《齿轮之证》
序
2049年八月二十七日凌晨一时三十分,龙郡,上海,神殿酒吧。
此酒吧的名字起得甚是响亮,绝对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尽管“神殿”这个词汇不由得令人浮想联翩,比如北欧或者希腊的神话传说,但酒吧的装修风格却是规矩的中式风。不仅如此,这间酒吧走的也不是当下最时兴的搞某种主题式网红店那个路线,这里是肯定看不到五花八门的cosplayers的,酒保与招待都是寻常的白衬衫搭黑马甲,客人也不会打扮成妖魔鬼怪来消费。
综上所述,这就是家普通的酒吧,或许它的主人是一个深度中二病,这也是个对酒吧招牌来源的好解释。
神殿酒吧的生意显然不那么兴隆,说是门可罗雀也不为过。在不到十指之数的客人中,有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坐在吧台处轻声交谈着什么。其实他们大可不用刻意收声,低糜慵懒的爵士乐飘荡在酒吧的空气里,三三两两的顾客隐匿于角落的阴影,酒保则远站在吧台另一头,就环境上来说,这对男女的交谈内容除了他们是谁也听不到的。
但当我们以上帝视角参与这二位的聊天,我们就会立刻明白他们这番举动的合理性:此二人交流的东西确实不是能让外人听到的。
“今年的第三批新人已经全部训练入职了吗?”
询问者是两人中的年轻男子。此人亚裔面孔,黑发黑眸,身材瘦削,面相不大,年龄估摸着才二十出头,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正一边问着一边将一杯伏特加送往嘴边。
“是的,不过因为训练时间仓促,业务水平堪堪差强人意,和部里的老人根本没法比。”回答他的则是位栗色短发的女子,同样年纪很轻,身材娇小,身上的黑色制服套裙似乎与男子的西装是出自一家的款式。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杯清酒,不过她未动一口。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还能达到差强人意的程度已经很超出我的预料了。”男人摆摆手接着道:“至于和部里的老伙计们比……不用好高骛远,好手都是一次次行动磨出来的,给这批新人多参加几次实战,会有收获的。”
不知为什么,听到男人这番鼓励与宽慰的话,女人的身体反倒不易察觉的微颤了一下。这是肢体语言,出卖了她的真实内心绝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
“是,实战训练我很快会去安排。”女人很快就做出了回答,语气淡然如水。在她想继续向上司报告些其它内容时,男人打断了她:
“就到这里吧,今晚似乎要加班,回头聊。”他把伏特加一饮而尽,扭头出门的时候头也不回的补上一句:“照佳子你的意思来办好了,你做事我很放心。”
得到领导肯定的佳子面色如常的在吧台坐了一会儿,随后也离去了。从始至终,男人给她点的那杯清酒她动也没动。
…………
陆隐孤身行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这并不符合我们的常识,因为哪怕是深夜一点多钟,上海市区的午夜按理也没这么冷清。此时路边却是鲜有行人,马路上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似乎除了偶尔冒出来的一两个醉汉,陆隐周围再无人气。
但他并非独行。陆隐的左手边明明空无一人,空气却如湖面般升起了“涟漪”,宛如水波一样荡开,从涟漪中心走出一个男子,也是高瘦的身材,黑色的西装,只是个头比陆隐高些,脸上多了副黑框眼镜。
“现在的上海已经冷清到都能让你在大马路上施展光影魔术了啊。”陆隐感叹道。
“别把这里还当成上个世纪末,过去这座城市车水马龙的盛景恐怕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不过……上海又不是唯一,南方城市大都如此,尤其是东南沿海地区,整体衰落的非常厉害。虽然有将近三十年时间的修生养息,但人口数量与城市规模还是不能和北方相比。”黑框眼镜男子平静的叙述着:“毕竟四十多年前,几乎整个长江以南都是战争前线,龙郡三分之一的疆土被打烂,至今没缓过来。”
陆隐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只是一方面。除了战争影响,全球格局也因为那场大战,从传统的海权竞争转为陆权,沿海城市不再享有海运便利的区位优势了。”
“但伴随着南方落寞的,是东北振兴和中西部崛起不是吗?”
“也对。”
两人又围绕着经济与历史类话题聊了一会儿,当他们即将走过这条街的尽头,拐向另一条小路时,陆隐开口结束了这段寒暄,准备步入正题:“不谈这个了,我们俩聊的再起劲也没有用。老夏,你我都明白,南方其他城市或许还有兴盛的机会,但我们脚下的上海和千里之外的香港绝对发展不起来,不会,也不能。”
被称作老夏的男人没有反驳,坦率的承认了陆隐的观点:“这是从现实层面做出的选择,毕竟两座城市的人口目前都只在二三百万上下,就算驻防“通道”的要塞失陷,造成的损失也比人口千万级别的特大城市要来的小。”
“你快别乌鸦嘴了,这个月我们抵御了多少轮兽潮?十一次还是十二次?”
“如果不算19号的误报,那应该是十一次。”
这个兽潮频率直让陆隐咋舌:“我记得今天才27号,八月还没结束就已经发生了多达两位数的兽灾,看来我应该让栗山佳子再多招募一些人手的,三个批次的新人恐怕不够。”
闻言,老夏不禁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佳子从来不喝你请的酒吧?”
这话题跳的太快,但陆隐却是接上了:“知道,不过她喝不喝是一回事,我请不请又是一回事。她是不想和我之间存在“我们是朋友”那样的错觉才不喝那杯酒的,这种心态我多少也能理解。”
“是啊,没有人想和说出“多参加几次实战”这种话的人做朋友的,几次实战之后,一批新人能剩几个?”
“很遗憾,这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你我同为联邦效力,就像联邦这台巨型机器上的两粒小小齿轮,职责只是保持运作不会出错,不用在意被我们转动吊起的是联邦的旗帜还是行刑的闸刀。”
老夏沉默了,他知道陆隐说的没错,他甚至还知道陆隐“多参加几次实战”其实是为了新人们好——保命的技巧是要在实战中才能学到的,只是他们真不一定能把学会的知识带到下一次战斗中。
陆隐耐心的等待老夏沉默结束,他估摸着这位老友思量的差不多了,开口问道:
“这个任务的保密等级有多高?”
陆隐的暗耳没有传来任务语音,打开黑匣也没有发现任务信息,但不久前他在酒吧里感知到了有人前来,而且还是使用超能力低调前来的老夏。老夏官职不低,以老夏在部门里的等级,任务不走设备直接人工带到,还一路上开了“雾隐”避人耳目,这任务的保密等级打底是个A级。
“ 双S级,任务指令是钱先生亲自下达的。”老夏从怀里摸出一张黑色的纸片,陆隐神色严峻的接过此物,掏出“手机”在纸片上刷了一下,目标信息很快出现在“眼前”——真正意义上的眼前。
“黑匣”、“黑信”、“黑目”、“暗耳”——这“三黑一暗”组合是联邦治下特别部门的标配装备。
暗耳,一款嵌入式耳机,能长时间固定在耳道中后部较深的地方也不脱落。和我们这个时代的耳机在传声效果上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优势在于隐蔽。戴上它,不会出现电影中主角塞着耳机左顾右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特工的那种情况。
黑匣是一部外型功能类似手机,但设计更为精巧的通讯设备。它能读取存储在黑信中的内容,将文字投影到如隐形眼镜一样贴在眼睛的黑目上。陆隐眨眨眼就看完了,在他“鬼”级能力者的大脑活跃度和能力倾向的双重加持下,这份信息短时间内就如同刻在他脑袋里。
“夏阎啊,这黑信里记录的才这么点?”
黑信是一张普通扑克大小的黑色卡片,其貌不扬,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它是无关紧要的废纸。不过黑信实则是一款存储设备,在这个时代,信息的读取传输不再依靠USb接口,只需用接收工具“扫一扫”一下就好。
夏阎,也就是老夏,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疑问很多,放心,到车上我会细说,”他扶了一下眼睛,眯眼笑道:“毕竟我还是比较懒的,不想重复解释一遍。”
陆隐在听到“到车上”这几个字时就明白了,他的能力也感知到了来人和来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的从两人后方驶来。这车的外观与我们世界的车辆有轻微不同,车身偏圆偏扁,差不多就是个肥皂形,速度却是不慢,从它进入陆隐的感知范围到在陆隐夏阎二人身边停稳,也就短短数秒。
“到底什么任务能把钟义、我、还有你同时揽进来?”这是陆隐坐进车里的第一句话。
钟义便是开着车来的人,同是亚裔,瘦高,一水的黑西装,不过明明此刻是大晚上,他却是选了副墨镜款的黑目戴在脸上,多少有些违和。至于陆隐对任务的疑问……不是他忘了方才看过的内容,也不是漏看了,就是黑信里没有。这在令陆隐困惑的同时,也让他感到了危险:黑信是仅限联邦内部传递和下达极高保密度任务信息的工具,而它里面却没有任务本身……这会是个何等凶险的任务呢?
“嗯……任务是钱先生口述的,他吩咐我也只能把任务口述给你们。开到任务地点的时间足够我们了解并消化任务内容了,那么,先生们,请听好且记住我下面说的每一个字吧,我不太想重复。”
我们的故事发生在某个平行宇宙的地球上。这里是龙郡,上海,此刻是2049年八月二十七日凌晨两点整,漆黑的防弹轿车无声的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载着联邦特别部门btS的三位精英驶向目的地。这三人在不久后的未来将彻底改变地球联邦的命运。只是,此时的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第1章 穿越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押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遇袭
兴许是云铭多想了,实际情况出乎他的预料,一路上风平浪静。车队顺利的驶入昆山市辖区,再有大约三十分钟的车程,押运队伍就能抵达预定地点进行修整和换车。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云铭的精神一直处于微绷的紧张状态,以便遭遇意外后自己能够及时做出反应。这种长时间的戒备姿态会极大消耗人的脑力与精力,哪怕是经验丰富、懂得合理收放精神的云铭也不可能完全违背人类的生理本能。因此,在看见东方那渐渐泛起的鱼白肚后,他那全力转动了一夜的大脑思绪不由自主的开始放松起来:“天快要亮了,等一会儿车队进入市区,这任务基本上就可以宣告提前完成了,不会有人敢在闹市动手的……”
猛地,云铭一个机灵清醒了过来:“不对啊?假设真的有一伙人想对押运车队不利,那此时不正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吗?”
对于车队里的一干人等来说,此刻他们正在经历一段“黎明前的黑暗”:同云铭一样,其它十五名押运雇员的精神也经过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过程。在日出和即将到达目的地这两个条件的双重作用下,所有人的警戒心都存在不同程度的下降。
“好在这支队伍里都是精英人员,没有玩忽职守的废物。哪怕经历了一夜的舟车劳顿,团队士气还是相当高的。”云铭瞟了一眼身旁坐着的队长铁钳,后者古井无波般的冷漠神情令他心安。
只是,云铭的安全感没有维持太久。就在他思考后的仅仅半分钟,路旁就传来一声难以形容的闷响,接着是一声足以刺伤耳膜的爆鸣紧随其后。
居于车队中部的装甲车横着飞向道路护栏,五对车轮在徒劳的空转着。透过咆哮者的车窗,云铭看到了装甲车右侧支离破碎的车身,巨大的破口宣告着它的重甲不堪一击。这记攻击引爆了车内的枪支弹药,数秒后,装甲车在殉爆中化为火球,冲天的烈焰标志着车内的七名押运队员全军覆没。
“惊人的破坏力,还有那声音爆……空气炮吗?”云铭的脸色在橘红色的火光衬托下显得无比难看:“仅一发攻击就使车队减员半数,真是大手笔。”
临危之际,铁钳展现出了他作为前联邦军人的军事素养:他命令各车不要分开,全队加快速度前进。显然,铁钳也做出了和云铭类似的判断:闷响、爆鸣、装甲车的受损情况,这些证据都在说明敌人使用了空气炮攻击车队。这种武器固然破坏力大,且没有实体炮弹,但射程短不说,还需要较长时间的压缩装填才能够打出第二次高压空气弹,这个时间足够车队开出它的攻击范围了。
“后勤车!为什么不预警?”铁钳对着步话机开喷。后勤车上装有高灵敏度的热感应装备,半径八百至一千米内的热源尽可察觉,这个距离远远大于空气炮的攻击半径。何况这种武器使用时产生的高温用隔热材料也无法掩盖,按理是可以被热感应器提前预知的。
“队长!屏幕上什么异常也没有!”后勤车上,侦查员瞪大了眼睛,向铁钳叫屈:“而且……除了热成像,无人机传回的实时记录图像也一切正常!”
“见鬼!那攻击来自哪儿?”
没等铁钳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异变又生!
咆哮者的驾驶座门突得打开,温克的尸体翻滚着倒在地上。一秒钟前,姜瑶的武器——一把军刺捅进了他的脖子,顷刻杀死了他。
惊变后两秒,坐在后排的云铭和铁钳也双双从车内翻身而出,不过一个是正常拉开车门跳车,另一个是用金属臂暴力拆卸了车门再跳出。
两种截然不同的枪声响起,是云铭的毒蛇冲锋枪和铁钳的“锤石”手枪。
数颗大口径子弹射向咆哮者的油箱。咆哮者在油箱处的装甲当然是加固过的,但是没用,“锤石”这个系列型号的手枪无一例外都是舍弃了精准度和射程,只图最大限度杀伤敌人的枪械,基本可以视作沙鹰手枪的同类加强版。随着锤石的子弹轻易穿过油箱,咆哮者立即被自内而外的火光吞噬。
云铭没有对咆哮者或姜瑶发起攻击,他把枪口对准了不远处那个突兀出现的男人。这个打扮的像黑超特警的家伙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云铭确定那里之前根本没人。通过一串试探性的射击,云铭排除了全息投影的可能性:那个黑衣人确有实体,他仿佛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毒蛇冲锋枪喷吐着火舌,云铭一边点射一边向后退去,寻找掩体的同时与敌友不明的来人拉开距离。其实他的应对措施并不完全正确,在没有弄清来者立场的情况下,贸然迎击的做法可能会徒增对手。
不过在这里,云铭下意识的反击行为是没错的。钟义正是车队的袭击者,那记威力惊人的“空气炮轰击”就是他的手笔。
那并非什么空气炮,而是钟义的技能。他对“无双”的运用十分娴熟,这个拥有媲美空气炮般破坏力的技能,是他身为鬼级能力者的证明。
此技能名为——【至拳】。
在异能“无双”的作用下,毒蛇冲锋枪的子弹根本破不了防。不过钟义也没想着硬挨,而是凭着鬼级能力者的身体素质躲避,毕竟不会受伤不代表感觉不到疼痛。但是此刻又不一样了,他刚刚在车队中看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家伙,钟义愣是用身体接了一梭子子弹也要欺身上前。
铁钳在点爆咆哮者后回头一看,一个黑西装带墨镜的恶徒正向他的位置高速冲来,枪械伤不了他!
“防弹衣吗……”铁钳见来者不善,果断弃掉锤石,翻手从腰部抽出一把半米长的宽刃砍刀,金属臂平举护在身前,摆出一个极标准的军队格斗姿势。尽管他不认为那身西装能防住他的爱枪,但保险点也无妨。锤石精准度太差,而近身战,铁钳有自信自己不会输。
云铭停止了射击,黑衣人和铁钳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他怕混战中误伤到后者。云铭正准备调转枪口,四下搜寻其它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突然,他猛的把头向右边一偏。
余光看到一抹银影出现在他原来脑袋的位置,是一把军刺!电光火石下,毒蛇冲锋枪在其手中转了个身,云铭抓着枪管,似操着榔头般将枪托对着袭击者兜头打下。姜瑶,她居然没死?
另一把军刺祭出,挡下云铭的挥击。姜瑶双持军刺,左右开弓,一刺双目,一刺心窝。这攻击来的又急、又险、又快,云铭的眼中只有刀刃的残影划过,目光几乎追不上两把凶器。
然,云铭意外的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躲避!只见他翻身下腰,双手撑地,以一个反体瑜伽姿势令姜瑶的双刺再度扑空。这还没完,云铭身体重心下沉,抬起右腿自下而上就往姜瑶的下巴与脖颈位置猛踢 。这一脚要是踹实了,胜负的天平将会毫无悬念的倒向云铭一边。
芊芊玉手抓住了云铭的脚踝,凌厉的踢技再无法前进分毫,剧烈的疼痛从右腿传来,云铭感觉自己的腿骨要被硬生生的捏断了。下一秒,姜瑶以云铭的右脚踝为圆心,身高为半径,抡起他在空中画过一个圆,随后重重的将其拍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使云铭几乎背过气去,瞬间丧失了反击的能力。待他回过神来,立即感受到喉结处传来的丝丝凉意,姜瑶已然将军刺架在云铭的脖子上。
姜瑶一个女子的力量居然足以抓着一个成年男性做地球上空投?云铭感觉匪夷所思。
随后他看到了更匪夷所思的一幕。
铁钳败了,并且败的奇快无比:精钢的砍刀乘着风声对准钟义的左肩劈下,钟义被一刀两断的场景铁钳却没见着。因为前者伸出两根手指,稳稳的把刀夹住,砍刀进退不能。随着钟义指尖发力,砍刀从中部断裂成两节,刀尖以及前半部分刀身到了钟义手里。
“灵犀一指?”此情此景下,不由得让云铭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本神功:“嗯?那个黑色西装男人的手上戴了同色的手套吗,他的双手居然也是黑的……”
铁钳看到自己的命运了,下一刻,男人手里的半截砍刀便会抹过自己的脖子,但在那之前,他还能做点什么。
砍刀不出所料的割开了铁钳的喉管,但铁钳的金属义肢同时也锁住了钟义的喉咙。这位前联邦军人在对战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使用了一命换一命的打法,幸运的话,他能在咽气前目睹到钟义的人头落地。
因为角度原因,云铭只能看到锋利的钳刃很努力的在绞动着,看不到钟义脖子处的皮肤也化为黑色。数秒后,随着铁钳的死亡,他的金属臂失去了动力,钟义一手扶着金属臂,一手按在尸体的肩上……
“咵察!”钟义竟凭借蛮力将整支铁钳的金属胳膊扯下来了!场面血腥程度一时难以难表。“这明显是联邦军队内部使用的战斗义肢,民间是不允许私人安装的。也好,现在一并回收。”
还是有人看不下去钟义那犹如屠夫般的操作的。很快,云铭又见到钟义身旁的空气如水幕一般泛起波纹,一个皱着眉头的眼镜男人凭空出现。他是夏阎,刚刚料理完车队的漏网之鱼。
“我说钟义啊……虽然我早知道你对各类不同型号的战斗植装情有独钟,”夏阎说道:“但你的收集癖也要尽量看看场合嘛。把尸体带回去的话,总部有专业人员和器械帮你卸下一条完整且干净的金属臂。”
“哦,这个其实没有太大的收藏价值。”钟义摇了摇手中还在滴血的胳膊:“型号过于老旧,笨重不便、功能单一,我简单看了眼就行,没有带回的必要。”
“好吧。”
一辆卡车从后方开了过来,正是之前慌不择路驶离主道路的押运货车。从车里下来的,又是一个黑西装的男人。
“都解决了?”陆隐问道。
“明知故问。”钟义轻描淡写的回答宣告了这支队伍的覆灭。
“做的不错。”得到肯定答复后,陆隐将目光转向全队唯一的幸存者——云铭,并对他说了一句云铭本人无法听懂的话:“噢?你就是我感知到的那个人喽?”
夏阎和满身血污的钟义也围了上来,再加上一直制住他的姜瑶,四对眼珠子的打量使云铭感到很不舒服。尽管刚经历过队友的惨死,但他才不会不知死活的喊出“要杀要剐就来!老子不怕!”、“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那种话呢。
他怕的要死好吧……
穿越来此六年,这个行当的血腥残酷他终归还是不能完全适应。几年来他更多的是接些不太需要战斗的任务糊糊口,哪像前任云铭一样,暗杀绑架来者不拒。符合云铭要求的任务固然安全,可钱也赚的少。云铭思来想去自己在佣兵届是混不下去了,本想着今天做最后一票就隐退,没想到这次一向危险系数比较低的护卫任务这么凶险。想到此刻自己的小命全维系在这个带头年轻人的一念之间,云铭又在心中把雇主的祖宗十八代暗骂了一遍又一遍。
“倒是挺识相的。”陆隐对云铭宛如鹌鹑般的老实态度感到满意,他吩咐道:“麻烦姜小姐了。”
“什么意思?麻烦什么?”
没等云铭琢磨好,闻令的姜瑶将他一把翻过身,一拳打在他脸上,云铭立刻不省人事。
第4章 苏醒
当倒霉蛋云铭从重击带来的昏迷中悠悠醒来时,他环顾四周,从身上的衣着、被单被褥的款式、室内陈设判断出自己正身处一间看似普通的病房里。
缓了缓心神,云铭不省人事前的记忆渐渐清晰了起来:自己是被姜瑶一拳打晕了。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处,已经不怎么疼了,也没有肿胀的手感传来,应该并无大碍。
慢慢扶着床坐起,云铭才发现自己右腿上有一个紧箍的金属环。这东西云铭认得,一种拘束装置,普遍用于监狱和看守所,一旦囚犯踏出规定活动范围,它会立即释放电流把人电倒。“正常医院可不会给病人带上这个啊,我这是被送到哪里医治了?”
“啊啊,你终于醒了啊。”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从云铭左边传来:“你睡的很香嘛。”
云铭拉开了左侧的帘子,这才发现自己躺的原来是一间双人病房。打量方才说话之人,此人是个亚裔青年,年龄应该和云铭差不多,也穿着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左腿打了石膏吊着,看这打扮像是他的“病友”,此刻正津津有味的看着纸质书。
“嗯……这里是哪里?你是谁?我睡了多久?”云铭询问道。这位病友看起来还是很友好的,云铭决定试试从他嘴里打探一些消息。前两个问题是云铭迫切想知道的,而问后一个问题是因为:听此人刚刚说话的内容,自己昏迷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
病友把看了一小半的书“咔”的倒扣在小桌板上,转头望向云铭:“好啦好啦,我可以慢慢给你解释。”
“如你所见,我们现在在一家上海市的私人医院里。我叫林正英,英文名叫莱昂纳多,你的舍友。我猜我们八成是因为同一件事被分到一个病房的。至于你睡了大概……”林正英抬头看钟:“三个小时多一点。”
“唔……”忽略此人槽点满满的中英文名(因为火种战役导致的人口锐减,许多语言消失了。使用范围最广和使用人数最多的英语和汉语成为联邦的官方语言,所以这个世界的人有中英双语的名字不奇怪)有一句话引起了云铭的注意:“什么叫“因为同一件事被分到一起”?”
“好说。”林正英清清嗓子说道:“我在上海港七号码头做事。昨天我们收到消息,27号早上有货会进我们码头,需要我们安排送货上远洋邮轮,上头就派我的小队负责保护货物安全。”
“但27号清晨我们就被一支来路不明的武装袭击了,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我们不是对手。”
“小队很快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想逃,可我腿部中弹了根本逃不了。就在我以为这辈子完了的时候,第三方杀了进来。他们人数很少,但个个以一当十。”他的声音逐渐高亢了起来:“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甚至看到了一个人用手掌发出了雷电!袭击我们的混蛋中有好几个被活活劈死了!那是我前所未见的武器!”
“我想那可能不是什么武器……”云铭喃喃道,他想起了铁钳剪不断脖子的黑衣人和处在爆炸中心也能生还的姜瑶。“还有,为什么我感觉这家伙似乎在棒读?”
林正英似没听到云铭的嘀咕,继续说道:“那几个人片刻就把袭击者杀的干干净净。他们把我带来这里,处理好伤口就把我安置在这儿了。”
“没过多久你也被送来了,你哪里受伤了?没看出来啊?”
云铭尚未来得及想到合适的回答,房门外却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一位身材娇小的年轻护士走了进来。
“两位的身体经过治疗已经没有大碍了,请准备一下,半小时后要进行例行审讯。”她说完就退了出去,一点没给云铭出声询问的时间。
“呵呵,我想的果然没错啊,把我们分一个房间是方便审讯啊。”见得云铭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林正英继续侃侃而谈。
“这个病房肯定是有我们一时找不到的摄像头和监听器的,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抓我们来这儿的人眼中。”
“我猜你就是负责押运货物来港口的佣兵吧?我们都是小角色,那些幕后阴谋啥的我们怎么可能知道。抓我们的人也是这么想的,无非就是抱着万一的想法来审我们。现在好了,把我们关一间屋子里,不知道有监控监听的我们唠唠嗑就把底全交了,肯定比审讯来的快啊!他们坐在监控室里把我们的聊天一听一记就行了,审讯的功夫就省了。”
听起来,这位老哥有着丰富的被审经验,属于多次进宫的屡教不改人士。
云铭竖起了大拇指:“林兄高见!原来他们给我们安排病房是故意制造我俩对口供的机会。”
“哈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
“林兄啊,按你的说法,你在这个房间待三个多小时了,合着就一直在看书啊?”云铭指了指扣上的书籍。
“是啊,电子产品不可能给的嘛,给本书打发时间不错了。”
“哦……”
“好了,一下子扯远了。我觉着啊,咱们哥俩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得了,反正左右也是啥都不知道,就不藏着掖着了。兄弟知道啥,跟我说说呗。”
云铭想了一会儿: “好吧,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
“比如……我知道你不是港口的安保人员,这里不是医院,你更不叫林正英或莱昂纳多。”
“先别急着反驳,你的破绽太多了,我可以慢慢说,你听好。”
云铭说这话时,“林正英”的脸色可是几度变换,但他终是没有开口。
“首先,我在问你我睡了多久这个问题的时候,你看了一眼钟并报出了我睡了三个多小时这个回答。”
“这个回答的破绽在于,你这两个动作,后者先于前者。在你看钟表之前,却把答案脱口而出。”
“其次,你说你的腿部中弹。贯穿伤可用不着打石膏,而如果是子弹撕裂了肌肉,那种疼痛下你是做不出这会儿的平静表情的。不过当然不排除你骨头被打断了的可能性。”
“接着你说袭击你的人被屠光了,我不认为神秘的第三方会那么蠢。正如你所说,我们这种喽啰他们也能为了可能存在的价值而留活口,何况更有价值的袭击者呢?”
“最后,我向你求证了你是不是三个小时里一直在看书,你回答是。如果你所言非虚,那你阅读效率可真低下。”云铭指了指倒扣的书本。
“林正英”索性翻开一看,他刚刚将其扣在第三十五页上,全书一共四百多页。
“真是敏锐的洞察力,我姑且再多问一句,还有吗?”
“嗯……刚刚进来的那位护士小姐,即便这里是私人医院,她的颜值也过高了。”云铭笑了笑:“这算一个不大不小的破绽吧。”
“好的,我会把你的赞美带到的。”年轻男子耸了耸肩,似乎他和那个假扮护士的女孩关系颇熟。
这段对话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死水般的沉默,还是云铭主动开口:“其实你不应该取那两个名字。”
“哦?”年轻男子好奇的偏过头:“我随便挑的明星名字而已。”
“我知道,很少有人会记得半个多世纪前的电影明星,可是很遗憾,我就记得这二位。同名一次是巧合,同名两次且都是演员这个身份,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云铭说这话时,“林正英”正在拆除左腿上的石膏伪装,做完这些后,他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浅笑走出去了。
…………
有两人正站在“病房”门前。
“可以确定了吗?”夏阎问道。
“尽管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不过我想,基本可以了。”回答他的是刚刚走出门的“林正英”。他的真名叫濮车侍,是联邦特别部门btS的刑讯官,现供职于btS九分部。
“就因为林正英和莱昂纳多?”
“正如他所说,很少有人会记得半个多世纪前的电影明星。”濮车侍顿了一下:“除非林正英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对这个人来说并不是那么久以前的人物。比如……穿越者。”
“好吧,希望这家伙不是一个单纯的电影爱好者。”夏阎耸耸肩,直接推门而入。
“你好,云先生,我们在几个小时前已经有过一面之缘了。”
“我叫夏阎。”
“联邦特别部门btS副部长。”
“我奉部长陆隐之命,负责与你洽谈有关疑似穿越的事宜。”
第5章 审问
“有什么想问的吗?”
“唔……还是那三个问题。我在哪儿、现在什么时候、以及你是谁。”
夏阎笑了笑: “我似乎不久前才刚做过自我介绍吧?”
“我说……你不能用一句没头没尾的联邦特别部门副部长就把我打发了啊?诚意一点也好歹给我解释一下btS是什么吧。”
几分钟前,这个自称联邦公务员,名叫夏阎的男人把云铭从病房里带了出来。另外,他还出手摘除了云铭腿部的电击禁锢环。
云铭也是出了“病房”才发现,他此刻身处的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地下建筑,墙壁上的标识显示,云铭所在的这一层是地下2层。
环境陌生、敌友难辨的情况下,云铭本想一路上尽可能保持着沉默。但是夏阎却是很热心的与他交谈着,还介绍了一下之前卖力飙戏的濮车侍。云铭也多问了一嘴,知道了那个跑龙套的漂亮小护士叫栗山佳子,是btS总部的后勤处处长,主管人事。
“刑讯官要搞角色扮演那一套就算了,怎么管后勤的也是个戏精啊。”云铭暗自诽腹道。
夏阎的办公室在同楼层,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和一个部级干部的身份挺不搭的。
给云铭搬了把椅子倒了杯水,夏阎与云铭隔着办公桌对坐,开口道:
“有什么想问的吗?”
…………
同一时间,上海港七号码头。
某间办公室里,也有两人正在对话着。不过他们的聊天氛围真的很糟糕,主客双方的言语里皆充斥着辱骂与脏话,相比于夏阎敬贤礼士、云铭克恭克顺的态度,这完全是两个暴躁老哥在对线了。
“该死,我发誓我就知道这些!”
“我再说一遍。雇佣我们的人让我们杀光码头上的原定接应者,取代冒充他们!”
“等装货的货车来了,确认货品无误后,我们就把负责押运的小队干掉!没了!真的没了!”
这位被绑在椅子上连连咆哮的老兄,金发碧眼、颧骨高凸,显然不是龙郡人,此刻他真不是一般的惨。
他的脸上,怎么形容呢。大家都看过施耐庵先生的《水浒传》吧?鲁智深拳打镇关西那一段大伙儿有印象不?这哥们现在的形象和镇关西也差不了太多。
把他揍成这副惨样的“鲁智深”是个黑而瘦高的中年人,正把手上的血往“镇关西”的衣服上擦。
“哦,其实我是信你的。”
“虽然你是来这的三十几个雇佣兵的头目,可我知道你在整起事件中依然是个喽啰层次的货色,你要真说出点什么计划或者阴谋来……”
“我还要考虑你是不是胡诌出来骗我的呢。”
见得眼前的喽啰老兄听了这话又要开骂,中年人对着这厮的下巴就是一拳,愣生生把脏话打了回去。
“我跟我那个鼓吹审问是门艺术的同事不一样。在我看来,跟审问对象玩角色扮演的这种行为,用四个字就可以形容……”
“花里胡哨。”
“如你所见,我的方式就直白多了。”
喽啰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不知道是否为方才那拳力量太猛所致。
“我刚刚收到了一个消息。”中年人点了点自己的右耳。
“我那戏很多的同事栽了,他的审问对象用极短的时间就将他识破了。老实说,看他吃瘪我是真的很开心。”
“呐,我现在心情很好,也考虑到你确实所知有限……”
“就奖励你没有痛苦的死去吧。”
耀眼夺目的白光,那是喽啰兄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将右手上噼啦作响的雷电“抖散”,这位做笔录的风格与濮车侍迥乎不同的刑讯官走出了办公室。
“嗯,这次带出来的十几个新人效率不错,七号码头的战场已经打扫完毕,丝毫看不出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混战。”中年人在路过码头的某块区域时随意扫了一眼,验收结果令他对这批新人们的业务能力感到满意。
“回吧。”他向已然完成收尾工作的部下们示意。
“是!侯霄指挥官!”
…………
“我先来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这里是btS的一个分部据点,主要负责总部后备力量的培训和疑似穿越者人员的甄别。而我是btS总部的副部长,在这里可没有自己的办公桌。这办公室是我一个同事的,他出外勤去了,我先借过来用用。”
“第二个问题。其实你没晕多久,不过在带你来这里的路上你就差点醒了,所以我们给你吸了点麻醉,也好让濮车侍有时间准备一下。”
“现在的时间嘛,八月二十七号的早上九点零五分。”
前两个问题夏阎回答的很爽快,但到了第三个问题时,他迟疑了一下:“至于btS这个部门……嗯,那就说来话长了,一些信息告诉你也无妨。”
“btS,是bureau of time Supervision(时间监察局)的首字母简写。顾名思义,我们这个部门的职责是监察光阴、维护时间线的稳定。
“不过后来嘛……”夏阎盯着云铭,目光灼灼的说道:
“我们连平行宇宙穿越者的事宜也一并接过来了。”
“卧槽!”云铭冷汗都下来了。如果说穿越届也有守则,那么不能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这一条,就应该是每个穿越者都需要遵循的第一铁律。
云铭不愧是混过几年雇佣兵的角色,哪怕他的心里早就翻起惊涛骇浪,表面上还能做到稳如老狗、装傻充愣。
“哦?Amazing……”这是他的回答。
夏阎直接无视了云铭的反应:“你装什么蒜呢?我告诉你,要是审你的人是我那个出外勤的同事。我保证问话还没开始他就能照着你肚子来上三拳,把你隔夜饭都给打吐出来。”
“你也不想想,在你昏迷的这几个小时里,btS难道真的就坐等你自然醒吗?”
“我们利用这个时间已经调查过了。云先生,你从六年前,也就是2043年的某个时段开始,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生活习惯的改变暂且不提,毕竟这些不同之处很好辩解,构不成证据。可我想问问,你要如何解释自那年起,你的雇佣兵工作水准的悬崖式直线下跌?数据显示,这六年里你在尽可能的规避风险较大,即可能发生战斗的危险任务,转而去承接一些类似押运、跟踪、监听的小型订单。这可不符合你之前的一贯作风啊?”
“好好好,算你狠。”云铭震惊于btS的信息检索能力,仅仅几个小时,他最大的秘密就被扒了个一干二净。不过无论云铭心里怎么想,都不妨碍他死鸭子嘴硬:“呵,我就是某天突然厌倦了那打打杀杀的生活。如果有的选,我想做个好人……”
“行啦,反驳没有意义的。虽然时间有限,我们只掌握了一点点关于你的资料,但用不了多久,你的穿越者身份就会愈发证据确凿,你想想看呢?”
直到这一刻,云铭才后知后觉,原来“林正英”和“莱昂纳多”正是btS的最终试探,令他沾沾自喜的“看破伪装”反而坐实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云铭当时只以为濮车侍是想套出自己关于这次押运任务的情报,根本没往穿越这件事上想。
换句话说,云铭自以为自己在第二层,夏阎和濮车侍在第一层,但其实后者都在第三层。
“事已至此,技不如人,我认栽。”云铭还在死撑着穿越者的最后一丝体面:“你们为了我,设下这么大的局,弄出那样大的排场,我中计也是情有可原……”
“呃……抱歉,云先生。我们这次行动原本其实是跟你没什么关系的。”
“哈?”
“你想啊,我们真要抓你,搞得这么麻烦干什么,从行动处调一支小队上门就好了嘛。”
“呵……也是啊。”
夏阎可能也发觉到自己讲话太过直接,赶紧转移话题:“此事的起因是我们接到了上面来的指令,要求我们必须将你们小队押运的货物搞到手。”
云铭才想起来那神秘的货物:“说起来,我们运的东西究竟是?”
没想到夏阎的回答却是摇头: “不知道,我们伏击成功后,货车就被姜瑶开走了。她不隶属btS,而是直接对更上面的大人物负责,和我们算是合作关系。btS存储的关于你的情报,有一部分就来源于她。”
“明白了。”云铭点点头。看来那个漂亮又危险的女孩儿十有八九来自于谍报部门。暗桩?卧底?都有可能。“欸?不对,这些事情可以这么直白的跟我说吗?”
“我们不是已经把你抓来了嘛。接下来,你就要一辈子在btS的监视下生活了,不会有机会对外透露这些敏感信息的,你当然可以听。”
“???”云铭此刻的表情难以用语言去具体形容,非要描述的话,那就是“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夏阎就跟没看到似的:“因为你的存在特殊,所以被陆部长的异能感知到了。我们刚开始调查你的时候,还以为你就来自于这个世界,只是灵魂转移到了另一人身上而已。没想到你原来还是比较罕见的平行宇宙穿越者。”
“部长的异能感知……什么意思?莫非就是超能力?”云铭被夏阎的前半句话中的内容所吸引。他再度想起了刀枪不入的墨镜男(钟义)和不惧爆炸的姜瑶,而眼前这个家伙似乎可以穿过空气,再加上“异能感知”这类字眼,云铭感觉自己恐怕摸到了这个世界名为“辛秘”的门槛。
“你问超能力啊……”夏阎拉长了音调:“这个可要等你加入btS再告诉你。”
第6章 起源
“加入你们?”云铭一愣:“虽然我知道我没有拒绝的资格和理由,不过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听你这么说,看来你是愿意加入了。也好,不然我还要头疼如何向你解释呢。”
“把你纳入btS是部长陆隐的意思,而他的决定基本都是对的。因为他能接收到神的低语,并以此为依据谋划下一步行动,有神的指点,部长做什么都不存在失手的可能。”
云铭虚起眼睛:“别跟我说你们部长在终南山上进修过,已经得道成仙了。”
“哈哈哈哈,这可不是玄学,是他的异能——神谕。”
接下来,夏阎所说的话,已经是云铭一时无法用常识去理解的了:“神谕使他获得了类似预知的能力,不过并不是未来视那种时间系异能。确切来说,陆隐得到增强的并非听觉而是第六感,他行事随心使然便可马到成功。”
“部长的某些行为决定在当时看,可能是无用的、甚至不合理的,但最终结果总会站在他那边——就好像他在不折不扣的执行神的指令一般。”
纵是云铭暂时并未尽信,他也明白所谓“神的低语”了。夏阎的描述很清楚,正常人“follow the heart”的结局一般都不太美好,但陆隐“follow the heart”就成大赢家,不愧是“神谕”。
“我看你好像也有超能力,是把身体化成空气吗?还是说……不止空气,而是包括一切可接触的物质?”云铭想起几个小时前发生在昆山市的那场遭遇战,夏阎从空气里“走”出来的那一幕。
夏阎摇摇头:“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不过是调度光影造成的视觉魔术罢了,比如这样。”
他举起一只手,云铭眼看得这只手模糊起来,手部周围的空气似在进行某种可见的移动。很快,夏阎的手就“凭空消失”了。
“叹为观止。”云铭赞道。
“不是什么高明的伎俩。”夏阎撤去了能力,他的手又重新变回可视状态了:“但的确是掩盖行迹的好手段,我叫它雾隐。”
“在之前的战斗中,我把它的效果施加到了钟义身上,所以你们小队的无人机根本拍摄不到他。”
“钟义……就是打出那记空气炮的墨镜男吧?”对于一招废掉小队半数战力的钟义,云铭印象深刻。
“没错,他蓄力挥起的一拳能够带出惊人的风压,将上半身力量全部堆积到臂膀上,就能施展出破坏力无与伦比的【至拳】。”
“他的能力名为——”
“无双”。
“想必他就是部门的战斗担当了,钟义便是btS最强战力?”云铭有这样的想法很好理解,显然神谕和雾隐都不是擅长与人正面交锋的异能。
夏阎伸手扶了扶眼镜:“唔……钟义作为btS行动处处长,实力当然不弱,但btS的最强者另有其人。能力者的战斗力与异能等级息息相关,钟义还只是鬼级中阶的能力者,而侯霄已经超越鬼级巅峰,距离更上一级只差临门一脚了。”
“鬼级中阶……鬼级巅峰……”面对这些初次耳闻的专有名词,云铭表现的很好学:“愿闻其详。”
“我先向你说明能力者的起源吧。你知道千禧之战吗?”
“当然,人类与异星势力的首战,打响了反抗外星殖民侵略者的第一枪。”即便不是该平行宇宙的土着,云铭对这段历史也熟的很。夏阎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千禧之战,云铭马上醒过味来:“怎么,能力者的诞生居然和外星人有关系?”
“没错。重新翻阅那场战争的记录,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当年巨型空间桥出现在堪培拉的上空后,为什么外星人硬要拖到三个小时后才从桥那头冲出来?”
“多年后,人类中的科学家找到了答案:其实是有东西在这段时间里顺着桥过来的,但它却是无色无味的气态物质,所以没被人类及时察觉。正是这种外星特有的气体,在未来成为了能力者不断觉醒的钥匙。”
“火种战役从头至尾一共打了二十二年,前十三年人类一直被压着打,为什么在2012年前后就可以渐渐组织反攻了?九年之后就全面胜利了?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人类一方中有大量高阶能力者参战了。”
谈到这里,夏阎稍微缓了缓,等云铭把上面的信息简单消化了一下,他才接着说道:
“其实开战后的第三年,全球就已陆续出现能力者了,但他们普遍能力都比较弱,根本没有扭转糜烂局面的可能。不过幸运的是,人类对超能力的研究早在那时就起步开始了。”
“后来的研究表明,大气圈里出现了一种全新的未知物质,它似乎在地球上并不自然存在;而此后的无数实验又证明了,外星人的生理活动似乎无法离开这种未知物质。”
“当年外星殖民者在空间桥那头姗姗来迟的疑问解决了。它们先把维持生命所必须的气态物质输过来,再打下堪培拉作为入侵地球的桥头堡,接着是新南威尔士和维多利亚,最后整个大洋郡都成了它们的根据地。”
“自1999年12月31日起,一直到2021年11月27日的终局之战。二十二年的时间里,这种气体一直在源源不断的进入大气层,并且顺着季风遍布全球。”
“那些侵略地球的外星人似乎到被驱逐出去的最后一刻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它们眼中的科技落后的土着里冒出了超人。不过谁能想到异星的“空气”在地球会变成魔药呢?”
“我们管这种魔药叫做——神雾。”
云铭费了些时间才接受这种科幻设定:“你刚刚说第一批能力者实力都比较弱,而后期对外星人足以碾压,再加上你之前说的等级之类的……所以,超能力是可以升级的吗?”
夏阎甩手打了个响指:“聪明。”
“对于刚觉醒异能的初子,我们称他们为【人】级能力者。”
“因为初级的能力者一般都很弱,异能效果不明显,会意念的操纵翻个书页都费劲,更别提去拧弯金属的勺子了。”
“这就造成了很大一部分人级能力者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身负超能力的,但他们的身体素质因为神雾的影响可以优化到专业运动员水准。无论从肉体机能还是相对弱小的能力哪种方面去看,他们还属于人类的范畴,所以才会被称为人级。”
“下一级——【虎】级。这个级别的能力者已经可以察觉到能力的存在并粗浅的使用了,并且身体素质已经超越人类,就像自然界的顶尖捕食者虎一样,强大,危险。”
“再往上——【鬼】级,除了更胜虎级的体能,鬼级和虎级最大的区别在于能力的运用上。”
“步入鬼级的标志是创造出技能,技能代表着能力者对异能的使用炉火纯青。就拿钟义的“无双”举例,在“无双”状态下,他的力量、速度、耐力、防御力、抵抗力等等属性值都会得到大幅度提升。”
“但【至拳】不一样,这是他对异能的高级使用,源于无双,却又高于无双。”
“你见过的几名能力者中,我、陆隐、钟义和姜瑶都是鬼级能力者。”
云铭一边听的频频点头,一边却想到了某部光头男主的知名漫画:“先是虎再是鬼的……接下来不会是龙吧……”
“鬼级之上是【龙】级。”
“还真是啊!”
“鬼和龙,都是意识层面的东西,代表着不在现有科学体系,超出人类认知的事物。”
“而无论东方西方,龙都是比鬼更高级的存在。”
“一个龙级的战斗力至少相当于一个整编联邦步兵团,请注意,我说的是“至少”、“整编”,三千多号全副武装的士兵还带坦克的那种步兵团。不过当然,达到这个水平的能力者太少了。”
“更高一级的【核】级就更是凤毛麟角了。这个“核”字具有双重含义:一,堪比核弹的杀伤力、破坏力、威慑力。”
“二,核弹都不一定杀的死他们。”
“嗯……”云铭吞吞口水:“核级就是最顶级了吧?”
“可以这么说。”迟疑半秒后,夏阎点了点头:“其实理论上,在核级之上还存在着【神】级,只是没有人知道是否真的有能力者到达过那个境界。毕竟如果神级能力者真的存在,他完全可以以地球球主的身份自居了。”
“不过啊,我还是听过一个有趣的传闻的。”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夏阎向云铭分享了一个真假莫辨的八卦: “当年的终局之战,有人穿过了堪培拉巨型空间桥,去到外星那边把通道关上了,从而彻底结束了火种战役。当然,作为代价,他自己也孤身一人留在了外星。”
“据说那个人,就是地球历史上存在过的唯一一个神级能力者噢。”
第7章 天罚
地下五层,夏阎正向云铭和栗山佳子道别。
他们所在的这座地下建筑是btS的一个分部,编号“09”,故被称为九分部。夏阎事情办妥,就要回总部复命了。
按照我们世界的行政区划分来看,九分部位于上海市嘉定区,btS本部则坐立浦东。因为两地距离较近,所以无论是人员还是物资,九分部与本部之间的相互流动很是频繁。
两地往来的交通方式很有意思,居然是一条独立的、btS专有的地下铁路。九分部的整个地下五层就是一座规模可观的列车站台,站台里正停着一架整装待发的高速列车。
后者的长度远不及这个时代的常见高铁,只有百米左右;车头呈子弹型,通体如梭;车身有着流线般优美的弧度,银色的车壳在灯光照射下好似生出如月芒泄地的清冷白霜。车尾处较之其他部位更加粗大,整辆列车宛如一枚水平放倒的火箭。
“云铭啊,来龙去脉我都给你说了。部长虽然能感受到你身上有着很强烈的因果,但更多的事情他受限于能力等级却是感知不出来了。”临走前,夏阎还是吩咐了云铭几句:“既然部长发话了,那么近期内你就是btS的重点关照对象,直到我们弄清楚你身上那道业力的来源才算结束。所以我们暂时安排你在九分部做事,具体事宜你听栗山小姐的就好。”
夏阎副部长与二人挥手别过,转头登上泛着银辉的列车。车门关闭后,圆筒状的列车咔咔作响,车尾伸出六根“尾翼”来。随着六道蓝青色火焰从中喷出,列车在云铭眼中转瞬即逝,奔往btS本部。
…………
“二位,拦住我们有何贵干。”
侯霄一行人出了七号码头不远就被两个不速之客挡下去路。见得对面来者不善,侯霄也不废话,立即命令全体下车,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犹豫的对准了路中间的两人。
“早上好,侯霄分部长,抱歉用这种无礼的方式拦下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首先开口的是那两人中站位较为靠前的年轻人。此人是欧美裔长相,褐发蓝眼,身材健美。尽管只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其气质却十分出众,端得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开口的语调也颇具亲和力。这名男子出场不过半分钟,外型与谈吐轻易就能让人联想到家教良好、举止得体的欧洲中世纪老牌世家的年轻贵族。
而男子身边的另一人,简直跟他不是一个次元和画风的。后者是个宛如随从一般沉默的站在他身后的巨汉,倒也是欧美人种,但身高体型与年轻男子大相径庭。孔武有力、虎背熊腰这类形容词用在他身上感觉还欠了点意思,这么说吧,此人当的上一句“赛州长”。
侯霄不知这对天使与魔鬼的组合什么路数,用手势暗示严阵以待的部下们随时准备开火。
“我单名一个“昼”字,而我身后这位是我的仆从,组织给他的代号叫阿诺。”
“刚刚我口中的组织,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复兴组织。”
自称昼的男人才做完自我介绍,他话音未落,对面的侯霄已然动手。
他变戏法似的从车内掏出一把霰弹枪,一口气把子弹打干净,并用快到不可思议的填弹速度继续射击。见得上司身先士卒,其他人不需要额外指令,也纷纷跟随开火。一时间,数种型号、口径、加度速各不相同的子弹如雨点般向昼和阿诺打去。
面对此等百死无生的饱和式攻击,两人的反应完全一致:昼没有躲,因为子弹在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悬空停住了,被阻于一道无形的屏障;阿诺也没有躲,他的防御力惊人,子弹打在身上连个坑也没留下。
侯霄命令部下停止了无意义的射击。“能力者和……”他看向面无表情,动也不动的阿诺:“改造人吗?”
侯霄做出这个判断的依据在于,他之前听说过“昼”的名号,知晓对方是个强大且令联邦都为之头疼多年的能力者;而阿诺虽然也表现出了常人所不具备的钢铁之躯,但从他那木讷的表情与无光的眼神中,侯霄认为此人为机械改造人的可能性更大。
“侯先生,从你刚才的反应来看,你是听说过我们组织的。也是,毕竟我来自于那个“复兴”嘛。”尽管刚被一顿子弹招呼过,昼的语气依旧平和,只是难掩那股对自家势力声名远播的骄傲。
“那很好,这样我们的聊天能更加高效一些。”
“当然,请允许我制造出一个适合谈话的环境。”
昼看似什么也没做,当然他一定做了些什么。因为在他说完那句话后,btS的行动专员们身上立即燃起了熊熊火焰,十几个人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喊出就化为了灰烬。死亡,或者说攻击,在瞬间发生,瞬间结束。
侯霄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了,一方面因为部下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殉职,他却无能为力;另一方面是……他直观的感受到了自己与昼在实力上的差距:“龙级?”
昼客气道:“侯先生高见。”
昼目前展示了两种能力,一是制造力场防御子弹,二是远距离点燃活体。两种异能效果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本质都是一种能力的不同运用,龙级实力昭然若揭。
侯霄只有鬼级,纵然他是鬼级巅峰的能力者,已经摸到龙级的门槛,但和昼一对一单挑的胜率恐怕还是零,更别说昼一旁还有阿诺助拳了。眼下,侯霄只有一种选择。
“好吧,你,或者说你背后的复兴组织,想找我聊些什么?”
…………
栗山佳子正带着云铭熟悉九分部,这个来自樱郡的女人如真正的导游般讲解卖力。
九分部一共建有六层,如果地上那层伪装用的出入口不算的话,那就只有五层了。九分部的所有重要场所与功能区全部设置在地下,地下一层为停车场,二层是工作区,三层生活区,四层训练场,最底层的五层就是列车站台了。
冷清——这是云铭逛完一圈后的感受。
“栗山小姐,九分部里的大部分人都出外勤去了吗?”
栗山佳子倒是直接:“你是想问为什么人这么少吧?”
“嗯。”
“昨天其实还不是这样,只是今天早上,陆隐部长把刚培训完成的新人调走到本部了,九分部里就留了两队行动专员,还被侯霄分部长带走一些去执行任务去了。现在部里还剩的就是文职和后勤人员了。”
“侯霄分部长?我还以为栗山小姐就是这里的头儿呢。”云铭讶然,他才知道九分部的分部长另有其人。
“不是的,我的职务是btS的后勤处处长,异能等级只有虎级,还撑不起九分部的门面。侯霄分部长不光是鬼级强者,异能也十分优秀,他才是九分部的领导者兼第一战力。”
“他带队去上海港了,算算时间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不久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上海港?”云铭回想起病房里的对话:“原来濮车侍真不是随口胡说的?”
栗山笑道:“七分真三分假嘛。他的异能叫作“箴言”,也是虎级,效果是提高别人对他话语的信任度,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的话。”
“真是适合他的能力啊。”
“是啊,所以你能识破濮刑讯官真的很了不起。”
“过奖过奖,都是运气。”云铭赔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心道:
“这样的情况……仔细回想一下,已经发生三次了吧……”
云铭不愿在这件事上多纠缠,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侯分部长的实力那么强,那么他的异能是?”
栗山樱唇微张,道出两个字来:“天罚”。
…………
“很遗憾,侯霄分部长,组织对你的速度有很深刻的了解。”昼云淡风轻的说:“所以他们派出我来与你接触,恰好我也是很擅长高速移动的能力者呢。”
近乎瞬移般的高速,这是昼展现出的第三种能力,也将侯霄的算盘粉碎的一干二净。
通过前文我对侯霄能力使用的描写,大家可能以为他的异能效果是“双手发出雷电”,这个想法没错,但不全对。
“双手发出雷电”只是 “天罚”的表现形式之一,此异能的本质是把侯霄的身体变成一块容量巨大的蓄电池。
行动前,侯霄会先给自己充好电,这个充电操作很简单,他的双手握住高压电线就行了。源源不断的电流就会导入侯霄的体内,而他并不会被高压电所伤。
侯霄的其中一种异能使用方式,就是把电流积蓄在腿部,借助电能释放的反冲力完成高速移动。在深知正面交锋必然不敌的情况下,侯霄的选择是虚与委蛇,假装交谈分散对方的注意力,然后择机利用自己的技能【电掣】遁走。
但昼同样精于此道,速度居然与他不相上下。更重要的是,尽管侯霄作为人形蓄电池,其容量固然巨大,但迟早也有耗尽的时候,而昼则表现得相当游刃有余。
侯霄原本想凭着速度优势离开此地的打算破灭了。他停下技能,结束毫无意义的电量浪费行为,决定先把昼的话听完。
“好吧,聊天继续。”
昼也停下了拦截行为,似乎他确实不想直接对侯霄造成伤害,因此方才并没有施展攻击技能强行中止后者的逃离: “很简单,侯霄分部长,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就由我的仆从阿诺与你对战一局。你赢了,自然可以离开;输了,很遗憾,命留下。”
“想必你已经发现,你的暗耳和黑匣既接收不了信息也发送不了信号了。”
“放弃拖延时间的想法吧,没有人知道此刻这里发生的一切,你谁也等不来。”
“所以,无论是为了枉死的部下,还是职责所在,或者干脆只是渴望活下去。”
“请毫无保留的战斗吧。”
侯霄的脑海在快速思考着,昼的话语难以判定真假,但眼下也确实没有第二条路可供他尝试。不妨……一战。
打定主意,侯霄再度运起【电掣】,这次他的目的换成了攻击。而从出场就一直保持伫立不动的阿诺也仿佛忽然睡醒了,嘴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号,挥动双拳毅然是想和侯霄对攻。
“区区一介改造人而已……”侯霄的双手绽放出耀眼夺目的蓝白色光芒,由体内半数电能压缩而成的雷球凝于手掌、蓄势待发!
“天罚!”
第8章 侯霄VS阿诺
蓝白色的光团飞射而出,侯霄体内接近半数的电能都充盈在这个酒坛大小的雷球里,一招制敌的目的显而易见。不过,面对鬼级巅峰能力者的杀招,阿诺的反应居然是不躲不避。
“真敢凭着自己是高级改造人就这么托大。”侯霄心中冷笑。
改造人项目是火种战役初期人类联合政府(即地球联邦的前身)就在暗中开展的科研技术项目,其意在于打造出可实际投入战场进行大规模军团级作战的超级士兵。
目前的联邦系改造人共有两种,分为机械改造人和生化改造人。前者是用机械结构代替一部分肉体组织,比如前文出场过的雇佣兵铁钳就属于这一类改造人。
不过铁钳的受改造程度相当低,机械手臂的攻击手段也很贫乏,几乎只相当于一支带有简单附加功能的金属义肢。因此,以铁钳为代表的,只接受基础机械改造的士兵,在真正的改造人眼里是不入流的。他们甚至不会承认铁钳的机械改造人身份,耻于和后者为伍。
追求更强战斗力的士兵会接受更为复杂的肉身改造,哪怕被改造的肢体部位原本就是健康的。这些人普遍会在其四肢加装大威力武器,比如掌心冲锋枪、前臂可弹出刀刃、腿里藏两颗手雷等等都是他们的常见攻击手段。论攻击力与危险性,那自然不是铁钳等辈可以比拟的;要说缺点,那就是载弹量有限,打不了持久战。这个层次的机械改造人被联邦定义为三级改造人,也是自这一级以上,被改造者就算是“真正的”机械改造人了。
二级机械改造人不存在上述的缺点,因为他们的武器体系发生了根本性变化。类似电磁炮、激光炮这种能量流的攻击方式才是二级机械改造人的主要武器配置。这类改造人的体内都会安装动力核心,它是维持改造人身体机能长效输出的中枢,基本可以视作托尼.斯塔克的方舟反应炉。
此外,二级机械改造人的脊柱、大部分血管和肌肉都被高科技所取代,属于他们自身原装的血肉部分已经不多。半机械的构造使他们拥有普通人类无法比肩的身体素质与极端气候环境下的适应力。二级机械改造人足以承受深海的压力,在高寒地区也可以进行作业。高原稀薄的氧气和极寒的温度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因为他们不需要呼吸,体温即是动力核心的做功内能,压根不会低于80摄氏度。
二级机械改造人的战斗力已经很是不凡了,那一级的呢?好形容,请参考杰诺斯(漫画《一拳超人》里的人物)。
与机械改造人不同的是,生化改造人并没有级数上的划分。这一类型的改造人是在人类的dNA里融合其他生物的基因片段,从而诞生出的超级肉体怪物。在获得野性力量的同时,他们的外表也发生了重大变化。基因链的不稳定带来严重的形态畸变,生化改造人中只有为数不多的幸运儿可以维持住人形,大部分改造者身上或多或少都存在被融合基因生物的特征和性状。
除了几乎不可避免也无法挽回的颜值毁灭,更加令人绝望的是生化改造人的寿命问题。他们的基因链被人为重组破坏后再整合,短期内还好,长期就面临着基因链自然断裂,从而导致被改造者的死亡。因此,生化型改造人们普遍都活的不长。
尽管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在战时这种非常时期,联邦也顾不了许多了。平均来说,一个生化改造人的实力堪比二级机械改造人,并且比后者更加省钱。高致残率和损毁率又怎样,性价比才是王道,反正地球根本不缺人。
在这种经济账下,火种战役前期,大量接受基因手术的生化改造人战士被投入前线。尽管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战死沙场,可还是有少数人活了下来,并在战后被联邦以战争英雄的待遇而供养着。
改造人战士一度是人类的战争王牌,直到火种战役的中后期,高阶能力者们的异军突起才结束了他们辉煌与牺牲并存的曾经。
讲道理,改造人战士是真的强。铁钳那种不入流的机械改造人都可以稳赢能力平庸的人级能力者;二级机械改造人或生化改造人对上虎级那也是赢多输少;一级者在对手不具攻击型或特殊型异能的情况下,能打出和鬼级五五开的战绩。
可随着神雾的全球扩散,全球范围内,能力者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达到龙级与核级的确实不算多,但鬼级的能力者就总数来看还是不少的,而整个联邦也没有几个杰诺斯可以派。原因无他,造价太高了。
火种战役之后,生化改造人项目因为缺陷实在太明显而被联邦政府取消了,硕果仅存的一些改造人类被联邦养着安度晚年(其实也没几年,上文说过这一类型的改造人们普遍寿命不长)。但机械改造人项目则被保留下来,并且有了长足的发展。
它被保留的原因也是联邦政府出于经济和收益方面去考虑的,毕竟机械改造人已经可以量产,而在外星通道关闭后,失去神雾补充的地球,新觉醒的能力者只会越来越少。
二级机械改造人及更低级的机械改造人是有产出价值的,而最强的一级机械改造人,整个联邦都不算太多。
“没想到这里还能碰上一个。”侯霄心道。
他没有与高级机械改造人战斗过的经验,但基本了解还是有的。机械改造人的罩门就是其动力核心,改造程度越高的机械改造人对能量源就越是依赖。摧毁动力核心,再强的改造人也就是个不能动的铁靶子。
而侯霄的能力偏偏对机械改造人极为克制,他轻易就能引导电流破坏改造人体内的电子元件,从而造成故障。但侯霄没有大意,他深知敌人有备而来,那就自然不会蠢到在了解自己异能的情况下还打了那样一个对己方不利的赌。
或许这个阿诺有着很好的耐电性?又或者他能把电流导入地下?都不重要了。侯霄这一招【天罚】可是他的招牌杀招,他将此技能与异能命为同名就足以看出他对这得意之作的信心。
【天罚】把雷电的破坏力提升到了极致,摧枯拉朽的湮灭着路径上的一切。纵使阿诺不惧电磁干扰又如何,侯霄可以选择把它直接正面破坏掉,一劳永逸。
然,阿诺居然用身体硬接侯霄的天罚!
雷球在阿诺的胸口炸开,震天的爆炸粉碎了结实的路面,纷扬的烟尘笼罩了爆炸中心,冲击波裹挟着肉制品的焦臭味向四周散射,浓郁的电能散逸在空气中。
侯霄抬动双臂,将空气中的电流重新吸收并储存起来。他是谨小慎微的性格,这个举动只是以防万一,因为侯霄有信心这蓄力的一击足可将阿诺炸成碎片。
突然,异变又起。
一道红芒冲破烟尘,精准的射向侯霄。那红芒里充斥着灼热狂暴的力量,热度足以融化坦克的装甲。
十余枚微型导弹紧随其后,它们仅有一指来长,但小巧迷你的身形掩盖不了它们生命收割机的本质。
一只铅灰色的巨手压轴出场,足有电饭煲内胆大小的拳头裹挟着浩瀚风压,宛如乌尔班巨炮撼击城墙,无坚不摧。
现实出乎侯霄的意料,但他毕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凶人。只见侯霄再施【电掣】,电流缠于双腿,他再度化作一道蓝白色的劲影迎向敌人。
“怪让我惊讶的。”话虽如此,侯霄的脸上可看不到惊色,身形也是不退反进:“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热贯炮焚天煮海,射穿集装箱无数;微型导弹追踪而至,誓不罢休。但它们皆伤不了侯霄:热贯炮的扫射追不上侯霄的速度,而锁定后者的导弹未等近身便被电流提前引爆。
事实上,就算侯霄什么多余的事都不做,防御技能【雷茧】也会护他周全。在侯霄欺身上前的同时,他控制着一道道电流,命令后者在狂舞中织就出一件又肥又大的“电袍”,将自己的身体完全罩住。
阿诺那必杀的死拳轰击而至,但雷茧固若金汤!银蛇般的电流乘机疯狂的纠缠这支水桶粗的右臂。侯霄化守为攻,集中力量想先行卸敌一条手臂。随着烟尘散去,在看清此刻对手的模样后,他已知道自己不能轻取敌首了。
阿诺在天罚击中它前完成了变身。它的体型像吹气球般膨胀了许多,高达三米,宽约一丈,活脱脱一个小巨人。因为身材变化,阿诺之前穿的那身衣服已经寿终正寝了,现在的它就着装风格来说无限接近于班纳博士。
在侯霄眼中,这个新版阿诺好似一座横空出世的肉山:“它的体型是怎么回事?机械改造人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机体压缩吗……就算是使用可折叠的记忆金属作为改造材料,应该也办不到这一点吧?”。
对手违反改造常识的表现甚至让侯霄开始怀疑,阿诺可能并非机械型而是基因型改造人。但当侯霄仔细而快速的观察完阿诺后,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罚并非没有建树。阿诺的胸膛像被人用钢刀剜去一块,脸盆大小的伤口处露出的不是狰狞的血肉而是复杂的机械,它们承受了来自侯霄的惊天一击后仍忠心耿耿的运转着。
除却体型,阿诺还有不少新变化:
它的左肩部隆起一块血肉,血肉正中有二尺长的炮管伸出,袅袅青烟不息,那是热贯炮口。
宽阔过头的后背上则有三排六列共十八个孔洞,孔洞里发出危险的声响,新一轮导弹齐射已蓄势待发。
天罚撕碎了阿诺的面部,人的面皮之下是一张如假包换的机器假脸。高灵敏摄像头的眼睛是鲜红色的威震天同款;几乎没有腮帮的金属嘴巴扩张到了极致,似在发出无声的咆哮。侯霄不知道是雷球损坏了它的发声器,还是它本就没有那个功能。
热贯炮、微型导弹、热学追踪器、高灵敏摄像头,还有匪夷所思的防御力……想必这个阿诺体内还藏着更多猎杀武器吧?侯霄意识到自己的对手是个名副其实的终结者。
第二轮导弹离开了背部的发射巢,争先恐后的射向天空。十八枚蜂鸟导弹在空中划过美丽的U形线,准备重新投入大地的怀抱。五秒后,它们将在以阿诺和侯霄为圆心,半径十五米的土地上完成一次无差别轰炸。
侯霄的速度非常快,但阿诺自有方法把他留在这个范围里。
五根金属线缆猛地破土而出,尖锐的倒钩刺进侯霄的双腿。五枚倒钩如五具船锚,将猝不及防的侯霄定死。
侯霄顺着线缆看去,才发现偷袭他的是阿诺的左手五指!
先前,他在向阿诺的身体右侧发起进攻,因为后者变身之后的身体实在太宽,左边就自然成为了侯霄的视觉盲区。阿诺非人的体型掩盖了它左手的小动作,为的就是此刻突然发难。
情急之下,侯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更加令自己不寒而栗的猜想:“它的五指钢爪是从地下杀出来的,而雷茧刚好无法抵御来自正下方的攻击。如果不是事先知情的话,就只能是它在战斗中洞察到我这个弱点了。”
“啧……被改造的从外观上看和纯机器人没什么两样的家伙,脑子真是意外的好使啊。这回算是栽喽……”
本作并不存在什么“解说时停”的设定,因此那十八枚导弹十分准时的呼啸而下。侯霄心知肚明:雷茧这个技能防御力虽强,但绝对硬抗不了近在咫尺、且威力经过多次叠加的爆炸。
“不错。”自开打以来就一直老神在在的昼突然赞了一句,只是不知道他夸奖的是阿诺还是侯霄。
硝烟中的阿诺寻找着侯霄的身影。在最后一刻,侯霄精准的控制雷电炸碎了自己被倒钩钩住的腿部肌肉,遁出轰炸范围。
这种程度的轰炸对阿诺的伤害却有限。浓厚的烟尘影响了它的感知设备,它需要时间重获侯霄的踪迹。
可它没有机会了。
攻击来自天上!侯霄毫无保留,将体内全部电能完全释放,充沛的电能围绕他形成一颗苍白色的流星呼啸而下。这是【天罚】与【雷茧】共同作用才能展现出的威能,在此之上又加持了【电掣】的高速。孤注一掷的侯霄在此刻化身雷神,宛如真正的“天罚”降世!
阿诺的应对足够及时,但是徒劳:热贯炮想把这雷光打下来,高热的能量射线击中后者却如泥牛入海;
一道无形的防御立场在阿诺头顶生成,可雷光直接穿过,视若无物,仿佛那只是个一触及破的肥皂泡;
阿诺举起双臂,这是它最原始、也是最终的抵抗手段了。然,那双条沉重感形同钢铸的胳膊旋即被雷光撕碎、湮灭。
这还仅是开始。随后,阿诺的头、胸膛、腹部、胯、两腿相继重复上述的过程。
从侯霄挣断腿部到现在,也许才过了三四秒。这里已经丝毫看不出阿诺存在过的痕迹了,战场里只有一个男人站着。
“还撑得住吗?”昼指了指侯霄血肉模糊的双腿。
“如果你是指我的下半身的话,那确实快不行了;但如果你想和我聊上几分钟的天,那或许没问题。”
侯霄的回答意有所指,暗示了一个十分不妙的结局。
“真是快人快语。”昼,无疑是听懂了:“那么,我先恭喜侯分部长升入龙级能力者。”
自鬼级以上,每一阶都存在着升级的瓶颈,越是高位突破就越难。侯霄已在鬼级巅峰的水平线上踌躇了数年,没想到在今天以“险死还生”的方式踏入了更高境界。
只是……这就是他的终点了。
战斗中,侯霄注意到了阿诺一直在大张着嘴 ,只是开始没放在心上。其实那个动作并不是阿诺在无声吼叫或装腔作势,那是它在使用镶在肺部和咽喉的次声波武器。
当侯霄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次声波所伤时已经晚了,他的内脏因共振而逐渐发生变形、位移、破裂。侯霄就快死了,高阶能力者的身体素质与强大的执念仍在支持着他,但这不会太久。
“它是什么东西?”时间紧迫,侯霄能问则问。
“一款新式改造人,结合了机械与生化两种改造方式,复兴组织的杰作。并且,接入它体内的基因是……”昼停顿了一下:“能力者的基因。”
“……不可思议,你们组织居然做到了机械和生物的双重改造,这是整个联邦最顶级的科学团队努力了近半个世纪都做不到的事情。”
“哈哈,为了解决兼容问题,我们也是走了很多弯路的。”昼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说到能力,你刚刚也见识过了,阿诺的其中一个异能是巨大化,令一个异能则是使身体变成类似混凝土的物质。”
“前者能让改造人的体内塞下更多的武器;后者克服了机械改造人易受电磁干扰的劣势,从此它们不会再被电流轻松击倒了。”
侯霄苦笑一声:“很厉害,我的异能就被克制了。它的机械构造有着极强的耐电性和硬度,这逼的我只能刮去铁钩上附着的皮肉,而不是斩断金属线。”
“侯分部长谦虚了,这般壮士断腕的果断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昼再道:“顺带一提,这么久没人发现这里的战斗是因为我还有一个时空干涉系的能力者同伴,他把整个七号码头都复制到他自己创造的独立空间了。我们此刻就在那个空间里,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里并不是七号码头。”
“我知道你一定试着联系btS本部,但当你决定打道回府的时候我的同伴就发动了异能,空间的扭曲导致黑匣和暗耳失去了作用。”
“所以,很遗憾,你什么信息也带不回去了。”
“是嘛……”这时,侯霄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咳咳,至少我还是干掉了你们组织的杰作,算是为同袍们报了一部分仇。”
“至于你……我只能说,我相信正义会在终点等待着所有人。”
“我做了我能做的,和我该做的。”
说完这句话,侯霄彻底没了生息。在他咽气的同一刻,有雷光自内而外将他的身躯包裹,这是侯霄最后的雷茧。数秒后,雷茧消去,他的遗体已挥散于天地之间。
btS九分部部长,侯霄殉职。
昼神色肃穆的,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深深鞠下一躬。
场景骤然起了变化,被热贯炮洞穿的集装箱与导弹炸碎的路面都恢复了原状,就仿佛……不久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实验很成功啊,实战结果证明了阿诺们即便是对上元素掌控系的雷术能力者也能保证优势在我。”
这话出自于现场的另外一人之口,显然,他就是昼之前提到的“同伴”。
“夜,”昼直起身,对迎面走来的年轻男子说道:“向我们的对手表达尊重吧。”
“嗯……好吧。”
这个被称为“夜”的男人似乎很听昼的话,他在老老实实的鞠完躬后才向昼发问: “有必要吗?”
“当然,复兴组织尊重一切值得尊重的人,哪怕是对手也不例外。”
“哦——”夜拉长了音调,不置可否。
“走吧,回去准备与暗军的接洽。”昼最后扫视一眼战场,转身离开,同时不忘对夜吩咐道:
“预计将在未来四十八小时之内,组织将联合暗军,发起对btS总部的讨伐战。”
第9章 思考
云铭摆弄着手里的几件物品,思绪颇为杂乱。
在他手中的,分别是黑匣、黑目、暗耳和联邦特别部门部员Id卡。不久前,主管后勤的栗山佳子带着云铭前去领取了这么一套btS行动专员制式装备,还给他在职员信息库后台里登记注册了。现在的云铭,已由原本灰色世界里摸滚打爬的佣兵,摇身一变成了地球联邦直辖的公务员。
栗山佳子很好心。想到云铭过去十几个小时经历了不少破事,她便先带云铭前去地下三层的生活区职员宿舍休息,更多关于九分部的基础条例和相关内容等晚些时候再说。
对于这个安排,云铭也乐得如此。倒不是因为急于修整,而是他太需要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了。
云铭的房间是一间双人宿舍,但他一个人住,目前还没有舍友。宿舍面积不大,但胜在五脏俱全,有独立卫浴,居住条件不比一些三星级的旅馆差。
生活区的墙壁隔音效果相对来说弱了点儿,不过云铭站在宿舍门口环视周遭,意识到自己日后受到杂音影响的可能性不高——因为这一整层都门可罗雀。云铭想起之前栗山佳子曾说过,九分部的专员们近日被大批调走,再加上此刻还是工作时间,九分部的这个地下三层生活区内声微人稀倒也说得过去。
之前云铭所住的“家”是一辆房车,优点是机动性强,仇家上门时可随时带着全部家产一脚油门直接跑路。夏阎在乘坐地铁离开九分部前,已经贴心的命人出发前去南京,把云铭那房车连同里面的家居物什一并开车带过来。云铭算了算时间,估摸着今晚他的房车就能到九分部。
送别了栗山佳子,云铭顾不上放松,而是立即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
“现在,需要梳理的事情太多了,让我们慢慢来。”云铭一边用食指敲击桌面,一边默念道。
顺手抓过纸笔,他开始了思考。
一、神秘的雇主与货物
就目前云铭所知道的信息去推测,神秘雇主原定的计划是安排货物从南京出发运往上海港,再由七号码头的另一队人马负责接收。至于货物是在公海上直接交易呢,还是被船只运往其他地方,那就不得而知了。
根据濮车侍所说的情报,有不属于买卖双方的第三方势力想在七号码头动手劫货,但被btS九分部的部长侯霄带队一锅端了;不过交易本身并没能按原计划进行下去,因为btS部长陆隐亲自出马带人将货物半途劫下。
云铭在纸上画下四个符号,分别代表神秘雇主、未知买方、第三方势力和btS时间监察局。
想了想,他又添上一个洗手间门上常见的女性符号,代表最后开走货车的女性,也是疑似来自第五方势力的姜瑶。
对于买方和第三方,云铭一无所知,但雇主和btS,他可以就现有的信息来管中窥豹。
此前云铭对神秘雇主的推理是有漏洞的,单论雇佣十几名好手执行押运任务这件事就很难自圆其说。因为这次任务所需的雇员人数,占到行业里上层人士总数的一半。有心人去统计一下有多少好手同时被雇佣,再结合被雇佣者的专长偏向,就大概能估计出任务是什么、规模多大了。那么雇主组了全行业一半精英护航的行为就相当于主动告诉不怀好意者老子要有大动作一样。
其次,云铭错估了押运车队的实力。之前云铭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超能力,就实际情况来看,一个鬼级的能力者就能把全副武装的十五人押运小队全灭且仍有余力。
神雾、能力者。云铭在另一张纸上写下这两个词汇,待会儿再分析。
押运物品的珍贵毋庸置疑,但云铭这支由普通人组成的小队根本守不住,当然,姜瑶是不算在队伍里的。这个神秘的女孩儿据夏阎所言可能服务于“更上面”,那么……这个在行政权力上比btS还要高级的存在,究竟是某个部门,还是个人?
“嗯……神秘雇主知晓能力者的存在吗?多半是知道的吧,不然不会攒那样一支强力队伍来负责押运了。但反之,找比普通人稍强一些的我们做护卫,那还是炮灰啊……可既然左右都是炮灰,有必要烧钱找一队精英雇佣兵做炮灰吗?嘶……怎么都说不通。”
云铭绞尽脑汁的思索了片刻,始终无法洞悉神秘雇主的真实意图,只得暂时放弃,先行考虑其他。
二、btS
这个部门也透着一股子邪性,云铭觉得几位部门大佬对自己的态度太友善了。云铭会这么想不是因为他犯贱,而是他性格使然。
云铭是那种千日防贼,习惯于以小人之心度所有人之腹,把“事出反常必有妖”奉为圭臬并时刻谨记的人。而且,云铭产生这类想法的根源并不是他身为雇佣兵的职业病,他在曾经的穿越前的世界也是如此行事与待人接物的。云铭的被迫害妄想症可谓由来已久,这点恕我卖个关子,咱们后文再说。
云铭好生回忆了一番自己和btS几名高官的对话与接触,确实没找出什么可疑的地方来:“算了,可能真的是我多想了。”
念及地球联邦能专门分出一个部门来管理穿越者事宜,证明这个宇宙的穿越者肯定是具有一定数量的,加上尚未被发现的,这个人数只会更多。云铭站在这个角度去考虑,觉得btS的诸位平常对自己这样的穿越者不会少见,也肯定有一套成熟的穿越者安置流程。
“或许,btS处理穿越者的准则是因人而异?因为我是雇佣兵,多少算个对口人才,所以可以直接吸纳为部员?”这种可能性,云铭并未将它排除:“唉,还是没有有价值的收获啊。”
关于btS仍有一个疑点,那就是劫车这种事为什么要由时间监察局去做?二者根本是毫无关系。
云铭换上一张空白的信纸,专门用来作为破解上述疑点的草稿:“看守严密的货物……与专和穿越者打交道的btS……”
在涂掉了好几张白纸后,云铭选择放弃:“不行,信息情报太少,我做出的任何假设都跟瞎猜没两样。”
三、超能力
这是最令云铭在意的事情。回想过去十几个小时的经历,云铭怀疑自己也是身负异能的能力者!
昆山市的那场伏击战,姜瑶的骤然突袭被自己完美躲过。按照云铭的估计,姜瑶表现出的实力至少能说明她的异能等级不在虎级之下,自己居然能以凡人之躯躲过虎级毫无征兆的攻击并迅速展开手段反制。事后,包括云铭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这样的结果是云铭的瞬时反应十分出色导致的。
直到云铭来到九分部遇到了濮车侍,并且从栗山佳子的口中得知了后者的能力,云铭才想到了其他可能性。
只有云铭自己知道,濮车侍的谎言其实不是他从各个破绽中识破的,相反是他先识破了“箴言”异能,再从蛛丝马迹中印证这个推论。这就有点类似于几何证明题中,拿题目未知的条件去求证,最后再得出已知结论完成反证一样。
从濮车侍开始对话没多久后,云铭就冥冥之中感觉到了对面这厮在扯谎。抱着先入为主的想法,他才关注到了时钟、石膏、反扣的书本等等这些可疑之处。
昆山一战也是如此,云铭同样及时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使他偏头躲过攻击后再发起反击。要是放在平时,云铭是无法做出这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的。
在去年的某个护卫任务中,云铭也有一次类似的经历,同样是惊险的死里逃生,只是那时并未被他放在心上。此刻想来,异常的征兆早在去年就已初现端倪了。
结合几段经历,云铭开始怀疑,自己拥有“对能力者的异能攻击免疫并做出一定程度的反应”的超能力。
这话很拗口,我来慢慢解释。
“对能力者的异能攻击免疫”是指云铭可以弱化抵消一部分濮车侍那“箴言”的影响,“做出一定程度的反应”是指他能刹那间就发动对姜瑶的反击和寻找拆穿濮车侍谎言的破绽。
为什么说是对异能攻击免疫呢?因为濮车侍如果不用箴言,而是采用对着云铭“啪啪”来两枪的传统攻击手法,云铭铁定凉了。
“反应”前要加上“一定程度”的限制词是因为,尽管云铭的应对非常完美,但他随后还是被姜瑶轻松制服了。
现在的问题是,云铭确定不了他是否有超能力这一点。
如果他的猜想属实,那他也只能对异能攻击有反应,可他见过面的能力者都只有个位数,更别提受到异能攻击了。
同样,人级的身体素质也是证明不了的。
前任云铭可是佣兵行业的佼佼者,身体打磨的那叫一个棒,肌肉精悍结实,一米七八的个头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穿越者云铭接管了这副身体后,锻炼也是没落下,力量速度皆是这个年龄的巅峰水平。而在灰色世界里打拼多年,前任云铭早已练就了除却经验身手,还有对于危险的野兽般敏锐的直觉。
夏阎说过,人级能力者的身体素质直追专业运动员,可云铭的身体素质一直都是运动员水平。
而他对姜瑶袭击的应对,可以理解为佣兵生活使自己形成了身体记忆和对危机的极高敏感度,一切只是云铭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至于识破濮车侍,这种类似彼得.帕克“蜘蛛感应”般的能力,很难说到底是确实存在还是“云铭一激灵”。
云铭捋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对着桌面上的草稿陷入沉思。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算是心理暗示,能够平复心境,辅助动脑。
“果然呐,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啊。”云铭不捋下巴了,既然冥思苦想没有头绪,那么他决定实践出真知。“思维陷入瓶颈的原因还是我手头上的信息太少,我得找个靠谱的情报源。”
他整理了一番随身背包,把一时不需要的物品留在宿舍,之后挎着包推门而出,踏上了寻找靠谱情报源的征程。
云铭在内心已有人选——btS九分部,刑讯官,濮车侍。
第10章 争霸天下
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不能用一局游戏成为朋友,如果有,那就与他再来上一局。——天洗。
开个玩笑。言归正传,我们不可否认,游戏确实是增进男人友谊的催化剂(事实上也包括相当数量的女人)。
曾经尚在学堂里的我们羡慕成年人的世界,他们不需要上学,不需要写作业,可以不被家长拘束的玩游戏。直到我们也迈步成年,这才体会到做大人的烦恼与艰辛。
过累了成年人的生活后,我们会不会思念起多年前,那个由屏幕、主机、鼠标键盘与座椅桌子所构成的堡垒?
当年拯救粉红色公主的头铁少年,会勇敢的迎向阿兹克特的枪林弹雨,能花着饭钱守护艾泽拉斯。
奥格瑞玛的兄弟教会我荣誉,阿拉德的崩山裂地斩带给我欢喜;我们扛着脉冲步枪全世界匡扶正义,召唤师峡谷里拼命追击;野蛮人与弓箭手攻城掠地,花园里的豌豆射手尽心尽力。
萧伯纳说过,人不是因为变老而停止游戏,而是因为停止游戏而变老。重要的或许从来不是游戏,而是一起玩游戏的人。
朋友,才是最珍贵的游戏外设。
此刻,云铭就要去找濮车侍一起玩上一场游戏。
…………
濮车侍的btS员工宿舍里,云铭和濮车侍正双双头套脑波中继器,等待着进入游戏。这是一场2V2的对局,趁着匹配到对手前的一点时间,两人在候场空间里熟悉所选的英雄角色。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云铭会知道濮车侍喜欢打游戏?简单,栗山佳子说的呗。
在栗山小姐带着云铭熟悉九分部的这段时间里,云铭以“了解一下新同事”作为借口,不着痕迹的从栗山嘴里套出来不少话。毕竟个人性格、兴趣爱好等等信息本就不是什么重要机密,栗山也就知无不尽了。虽然这一段内容我没有写出来,但各位看官知道云铭这会儿已经对九分部的几位同仁多少有些了解就行了。
好了,我们故事继续。
云铭和濮车侍玩的这款游戏叫《争霸天下》,它是该平行宇宙里,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娱乐工具。虽然《争霸天下》取了这个很惹人误会的名字,但它其实并不是搞生产、整建设、打城池的策略型沙盘征战游戏。它的主要玩法其实和街头霸王差不多,对战嘛。
不过,《争霸天下》既然能同时坐上“二十一世纪中叶最受欢迎的游戏”和“二十一世纪中叶最赚钱的游戏”这两把交椅,自然是有它的不凡之处的。
《争霸天下》是一款深度沉浸式的虚拟现实游戏,且玩家在虚拟游戏世界里的体感反馈值几乎可以达到惊人的百分之百。如此之高的内外同步率足可说明《争霸天下》身后的研发公司在人工智能领域拥有着多么宏伟的成就。
“跨世纪”,简称“tc”(trans century的简写)——在开发出了这款游戏后,这家公司算是名副其实了。
tc公司以“光脑”技术作为《争霸天下》的基础核心。如今的第六代光脑已经可以承担兆亿级的海量运算,使人机交换后的玩家五感无限趋近于真实。理论上来说,在保证现实世界的生理机能正常运转的情况下,玩家是能够做到长年累月的待在游戏中的,类似于植物人。
当然,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只停留在纸面讨论上,tc公司对此有一套十分严格、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苛刻的监察制度。即便是成年人,全天的可登录时间至多也不过十二个小时,未成年人更有防沉迷系统管控,不会影响生活。
可能有看官觉得奇怪:这个平行宇宙距离火种战役结束不是才过了二十多年么?可游戏这种非必要性的娱乐产业的发展却异常迅速,这合理吗?
没错。事实上,该平行宇宙的文娱产业着实拉跨。影视、音乐、舞蹈、综艺、小说等等,这些填补人类精神文明需求的产物始终是供给不足的,唯有游戏是个例外。而造成游戏领域畸形繁荣的,居然正是火种战役,或者说,是火种战役期间,人类研发的第一代“光脑”技术。
在我们所处的这个位面,五角大楼每年都会拨出可观的资金,去支持开发战争类型的游戏。美国国防部是xbox手柄的主要采购商之一,许多军用无人机直接由士兵通过游戏手柄操控,千里之外的士兵动一动手指,无人机便可发射导弹或投掷炸药。隔着屏幕杀人不会造成士兵们太多的心理创伤,“节约”了很大一笔心理治疗的费用。
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遥控战争”。
电子游戏玩家对这类武器上手很快,但是只经过短短几个月的训练,最多只能培训出玩家们对于设备使用的熟练度,而军人的基本素养与做人的道德底线都是极度缺失的。这样培养出来的“人”,不会是合格的战士,只会是精确的杀人机器。
不过,本作中世界观下的人们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人不人道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全人类在外星殖民者的入侵下都快完球了,超级改造战士那种更加违反伦理的东西都搞出来了,还顾得上什么玩家素质?
简而言之,光脑技术是地外战争时期的特殊产物。它利用计算机的超级算力,模拟了极度逼真的战场环境,士兵们借助专门的VR眼镜,完成相应的军事训练。这个过程,有些类似于电影《安德的游戏》。
火种战役结束后,光脑技术依然在联邦的建设中发光发热,并且一部分非关键技术由军用转为民用。tc公司目前所掌握的第六代光脑技术,就是普通人可接触到的民用版本。
在科技的加持下,游戏行业非但没迎来隆冬,反而如杂草般野蛮生长了好多年,直至《争霸天下》的问世,该界可算到达了顶峰。在tc公司工程师的设计下,玩家的精神能够取代肉体,只要带上一个名为“脑波中继器”的外设(形似头盔+VR眼镜的组合),哪怕是半身不遂的患者也能操作这款游戏。
虽然有了高技术力的支持,但《争霸天下》能在游戏行业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局面下,取得一枝独秀的成绩也是有着其它原因的。它的一大优势与卖点就是其虚拟宇宙的设定,已经完善到了令外行都叹为观止的地步。
“争霸宇宙”设定堪称宏大,元素包罗了东方玄幻、西方魔法、未来科技、中古纪元、恐怖灵异等等,各门类应有尽有。玩家可选择的虚拟角色更是五花八门:古代英杰类有五虎将、李元霸;外国选手有织田信长、屋大维……可以说,英雄们不论出生的地域与朝代,都被《争霸天下》一锅端了。
除却人杰,《争霸天下》也没放过神话传说。华夏神话、北欧神话、希腊神话、印度神话、埃及神话,乃至近乎失传的苏美尔与巴比伦,各路来自不同体系的神仙们也都在。
至于纯架空向的人物设定,那更是多如牛毛。总之一句话,《争霸天下》的英雄池够深,能满足任何玩家的刁钻口味。
云铭是这款游戏的常客,玩的也算不错,还能时不时通过贩卖虚拟道具赚点小钱;而濮车侍则是氪金多年的钞能力玩家,实力……你懂的。
总之,这两个臭味相投……哦不,是志同道合的两人聊了没几句,就决定来上一局2v2的快节奏战斗解解乏。
…………
【云明在天上飘,等级30】
【独孤一剑,等级30】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团队竞技模式2v2(无双武斗),请确认】
【已确认,正在为您的小队匹配对战者】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场地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团队竞技模式—无双武斗—神人再临】
【对局胜利奖励:游戏币*500】
【即将开启武斗场,全体玩家入场后游戏即刻开始】
…………
一座宏伟的建筑伫立在半沙漠化的荒原上,黑铁构筑的墙体在暗淡的月光下反射着冷峻的颜色。这是一座惨遭废弃的神殿,但即使落魄如此,其凛冽森然的气势也依然可让久观者遍体生寒。
神殿的正中广场宽阔到能开十万人的演唱会,当然,今天这里没有歌星做客,一会儿只会有四个超强的家伙在这里打上一架。
三道光柱分别出现在广场的东、南、西三个方向,一道黄,一道白,一道绿。从那道黄色的光晕中,走出一位外貌俊朗、风姿绰约,身着米白色长袍,手持着一本不明书籍的短发外籍男子。
这是云铭选择的英雄——马尔都克,此刻他的玩家意识已然覆盖进了这名游戏角色里,与其说云铭在操控着马尔都克,毋宁说云铭化身为了这位主神。这就是《争霸天下》,玩家体验到的是真正身临其境的战斗。
马尔都克主神神话,巴比伦神话体系中最重要的神话之一,祂是巴比伦神殿中的主神,也是巴比伦的守护神。马尔都克的职业定位是法师,在《争霸天下》里算是比较冷门的英雄。
云铭的对面,绿色光柱里同时也有一匹惨绿色的瘦马缓缓踱步踏出。马背上的绿衣青年英俊又瘦弱,祂的胸膛好似一台年久失修的破风箱,仿佛随时都会把肺给咳出来。
这位是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瘟疫骑士,职业同样为法师。
在局内战斗开始前的准备阶段,玩家之间是可以互相观察到彼此头顶上浮动着的昵称的,游戏开始后则隐匿不见,需要唤出菜单方可查看对局详情。不过这场无双武斗的玩家初登场站位,被系统安排的相当松散,云铭与对方愣是相距近三十米,怎么也不可能看清瘟疫骑士脑袋上的那排字符。因此,云铭果断打开菜单,随后就看到了一串不知所谓的拉丁文Id:“哈?匹配到外国人了?”
看不懂拉丁文没关系,《争霸天下》这款游戏自带语言与文字翻译功能,基本还是可以做到“信达雅”这一翻译标准的。云铭将视点聚焦在那一段文字上片刻,系统旋即贴心的为其附上中文句意:【斑驳与晦暗之刻】
“神经病啊……系统真的没有弄错么……”饶是见惯了互联网生物多样性的云铭,在见到这个不明觉厉的昵称后,也只能开启吐槽模式,“它不会是把类似“火之高兴”这样的短语,自作主张的精加工翻译成了“炎烬之愉”吧?还是说系统的翻译并没有问题,单纯是对面的瘟疫骑士就是个中二病?不会吧不会吧……”
在云铭大肆揣测之际,又一位敌方玩家登场了。
瘟疫骑士的左手边,亮银枪的枪尖先行穿过白色的光幕,随后才有一位身披灿铠、头顶宝冠、英武非凡的青年将军从中走出。要问那风度小将是谁?有诗言曰: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赵云,战士职业,而选择他的玩家,Id倒是中文。不过和瘟疫骑士一样,这名玩家的昵称也自带一股哥特味儿——【天气不详】
“唔,对面也选择了经典的战士加法师的阵容啊,这个组合不太好打呢。”云铭一边思索,一边想着濮车侍怎么还没进入场地。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金色光柱在北边拔地而起,意义不明的雪花状闪烁符号绕柱扶摇而上,一个紫色人形虚影在光柱里慢慢凝实。更加吊诡的是,场地上居然响起了激昂的bGm,实属是有排面。
云铭嘴角抽动地看着这宛如数码宝贝进化般的出场特效,心里盘算着濮车侍这活宝到底往《争霸天下》里充了多少钱。
tc公司无疑是很会做生意的,连在玩家的入场方式上,他们也能做起文章。按理说,没什么人会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上花冤枉钱,但偶尔也会有人傻钱多式的玩家,云铭今天算是见着一个。
氪金玩家当然不能和白嫖玩家一起登场,这个时间差是给普通人瞻仰金钱力量的,姗姗来迟的VIp玩家们还能体会到大臣等皇帝上朝般的快感。
这一局,濮车侍选择的英雄是——宫本武藏。
但见……
璀璨金光里有一人龙行虎步而来。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着赤脚草鞋、白绫夹衫,腰间挂着一双一大一小两柄黑色的宝刀,一名伯耆国安纲,一名和泉守藤原兼定。
应该说,这个英雄还是很衬濮车侍的昵称【独孤一剑】的,万一这家伙操使着使用火枪的英雄出场,那场面多少有点黑色幽默了。而顺带一提,云铭的昵称【云明在天上飘】,是他在取名时先打了“云铭”两个字的汉语拼音,之后脸滚键盘胡乱瞎添的后缀。本来,完成后的昵称应该是【云明明在天上飘】,但由于它违反了Id只限六个字符及以内的昵称创建规则(七字Id“斑驳与晦暗之刻”是缘于翻译问题导致,拉丁文原名的字符数量符合规则),故而被云铭削减成了现在的样子。
如果不是因为云铭入坑的晚,好名字都被占完了,他一定会索性把这六字昵称再缩减为“云天明”三个字。虽然听着不太吉利,不过云铭本人倒是不觉得顶着这么个名字有什么不妥。
四名玩家皆已入场,战斗即刻开始。
“叮叮”一声铃响,开战的信号余音未止,竟是对手一方的赵云率先发难。虎将的银枪拖地便走,身形几个恍惚便至云铭身前,枪尖直抵马尔都克的咽喉。
第11章 超次元乱斗
赵云颇具信心的攻击却是刺偏了,枪尖只是戳中了马尔都克的肩膀。导致这一变故的,是云铭及时的交出了一个英雄技能——【命运簿的忠实记录】。
在美索不达米亚体系的神话中,马尔都克获得了命运簿后,便可以主宰世界。显然,《争霸天下》的游戏策划在设计这个英雄的技能时,化用了神话设定。【命运簿的忠实记录】的效果是在玩家使用该技能后,对手的攻击将被全方面的大幅度削弱,包括精准度与出枪的力道。赵云这本可以结果掉云铭的一击,在此技能的影响下只是伤到了其一条手臂。
赵云拨枪还要再攻,马尔都克的脚下却生起一团清风,并借着风力向后遁去。马尔都克是暴风雨之神,风水两系的魔法类技能肯定是会的。云铭施施然远离了赵云这个战士的攻击范围,还有闲暇给队友濮车侍加了个敏捷buff。
另一处战圈,濮车侍占据优势,他手持伯耆国安纲当头斩下,瘟疫骑士全靠走步与位移招架。有马尔都克的风系魔法加成,宫本武藏的双刀攻速极快,剑网棉密如织。
见得对面的马尔都克滑溜无比,一时无法轻取,赵云索性弃了云铭,反身来救瘟疫骑士。同为使用冷兵器的近战英雄,赵云的枪式比之宫本的刀法来毫不逊色。【天气不详】连出数枪,枪枪对准的尽是人体的要害之处。
濮车侍受到两人包夹,攻势一缓,握紧太刀使出一记宫本的技能【正锋.弹击】,伯奢国安纲与龙胆亮银枪叮叮当当的交过数手,一时不分胜负。
“唔……这赵云玩的可以嘛,濮车侍有属性加成居然都没讨到什么便宜。”
不远处,云铭望着酣战中的二人,赶紧翻阅手中的命运簿,想再发动个风属性魔法助阵。
“嗯?怎么回事?”云铭发现自己的施法竟是被打断了,给宫本武藏增加攻速的技能也同时失效。“这是被沉默了?”
两个绿油油的瓶子被瘟疫骑士扔了过来,双双精准的摔碎在马尔都克脚下。两团看着就很不祥的浓郁绿雾从玻璃渣中升腾而起,随后迅速扩散,直至把马尔都克完全笼罩。
绿雾中的云铭倒是及时屏住了呼吸,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于事无补——他的血条仍在狂减。
瘟疫骑士的这一套连招,运用的时机不可谓不巧妙,几乎足以奠定胜局。
祂先交出了核心技能【疫灾】。这个技能和马尔都克的【命运簿的忠实记录】一样,都是压箱底级别的技能,冷却时间相当长,基本是一局对战只来得及使用一次。效果正如上文所描述的那样,被【疫灾】锁定的对象,其一切技能瞬间无效化并持续该状态长达30秒,妥妥的法师克星。
丢到云铭脚底的那两个绿瓶子也是瘟疫骑士的技能,其一的效果是减血,另一个是使技能效果翻倍,所以这就造成了马尔都克的生命值,以一个十分不正常的速度下降。
濮车侍那边的局面也不太好。在有buff护身的情况下,他才能和敌方的赵云打个五五开,此刻失去云铭支援的宫本武藏有点独木难支。被压制住的濮车侍也无法抽身去帮云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绿色瘦马迈着四蹄,杀气腾腾的冲向绿雾中的马尔都克。
对方的战术很不错。首先是赵云想凭着战士的高机动性强杀马尔都克这个辅助法师,把战局演变成有利的2v1模式。尽管这个计划失败了,但却使云铭被迫提早付出了一个保命的大招,此刻面对瘟疫骑士的突袭就失去了最大依仗。
其次,瘟疫骑士果断的技能三连也抓住了战机。云铭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认为【斑驳与晦暗之刻】把【疫灾】这种杀招用在马尔都克身上是有些浪费的。如果换作自己来操作瘟疫骑士,肯定是要把大招留到赵云和宫本武藏拼技能的关键时刻再对后者使用,这样做有极大的可能,宫本直接被赵云一波平A带走,但瘟疫却没那么做。
双方战士互拼大招的时候,基本也就是一局游戏的中后期了,【斑驳与晦暗之刻】不想陷入持久战,能干脆利落解决的战斗绝不拖泥带水。“莽”,是这名玩家的性格,这一点同样被她带进了游戏里。应该说,这种进场就开大、上来就梭哈,完全不考虑后续的无脑战术,刚好克制走保守主义路线的云铭,出其不意的攻击足够让他应接不暇一阵了。眼下这出场景,真正阐释了什么叫作乱拳打死老师傅。
云铭此刻还在【疫灾】的影响下,用不了技能的他面对瘟疫骑士的技能【骸骨马的践踏】,基本就是被秒杀的命了。
场地里,除了云铭外的三人,这会儿都是上述的想法。
然后,他们就看到马尔都克跑出绿雾,径直冲向了瘟疫骑士,与后者双向奔赴。
“哦?觉得必死无疑,所以索性跟我拼命喽?”【斑驳与晦暗之刻】这么想着:“算了,没必要挨上你的几记普攻跟你换血,再用个技能好了。”
瘟疫骑士座下的那匹绿皮肤的骸骨马调转马头,向侧方继续冲锋,躲避马尔都克可能袭来的普通攻击。但,一团墨绿色的火焰从四只马蹄下延伸而出,向着云铭烧去。
这【附骨之火】也是瘟疫骑士的核心技能之一,只是不像【命运簿的忠实记录】和【疫灾】那样,一局只能使用一次,但发动的条件依然严苛。
第一,该技能发动后,玩家下一个任意技能的效果都将大打折扣;第二,【附骨之火】的目标对象要满足一个条件,即已经中过瘟疫骑士的技能,或正在瘟疫骑士的技能影响下。达不到这两点,【附骨之火】倒也能被【斑驳与晦暗之刻】使出来,只是没有了“附骨”的追踪效果,形同一道普通的、威力强一些的火系魔法攻击一样。
此时的附骨之火无疑是威力百分百的完整版,马尔都克见到那绿色的火焰追袭而至,随即换了个方向继续蒙头猛跑。
【斑驳与晦暗之刻】倒是不担心她会失手,她草草估算了一下:第一个技能【疫灾】的时效还有十几秒,上两个技能则大致能耗去马尔都克一多半的血;【附骨之火】是躲不了的,虽然云铭跑的很卖力,但他与火焰间的距离还是在不断缩短,肯定能在【疫灾】的效果结束前烧到他。而【附骨之火】只要接触到敌人,哪怕只有一瞬间,游戏系统就会判定该技能造成对方当前剩余血量的50%的伤害。
这么一算,马尔都克硬吃下这套连招后,保守估计生命值也不过仅剩满额的二三成。瘟疫骑士或者赵云,随便追加几个普攻就能收割掉云铭性命了。
然,【斑驳与晦暗之刻】很快发现……马尔都克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在远离火焰的舔舐,祂在往宫本武藏与赵云的战斗地点跑去。
“快对我用【正锋.剑乘立风】啊!”云铭尚离宫本武藏十来米,就已迫不及待的冲濮车侍喊道。
濮车侍其实并不明白云铭这一号令背后的深意,但他仍然下意识的选择听从这道吩咐。宫本武藏将伯耆国安纲从交锋中抽回,横刀于侧发动了技能。随即,一道浩瀚的剑气龙卷风从这柄传说的神兵里斩出,如千军过境般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势袭向马尔都克。
几乎就在濮车侍转身对云铭用出【正锋.剑乘立风】的同时,赵云的龙胆亮银枪也从背后杀至,刺穿了宫本武藏的胸口。濮车侍不得已把后背留给了敌方玩家,血量归零的他就这样被杀出了对局。
但是另一边,云铭的局面却转危为安。
马尔都克直接被剑气龙卷风裹挟着吹上了天,在祂两脚离地的下一刹那,那青绿色的火苗也追了上来。可它只能围着马尔都克的“起飞点”打转,因为……移动寄托于大地的【附骨之火】可不会跟着云铭往天上跑。
“哈哈哈哈哈!”
半空中,被剑卷风刮的七荤八素的云铭朗声大笑。虽然他此刻的感觉就像误入了滚筒洗衣机,精神上十分难受,但英雄角色的血量却下降的有限。
《争霸天下》的pVp模式自带队友伤害屏蔽,濮车侍的这招【正锋.剑乘立风】对云铭是无害的。只是云铭在之前的战斗中伤到了胳膊,伤口在狂风撕扯下所造成的二次伤害仍然会扣除一定量的生命值。
不过,这点损失对云铭来说完全可以接受,并且接下来,他要开始反击了。
“啊,该死,对面法师跑到天上去了,我一时还真拿祂没办法。”【斑驳与晦暗之刻】手持瓶瓶罐罐,想了想又把举高的手放下了,她没有自信能在这个高度差下把技能砸中。
【天气不详】就更别提了,一个战士职业的英雄能有什么远距离输出呢?因此,这会儿两名玩家在云铭眼中都是挨宰待锤的状态。
【疫灾】的生效时间已过,云铭又可以自由使用技能;同时,【正锋.剑乘立风】也已势衰,按照这个发展,云铭再过两秒就要自由落体了。以马尔都克目前的血量,直接摔死是够够的,对方甚至都不用补刀。
云铭在这之前就想好了对策:马尔都克是没有飞行能力,但风系魔法会好几个。云铭选了一个合适的,对着地面就放技能。
“好,有了这层缓冲,生存系数一下就高了。”半空中,云铭大头朝下,用那条完好的胳膊,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翻动着命运簿:“我就猜对面暂时拿我没辙……哼哼,那就准备接招吧。”
【命运簿的庄严判定】发动。
地面上,【斑驳与晦暗之刻】召唤出的附骨之火仍在燃烧,只是它突然改换门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烧向了赵云。对此毫无防备的赵云毫不意外的中招,并立即损失了半数余额的生命值。
【命运簿的悼亡诗篇】发动。
一片乌云突兀的出现在瘟疫骑士的头顶,翻滚的乌云里传来阵阵摄人心魄的哭泣与嘶嚎,带着腥臭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落。
淋成落汤鸡的【斑驳与晦暗之刻】发现自己的生命值在急速减少。她先后放出了两个技能,只是既没能躲开如影随形的哀嚎乌云,回复的血量也不足以抵消云铭召唤出的这“截生雨”的效果。很快,这名敌方玩家也随着濮车侍出了局。
虽然有了风系魔法技能作垫,云铭依然十分难看的、结结实实的摔在了竞技场那坚硬的石板地上。这一摔,又带走了他部分本就不多的生命值。
“唉,我现在的血条,真是短的闻者心伤,见者落泪啊。”
云铭查看了马尔都克的状态栏,对着不远处举枪心欲再度攻杀而来的赵云挥手示意道:“老兄且慢,我们打个商量。”
“……什么事?”赵云确也停下了,只是他不曾放下戒备:“你说。”
“我的生命值,还余下百分之九,可否也告之你的?”
“还剩下三分之一多点儿,怎么了?”
对方这名选择了赵云的玩家倒也磊落,似乎没想到云铭在扯谎瞎报数字的可能性。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我和你还有没有得打,有就继续,没有就投。看我俩现在这个生命值的差额,我是没戏唱了。”
战士职业的英雄角色,本就在血量总额上要高出法师们一个大档位,更别提云铭还处于绝对的生命值劣势了,翻盘机会渺茫。
【天气不详】听了这话,用略带质疑的口吻问道:“既然你都心中有数了,那就直接在菜单里点【投降】啊,有啥好跟我商量的?”
“不,不,那样太浪费这个机会了。”云铭摇了摇头:“我想与你合作,互刷成就。”
和许多游戏一样,《争霸天下》也有成就奖励机制。在方才的战斗中,云铭意外发现自己的游戏操作满足了某个高难度成就达成的部分条件,能不能领到足值的奖励,就看对方的玩家愿不愿意配合了。
“我没有什么成就可以跟你互刷的。”
赵云的这句回复,几乎打消了云铭的其它念头,但对面话锋一转:“不过成人之美倒也无妨。你直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大哥真是好心人啊!”云铭都快被【天气不详】的好说话感动哭了。
“嗯……别磨叽,快说你想我怎么配合。”
“好的。”
达成那个成就的条件很是苛刻,需要云铭在与敌方玩家的生命值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反杀对方。云铭在此前的战斗中已干掉了【斑驳与晦暗之刻】,现在他想请【天气不详】冲着自己的非致命部位来上几枪,扣成丝血后再演员一波,由马尔都克也把赵云给愉悦送走。
这确实是《争霸天下》的机制漏洞,但并不算什么多么严重的大纰漏。毕竟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不存在大规模上演的可能,因为一般的路人局玩家,是不会放弃轻易到手的胜利奖励的。云铭觉得自己能遇到【天气不详】这个乐于助人的玩家,运气挺棒。
但是,当他刚准备开口说出上述的行动方案时,马尔都克竟然毫无征兆的,“刷”地化为白光,退出了游戏。
竞技场里,已经进入胜利结算环节的【天气不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的有些蒙圈:“这是什么情况?”
…………
“这是什么情况?”
九分部的员工宿舍里,云铭摘下了游戏头盔。他的外设被人为的从外部关闭了,因此云铭也从游戏中强行脱出,即我们熟知的“掉线”。
“哎?是栗山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摘下游戏外设,最先映入云铭眼帘的居然是九分部的后勤主管栗山佳子,显然她就是令云铭痛失成就奖励的罪魁祸首。而该宿舍的原住民,濮车侍正在她的身旁默然伫立,神色很是凝重。
“我们刚刚得知。”栗山开口道:
“侯霄分部长出事了。”
…………
同一时间,西半球,枫叶郡,蒙特利尔。
白霏刚把游戏头盔取下来,一旁的红发女郎就忍不住问道:“怎么样?赢了没?”
“呃……贝儿姐,我确实是赢了没错……”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帮我报仇雪恨的!”都不等好友道出后半句话,听到如此好消息的贝儿不由分说,上去就给了白霏一个大大的熊抱。
显然,她正是瘟疫骑士,给自己起了个怪奇昵称的那名玩家。贝儿本名贝妮塔.加西利娅,亲近之人更爱称呼其为“贝儿”。她是名拉丁裔女性,二十多岁,五官精致迷人,最大的外貌特征是酒红色的飘飘长发与凹凸有致的热辣身材。当然,我们从她的说话语气、行为习惯也大致猜得到其性格——这是位典型的拉美女汉子。
而白霏的脸则是正宗东方姑娘的面庞,目测年龄要比贝妮塔小上一些,她披散着黑发,长相恬静,眉眼很是秀气,身型也偏瘦。虽称不上大美女,比不上贝妮塔那样光彩照人,但白霏气质温婉,语音轻柔,给人的感觉像是个出生与成长皆在江南水乡的年轻姑娘。
此刻惨遭熊抱的白霏被贝妮塔的两条胳膊箍的有些呼吸困难,赶紧强行将后者扳开:“你冷静点啊贝儿姐,只是赢了一场游戏而已。”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贝妮塔嘴上答应着,双臂却是没怎么松开。
为了自保,白霏脑筋一转,赶紧抛出了个与游戏无关的话题:“对了,贝儿姐,你知道昼与夜现在的情况吗?我好像有几天没见到他们了。”
“哦,他俩啊,应该在龙郡做女娲计划的成果实际应用试验吧。”贝妮塔果然上当,“不过啊,他们两个只是先头部队,要不了多久,我们的团队就会出发前去龙郡,在上海与他俩汇合。”
“我知道,组织筹备多年的那个计划,终于要付诸实践了。”
“是啊,那座落寞了近半个世纪的曾经的超级大都市,即将再一次成为风暴的中心。”
第12章 马尼拉要塞的攻防(一)
在失去了侯霄分部长的黑匣信号后的十五分钟里,btS迅速作出反应,及时定位了侯霄失联前的最后地址。btS本部长陆隐与行动处长官钟义亲自挂帅,率领队伍分乘四架直升飞机,于上午十点二十分抵达了案发地——上海港的七号码头。
一番细致的搜索检查后,他们一无所获,但……陆隐有着非常规的调查方法。
几分钟后,钟义主动开口问道:“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隐以摇头作答,他的神情看上去颇为意外:“不行,神谕没有回复我。”
“……这种情况多吗?”
“很少见,我的异能等级虽然只有鬼级,但像询问侯霄去向、事情经过的这类不算复杂的问题,神谕不应该一点提示都没有。而且说真的,如果侯霄的黑匣的最终信号不是中断在这里,我甚至怀疑这个七号码头一切正常。”
其实,陆隐说对了。
代号为“夜”的复兴组织战斗员,他的异能名为“镜像世界”。简单的说,他可以先行复制现实场景,再粘贴到自己的镜像空间里去,更可以强行将现世的人拽入其中。侯霄与阿诺的战斗就发生在与七号码头一模一样的镜像世界里,而此刻btS众人所处的七号码头属于真实世界,他们根本没来对地方,所以陆隐在这里无论怎么发动异能,都只会是徒劳无功。
但陆隐和钟义不清楚这些,他们只能尽力猜测真相。
“我们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侯霄凶多吉少了吗?”
这回,陆隐点头了。
“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做?”钟义连忙追问了当下最要紧的问题。
“就在刚才,我已经把这件事告知栗山佳子了。”陆隐慢条斯理的说道:“侯霄是九分部的部长,在失去他的情况下,九分部就没有强者坐镇了。”
“因此,我准备过些日子就下达正式的任命文书,让童辛成接替九分部部长的职位。”
面色一贯波澜不惊的钟义,此刻脸上却浮现出了少见的诧异:“童辛成?他的实力确实与侯霄相当,本部的处长去担任分部的第一长官也算平级调动,没什么问题。但童辛成可是btS的防务长官,一直负责坚守二号要塞最底层,有必要把这种宝贵战力从火线上撤走吗?”
“有的。”陆隐用最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出了不容反驳的理由:“我当然知道,btS这些年来守着二号井的牺牲很大,童辛成坐镇那里固然重要,但……”
他的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二号要塞的所有防线都被外星生物突破,全面失守的btS总部必然是后者首当其冲的破坏对象。而我们从总部大楼最快撤离的方法,就是坐上那节连接九分部的高速专列。”
“你应该能明白,我作为btS的最高指挥官,必须保证后路不容有失。”
闻言,钟义只是一叹,没再开口劝阻。同样作为btS的高层,他颇为理解陆隐的难处:“二号要塞的局势已经糜烂到如此地步了啊。”
陆隐轻轻颔首以示同意:“嗯。不过糟糕的也未必就只有这里,根据我们近几年收集到的二号井记录数据,如果那个猜想正确,那么想来全球各地的要塞防御压力都是有增无减的。”
“几年来,联邦直辖的各个特殊部门都在大练兵,就连我们btS这种偏文职、非完全战斗部门也不例外。见微知着,相信你早就意识到,联邦的高阶能力者战斗力量捉襟见肘这件事了。”
“整个btS,算上你我在内也不过只有五个鬼级能力者。眼下侯霄失联,战力不足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昨天……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今天早上,夏阎还跟我说起过,上海可能会在不久之后成为真正的魔都。现在看来,那家伙一语成谶啊。”
钟义适时的接过话茬:“对了,正好提到老夏。我刚刚就想问你,反正都是要派鬼级能力者去九分部坐镇,那为什么不让夏阎去?不光是实力符合条件,而且夏阎作为btS的副部长兼情报处长官,他的工作地点自由度更大。这是不可忽视的优势,毕竟童辛成的异能更加适合运用于二号要塞底部的那种环境。”
“你说夏阎啊……好吧,告诉你倒也无妨,我很清楚你的为人。我作出如此用人选择的原因很简单,因为……”
“我总觉得夏阎不是派去九分部的好人选。”
这个理由基本等同于一句废话,说与不说都没区别,但钟义真的细细思索了一番:“是神谕?”
“不,单纯是我遵照自己本心做出的决定。”陆隐留下这句话后扭头就走,同时招呼btS众人结束调查,登上直升飞机准备返回总部:“回去吧,再勘验也是浪费时间。敌人恐怕对我的异能很是了解,使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法躲过了神谕的感知。”
“这一次,我们算是遇到对手了。”
…………
入夜,距上海千里之遥的万岛郡,马尼拉市。
该郡由原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文莱、东帝汶、巴布亚新几内亚,以上五国的国土和马来西亚在加里曼丹岛上的部分组成,基本就是整个马来群岛。马尼拉是万岛郡的第二大城市,仅次于郡府所在城市雅加达。
马尼拉,世界着名的海湾港口城市,位于菲律宾群岛中的吕宋岛北部,毗邻马尼拉湾。后者水域面积1940平方公里,西北—东南长58公里;东西为两个半岛环抱,海湾深入内地;主要地区水深10—40米,潮差变化较小。
一座形如青花大碗的钢结构建筑物正倒扣在马尼拉湾的湾底,像是硕大无朋的金属伞盖罩住了砂石与海水。这是隔离罩,精钢的支撑柱是它的“伞骨”,具有虚拟影像投射功能的钢化玻璃外体幕墙则是它的“伞面”。
这座隔离罩,与在它掩饰之下全力运转的钢筋水泥建筑,一同构成了这联邦四十九座秘密基地之一的马尼拉五号要塞。
格里芬.普洛维提伫立在顶层舰桥的尽头处,透过足足半米厚的钢化玻璃壁,出神的凝望着湾内纵情游弋的鱼群。
“感觉像是在参观超大型的水族馆。”他的脑海中诞生了这样一个有些荒诞的比喻。
格里芬.普洛维提,祖籍在西欧,现如今早已因为工作调度而入籍万岛郡,成了东南亚人。此君时年四十岁整,年富力强,在马尼拉五号要塞当差了近十年,是这里的老员工、活字典。
格里芬在入职时,还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尉;现在,他是五号要塞的总长官。“普洛维提上校”或“普洛维提要塞长”,二者都是同僚与下级们对他的新称呼。
不久前,格里芬还不是五号要塞的总长官,军衔也并非上校。只是一个月前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兽灾,致使五号要塞的前沿防御阵地被冲破,前任总长官也在兽潮中殉职。
不幸中的万幸是,时任五号要塞副要塞长的格里芬力挽狂澜,带领守军歼灭了所有入侵这方世界的外星生物。战后,格里芬.普洛维提暂领了马尼拉五号要塞的总长官一职,也就是在一周之前,从吉隆坡发布的正式委任状和晋升令下来了,普洛维提上校成了这里名正言顺的话事人。
此时再来欣赏鱼群游弋的心境自然和十年前初来这里时不同。当初格里芬第一次见到这绝妙风景时,几近感叹到热泪盈眶,十年里却是看厌了。不过,此刻他再度鬼使神差般的站在了玻璃幕墙前,并且看的津津有味。
然,刺耳的警报声破坏了格里芬的兴致,代表危险的红光在五号要塞的各地到处闪烁,身为这里总长官的格里芬必须要做些什么。
“该死的外星畜牲,真是一刻都不让人安歇。”格里芬暗骂了一句,匆匆的快步赶往位于要塞最底层的前沿指挥作战室;同时,要塞里的所有人的耳机里,都传来了他调兵遣将的命令:“全员戒备!作战部队交替抵达预定地点!兽灾来袭!”
…………
五号要塞最底层是一个宽敞地过份的大厅,四壁皆为高纯度的合金打造,防御力堪比抵抗核爆的末日地堡。金属大厅的长宽高三项的数值都大得惊人,面积几乎可以与举办大型赛事的标准体育馆场地相比肩。而在这个大厅的正中,离地高约十米的半空中,虚浮着一座椭圆形“门扉”。
与其说它是一扇门,不如说那就是一个微型黑洞。它的直径超过八米,洞口被重重黑幕所遮盖,这令任何人向洞内放眼望去,都只能看到一片最深邃的纯黑色混沌。多数时候,这个微型黑洞只会稳定的寄托在虚空中静止不动;但是此刻,它却躁动不已,仿佛一个盖在满壶沸水上的、正遭受着水蒸气冲击的壶顶一般的抖豁不停。
一个硕大的兽类脑袋从黑洞中探出,随后是两只锋利的前爪,接下来是半个身子,最终暴露真容。
这是一只外形可怖的外星生物:它体长三米有余,筋骨强健,躯干臃肿,形似二叠纪晚期陆地霸主狼蜥兽,但头骨前部却又有着鳄鱼般的长吻,四肢也相对来说更为修长,目测其在移动能力上绝对优于爬行类物种。在它的身后,一只只同类如下水饺般从洞口涌出。
“烟鬼蜥蜴”,这是地球科学家对这种外星生物取的学名,也可以简称为“烟蜥”。以此命名的根据是——烟鬼蜥蜴这一生物,从某种程度上去说,真的可以做到“吞云吐雾”。
金属大厅的精钢闸门正对着联通异星的微缩版黑洞,而在大门的正上方二十米左右的位置存在着一块突出部,后者是负责前线观察黑洞动静的指挥室,建筑起它的材料同样坚不可摧。此刻,指挥室里的工作人员忙而不乱,正在一丝不苟的执行现场指挥官的命令。
“电击炮准备。”
在格里芬没有赶到指挥室之前,现场的临时指挥权由他的副手接替。此君经验丰富,应对有措,命令操作员解开金属大厅的防御系统,选用电磁武器将烟蜥大军消灭。
原本光滑的金属墙壁咔咔作响,很快便在上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窨井盖般大小的孔洞,从中伸出粗长的炮管,炮口朝下瞄准了烟鬼蜥蜴。只待指挥官下令发射,喷出的高压电流弹会将烟蜥们瞬间烤熟。
电击炮是最为适合对付皮糙肉厚的烟鬼蜥蜴的武器,这是各地要塞守军的经验之谈。事实上,联邦为每一座要塞的底层金属大厅,都配备了多款武器,能够对各类外星生物进行量身定做的杀伤打击。这就需要指挥官的随机应变,而不是单调的一招鲜吃遍天。
如果今天入侵马尼拉五号要塞的外星生物并非烟鬼蜥蜴,而是某种对电击具有极高抗性的其他生物,副官便会选择利用常规的动能武器进行作战歼敌了。
黑洞的吞吐量很大,它仿佛一个闹了肚子的病人,不断的吐出烟鬼蜥蜴。当它逐渐归于平静时,金属大厅的地面已被数百头烟鬼蜥蜴所占领,这帮外星来客几乎铺满了这里。
副官见黑洞的状态趋于稳定,心知已不会再有烟蜥出来,立即下令歼灭:
“开火!”
一颗颗电流炮弹被高速射入烟鬼蜥蜴们的身体,高达十万伏特的电击瞬间收割了这些外星生物的生命。
电击炮的屠杀效率极高,半分钟后,这一窝数百具烟鬼蜥蜴的焦臭死尸便在大厅里铺得到处都是。
旋即有滚滚浓烟从它们的尸体上蒸腾而起。这股庞大的烟势,是从烟鬼蜥蜴的表皮毛孔中释放出的无数股微不可查的细细黑烟,经汇聚而成。每一具烟鬼蜥蜴的尸体,都可视为一枚烟雾弹。几百具烟蜥遗骸的叠加,使得这次兽灾的发烟效果奇好无比,在金属大厅里营造出了一种“黑云压城”的可怕气势。
烟鬼蜥蜴是一种群居的外星生物,防御力尚可,但移动速度相对来说并不高,也欠缺攻击手段。总体而言,光看基本属性,这种生物在外星生态链上属于绝对的下游物种。因此,为了生存,这个种群进化出了“点狼烟”这一独特的种族能力。
在该族群栖息地的外围,存在着一圈功能类似“烽火台”的烟鬼蜥蜴,它们的地位和职责与地球上鹤群中的“鹤奴”相当,都是负责为大部队提供预警的哨兵。当然,后者发现危险时,只需要鸣叫报警即可,而“蜥奴”却是要及时给家园的入侵者送上人头,牺牲自己以发动死亡警告的。
这种特质便是“烟鬼蜥蜴”这一地球称谓的由来。可以说,人类科学家对其的命名是很到位的。
当格里芬.普洛维提抵达指挥室时,他的副官已经出色的瓦解了这场兽群入侵灾害。
“报告长官,烟鬼蜥蜴全毙,各类生命探测仪皆没有发现有个体生还的迹象。”副官向格里芬汇报战果。
格里芬点点头:“好,大家辛苦了,准备进行清理作业。这一次外星生物入侵事件,规模已达中等,留下的残骸不少,记得多派几支回收小队把烟蜥的尸体处理掉。”
“是。”
在赶来指挥室的途中,格里芬就在耳机里了解到这次异界入侵的详细情况了。当得知构成此番兽灾的外星生物是烟鬼蜥蜴时,格里芬的身心立刻放松下来——这种生物确实比较弱鸡,他没有紧张兮兮的必要。
“这才是外星生物入侵事件的常态,上个月发生的失守事故,只能说是十年难遇啊。”
坐在指挥室里,通过监控器望着若干支全副武装的回收小队在金属大厅的正门外集结完毕,格里芬回想起了不久前,导致他成功上位的那场兽灾,仍然心有余悸:“不过,这两年的入侵事件,外星物种无论是群体规模还是单体综合实力,都有越演越烈、愈发强大的趋势。这一次入侵五号要塞的,虽然只是弱小的烟鬼蜥蜴,可数量却是以往的好几倍啊。”
…………
开门指令经由指挥室的主控计算机下达,厚重的精钢闸门得以缓缓升起。回收小队的指挥官安东.费尔南迪上尉,带领着队员们步入金属大厅。
在后者离地近四十米高的金属天花板上,一台台镶嵌其中的巨型抽烟机,正全功率地运作着。绕是如此,由于这次入侵马尼拉五号要塞的烟鬼蜥蜴实在太多,整个中下层大厅仍然被遮天蔽日的浓烟所笼罩。打头的费尔南迪上尉抬起胳膊试了试能见度,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也相差不多了。
“好吧,夜间作业。”费尔南迪嘟囔着,抬手摁亮了头盔上的高瓦矿灯,在他身后的队员们也有学有样。
兴许是烟雾太过浓厚,回收队过去无往不利的头灯,今日的光柱居然难以刺破前方烟幕,仅能照亮方寸之地。
“上尉,”副队长凑身建议道:“雾霭太重,不如我们等等,待抽烟机处理完毕后再开工。”
“不。”费尔南迪果断拒绝了这一提议。上尉的面目隐藏在目镜与面罩之下,使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问题不大,烟鬼蜥蜴的黑烟本就对人体近乎无害,对做好防护的我们更是造不成任何影响。让所有人多注意脚下即可,别被绊倒就行。”
“是。”
费尔南迪指挥数十名队员,将清整机器人与叉车、吊车、推土机等工程车辆开入金属大厅。它们会辅助回收小队将烟鬼蜥蜴们还在发烟的尸体,快捷的搬到一辆辆运载车上。而后,运载车会直接装着满车斗的烟蜥尸体奔往位于上层的焚化炉,全部如数销毁。
经过联邦数十年的深入探索后,“烟鬼蜥蜴”这一外星物种,已被科学家们打上了“无用”的标签。时至今日,联邦对其的研究车载斗量,故这些烟蜥的样本也没有什么科研上的价值,完全可以一烧了事。
回收小队中没有人携带武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手无寸铁。为了方便搬运重物,回收小队的每名成员都穿着轻式外骨骼具甲,人均大力水手。
身为指挥官,费尔南迪身先士卒,也走进烟幕蹲下身子,准备拾起一具烟蜥的尸体装车。然而,多年来与死亡状态下的外星生物打交道的费尔南迪上尉,却隐隐感觉到,手中的烟蜥尸体,其在“手感”上似乎与之前不尽相同?
费尔南迪放下这具烟蜥尸体,浓烟迫使他只能以盲人摸象般的姿态检查起后者。
“这只烟鬼蜥蜴的肚子未免太鼓了些,难怪拎在手上倍觉沉重。”
上尉摸索一番,松了口气,得出结论:“原来是头怀孕的母蜥。”
费尔南迪耸耸肩,抓起烟蜥的尾巴,将其往后方的运载车拖去,队员们也辛苦劳作着。一时之间,闸门前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随着烟尘稍消,费尔南迪的视线逐渐明朗起来。他在模糊朦胧的烟幕中,微微看清了众人正在处理着的烟蜥尸体的异样轮廓。
不对劲!
费尔南迪跳下车斗,劈手抢过身边一名部下的斩获,连番检查——不出意外,这只烟蜥的肚皮也是圆鼓鼓的。
他转而冲向另一具烟蜥尸体……这也是只大肚子。
费尔南迪索性在公共频道中问话,让队员们汇报查验结果。很快,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乃至于更多的大肚烟蜥的报告接踵而至。
一层复一层的冷汗,在上尉的额头与后背丛生。或许这批入侵马尼拉五号要塞的烟蜥,都是些准妈妈?可费尔南迪扪心自问,他可接受不了这个荒唐而勉强的解释。
“各单位注意,我是回收组的安东.费尔南迪上尉,我的小队刚刚发现并确认了此次兽灾入侵中存在反常情况……”
费尔南迪想向指挥控制室上报此事,但是……他没机会了。
在上尉的身后,近在咫尺的距离,有一具烟蜥的尸体突然毫无征兆的开始了扭曲与蠕动。这个过程激烈而短促,仅持续了数秒。当费尔南迪闻声并回头细看时,烟蜥的肚皮已然自内而外的整个爆开,从腹腔的血肉中振翅而飞出一只……鸟?
此“鸟”相貌古怪,身躯上披着一指来长的绒毛,其皮膜质感的蝠翼展开便超过两米,翅中的关节处长着四趾的锋利尖爪,具有十分明显的翼手龙的生理特征。
可同时,它的脖子细而且长,形似鹤类、天鹅。在长脖子的尽头,是一个肉球般的脑袋,其表面平顺,根本看不出上面生长着诸如眼睛、鼻腔等感知器官的样子。
在费尔南迪惊骇的目光中,那肉球脑袋一分为五,宛如花骨朵盛开绽放,暴露出“花瓣”内的重重尖牙利齿,尔后瞬间便将费尔南迪的头颅,连带耳机、喉麦、面罩等颜面部装备一口吞食。
身旁的队员居然惊惧到无法发声,目瞪口呆的看着上司顷刻惨死。这种视觉冲击力十足的杀人方式,与那虚幻作品中的“寄生兽”真是一般无二。
更可怕的是,“噔”、“砰”、“噗”之类的肚皮撕破之声在金属大厅中此起彼伏的响起,越来越多的怪鸟,自蜥腹中降临于世。
…………
“该死!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格里芬咆哮着质问副官,可后者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就在一分钟前,金属大厅的情况急转直下:先是越来越多的闪光红点出现在屏幕上,那是生命探测仪所发出的信号;接着,回收小队在短短数十秒的时间里,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全组几乎无人生还,没有一个人及时从闸门内跑出。
可偏偏指挥室里的人们对金属大厅中发生的惨剧一无所知。烟雾依然浓烈非常,仅凭肉眼是不可能观察出任何东西的。
“快关上大门!”
情况不明,格里芬也来不及组织救援,他只能无情的选择抛弃那一小撮寥寥无几的回收队员。这些幸运儿由于各种原因没有死在怪鸟的第一波攻势下,却被长官截断了生路。
厚重的精钢闸门迅速落下,十秒钟后,公共频道中再无声响。这意味着回收小队的全军覆没。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格里芬焦急的等待着抽风机将这碍事的浓烟吹灭散尽。回收小队的损失令他难过,但好在自己的决策果断及时。那些借着烟蜥肚子偷渡而来的外星生物都被关在了大厅里,而后者是它们无法突破的铜墙铁壁。
“事态不会再恶化了,至少所有外星生物都被锁在了要塞底层。”
格里芬是这么想的。
“长官!这是根据红外线摄影机与定向超声波所采集到的生物形体信息,从而绘制出的入侵物种的三维图像。”副官将一份新鲜出炉的高清b超报告递上。即便受到烟雾的重重遮蔽,人类仍然有办法弄清敌情。
“这是……”格里芬一把抓过,凑近细细端详:“某种鸟类?”
没等格里芬继续钻研,一只怪鸟冲破沉积在下方的烟雾,直直的朝着金属大厅顶部的指挥室撞击而来。
砰!
撞击的结果是——怪鸟即刻化为一摊丑陋的血色烂泥,直接糊在了玻璃幕墙上。
指挥室所用的玻璃与构成五号要塞隔离罩的玻璃是同款,硬度极高,不是怪鸟靠着自杀式袭击便可打破的。
格里芬随手丢掉三维图像。现在,他有现成的标本可以近距离观瞻了。
又有几只怪鸟飞到玻璃幕墙前,但没有试图冲击后者,它们只是围绕着死相凄惨的同类开始打转。
“新物种,是之前没见过的外星生物。”
格里芬自忖见多识广,十年在五号要塞的工作经验,使得他理应认得大部分入侵生物。但对于这种怪鸟,格里芬确实识不破跟脚来:“稳妥起见,一切行动都等大厅中的烟雾除尽再进行。”
上校的筹谋滴水不漏,足显稳健。可惜,怪鸟却先他一步出手了。
咕呲!
那几只盘旋的怪鸟,突然肚子一鼓嘴一张,吐出一股股墨绿色的胃液来,全部喷射到面前的玻璃幕墙上。
“怎么可能!”格里芬不敢相信。可他亲眼所见,那钢化的特种玻璃幕墙,与怪鸟胃液接触的部分正在快速的消融,仿佛被浇了一壶热水的雪地一般脆弱。“难道怪鸟的胃液能够对二氧化硅产生反应吗?”
在格里芬胡乱猜测的同时,他也不忘下令:“放下防护板!”
一面面小型的钢闸落下,把玻璃幕墙护在后面。如果格里芬不管不顾,以怪鸟胃液的腐蚀效率,玻璃幕墙很快就会产生缺口。
没等格里芬喘上一口气,坏消息就接连而来。
“长官!”副官神色张惶的指着大屏幕:“怪鸟们正在汇集!”
指挥室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到,象征着怪鸟的无数红点正离开金属大厅的中下层,转而飞升冲出烟幕,在防护板前集结列队。
没有人知道怪鸟们这么做的目的,但格里芬在匆匆之间想到了一种十分不妙的可能性:
“快撤!”
部下们将不解的目光投向普洛维提要塞长。
已经来不及了。
仅仅半分钟,数百只怪鸟就利用一口口胃液喷吐,彻底蚀烂了合金防护板,尔后是三寸宽的钢化玻璃幕墙。当它们如同潮水般涌入指挥室时,从人类放下防护板的那刻开始算起,怪鸟们的整个进攻过程耗时不超过五十秒。
指挥室被怪鸟们所占据,这标志着马尼拉五号要塞的底层已然失守。
第13章 马尼拉要塞的攻防(二)
格里芬的反应绝对不慢,可怪鸟们的动作更是快他一步。没等指挥室里的所有人员全部撤出,怪鸟们已然攻陷此地,并顺势来到室外走廊发起了追击。虽然主动负责殿后的格里芬,及时的将指挥室的大门关上了,但后者也不过仅为他们争取到了堪堪十秒钟的时间。
先是利用烟鬼蜥蜴的躯体暗渡陈仓,再到借助浓重的烟幕隐去身形,最终施展全力一击,将人类一口气逐出前沿阵地指挥室。可以说,怪鸟们的这一套连招,颇有些闪电战的风格,直令人眼花缭乱、措不及防。纵使对手是格里芬.普洛维提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今天也被怪鸟们狠狠地给将上了一军。
损失无疑是惨重的,仅是在场人员中,就至少有一半都折在了怪鸟们的突袭之下,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格里芬的那名少校副官。后者是一名虎级能力者,异能效果是可在周身释放高达数百度的高温蒸汽,是十分优秀的战斗能力。然而,面对副官的奋起反抗,怪鸟们似乎根本不在意眼前的食物是否烫嘴,直接一拥而上分食了他。
不过现在,上校并没有功夫去检讨自己的过失、为死难者的不幸感到惋惜。眼下,他正在走廊里努力阻拦怪鸟们追杀的步伐,以让部下们尽快离开这里。
格里芬的双臂中,皆稳稳地各端着一挺m249式5.56mm轻机枪,独自一人持枪落在了奔跑着的人群的队尾。形单影只的他此刻拿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无畏气势,用双枪发射出泼水般的弹幕,将怪鸟们堵在他身前二十余米的位置上,再近不能。
龙级能力者的身体素质,足可令格里芬无视掉那两挺班用机枪带来的巨大后坐力。当然,这种枪械的设计目的本就是“火力压制”而非“精准射击”,可偏偏这里是空间仄闭的走廊,怪鸟们又飞得实在太密,因此格里芬的战果好的出奇,已经有数十只怪鸟成为了他的枪下亡魂。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在子弹打光之前,格里芬必须想好对策。事实上,此刻在他心中,已有一个草创的歼敌计划。
以格里芬.普洛维提身为龙级能力者的体术,再加上狭窄的走廊这一对怪鸟们来说相当不利的地形,格里芬本应该做到轻松的甩开它们。可是,他没有就那样一跑了之。为了一个尚不成熟的计划,格里芬选择了以身做饵,“风筝”对手,把怪鸟们引往他处。
在许多游戏里,“风筝”,就是h&R(边打边跑)战术的通俗说法。即在被敌人追杀的过程中,利用减速或晕眩等控制手段造成两者的移动速度差,在高效的攻击对手的同时,保证自己不被攻击到,最终达到安全脱险甚至反杀敌人地目的。
为了达到诱敌目的,格里芬甚至冒险的将射击方式换成了点射式,这导致了怪鸟们与他之间的距离急剧缩短。面对这种情况,格里芬拿出了龙级能力者的真正实力,直接提速,再次甩开差距,只有善飞的怪鸟才能够保证不掉队。
这一套路被格里芬往复使用多次,终于造成了怪鸟大军的追击战线被拉得极长。那些飞行能力不够出色、速度跟不上格里芬的怪鸟,早就被群体抛在了队伍的末尾。这种首尾不能相顾的局面,就是格里芬所等待的发动“切香肠”战术的契机。
走廊里,一道道水密门正在无声中降下。经过“光脑”系统精心计算过下落时间的数十面水密门,会依次衔尾而下,每一次都将把落在最后方的小股怪鸟和其大部队分隔开来。
“分割包围”是切香肠战术的主旨思想。通过对怪鸟行为模式的观察,格里芬意识到,这一物种极其团结,一旦形成一定规模便几乎不可遏制。比如,在冲击指挥室时,是所有怪鸟的通力合作下,才量变引发质变,得以在很短的时间里突破防护板与玻璃幕墙。
但此刻被水密门分离开的怪鸟们,已经失去了数量优势。每截走廊里的怪鸟数目有限,大约十来只。即使它们一刻不歇的喷吐酸液,将水密门蚀开一个足可通行的洞口也需要半小时左右。而这个时间差,格里芬是不会放过的。
“虽然怪鸟们已经被分割打散开来,威胁骤减,但尽早杀灭它们也不容易,伤亡不可避免啊。”
格里芬健步如飞,引领着鸟群去往上层,同时也思考起后续的作战计划来。上校在这会儿已然后知后觉:如果他在发现事有不虞时就命令防御壁开火,那么所有怪鸟恐怕直接就能在金属大厅里被消灭殆尽了。可惜的是,当时格里芬考虑到回收小队还留在大厅里没有撤出,几秒钟的迟疑使他贻误了这次战机。
“普洛维提上校!”格里芬的耳机里传来副要塞长,休伊.福伦达的声音。
“我在听,休伊中校。”格里芬将弹股空空如也的机枪随手抛弃:“你已经带人准备好了是吗?”
“是的长官!”
“现在还有多少可爱的小鸟仍在跟着我?四百?五百?”
这个数目是格里芬根据之前指挥室里观察到的烟鬼蜥蜴的数量估计出来的。如果默认一具烟蜥尸体里藏有一只怪鸟的话,再结合这条走廊里水密门的总数,不难得出这个答案。
“三百七十三只,长官。”休伊中校看着屏幕,告知格里芬这一由计算机给出的准确数据:“我想您应该是漏掉了被您击毙的那部分。”
“非常好,让小伙子们打起精神来,我预计在一分三十秒后抵达你那边。”
“明白!”
…………
前方是马尼拉五号要塞的仓库,也是格里芬设计的这场追逐跑大赛的终点。奉要塞长格里芬.普洛维提上校的命令,这里已经集结了整座要塞九成的防御力量,包括两名鬼级实力的中校军官,四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和要塞里唯一的一支改造人小队。在结果了自己身后这已然不达半数的跟屁虫之后,格里芬会率领这支军队,再逐步将囚禁在走廊里的怪鸟收拾干净。
九十秒后,格里芬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仓库门前。他翻身进入了由大号金属零件、待修的车辆、形形色色的箱子等物件临时构筑成的战壕里,并从休伊中校的手中接过一把满弹的自动步枪。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全歼这群外星生物!千万别舍不得子弹!”
格里芬话音刚落,一旁手持望远镜的休伊便报告了新情况——已有怪鸟飞入了步枪的最佳射程中。
“自由开火!”
随着要塞长一声令下,密集的子弹射向这群今夜的不速之客。这是饱和式火力打击,证明格里芬全然没有一点儿活捉一只怪鸟以作研究的意思。在他吊着怪鸟们于走廊里狂奔时,就已让部下把后者的影像资料上传至数据库,结果却显示查无此鸟。这就说明了,这些家伙对于人类来说是完全未知的生命。而格里芬素来稳妥,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敌人的底细我摸不清楚,那只好确保它们全部死透后再做其他打算了。
怪鸟大军惨遭迎头痛击。一马当先的头部怪鸟,大约百十来只,瞬间在弹幕下不复存在;飞得稍慢一些的怪鸟,由于前车之鉴而紧急扭转了飞行方向,到底是没有赴同伴的后尘。
“它们被打散了!一队二队,主动向前进攻!三队四队,交叉掩护!”
面对阵型被破的对手,格里芬下令乘胜追击。由于怪鸟们的规模大不如前,分布相对稀疏了不少,集火歼灭打法已经不合适了。因此,格里芬派出了数支战术小队,将任务交给了这群精锐士兵。
这帮军界好手自然不会让格里芬失望。几分钟后,几名队长向格里芬汇报战况:战斗大获成功,己方无人伤亡。
眼下的这半数敌人已然歼灭完毕,有小队长向格里芬主动请缨道:“长官,我们应该趁热打铁,升起水密门,派遣士兵将残存在走廊里的怪鸟挨个剿灭!夺回指挥部!”
“上校,一小队保证完成任务!”
“此役,四小队也可独自完成!”
“二小队无需修整,随时准备进攻!”
既然有人挑起了这个头,余下的队长们更是纷纷请战。方才这场战役的轻松获胜,确实令他们对怪鸟的危险性认知大打折扣,就连一旁的休伊.福伦达中校,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好在,要塞总指挥格里芬.普洛维提,一直保持着可贵的理智:“作战当然继续,但我不会命令你们中的任意一个小队独立进行战斗。中校,四支小队全部临时由你指挥,并且……”
格里芬顿了顿:“再带上所有的改造人士兵们吧。”
休伊被上峰这手“杀鸡动用牛刀”惊到了。凭心而论,副要塞长自己便是一名鬼级能力者,实力过硬。以怪鸟们刚刚的战斗表现来看,休伊自忖单枪匹马杀回金属大厅只怕也不成问题,更不要说身边还有几十名精锐的士兵与改造人战士了。
格里芬的手中,拥有一队合计十二人的改造人小队,作为守卫五号要塞的终极底牌。这张王牌来之不易,乃是在要塞经历了上个月的兽潮灾害后,联邦增派了这些改造人战士来填补防御上的漏洞。后者具是接受二级机械改造的勇士,战力对标于一般的虎级能力者,以一当十绝对不在话下。
“是!”
休伊.福伦达简短的回应了指示,挥手率领士兵们在回程中狙击怪鸟。
另一边,格里芬自然也不会闲着,坐等清剿结果。他招呼来生物样材室的主管少校,准备深入了解一番此次外星生物入侵事件的主角。
…………
维维尔少校拥有生物学的博士学位,是精于此道的专家。此刻,他正亲自操刀,对一具基本还算完整的怪鸟尸体进行现场解剖,格里芬则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过程。
“新发现,长官。”维维尔的效率奇高,接触鸟尸不过几分钟,便有收获。
“什么?”
“注意看这里。”少校指着怪鸟肩颈部上一块高高隆起的部位,挥刀刮去后者左右两侧的绒毛:“这是怪鸟的眼睛,中间是其脑壳,因为被羽毛盖住,不容易识别,所以导致我们之前误判了这一物种脑袋的位置。”
格里芬蹲下身子端详起来:“怪鸟们的头部居然紧贴着后背,从外观上去看根本看不出它们长有脖子。”
“是的,不过相应的,怪鸟的口器十分灵活,我们在刚刚的战斗中,也见识到了这一点。”
先前被所有人误认为是脑袋与脖子的肉瘤和长颈,实则只是怪鸟的捕食器官——嘴部、口腔与喉管。
“我想,它们应该是遵循着这样一种进食方式——先利用肉瘤般的巨口,一下子吞噬大量食物,暂时存储在口腔中;随后反刍分泌出具有强腐蚀性的酸液,将嘴里的食物快速消化成流质;最终,肉汤通过“吸管”,也就是这根长长的口器,进入到肚子里。”
“真恶心。”
格里芬皱皱眉头,维维尔的描述令他产生了生理不适:“难怪我向那肉球射击,怪鸟也还是不死,原来被子弹打爆的只是区区口腔而已。”
“是这样的。”
“好吧,这种消化道外翻的生物,倒算是个稀奇玩意儿。少校,你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
格里芬眼下最想知道的,还得属怪鸟们的寄生方式。后者居然可以借用烟鬼蜥蜴的身体,玩上一出特洛伊木马,格里芬认为这不得不防。
“目前还没有,我需要把尸体带回样材室做一个深度尸检。此外,普洛维提上校,我想向您申请一批足额的活体样本,以供检验。”
“地上的这些你想拿多少拿多少,至于活着的嘛……”格里芬将通讯器举到嘴边:“我得问问休伊中校那边方不方便,有没有活捉的条件。”
谁料,还没等格里芬开口,通话的那一头,便传来休伊.福伦达的惊呼声:
“上校!不好了!”
“讲!”格里芬捏紧了通讯器。
“怪鸟的数量太多了!我们的火力完全无法压制!”
“你在说什么蠢话?”格里芬破口大骂道:“我可是给了你半个连的兵力,以及一队机械改造人!”
休伊慌忙解释:“是真的!靠近前沿指挥室的几道水密门,已经被怪鸟们腐蚀穿了!它们正在汇合!”
“什么?它们怎么会有这样的破坏速度?!”
被封在水密门之间的怪鸟们,每一截走廊中留存的个体数量,都应该被削减到了安全线以下。格里芬全然无法理解,敌人破坏力飙升的原因。
“是五号井,长官!又一次带来怪鸟的兽灾!可是这次的规模更大!就在指挥室易手,我们丧失了井口实时动向的时候!”
格里芬目瞪口呆,与维维尔少校面面相觑,两人相顾无言,唯有休伊的报告仍在继续:
“我们损失惨重,正在撤退!”
“怪鸟的数量……恕我无法估计!它们如同黑潮般向我们涌来!”
事实上,这会儿,格里芬已经无需休伊的汇报了。站在仓库门前的他,耳边传过由远及近的阵阵枪响,以及纷乱嘈杂、却又莫名统一的振翅之声。
第14章 马尼拉要塞的攻防(三)
八月二十八日零点一十五分,位于万岛郡—吕宋岛—巴丹半岛—马里韦莱斯市郊的克拉克空军基地,一片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东临马尼拉湾,西靠苏比克湾,是航船出入马尼拉的必经之地。而克拉克空军基地,正如一颗钉子,楔进了这条咽喉要道,扼守着此方安定。更准确一点的来说,它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马尼拉五号要塞事出无虞而量身定制的。
此刻,十六架满载弹药的“鹈鹕”式战斗机,在夜色中紧急升空。这支飞行中队的指挥官并未被告知他们此行的具体任务内容,上级的命令简单到令人发指——中队在马尼拉湾的上空待命即可。
事实上,克拉克空军基地的负责人,对于这场莫名其妙的出击也是一头雾水。大约二十分钟前,提着红色紧急电话的副官,匆匆把他从睡梦中喊醒,电话那头是负责人连跨数级的大上司。对方的要求言简意赅:这事你要办不好,乌纱帽掉了还是小事,脑袋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望着战斗机组那明亮的马赫环逐渐消失在夜幕当中,基地负责人其沉重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分。
“上级究竟是什么意思?”彻底失去睡意的他,仍在回味着刚刚收到的那没头没脑的命令,几番思索下来却依旧没有一丁点的头绪:“为什么要在马尼拉湾这种地区腹地的上空待命?敌人到底是从哪个方向进攻来的?”
同样的问题,也在困扰着“北回归线”号的艇长。十五分钟前,北回归线号核动力潜艇,收到了来自东南亚第二海军舰队的直属调令,命其立即中止马尼拉外海的巡游任务,改为全速奔赴马尼拉湾,务必使全艇武器都维持在待发状态。
“让攻击型核潜艇进入平均水深才二三十米的马尼拉湾?开什么玩笑?”
纵有满腹的不解,作为职业军人,艇长还是忠实的执行了命令。北回归线号旋即转向,海兵们也开始检查起鱼.雷的情况来。
…………
五号要塞,底层仓库,惨烈的遭遇战在这里猝然打响。
随着烟蜥而来到五号要塞的怪鸟先头部队,早已被剿灭,现在冲锋的是第二波兽灾。它们的数量不得而知,但规模绝对远超往次入侵。
格里芬终于见识到了休伊中校口中,那“黑潮”般的怪鸟洪流。后者密密麻麻的拥挤攒动而来,简直一幅遮天蔽日的末日之景,令格里芬回想起曾经纵横北美上空的旅鸽。
敌人这样超标的密度,使脱靶成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群鸟组成的黑潮,被同样密集的火力网舔舐.着,怪鸟的尸体铺满了一层又一层,但它们仍然前赴后继,几乎在踩着同伴的尸首前进。
休伊中校孤独的活着回来了,虽然狼狈,但也令格里芬大感欣慰——己方这边总算没有损失一个珍贵的鬼级战力。至于四支精锐小队,以及改造人战士们的全军覆没,格里芬已经无力去指责休伊什么了,毕竟这也根本怪不到后者的头上。要塞长明白,如果自己没有眼下的火力优势,怪鸟们必定会势不可挡。
而此消彼长之下,人类正在失去他们赖以战斗的武器,使与兽潮的对抗陷入了不利境地。子弹如流水般消耗,平均每名士兵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便打出去了五、六个基数的弹药。而这,已经是格里芬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浪费,下令士兵们分批次举枪射击,控制溢出伤害的结果了。
怪鸟实在太多了,在无穷无尽的进攻中,作为防守方的人类,除了确保自己的手指千万不要松开扳机外,什么也做不了。
“该死的。”格里芬咬牙切齿:“这股兽潮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长官!弹药存数下降的太快了!”被派去防线上四处救火的休伊中校,又回到了格里芬的身边,并给其带来了一个极坏的消息:“以目前的火力峰值来计算,尽管还能支撑一会儿,但也不会太久了,而怪鸟的总数……我们还弄不清楚!”
“我心里有数!”
格里芬撒手弃枪,向前方的鸟群举起右臂,张开五指:“所以我准备使用能力了!”
格里芬.普洛维提的异能是——“兽王”。一言以蔽之,他可以控制动物。
千万不要以为这能力很弱。早在格里芬尚处虎级时,他就可以号令除人类这一高等动物以外的全球生灵了。当然,这里指的是动物的种类而非数量。
格里芬可奴隶的物种个体数目,与目标对象的智力相挂钩。举例来说,在相同条件下,他可以一口气遥控五十条狗,而换作是兔子的话,这个数目则会翻倍。同理,即便是同一物种内部,也会存在智商差异。还是拿犬类作为例子,格里芬能够指挥得动的泰迪的数目,绝对会远远多于聪明的边牧。
在过去,格里芬只能对动物下一些十分简单的指令,基本等同于动物园里驯兽师的角色。但当他步入鬼级后,格里芬对动物们的指挥力度,有了堪称蜕变的显着提升。这一点主要表现在,即使格里芬作出了超出动物理解力的命令,后者也能完美执行了。
更重要的是,达到鬼级的“兽王”,已经可以控制非地球本土的物种了,这使得格里芬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对抗外星生物入侵的大杀器。
如今的格里芬,虽然升入龙级的时间尚短,但他对异能的开发运用,无疑已是大师行列。只要格里芬愿意,此次入侵马尼拉五号要塞的数百头烟鬼蜥蜴,他可以控制后者自相残杀起来。
不过,“兽王”同样也存在着短板——施术时间太长。这也是为什么,格里芬在首次接触怪鸟时,没有动用能力的原因——当时的情况根本没有给予他那么做的条件。
其一,格里芬奴隶目标所耗费的时间,与对象的数量、物种、智力、意志等等相关。一般来说,驯服中等体型的哺乳类动物的用时,短则数秒,长则半分钟左右;而如若控制昆虫,格里芬便可以轻松做到一气呵成、一蹴而就。
其次,将动物纳入麾下的行为,并非没有成本,这个过程消耗的是格里芬的精神力。龙级能力者的精神力储备丰富,但肯定架不住同时且长期号令几百只智慧生物的支出。
因此,能力者对“兽王”的运用,绝不是简单的多多益善。对每一只动物进行精准控制、善加利用,以尽可能少的精神力消耗,来获得理想的战果,这是一件需要格里芬去精打细算的事情。这正如《星际争霸》一类的即时战略型游戏,资源的分配、兵种的搭配、战术的选择等等,这些都是技术活儿。
尽管眼下的环境危机重重,但短时间内,人类仍可固守,这便给格里芬提供了施术所必须的外部条件。格里芬正准备控制一部分怪鸟,使它们成为己方的战力。此举可以有效的节约下不少弹药,还能策反敌人中的生力军,可谓是一举两得。
…………
与此同时,正当五号要塞的守军与外星入侵生物鏖战时,欧洲—矢车菊郡—科隆市,一场规格奇高的线上会议,正在这座城市的地标性建筑物——神圣家族大厦里召开。
与会双方,分别是占据了矢车菊郡、高卢郡,这两块膏腴之地的西欧第一望族,洛佩兹家族的二代目、现任族长的修斯.洛佩兹;而另一方,来头则更为可观、可怕。
“修斯先生,我希望你能就不久前发生在马尼拉五号要塞的事情,给我,以及给在座的联邦内阁的其他成员,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先的说话之人是一位垂垂暮矣的白人老者。他满面皱纹沟壑,目测已年过八旬,精神头却是旺盛的很,刚刚这番饱含问罪之意的话语,他说得可是中气十足。
此人名唤乔瑟夫.查普曼,东南亚地区的领主,万岛郡与宝象郡的事实控制者。今夜惨遭外星生物入侵的马尼拉五号要塞,便归属于他的治下。
“乔瑟夫先生,请问你对我的事后处置,有什么个人看法么?”
外型俊美、风姿出尘的修斯.洛佩兹,作为一位顶级豪门的掌舵人,真是出人意料的年轻。他只有三十来岁,在乔瑟夫面前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晚辈,更别说后者还有个吓死人的实权头衔了。可修斯的肆意态度,大有与这位联邦内阁成员,平起平坐之感。
“你真好意思问我?!我不管你运用了什么样的手段,绕过我去给克拉克空军基地和东南亚海军第二舰队下达了虚假的指令,我现在只要求你将其撤销!”
“对不起,乔瑟夫先生,关于这一点,请恕我办不到。”修斯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联邦内阁与先父有过约定,洛佩兹家族的每位当代族长,都拥有在紧急时刻下,对事发要塞的长臂管辖权。至少在今晚,这项权利是完全独立于我个人的,乔瑟夫,不论是你,还是另外四位,都没有对我的行为指手画脚的资格。”
“你!”
尽管得到这个回答的乔瑟夫,心中被怒火所充斥,但他却知道,修斯的言语具是事实。这一约定当然不具备法律效应,也没有正式的将其撰写为纸质合同,修斯的父亲,即已故的上代洛佩兹家族的老族长,更没有与联邦内阁签字画押,但……这个被当事人们称为《神圣家族协议》的东西,至少在今天之前,无人胆敢违背。
参加此次线上会议的蓝星大佬共有六人,除去已经发过言的修斯和乔瑟夫外,其余四人与后者一样,皆是这颗星球上最具权势的巨擎。在座的这五人,加上未参与这次会议的七位领主,此十二人组成了该位面的平行地球的最高政治体系——联邦内阁。一言以蔽之,全人类的命运,这十二位说了算。
而修斯此刻以一挡五,同时面对五名联邦内阁成员的发难而不怯场,其底气的来源无疑正是自家的两块封地。矢车菊郡和高卢郡都被家族经营的太好,“国力”很是强盛,综合实力绝对不输于他人的领地。
“修斯先生,乔瑟夫先生,还请二位平复心情,各自注意一下谈话态度。我想此刻这里没有人想目睹发生在两位领主之间的、状若泼妇骂街般难看至极的幼稚争吵。”
这个主动站出来安抚两人,和得一手好稀泥的说客,是一个面容普通、相貌无甚特色的中年男人。他叫木村言胜,官居樱郡领主,同样是一名大权在握的上位者。
乔瑟夫.查普曼以一声冷哼结束了他对修斯.洛佩兹的诘问,算是暂时卖他木村言胜一个面子。
见现场的火药味稍歇,又有一人发话:“请别再顾左右而言他了,修斯先生。我们无意挑战《神圣家族协议》,但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们,你假传军令,诱骗乔瑟夫的军队摧毁马尼拉五号要塞的理由吧?”
此番开口问询的领主,是联邦内阁中唯一的女性成员——来自南美,坐拥亚马孙郡的斐奥娜.亚里克希斯。
修斯随意的抬手摸了摸鼻子,诸如此类的这些不太礼貌的小动作,他自会议开始就没停下过:“好吧,事先声明,那个命令并不是我在公报私仇,或是出于什么阴暗肮脏的目的,才做下的决定。事实上,我完全能够理解乔瑟夫先生此时那焦灼的心情。毕竟众所周知,他的领地,即东南亚的宝象郡、万岛郡,仅存在两座神雾井,这个数目实在算不上多。”
修斯将头扭到一边,目光灼灼的直视着乔瑟夫的眼睛:“马尼拉五号要塞一旦覆灭,新加坡三十号要塞便是你掌握的唯一的神雾产出点了。独木难支,靠着区区一座神雾矿井,怕是无法供养你的能力者军团吧?”
紧接着,他又将矛头指向了另一位联邦内阁成员:“至于斐奥娜,我自然清楚你替乔瑟夫帮腔的理由——半年前,里约热内卢十七号要塞被外星生物大举入侵,被迫自毁。你治下的亚马孙郡的神雾井数目,从此由三降二了。”
乔瑟夫.查普曼与斐奥娜.亚里克希斯,两名地球联邦的掌舵人,正面色不善的凝视着这个揭人老底的讨厌家伙。事实上,修斯所言并非什么值得严防死守的机密,这些情报在联邦高层内部人所周知,只是二人不喜欢他们正在面临,或即将面临的神雾不足的窘境,被当众点破。
凶狠锋利的目光不会致使修斯闭上嘴巴,相反,后者愈发的来劲了,同时扩大了他的输出范围:“木村言胜、库珀、艾布拉姆,你们三位的领地上的神雾出产情况,也不见得有多么乐观。不可否认,你们的神雾生产线没有遭到破坏,但从总量上看,列位的药剂产出是在逐月递减的。这是一个相当糟糕的苗头,也是你们出席这场针对我的质询会议的原因。”
此前一直在会上保持沉默的英伦领主——库珀.佩利伍德,与南亚领主——艾布拉姆.杜蓬.西弗莱明,在被修斯点名后依然不发一语,算是默认了这些话。
“既然修斯先生把我们的神雾矿井的情况掌握的这么清楚,那今日我等五人的来意,想必你也心中有数。”木村言胜悠悠说道,话语中隐然带有了逼宫之意。
“哈,多少能料到一些吧。”修斯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诸位的首要目标,就是联手向我施压,企图协助乔瑟夫保下他的马尼拉五号要塞。关于这一点,我大可以现在就给列位透个实情——没得商量。我是不会召回北回归线号的,五号神雾井的覆灭,必成定局。”
听闻此言,乔瑟夫的血都要凉了,不过这倒也不全是因为他即将折损一座神雾矿井。
尽管修斯所为几乎与挖其东南亚的根基无异,但乔瑟夫却束手无策。在这场紧急召开的联席会议开始前,他已经穷尽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联络方法,可竟然就是死活联系不上他自己的军队,根本无从干涉北回归线号的行动。作为主帅,自家兵马的调动居然假于他人之手,这令乔瑟夫惊惧不已。
“第二,”修斯的阐述仍在继续:“你们无非是打着无论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总之让我出手稳固各家要塞的神雾井的小算盘来的。过去的六年里,诸位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并且也都如愿以偿;但是这一次,我的回答依然是——办不到。”
乔瑟夫咬牙切齿道:“你小子的胃口,还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在座的五位联邦掌舵人,都误以为修斯是在待价而沽。因为后者在此事上的“累累前科”,所以他们都只当修斯在实施着又一次例行公事般的勒索,方才一通回绝的话术,不过是谈判专用的陈词滥调。
几人没有想到,修斯唯有这一回,是无比认真的:
“别误会,我可不是在搞拍卖,你们也没有竞价的资格,自然也不存在什么价高者得。”
“相信我,纵然你们五人合力统治着半个星球,也绝对支付不起这一代价。”
撂下这两句颇有些故弄玄虚似的意味的话语后,修斯.洛佩兹抛下尚未反应过来的众人,自顾自的离开了这场全息影像会议。
第15章 马尼拉要塞的攻防(四)
当地时间八月二十七日下午六点整,科隆市神圣家族大厦的云顶办公室内,刚刚关闭了虚拟影像会议的修斯,转动屁股下的真皮座椅,朝着在他斜后方坐着的一人苦笑自嘲道:“在这几个人面前,表现强硬的气势可真是累啊,完全想象不出家父生前是怎么与他们对抗的。”
“修斯先生过谦了,我与令尊相交甚久,今日观君言行,着实颇有老家主的风采,令我这个老头子心折不已。”
一位须发皆白、沟壑满面,模样宛如西装革履的甘道夫般的老者,在向修斯恭维道。此前他一直落坐在全息摄像头的盲区里,全程目睹了修斯与联邦内阁们的破裂交涉。
“东施效颦罢了,当不起您如此称赞。”在老者面前,修斯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神情语气煞是温和:“好了,意外的小插曲已经打发完了。达芬奇先生,请继续我们的议题吧。”
“当然可以。”
顶着文艺复兴三杰之一名号的老者,书接上文,阐述他的主张:“修斯先生,您的洛佩兹家族的底蕴,已无需我再赘述了。从实力的角度去说,您完全可以不受联邦钳制,另起炉灶。如果修斯先生有那样的野心,我代表复兴组织,愿助您的家族一臂之力。”
“达芬奇先生真是高估我洛佩兹家了,虽有矢车菊郡、高卢郡两郡在手,但仅凭这点土地与人口,想与手握另外三十四郡的联邦分庭抗礼,绝对是痴心妄想。”
修斯的回答确是事实,可他打了个马虎眼,回绝的重点全在敌强我弱、实力不济上,自己腹有不臣联邦之心倒是没敢直言。“我自然是相信您在复兴组织里一言九鼎,定不会失约,可平心而论……复兴组织是世界上最强最大的反抗组织不假,但你们又能给我提供什么足可扭转战局的助力?难道是一个神级能力者吗?”
达芬奇闻言,朗声笑道:“修斯先生可真会开玩笑,我们组织家大业大不假,神级能力者却是真的没有。”然,他话锋一转:“但是,如果我们可以拿出一支规模足有千人,且全部由鬼级能力者组成的军团相助,不知修斯先生可有信心一拓疆土?”
“在开玩笑的恐怕是您吧?”修斯摇着头,显然他并不相信达芬奇给出的承诺:“一千名鬼级能力者,这个数量是何其的不现实啊。”
事实胜于雄辩,达芬奇也不废话,直接递上一个迷你投影仪:“请看这个。”
投影仪将一段三维立体影像投放到修斯面前,其内容赫然是几十个小时前,侯霄与阿诺的战斗画面。
修斯津津有味的看着,达芬奇在一旁辅以解释说明:“这一千强援,并非寻常的鬼级能力者,而是拥有与鬼级同水平战斗力的改造人战士。”
“它们不属于生化和机械两大传统改造人体系,是两者的混合版,且兼容性极高,配合度良好。联邦用了几十年时间与无数金钱也没能出成果的事,复兴组织做到了。”
“同时,旧版的生化改造人体内,融合的是无甚特色的普通动物基因;而我们的科学家则将能力者的基因缝合成功,给这批改造人战士赋予了异能“磐石之躯”的效果!这意味着传统的机械改造人的惧电弱点,也不复存在了!”
此时,虚拟影像已演示到了结尾,正在重现中侯霄身死化灰的那一幕。论做事,复兴组织还是很讲究体面的,他们没把阿诺的精彩片段摘出来剪辑一番,而是实事求是的放映了它与侯霄的激烈交手,两人见招拆招、互有胜负直至同归于尽的全过程。
“确实惊人。”修斯频频点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想不到贵组织,在改造人方面竟取得了如此硕果。”
“洛佩兹家族本就势大,占据西欧的核心精华,再得此助力,一统欧洲岂不是易如反掌。”达芬奇则趁热打铁道。
“呵呵,这个嘛……”
修斯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含笑,不出达芬奇意外的开始了顾左右而言他。后者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也知这般大事不是一两次首脑碰面就可以谈妥的,便耐心与其扯皮起来。商议的最后,达芬奇得到了修斯一个“再议”的搁置方案,便起身告辞了。
“虎父无犬子啊。”达芬奇在离开神圣家族大厦时,默默感概道。他清楚的感受到这个修斯.洛佩兹,在谈判的棘手难度上,与其先父真是不遑多让。
同样的,身处办公室的修斯,在会面结束后亦在钦佩达芬奇的手腕老辣:“不愧是一代传奇,复兴组织有此等人物领导,在过去二十多年里一日做大一日,乃至现在成长为联邦的心腹大患,不是没有理由啊。”
…………
在修斯与达芬奇这一老一少惺惺相惜的同时,远在马尼拉五号要塞的格里芬.普洛维提上校,正在遭遇着重大危机。他发现自己一向倚仗的异能,在面对怪鸟时并不是那么的管用。
“奇怪,本以为龙级的兽王能让这些怪鸟瞬间倒戈大半,结果我拼尽全力,也不过才控制了一二成的样子么。”
根据多年来的奴兽经验,格里芬很快做出一个推断:这群怪鸟中,有“皇”的存在。
正如狼有狼王,蜂有蜂后,入侵五号要塞的无数怪鸟之中,也有着这么一只“领头鸟”,正躲在安全的后方,向它的种群发号施令。皇级怪鸟对整个族群的控制力,甚至稍强于格里芬,使得后者手头上掌握的怪鸟叛军,规模远远小于预期。
格里芬意识到,尽管自己早就已经收起了对怪鸟的所有轻视之心,但他还是对这一陌生物种的难缠缺乏想象力:“以我的精神力,居然只能稳稳控制住百十只怪鸟。它们的兽性本能反抗的异常激烈,究竟是这个物种本身就对精神干扰具有很强的抗性,还是全族对鸟皇的依赖性极高,亦或是其个体智慧相当卓越呢……”
这个问题,绝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搞清楚的。虽然战局因为格里芬的出手,有了双方兵力上的此消彼长,但新入场的怪鸟仍然无穷无尽,而格里芬消耗的精神力却难以补充。长此以往,人类的颓势依旧,断然不是破局的办法。
“休伊中校。”格里芬唤来就在近处指挥的副要塞长。
“请吩咐,长官!”
“麻烦你给我寻两把趁手的冷兵器来,这个仓库里应该能找到,但是要快。”
“明白!”
…………
五分钟后,将战时指挥权交由副要塞长的格里芬,双持着两把锋利的消防斧,虎虎生风的走出阵地。他挥舞着利斧,砍杀着身边一只只来犯的怪鸟,并不断向群鸟深处逼近。
尽管格里芬的常规作战方式是“奴役”,但这绝不意味着短兵相接就是他的弱项。事实上,得益于高阶能力者傲人的身体素质,像格里芬这一级别的强者,仅凭最基本的战斗素养,都能带来不俗的杀伤成果。格里芬此前当然没有专门训练过斧型兵器的使用,但他愣是能靠着一顿瞎挥乱砍,从鸟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此行的目的无比明确——诛皇。
鸟皇在这一族群中有着绝对的统治力,只有将其斩杀,格里芬的兽王才可以更好的发挥作用。
“哪怕我的精神力耗尽,无法继续使用异能,这么做也是值得的。因为失去统帅、一盘散沙的敌人,便不足为惧了。”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格里芬自然懂得。他在周围新纳为部下的百只怪鸟的掩护下,如箭矢般极限突入:“宠物们损失的很快,好在我可以随时补充新兵。可鸟皇到底在哪儿……”
格里芬逆推进走廊,随后他主动削减了鸟奴的数量,一来是为了节省精神力,二来在这种环境下,并不适合他执行“鸟海战术”。
“如果怪鸟们的进攻是由鸟皇来指挥的,那么它势必不可能和仓库前线离得太远。”操控鸟群和亲身肉搏在同时进行的格里芬,仍能一心三用,思索起鸟皇可能的藏身之处:“也就是说,我只要顺着来鸟的方向反杀过去,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所收获了。”
格里芬的估计有些保守,因为就在下一刻,一声明显不同于吱嘎怪叫的嘹亮清鸣,传入他的耳内。
“居然这么近?真是让我一通好找啊。”格里芬瞬间振奋,提斧杀至前方。“想来,它是发现自己的同族纷纷化友为敌,又搞不清楚状况,才会气急败坏的发出鸣叫吧。”
既然锁定了敌酋位置,格里芬也不客气了,直接全军梭.哈,招呼麾下怪鸟莫管后背、向前冲击。
怪鸟叛军很快就与鸟皇的亲卫们拼了个两败俱伤,格里芬长驱直入,身前再无阻拦。那鸟皇虽然见势不妙,振翅后逃,速度却不及格里芬;尽管留下不少部下殿后,后者也不是龙级能力者的一合之敌。
格里芬逐渐看清了鸟皇的身姿外貌:那是一只身躯比寻常怪鸟大上两圈的赤羽之鸟,朱红色的外观使得它如同一团鲜艳的火焰一般,在空中翱翔跳动。
“一准是它没错了,可惜我的精神力不济,不敢尝试着降服鸟皇来赌一把。所以……”格里芬咆哮一声,下肢力量瞬间爆发,以数只怪鸟的飞空肉体作为垫脚石,借力一蹬,刹那飙升至鸟皇的斜后方,狞笑着挥动斧头:
“你就给我死在这儿吧!”
鸟皇的躯干正中一斧,再也飞行不能,从空中直直的掉落下来;而格里芬不敢托大,转眼间又是恶狠狠的几斧劈上,将其彻底肢解。
望着周围怪鸟的阵型大乱,竟无一鸟有胆量上前攻击自己,格里芬不禁喜上眉梢,喘出一口粗气:“成了!”
饶是斩首成功,眼前的无数怪鸟仍是大患。格里芬再度施展异能,准备趁乱将缺失主心骨的怪鸟群大肆收服。
“再来一批怪鸟纳为己用,配合剩余兵力,把战线推回到最底层。只要夺回指挥中心,就可以重启要塞的防御系统,这一次的危机就渡过去了……”
下一秒,一声熟悉的清脆鸣叫,打断了格里芬的遐想。
“什么!”
闻声,格里芬只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吓凉了:“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一只鸟皇未死吗?”
怪鸟们没有给格里芬细想的时间,刚刚还如无头苍蝇一般失控的它们,陡然恢复了组织力,向格里芬发起悍不畏死的攻击。
十来分钟后,随着怪鸟的数量越聚越多,格里芬的体力、精神力,都双双来到即将告罄的边缘。
“啊!”
浑身浴血的格里芬虎吼一声,双手钳住一只怪鸟的两翅,硬生生将其撕扯成两个部分。而那双斧钺,早已磨秃了锋刃,被他随手丢弃了。
此番血战进行到这里,饶是格里芬这般的龙级能力者,也已是强弩之末了;而怪鸟依然数量众多,却不知为何在此刻停下了攻击。还在勉强站立的要塞长,抹去糊在脸上的血污,目光死死盯住一个从走廊那头,缓缓飞近的来物。
那是一只体型比寻常同族还要纤细短缩的怪鸟,除此差异外,它与普通怪鸟再无不同。可格里芬通过眼前的这一幕,却是知道鸟群中的皇,正是这个小个子——因为后者的飞行通道畅通无阻,所有的怪鸟都会主动为它让路!
鸟皇仿佛预感到了格里芬已无法威胁到它,大摇大摆的径直飞至强敌的上方,居高临下的发出几声怪腔怪调的鸣叫。格里芬自然不可能听懂什么外星鸟语,可他偏偏能感觉出这鸟啼极具人性化,富含得意与嘲讽。
“真是不可思议,区区异世界生物,竟有如此智慧,甚至懂得给我下饵。”格里芬惨笑一声,心知万事皆休:“这下大败亏输,无路可逃了……”
鸟皇的出现,似乎仅仅只是为了登场秀一波存在感,顺便嘲笑一番人类的愚蠢而已。因为很快,它就又藏身匿形于族群之中;而它的子民们,则再度向格里芬发起攻击。这一回,龙级能力者,马尼拉五号要塞的指挥官普洛维提上校,已经无力去抗衡了。
第16章 马尼拉要塞的攻防(完)
八月二十八日,凌晨一点二十九分,马尼拉五号要塞的仓库防线宣告失守,此时距离格里芬.普洛维提上校的阵亡,尚不足半个钟头。
仓库这会儿已经沦为人间地狱,怪鸟们正在那里大快朵颐,要塞的守备力量几乎全数尽没于此,但仍有幸运儿在这般死地中生还。
副要塞长、鬼级能力者休伊.福伦达,正是此役的唯一幸存者。眼下,他正背靠电梯壁,全凭后者与背部的那点摩擦力,才能将站姿勉强维持着,而非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种身心俱疲到极致的感觉,休伊中校在他的前三十几年人生中,从未体验过。
金属的电梯壁光滑且冰凉,却能够给休伊带去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他刚刚突破了从仓库到达电梯门的死亡走廊,状态自然很糟,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不说,异能的使用也超额过度了。滥用能力的后遗症紧跟而来,导致休伊一阵阵的头昏眼花,精神大疲。
但方才生死存亡之际,休伊根本顾不了许多,靠着疯狂催动异能——“冲击波”,为自己提速,他才能打破由无数怪鸟组成的包围圈。
休伊此番险死还生的原因,除了“冲击波”这个异能的确优良外,还多亏了格里芬此前的努力。后者的诛皇行动固然没有成功,却也大肆削减了要塞内怪鸟的数量,致使敌方兵力不足,为休伊从渐渐稀疏起来的“鸟网”中漏出去,创造了不可或缺的重要条件。
是的,鸟灾已尽,连通异星的黑洞那一头,不再有怪鸟飞来。这意味着鸟皇的族群失去了补充,麾下兵卒死一只就少一只。可惜,敌我双方实力差距上的此消彼长,到来的实在太晚了些,五号要塞的人类守军,在更早之前便已全军覆没了。仅有少量未参战的文职与后勤人员,留在要塞的上层区域待命,那里也是休伊乘坐电梯即将抵达的地方。
…………
仓库,怪鸟们的进餐速度奇快无比。休伊前脚还没踏出电梯,身后这场血腥的饕餮盛宴,就已经匆匆落下帷幕。
用膳完毕的鸟皇啼叫一声,号令全族转移。人类一直没有探查出来的情报是,除了卓绝的高智商,怪鸟一族同时也以灵敏的嗅觉见长。由鸟皇身先士卒,近千只怪鸟循着休伊留下的气息,径直扑向电梯。
寻常不锈钢材质的电梯门,绝不可能抗住它们胃酸的侵蚀。
…………
回到上层安全区的休伊没有丝毫松懈,虽然尚不清楚怪鸟的底细,但他料敌从宽,后者破坏电梯、沿着电梯井追杀而至,并控制要塞的每一层的这种可能性,着实不低。眼下,五号要塞的情况已经糟糕至极,坚守待援这一选项,肯定不是最优解:仅剩的几十名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职员,加上一个险些自身难保的鬼级能力者,与怪鸟们实力相较,未免过于劣势。
既然如此,“尽快逃生”这一目标,就被众人放在了第一位。休伊.福伦达中校作为此刻要塞内的最高战力和代理指挥官,正带领幸存者们奔向船坞,乘坐交通工具离开这个绝望的地方。
鉴于马尼拉五号要塞建立于水下的特性,这里与外界联通的方式是很不常见的潜水艇。无论人员还是物资,都需要通过小型潜艇转运。在场中人没有一位专司该职的驾驶员,但好在这个平行宇宙的科技足够给力,自动驾驶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休伊等人完全可以无需舵手,上车就走。
然,他们的目的,势必不可能达成。因为远在西欧的修斯.洛佩兹,已经越俎代庖的接管了这里;并且,对于五号要塞里发生的外星生物入侵事件,他显然自有一套不可告人的打算。
…………
五分钟后,船坞外嘈杂一片:
“怎么回事?”
“不知道!所有人的通行证都刷不开潜艇库的大门!”
“中校的证件也试过了吗?”
“当然!声纹、指纹、掌纹、口令密码、脸部识别,一切可以开门的方法都试过了!”
连身为要塞二号人物的休伊.福伦达都叫不开这扇大门,只能说明后者已被目前不在五号要塞内、且权限更高的人远程锁死了。束手无策的众人尚且进入不了船坞,又谈何逃生。
眼见绝望的部下们开始千方百计的破坏大门,休伊反倒恢复了一些冷静。他意识到,虽然不知道大门为何封闭,但可以肯定,这种不正常的状况是因为有人不想给他们活路。那么就算众人成功破门而入,里面的潜水艇也大概率和船坞大门一样,处在锁死状态,他们这帮人还是走脱无路。想通了这一点后,休伊默默退出了人群,而余下的人们仍留在船坞外,疯狂的进行拆门作业,丝毫没有发现他们的副要塞长已经离开了。
“他们没救了,凡人没有能力者的强韧体质,是经受不住巨大水压的。”休伊一边思考脑海中刚刚萌生出的计划的可行性,一边健步如飞。“我还有几分体力,游到海面应该问题不大,可残存的精神力,还能让我使出威力足够的冲击波,打破半米厚的钢化玻璃吗?”
休伊心里没底,但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后一个逃生办法了。他要到最上层的舰桥尽头处,那里正是几个小时前,格里芬.普洛维提的观景平台所在。
…………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北回归线号核动力潜艇,终于艰难穿行过这个对于核潜艇来说只有澡盆大小的马尼拉湾,距离五号要塞仅有一步之遥。
艇长望着屏幕上的隔离罩目瞪口呆:“为什么……湾底会存在这种建筑物?”
这位在联邦海军已服役近三十年,在万岛郡执掌这艘核潜艇也有十年之久的艇长,自认对菲律宾群岛周边海域了如指掌,熟悉的就像自家后花园里的泳池。他此刻亲眼见到五号要塞的震撼力,无异于他家的泳池里居然游出了美人鱼。
构成隔离罩的特种钢化玻璃,是单向透明的。因此,北回归线号上的人员,只能看到屏幕上计算机通过声呐传回的信息,绘制出的半球形建筑结构演示图;而要塞内的人员,却可以直接目击到海水中的景象。
此时,五号要塞的电力系统已经失效停转(同样也是因为修斯的出手),这使得北回归线号围壳上的航行灯,在一片昏暗中格外显眼。站在舰桥上的休伊,没道理会错过它们。
“海里怎么会有灯光?只能是潜水艇了!”
休伊有些惊疑不定。他本以为船坞大门的那档子事,就证明了外部不会派出救援来了,可偏偏北回归线号就这么适时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不管了,反正没得选,拼一把!”
促使休伊下定决心的,是耳机里传来的新一轮惨叫声,想必是船坞外的那批文职遭了难。休伊打心底里希望怪鸟们的第二顿能吃的慢一点,他的身体状况太差了,所以需要时间酝酿一记足以轰破玻璃幕墙的冲击波。
构筑起五号要塞外层防御的玻璃幕墙,当然坚固非常,能够抵挡住海水侵蚀、鱼群乱撞、洋流冲击与常规武器打击。但俗话说得好,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今天的马尼拉五号要塞恐怕也不会例外。
休伊在隔离罩前站定,前后分开双脚,弓步降下重心,集中为数不多的力量积蓄于右臂;后者随之高频振动起来,与空气的摩擦甚至造成了一串串低分贝的嗡鸣。
“可恶!时间不多了。”
副要塞长狠狠心,决定不等蓄力完成就释放冲击波。此时,耳机那头已逐渐回归沉寂,他不敢去赌怪鸟们的进餐速度。
拳劲出,爆鸣轰响,一道可视化的巨大拳影径直飞击而去。
在休伊殷切的目光中,遭遇迎面重击的玻璃幕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形同蛛网般的冰裂纹浮现蔓延开来。
“成功了吗?!”
休伊对于钢化玻璃的强度心里有数,深知自己不可能一击而拆掉整座隔离罩。他所做的努力类似于冰面垂钓前的准备,得先打出一个足够容他顺利通过的冰洞来。
一旦身前这面玻璃幕墙被破坏,休伊就会以他鬼级的身体素质,强行顶住疯狂倒灌的海水和四十米深度的水压,逃出生天。
这是一个凶险万分的计划,但确有实现的可能性。然,裂纹在延展出一段后,便僵止不动了,裂缝中并无海水渗出,说明那一拳之威并没有穿透半米厚的屏障。
“糟了!”休伊仓惶的垂下双手,背水一战失利的他已无力施展第二轮攻击了:“怎么办?闭眼等死吗?!”
“不不,等等……要塞外的那艘潜水艇!”
“对!没错!救援已到,我只要找地方躲好就行了!潜艇上的人会想办法打开隔离罩的!”
仿佛为了印证休伊的自我欺骗,北回归线号的前首鱼.雷.管中,先后发射出数枚橄榄型的金属球体,向五号要塞劈波斩浪而来。
“那是什么?”借着北回归线号的航行灯,对海军装备缺乏了解的休伊,艰难辨认着来物的跟脚:“一种深海救援用的潜水钟?”
“潜水钟”的水下移动速度很快,北回归线号距离隔离罩也不远。这些椭圆形装置几乎眨眼间便自动吸附到了玻璃屏障的表面,旋即开始向内释放一种频率奇特的冲击波。
论对“冲击波”的运用上,显然是这款武器较之休伊更为适用在眼下这般场合。它采取了远比正面攻击更加高效的破坏方式——超声波共振。
敦实如铁的隔离罩,在如此对症下药的破除手段下,脆弱得仿佛一枚蛋壳。几秒钟后,占据总面积近五分之一的玻璃壁土崩瓦解,汹涌的海水立刻挤进了这处扇形缺口,将来不及离开舰桥的休伊.福伦达中校卷入要塞深处。
就算副要塞长未被溺毙,他也决计逃不过接下来的地毯式轰炸:北回归线号上的水兵们严阵以待,把一发发鱼.雷发射至建筑物的各个角落,将后者的近地数层全部摧毁。待核潜艇打空了常规武器后,整个马尼拉五号要塞已无异于被炮火犁了一遍,仅余大片废墟残留在湾底。
眼前的这副惨淡景象,意味着两件事:第一,要塞驻防军全员,连带两次入侵的怪鸟一族,二者同归于尽,几乎不可能存在活口;以及,这场马尼拉要塞的攻防战,以人类方的惨胜告终。
…………
凌晨两点四十分,在马尼拉湾上空监视待命一个多小时的“鹈鹕”战斗机中队,收到了返航命令。今晚,他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因为更早之前,北回归线号上的高敏生物探测雷达传回了一则消息——马尼拉五号要塞,已被证实其与周边海域,无大型生命活动的迹象。
这支不明所以、被指派来马尼拉湾增强防御力量的飞行编队中的全体成员,又稀里糊涂的飞回去了。这帮人始终不知道,一群来自异星的怪鸟,本可能会与他们所驾驶的人类先进战机交锋;他们更不会想到,指挥这次出击的并非东南亚的空军将领,而是修斯.洛佩兹名义上的“兄长”,实为“参赛搭档”的伙伴——
骇客。
第17章 要命的进修
(本章【】内部分为云铭的吐槽)
尽管九分部的最高行政长官侯霄下落不明,且大概率凶多吉少(陆隐等人并不知道侯霄已经阵亡,只能推测出他恐已不在人世,无法完全肯定),但“09”分部的运转正常进行着。
就在侯霄失联后的第二天,即八月二十八日早晨,栗山佳子便以btS后勤处长官的身份,在九分部主持召开了一场小型会议。会上,她并未向部员们告知老部长或许遭遇了不测的消息,只是说侯霄接受正常的人事调动,自己暂时代理分部长一职。
值得一提的是,云铭作为一介新人,也参与了此次会议,并在散会时被濮车侍邀请去到他办公室里坐坐。
…………
濮车侍的办公室里,早一步获悉侯霄失联这个坏消息的两人,已在讨论此事背后可能隐藏的弯弯绕绕了。
“我说,侯霄分部长失踪的事就这么算了?”
问出这话的人是云铭。他倒不是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老部长感情深厚,这丫单纯觉得堂堂一个分部一把手的高级干部说没就没了,敢情给btS打工还是个高危职业。
“反常,很反常啊……”
濮车侍正坐在一把靠背很厚实,从皮面的精细程度就可看出此物是个高端货的扶手椅上。他一边屁股发力摇着椅子左转右转,脑袋也在跟着旋转椅并驾晃动,一边嘴里念叨着上面这点内容,反正是没说出什么有效信息。
被他晃得眼花的云铭伸手稳住那不安分的椅子:“别嘀咕谜语了,讲点干货可好。”
“嗯……”濮车侍想了想,为了方便对话,他索性决定从btS的设立背景开始讲起:“也罢,既然你都已经算是我们的一份子,我告诉你下面这些知识倒是无妨。”
“云铭啊,首先你得知道一点,时间监察局这个部门的员工阵亡率……那是相当的高。”
濮车侍的本意是想给云铭打个预防针,但奈何后者不敢相信。
“哈?”云铭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不会吧……我们的部门业务不是和穿越者打交道吗?那能死多少人?”
濮车侍连忙摇头否定:“错了,别以为你一人就能代表所有穿越者了。要是每个穿越者都像你云铭一样身体孱弱、战力低微,那btS怕是已经退化成为一个纯文职的外交部门了。
【虽然很想反驳对我的评价那部分,但和你们这帮非人类比起来,我似乎也确实不太能打……】
“几十年来,多元宇宙由于不知名的原因,向本位面源源不断的输送异界人士,也就近十几年间才停止了穿越者报告。这些做客联邦的人中,危险的家伙也是有那么些位的。”
【比如无敌又全能的日本高中生?】
云铭其实很想听听这个宇宙的人们是如何与其它位面的穿越者们接触乃至合作或者对抗的,但濮车侍并没有往深处讲,很快就将这部分跳过了。
“没有了穿越者,btS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为了延续部门,btS在处理穿越者事宜的本职工作之外,又接了一项兼.职任务。这两年的新人大都折在这个兼.职里了,所以整个部门因公殉职的人数才会那么多。”
【这么危险的兼.职就不要做了喂……】
“btS呢,是火种战役开始之后的第三年,即2003年成立的。那个时期,全球各地都有多元宇宙穿越者这档子事,我们初步怀疑这种异常现象或许是由外星人的空间迁跃技术导致的,只是无法证实。彼时,世界各地相加的近百名穿越者中,来自东亚和穿越终点为东亚,这两项的人数都是最多的。因此联邦就因地制宜,把btS总部设在这儿了。”
【为什么我对东亚穿越者最多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
“哪怕是火种战役结束后,起码到2030年左右,btS还是能接到本职业务的。但又过了几年嘛……整个部门从上至下的氛围就变得很清闲了。”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可能是穿越文近些年不火了的原因?欸,话说这种上班看报、喝茶睡觉、工资照拿的日子不美吗?干嘛去做兼.职啊?】
“说起来,btS已经有快十五年没接触过新的穿越者了,你这家伙对我们来说,真是久违了啊。”濮车侍说这话时的语气,仿佛像在感慨自己生在了好时候。
云铭还能怎么回答呢,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眉梢,应道:“我很荣幸……”
“呐,因为btS才刚成立三十来年就没什么工作可干了,联邦内阁就有人提议把btS从六部编制中裁撤掉,理由是浪费联邦资源。”
【这难道不是很合理的建议吗?】
“上面的大人物们就btS的存亡扯了几年皮,反正又是政治博弈与联邦内部话语权争夺那老掉牙的一套。最后的结果是:btS只保留一座龙郡本部,其余全球各地的分部在限期内逐步裁撤;同时,时间监察局的本职依旧不变,但需要兼.职驻防上海二号要塞。”
“欸,等一下。”云铭打断道:“既然各个分部都没了,那这座九分部怎么回事?”
“哦,九分部是btS在两年多以前转型后新设立的,目前btS也只有这一个分部,当初是现任部长陆隐下的建设动工命令。”
“奇怪,唯一的分部却取名叫九分部?”
“这也是陆部长下的令。”
【疯了啊!一个浦东一个浦西还分什么总部分部啊?取这个假模假样的名字又是闹哪样啊?所以你们部长能听到神的指令什么的果然是精神分裂的症状吧?还有btS转型是什么鬼?听起来根本就是废物利用好不好!】
尽管云铭心里已经吐槽疯了,但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当着濮车侍的面说的。他调整一番心情,微笑着点点头:“你继续说。”
上一秒还侃侃而谈的濮车侍,这会儿的神情意外的变得严肃起来:“云铭啊,我下面要说的内容,可就是联邦机密中的机密了,你听着千万别害怕。”
【且不说你把所谓联邦机密中的机密告诉我合不合适……你一个处级干部又是怎么清楚这种级别的内幕的啊……】云铭遏制住吐槽的欲望,拍着胸脯给濮车侍打包票:“开玩笑,我是干专业佣兵这行的,我不会怕。”
“那成,你听好哈。2002年,地球上出现了第一口“井”,发现于樱郡本州岛的横滨市,它被称之为“一号井”;同年,上海发现了另一口,以“二号井”代称。之后的二十年里,世界各地陆续出现“井”,并相继以被发现时的排名为编号命名。不过2022年,火种战役结束后,就再也没有新的井被人类所知了。目前,全球井的数量共有……”濮车侍伸出双手,左右各比了一个数字:“四十九座。”
云铭感受到了濮车侍说出这段话时语气里的认真,连忙用上肃然起敬的态度,虚心提问道:“你说的这个井……它厉害吗?”
“它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濮车侍狠狠的一摆手,表达对云铭这无知问题的鄙夷:“它是那种……真的很少见的那种……”
“竖在堪培拉天上的巨型空间桥你知道吧?这四十九座井,就是和它类似的东西。只不过空间桥是外星人搭建起来的,而井却是天然形成的。除此之外,那些井的对面也不存在荷枪实弹准备侵略地球的外星军队,但时常会有异星生物通过折跃井,误入我们这边的世界。”
云铭继续保持着正襟危坐,他兴趣盎然的催促道:“后来呢?”
濮车侍也不卖关子:“神雾你是知道的,那是和能力者休戚相关的异星物质。巨型空间桥无意间充当了流通神雾的通道,那些井也是。”
“与井的编号相匹配的要塞被建立起来,它们的主要职责有两个:其一,消灭或活捉从井的对面跑出来的外星生物,送去异星生物研究所做解剖;其二,收集神雾,以这种物质为原料,制造“魔药”,从而催生出实力可与外星人对抗的超能力战士。”
“可以说,人类最后能够取得火种战役的胜利,井的存在功不可没。”
“唔……”缓上几秒后,云铭已经大体上弄清那段不为联邦平民所知的历史了。他摸了摸下巴,心中有了猜测:“看来btS的高阵亡率就是出在这二号要塞的驻防任务上了。怎么,外星生物很强大吗?”
濮车侍略一沉吟:“有强有弱吧。几十年来,四十九座神雾井里出来的外星生物种类哪怕保守估计也有上万之数,没法一概而论。何况,哪怕是同种生命体,它们个体之间的强弱差异也很明显。不过总的来说,外星生物强未必强,难缠倒是肯定的。”
“我没想通的是,这些井在战争时期也就算了,现在和平年代了还留着干嘛?外星生物终归是隐患,联邦没有想方法关上它们吗?”
云铭的疑惑不出濮车侍所料,他当然也对答案门儿清:“不懂了吧,你以为神雾就只能制造能力者了?不止呐,用神雾制成的“魔药”,功效可是使人青春长驻,长生不老。”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哟,是不可能把井关上的。”濮车侍耸耸肩,并未透露自己对这件事是如何看待的。
云铭长出了一口气,通过濮车侍的介绍,他对神雾的了解相较之前更上一层楼:“神雾是个好东西。”
“那当然。联邦高层钱权具有,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也就只有时间了。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啊,年龄肯定是不会小。”
“我懂。”云铭深表赞同,他对这事儿也不抱什么立场,权当听故事了。“可我不明白,这种秘辛你是怎么知道的?”随即他又立即补上一句:“当然,如果你不方便说,我绝不勉强。”
濮车侍抚掌大笑:“哪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无非家父是当年参与神雾研究的药理学专家罢了。神雾的各项实验数据都在我爹的脑子里,推理出联邦高层会将神雾用作何用倒也不难。”
“哦?书香门第,失敬失敬。”
“不敢当不敢当。”濮车侍客气的回礼道:“说回我们一开始的话题吧,你或许会奇怪我讲的这些和侯霄分部长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其实,还真有。”
“全球的井这两年都不安分了很多,各地要塞防御压力大增;龙郡共有四口井,那就是四座要塞,抵抗外星生物的高阶能力者战力吃紧的厉害。如今二号要塞的驻防力量少了一个强力鬼级,情况可就雪上加霜了。”
“就在这么个局面下,有人对侯霄下手了。你说……”濮车侍拉长了调子,等待云铭的接茬。
云铭的悟性没令他失望:“莫非是……有人想对二号要塞下手?”
濮车侍踌躇了一会儿,实际情况确是难说:“不知道,但btS上下如临大敌是真的。我告诉你这些,也是希望你去二号要塞驻防的时候机灵一点,努力活下来。”
“真是多谢关心……欸?啥玩意?我要去二号要塞驻防?”
“对的,btS不养闲人嘛。本来现在就是用人之际,你又是佣兵届的翘楚,一身的好底子,去二号要塞就当进修了。”濮车侍理直气壮:“当然,你会在九分部这里接受专门的对兽袭训练,训练期满才可能放你去二号要塞。”
云铭面如死灰:“我能拒绝吗?”
“别问我,这是陆部长的安排。”
“那我现在退出btS,回去过我的佣兵日子还成吗?就当我从来没来过。”
“别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加油。”
第18章 再战白霏
与濮车侍聊了一阵,基本弄清楚btS的详细信息和自己未来的大致工作内容后,云铭借口离席,回到房间收拾起本就不多的行李来。
云铭可不是在准备跑路,而是要把昨晚就已抵达九分部的房车里的零零碎碎整理一番,捡出合用的转移到宿舍里,显然是做好了在此地长期经营的打算。他一边提着东西在地下一层的车库与地下三层的生活区之间往来,一边感叹阔别六年,自己终于又住回到了集体住宿。虽然并没有三五舍友,但这多少能给云铭带去一些昔日正常生活的色彩。
正常?
正在铺床叠被的云铭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歪着头想了想这个突然浮现在脑海里的词汇。自己穿越后的那六年磕磕绊绊的佣兵生涯,放在故乡所在的那个位面里,固然称得上是当世少有,可自己曾经的生活,又真的能算是“正常”吗?
思绪一旦开始乱无目的的蔓延,回忆就会如同开闸泄洪的奔流般滚滚涌出。念及此处,云铭轻轻叹了口气:“都白忙活几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穿梭时空的线索,还急什么呢……”
“回家”,这两个字就是支撑云铭在这个异世界里艰难挣扎谋生数年的唯一动力,也是他加入btS,欣然愿意接受职务安排,并对此毫无异议的主要原因。
相比于文艺作品中的诸多穿越型主角,云铭无疑算是个另类:他自身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每一项能力都卡在“刚刚好”的地步。论智慧,云铭倒也明事理、懂规则,却绝对称不上聪颖;论体能,他也就是大众水准,从身上看不到一丁点的锻炼痕迹;至于相貌、家世、才华……也统统是中人之姿。总而言之,云铭是一个各方面都很普通、即无特别长处也无明显短板、偶尔迸发的两三个闪光点也没有过硬到“天赋”的程度、综合评判堪堪达到六十分的庸才。
但这……只能说明云铭是普罗大众中的一员,并不能说明他很“正常”。
云铭原世界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先后因故去逝后,年幼的他便被舅舅一家收养了。那是户无可非议的好人家:物质条件上,长辈们保证了云铭受教育的基本权利,平日的吃穿用度毫不吝啬;心理精神上,一家老小对云铭嘘寒问暖、关爱备至。
其实,云铭知道自己是何等的幸运,能够遇上这样的亲戚。可绕是如此,他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自我定位紊乱”的泥潭:云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寄人篱下的客人,还是已然成功融入这里的主人;与亲戚们在相处中应该表现出礼貌克制,还是真的把自己当做新家庭的一员那样随意……
身陷这样的认知不清的漩涡,云铭所产生的精神内耗自然是相当惊人的,对于尚是青少年的他来说,打理人际关系成为了每日的必修课。云铭时常需要在层层套路般的悖论中做出选择:“我是客,应该懂事一些”、“但舅舅舅妈看到我这么客套生分,一定会担心的”、“那就适当的调皮捣蛋一些吧,展现熟络,好让他们放心”、“可也不能做的太过火了,必须拿捏一下分寸”……诸如此类。
终于,在经年累月的精神压力下,云铭成长为了一个拧巴且矛盾的人。他能集外向、内向;社牛、社恐;理性、感性;冲动、冷静等等完全相反的品质于一身,得亏云铭穿越的那个时代还没开始流行人格类型测试,不然他一定会得到一个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结果。
云铭对于自己是个“狂徒”与“智者”的结合体、性格上的双面人这一点,是非常门儿清的。他有时也会惊奇于通过漫长的实践,自己居然可以把这两种相冲的力量平衡的不错,以至于自己获得了快速适应环境变化的能力,因为他总有一套行为模式适用于当下的形势。
得益于这种“又高又矮”、“又胖又瘦”的百变怪能力,近几年,云铭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十分“正常”,经过数年磨练的演技,已经精湛到连亲戚们都对此信以为真的地步了。不过,尽管这项表演技法已经被云铭近乎修成了本能,如无必要,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卸一卸重担的。因此,在高考填报志愿时,云铭有意选择了几所不远不近的外地大学,就是希望减少与亲人们的接触。
不过最终,云铭在机缘巧合下,还是被本地的一所学院录取了,但事与愿违的他却并不气馁。其一是因为,纵然压力山大,云铭也绝不排斥与亲人朋友共度时光;至于其二,就关系到某种不可明说的便利了……
综上所述,云铭和穿越型主角的另一个不同之处表现在,他无法与过去割舍的干干净净。云铭觉得自己将永远记住那一天——2019年12月31日——新年到来的前一天,那是他穿越的日子。当日的傍晚,云铭正坐在前往某地、准备做下某件事情的地铁上,突然就莫名其妙的来到当下这个异世界了。由于这一过程毫无征兆,刚穿越过来的那几个月,云铭甚至疑心是不是某种突发的事故或自然灾害在瞬间夺走了自己的生命,死亡来的太快,而他没反应过来。
虽然不清楚导致自己穿越的诱因,以及自己在原来的世界中还是否存在,云铭依然坚定的想要踏上归家的路途,这是他做出的承诺,因为他有必须要完成的未尽之事。
时间是非常神奇的东西,它能让本就浅显的东西变得更淡,也能让本就深刻的东西变得更深。来到这个世界快六年了,云铭仍是一刻都没有放弃回家的念头。这个可能达成夙愿的契机,终于被他等到了——加入btS。
btS,bureau of time Supervision,时间监察局,这简直是为云铭这个平行宇宙穿越者量身定制的舞台,这个地方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能力者、神雾井、二号要塞,这些联邦讳莫如深的机密,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向他展示了个遍。这效率比起自己的瞎打听,又何止快了百倍。
“加油干吧,在哪里熬不是熬。”
云铭将思绪收回,重新开始了内务整理,并在心底里给自己默默打气:“给自己定个小目标——五年内,我要当上btS的本部长!我要接触到最核心的穿越信息!”
…………
云铭很快就整装完毕,这既是因为他手脚麻利,也得归功于他的家当实在不多。望着整齐码好的一应物什,云铭产生了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好的空虚感。稍一思索后,云铭取出游戏头盔,准备来上几盘快节奏的1v1对决。
虽然tc公司已经先后开发出几款轻携版、可折叠收纳的游戏头盔推向市场,但以脑波中继为核心应用的外设,无论再怎么减负,体积和重量都依旧可观。云铭不可能带着一个几斤重的、单反相机胯包大小的累赘出任务。因此,昨天他通过濮车侍,借来一台游戏头盔,这才得以和后者顺利双排。而此刻云铭手中这台设备,才是他自己惯用的、tc公司于两年前推出的老型号。
戴上游戏头盔,启动设备,输入登录密码,并先后在【是否开启虹膜扫描快速免密登录】和【不再显示此消息】的弹窗下点击【否】和【是】,云铭终于进入了《争霸天下》的主页面。
由于上一次离开游戏的方式,是非正常情况的脱机下线,故而云铭还得先清理一番邮箱,删掉几封系统发来的报错邮件。
“哦?真是稀罕啊。”
处理完杂事后,云铭一边感慨,一边伸手点开了位于页面右上角的双人头像图标,“我一个常年单排,且在剧本中没什么突出表现的路人玩家,还能收到好友申请?”
云铭定睛一看对方的昵称:【天气不详】,犹豫了两秒后,他添加了白霏为游戏好友。同一时间,后者的游戏状态也出现在云铭的眼前:【在线—空闲中】
“呃……要不要这么巧啊,在线也就算了,还正好没在游戏里,这样岂不是立马就能看到好友申请通过的消息了。”云铭感到一阵为难和后悔,“我跟人家根本就不认识,邀请一起双排,无论对方同意还是拒绝都会导致很尴尬的局面;但是不邀请吧,又会显得我这个人很奇怪,明明刚刚才添加了好友……唉,早知道就不同意她的好友申请了,或者要不我还是打声招呼,找个借口下线吧……”
和大部分人现实中“唯唯诺诺”,网络上“重拳出击”的互联网常态不同,云铭他是反着来的,线下当面交流的能力,比线上聊天的表现强了好几倍,这也算是他“不正常”的一处小小体现吧。
万幸的是,一则新消息终结了云铭的纠结,而发送者正是【天气不详】:“来一局吗?”
…………
【云明在天上飘,等级30】
【请选择您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个人竞技模式1v1(无双武斗),请确认】
【已确认,正在为您匹配对战者】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场地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居然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啊。”云铭一边等待系统载入,一边嘟囔着,“虽说我本来就打算玩两盘单挑局的,但接受陌生人的对战邀请这种事,还真是不符合我的人设啊……”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个人竞技模式—无双武斗—神人再临】
【对局胜利奖励:游戏币*200】
“胜利奖励直接砍去六成啊,这是tc公司为了防止玩家通过频繁开黑竞技模式,恶意互刷游戏币而采取的举措吧。”云铭望了眼那聊胜于无的数额,无奈的耸了耸肩,“还不到路人局胜利奖励的一半,可怜哟……”
【即将开启武斗场,全体玩家入场后游戏即刻开始】
…………
申时,大漠。
一座木制结构的房屋,茕茕孑立在茫茫沙海之中。这座建筑占地面积不大不小,前厅、主屋、后厨、马厩、仓库一应俱全,它显然不是什么寻常住宅,而是一间客栈。只是,仅从外观上来看,这家客栈俨然一副荒废已久的破败模样:零星几处墙塌屋毁不说,就连本该挂在大门外的茶旌酒旗,也不见了踪影,多半是被沙漠的暴风带走了。曾经光鲜在这条大漠商路上的四字客栈牌匾,眼下已经破烂到仅能依稀辨认出前两个字了:龙门。
随着一道鹅黄色的光柱一闪而过,一位英姿飒爽的俏丽女将,出现在这座无人的废弃客栈里。女将未戴头盔,身着一套主体为棕红色的轻质皮甲,且在胸口与关节处加固一层铁铠的防装;她的武器则是一对狭长双剑,正负于背后。
这就是白霏选择对局的英雄——花木兰。这个战士型的英雄,算得上是白霏最为熟练的角色了。因此,甫一传送进入游戏的白霏,根本没有浪费时间去调整和适应身上的那套皮甲,而是立即观察起四周环境来。
“根据残存的房屋结构和陈设,大致可以推定我此刻正身处一间已经关门大吉的客栈里。”白霏谨慎的探出脑袋,向下望去,“并且还是在客栈的二楼,它的一楼已经被灌进来的黄沙淹没得差不多了。”
确定一楼没有搜索必要后,白霏将勘察的重心放在了当下这层。她拔出一柄单剑执于右手,静悄悄的来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客房门前,对着后者施展了一记力道十足的回旋踢。
“原来木门被风化侵蚀的这么严重?看来下一间只需要正蹬腿就能踹开了。”
在白霏高超的踢技下,那扇木门远远不止被破碎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化为了粉尘,随风全部糊在了白霏的脸上,逼得她不得不后退几步,用左手掩住颜面口鼻方可进入房间。
客房很小,也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白霏的眼眸轻轻一扫,就将这处地点给pass掉了:“他没在这里,接着找。”
恰在白霏走出房门的那一刹,代表厮杀开始的“叮叮”系统提示音传入她的耳朵。与此同时,白霏立即做出了正确的反应:伏低身子,挥剑护住正前方,并借助墙壁来减少侧翼的防御压力。这一系列举措,她提防的是云铭趁着交战初开之际,运用对手的松懈心理逆流而上,强势偷袭以定乾坤的下作路数。不过,开局后的半分钟里,客栈内外均无事发生,白霏亦重新恢复了行动。
“花木兰这个英雄没有侦查技能,真是一块短板。正式开赛前的准备时间又实在太短,我现在还确认不了对方的所在,究竟是在室内,还是客栈外的大漠里。”
“如果他和我一样,也被传送进了客栈里,那么刚刚那种仗着对局尚未开始前的无敌时间,肆无忌惮进行搜查的索敌方式已然行不通了。”白霏撤到相对空旷,视野良好的走廊上,举剑四顾,“眼下这种杂乱无章的半废墟环境,对于躲藏在暗处的那方来说,只要先手突袭成功,几乎就意味着获得了巨大的战略优势。”
“我刚刚故意制造出了足够吸引人的可疑声响,但对方却没有上钩。可能性无非以下三种:第一,这个【云明在天上飘】看穿了我卖个破绽,以身作饵的意图;第二,他是一个特别有耐心,很沉得住气的玩家;第三……”
白霏蹑手蹑脚的靠近走廊转角处的窗台,用剑柄将合上的窗棂轻轻挑开一道细窄的缝隙,打量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漠:“他根本就没在这里。”
“假设第三种猜测成立,那么我就可以逆推出……”
白霏一个闪身,远离了观察口:“你选择应战的是射手型英雄,没错吧?”
…………
诚如白霏判断的那样,一个手握铁胎硬弓,背负一壶白羽利箭的昂然壮汉,此时正借助沙丘的掩护,向客栈缓慢逼近(沙地上走路走不快)。毫无疑问,这个在沙漠中行走的男人,正是云铭选择的英雄——养由基。
“果然,在这种地形上烈日行军,会不断扣除生命值啊。”云铭关闭局内面板,未曾交战就先损失掉了近5%的血量的事实,令他相当不爽,“照这个衰减比率计算,待我进入弓箭手的最佳射程范围,估计还剩九成不到的生命值吧。”
“最关键的是,我还没得选。”
云铭此话也是事出有因。由于他和白霏分别选择了远程攻击流和近战格斗流的英雄,为了维持对局的相对公平,加强玩家们的体验感,系统特意做出了射手放逐大漠,战士丢进室内的安排。这个设计的目的并不单单只是为了隔开二人,同时也对英雄的平衡性做出了调整。
白霏那边倒是无所谓,云铭则是系统必须要管一管的,既不能让一介射手进入逼仄的室内空间和战士对拼,又不能让他心安理得的待在射界这么良好的地方,居高临下的放箭。因此,白霏一开局就获得了一处可以栖身、躲避骄阳的掩体;而云铭在占据地利的同时,不得不付出体力和生命值的代价,以在一定程度上,抹平自己这边的优势。
这笔账,云铭在出发前就已经算清楚了,而饶是如此,他也要吃力不讨好的跋山涉沙。正如云铭自己所言,他“没得选”,导致这一结果的是《争霸天下》的玩家惩罚机制——消极游戏。
云铭身处大漠,如果他不主动做出攻击,那么客栈内的白霏根本不可能知道敌人在何处——花木兰这个英雄没有侦查技能这一点,也在系统的演算中——故而系统利用了环境因素,逼迫云铭率先出手。
当然,云铭可以选择硬抗毒辣的太阳和炙热的大地对于生命值的消磨,以逸待劳等候白霏主动走出客栈这间安全屋。只是一旦如此,云铭的遭遇就会变得不可预料了:可能脚下的沙地里,莫名钻出一只沙漠毒蝎,一针就能蛰掉自己半数的生命值;可能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一队骑着骆驼、带着弯刀的凶悍沙匪,把自己杀得人仰马翻;还可能是上一秒晴空万里的大漠,下一秒就刮起遮天蔽日的沙尘暴,把云铭直接吹上了天等等。
诸如此类的怪奇剧情之后,生命值清零的玩家自动判负,并且回到登录空间后,还会收到系统发来的处罚通知。针对玩家消极游戏的处罚,系统的量刑原则是局内表现的优劣,小至扣处罚金(游戏币)和经验(对于像云铭这样的满级玩家来说,威慑力不大),大至游戏官方的封号销号,不一而足,总有一款刑罚适合自己。
云铭自然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而就在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沙漠里艰难行进时,白霏已经勘察完了整座客栈。
…………
“果然,他不在这里。”
通过现场调查得出这个结论后,白霏继而推导出了上文所描述的云铭正在面临的情况:“系统刻意做出的平衡性调整么……如果对方不率先抢攻的话,会被判定为消极游戏吧。”
“换言之,我失去了所谓先下手为强的机会,不过……后手亦有优势。”
白霏迈步来到客栈的三楼,也是这座建筑物的最顶层。由于风沙的摧残,这里的屋顶被掀翻了一大片,天花板连带着几面墙壁不翼而飞,因此,白霏此刻和暴露在旷野里并无什么差别,身前无遮无挡。然,这并不意味着她成为了一个活靶子。不知从何时起,白霏已双剑在握,并发动了一个长效防御技能。
“在【天倾四剑.剑銮】的领域里,外来的物理攻击会被大幅度削弱,这样就不必担心被对方一发地图炮直接带走的情况了。”
做戏做全套,白霏鬼鬼祟祟的在断垣残壁后面探头探脑,仿佛自己压根儿就没有使用防御技能似的:“更妙的是,这是一个持续生效的限时技,而非一次性的瞬发技。就算射手小哥出于稳妥,用普通攻击试探,也不会浪费掉这个技能。”
“待他发动攻击,我就假装自己硬吃下了全额的伤害,示敌以弱,诱他上钩,凭借近战英雄的高机动性将其斩杀。”
这个诱杀计划听起来很美好,但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白霏无法确定,云铭是否清楚技能【天倾四剑.剑銮】的详情。她就是在赌,赌云铭对花木兰这个英雄缺乏了解。
事实上,白霏的确赌对了。此时,龙门客栈以西一百二十米左右的沙丘后面,云铭正皱着眉头,仔细端详着他的对手:“使用双剑作为武器的古代女性武将……大概是花木兰……吧?”
前文提到过,《争霸天下》中的英雄角色是相当丰富的,足足有数百个。这就导致了除了职业玩家与极少数“集邮党”外,没人会去熟悉每个英雄的技能和操作,像云铭眼下这种“遇上了却认不识”的情况,在游戏对局中也绝不罕见。而云铭恰好就是一个会合理利用这种信息差的人,因此,他所擅长的都是相对冷门的低出场率英雄——比如马尔都克和养由基——他要的就是自己知彼,彼方不知己的情报优势。
对于女性英雄,云铭确实没做过什么研究,以至于他不能肯定对手拿出的就是花木兰。不过这会儿,他没功夫考虑这件事儿,此刻云铭满脑子都在思索另一个之前被他忽视的问题:
“这个【天气不详】,不会是个女玩家吧?”
尽管在初识白霏的那场2v2战斗里,云铭曾与白霏有过交谈,但那时,二人所用的嗓音都是系统设置的人物角色音。云铭入耳听到的,是策划赋予给赵云的磁性男低音,至于白霏的本音如何,他根本就不知道。出于先入为主的思维误区,云铭完全没有怀疑过【天气不详】的性别,一直都将她误认为是男玩家。
而这会儿他开始吃不准白霏的性别,是由于《争霸天下》的“神人再临”模式,采用了玩家体感全覆盖式的游戏玩法,使得玩家们在选将阶段,必须考虑自身与角色的契合度和匹配性。
举例来说,一个身材适中的女性,操作一具身高200cm,体重200斤的粗壮大汉型英雄的肉体,那么显然是会导致动作不协调的;同理,让一个身形普通的成年男性,选用一位萝莉外观的英雄,也是怎么着都很别扭。因此,如无特殊情况,玩家都会选择合适的躯壳作为意识载体,行动最为流畅。一般而言,玩家们会更倾向于“男选男,女选女”的择将逻辑,当然,这也并不是绝对的。
“且不说赵云和花木兰,在角色外形设计上,都属于常人体型的英雄,性别的不同在英雄操作上不存在太大的区别,谁都可以选。”云铭一边发动着侦查技能【鹰眼视觉】,将龙门客栈的情形尽收眼底,一边张弓搭箭,箭头直指墙壁后忽闪忽闪的身影,“也不能排除,你是个喜欢女装反串的变态的可能性啊。”
随着一声咻呼,一支利箭破空而出,如流星般快速袭向白霏的躯干。为了确保一击得中,云铭放弃了瞄准头颅,而是将暴露面积更大的身体作为了狙击目标。
“这局对决之后,看情况再决定问不问好了。”
第19章 山雨欲来
养由基,生卒年不详,嬴姓养氏,养国(今安徽阜阳临泉县杨桥镇)人,春秋时期楚国将领。《战国策.周策》对其的记录如下:“楚有养由基者,善射,去柳叶者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他是有史可查的中国第一位神射手,也是成语百步穿杨和百发百中的由来。
作为身负知名典故的古代英杰,游戏策划自然不会忽略养由基的传记故事,但他们也不至于尊重史实到给这位英雄安排一个箭箭必中的被动,那样的强度未免太过逆天了。所以,云铭的箭壶里,仅有一支必定命中的【追踪箭】,并且长达一个小时的冷却时间,几乎就意味着在一场pVp对局里,云铭只能有一次射出它的机会。
【追踪箭】的战略价值很大,云铭可不舍得一开局就用掉这个宝贵的技能,因此,刚刚他射向白霏的,是另一种箭矢——【爆炸灵箭】
…………
“啧,被摆了一道。”
借助残余墙体躲避攻击的白霏,不爽的关闭了面板,因为方才那一箭足足打掉了她13%的生命值:“是巧合吗,对方居然使用了【天倾四剑.剑銮】对其无效的法术攻击。刚刚射来的不是物攻箭矢,而是由灵力压缩而成的光箭,正好绕过剑銮领域的防御。幸亏我闪避及时,没有吃下这一招的全部伤害。”
“使用自带灵爆效果的魔法箭矢的英雄,好像不算太多吧……我想想……丘比特、桃乐丝、阿尔忒弥斯?都不像是男生会玩的角色啊?”
云铭的小算计成功了,白霏果然识别不出养由基的跟脚来。屋漏偏逢连夜雨,恰在这时,【天倾四剑.剑銮】进入了技能冷却阶段。在白霏的视角中,先前那个护住自身、半径两米左右的半球形剑气力场,已经消散不见了。在第一回合的交锋中,这个技能完全没有发挥出任何的作用,就被白白浪费掉了。
“不管它,就算被对方取得了先手优势又如何,我已经知道你的位置了。”
被【爆炸灵箭】命中的前一瞬,白霏就通过箭路,推测出了云铭的狙击点。至于接下来的事情,那就很好办了——白霏果断的开启了【巾帼意志】,一个能够大幅增强玩家身体能力的技能——向着云铭杀去。
花木兰作为近战英雄,机动性本就不差,此刻更兼有【巾帼意志】的加成,移动速度至少为原先的两倍还不止。白霏奔袭在沙漠中,高速移动的身形带动起大蓬大蓬的飞舞黄沙,这一幕落在云铭的眼睛里,足可让后者心惊半拍。
“不是吧,跑得这么快的?”
对方展现出的超强机动性,令云铭大为警觉,他的应对也算合情合理:迅速拉弓放箭,阻止白霏的接近。“本来想玩一手钓鱼的,没想到咬钩的是鲨鱼啊!”
首轮攻击后,己方的位置暴露,对方不顾一切向自己冲来的局面,这是云铭早已料到的。与射手拉近距离,是战士型英雄在与其对战中的第一要务,云铭对此心知肚明,想来白霏也不糊涂。而他此前打的正是将计就计的主意——诱敌离开掩体,主动来袭,自己便可在一马平川的场地里射杀对手。
计划并没有什么问题,唯一的小缺憾是:云铭低估了白霏的行进速度。按照后者此刻的表现来看,这一百多米的间隔,白霏要不了二十秒就能跑完。这个时长远远小于云铭的预期,当对方杀至身前时,他大概率连箭都射不出去几支。得亏系统安排的对战场地是大漠,这要是换一个平坦的地面,没有流沙拖慢速度,白霏准能跑进十秒以内,云铭这会儿已经被枭首了。
“一、二、三、四、五,目前为止,他一共做了五次拉弓的动作。”由于距离的缩短,以白霏的目力,已经可以将云铭的身形动作映入眼帘了,“看不出这些箭矢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至少没有那种显眼的光箭混入其中。”
“但,仍然不能大意。”
即使敌人近在眼前,白霏也能保持难得的清醒与冷静,她没有选择冒险硬抗箭矢,直线冲阵。“换作是我的话,一定会在普通箭矢中暗藏一支技能箭矢,骗过敌人卸下防备。当对方自持生命值足够,认为强行顶着普攻硬上也没事时,这记暗手就会发挥出巨大的作用了。”
不管云铭是不是真如白霏所想的那样阴险,她是断然不会做出什么冒失之举的。当五支箭矢迎面而来时,白霏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躲闪:“嗯?有一支箭会拐弯?”
没错,五支箭中,确有四支是普通的箭矢,余下的那支,就是云铭的压箱底技能【追踪箭】了。战斗到了这个时候,他全然没有留手的必要,索性就将其给用了。
“带有必中属性的攻击是么,既然避不开……”白霏刹住脚步,一个折身蓄力跃起,双剑在胸前交错成十字,绝招再现,目标正是半空中穿行的追踪箭,“天倾四剑.霜十字星斩!”
十字型的剑气飞霜喷礴而出,与追踪箭对轰在一起,并旋即摧毁了它。白霏料敌从宽,不惜施放一个大招也要阻止追踪箭对自己的干扰,但从结果上来看,技能【天倾四剑.霜十字星斩】的确是大材小用了。追踪箭并不算是难以对付,表现只相当于附加了特殊能力的普通箭矢一般。仔细想想这也是正常的,“一击必中”和“高额伤害”,这两种属性几乎不可能被结合在同一个技能上。
解决掉追踪箭这个小意外,花费了白霏数秒钟的功夫。当她转身下落后,向云铭之前的所在位置望去,惊讶的发现后者居然没挪过窝:“怎么回事,他怎么会那么淡定?刚刚那支自动索敌箭,难道不是用来拖延时间拉开距离的吗?莫非是他还有底牌未出……”
白霏确实不了解养由基这个英雄,事实上,哪怕两人眼下都快面对面了,她也没想起来这个角色究竟是谁。因此,白霏没有意识到,不是云铭不想跑,而是他压根跑不了——养由基就没有位移技能,否则云铭在之前赶路的时候早就用了。这家伙是一个站桩输出型的射手,而在沙漠地形下,走位也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然,我们并不能说白霏的怀疑全是错的,因为云铭的确还有一记撒手锏已经使出,只是尚未生效。
纵然心中存在顾虑,但白霏此刻可顾不上这个,因为就在她逼近云铭身前的同时,【巾帼意志】也已进入了冷却倒计时。力量、速度顿失的白霏,迫切的想要尽快结束战斗。
“天倾四剑.锋回剑转!”
弹指间,极招已出。白霏的动作并无玄妙之处,看似只是施展了一记寻常的弓步直刺;真正的要害实则在她右手中的那柄剑上:随着剑锋内部传来一阵不正常的嗡鸣,在白霏的手腕全然未动的情况下,剑身开始了自行转动。起步阶段时,它尚且可以和电动搅蛋器争速;但没过两秒,白霏就好比在握着一把奇形怪状的钻头了。
云铭直接被这把“钻头”扎了个透心凉,生命值暴跌到谷底,仅存3%,堪堪也就够交代几句遗言再咽气的程度。
但对于云铭来说,3%的生命值,已然绰绰有余。
当剑尖插入肉体的奇妙触感沿着剑柄传来时,白霏的精神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丝松懈。这本是十分正常的,一场殚精竭虑的大战即将落下帷幕,紧绷的神经稍有放松实属人之常情。可惜,久经生死考验的云铭,其意志力之顽强远非常人可比,他所等待的,正是白霏丧失其机动性的这个瞬间。
一支漆黑的短箭平静的的洞穿了白霏的后脑,将后者的生命值打成了5%。这个本该夺人性命的杀招,给对方留下了苟延残喘的机会并不是出于什么机缘巧合,而是因为白霏还有【天倾四剑.截生剑】这个锁血技能。
如果白霏对养由基这个英雄有所了解,她应该能想到,方才的普通箭矢也好,追踪箭也罢,都是些谎骗自己的虚招,这支【暗箭】才是云铭真正的大杀器。
暗箭,遁空时无色无形,无声无息,是养由基唯二的一种不需要与弓弩配合,便可单独使用的特殊箭矢。催动方法比起勇度的哨箭来还要简单,玩家用意念控制着就行了。这个技能与其强力之处相对应的短板是,冷却时间长、攻击威力小、破甲能力弱,以及以玩家为圆心,半径区区三米的可操控范围,出了这个圈外,暗箭可就直接废了。
诸多限制使【暗箭】成为了一个“看上去很美好,实际一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的技能。不过好在,云铭将其玩出了花,在最合适的时机、用最合适的招数,一举奠定了战局。
受到致命伤害的两人,双双踞坐在地上,谁有没有了交谈和补刀对方的力气。目前这个情况,任何细微的小动作都有可能牵扯到伤口,继而导致生命值归零。这个“谁动谁死”的局面持续了片刻,率先缓过来一口气的云铭,从箭壶里抽出一支新生成不久的技能箭矢。
这支箭,就是养由基另一种可以单独使用的特殊箭矢了。由于其别具一格的造型,白霏一眼就将它认出——【爆炸灵箭】
云铭轻轻笑了笑,举箭打破了沉默:“这一战,就算你我平手吧。”
言毕,也不管白霏是否答应求和的提议,云铭紧握银亮亮的箭杆,发光的箭头被其狠狠的怼在了坚硬的弓弝(即弓中央手执处)上。
近在咫尺的灵爆瞬间将云白二人吞噬,被爆炸带走了最后一丁点生命值的玩家们化作两道白光,被系统传送出了武斗场,随后返回登录空间。
…………
“所以,虽然我和对方玩出了同归于尽的局面,结果还是我先走一步了嘛。”
登录空间内,云铭获知了自己战败的消息。尽管他和白霏几乎同时被灵爆消灭,但由于云铭距离爆炸中心更近,相比于白霏死得更快了那么零点零几秒。在竞技模式单人局,优先被杀出游戏的玩家便会直接判负,故而系统依然宣布了此战的获胜方是【天气不详】
作为资深玩家的云铭,不可能不知道系统的裁定规则,他此前的“平局”宣言与自我了断的举措,只是想尽快的这局游戏中解脱出来。在两败俱伤的僵持局面形成后,对决要如何收场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因为两名玩家全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如果无人站出来打破这种平衡的话,他们只能干等着其中一方的生命值首先耗尽。云铭不愿意蹉跎在游戏的垃圾时间里,与其熬死对面,不如索性自尽重开。
“哎?对方想要和我进行语音对话?”见到语音聊天申请的弹窗,云铭的第一反应是为之一怔,犹豫片刻后才点击了接听按键。“这好像是我入坑这个游戏以来,第一次使用通话功能吧……”
接通成功后,白霏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晚上好,你可以叫我的昵称“天气”,而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呢?”
“唔,语气音调又轻又柔,极小的概率是遇上伪音大佬了……还是先默认对方是如假包换的女玩家吧,再问就不礼貌了。”这个念头在云铭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很快作答道,“随意啦,叫我“云明”就好。”
“这就是你的本名吗?它听起来很像一个人名。”白霏问道。
“噢,不是的,这只是一个巧合。”
云铭回答的斩钉截铁。这并非谎言,因为他穿越之前的名字,本就不是这个:“对了,天气,你刚刚为什么要用“晚上好”来打招呼?你那里已经天黑了吗?”
“是啊,已经快十一点钟了,当然算晚上了。”
“我这里差不多也是十一点左右吧。”云铭默默估算了下时间,“但是上午十一点。”
“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你不是枫叶郡人?”
“不,我在龙郡的上海,和你的所在地正好同处于地球的两端。”
“没错,我住在蒙特利尔。”互道了位置后,白霏有些疑惑,“上一局的宫本武藏,是你的朋友么?我见到你俩都使用中文昵称,还以为你们是定居在北美的华人呢。”
“他和我一样,人也在上海。”闻言,云铭也觉得奇怪,“一般来说,争霸天下的匹配机制是就近原则,同区的玩家会更容易遇上啊。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大洋彼岸的玩家哎,你的那位朋友瘟疫骑士,也是我头一回匹配到的外国人。”
“嗯呢,我也是首次遭遇来自东半球的玩家。”
寒暄之后,白霏提及了她进行这场对话的原因:“我收到对局胜利奖励的那两百游戏币了,咱俩一人一半给分了吧。”
“这就不用了吧,是你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但我们说好了的,这一局的对决算是平手。”白霏坚持道。
其实白霏从未附和过云铭的平局提议,但她仍是这么做了。实际上,一百块游戏币折算成现实世界流通的联邦币,只价值区区一毛钱,游戏内外的汇率比是1000:1,谁也不可能就缺这点儿了。但云铭略一沉思,便决定收下这笔钱款:“你说得对,那么……谢谢了,你人还怪好的嘞。”
“不客气,应该的。”
给云铭隔空递送了内附游戏币的邮件后,白霏婉拒了前者继续游戏的邀请,表示自己这边夜色已深该睡觉了,即将准备下线;而云铭在向她道过晚安后,独自一人单排去了。
两人的第二次交际,至此就告一段落了。此时的他们还不曾想到,天南海北的二人将在不久之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迎来极具戏剧化的线下相逢。
…………
当地时间八月二十七日,晚间十点五十五分,枫叶郡,蒙特利尔,米拉贝尔国际机场。
白霏说谎了。准备就寝只是她拒绝云铭的借口,真实情况是她所在的航班——一架体型中等的高档公务机——正在进行起飞滑翔前的最后一道检查工序。
“时间点卡得不错啊,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这是白霏退出游戏,摘下脑波中继器后所听到的第一句话。
“神人再临模式嘛,哪有耗时久的?”白霏将游戏头盔收拾好放入包中,看来是不打算在飞行途中再使用它了,“贝儿姐,我记得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上海没错吧?”
“对。”贝妮塔此刻正半躺在白霏对面,陷进头等舱的舒适座椅里,从神态到动作,都凸现出一个吊儿郎当,“怎么了?”
“哦,没什么。”
白霏自觉在游戏里结识了异地网友一事不值一提,可习惯性懒懒散散的贝妮塔,这会儿倒是来神了:“不对,你心里肯定有事儿。”
作为闺中密友,白霏很清楚贝妮塔身上的性格特质:外表看似迟钝的花瓶笨蛋美人,实则第六感比谁都敏锐。知道自己啥事儿都瞒不过她的白霏,也就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我的确是在担心,害怕这次的行动无论成败,都将会引发某种组织难以承受的后果。”
“噢……”贝妮塔拖长了音节,“我咋感觉还不止呢,与其说你不放心组织,倒不如说你对自己缺乏信心吧?”
“嗯……”白霏歪头想了想,“我其实并不恐惧失败,哪怕我死在了……”
“打住!”
贝妮塔竖起双臂交错在胸前,给白霏打了个“x”,同时一记鲤鱼打挺,把自己从真皮沙发里拔出来。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过后,贝妮塔已经顺滑的坐在了白霏的身侧:“说什么丧气话呢!你得明白,第一,组织这次的行动十拿九稳,必定马到成功;第二,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收取上海二号井的计划失败,保障你的生命安全也是组织放在首位的。”
“你要是不信的话,回头瞅一眼后几排。坐着的那些位,只有一小部分是战斗员,其余全是从后勤部门调来的辅助型异能持有者,就是为了事有不虞时第一时间给你急救用的。说句难听的,你就是不幸化成灰了,这帮人都有手段把你变回来。”
白霏看也不看身后的那支专业团队,因为她知道贝妮塔说得都是实话:“好啦好啦,我晓得组织对我有多看重,何况我只是有感而发,不是在唱衰自己哈。”
“那你是在心忧什么呢?”贝妮塔问道。
“组织之前制定计划时,也考虑到了各种可能性,围绕我的安危做出了不少保险举措。”白霏的神色有些犹豫,“一旦在收服过程中,上海二号井失控,组织有无数方案可以保证我们的安然后撤。”
“但是,当地的居民呢?”
面对白霏的疑问,贝妮塔一时语塞,因为这的确是复兴组织上下都不曾纳入考量的。而这一失察,显然也不便用轻飘飘的“疏忽”二字去解释。
白霏尤在说着:“截断一条地球联通外星的时空隧道,此事几乎没有先例,途中会发生什么都不可预料。假使由于这次行动,在上海引发了波及全市乃至更大范围的灾害,我们固然可以一走了之,可当地的人民不行啊。”
闻言,贝妮塔择机提醒道:“你忘了,组织估算过,像上海二号井这种神雾资源枯竭、本就时日无多的空间通道缺乏活力,残余的能量是不足以诱发重大灾难的。事实上,如果这次我们不出手,根据组织的预测,要不了几个月,上海二号井就该像今年年初熄灭的横滨一号井一样,寿终正寝,自然消逝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
白霏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贝妮塔打断:“霏霏,专注一点,别去胡思乱想那些不会发生、且也不该由你去考虑的事情。你只需要记住,这将会是一趟轻松的旅行,我们的行动万无一失。”
“我明白,我也不认为已经箭在弦上的庞大计划,会因为我的反对意见而夭折。”白霏定了定心神,动手调整座椅,并系好安全带,“我能够做的,就是用最佳状态去收取二号井,将发生意外的风险概率降到最低。”
“没错,你能想清楚这件事就好。用龙郡的一句老话来讲,叫尽人事听天命,别给自己太多的压力。”安慰完白霏后,贝妮塔也坐了回去,同样将安全带系紧。
十一点整,飞机准时开始了滑行,它将连夜跨越大西洋,飞抵本次航程中的第一座停留城市——科隆。
爬升中,白霏闭上了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不知为何,她回想起了那名挺有意思的玩家,同时,后者的声音也回响在其耳畔:
“谢谢了,你人还怪好的嘞。”
…………
当复兴组织的大部队踏上征程时,远在地球另一边的上海市,身为先遣队成员之一的龙级能力者夜,正坐在一家空无一人的咖啡店里,参与一场商议进攻方案的讨论。
这其实是一次没什么干货可以分享的务虚会议,因为整个计划的制定流程冗长而又琐碎,涉及到了方方面面。这些前期工作早已完成,至少以夜的眼光看来,这份进攻方案的完善度已经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到了再无一处可以改进的余地了。事实上,他觉得上峰安排这次会面也全然没有必要,奈何盟友固执已见的要求复兴组织必须派人出面,以让双方对进攻方案进行最后的审核与增补。因此,夜才不情不愿的出席到场,就当是来打个酱油的。
“要不是昼去了京城,组织再也找不到参会的人选,只好让我顶上。不然,我才不会来呢。”
夜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小声发着牢骚。他并没有刻意的压低音调,所以,这些话语精准无误的传入到了沙发对面的两个人的耳朵里。
此二人中,有一人在前文里已经登场过,正是那日与btS众人合作,击溃押送安保团队后驱车驶离现场的姜瑶。而坐在其身侧的另一人,则是姜瑶所在组织“暗军”的首领,亦是这份进攻方案的拟订人与执行者——鬼级能力者,徐惜。
尽管同为年龄相仿的女性,但仅从气质上看,徐惜与姜瑶的差异简直一望而知。如果说平素心直口快、性格大大咧咧的姜瑶是偏外向的火象星座女生,那么徐惜就是她的相反面:凛若冰霜、优雅泰然。作为暗军的领导者,徐惜是凭借她的“智”而非“武”上位的,要论心思缜密、出谋划策,十个姜瑶都不一定比得上她。因此,徐惜的身份和职责都更符合阴藏于幕后的女军师的形象,人设主打一个神秘与高冷。
面对夜的不善态度,姜瑶只能隐而不发,不爽全都写在了脸上;而她的上级徐惜,城府显然要较她而言更深些,对于夜的不逊之语置若罔闻,神情自若的做着总结:“以上,就是暗军和贵组织达成的协议内容了。按照约定,主攻方向交由我们暗军来负责,相应的,复兴组织将承诺第一时间切断目标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分割战场,以及保障暗军的侧翼和后方不受干扰。不知夜先生,您对这个计划还有没有什么疑问?”
“没有没有。”夜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不是我说你,你现在列出的这个计划都是第几版了?删删改改那么多遍倒也不嫌麻烦。要我说啊,拿下二号要塞有何难度,以你我两家联手的实力,那btS不是弹指可灭么。”
“夜先生所言极是,贵组织底蕴之深厚,联邦上下皆有耳闻。”徐惜不卑不亢的回道,“不过,常言道事在人为,谋而后动。btS的防备力量固然孱弱,但终归是有几位好手坐镇,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如果依照此计划行事,不光事半功倍,又能减少暗军和贵组织的伤亡,何乐而不为呢?”
“行吧。”
被碰了个软钉子的夜自觉无趣,仰头把手中的半杯咖啡一饮而尽,随后自顾自的起身离开:“就按你说的办。”
当夜走出咖啡店后不久,仍留在店内的暗军二人眼前突现刹那的恍惚。在她俩眼皮一睁一闭之间,原本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咖啡店,凭空多出来好几名店员和顾客。
“看来,镜像空间被他取消了。”徐惜望向面前的马克杯,杯中那本该被喝掉四分之三的饮品,此刻却又回来了,“真是神奇且实用的异能啊,如果他的复制能力没有上限的话,岂不是可以做到一人千军么。”
姜瑶没有接下这个话茬,因为她还在对夜的目中无人感到恼火:“这家伙真的好嚣张啊,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一旁的徐惜时而习惯性的摆弄着双手的饰品——左手五指的几枚金属戒指和右手腕的银色手镯——时而优雅的搅动杯中的液体:“你要是三十岁不到就晋升成为龙级能力者,说不定这会儿你比他还要狂呢。”
听到这话,姜瑶立马像个破洞的皮球般没了底气:“那我确实没有那个信心……”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和同伴们汇合了。”徐惜停下了手里各种无意义的小动作,神色变得极为严肃,“尽管暗军只是钱先生手底下的二线部队,但这一仗,我们必须打的漂亮。”
“我明白。”姜瑶连忙答道。
“很好。”徐惜离开座位,姜瑶紧随其后。
“通知大家,十二个小时之后,即今夜十二点整,发起对btS的总体战,务必将二号要塞的所有驻防力量一并铲除。”
第20章 夜袭
八月二十八日,晚十一点五十七分。伫立于黄浦江边的btS总部大楼仅有寥寥灯火,它黑黢黢的玻璃幕墙在夜色的衬托下,为其平添一份肃穆。
这座外表上看起来与寻常的办公大厦无异的建筑物,还拥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名字——上海二号要塞。
二号要塞的地表以上部分几乎都是伪装,它的地下部分的深度甚至超出了其楼高。因此,btS将此地的上半截楼层作为普通写字楼使用,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废物”利用。加厚的钢芯承重墙、耐火度达到军用级的墙内填充物、布满传感器的楼层间隙、吸音材质打造的特种墙面涂料,以及大大小小明里暗里的监视器……这些必要的设计和装潢,无一不在彰显着人们在这种空间里工作是多么的安全与奢侈。
和万岛郡的马尼拉五号要塞一样,在btS总部大楼的地底最深处,也存在着一个直径十余米、且漂浮在半空中的黑洞。
但是二号要塞仍有特殊之处:这里最底层用于禁锢黑洞的并非精钢筑成的金属大厅。这一层几乎全无后天人工建设过的痕迹,仅在洞壁上嵌有一座不大的平台,整个空间更像一处天然的洞穴,而二号井就是埋藏在山洞里的珍宝。
此刻,一个身着btS制式黑色作战服的年轻男性,正懒洋洋的抱臂倚靠在上文提到的平台护栏上。突然,他毫无征兆的对着空无一人的洞穴深处喊话:“出来吧,我知道你们来了。”
其结果是……无人应声。
“啧,费事。”
见得不到想要的回应,青年伸手向山洞某处作五指虚抓状,手臂所指方向的土石猛地翻裂,顷刻间便在原地垄起了一个土丘。地形的变化使得原本藏身岩石后面的不速之客无处可躲,一个身着迷彩军服的女人暴露在青年的视野里。
青年的口吻带着嘲弄之意:“你看,我没在诈你吧。”
入侵青年防区的女人开口道:“哼,我本来也没指望能在童处长的领域里躲过你的感知。”
“哦?”btS防务处长官童辛成大感意外:“居然准确道出了我的姓氏与职务?而且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对我的能力似乎有一定的了解嘛?哦,还有,就在刚刚,我感知不到你另一个同伴的存在了,这是怎么做到的?啊,对了,黑匣的通讯离奇中断也是你们搞的鬼吧……”
这一长串问题问的女人头疼:“你的废话太多了!”
“你只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你的性命归我了;第二,取你人头者,是暗军的秦雯竹。”
“嘿,好大的口气。”童辛成不怒反笑,乐呵呵的点了点头:“秦小姐,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没关系……”
“反正你有的是时间留到牢房里慢慢说。”
童辛成的话音一冷,挥起右臂向秦雯竹的方向虚空打出一拳,立马便有一道高达十数米的土浪随掌推出。
…………
十一点五十八分,btS总部大楼,地下停车场。
“嚯,大变活人呐。”
钟义望着面前的金属怪人直咂嘴。几秒钟前,这个自脖子以下,连躯干带四肢都泛着铁青色光泽的“机器人”,和一个身裹黑袍的神秘客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并且就在两人现身后的下一秒,那个黑袍人又消失不见了。
“b—t—S—行—动—处—长—官—”
“钟—义—”
那金属怪人的嗓音难听非常,全无生气的机械电子音和其相比都闻如天籁,这沙哑感直让人怀疑他的发声原理就是是靠两张磨砂纸互相刮擦。
钟义点点头:“嗯,是我。”
“目—标—确—认—”
“即—刻—诛—杀—”
砰砰砰砰砰砰!
金属怪人可丝毫不讲武德,他在开口说出“即”这个字的时候就打开了右胸口,向钟义射出六发特质子弹。枪响过后,他的“诛”字还在喉咙里没出来呢。
铛铛铛铛铛铛!
这是钟义对金属怪人突袭的应击之声。他将紧握的右手举起又松开,六发扭曲变形的特种合金弹头自手心骨碌碌的掉落在地上。显然,方才脆如打铁的金鸣,是子弹击中钟义那对肉掌所发出的声音。
此时,钟义的双手已经硬化成了名副其实的“黑手”,那双拳肤映青黑之色,宛如玄铁雕凿之物。他一步踏出,欺身上前,抡起黑拳就冲着金属怪人的面门而去,同时也不忘问上一句:“阁下何人?”
其实钟义就是顺嘴一说,本来是没指望这个看上去脑子就不怎么好的机械改造人能回答他,但没想到这货真的说了:
“我—是—”
“暗—军—黑—猿—”
…………
十一点五十九分,btS总部大楼,顶层,部长办公室。
两道人影忽的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其中一人正是刚刚和钟义打过照面的黑袍人;而另一人,观其面貌便知此人年纪颇大,目测有六七十岁,身着老版的联邦军军装,他肩章上的一条金色细杠与二枚星徽证明了老者是一位联邦军陆军中尉。
“怎么没人?陆隐居然不在?”
黑袍人见局面和计划有出入,还没等他谋定下一步,他陡然色变:“不好!”
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的消失了。身旁的军装老者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便见得火光和热浪撕碎了他跟前那张厚实的红木办公桌,铺面而来的光和热将老兵那干枯瘦削的身型吞噬。
同一时间,与btS总部大楼遥遥相望的一座大厦楼顶,一个架着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的青年正透过瞄准镜,时刻观察着btS几个要害部门的办公室。
“报告老大,陆隐的办公室刚刚被炸了。”
这名负责监视的暗军成员名叫韩舟,虎级能力者,就战斗力来说确实较之其它暗军要弱上一截。但他的异能却是能够凭空在各方面增幅射击环节的“子弹赐福”,运用得当完全可以狙杀高阶能力者。因此韩舟得以在暗军中享有一席之地,而被他换作“老大”的,自然是暗军统领徐惜。
“没事,大部分异能等级达到鬼级的能力者,都会自带关键时刻保命的被动技能,潜行者也不例外。他在遇到生死危急时,会无意识的发动能力,并随机传送到过去二十四小时里所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潜行者前一天并没有去过什么凶山恶水,此刻他多半是安全的。”
“至于进入陆隐办公室的洪老……哈,这点当量的爆炸,还不会被他放在眼里。”显而易见地,徐惜对自己两名部下的实力充满了自信。
“说的也是啊,潜行者有异能先不提,毕竟洪老可是从……”
韩舟没能把这句话说完。半秒钟前,一颗子弹从他的正面袭来,直接射穿了反器材步枪的狙击镜,并透过眼窝打爆了他的脑袋。
“这!”
徐惜大惊失色,但她并未失措。这位战斗经验丰富的暗军统领第一时间退回到了天台的建筑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掩体后面,她才开始靠着回忆来逆推弹道。
“目测那颗子弹的轨迹,它几乎只可能来自于对面的btS总部大楼。”
“可是两座大楼之间相距超过两千五百米,就算有最专业的枪械,普通枪手也不可能完成如此精准的狙杀,甚至神枪手级别的特等射手也很难做到。”
“但如果对方是符合条件的能力者,确实可以将韩舟一枪毙命。可据我所知,整个btS都没有那样的能力者存在啊?”
徐惜没想到的是,她脑海中不断揣测的那个“符合条件的能力者”,其本人正是btS部长陆隐。此时,陆部长正在把手中的雷明顿收起,接下来的战斗中,他是用不上这把重狙了。
(这个位面的枪械只是沿用了当初诞生之时就起好的本名,实际上已经更新换代到几乎看不出来第一版的原型了,陆隐的雷明顿狙击步枪便是如此,后文皆同)
“老爷子,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好好想着颐养天年,怎么来趟这浑水呢?”
顶层的走廊上,陆隐对着他曾经的办公室,现在的爆炸中心问道。
硝烟弥漫的废墟里,当真有人在回应他:“颐养天年?嘿嘿嘿嘿……那种东西对我这把老骨头来说,太奢侈啦。”
呼号为“洪老”的暗军成员,其身影正从滚滚浓烟中走出。正如徐惜所言,即使是爆点近在咫尺的爆炸,都没有伤到洪老分毫。当然,他的那身体面的联邦军装,自然是被毁了,所以洪老是以一个赤身裸体的形象,出现在陆隐面前的。
退一步来说,就算那套军装还在,对于眼下的洪老而言,也绝不合身了。爆炸前,洪老的体型比之普通的上了岁数的老年人都要瑟缩,简直是形销骨立、瘦不禁风;但在陆隐眼中,此刻步出废墟的他已是变得体阔腰圆、刚强有力,同时全身的骨头还在发出不祥的脆响。
暗军成员洪老,赫然是一位经过多次dNA手术、基因移植程度颇高的生化改造人。
“明白了。”
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假装听懂,陆隐在说这话的同时,也举起了手中双持的乌兹冲锋枪(同样也是这个世界发展几十年后的进阶魔改版),枪口对准了洪老:“老前辈,多有得罪了。”
…………
十二点整,连接起btS总部与九分部的高速列车隧道内。
复兴组织战斗员,代号为“夜”的能力者正身处这条隧道的中部。此刻他满怀诧异的望着身后来人:“潜行者?你怎么来了?”
披着黑色袍装的潜行者,在夜看来似乎有些惊魂未定:“我……遇到了一些突发状况,触发了异能的被动,来到这里不是我的本意。”
“哦?听起来你是碰到什么危险了?原来btS也不是没有准备啊,也是,侯霄的事当然会给他们敲响警钟。”夜不以为意:“不过btS怎样挣扎反抗都无所谓了,对于二号井,我们复兴组织势在必得。”
夜背对着潜行者,因此没有发现后者的面色有些不善。刚刚他那句“我们复兴势在必得”,里面可没把钱先生这位合作伙伴也给提上一嘴。潜行者作为钱锦嫡系人马暗军中的一员,对夜的口无遮拦,心里颇有微词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了,btS总部那边的战斗不归我管,组织只把我派来剿灭九分部。让我一个龙级能力者干这么轻松的活计,真是大材小用。”
夜耸耸肩,显然不满意复兴组织的任务分配,并且他毫不介意的在潜行者的目前表示了出来:“你来了也好,索性当个证人,给你见识见识我们复兴组织女娲计划的最新科研成果。”
也不管潜行者同不同意当这个见证人,夜自说自话的打了个响指,一座两米多高的空间门户顿时凭空形成在他的面前。门户里,有一队队的克隆人“阿诺”不断的从中走出。
神情木然的阿诺们,在夜的简单口述指令下,很快便列好了整齐的队伍,分着批次沿铁轨向九分部的方向小步慢跑而去。
见得潜行者眼中的震惊,夜愈发得意到难以自持:“哈哈哈哈,看到了吧?这可是机械与生化双模式改造人,足足两千个!”
“它们中的每一个都具备人级能力者的战力!”
“如此强大的军力,灭掉孱弱的九分部……”
“绰绰有余!”
第21章 九分部保卫战(一)
八月二十九日零时零五分,睡梦中的云铭被短促而尖锐的警报声惊醒。本就和衣而卧的他在睁开眼的瞬间就从床上弹起,同时伸手摸向枕头下面,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匕首赫然在握。
谨慎的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云铭恰好透过缝隙,看见匆忙中只扯了条长裤套在腿上的濮车侍正在走廊里像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晃。这货赤着膊光着上身,手里却是不忘抓了把好兵刃——一柄长刀。除此之外,他的腰间与腰后,也分别紧系着可疑的棍状物,不知二者都是何种武器。
“嗨,嗨,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云铭揣着匕首踏出房门,一边向不远处的濮车侍询问情况,一边警觉的四下观察。
濮车侍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一位主心骨式的人物就登场了。
“濮车侍!云铭!你俩跟我来!”几声娇呵吸引了两人的注意,是九分部的代理部长栗山佳子在招呼云濮二人。此刻,这个娇小的樱郡姑娘那单薄的身子里仿佛寄居着老虎,只见她手提一把长枪,风风火火的赶来:“边走边说!”
云铭和濮车侍不敢耽搁,赶紧追上去:“发生什么事了?”
“有敌人入侵。”
“啊?”云铭意识到栗山佳子正带领他们向地下进发:“所以我们是要坐专列跑路吗?”
“不是,我们是去迎战。”
“哈?”
“没错,因为敌人就是从列车隧道那边进来的。”
云铭和濮车侍双双被吓了一跳:“从隧道过来的?那岂不是说btS总部已经陷落了?”
栗山佳子撇撇嘴,似是很不满意这两个男人毫不稳重的表现:“别自己吓自己了,事态没那么严重。隧道里有自动侦查报警器,从它们被摧毁前传回来的视频上看,敌人是在隧道中段部分,靠近九分部的位置突然出现的。推测来人可能是空间能力者,或是掌握了异能效果为遁地的能力者。”
“哦哦,那就好。”云铭松了一口气,因为既然是能力者作乱,那就说明敌人的数量不会太多。
“那个……敌人的数量保底也在两千人以上。”
濮车侍表现的十分错愕:“不是说敌人是能力者吗?我们即将面对两千个能力者?”
“给我动动脑子,这明显是空间能力者的手笔,开的传送把大军送过来啊。”
对于濮车侍和云铭的不着调,栗山佳子很是服气。但她这个名义上的btS九分部代理部长此刻无人可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每一份战力都很珍贵,栗山佳子也得将就着。
三人交谈期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地下四层。这一层是分部新人专用的对兽模拟训练场,虽说是模拟训练,但这层也有一个存储真枪实弹的武器库。几乎相当于赤手空拳的三人赶紧进入武器库取枪搬炮,武装自己。
云铭倒是没把匕首弃了,只是将后者别进腰带,取了一把威风凛凛的军刀换上。他得空瞅了一眼身旁的栗山佳子和濮车侍,虽然他们也换了衣服把各类现代热武器往身上挂,但两人一开始带出来的长枪和长刀却都没丢。
“栗山小姐,敌众我寡,我们为什么不向总部求援呢?或者所有人暂时撤出九分部也行啊。”换装备不影响云铭获取情报,并且有一说一,他的问题比起濮车侍的要有建设性多了。
“这就是我之前想跟你们说的坏消息。”栗山佳子低声道:“我联系不上总部了,而且未必就是我们这边的通讯出了问题,可能总部也发生不妙的情况了。”
濮车侍神色一凛,连他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总部可有好几个鬼级坐镇呢……”
云铭则忧心忡忡,苦着脸念叨着:“连总部都是一副自身难保的样子啊……”
“二位,其实这真不是最坏的消息。”为了缓解两人的情绪,栗山佳子道出了更让人不安的事实:“我为什么不下撤退命令的原因是——九分部的所有出口的大门全部被远程锁死了,无法打开。也就是说,整个九分部的人都被困住了。”
“黑客破解了你们的系统?”云铭想到一种可能。
“嗯……往差的方面想试试?”
“敌人先是抓了侯霄,然后拷问出了密码,获得了九分部的权限?”濮车侍提供了另一种思路,也颇具说服力。
“你们怎么都喜欢把事情思考的那么复杂?”栗山佳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最有可能的难道不是btS里出了叛徒,并且此人身居高位,拥有控制九分部一切的权利吗?”
云铭和濮车侍闻言后沉默下来,但他俩的心思却各不相同。云铭初来乍到,跟btS的几位长官没啥交情,他考虑的是在敌人存在高级内应的情况下,btS能不能撑过这一劫;而濮车侍入职btS数年,陆隐等人虽说是他的上级,工作之外却互以兄弟相称。此时听得平日的好友里出了叛徒,他打心底里接受不了。
三人沉默的来到九分部的最底层,地下专列站台。几分钟后,复兴组织的两千名人级实力的机械基因双改造人将从这里冲出,而云铭、濮车侍与栗山佳子就是整个九分部抵挡它们的全部战力。
当年陆隐设立九分部之初,其目的就是拿它当btS总部事有不虞时的退路的。九分部的职责就是承担btS大部分的文职工作和训练新人,平常时期根本没什么守备力量。栗山在招呼云铭和濮车侍下来参战之前,就让分部里那些连枪都不会开的文职人员保持冷静各自躲好,他们的生死全系在云铭等三人能挡住改造人大军多久了。
“欸,又是赶鸭子上架的事。”
云铭在心里不住的叹息。白天刚不情不愿的被调去二号要塞和外星生物拼命,晚上又无路可选的被迫抗击外敌。要不是九分部的所有出口都被封住了,云铭肯定找个机会脚底抹油,溜了。开玩笑,他对btS可没有归属感,何况这个部门在云铭来的第一天就死了一个分部长官,第二天就赶上灭部大难。云铭估摸着他怕是和btS八字不合,早点走了对双方都好。
栗山佳子见云铭与濮车侍二人神色戚戚,以为他俩都是因为对部里出了叛徒一事难以接受。为鼓舞士气,栗山佳子将一个秘密全盘托出:
“你们不用介怀叛徒之事,也无需担忧我们守不住隧道防线。陆隐部长对此早就有所察觉,所以他一直让我保守着一个秘密……”
“我,栗山佳子,真实战力为鬼级能力者。”
果然,震惊的神情爬上了对此事浑然不知的二人脸上。
黑暗的隧道里传来凌乱的踏步声,“咔咔”之音愈发的接近。站在隧道口向里张望,九分部三人组已能看到对面有无数红点攒动,那是改造人们的机械义眼在闪光。
可能是因为跑在最前面的改造人已发现了云铭等人,打头的改造人开始嘶吼、咆哮,身体随之展开奇奇怪怪的变化:有的拳心伸出了金属刺、有的从手腕处弹出镰刀、还有的像金刚狼一样长出钢爪。以及变形比较猎奇的一位,它是头顶自天灵盖里冒出一根尖角来,远远看去跟头上戴了顶三角帽似的。
眼见得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发疯般像站台冲来,栗山佳子娇呵一声:“来的好!”她潇洒的拧转手中长枪,枪尖正指来敌,那威风凛凛的飒爽模样,活脱脱就是《水浒传》里走出来的扈三娘。
异能“武魂”,发动。
…………
何为武魂?武器之魂也。
万物有灵,器也有器灵。古代凶名赫赫的战将,其使用过的兵器流传到今天,仍然能让现代人感觉到森寒杀气,因为那是它饱饮鲜血的证明。
栗山佳子所使的精钢长枪,就是一把传奇凶兵。此枪名为——人间无骨。
历史上,人间无骨的主人是森长可。
森长可,织田信长的着名家臣。作为织田手下的得力武将,他曾经参与过长蓧之战,攻打美浓盐城村,侵袭越中国,攻打摄津石山本愿寺,以及参加三木合战等等战役,因出色的勇武而被称为\"鬼武藏\"。
森长可所用的枪,乃是和泉守兼定所作,号为“人间无骨”。在 1574年的伊势长岛战役中,这把枪挑下了二十七个首级,令织田信长也大为感叹。此枪表雕刻“人间”,里侧雕刻“无骨”,所谓切斩人类之时,仿佛骨骼不存在之意。
事实证明,人间无骨切割改造人的场景,跟切人的场景差别并不大。
但见栗山佳子挥舞着人间无骨,横、挡、切、斩、劈、砍,各种枪式如行云流水般杀意迭出。冲在最前方的改造人在六式之下纷纷枭首,竟是无人可以越过这柄被御使的密不透风的长枪。
按理说,这人间无骨再强,也是日本战国时代留下来的老古董了,怎么可能让栗山佳子斩断金属结构的改造人轻松得跟切豆腐似的,那古代的冶金技术未免也太先进了。
这,就是异能“武魂”的效果了。在它的作用下,无论何种兵器都能大幅度的提升威力,哪怕是凡铁所铸的人间无骨,此刻也可以削金断银。
“栗山小姐真可靠啊,感觉没我们什么事呢。”云铭这话惹得濮车侍频频点头。
谁知,血战了几分钟后,栗山佳子就舞动人间无骨且战且退:“喂!我的能力作用极限快到了,你俩赶紧过来替我!”
是的,栗山佳子的武魂并非“长效久续”型异能,它在全力满开的巅峰状态下只能维持五、六分钟的时间。栗山佳子方才的异能爆发,战果固然不错,却无法继续施展了。
“欸,果然不能太过乐观啊。”云铭和濮车侍摇摇头,二人端着枪口,交叉火力掩护栗山佳子退下。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濮车侍在豪迈射击的同时,大吼了一嗓子:
“现在是——男人的战斗时间!”
“我将——弹无虚发!”
第22章 九分部保卫战(二)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但就目前这个状况来说,不看还真不行,因为一记RpG是解决不了那么多的改造人的。
五秒钟前,濮车侍把一发火箭弹喂进了改造人堆里。像火箭弹这种杀伤破片型武器,在狭窄隧道里使用所造成的攻击效果简直不要太好,改造人大军悍不畏死的冲锋势头被狠狠一遏,除了当场就被炸死的,断手断脚的更是不计其数。云铭三人都能从对面的架势上看出来:这些量产型的改造人们脑子普遍不好,抗打击能力也很差,在缺胳膊少腿之后,他们八成是连站都不会站了。
“这些家伙,还真是皮实啊。”濮车侍把火箭筒放下,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手脚惨遭炸断的改造人们确实如三人所料般的站不起来了,不过事实上它们也根本不需要直立奔跑。若不是亲眼所见,云铭绝对不敢相信,原来人类的身体在爬行姿态下的行动速度也能如此之快。
还有一些伤残程度较高的改造人,比如少了半个头或者缺一边身子的,一个个都身残志坚的令人害怕,贴地飞行般向着拦住去路的三人移动。
“啥运动天赋啊这是?”
云铭吐槽归吐槽,手里可没闲着,mp7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压制敌人的逼近:“别大意!这些改造人不对劲!子弹别停下!”
不消云铭提醒,另外两人也发现了,这群改造人生命力旺盛的过分。
“基因改造!”栗山佳子趁着给手中的波波沙换弹夹的空隙解释道:“它们的肉体太强韧了,伤口几乎不流血,残成那样还能动,只可能是接受过基因改造了。”
“基因与机械的双改造?怎么可能?这两种改造方式不是无法兼容吗?”连续不断的枪声也不能掩盖住濮车侍的高声询问。
波波沙的枪声和栗山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显然我们的敌人成功解决了这个难题。好在通过刚才的阻击,我已确定了对面无论是基因还是机械方面,两者的改造程度都不高,仅限于加装冷兵器与提升肌肉密度以加强防御力。要是它们有其它基因能力或是配备了热武器,这仗就难打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栗山的话音未落,一旁的云铭就喊了起来:“快,往后撤!飞弹!”
上一章提到过的,那位头顶有尖角的改造人冲到了大军的最前面。它的角分成两瓣,一支微型火箭弹藏在其中,呼啸而来。
“你丫以为你是海狮兽啊?”云铭心急,枪口对着飞弹一通射击,意图在半空中将其点爆。
关键时刻是濮车侍建功。他看似随意的朝火箭弹的飞行路径上开了一枪,竟然正中飞弹面门,化解了危机。
三个人面对这来势汹汹的改造人潮,只能边打边退。他们倒是不用担心子弹打偏的可能性,因为限于智商与地形条件,敌人只能进行一战时期的密集阵型冲锋,三人就算闭着眼睛扣动扳机都不带落空的。
问题在于,改造人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完全的血肉之躯了。非重要部位被击中,除了令它们受子弹的动能影响而打了个趔趄以外,不会有其它后果。因此,这些相对而言较为低劣的、粗制滥造的改造人,可以被视作具备一定武力值的丧尸。
要想彻底杀死这批改造人,最效率的办法是摧毁它们的中枢神经,即大脑。云铭等三人都算射击好手了,可“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在这种情况下并不现实。
云铭和栗山佳子只是在进行着火力压制,但濮车侍却利用他手中的武器完成了枪枪爆头的精准狙击,他每开一枪都意味着对面一名改造人的彻底倒下。多亏了濮车侍的弹无虚发,三人才能坚持到了现在。
冲锋枪的设计思路与应用目的决定了这款枪型理应不具有这般可怕的精准度,显然,这是濮车侍的异能在发挥作用。在“箴言”的催眠下,他短时间内化身成为一名神枪手,获得了远超自身射击水平上限的力量。
然,危急的局面只是暂缓,远没有解决。随着战斗的白热化,三人的子弹在快速消耗着,应急的手榴弹业已告罄。对改造人们的压制变得愈发困难,几次都有零散的敌人突破弹幕,接近到三人五米左右的身前,好在它们都被濮车侍用大口径手枪击飞了脑壳。照这样下去,撤出隧道是必然选择,可这同时意味着放弃这块地势狭窄、易守难攻的天然关卡。
“云铭!”情急之下,栗山佳子突然将一物从衣兜里掏出,抛给云铭:“拿这个去站台,快!”
云铭单手接过定睛一看,手中攥着的是栗山佳子的btS部员Id卡。
在思索了两秒钟后,云铭赶在栗山佳子开口前回应了她:“知道了!”
他把枪与所剩不多的配套子弹留给两人,反身向隧道出口跑去,两秒的时间足够他想明白栗山要自己去做什么。
现在这个形势,隧道断不可久守,但在撤走之前,必须再利用这里狠狠的重创敌人一次,停靠在站台里的高速列车就是炮弹!
云铭要去启动那部专列!
前天,在和栗山佳子送别夏阎之后,云铭顺嘴问了几句关于这节列车的事。栗山说起过,这部专列平时用于九分部与总部之间的来往,但在危难时刻,它们就是沟通两处的最快速的逃生工具(不止一辆列车在这条路线上运行,九分部与总部各有一部)。因此这列车操作起来十分简单,只要用btS部员的Id卡作为钥匙启动它,列车就会跳转为自动驾驶。
当然,云铭的低级部员Id卡权限是肯定不够的,所以栗山把自己的卡给了他。
单论跑步速度来说,云铭肯定比不上虎级的濮车侍和鬼级的栗山佳子。但是没办法,弹药耗尽之后就必须和改造人打近身战,云铭普通人的身板对战斗毫无帮助,根本拖延敌人不得。所以不如让留之也无用云铭赶回去,濮车侍和栗山还能多为他争取一点时间。
云铭脚底生风,眼看要到隧道出口了,他的脚步又快了一分。
突然,在他的头顶上方有凉风骤袭而来,有浓郁的杀意裹挟在风中。
偷袭!两把弯刀忽的出现在云铭的左右两侧,刀口的锋利足以轻松削下他的脖子。
生死一瞬,云铭身子一矮,单膝跪地稳住身形,从背后抽出军刀,逆握刀柄自下而上使出一记反向的劈杀。上方的偷袭之人毫无防备,结结实实的吃下这招,其结果自是被一刀两断。性命攸关之际,云铭出色的战斗意识显露无疑。
“这么脆?”
云铭没想到自己本能反应下的一刀居然能给偷袭者造成这么大的伤害。然而,在看清攻击之人的模样后,他心中大骇。
方才仓促之间,云铭没能看清敌人的体型外貌,只觉得来人瘦小非常,还以为对方是个侏儒。此时他再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侏儒,看体型分明是只有两三岁大的婴孩!
这怪婴当然也是改造人,攻击云铭的“弯刀”其实是它的前臂,其胳膊和手部都被这冷兵器所取代。云铭认得这对武器,知晓它们被唤作“虎头双钩”。
虎头双钩,又名双钩破关刀,闻系明朝时代武殿章所传。相传在古代,戈、矛、戟、钩并用,钩就是前三种兵器的混合体。人言“钩”在古兵中位列十八般兵器之七,有的人则称它不在十八般兵器之列,说法不一。
虎头双钩其数为双,前有钩,后有钻,四面有刃,除护手之外皆可使用,是一种应用范围广泛、操练起来颇具变化的武器。由于锻造成本比刀枪等常见兵器高,所以很少成为军队的制式武器,相反在民间流传较广,并形成相应的武术流派。
怪婴的双钩是简化版,只有前钩,没有钻和刃。钩的形状也有一些变化,这个新造型可以发挥登山镐的作用,刚刚怪婴就是凭借不易发现的体型,从昏暗的隧道顶上一路爬过来绕后发起袭击的。
念及此处,云铭抬头望向头顶,数对红色的瞳孔映入眼帘。
果不其然,怪婴不止一只。
见得行迹已被识破,怪婴们也放弃了偷袭,刷刷脱离了隧道顶壁回到地上,打算与云铭正面交锋。
一、二、三、四、五,五只怪婴组成了一个包围圈,圈中心是手持军刀的云铭。
这些怪婴也同样长着一张阿诺脸,委实怪异。前臂的双钩就和它们身体一样长,外观上倒是看不出来怪婴何处还藏着其他武器了。云铭猜测这款改造人是用双腿蹦跳前进的,因为此刻它们进攻前的蓄势姿势像极了蛤蟆。
“高伤害、高爆发、低防御,哦……脆皮刺客是么。”
云铭心里有谱了。这些怪婴明显走的是暗杀一系,为了利于潜行选用了婴孩的身体做改装,也因为追求一击必杀的敏捷度而牺牲了防御。
虽然是身板脆的刺客,但不意味着它们正面刚的实力就弱了。面对单独一只,云铭肯定不放在眼里,但此时是五只一起上的群狼战术,他真的有点虚。
云铭听不到身后的枪声了,这表明栗山佳子和濮车侍两人已经弹尽粮绝。失去重火力的压制后,在改造人大潮下,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行吧。”云铭手腕翻转,将雪亮的军刀转出一个漂亮的刀花:
“一起上呗。”
也不知道怪婴是不是真听懂了,反正它们听完云铭的狂妄之言,真的两腿一蹦,一起挥钩杀来。
…………
“低头!”栗山佳子提枪捅向濮车侍。
濮车侍赶紧侧身相让,人间无骨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将一只从阴影里窜出突袭的怪婴钉死在隧道壁上。
“多谢。”濮车侍劈刀将近身的战士型改造人砍倒:“这些刺客型的改造人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战士型、刺客型,这是两人刚刚给这两种攻击方式截然不同的改造人取的名字。
“还好刺客小鬼的数量不多,毕竟它们很敏捷,十分难缠。”
栗山再度戳出一枪,又一只怪婴挂在了人间无骨的枪头上。后者的枪尖上已经有四只怪婴的尸体了,就像一串被竹签连着的烤蝗虫。
“我现在在想,云铭是不是也被这些东西缠上了。”濮车侍指指隧道顶:“可能它们已经从我俩的头上无声无息的爬过去不少了,但我们却根本没发现。”
栗山点点头:“可能吧。”
“可是我们只能选择相信云铭能够做到了。”
第23章 九分部保卫战(三)
瑞士军刀、尼泊尔、飞鹰勇士1683……上述这些我们耳熟能详、鼎鼎有名的传奇军刀,在此情此景下,具比不上云铭手中的这把。
这是一把砍刀形制的军刀……没错,就是电影里古惑仔们常用的那款,只是刀身更长。当然了,云铭从九分部武器库里拿的这把刀,论质量和外形都比街头混混手上的家伙什要好的多。
没有哪个现代国家会选择砍刀给部队做军刀。这种刀型明显不符合携带轻巧、用途多样、使用方便等军用作战的需要,它出现在军械库里无疑是一件很邪门的事情。不过,云铭在看到这把刀后,还是鬼使神差的将它背在了身后。
事实证明,云铭的这个决定十分明智且正确。
寻常的搏斗刀,搏斗对象是人,用短刀便恰到好处。但云铭面对的敌人可是改造人,后者智力低下,无痛无感。对付这些几乎与丧尸无异的改造人类,云铭就算操着电机钻去捅也扎不出血来;可若是用锋利的砍刀卸胳膊剁脑袋,那杀伤效率真是高太多了。
传统武术经常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长而强,锋芒毕露;短而诡,暗藏杀机。
“一寸长一寸强”是指人手持的兵器越长,攻击范围就越广,攻击威力也大;“一寸短一寸险”是说人手中的兵器越短小,就必须越接近对方才能进行攻击,打斗时行动更快速,承受更大的风险。在这里的“险”,主要含义并不在于持刀者自己所承受的危险,而在于战斗的方式是搏命的打法,可以迅速制敌于死地。
云铭可没办法和改造人拼血,更不愿意和改造人近战。他现在只恨军械库里没有方天画戟这类的玩意儿。对付怪婴这样的敌人,间合越长越安全。
(“间合”应该理解为有效攻击距离,而且是指双方的。在日文中有“间合いを切る”的说法,换成中文,借用评书的说法就是“跳出圈外”,是指拉开与对手的距离、离开对手的有效攻击距离)
应付五只怪婴的同时进攻,云铭运用的战术是逐个击破。他不需要把所有怪婴统统干掉,尽快开动列车才是首要目的,所以云铭挥刀迎向了正前方堵路的两只怪婴,他急于突围。
“锵!”军刀与双钩对碰,斩出一连串火花。
对比怪婴,云铭占有身高和力量上的优势,格斗术也更为娴熟,如果这是场一对一的战斗,他将是无可争议的有利方。因为双钩其实是一种很棘手的武器,但受制于怪婴们的智力、体型,这武器的八字用法——钩、拉、锁、带、掏、拿、捉、提,连一半都使不出来。
不过怪婴们人多,就像草原上的鬣狗也能围捕狮子,它们未必就不能留下云铭。趁着云铭急步攻向前方,无暇顾及身后,另外三只怪婴从侧面与背后扑将而上。
几道身影在刹那间交错,随即又飞速分开。云铭一直用余光留心着其它三只怪婴的动向,但他仍然在短暂的交锋中受了伤——他的左肩上多了一个血洞;怪婴一方也有损失,其中扑得最快的那只被云铭一刀腰斩,虽然没死,但亦失去了再战能力。
“亏了啊……”云铭顾不上止血,横刀防御怪婴的再度袭击:“虽然干掉了一个,但肩部的伤口没时间处理,后续战斗一定会受到影响。双方都有总体实力下降,局面等于没有发生变化。”
刚刚他冒险卖了个破绽,脑袋不灵光的怪婴们果然中计,被云铭用一记拖刀术斩去了一只。但云铭还是托大了,怪婴的爆发力尤在他预料之上,即便再有所准备也被其所伤。
更糟糕的是,这一轮交手之后,剩下的四只怪婴都换位堵在云铭面前了。
“不管了,速战速决!”
云铭右手持刀,由身体左面画弧线至头顶,再由头顶画弧线至身体右面,将刀停于腋下身后方藏起。此乃“藏刀式”,又名“夜战八方”,这刀势刚中带柔,发力沉猛,短兵相接怪婴堪堪架住。
“再来!”云铭虎吼一声,运起军刀连连砍劈,招架的怪婴被逼退的后撤数步。身旁的三名同伴见势不妙,出手攻向云铭。
合围之下,云铭居然弃刀徒手,先利用惯性短暂将面前的一只怪婴压制住;紧接着,双手解放的他身子一矮,手臂一捞,稳稳攥住了右边飞扑而来的那只怪婴的脚踝;云铭成功入手一位俘虏后,他看也不看,抓着怪婴就往地上掼;随后,他拎起这具摔断脖子的尸体,轮圆了膀子把余下两只抽飞。
扔掉尸体,云铭就地一滚,方才脱手的军刀重新抓在手中。云铭两个翻身之后,就来到此前和他角力的怪婴面前,并挥刀斩断了它的双腿。怪婴吃痛倒地,云铭反转刀锋,锐不可当的刀尖捅进怪婴的脑壳,结果了它。
“还剩俩。”云铭直起身子,望向仅存的两只怪婴:“哦?原来你们还保留了一点人类的意识啊?”
云铭说这话的原因是,此刻那两只怪婴在后退、在警惕,这证明了被改造成杀人机器的它们,心底似乎仍然存在“恐惧”这种生物本能。
顷刻间,五只怪婴就折三伤二,这两只已对云铭构不成威胁。用最快的速度处理掉这两个小怪物,云铭继续奔赴站台。
隧道口近在咫尺,却不知这耽误的几分钟里,栗山佳子和濮车侍可还无恙?
…………
栗山佳子失手了,人间无骨没有刺穿面前这个改造人的脑壳。后者挥动着从腕部生长出来的镰刀型武器,割向栗山的脖颈。
但它没有得手,因为斜刺里亮相出了一把太刀,及时斩断了它的手臂;紧跟着,又一把肋差型制的短刀削下了这名改造人的头颅。
濮车侍在《争霸天下》中的Id为【传说的剑圣】,这还真不是空穴来风的自夸,现实中的他确是一位被人称道的剑术高手。此刻他手中所持的两把武器,乃是型自东瀛的名刀——长船、葵纹越前康继。
长船,太刀,刃长73.63cm,又名名物大般若长光,是名刀工长光的作品。本为室町末期将军足利义辉所有,后来经由三好长庆、织田信长而到了德川家康手中。长筱合战后,德川家康将之赐予奥平信昌。
葵纹越前康继,胁差,刃长35.3cm,江户时代着名刀工越前康继所作,成刀于庆长十一年左右,之后作为御神刀供奉在尾张热田神宫。此刀的两侧分别铸有梅纹和竹纹,而之所以名为葵纹越前康继,据说是由于是受德川家康赐予德川家葵纹之名,因而改铭。
濮车侍所用的双名刀,自然不可能是正品,他可没有栗山佳子那样变古董文物为神兵利器的超能力。无论太刀还是肋差,它们都是现代工业制造出的高仿作而已。
但假货也分得出等级高下,这两把武器就属于无可争议的“SS”货。
铸成双刀的原材料,乃异星混合质金属“奥利哈刚”,经由此位面最顶级的冶金工艺锻造,刀锋削铁如泥、刀脊坚不可摧;同时,它们是为濮车侍量身定做、私人订制,刀身、柄长、重心各有一些细微的调整,最大程度上符合人体工程学与濮车侍本人的发力习惯、身高臂展。
因此,即便是仅有一尺来长的葵花纹越前康继,也能做到一击枭首。
“怎么样?”濮车侍砍翻身边近距离的几个改造人,得空问道。
栗山言简意赅:“武魂快支持不下去了。”
栗山佳子升入鬼级的时间尚短,对自己异能的理解力与运用程度远不如btS的另外几位长官。她将武魂简单的分成两种使用方式:其一是瞬时爆发型,其二是长效持久型。前者在与改造人大军遭遇之初就使用过,威力不可谓不惊人,但全盛状态只能维持短短几分钟左右,不堪久用。
现在栗山选择的是另一种作用方式,武魂确能绵绵不绝的加持着人间无骨。但即便采用了长效型,栗山也快坚持不了多久了,方才的失手就是证明。
“不。”闻言,濮车侍扭过头来,双眼死盯着栗山佳子说道:“你还有余力,你还能坚持下去。”
异能箴言,发动。
箴言的效果堪称立竿见影,栗山佳子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不光体能恢复了一些,甚至连武魂都有后续之力了。“你的能力还能这么用?”栗山趁着战斗间隙问道。
“可以,但这不过是心理作用,顶多算压榨激发你的潜力。”濮车侍解释道:“我的能力本质不过就是“说什么都对”,人级时还只能增强我的话语可信度,达到虎级后就具备一定的催眠效果了。”
“如果你的能力再次升级,会不会进化出言出法随那样的作用?”
“谁知道呢?曾经我一度认为我的能力就算升到神级,最多也只能让全体地球人认我作爸爸,现在看来,神级的我说不定动动嘴皮子就能灭星了。”
栗山佳子未做反驳,只是轻笑道:“嘴炮真是个好能力呢。”
战斗中,两人身后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灯光,那是九分部专列的车前灯被打开了。列车即将启动,数十吨重的钢铁车厢在加速状态下会赋予其巨大的动能,冲击力足以撞碎挡在车头前的一切,改造人这种半肉体半机械的生物也不例外。
“走!”栗山招呼濮车侍离开隧道。
“好!”
能力者的各项体质都远超常人,栗山与濮车侍甩开这些各方面性能都很一般的量产型改造人可没难度。
二人先后奔出隧道、跳上站台,高速列车从他们的身后经过,驶入隧道。前进中,车载系统自动打开了列车的六根“尾翼”——喷射加速引擎;六道蓝青色火焰从中喷出,像极了导弹的尾焰。这辆本是用来寄托逃生希望的列车,此时它奔赴的终点站却是阴曹地府,改造人大军就是它唯一的乘客。
高速列车接上了它的乘客们,一个个改造人被坚固的车头撞飞。其中运气好点儿的改造人,因为撞碎了驾驶室的挡风玻璃,能掉进车厢里苟延残喘一会儿;运气差的直接卡在车厢和隧道壁之间,被活生生的磨烂磨没了。
当爆炸产生的声浪和热风从隧道口传出,在站台上迎风而立的三人皆已知道那死亡列车完成了它的使命。
“九分部保住了吗?”云铭将btS职员Id卡交还给栗山,一边问道。
“不,恐怕还早呢。”栗山佳子打开黑匣,连接上九分部的主脑计算机进行着检索:“虽然敌人损失过半,但隧道侦查探头依然显示存活的改造人数量依然不少。列车爆炸的火焰应该挡不住它们,冲过火场只是时间问题。”
“走,上去到训练层,我们在那里狙击敌人。”
“这场九分部保卫战,尚未结束。”
第24章 钟义VS黑猿
btS总部,地下停车场。
用“一片狼藉”来形容这里已经不太合适了,因为这里的惨相倒更像是刚刚受到了地震或是飓风等自然灾害一般,怕是找遍整个停车场,都找不出一辆完好无损的车辆来。
来自于各色车辆的金属、塑料与玻璃的碎片满地都是,报废交通工具无数;墙壁上新增了大量龟裂,就连承重墙,也有几面摇摇欲断。好在这些难堪再用的墙体只是所有承重墙中的极小一部分,不会引发整栋建筑的坍塌。
一道人影横着飞了出去,直到与一辆轿车撞到一起后才停住。这次惨烈的接触致使后者的左侧方完全扭曲变形,仅从狰狞的矫面也可看出撞击力之巨大。
金属的轿车挨了这一撞后都惨不忍睹,而撞击的另一方却似乎是毫发无伤。那人影顺手就将已成废铁的两扇车门扯下,宛如舞着两面精制大盾,虎虎生风的拍向对手。
此人正是钟义。尽管他自战斗开始以来,已经被黑猿击飞了数次,也造成了多起类似方才效果的撞击,但那些都对他全无影响。在“无双”异能的作用下,钟义的防御力节节攀升,其肉体强度堪得上一句钢筋铁骨。
然,他的对手却是真正意义上的钢筋铁骨!
改造人战士黑猿,全身改造率高达百分之八十,除了大脑、心脏、部分肌肉与血管外,他的身体无一处不是金属结构。与其说他是个机械改造人,毋宁说他是个具备人脑思考能力的机器更为妥当。
黑猿只在与钟义的第一轮交手时,使用过热武器。在那六发子弹突袭之后,他再也没有用过什么高科技武器,全凭拳脚肉搏。但就是这种最原始不过的战斗方式,让钟义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btS行动处长官钟义,战力不俗,在近战方面更是难有敌手。在无双的加持下,他的每一记冲拳都宛如出膛的炮弹,肉掌裹挟着拳风便能将人体打成碎沫。不过,此番对上黑猿的这一仗,钟义打得憋屈:虽然从结果上看,两人互相伤不到对方,但其实钟义是吃亏方——毕竟不会受伤并不代表着不会感觉到疼痛。
“呼……”与黑猿再度对拼过一记后,钟义撤步防御,只觉得右拳发麻的厉害。“这样的敌人,确实是第一次见,相当克制我的异能啊。”
“不过,要变招倒也不难。人嘛,就应该善于利用工具。”
钟义信手拆下右侧车身上的一截沉重的保险杠,可劲的往黑猿身上招呼。诚然,保险杠的硬度绝对不比黑猿的金属躯体,但聊胜于无。
“无—聊—”
黑猿单手稳稳的接住钟义兜头打来的保险杠,攥紧掌心将其捏得形变:“你—就—这—点—能—耐—吗—”
“啧,这铁皮怪的力气居然比我还大。”几十个回合的试探后,钟义确定自己目前不能轻胜此人,他并不愿意跟黑猿就在这儿干耗着:“力气比不过你,那咱们就比速度。”
钟义舍了保险杠,飞身抬腿将几件零碎杂物向黑猿踢去,以此来牵制一下对方。趁着这个机会,钟义反身扭头就跑,准备回上层找帮手,一起来对付此獠。
钟义的行为看似很是没品,不讲武德,但其实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所谓能群殴就别单挑,这会儿绝不是硬争一口气的时候。在行动开始前,暗军与复兴组织的联合军,就已经把btS众人的能力摸得透透的。暗军统领徐惜无疑是名优秀的棋手,她安排了黑猿这颗棋子来“吃掉”钟义这个守将。事实也确如徐惜所料,钟义的异能在黑猿身上讨不到一丁点的便宜,而类似的劣势情景同样出现在了btS总部大楼的其他几处战场上。
钟义很清楚,在己方能力被对手刻意针对的情况下,死扛着不撤才是最为愚蠢的行径。同时,他也在担心着总部里的同僚:地下停车场里,如此巨大的战斗动静已经持续了近十分钟,居然还是无人赶来这里支援。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正常的事。
此外,战斗甫一开始,钟义就发现,自己黑匣的通讯不知为何断线了,暗耳也是什么消息都接受不到。换句话说,钟义与其他人完全失联,孤立无援。
哪怕没有陷入苦战,自己也应该优先与陆隐等人取得联系,弄明白btS本部里发生了什么。
“必须尽快和其他人汇合。”钟义这样想着。
他脚底生风,在地下停车场中高速移动着。无双同样能增强能力者的速度,钟义对自己的脚力很有信心。
“方才的试探性进攻使得我确定了,敌人的自重相当大,下盘稳固,防御力很高,同时应该没有配备像样的火力。”钟义在心中默默计算着黑猿的战斗属性:“这类专精于徒手近战的机械改造人,是不可能在背后或者脚底加装喷射器用于移动追击的。”
“我的速度远优于他!甩开距离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钟义心神稍安。
然,他的耳旁,却传来了黑猿清晰无比的声音:
“你—走—不—了—”
“这不可能!”
钟义震惊的回过头,迎面而来的是黑猿的铁甲钢拳。
…………
btS总部,地上部分,十五层。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楼层,气味的来源是倒在地上一具具的尸体 。看骸骨的穿着装备,他们生前应当是btS的行动专员,钟义的直系下属。
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专员们被轻松屠戮了。所有尸体的喉部均有一道平滑的血线,说明有人用利器划开了他们的喉管。可反常的是,现场没有遗留弹孔与弹壳,这意味着专员们至死也没有成功开出过一枪。所有人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几乎同时被抹了脖子,行凶者的下手速度竟然要快过人脑的反应时间。
而更上面的第十六层、第十七层,皆是同样的btS部员惨遭屠戮的画面。
杀死他们的会是什么东西?镰鼬吗?
姜瑶站立在十四层与十五层之间的楼梯平台上,稍作休息。几分钟前,她尾随着因电梯停运,不得已跑步下楼前去支援地下停车场的行动专员们,并从后向前、自上而下的覆灭了这支队伍。
她用力甩了甩手中滴血的军刺,以期把残血除净。虽然姜瑶的武器上自有血槽,可由于方才切割了太多的人体,刀刃上附着的血液未免太多了。
猝不及防的,姜瑶没来由的感到自己手中紧握的军刺,其手感上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似乎……变重了?
这并非姜瑶的错觉——军刺的刀身上,已不知何时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表面就宛如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乐罐。同时,姜瑶的呼吸沉重起来,鼻腔进气突然不畅了许多。在她的嗅觉里,血腥味迅速的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浓郁清新的水汽。这种变化,令姜瑶感觉自己仿佛正待在一台超大概率的空气加湿器的身边似的。
“姜小姐,别来无恙。”
原本空无一人的第十五层楼梯间,突兀的出现了一个瘦高的人影,后者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姜瑶:“还请到此为止,如何?”
来者——btS副部长,夏阎。
随着夏阎的现身,姜瑶的呼吸愈发困难起来了。空气中的水汽含量实在高得过份,姜瑶猜测,恐怕此刻这里的大气湿度,已经一点儿也不比热带雨林来得低了。
“好,我愿意罢手。”
面对夏阎最直接了当的威胁,姜瑶选择顺从了后者的提议,将两柄军刺收回刀鞘。
“不准再对留在这里的普通人出手。”夏阎仅丢下这句话后,其身形便再度消散于虚空之中。
对此,姜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直到她静静的在原地等待了数分钟,确认了夏阎真的已经离开,姜瑶才半蹲在地上,剧烈的大声咳嗽起来。
很快,气管与食道中的大量积水被她呛出,姜瑶这才恢复如常。
“该死的,”姜瑶狼狈的抹去唇边残留的水渍:“对临时的盟友,下手居然都这么狠。”
当然,话虽如此,姜瑶心里也明白:夏阎并没有抱着置自己于死地的打算。这个男人的举动只是一个警告,否则他完全有能力将自己直接活活溺死在楼道里。
…………
“你原来是沙瓦郎吗?”
这是钟义挨了黑猿一拳后,飞在半空中时发出的吐槽。
(沙瓦郎,又名飞腿郎,日本任天堂公司发行的掌机游戏《精灵宝可梦》系列和根据它改编的动画《神奇宝贝》中登场的虚构角色怪兽中的一种。它的设定是其双腿可以伸展到平时的两倍长,腿部的骨头部分如弹簧般可以伸缩)
钟义的评价,给得确实很准。因为方才对手的这记攻击,性质与沙瓦郎的飞踢差不多。黑猿就跟吃了橡胶果实似的,其双腿、腰部和手臂突然伸长。体长增加数倍的他很容易的就追赶上了钟义,然后将猝不及防的钟义一拳打飞。
“呸。”钟义从碎砖烂瓦中爬起身,啐了一口血沫:“这个长手长脚的新形态,我还真是从来没见过啊。”
出于个人兴趣爱好的原因,钟义在机械改造人领域算是有一定了解的,虽不至于到“了若指掌”、“如数家珍”的程度,但也绝不是粗懂皮毛的外行。这一点,从钟义看破黑猿没有安装移动加速用的喷射推进器便可见一斑。
然而,此刻钟义面对的这个对手,却颇有些新花样,其可伸缩的肢体结构给他带来很大的困扰。像钟义这样的专精近战型的能力者,与可以自由控制战斗间合、且同样攻防兼备的黑猿交手,绝对是会落入下风的。
“利用修长的四肢快速突进,不光弥补了运动方面上的不足,还相当于拥有了半径二十米内的远程打击能力。”钟义随手向黑猿扔去一块几十斤重的碎石,稍稍阻住后者的脚步,同时争分夺秒的思考破局之策:
“棘手的家伙,战况对我太不利了……我得想个办法与其贴身作战,最大限度的抹平对方的距离优势,并且争取快速破其防、制其敌。一旦双方开始拼消耗,纵有无双加持,我也是不可能胜过不眠不休的机械改造人的。”
“没—用—的—”
“别—再—挣—扎—了—”
黑猿挥起一拳,将扔来的碎石击破为更多小块,轻松的如同收拾粉糜:“你—逃—不—出—去—”
“也—伤—不—到—我—”
“呵呵,多谢提醒。”
听到这话,钟义居然真的转身贴墙疾行,鬼魅的身影在车辆与柱子间窜来窜去,不再试图靠近地下停车场的出口。这个举动似乎证明了他确实已经打定了主意,放弃撤退,并且转为全力拖延。抱有“不战不退”心思的鬼级能力者,那是相当难缠的,黑猿只觉得钟义滑不溜手,令自己抓不到一根汗毛,更别提速胜了。
而地下停车场的特殊环境,也让黑猿感到了束手束脚。如果将此战发生的地点换为空旷的户外,那么毫无疑问是有利于黑猿大展身手的。不像现在,由于天花板的限制,黑猿根本不能随心所欲的伸长身体,处处都要桎梏于楼高。
其次,随着战斗的深入,趁手的破烂那是越来越多了:水泥管、钢筋混凝土块、大半个车头……钟义几乎是俯首可拾,无穷无尽。
诚然,对于“丢垃圾”这招,黑猿是不痛不痒的,可他仍有火气在腹——因为他看到,对手一直避战不说,居然还主动制造垃圾。比如现在,钟义打断了一根方柱,擎着断裂成数截的碎柱向自己抛来。
战斗进行到这个地步,场面已经变得有些滑稽了:黑猿迈开长腿、挥动着长手臂,一记记拳头看似来势汹汹,却都被钟义轻松躲过,除了打坏墙壁和承重柱外毫无建树;而钟义的反击同样无力,他随意捡点什么便朝黑猿扔去,看似也就起到给黑猿添堵的作用。
“你—就—只—会—躲—闪—么—”
黑猿焦急,逼不得已使出了激将法,奈何自己口齿不清,言语攻击形同虚设。
然,钟义闻言,却真的停住了脚步。
“你该换个新的发声器了。”
钟义停下的原因当然不是为了给黑猿提建议,而是他等到了他想要的:
“看这架势,差不多了。”
钟义在几十米外站定,绷紧肌肉,振臂蓄力。
“至—拳—?”黑猿的口气倒是古井无波,听不出来什么情感倾向,但想来是在嘲讽:“打—不—中—的—”
黑猿说的是实话。钟义的技能【至拳】,是他唯一的长距离攻击手段,效用类似于空气炮弹,破坏力惊人。可这招存在一个缺陷,就是蓄力时间久,准备过程长。且不论战斗中,钟义到底有没有间隙去酝酿这招,只说眼下,黑猿是熟知对手信息的,躲开【至拳】一点儿也不难。
事实上,钟义自己都没有把这个技能应用在实战当中过。上一次【至拳】的目标对象,可是云铭的那支押运车队中,车速慢吞吞的装甲车。
“没错,【至拳】是有这个弱点,”钟义坦然应下了:“除非你是个不会动的固定靶,不然你应该轻易就能躲过去吧。”
“那—你—为—什—么—”
黑猿还想刨根问底。但他的话只出口了一半,突然就被钟义的行为打断了。后者出人意料的拧转身体,一拳打去了别处。
面对傻眼的黑猿,钟义竖起了左手三根手指:“第一,我瞄准的确实是个不会动的固定靶;第二,我的目标相对脆弱,因此不用积势太久……”
“第三,我个人认为,除了发声器,你更该换个脑子。在战斗中傻站着和敌人聊天这种事,下辈子记得不要再做了。”
“你—做—了—”
黑猿的原话是“你做了什么”,可他的语速实在太慢了,一阵不祥的隆隆闷响已先一步盖过了他的声音。
“我没做什么。”这时,钟义已然闪得更远了:“只是打碎了这片停车场的最后一面墙壁而已。”
其实,不管钟义是作出解释或是不解释,都不重要了,因为地下停车场的垮塌来得比他想象得还要更早一些。
这处战场早就不堪重负、摇摇欲坠了,到处都在咯吱作响,只是一直勉强维持着,钟义的【至拳】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得不承认,作为btS本部使用的二号要塞,在坚固程度上是可以放心的。这客观上也麻痹影响了黑猿的判断,导致后者根本没有料想到,钟义居然促成了“停车场垮塌”这种可能性。
黑猿只是脑子转得比较慢,人还是不傻的。当意识到那闷响不对劲时,他第一时间就拔腿往钟义的所在冲去。
作为在btS供职多年的行动处长官,钟义很了解这地下停车场的结构,不然也不会依靠地利,针对黑猿布下这样的杀局。此前的貌似无济于事的反击,只是钟义为了主动破坏墙壁与柱石所打的掩护。他脚下的位置,正如黑猿想到的那样,是一块安全区域。
“不要直直的冲过来啊,”钟义再度举拳:“那样的话,行径路线也太好判断了。”
一记轻量版的【至拳】由钟义挥出,并正中黑猿的躯干。
这点力道自然是不可能让黑猿挂彩的,但足以击退对方,令其向后方踉跄了几米。
这就够了。
当黑猿此生最后一次抬起头时,入目看到的是重达上百吨的楼板,顷刻坠落的景象。
第25章 童辛成VS秦雯竹
btS总部,最底层,一场势均力敌的斗法,正如火如荼的展开。
我为什么要用“斗法”这个词汇来形容童辛成和秦雯竹之间的战斗呢?好说,让我们来看一下这两人的异能就知道了。
“皇都”,这是童处长的能力。其效果是,他可以控制领域内的一切死物,就像一位国王统御着麾下战骑,如臂指使。在“皇都”的作用范围里,童辛成可以做到纤毫可查,秦雯竹和潜行者的存在,就是这么被他发现的。
皇都无疑是很强大的能力,不然童辛成也不会负责二号井的防御了。在身为鬼级能力者的童辛成手中,皇都这一异能所表现出的最为出色的优势,在于场地的改变和群体性攻击。
正如眼下的场景一般,在童辛成的神念感召下,地面不断的涌现出一簇又一簇的地刺和堵堵石墙。这一手堪称攻防兼备,两头得利。
然,秦雯竹作为被徐惜派来与童辛成对战之人,又岂能是等闲之辈。但见,她踩着一根粗壮的青碧巨藤来到半空,后者的根系深入地表,被秦雯竹这个能力者驾驭在手中,宛如一条活着的绿色大蟒般温顺听话。在这个距离下,地刺和石墙奈何不了秦雯竹分毫,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化解了童辛成的地面攻势。
同时,秦雯竹绝非只守不攻。一根根碗口粗细的青葱箭竹破土而出,效用与童辛成的地刺一般无二,都想把对方戳出浑身的窟窿。
列位看到上述描写,多半会认为秦雯竹的能力是“控制植物”。其实在开战之初,童辛成也是这么认为的,但随着交手的深入,他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秦雯竹可以做到催生、异化植物并控制它们的话,那么首要前提是她得事先播种好种子或者幼苗才行。然而,在“皇都”的感应下,童辛成确定这一片土地之中绝对没有什么种子。
要知道,这里可是btS总部的最底层,与地表之间的距离接近百米。在这个深度,土壤里几乎不可能存在原生的种子。这就说明了,秦雯竹要想使用植物作战,后者唯一的来源就是靠她自带。
但“皇都”又偏偏否定了这一点,秦雯竹确实从未撒下过什么根茎叶作为育种的胚芽。
“凭空生成巨藤和箭竹,这可没有控制植物那么简单啊。”望着眼前的一片绿意盎然,童辛成陷入了回想:“能够形成这种效果的异能,会是哪个呢……”
书中代言,暗军成员秦雯竹,她的能力是——“灵山”。
万物有灵,而灵魂汇聚安居之地便为灵山。借助异能之力,秦雯竹可以自由的召唤灵山上存在的灵体为其作战。既然巨藤和箭竹皆是灵体所化,那童辛成感应不到土里的种子与幼苗,便都说的通了。
秦雯竹的异能等级只有鬼级,所以作为召唤物的灵体,在数量、种类和存在时间上有许多条条框框的限制。眼下,她的精神力只能同时维持住“藤蛟”与“剑河灵竹”的不限时召唤,无法再释放出第三种战宠投入战场了。
同样的,童辛成也是一位鬼级能力者,目前的他尚不能直接操控空气,在秦雯竹的周身制造一个真空区,将其活活憋死。尽管“皇都”在理论上能够控制领域里的一切死物,但童辛成现在还是驯服岩石土地等物最为娴熟。他对固体的掌控力度最强,液体次之,气体最差。
总而言之,皇都和灵山都是相当强力的异能,尽管受限于能力者的等级,但这场战斗的规模依然可观。开战不过数分钟,地下洞窟已然大变模样,到处是山峦土丘,坑洼沟壑,竹林四布,郁郁葱葱。好在两人都有留心不远处静默于虚空中的微型黑洞,因此战斗没有波及到它的周围。
“知晓了我常用的攻击手段,所以见招拆招,溜到半空去了吗?”童辛成见地刺收效甚微,气定神闲的换了一招:“这些年来,二号井里也不是没蹦出过会飞的、鸟型的外星生物,以为躲到天上就可以高枕无忧……太天真了吧?”
地底洞窟的顶壁上,一根根尖锥自下而上的快速生长起来,只在瞬间便挂满了一丛丛长短不一的、嶙峋的石钟乳。因为这些倒挂尖刺的存在,秦雯竹不得不操使藤蛟下降,以远离可能到来的石阵刺杀。
“他想干什么?这一层的空间很大,洞顶很高,这种攻击除了稍微压制一下我的飞行高度,根本毫无意义啊。”
秦雯竹还在思考童辛成此举背后的深意,后者却已经完成了他的新招式。
一个巨大的岩石巨人,从洞壁上“长”了出来。石人仅有上半身,且没有面部五官,半身高达十五米左右,体阔腰圆,双臂粗长。虽然这个石人的外形着实粗糙了些,宛如一个史前文明简单雕刻出的信仰图腾像,但其实力却是分外强悍。甫一出场,它的两只铲车车斗般硕大的巨手,就一把擒住了在空中挣扎扭动的藤蛟。
“这!”
机动性猝然全失,秦雯竹连忙全力控制着藤蛟,想令后者从石人的钳制下解脱出来,可这却是徒劳。藤蛟的体型不小,但在石人手中,无异于一条软绵绵的蚯蚓。
秦雯竹见藤蛟无法从束缚中挣脱,剑河灵竹也没有什么建树,索性双双取消了对二者的召唤,保留下足够的精神力,再从灵山上召来一物:“既然如此,那就换一个体型相当的灵体,来做你的对手!”
童辛成还没从藤蛟突然消失这件事中回过神来,一颗体积同样可观的参天大树突然出现在岩石巨人的面前,并抬手就是一树杈抽在后者的脸上。
这颗大树的外貌怎么形容呢……简单来说,它跟祖利兽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祖利兽,又名树灵兽,是日本万代株式会社以电子宠物延伸发展出来的跨平台产品《数码兽》系列中登场的虚构生物。动画里挑唆钢铁加鲁鲁兽和机械暴龙兽战斗的就是这货)
当然,这家伙肯定不叫什么祖利兽,它是以秦雯竹目前的实力,所能从灵山上召唤出来的最强灵体——巨木。
一个是巨石傀儡,一个是灵木山神,二者相遇,真是一场好杀:巨木从其树干上伸出数十根碗口粗细的藤鞭,暴风骤雨般对石人抽去;而石人即使面对重重绿色鞭影,身型也巍然不动,一拳接一拳的打向巨木的身躯,毅然是只攻不守的架势。此情此景,两个召唤兽仿佛在复刻叶问痛殴木人桩的经典画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平台处,童辛成皱眉沉思。这巨石傀儡乃是他的杀招,驻守二号井外的几年来,无数棘手的外星生物都在石人的拳头下饮恨,想不到今天碰到了同一重量级的对手。
这具石头傀儡是由童辛成操控泥土和石块制造出来的,是典型的异能临时造物,因此没有任何思想,不知疲倦与疼痛,在抗揍能力上优于巨木。但控制这个石人作战,童辛成的精神力所需巨大,远多于秦雯竹的脑力消耗。
而巨木作为灵体,广义上来说仍算是“活物”,生物的本能还是存在的。就拿此刻巨木躲过石人的拳头来举例,相同的动作,童辛成要消耗精神力去操控石人,后者才会去做闪躲动作;而巨木压根无需秦雯竹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这巨石傀儡当真像个木偶一样,一切都要童辛成这位木偶师亲力亲为。战斗不多久,童辛成就发现了自己精神力损耗太大的问题,可他又没有其他取胜的办法。放在以前,童辛成构筑出岩石巨人不消五分钟,便可奠定胜局,从来没有拖成过持久战,因此精神力不济的问题还不明显。但在今天,他第一次碰到了能和巨石傀儡战平到现在的存在,必须考虑持久战的可能性了。
同时,躲在巨木树冠中的秦雯竹也在思考着对策:“果然如头儿所说,只要把童辛成的岩石巨傀逼出来,这仗就算打赢一半了。现在,他应该在头疼精神力的损失吧?”
“尽管我的巨木不能降临凡界太久,但在它到时消失之前,足够我耗尽童辛成的心力了。到了那时,我看他怕是连异能都使不出了。”
这笔账,秦雯竹算得清楚,童辛成也理得明白。因此,他准备再行一招了。
撒撒撒撒——
树冠外的动静突然变得陌生起来,声音不再是木石相交的闷响。“怎么了?又有什么花样?”秦雯竹扒拉开茂密的树枝,探头一看究竟。
“嗯?这石头人居然碎掉了?”
碎裂的巨石傀儡出现在秦雯竹的眼前,它正逐渐且快速的化为一块块篮球大小的碎石与一蓬蓬沙土。而然问题在于……这一切并非巨木的攻击所致。
秦雯竹还站在高处惊疑不定,下放又传来异动。很快,她就感觉到巨木似乎变“高”了。
“搞什么?!”
“给我上去!”
平台上,童辛成抬手做了一个向上一引的姿势,效果立竿见影:巨木旋即连同它根系盘附着的土地,皆被浑沦拔起。
变高的从来都不是巨木,而是巨木脚下的大地。此刻,btS总部底层的地面,宛如被挖去中心的半拉西瓜的剖面。
童辛成刚刚想到了击败巨木的办法——自己的异能“皇都”,无法作用于灵体,但后者脚下的地面依旧可以。
从岩石巨人身上拆出来的石头和沙土,向着巨木的根系和躯干汇集着。它们构建成了一件包裹巨木的磐石铠甲。随着碎石沙尘滚滚而来,这件铠甲愈发的厚重。本就动作不甚灵活的巨木,此时更难脱身。
秦雯竹看得出来——童辛成正控制土石,给巨木建起一座浮空坟堆。她抬头望去,洞顶的石锥也一根根掉落,加入组建坟墓的石材大军。
“居然还有这一手!”秦雯竹藏身在树冠里焦头烂额:“对方这是鱼死网破了。现在我被困在巨木里,如果结束召唤,我恐怕也没办法打破石壳;但不终结的话,也无非是我和巨木一起埋在这沙堆中。”
“怎么办?”
设下这死亡陷阱的童辛成,此刻的脸色苍白无比,并不好看。无他,只因对海量岩石的控制,极大的消磨着能力者的心神。不过,尽管心力憔悴,他的表情却如释重负:
“敌人逃不出来了,只等完成对巨木的石棺封印,躲在巨木身体里的秦雯竹,根本无处可去。”
“还剩最后一点。”
童辛成望着巨木的小半片树冠喃喃道,那是他目力所及之处中的仅剩绿色了。
一根根藤条从树冠与树干中蛇游而出,疯狂的向着周围的石头抽打。
“还在负隅顽抗呢。”童辛成冷笑一声,鼓动所有力气,加速流沙的汇聚。
…………
“咳咳,我这是……怎么了?”
童辛成半躺在地上,背后倚靠着石壁,双臂无力的耷拉着。他的身体在受到来自于正面的剧烈冲击后又撞到了后方的岩石。在这样的双重伤害下,童辛成的脊柱完全断裂成几截,而鬼级能力者的身体强度可以令他多撑一会儿。
真正的致命伤仍在身前。他的胸口处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正中心脏,刀柄正握在一只纤纤玉手里。
“头儿的异能又算准了啊,临行前她给我的匕首,原来是要用在这里的。”
秦雯竹拿回匕首,从童辛成身旁站起。她并没有使用冷兵器作为武器的习惯,异能就是她的全部战力提现。显然,徐惜提前预见到了眼前这一幕,这才给秦雯竹留下后手。
随着匕首的拔除,童辛成伤口处的血液奔涌而出,生机飞速流逝。半分钟后,这位btS的防卫长官宣告阵亡,二号要塞底层的控制权已然易手。
弥留之际,童辛成还是在极短的时间里,醒悟到对手为了杀死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其实答案很简单——秦雯竹令一根灵藤缠住她的腰部,并控制后者把她扔了过来,仅此而已。至于那些童辛成所误以为是在负隅顽抗的藤条,其实都是为了给此举打掩护的障眼法。
和其他许多异能一样,“皇都”也有着自行护住之能。可童辛成的精神实在太过疲惫,大量的精力都用在了封印巨木上。当危机袭来时,他已经没有余力自动展开防御了。
“真是一场苦战。”酣战良久,秦雯竹也心力交瘁。她在确认了童辛成的死亡后便放走了巨木,接管了整个地下洞窟。至此,秦雯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理应是这样。
噗通。
一声闷响,秦雯竹毫无征兆的跪倒在地。她一边倒地痉挛,一边痛苦的抓挠着自己的脖颈。
这种症状,名为溺水。
五分钟后,夏阎的身影浮现在了平台上。我们无从得知这位btS副部长是何时来到这里的,是否作壁上观了这场战斗,他的“雾隐”使其完美的隐匿于大气之中。
夏阎没有望向秦雯竹的尸体哪怕一眼,而是踱步到了童辛成的身边。
“唉……”他俯下身。
“很抱歉,我的朋友。”夏阎伸出手,将这位同袍的双眼抚上了。
第26章 陆隐VS洪老
在平均年龄只有三十岁上下的暗军成员中,已过古稀之年的洪老,无疑是七人之中最为年长的。同时,他还是暗军里唯一一个完整经历了火种战役时期的联邦老兵。
洪老是那场持续了二十三年之久的地外大战的亲历者与参与者。能够全须全尾的活过那些惨痛的岁月,他的战斗经验和军事素养,可想而知的卓越。
同黑猿一样,洪老也是一名改造人战士,不过他接受的是手术条件更为严苛、副作用更为严重的生化方向改造。万幸的是,他撑过了术后堪称鬼门关般的身体排异反应,并在此后几十年的时间里,没有产生较大的自生伤害。毫不夸张的说,这是祖坟冒烟级别的好运道。
前文提到过,生化改造人的超高死亡率和不正常的短寿,原因皆是多重基因融合带来的基因链不稳定,而洪老的存在简直颠覆了这一常识。并且,他体内的外来基因绝对不少,反而应该说是太多了。各异的dNA的片段,使洪老的遗传密码变得如同一锅五颜六色的什锦炒饭,原料丰富非常。
造物主的神奇,却恰恰得以在这具身体上彰显:本应危如累卵的基因组合,在洪老的体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存。负责这项改造手术的生理学家们言之凿凿的表示,是上帝亲自出手,扮演了一回平衡大师。
对于“上帝的炫技之作”这一含金量十足的新称号,年轻的洪老不置可否。术后恢复期一过,他就在科学家们的苦苦挽留声中,匆匆奔赴了前线战场:
“抱歉,我不是不知道我身上的科研价值,如果换个时间地点,我会愿意留下来接受研究的。但是很遗憾,我当初自愿接受这生化改造,就是为了能够走上战场,获得与外星入侵者一战的力量。”
以上,便是洪老前半生的故事。在这其中,发生了一件足可影响他的后半生,乃至联邦未来命运,而彼时的当事人却根本毫无察觉的小事——战争结束后,主动离开军队回家赋闲的洪老,偶然结识了一位很不错的青年才俊。
时至今日,洪老没有去想过,甚至可以说是不敢去想,当年他与那个年轻人的相遇,究竟是不是后者的精心安排?自那天开始算起的二十年之后,拥有鬼级实力的强者洪老,已没有了向那位后生求证的勇气。
这份拘谨完全是由于二者之间的地位变化而带来的。二十年前的洪老完全不会想到,那个名叫钱锦的年轻人,有朝一日将会平步青云,执天下牛耳,最终官至——
龙郡总督。
…………
上述的一幕幕场景,就是在洪老的走马灯中,闪回浮现的过去了。
即便是洪老这般久经沙场的强者,在临咽气前,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败的如此之快。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自己在与陆隐的交手过程时,无疑是始终被后者刻意针对的。换言之,这并不是一场光明正大的战斗,陆隐采用了一些洪老未知的手段,抹平了二者间的实力差距,促成了此刻眼下这一边倒的战局。
…………
五分钟前。
陆隐双持乌兹冲锋枪,一对枪口分别瞄准了洪老的头颅和胸膛。在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的同时,他还在向敌人致歉:“老前辈,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洪老迎着弹幕欺身而上,不闪不避的以肉身突破两道火焰长舌:“不得罪,各为其主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前辈的宽宏体谅了。”
陆隐停止了无意义的扫射,随手抛下打空弹夹的武器,紧接着就从腰间拔下数颗手雷,如天女散花般丢在洪老的前进路途上。
爆炸带来的金属破片,并未形成一道能够阻拦洪老的稳固防线。后者好似一头无脑的蛮牛,宁愿选择硬生生的抗下手榴弹的杀伤,也不停下冲锋的脚步。其巨大的踏地之力,声如闷雷,在走廊上留下一个个深刻且清晰的足印。
洪老引以为傲的防御力,源于若干种自然生物——犰狳、犀牛,以及山地大猩猩。三者的基因片段,分别给予了洪老遍布体表的坚硬鳞片、厚实耐操的盾化皮肤,和韧度、密度都极高的血管与肌肉。有此三项的合力加持,洪老足可无视掉大部分的常规武器打击。
相应的,这种“叠甲式”防御,给洪老带来了速度上的短板。由于此形态下的身体自重大大增加,洪老根本跑不快;而反观陆隐,则身轻如燕,几乎是一路跑酷着拉开距离。
眼瞅着目标对象要溜出视线之外,自己又不占据地利优势,洪老咬咬牙,撤除了周身防护,改换追击模式。
陆隐听闻身后的动静小了不少,侧过头来用眼角余光一瞄,发现洪老居然在用四足式伏地疾行,方才还筋肉迸发、比肩健美达人的壮硕身体,也收缩内敛进此刻略显清瘦的躯壳中,最大程度的提升四肢的爆发力。
“难怪我听不到什么杂音了,原来是从人形坦克转变为人面犬了啊。这个移动速度……比我快呢。”
面对近在咫尺的危机,陆隐的大脑仍旧一片清明,甚至还分心去替对方追根溯源起来:“这是什么物种的基因之力?细犬?猎豹?郊狼?”
btS总部大楼的顶层空间并不宽敞,走廊尽头就在陆隐前方十余米的位置上。如果他没有去到下层的打算,那么至多三四秒后,这场追逐就将迎来终点。
陆隐确实不准备继续逃避。他返身目视着犹如灵猫一般轻捷赶来的洪老,从容的自怀中掏出一把造型别致的手枪。
“终于下定决心与我一战了?”洪老也止住身形,前足直立起来,恢复了那个宛如寻常老头般的常用形态:“只是,就靠你那把小手枪,能顶什么用?”
洪老绝非托大之人。他很清楚,如果陆隐此时手持的是可以喷出某种高能射线的激光类武器,那自己是断然无法用肉身硬抗的。不过洪老同样是个知兵之人,他看出对方的枪械固然形制上有些奇怪,但打出的仍是传统的动能子弹不会有错。
“是啊,光凭它,肯定是不够的。毕竟哪怕您老人家目前正处于这个看上去还挺正常的状态,身手与动态视力也是远超普通人的。这个距离下,躲开子弹应该不难。”
陆隐的陈述,淡的像碗白开水。洪老听不出面前之人的任何情绪波动,便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接茬:“分析的不错。看来,你是想放手一搏……”
“所以我还给你准备了这个!”
自二人打了照面起,就一直古井无波、处之泰然的陆隐,宛如突发恶疾似的,飞快的、狞笑着从腰后拔出一颗圆乎乎的物件,贴地疾滚到洪老的脚下。
嗞嗞嗞——
那球状物发出不详的声响,旋即有大量黑色的不明气体从中喷散出来。仅用了短短数秒,状若浓烟的未知气体便扩散开来,弥漫了整条走廊。
球状物的发烟效果好得出奇,逸散速度远胜于常,即便是犬形态下的洪老,都未必冲得破这道烟障。当然,洪老无需后退,他有更好的应对措施,即身处此地,却巍然不动。
“一枚毒气弹?这就是你的底牌?以为这样就可以绕过我那无懈可击的防御,未免天真了一些吧。”
洪老不清楚这黑烟的跟脚,但他那经过累累改造后的身体,并不惧怕这类攻击。“嗯?不对劲,皮肤没有瘙痒腐蚀感,呼吸也没有受到影响。不是沾染型或摄入型的毒剂……似乎居然只是个普通的烟雾弹而已?”
对于洪老来说,烟雾弹相比于毒气,是应对起来更加轻松容易的无用手段,烟雾弹的掩护效果于他而言简直是形同虚设。单就“侦查”一项,洪老就拥有鹰的远视力,蝙蝠的超声波定位,犬科动物的嗅觉,以及爬行类动物的热感应。
在这一套全面立体的“看破型”技能下,烟雾弹这种功能单一的武器,理应是无用的,然……洪老这回着实是把陆隐这个对手,想的太过简单了。
“这是什么烟雾?怎么能屏蔽我的感知?”
洪老心惊不已。方才的短短几个呼吸间,他已使出浑身解数,却惊觉自己的各类侦查手段,其效用全部被大幅削减。“糟糕,怪我鲁莽了!没想到这烟雾如此诡谲,要是陆隐借机遁走,这可如何是好?!”
重重烟霾缠身下,洪老的心念仍在疾转:“不,不会,逃走绝不是陆隐的作风。早在行动开始前,徐惜就反复强调过,此人是btS历代部长中最狡猾的一位,行事与战斗风格最为诈诡。”
“如此想来,他此前掏出的奇形枪械,恐怕也不是在故布疑阵……”
“反击!我若是陆隐,此刻的举措必然是趁着敌人两眼一抹黑的大好时机,痛打对方!这太符合他的一贯作风了。”
洪老相信自己已经预判到了陆隐的下一步行动,而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增强防御力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当洪老再度以重甲力士的形象现身时,陆隐的攻击还真就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如期而至。
哒哒哒哒哒——
这枪声有些不同寻常,洪老不确定这种变化是枪械自身带来的,还是由于烟幕的隔音效果。同时,从枪声可以判断出,陆隐一共发射了五颗子弹,而洪老则通过体感上的反馈,知道其中有四枚击中了他,且受弹处全部位于自己的胸膛与腹部。
“又是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洪老没把这点伤势放在心上,因为子弹最多只会在他的躯体上留下一个个红印,他需要提防的是杀伤力更强的招数:“这小子还有什么后手,能一举破掉我的三重防御?火箭筒?或者干脆是大吨量的炸药?呃……”
洪老的四肢百骸,突然开始毫无征兆的迅速脱力,转眼间,他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下一秒,洪老猝然倒地,其三重防御也自动撤除了,他身不由自的变回了那个瘦如麻杆,风烛残年中的老人。
那诡异的黑雾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消片刻,位于烟雾弹的爆点正中心的洪老,其瘫软在地、不断抽搐的身形逐渐清晰起来,说明此处的能见度正在恢复。
“看来,还是晚辈技高一筹啊。”
陆隐伫立在一个安全距离上,将洪老此刻的模样尽收眼底。他刻意拔高了音调,让话语得以传入后者的耳朵——陆隐知道洪老的超级听觉,眼下已经不复存在了:“基因链被摧毁撕扯的感觉,一定很痛苦吧?”
被洪老误认为是“不痛不痒的攻击”的那五发子弹,实则暗藏杀机。它们的本质是特制的基因武器,其内部均存储有一种可以破坏dNA结构的药剂,能够快速瓦解基因改造人的身体机能,且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换言之,洪老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从战斗初始,你便落入了我的计算之中。”陆隐依旧没有靠近洪老半步,即便对方此时已经毫无缚鸡之力,他仍在等候后者人生的最终时刻的来临:“利用提前布置好的炸药、基础武器的射击,以及手榴弹,估计出你的防御力;再用假意逃跑,获取你的移动速度的上限;最后,通过这一套测试,计算出你那三种形态变化之间的用时。有这三组数据,足够我将你击败了。”
“你的那身硬壳,我没有什么应付它的好办法,但作为基因改造人,你一定也有遗传物质链不稳定的弱点。既然手榴弹的破片可以把你扎个满脸花,那带着尖锐针头的子弹,就没道理破不了防。”
“或许你没有注意到,我在丢出烟雾弹后,间隔了几秒才举枪向你射击。那其实是在等待你变身成为人形坦克,以便增加被弹面积,提高命中率。”
浓烟已然散去大半,二人之间的交流再无隔阂,陆隐选择在这时走近洪老。他两手空空,不做任何防备,因为失去力量、即将油尽灯枯的洪老,已不可能再伤及一名鬼级能力者了。
“你确实对我的行为模式有过准确的预测,可是很遗憾,这点却反过来被我利用了。不论你决定追击或是遁走,只要能够高速移动出烟幕的覆盖范围,我就对你无能为力;而事实证明,我的预判在你之上,这便是你折戟于此的原因。”
陆隐展示了他的仁慈。对于眼前这样一位曾经饱经战火、抵抗异星强敌的老兵,陆隐不愿他带着输得不明不白的折磨离世。
“咳咳……做的很漂亮嘛……”洪老无疑是领下了这份情,他用尽仅剩的力气,咬牙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我还有一个问题……最后的……”
“请讲。”
“那些黑烟……到底是什么?”
此前,洪老仗着自身对毒气的免疫能力,不加提防的吸进了几口浓烟。他后知后觉出,这烟雾其实还具备麻痹精神的作用。它们干扰了洪老的体感,给大脑回馈错误的信息,使得他无法及时分辨出子弹的打击感与针蛰的刺痛感,坐视药剂不紧不慢的推入身体,继而引发这场无可挽回的惨败。
陆隐犹豫片刻,道出了这件武器的跟脚:“制作烟雾弹的原料,是一种来自于二号井的、名为烟蜥的外星生物。这种生物本身并不会产生效果如此强劲的烟幕,但对付你的那枚烟雾弹,是btS下属的研发部门特制的浓缩强化版。这个秘密我根本没有上报联邦,身处外界的你自然不可能知晓。”
…………
经历了一场战斗的btS总部大楼顶层,重新恢复了昏暗与平静。陆隐穆然的对着洪老的尸体行了一个联邦军礼,但就在其转身意欲离开之际,他又突然折返回来。
陆隐脱下了他的西装外套,盖在了洪老的身体上,一并留下的,还有一句意味不明的叹息:
“唉,可惜了那身军装啊……”
第27章 九分部保卫战(四)
零时三十分,云铭、濮车侍与栗山佳子,退守至地下四层。
该层为btS总部的职员训练场,内部空间极为辽阔,单层高度冠居整栋建筑物各层之首。这里人工模拟出了地下六层,即外星通道所在山腹的岩石地表环境,而沙土地貌有利于云铭三人在此地打个伏击,给复兴组织的那批僵尸改造人再添上一些杀伤。
趁着改造人大军还在趟过火海的功夫,三人故地重游,再度回到这一层的武器库房,各色冷热.兵器随意取用,以补充一番先前战斗中的消耗。
“嗯……这把刀算是废了。”
云铭依依不舍的把开山砍刀丢弃。这柄武器他用起来着实顺手,可惜与怪婴的一战,已经令其的刀口变得坑坑洼洼了,“那些小怪物的骨头,还真是硬呐。”
见云铭转悠半天,都没找到另一把同款军刀作为替换,濮车侍痛快的把手中的葵纹越前康继,连着刀鞘抛飞过去:“接好,你先用它顶一顶吧。”
眼下事态危急,云铭也不和濮车侍客气,果断拿稳并抽刀出鞘,信手舞了几下:“真是好刀,那你怎么办?”
“没关系,我还有它。”
说话间,濮车侍伸手后捞,从腰间又拔出一把短刀来。
此刀名唤长曾弥虎彻,刃长45.75cm,与葵纹越前康继一样,亦为肋差。正品乃是越前国刀工虎彻,于宽文三年所作,为新撰组剑士近藤勇的爱刀。此刻濮车侍手执之物,也系其于现代赝造而来。
眼见高仿的传世名刀一柄接一柄的出现,云铭对于濮车侍的家世,有了一个直观且显着的认识:“濮刑讯官,冒昧问一句,你家里挺有钱的吧?”
“濮车侍来自于苏城濮家啊,那可是一个财力雄厚的大家族。”一旁的栗山佳子插嘴道:“他们家稳居龙郡医疗行业的龙头老大的位置,快十年了。”
“合着原来濮车侍是世家出身?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的父亲是神雾研究员吗?”云铭顿时肃然起敬:“一介富哥,还要来这里打工玩命,你的崇高觉悟我是拍马都赶不上啊。”
“打住,莫说是我,就连我爹在家里都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充其量算是二线人物。要不然他也不会被爷爷安排学医的路子,至少该往金融商贸那个方向去发展。”濮车侍一边摇头,一边大倒苦水:“我也不是自愿来九分部的,分明就是被当家老爷子发配过来的。平日里干点刑讯类的闲职,主业是替俺家家主盯着上海二号要塞,别让它出什么幺蛾子,实际上跟保安没什么区别。”
云铭一时没听明白:“濮家和这二号要塞,有什么直接联系吗?甚至需要你这个能力者来当门卫。”
“我家指望着二号井赚钱吃饭呗,那可不得重视起来。”濮车侍振振有词道:“这口井的神雾出产量,已经下滑到一整年的时间都不足以集中聚合出一支合格的、最低阶的神雾药剂了。联邦面对如此鸡肋的外星通道,封是封不上,放弃又舍不得,索性和同样日薄西山的btS合并,二合一后能省下不少经费和大批人员。”
“同时,二号井里飘逸过来的那一点点可怜的神雾,也是不能浪费。虽然一管就要几十毫升的神雾药剂攒不出,神雾药片或者神雾胶囊还是可以的,只是药力要大打折扣罢了,但多少还是有效果的。这种程度的神雾衍生药品,被允许流入民间,正常售卖。当然了,招牌上肯定是不能提到真正的有效成分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云铭终于恍然大悟:“你家从联邦手里,拿到了那玩意儿的经销渠道的授权啊!”
濮车侍点了点头:“对,独家代理,形同垄断,自然财源滚滚。顺带一提,那些药都是货真价实的正品,只是其神雾含量微乎其微,功效仅限于强身健体,吃多少都不可能觉醒成能力者。”
“好吧,濮大少爷,感谢你的讲解,我现在对于你那家族的发迹史,不存在任何疑问了。”云铭抓起一把乌兹冲锋枪,将塞满子弹的弹夹用力向上推紧扣好:“不过,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先做个心理准备。照今晚这个架势,你家怕是不日就要改行转业了。”
…………
与此同时,潜行者不远不近的跟在由改造人战士组成的汹涌人潮中,混水摸鱼的穿越隧道与站台,顺利来到了九分部地下四层。他的存在,并未被同处于该层的云铭等三人察觉。敌明我暗,正是最有利于潜行者发挥的战场条件。
协助复兴组织啃下这座九分部——这个任务本不在潜行者的计划之内,是徐惜见机行事、临阵改令的结果。
在徐惜最初的安排中,潜行者要做的,有且仅有传送几名暗军同袍和复兴组织的“夜”到达指定位置,事情办完了就回到自己身边候命。徐惜十分看重潜行者的空间系能力,有心想把后者作为伺机而动、快速支援的预备队使用。然事与愿违,陆隐用一场他们预料之外的爆炸,把潜行者送到了另一片战场,将其与btS本部隔开。
由于潜行者在异能使用上有着限制,他一时半会赶不到徐惜那里。二人联系交流一番后,徐惜索性更改计划,让潜行者出击九分部,彻底断绝btS本部众人的撤退后路。
既然老大都下命令了,那潜行者也只好顺道进入九分部加个班;而夜作为其盟友,并未参与这边的战斗。他在放出储存在镜像空间里的改造人们后,沿着隧道的反方向去往btS总部,准备在那里与某位故人接头。
另一边,暗军统领徐惜,此刻也在往btS总部大楼赶。比起时常身先士卒的大将主帅,她的定位其实更像运筹帷幄的军师谋士,一般情况下是无需亲自冲锋陷阵的,但眼下这般局面,徐惜根本做不到安心的作壁上观。
徐惜心慌意乱的缘由是:在继韩舟被一枪爆头秒杀后,洪老的生命信号不多时也消失了。这都是意料之外的人员损失,与她先前的排兵布阵推演结果大相径庭,以上变故使得徐惜决定亲自下场会一会这卧虎藏龙的btS。
她从腰包中掏出一个方块状模样的亚空间通讯器,向复兴组织发起呼叫:“夜,听得到我说话吗?”
两秒后,听筒里传来夜的回应:“马马虎虎吧,不是太清楚,你有什么事?”
夜的话语中,始终伴随着沙沙作响的杂音。这种通讯不畅是双向的,导致信号不好的原因不是基站隔的太远,而是镜像空间的存在。
与较早之前的伏杀侯霄如出一辙,夜的异能也是入侵九分部行动中的首要环节。为了隐人耳目和切断btS与外界的联系,被潜行者传送至地下隧道的夜,在这个btS本部与九分部之间的中心点上,适时发动了能力,使得这两座建筑物及其里面的人员,包括徐惜和韩舟此前待着的那一栋名曰“金汇”的大厦,都被拽进了镜像空间。
在这个人为制造的异空间里,寻常的联络方式,比如手机或是黑匣,自然派不上用场了,所有人只得借助专用于此处的“亚空间通讯器”才可沟通。为了便于携带,徐惜等人配备的都是小功率亚空间通讯器,能勉强通话已经很不错了。
“把金汇大厦的镜像复制解除吧,我现在已经离开那里,进入btS本部了。”
“咦?计划有变动啊,你居然也参战了?不过就算如此,你队伍里的那个狙击手不还留在那儿打援着么?”
“他死了。”徐惜的话语言简意赅。
“哦……我知道了。”听闻同盟中人的死讯,夜仅是微微一诧,旋即恢复过来:“看来暗军的突袭不是很顺利啊。”
“别提这个,”徐惜厉声打断道:“我问你,你能做到将现有的异能强度下调一些吗?”
夜的回答亦是果决:“不能,我对镜像空间的控制力,远没到精至微末纤毫的程度……”
啪!
徐惜真是女中丈夫,做事雷厉风行。她在听到夜的“不能”那两个字说出口后,对其后面的解释就一概不听了,直接挂掉了通讯器。
“呵呵,这么着急啊。”只说了半截话的夜倒也不恼,轻笑着将亚空间通讯器揣回腰间:“想要解除同系的高位异能,对潜行者的压制对吧?原来暗军的遭遇,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加不顺嘛……”
…………
让我们把目光重新投回到九分部。此时此刻,潜行者已经在地下四层埋伏起来,随时准备伺机而动了:
“九分部的实际守备情况与情报不符,这btS可真能藏啊。”
潜行者口中所指的那与情报不符的部分,便是栗山佳子。后者连同云濮二人在隧道里与改造人大军进行的那场遭遇战,潜行者在暗中瞧了个明白。虽然己方的兵力在这一役里损失不小,但比之孱弱的九分部还是大有优势。然而现下的问题是:对面突然多出了一个实打实的鬼级战斗力,攻灭九分部也就未必如先前料想中那么板上钉钉了,至少难以轻胜。
在徐惜的新版部署中,潜行者就是那个抹平栗山佳子这一变数的重要砝码,足可让胜利的天平重新倒向暗军和复兴组织这边。
潜行者的能力,乃是与夜的镜像空间同样隶属于时空干涉系异能的“空闪”,效果类似于“相位猛冲”或“空间折跃”。显然,既然身负这样可以无视作战半径的异能,那么近身偷袭暗算便是潜行者最主要的战斗方式。也得益于此,云铭等三人在几分钟前匆匆布下的简易地雷阵,防得了改造人,却根本拦不住潜行者。
说起这地雷阵,还是因为改造人士兵的行进速度不算快,等它们整合起来、跨过同伴和列车的残骸、爬上站台,再走着楼梯来到地下四层时,九分部三人组已经有足够的时间补充好弹药给养,还顺手在训练场的沙石地表上设下一片面积颇大的地雷陷阱。
“陷阱”这个词用得其实不太恰当,因为三人在布置地雷时相当随意,连把后者埋土里这一基本步骤都省略了,拔了销扔地上就算了事,反正就是欺负改造人的智商不行。
九分部的军火库里,各色地雷齐全,但栗山佳子只选择了“跳跃式”防步兵地雷,另外两种“爆炸式”与“碎片式”,并不适合作用于像改造人这样的对手。
最常见的爆炸式地雷,旨在毁坏其附近的物体,如人的脚或腿,引起压触对象的诸如感染或截肢的二次伤害;碎片式地雷则可朝各个方向释放碎片,定向破片地雷还能做到只朝一个方向释放碎片。理论上来说,碎片式地雷可以对远达60米之外的人造成伤害,杀死近距离的敌人更是不在话下。
但,当冲锋者是改造人时,这一切就另当别论了:它们根本不惧断手断脚的损伤,崩飞的金属碎片对其的杀伤效果也很有限。反之,一旦受到触发,导火索就会点燃发射装药,将主体推起离地一米高,直接对人的头部和胸部造成伤害的跳跃式地雷,才是最该应用于此地的大杀器。
在地雷那隆隆的爆炸声中,云铭、濮车侍和栗山佳子,三人分站在三个可以相互照应的位置上,向改造人群倾泻弹药。整个地下四层视野开阔,射界无拦无阻,敌人站队密集,又无处可避,自然成为了被击倒的活靶子。也因为这批改造人中,装备有远程型武器的寥寥无几,故而三人才能够肆无忌惮的开火,不怕暴露射点。
最有建树的当属云铭手中的那挺双管机枪。口径较小的子弹,以改造人那坚韧的身躯还能硬抗;重机枪子弹就完全不行了,那是打哪儿碎哪儿,改造人里冲得狠的,不知被拦腰打断了多少。云铭也不清楚自己身前这挺双管机枪是什么魔改版本,火力强的跟小近防炮似的。
“只点了肉体,没加成给智力,真是改造人的硬伤啊。”
云铭乐滋滋的扣着扳机,子弹泼水似的疯狂打去:“人海战术在强火力面前,跟送死没什么区别。感觉有点体会到,索姆河战役里德军的心情了呢。”
然,致命的危机,从来不来源自正面。
双管机枪的轰鸣声响彻天地,距离枪口近在咫尺的云铭需要戴着厚厚的耳罩,才能保护好他的耳鼓膜。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下,栗山佳子的大呵提醒,理所当然的被云铭给忽略了。
“糟了!”
云铭的心头陡然升起一刹大骇,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两天前遭遇姜瑶突袭时,是这股莫名却强烈的“第六感”,救了他的命。此刻,云铭的心中警钟狂鸣,他下意识的看向二位队友:栗山正大张着嘴嚷着什么,濮车侍则调转了枪口对准自己。
“所以,袭击来自身后吗……”鬼使神差的,云铭竟然福临心至,读出了栗山佳子的唇语——小心背后。
潜行者是一名极为优秀的刺客,他将一把匕首整个拍进云铭的后背心,旋即瞬移遁走,甚至没有给濮车侍瞄准开枪的机会。
一息过后,云铭仰面栽倒下去。这一回,他没能通过那神奇的下意识反应,躲过这次袭击。
云铭\/这个人死定了,这就是栗山佳子、濮车侍和潜行者,在目睹这一幕之后的共同想法。潜行者这个出手人自不用多说,他确信自己方才成功搅碎了云铭的心脏;而栗山与濮车侍在见到那喷涌在半空中的磅礴血柱后,也打消了前去救治的念头——这个出血量,已足够证明云铭没救了。
在思维彻底溃散之前,云铭那一星半点的念想是:
“我就要死了吗?”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在这个世界死亡的话……我就会回到过去吗?”
三个问句在脑海里闪过之后,云铭轻轻合上了眼睛,意识仿佛坠入到一片混沌与黑暗当中。
第28章 魂兮归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九分部保卫战(完)
云铭猛地睁开了眼睛,同时他感受到自己已然恢复了对四肢百骸的控制。此番体验既奇妙又难以言明,非要形容的话,云铭这会儿的心情与体感,就像是经历了一次自我挣脱成功的鬼压床。
方才的“魂境片刻游”,虚幻飘渺的仿若梦魇而不似现实,但云铭却能清楚的知晓那绝非黄粱一梦——因为他那颗被匕首洞穿的心脏,此刻正在胸腔里有力的跳动着。云铭撩起衣服,抬手按了按左胸,那里的肌肤平滑如故,根本触摸不到伤口;唯有被鲜血沾湿、且存在前后贯通的两处破洞的衣物,证明着云铭本该是一个已死之人。
同样的变化也出现在了他的左侧肩头。云铭扯开该处草草包扎好的止血带,发现不久前由怪婴的虎头双沟所留下的血窝伤口,眼下也一并痊愈了。他旋即尝试着活动手臂,发觉自己不仅外伤无碍,甚至连体力亦充沛起来。换言之,在灵魂与肉身融合后,云铭重回了九分部保卫战开始前的满格状态。
“云铭?云铭?”
云铭第一时间在心中疯狂呼喊前任云铭,但他唤了近半分钟,后者始终没有应答。
“莫非真如他说的那样,赶上了可能性最大的情况,一切照旧?”
毫无头绪的猜测并不能使云铭目前的状况变得更好。从云铭挨了潜行者那记致命一击开始算起,直到此时也仅仅只过去了一分钟不到而已,复兴组织的千余改造人大军,仍在这一层肆虐,更有潜行者频频而现的鬼魅偷袭,濮车侍与栗山佳子作为存活的“唯二”的守军,压力一刻胜过一刻。
“暂时没功夫搭理他了,还是先对付眼前的敌人吧。”云铭胡乱在衣裤上蹭去满手的湿滑血迹,捡起了葵纹越前康继,“纵使改造人再多,都尚且不足为虑;可虑者,唯有那个身形诈诡的刺客。”
“于公于私,我都得想个法子除掉他。”
…………
当云铭正在思索歼灭敌人的办法时,他的队友已然挂彩受挫。就在刚刚,栗山佳子中了潜行者一刀,她的肋下被匕首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鲜血淋漓却没机会包扎。
“你怎么样?”濮车侍疾步来到她的身边,补充防御缺口,以备敌人的再度偷袭。
“没事,死不了,刀口不深,看着吓人而已!”
栗山佳子甚至看都没看一眼自己流血的侧腹,拧身用脚将钉在地上的长枪挑起,在枪杆末端复接一脚将其踢出。施加了鬼级能力者的全力一踢的人间无骨,威力远超田径运动员手里掷出的标枪。它一路洞穿数具改造人的身体,最后深深扎进某个倒霉蛋的心窝。
她和濮车侍正背靠背警戒着,先前的三人互为犄角的分散式防御模式已不复存在。这不光是因为云铭“命陨”敌手导致的三缺一,还是潜行者的攻击角度太过刁钻的缘故。方才若不是栗山佳子反应迅速,闪身避开了分寸,潜行者势必伤其要害。现在,她与濮车侍二人采取紧贴后背的站立位,至少可以及时照应,不用担心从后方而来的袭击。
“我作为近战类的能力者,居然被逼到这个地步,实在是……”栗山一时气急,恨恨的咬牙道。
“保持冷静,千万别慌。”濮车侍锐利的目光在四周扫来扫去,企图找到潜行者的蛛丝马迹,“瞬间移动,这样的异能对于我们来说太棘手了。并且失去阻击策应后,改造人很快就会越过雷区阵地,我们撤不撤?”
濮车侍的左手紧握着一把西格绍尔p365,长曾弥虎彻则拿在右手。他的双手交叉做十字式防御,长船和自动步枪都背在身后。敌人的攻击方式是超近距离的冷兵器偷袭,长船作为太刀,这种情况下就远不如刃长更短的肋差合用。同理,西格绍尔p365这款性能可靠,精准度高的手枪,对抗潜行者的效果也优于长枪。
出于同样的理由,栗山佳子弃用了她的人间无骨,转而装备上了一把忍者刀和一副手甲钩,将不便的长兵器取而代之。
忍者刀的刃长仅为五十公分左右,比日本传统的武士刀短的多。使用者持它动武时,威力并不是很大,但这个长度正好可以让忍者将其背在背上而不影响行动;手甲钩同为忍者使用的专属兵器,不过当忍者需要贴在墙上进行任务时,它也可作爬墙工具使用。
两人都换上了能够快速格挡与反击的纯近战武器,显然是将潜行者作为了眼下的最大威胁。脑子不灵光的改造人没有受到濮车侍和栗山佳子的过多重视,失去了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它们的进军速度大增,已经穿过了训练场中线。即便是针对性很强的跳跃式地雷,对改造人的杀伤效果也极其有限。减员后的敌军仍余数百,且愈渐逼近。
“地下四层太空旷了,几乎无险可守,确实对敌人的进攻相当有利。我们退至上层的话,借助走廊的地形打巷战,情况无疑会好转不少。但是……”栗山佳子撇了一眼楼梯口:“我们能想到的,那家伙也必定想得到。”
“你是说,他这会儿就躲在我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准备伺机偷袭?”
“这种可能性很大。”
栗山佳子的猜测没有错,潜行者打的就是守株待兔的主意。此刻他正埋伏在暗处,静等猎物路过。
“还不来吗?看来他们已经料到我会做些什么了。”潜伏者见两人迟迟没有经此地撤回上层,估摸着对手多半已看穿了自己的意图。
然,潜行者有的是耐心。他知道以逸待劳的战术必定成功,因为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阳谋。此刻,栗山和濮车侍只有两条路可走:固守或是撤离。前有近千名改造人士兵冲阵,后有潜行者这个鬼级能力者随时可能突下杀手。无论怎么抉择,想要达成目的都千难万难,相比较而言,似乎选择硬杠潜行者的生还几率看着还大一些。
但只有潜行者知道,九分部二人组对战改造人大军尚且是九死一生,对上自己却是绝对的十死无生。潜行者的暗杀从未失手过:他曾经孤身一人,解决掉了一支由数十名训练有素的士兵组成的精锐小队。他幽灵般来无影去无踪的身影,一旦在某个士兵的眼角余光中出现,就注定了后者死亡的命运。而当潜行者收割完一条性命,再悄然遁走时,队伍里的其他成员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与踪迹,更不要说拔枪反击了。潜行者至今还记得,那支队伍里最后一个等待引颈受戮的士兵眼眸里极致的绝望:他的队友在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内全部毙命,他也不会例外。
暗军七卫中,要论纸面上的硬实力,的确是洪老冠居第一;可一旦比拼难缠程度,实则潜行者才是最令对手忌惮的那个。在徐惜原本的计划中,她之所以有意留下潜行者在身边待命,其目的是希望游离于战场之外的潜行者,既能随时支援友军,又能防备一手复兴组织——徐惜不可能当真单纯到与复兴组织坦诚相待,把后背交给这帮反联邦的武装暴徒。
“早做决定吧,改造人们可越来越近了。”纵然一时还没有进退失据,濮车侍也知道原地僵持毫无意义:“不如我们去云铭倒下的射击工事吧,一人操作机枪,另一人警戒,至少可以挡一挡敌军。”
本质上,这只是一个不触及核心矛盾的折中方案,但确实有可取的部分。正当栗山佳子陷入纠结时,一长串的枪响打断了她的思考。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听!是双管机枪!可谁在操作它,难道是云铭吗?!”
训练场所在的地下四层,其实可以细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沙石环境的人工模拟战斗场地,上层是一圈走廊平台,可作观战之用,整体构造类似于商场中庭或有双层坐席的剧院内部。此前战斗时,云铭这个机枪手需要居高临下扫射敌人,所以栗山佳子安排他独自一人驻守上层平台。从她和濮车侍那有限的视野角度,再怎么仰望也看不到此刻的开枪之人。
“栗山!濮车侍!你们快上来!”
熟悉的声音从二人的视线死角里传出。为了方便他俩听个清楚,云铭还特意松开了扳机,全句说完后才再度射击。
“真的是云铭!他居然没有死?!”
“我们没功夫确认他之前的伤势,也许其实他伤得并不重?”
“可云铭挨刀后的出血量是真真实实的……莫非那是个诱我们前去的陷阱?”
栗山佳子和濮车侍眼神交汇,却只能面面相觑。莫衷一是的两人决定小心翼翼的向声源处移动,以防有诈。
相比于缓慢挪动的二人,潜行者的动作就快多了,尽管他也对云铭的生还格外震惊:“没道理啊,心脏都被我捅了个对穿,竟然还有力气开枪和大喊大叫?”
戏剧性的变故使得潜行者开始了脑补:“难道那家伙是个心脏天生长在右边的镜像人?还是他身负某种带有高速自愈效果的异能?”
猜不透亦无妨,潜行者可不是一个会自我内耗的人:“行,那就让我把你剁个稀碎好了,倒要看看一滩肉糜还能怎么复活。”
潜行者从藏身处闪现而出,循着枪声提匕便上。平台边缘的射击工事里,把持着机枪疯狂倾斜子弹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自战局初开后就被切断了电源的九分部内,自然没有光线充足的照明,但借助双管机枪喷吐的火舌光焰,潜行者确信前面坐在弹药箱上模模糊糊看不真切的背影,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小兵。
没什么好犹豫的,潜行者发动了异能空闪。
“给我死!”
伴随着这声尖啸,潜行者故技重施,对着敌人毫不设防的后颈,劈下匕首。
一般来说,要想对付拥有自愈异能的能力者,“砍头”是一个特别规范的举措。但这一回,潜行者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的匕首深深砍进对方的后颈肉后,刀刃却被脊椎骨所挡,前进不能。“奇怪,虽说匕首的刀型本就不适合用于大力劈砍,但我的武器是由特种金属制成,削铁如泥不在话下,砍个脑袋应该没有难度啊。”
心中疑窦丛生的潜行者还没来得及思考出个缘由,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云铭”怀中躺着数枚拔了弦的手榴弹——他意识到自己要倒大霉。
由八颗手榴弹组成的超级诡雷被潜行者触发,爆裂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他,以及被云铭捡来充当诱饵的改造人残躯。
同陆隐办公室的那场爆炸一样,潜行者的被动又救了他一命,火焰贴脸的那个瞬间,空闪自行发动将他转移到了别处。平台上,望着不远处的巨大弹坑,潜行者心有余悸:“一个晚上居然被同一种方法阴了两次……短时间内重复触发被动,可是会使逃脱效果递减的啊。还有,是因为同系高位异能对低位的压制吗,在镜像空间里,我的被动技能只能瞬移这么点距离……呃!”
潜行者低头看向剧痛的根源,一柄尖刀刺穿了他的胸膛;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耳边近在咫尺的一声枪响。
其实,这一颗子弹就已经结果了潜行者,但云铭尤嫌不够保险。他对着潜行者宛如破西瓜般碎裂的脑袋继续扣动扳机,直至打空了弹夹才停止射击。此时,这颗头颅已经和充分燃烧过的蜂窝煤球的煤渣,没什么两样了,布满孔洞,稀碎一地。
“这什么情况?”
姗姗来迟的栗山佳子和濮车侍,先是看到赤裸上身、满脸血污的云铭正活蹦乱跳,再看到地上多了一具熟悉的、披着黑袍的无头尸,双双惊讶无比。“你把那刺客干掉了?怎么做到的?!”
“对,不过暂时先不谈这个,改造人们快要通过训练场了。栗山,你抓紧处理一下伤口,我与濮车侍先挡它们一会儿。等清完兵,我再和你们细说。”
“好。”
失去了潜行者的袭扰,三人可以心无旁骛的阻击改造人大军了。之后的战斗显得乏善可陈,面对数量已不足八百、威胁性大大降低的改造人,守方只需要占据地利,枯燥的宣泄火力即可。论战斗的烈度,远远比不上隧道一战的十分之一二。
八月二十九日凌晨一时十七分,历经一个多小时的艰苦战斗,这场九分部保卫战,以分部长栗山佳子、刑讯官濮车侍,以及新募雇员云铭一方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
“所以,你拖来一具改造人的尸体,给它换上自己的衣服来冒充你,并做了个大威力诡雷塞在它的怀里。随后你利用线绳操作机枪,营造出你的真身仍安坐在工事中的假象?”
“没错,要想让敌人上钩,就必须送点饵到他的嘴边。”
栗山佳子带着九分部的非战斗人员,主要是机械工程师,去检修通讯装置与电力系统了。而在这两项基建恢复之前都无事可做的云铭和濮车侍,正站在潜行者的尸体边评头论足。
“这家伙穿着的黑袍,并非寻常面料制成,”濮车侍在检查一番后说道:“凯夫拉Ud布,同时全衣镀上了一层吸光涂料,大大增强了黑暗中的隐蔽性,确实是刺客的专属完美防具。”
“哦?照这么看,还是你的武器更胜一筹,可以破防防刺衣。”云铭说着将葵纹越前康继物归原主。
“毕竟高纤维布料的强韧性是有限的,你用普通的手枪隔着帽兜近距离射击,不也把他爆头了嘛。”濮车侍接过肋差,将后者在腰间固定好,“我不明白的是,你是如何预判到了他的瞬移落点,提前伏杀的?”
关于这一点,云铭自觉解释不清:“巧合而已,我本来以为就算诡雷没有把他当场炸死,也足够造成重伤了,我只需要暗藏在一边等待捡漏就行。没成想他一个瞬移,刚好杵到我面前了,似乎还没发现我。只能说,运气,都是运气。”
这个说法令濮车侍有些瞠目结舌:“过程竟然这么离奇,堂堂一个鬼级能力者,死得如此窝囊。”
“谁说不是呢。”
“既然这样,我眼下就只剩下一个疑问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濮车侍话锋一转,突然冷不丁向云铭询问起了后者此刻最不愿提起的敏感话题:“那么云铭,请你告诉我,你是如何从他的首轮袭击下存活下来的呢?”
第30章 因势利导
让我们先把时间稍稍提前,并把目光转向btS总部大楼。
八月二十九日,凌晨零时四十分,btS行动处长官钟义,与暗军七卫之一的姜瑶,在大楼的二十三层不期而遇。
立场迥异的两人相遇,往往代表了一场大战即将到来。但此刻从钟义身上所散发出的扑面而来、几乎凝如实质的汹汹杀意,并不完全归因于姜瑶的敌对身份。
“两个问题。第一,楼下的那些士兵,是被你杀掉的吗?”
在皓白的紧急照明灯的映衬下,钟义呈现的面色何止不善,简直可以用阴沉如水来形容。在解决掉黑猿后,钟义从地下停车场拾阶而上,准备逐层收拢部下,并与余下的几位btS高级长官汇合。没想到,他的这两个目的,一个都没有完成——钟义在第十五层、十六层、十七层,见到了往昔同僚们的死状,这令他意识到,自己这个行动处长官,已经变成了孤家寡人。
“是。”
姜瑶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来,就紧闭牙关,再也不说些什么了。胡乱扯几句谎话,意图搪塞那场单方面的屠杀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她的武器——一对三棱军刺还握在手里,这使得姜瑶的刽子手身份昭然若揭。钟义问与不问,姜瑶答或不答,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某些事情,前者已经认定了,她顺水推舟便是。
“很好,那么我们之间即将发生的战斗,就不仅仅出于各为其主,还是私人恩怨了。”钟义得到肯定答复后,迈步向前,同时开始活动拳脚,“现在,第二个问题。”
“你的异能,也是无双吗?”
这同样是一个已经事先预设好了答案的问题。钟义和姜瑶的异能同为“无双”这一点,早在他们于二十七日凌晨,袭击云铭所在的押运车队的初次照面时,两人就已心知肚明了。如果硬拗这种没什么道理的双向感应,只能用一句“同类型的替身使者是会相互吸引的”去解释了。
这一回,姜瑶甚至懒得作答了。她攥紧手中军刺,足尖轻点,身形如疾风般主动杀向钟义。
姜瑶对徐惜的部署一清二楚,既然钟义此刻出现在了这里,只能说明被委派去消灭钟义的黑猿,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如果可以,她并不想与钟义为敌,一是缘于后者的战力强悍,姜瑶没有稳稳拿下的把握;二是作为客军的她一旦被钟义拖在此地,局面就对自己这个入侵者来说,尤为不利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劲敌。如果不是夏阎拦住了我下楼的去路,我早就顺利与黑猿汇合,二打一形成数量优势了。”
和潜行者一样,姜瑶也是徐惜安排下的用于策应各方队友的机动力量。但计划虽好,真正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由于夏阎的干扰,姜瑶这个本该活跃在各处战场的游击奇兵,硬生生变成了疲于奔波的救火队员。自暗军于零点整大举进攻btS总部以来,姜瑶的唯一战绩是清扫了全部身为普通人的行动处雇员。
“罢了,那就正正经经跟你打过一场吧!”心知自己无法速胜,也无法从钟义面前抽身的姜瑶,选择了唯一的选项——进攻。她舞动双刺,织就起成片的如潮刀光,“同为无双异能的使用者,我也正想测试一下你的斤两!”
面对人狠话不多的姜瑶,钟义亦欺身上前,频频施展精绝拳法:“正合我意!”
阵阵凌厉拳风刮过,他这一双肉掌,与军刺的硬碰硬,竟是激起一片金铁交加之音。针锋相对的两人刃来拳往,一时不分伯仲。
在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不同的人觉醒了同一异能的情况,这样的事例也并不罕见。不过绝少有能力者,在自己的异能开发领域,与他人全然保持一致。以皆身负“无双”异能的钟义和姜瑶为例,尽管无双的本质效果是大幅强化能力者的各项生理机能,但由于种种主客观原因,同一异能被此二人分别学习、领悟与运用后,其在战斗中所表现出的差异化十分明显。这种差异化,主要体现在了二人的战斗风格上。
如果钟义和姜瑶都是某款游戏里的角色人物,那么前者的官方定位就是各项数值都很平均,唯有防御力相对出色一些的类五边形战士;而后者的官方定位则是集高攻速、高敏捷度和高暴击概率于一身的脆皮刺客。因此,攻击近乎全数落空的钟义,倾向于将战斗带入慢节奏,保存体力的同时,依靠自己持久的续航能力拖垮对手。
可姜瑶的想法则截然相反,她打的是尽可能速战速决,就算不能解决敌人,也要创造出满足抽身条件的时机的主意。尽管姜瑶的军刺屡屡得手,却鲜少有破防的一击,刀刀刮痧。不过她已然决定继续进攻,俨然一副就算刮痧也要刮下对方一层皮的气势。
眼看这场战斗,在两位格斗大师的手中,就要演变成纯粹的数值pK时,有第三方下场出手了。
砰!砰!砰!
陆隐托举着他的雷明顿4000,从走廊深处现身。方才正是他连开三枪,将姜瑶逼退,强行中断了她与钟义之间的战斗。
“为什么不冲着脑袋打?”钟义对身后闲庭信步而来的陆隐说道,“你应该知道,即便是反器材狙击步枪,我也能硬吃下一两发,根本不用担心误伤到我,而她就不一样了。”看来在钟义的理解中,自己完全可以仗着防高血厚而无视友伤。
“那我也得能打中她再说啊。”陆隐将沉重的枪械信手往地上一搁,双手揣兜、懒懒散散的走到钟义身旁,“姜小姐的速度快到让人看不见,哪里是那么容易被狙击的?三枪短暂封住她的行动,已经算我的枪斗术学有所成了。”
姜瑶伏低身体,防备着陆隐突然再从衣兜里掏出枪来。此刻,相比于缺乏远程打击能力的近战武人钟义,神射手陆隐更值得姜瑶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小心。“以鬼级能力者的身体素质,做到端着雷明顿站姿开枪倒也不难。不过他能在数秒内连续手动装填子弹并击发,说明这厮的手速真不是盖的。”
(为了减轻重量和提高精度,反器材步枪大部分都牺牲了自动机构,有些弹仓内甚至只有一发子弹,因此射击后需要较长时间装填。本作中虚构的枪械及型号“雷明顿4000”,即属于此类)
见到姜瑶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陆隐无所谓的笑了笑:“别紧张,姜小姐,暗军今晚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只要你们愿意与我达成合作协议,我保证你和徐惜小姐,可以安心的离去。”
“你要……”
钟义那一句“你要放她走?!”的诘问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姜瑶用更高分贝的疑问句给顶回了喉咙口:“你怎么会知道徐惜的全名?!”
这时,钟义才后知后觉:“对啊,陆隐,你说的这个徐惜是谁?”
“暗军七卫的老大呗,今夜这起针对btS的袭击事件的主要策划人之一。”陆隐伸手指了指前方:“你看,她来了。”
和陆隐先前的登场方式一样,徐惜也从队友的身后暗处里走出,她一脸平静的向对方打着招呼:“陆部长,我们终于见面了。”
两拨人马隔了快五米的距离开始对话,显然他们中谁也没有走近点儿再聊的意愿。陆隐朝着对面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徐惜的问候:“徐小姐如此镇定自若,想必已是充分了解了暗军的此刻处境,并考虑清楚了去留,否则你便不会现身了。你看,我说得对吗?”
这段话,钟义和姜瑶都听不明白,但他们又都晓得这会儿不是多嘴打听的时候,故而双双绷着脸,不敢有半分的露怯。不过,陆隐却是个会体贴人的:“我来解释一下吧。”
“截至目前,btS总部内的各处战场,均已分出了胜负,共三名入侵者阵亡;再加上被我狙杀掉的楼外那个冷枪手,合计四名暗军成员报销于此役。而据我得到的情报来看,整个暗军也不过仅有七人规模,今夜已经折去一大半了。”
“你掌握的情报很准确,但还是不够及时。”
在姜瑶讶然的目光中,徐惜主动告知了对方一个新鲜消息:“就在刚刚,我又失去了一名队员。”
徐惜从怀里掏出一块扑克牌大小的扁平盒状物,举在半空:“这是一张实时反应录入者生命体征信息的软盘,也是我作为暗军领袖的凭证。曾经,它记录了七个人的生命信号,但是现在,这东西里面仅有我和姜瑶的信息还会继续更新了。”
“哦?这我倒是确实不知道。”听闻这个好消息,陆隐喜上眉梢:“暗军的筹码又少了一颗,这对我方很有利啊。看来,接下来的谈判不会太冗长了。”
陆隐的小算盘打得是啪啪响,可徐惜哪里是个好拿捏的:“陆部长,我不否认以暗军仅剩下的我与姜瑶二人,是不可能完成肃清btS总部的目标的;同样,想从你们二位的面前全身而退,我们必然也要付出相当沉重的代价。”
“如此说来,你的合作倡议似乎是符合我俩利益的最优选。但是,且不提你想要合作的内容,我们是否答应,也不提你该如何取信于我们,单说一条,就算你我谈妥之后,你身边的钟组长,会放任我和姜瑶离开吗?”
“不会,当然不会。”陆隐当仁不让的替钟义把他心中的答案说了出来:“所以啊,我准备让钟组长跟你们一起走,这下总没问题了吧?”
…………
在两拨人马对峙的同时,位于btS总部大楼最底层,深藏二号神雾矿井的岩穴空间里,正上演着一出故人重逢的戏码。
“老三,好久不见啊,卧底工作不好干吧?我咋感觉你看着清瘦了不少呢,哈哈哈哈哈哈……”
夜走上平台,他一边发出难听的假笑,一边向前方伫立着的男人寒暄。而后者,显然是不想与夜念叨这些无营养的垃圾对话的,他的言语直奔主题:“哦,是二哥啊,确实少见。上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暗军的效率如何?”
“马马虎虎吧,这会儿已经到战斗尾声了。其实就算他们未能把btS的守备力量肃清也无妨,有你我两个龙级在此,上海二号井已经是复兴组织的囊中之物了……咦?”
夜远远就看到平台上躺着两件人形物,待其走近了才发现,其中一人竟是己方的盟友:“暗军的这个女人叫什么来着……好像姓秦……算了不管了。她的死相,一看就是溺水嘛。老三,你倒是对btS的同事讲义气重情分啊。”
身为作战经验异常丰富的复兴组织高级战斗员,夜无意间的扫一眼现场,就可以瞬间分析出事情的真相。当然,面前这个被他唤作“老三”的男人,也就是btS副部长夏阎,本就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打算。
“顺手而已。”
“你就不怕徐惜拿这事儿大做文章,给你扣个残害盟友的帽子?不对,这个指控是板上钉钉的,你确实这么做了。复兴组织的确不把她一个小小的鬼级能力者放在眼里,但她身后的主子可是钱锦,对于这个龙郡总督,我们还是要掂量一下的……”
夜似乎有话唠的毛病,一旦占理就开始絮叨个没完,而夏阎是个素知自己这位二哥脾性的,三两句话就把他给打发了:“第一,我根本不看好钱锦的谋划,甚至怀疑他能不能活过今晚,更别提为了个没啥份量的部下找我麻烦了。”
“第二,如果此刻徐惜还活着的话,我认为她眼下应该没功夫管这里的事儿,压根就不会知道我做了什么。那样一来,我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说得好轻松啊你这混蛋。”夜真的拿出了兄长的姿态,想方设法的用言语挤兑夏阎,“你就对btS的那几块料那么有信心,觉得他们能反杀暗军?这可能吗?”
夜还不知道自己已成了纯纯一小丑,暗军的领袖徐惜都快被杀成光杆司令了。但夏阎的想法,还真就确确实实被他给说着了:
“不错,你们都把那几位看扁了。我可是正儿八经在btS当了近一年的副部长,知道他们都是些顽强的人。”
“还有,夜,我承认你是异能修炼的天才,否则你也不会才三十出头,就坐上“昼夜晨昏”中第二席的位置。”
复兴组织四大高手中位列第三,代号“晨”的夏阎,终于无法再忍耐夜的狂妄自大与指手画脚:“虽然组织里的论资排辈,大多数时候不以年龄而以战力来计算,因此你平日称兄做长也就罢了。不过别忘了你我明明同级,你可没资格对我说教。”
简而言之,夏阎的话语可以凝炼为“年轻人不要太气盛”,而夜的态度,不出所料的没听进去:
“比我虚长几岁,实力却不及我的家伙,还想对我的看法说三道四,硬气的很嘛。”
夜后撤一大步,来到了他自认为的安全距离:“要不要,咱俩现在过两手?决出昼以下的复兴组织第二战力的名头。”
论揶揄起人来,夏阎可是毫不逊色:“原来你还把昼放在眼里啊,我以为你已经自我感觉良好到默认组织里天老大你老二了呢。”
“也好,且试一试这一年里你有没有长进吧。我倒是不想争什么虚名,只是想告诉你,张狂膨胀、锋芒毕露可不是什么好事。天才,总是会早夭的。”
…………
凌晨一点二十五分,陆隐、钟义、徐惜和姜瑶,一行四人正联袂穿行在幽暗的地下隧道里,徒步向着btS九分部进发。经过此前简短的商谈,无处容身、进退两难的暗军二人决定姑且先接受陆隐的调遣;由于后者的居中调停,钟义也暂时放下了对姜瑶的恶意。四人就这么在一种古怪尴尬的凝重氛围中,默默埋头赶路。
鬼级能力者的脚力不俗,陆隐等人不消片刻就跑过了隧道中点,一些改造人的残肢断臂与列车残骸,开始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一场苦战。”行进在队伍前列的陆隐,一边踏过一块扭曲的金属板,一边感叹道,“居然连地铁都被当作动能炮弹,报销在这儿了。”
硕果仅存的两名暗军成员,徐惜和姜瑶,分别位居在陆隐身后的左右。她们仔细打量着战场,很快,徐惜的声音从左后方响起:“你的人做的不错。从现场的交火痕迹来看,由寥寥数人组成的精英小队,将复兴组织的改造人大部队堵在隧道里,使它们减员不少。”
“呵呵,我对我的部下们的实力,充满了信心。”陆隐的语气中,自得的笑意毫无保留。
“阁下所信赖的,难道真的仅仅只是九分部雇员们的战斗力吗?”
徐惜单刀直入,提出的问题直指内核:“我想,应该还有你那堪称滴水不漏的布局能力吧?那才是你的自信源泉。”
“NoNoNo,徐小姐,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陆隐一止笑意,神情转变为有些轻蔑,“要论“执棋”的能力,你可比我强得不是一星半点。毕竟,你可是身负窃夺天机之能的异能——天策,是可以推衍出如同作弊般的战术谋划的统帅,不是吗?”
“夏阎居然连这种事情也告诉你了么……”徐惜眼神一凛,“暗军被他背叛得如此彻底,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没错,在陆隐解决掉洪老之后,现身在钟义和姜瑶二人面前之前,他曾与夏阎遭遇过,并从后者口中得知了许多事情。暗军的人员构成、姓甚名谁、异能战力等等情报,都被夏阎抖了出来,陆隐就是在这个时候,得以一窥徐惜的底细。
这还不算,夏阎甚至将钱锦与复兴组织的整场交易内容向陆隐和盘托出,令后者从一个处在事件边缘的局外人,直接晋升为核心知情人。如此一来,掌握了海量信息的陆隐,终于获得了交锋的主动权,可以积极排兵布阵,而不会像今晚一样,坐等敌人打上门来。
事实上,面对暗军的突袭,陆隐依然运用出了很是老练且得当的反制手段,比如雪藏栗山佳子、办公室里安炸弹、提前准备了特制烟雾弹和反基因武器等等。这些具备相当针对性的举措,本不该是对袭击一无所知的陆隐可以打出的操作。而他之所以预判成功,布置出诸多先手,让善于筹划设局的徐惜损兵折将,则应该归功于其异能——神谕。
“在外人眼中,夏阎的举动确实是自相矛盾、两面三刀,仿佛一个企图两头下注的双面间谍,看似能够在多方中游刃有余的端水,实则哪儿都不落好,不被任何一方视作自己人。”陆隐缓缓诉说着。
徐惜旋即接道:“听起来,你似乎不认为夏阎是颗墙头草。”
“不是,当然不是。”陆隐否决了徐惜的比喻,“他只是……太过于擅长自己拿主意罢了。”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这样一种人:他们随心而为、随性而为,普遍表现出待人友善却又不太合群的社交态度,同时既不会拘泥于约定俗成的社会规则,也选择轻视条条框框的窠臼藩篱。洒脱与超然是这类人中的温和派的标签;至于极端派嘛……那基本上就能和dc宇宙的小丑做病友了。
夏阎,无疑就属于这种人。此君其实倒也没那么我行我素、无法无天,但他的行事自有一套准则,并将其奉为圭臬般不可违背的铁律。客观的说,作为钱锦和复兴组织安插在btS里的高级卧底,夏阎今夜的通敌行为自然会给二者带去难以明言的深远影响。实际上,他本人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不论自己的动机如何,泄露机密终归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不过,夏阎并不准备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开脱,让其背弃信条,才是一件更加不可能的事情。
“他的独特个性,莫非就体现在拒不承担盟友的责任吗?”徐惜揶揄道。
“恰恰相反,夏阎作为打入btS内部的间谍,他将任务完成的很好。”陆隐居然开始细数起夏阎的功劳来,“在近一年的副部长职位上,他向你们传递出许多重要的关键情报,包括但不限于btS高级官员的信息、二号要塞的布防结构、遇袭后的最大动员能力等等。你就是根据这些才调兵遣将,为我、钟义和童辛成,安排了最不擅长应付的对手;同时,借助夏阎提供的便利,潜行者才能顺利将他们带到我们三人的面前。”
“是的,潜行者的异能发动是有先决条件的,一种是依靠目力确定空间跳跃的终点,另一种则是主动传送到其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经过的任何地方。如果没有夏阎带着潜行者偷渡btS,我的计划实施的第一步就无从谈起。”
徐惜话锋一转,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又绕了回来:“但是,我没想到自己精心制定的田忌赛马的战术居然失败了。我的上驷没能吃掉你的中驷,下驷反倒被吃掉了。”
“被吃掉的,似乎不仅仅只是下驷吧?”落在队尾的钟义,瞅准空挡给徐惜补上了一刀。
为了避免争执再起,陆隐连忙把话题岔开:“从制定者的角度来看,你的计划当然没有什么问题,虽然预先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但完美无缺的方案本质上是不存在的。遇上了黑天鹅事件,这谁都想不到,绕是如此,我的防务长官也命陨于此役了。”
“我所忧心的,从来就不是本人的谋略。”徐惜沉声道,“我在制定作战计划时,就已经纳入了战场冗余,采取了最务实的战前模拟,对btS的列位绝无轻视之意。陆部长可能不知道,我在决策前频频发动技能【问天】——就是你口中的作弊能力,以此来查漏补缺我的进攻计划。可以说,这一仗,暗军全力以赴,结果却仍是大败亏输。”
“从韩舟身亡,这一预料之外的折损发生后,我就开始思考,究竟是哪点我没有算到。”此时,徐惜的语气已经归于平静,“随后我发现,失算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你那被低估的战斗力、来自本应是盟友的夏阎的干扰、卧虎藏龙的九分部……”
“对于身负天策的我来说,不该有这么多的失误,可它就是这么发生了。论在制定计划中作弊,陆部长的手段高明尤在我之上,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那个结论,这令我不得不怀疑……”
余下三人屏声静气,等待着徐惜给出答案。
“今晚暗军所遭遇的那些意外,难道真的仅是纯粹的黑天鹅事件吗?我更愿意去相信的是……同为难知神境这一系下的异能,你的神谕,远比我的天策,更加高位。”
第31章 总督的末路
“哦?徐小姐的推测,格外无稽嘛。”
陆隐用一句没什么实质意义的废话,为自己争取到了转移话题的契机:“敢问你的凭据是什么呢?要知道,你的这番推论,有撇清干系之嫌疑噢。”
徐惜的确被陆隐的一席话击中了痛点,但她忍而不发:“我并非在刻意吹嘘拔高你的能力,以此来洗白逃避我的指挥失当之责。事实上,那种事情眼下根本毫无意义。如果钱锦总督成功问鼎领主宝座,那么他对于这点人员损失当然浑不在意;倘若他失败了……那多半会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就更没有可能问责于我了。”
“真是洞若观火啊,徐小姐将局势看得很明了。”对于徐惜的清醒,连陆隐这个此刻的盟友,不久前的敌人都因此而心生佩服,“既然你和姜小姐能同意我的提案,说明你们在心底已然默认了,总督大人的结局,恐怕不会太美好。”
“是啊,这难道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徐惜反问道,“十二位联邦内阁成员,身边负责护卫他们的绝顶高手何其多也,钱锦就算底牌尽出,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己方在高阶能力者的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钱先生是很清楚这一点的。”一路无话的姜瑶,这时选择了开口,“所以,他决定与复兴组织交易,以上海二号井为筹码,换取该组织里战力第一的昼的支持,以此来削减他和领主之间的底蕴差距。”
钟义再次抓住了锐评的机会:“来自于世界上实力最强、声势最大、发展最好的头号反联邦政府武装的首席大将,居然混得跟雇佣兵一样啊,这红棍(香港黑社会堂口所用的黑话代称,意指金牌打手)真是不当也罢。”
这一回,不消暗军的两位多说,陆隐先敲打起他了:“一会儿见到云铭,记得跟他道歉。”
“呃……”
钟义脸色一囧,他是真把这位btS在前两日于路上随手新收的小弟给忘了,连带着就把他给骂进去了。
陆隐继续说道:“这场交易的内容,我方才也从夏阎那儿得知了。钱锦找外援这事儿,我并不奇怪,但我弄不明白的是,他准备怎么把上海二号井当作报酬交给复兴组织?叛军难道能长期盘踞在这座城市?”
“不知道,作为钱锦手下二线部队的头领,一些核心的关键信息,我是概不知晓的。”徐惜冷冷的说着,“还有,你也别费那个心思,把话题东引西进的了。我又不是个轻率冒失的人,见你在异能方面顾左右而言他,就心知没必要再刨根问底了。这点边界感,我还是有数的。”
“哈哈,徐小姐是个讲究人啊。”陆隐年纪不大,脸皮却是够厚,花招被点破也不觉得尴尬,正好顺势就坡下驴,“那我就多谢你的理解了。”
此言一出,隧道里重新归于沉默。直到约半刻钟后,四人淌过入口处狼藉一片的改造人尸骸,冲进满目疮痍的列车站台,成功抵达九分部。
“咦?”
率先进入九分部最底层的陆隐,望着眨眼间光亮一新的站台,以及铁道上停靠着的完好无损的列车,顿时明白自己已然身处现实世界:
“就在刚刚,镜像空间取消了?”
…………
同一时间,上海二号要塞的最深处,夜被迫接受了夏阎的休战提议。
“理智的决定。看吧,面对这样高烈度的战斗,你的精神力只够支撑……”气定神闲的夏阎抬起左臂,看向手腕,“八分钟多一点儿。”
“那是因为我之前都在维持着btS总部和九分部,合计两座大型建筑物以及一整条隧道的镜像!”
夜此刻的精神力不济,从脸色上便可一望而知,其脑门上涔涔的冷汗与发白的嘴唇,都宣告了他后继无力。
“别给自己找理由了,就算你从一开始就在满状态的情况下和我对打,其结果也无非只是拖长了你的落败罢了。”夏阎毫不客气的拆穿了夜的遮羞布,“说到底,只要你的对手采取了保守战术,消极避战,你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因为你始终没有开发出镜像空间这一异能的主动型攻击技能。”
说到关键处,夏阎向侧前方抬手一指:“你的镜像傀儡固然可以完美的复制出另一个我自己,不打折扣的模仿出我使用过的技能。可一旦我火力全开,各种技能齐上,这玩意儿立马就招架不住了,因为你根本就偷不过来那么多的招式,东施效颦只会空耗你的精神力。”
夏阎口中的“这玩意儿”,就是夜的镜像傀儡了,此时的后者,模样赫然与夏阎这位本尊别无二致。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你个老小子都算是个怪才啊……”夜在撤销镜像傀儡的同时,也收起了对夏阎的轻视,“如果说,我的实力上涨来源于自身对异能纯度的修炼,而你就在开发和改良技能,这一旁门左道上下尽了功夫。”
在这里,引入武侠世界的观念,可以更好的阐述清楚此二人在提升战力上,所运用的方式的不同。诚如夜之所言,他选择的强化方法是锻炼内力,在上乘武功心法的加持下,即便是粗浅的庄稼把式也能打出远超同济的不俗效果;夏阎则反其道而行,他的内功修炼的平平无奇,但招式的数量及其精妙程度,相比于其他能力者来说都堪称一骑绝尘。
此前的战斗中,夜祭出了他在今夜之前都无往不利的技能——【镜像傀儡】。这一招的效果简单的说,就是让对手自己跟自己打,上下限全部由对面决定。
理论上,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恶心技能,因为一般人都无法做到击败自己,顶多也就平手。但夏阎则不然,经过长时间的不断试探后,他精准洞悉了【镜像傀儡】的两个致命弱点:第一,这家伙不具备思维,连低等智力都没有,全部由夜这个施术者打出操作;第二,它只能做到对敌方技能的一比一还原和刻板复制,而并非真的学会乃至掌握了技能精髓。前者,自然是一目了然;至于后者,夏阎在随手喂了几个烂招给对面后,也就不难发现了。
此外,夏阎还通过一定程度上的变招与施压,试探出了夜没有其他攻击手段的事实。待确定了这一点后,夏阎大胆的放开手脚,各式技能花样频出,没过多久便把夜的镜像傀儡压着打。
对于夜那不太好听的赞美,夏阎不为所动,他推了推眼镜,再道诛心之言:“我从战斗之初就感到奇怪,既然你的镜像傀儡没有自我意识,全靠你来代打,那么为什么不直接跳过这个无用的媒介,由你自己发动偷来的技能呢?”
夏阎并不指望夜能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他对此也已有推论:“后来我才意识到,那是因为你缺乏作为一个强者应有的自觉与信心,天才之名成为了你的包袱和累赘。盛名之下,你开始害怕失败,恐惧强敌,躲在傀儡后面以逃避面对面的真实战斗,带起目中无人和狂妄自大的假面,维持你那份可笑而又可怜的骄傲……”
“够了!”
虽然还没从精神力亏空的状态下缓过来,但夜依然精气十足的暴喝一声,打断了夏阎的话语:“只是在一场友谊赛里逼平了我,你就肆意的大放厥词了啊?!什么目中无人,什么狂妄自大,我看你是在做自我介绍吧?!”
“瞧把你给急的。”夏阎两手一摊,“石砸狗叫了不是?”
此言一出,立马起到了火上浇油的效果,夜的无能狂怒较之先前更甚;而夏阎也审时度势,既然已经有了夜这个龙级能力者在此地看守神雾井,那么自己就没必要和后者一起留在这儿干耗着。与夜“换完班”后,夏阎先行离开了二号要塞的底层。
“在btS做卧底,也不是没有意外收获嘛,至少我的对线能力突飞猛进啊。”
夏阎一边踱步上楼,一边回想起方才夜那张破了大防的黑脸,以及任职期间所翻阅过的某个异世界资料:“平行宇宙的互联网亚文化,发展的实在是快啊。两句话就能把一个人的肺给气炸喽,真是学到了。”
…………
八月二十九日,凌晨两点整,一架中型公务机降落在虹桥机场,远道而来的复兴组织众人,从机舱里鱼贯而出。这趟漫长的行程始于枫叶郡的蒙特利尔,途径矢车菊郡的科隆、龙郡的伊犁,先后飞越大西洋和亚欧大陆,终于到达了航线的终点——上海市。
“救命,我的骨头都要坐断了。”一马当先走下舷梯的,是列居复兴组织“昼夜晨昏”四大高手中最末席的贝妮塔.加西利娅,那个有着一头飘逸的酒红色长发和比肩超模的魔鬼身材的拉丁女郎。此刻她正在幅度夸张的活动着肩颈与腰胯,向后者以示不满。
走在第二位的,不出意外的是贝妮塔的好友,东方姑娘白霏。“我记得我们是乘坐舒适的公务机来的啊,可没让你像普通客机的经济舱乘客一样全程禁锢在座位里,你这戏演得太过了哦。”
白霏知道自己并没有成为贝妮塔的“怨气”宣泄对象,她所针对的另有其人。更具体地说,那人正是跟随着走出机舱的复兴三杰之一、组织的领导者——列奥纳多.达.芬奇。
贝妮塔的言语,自然也落到了达芬奇的耳朵了。老人和蔼的笑了笑:“抱歉,加西利娅,如果不是为了顺路捎上我,你们俩本可以直接走太平洋航线的,那样会节约不少时间。”
白霏和达芬奇都心知肚明,贝妮塔的此番表演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年轻女孩儿在年迈长辈面前的撒娇。果然,听闻达芬奇的回复,贝妮塔立马腿也不酸了,腰也不僵了,言笑晏晏:“老爹,我跟你开个玩笑嘛。毕竟起飞之前,谁也没有想到你会临时改变计划,不返程枫叶郡而是亲自来一趟上海,来回奔波得多辛苦啊。”
“一点身心劳苦算得了什么,我怎么会错过这个即将改变历史的时刻呢?”达芬奇仍在微笑着,“白霏,今晚你是唯一的主角,我相信你已经准备好了。”
“当然了,老爹。”白霏拢了拢额前的发丝,语气轻柔而又坚定的说道,“如果我连活性排名倒数第二的上海二号井都拿不下来,那岂不是太过无用了。”
“不要掉以轻心。”达芬奇的态度一转,从温和变为严肃,“孩子,我不想给你压力,可这毕竟是你首次实地尝试发动异能,尽管组织之前对此事的推衍已经进行过了无数次,却终归是停留在纸面上的理论,实际会发生什么、或者你又会遭遇什么,完全都是未知数。”
在这略显沉重的氛围下,自然需要性格大大咧咧的贝妮塔来承担破冰之责:“放心吧,达芬奇老爹。今晚我们“昼夜晨昏”中的三位齐聚,有此等战力坐镇,给霏霏充当护法,想来不会让她有事的。”
“你别给我立flag啊……”白霏虚起眼睛,紧跟了句玩笑话。
“就算你信不过我们仨,还有他们,和他们。”贝妮塔昂首向上面的机舱出口处,正走下舷梯的几人努了努嘴,又向前方不远处早已躯车等候于此地多时的数位司机指了指,“组织的本部精锐,加上驻龙郡的精英特工,这个阵容足够了吧。”
“够了,够了。”白霏几乎是一路把这位好闺蜜推着塞进了车座里,“求求你少说两句吧,再多了解一下本地的生活习惯,我们这里不作兴在事情办成前,先把话说得太满的。”
“哈哈哈哈哈哈……”
望着两人打打闹闹吵作一团,达芬奇终于忍俊不禁,笑出了声。他抬头深深注目了一番龙郡的星空,待低头后,达芬奇又恢复了平日里沉稳内敛、老成持重的智者形象,向在场的众人发布命令:
“上车,出发。”
“目的地,二号要塞。”
…………
与上海相隔一千三百公里外的京城,钱锦正安然的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神色如常,仪态放松。这不是一个作乱者应有的心境和表现,何况钱锦的内心已然明白,自己事不可成了——现在是八月二十九日凌晨两点整,距离他向突击小队发起行动开始的命令已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既然他眼下仍旧没能等到好消息传来……那就只能说明,另一种极度不妙的可能性大概率已经发生了。
“意料之中。”
钱锦长吁了一口气,这个结果对他来说,的确毫不意外。因为总督大人甚至不需要很用心的去复盘整个计划,就能在自己所制定的计划中,挑出许多漏洞或死穴。
钱锦年方五十有三,并在四年前登上了一郡总督之位。能在这个年龄,坐到这个位置,钱锦的才干、手腕、智慧、运气……毋庸置疑的都是超一流水准,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大事情上,发挥失常掉了链子的人。而钱锦恰恰拿出了那个连他自己都不忍卒读的简陋方案,还将其忠诚的实行了下去,自然是因为他别无选择——他没有执行长线计划的时间了。
上文说过,钱总督今年不过五十出头,放在哪个平行宇宙的政坛上都绝对算是个青年才俊。何况像他这样的联邦高层,具有延年益寿之效的神雾药剂供应是不会短缺的,若无意外的话,保底都能活成百岁老人,根本不可能有“时间不够”这么一说。
但,凡事皆有例外,即便位高权重如钱锦也一样不能免俗——他生了病,一种以现阶段的地球科技都无计可施的、病源来自外星球的罕见绝症——藻洋星木化病。
藻洋星人,一个伴水而生的海洋种族,外表酷似地球人心目中的经典鱼人形象,拥有无与伦比的种族天赋。经过漫长的生命进化与社会发展,他们在母星上建立了灿烂先进的深海文明,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传染病摧毁了这一切。
藻洋星木化病,顾名思义,这是一种能够使被感染的患者身体“木质化”的可怕病毒。只要潜伏期过,该病毒发作的过程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短短几天(此处指地球时间)内,一名曾经生龙活虎的藻洋星人,就会化作一具肢体栩栩如生、表情却痛苦骇人的木雕。
…………
(本作“藻洋星木化病”的设定借鉴了Scp-217,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项目编号:Scp-217
项目等级:Keter
特殊收容措施:收容区域应该保持以2层负压气锁进行锁闭。化学杀菌淋浴、全身危险物质隔离服和24小时的互动后检疫检查都必须对所有进入该收容的人员强制执行。如果出现了收容破坏的状况,收容区域和研究区域的防爆门应马上锁闭,化学药剂ZEER-217-11应第一时间在空气之中进行喷洒。
任何暴露于Scp-217之下的人类都应进行收容和保持观察,所有这些人员碰触过的物品都应进行消毒。
描述:Scp-217是一种病毒,一种任何手段都不可治愈,有着100%感染性的病毒。它能感染所有动物界里的生物,并且能够通过身体接触或者是碰触体液的方式进行传染。Scp-217的生命力极为顽强,能在寄主的体外生存数年之久。感染的进程是十分缓慢的,有些项目甚至在数年之后才表现出症状。
Scp-217会改变感染者有机组织的生化特性,使得有机物进行再重组而转化为“有机金属”。这种过程之中进行的加工方式仍不得而知,但是其晚期症状已经有了记载。项目将会开始变为一个由齿轮和发条装置构成的复杂个体,这些装置将会代替项目原本的生物学功能。晚期感染过程根据报告所称十分痛苦,但是早期症状往往不会使人察觉,只会有一些迟钝、失眠和关节僵硬的症状。心脏将会被齿轮和一些小型的管道所代替,而关节则是齿轮传动系统,眼睛将是原始的“手持式”摄像机等等。
症状:被Scp-217所感染的项目在早期不会报告有任何的主要症状出现,除了日益严重的嗜睡症,和普遍会出现的感情回应的缺乏。有些项目将会报告感觉到皮肤之下有什么在“蠕动”和“移动”,并伴有一直不退的“嘀嗒”声。这种嘀嗒声在Scp-217感染肩膀、脖子和头部时尤为明显;但是,如果把录音设备按在受感染区域上,这种声响将无法被听到。
初期的Scp-217感染,就像已经提过的那样,是完全不可能探查到的。随着感染的推进,项目将会在被“转化”的区域感觉到尖锐的、“撕裂性”的疼痛。这种疼痛可与刀伤和深层肌肉撕裂的疼痛相媲美,并且可能数小时,或者数天不退,这取决于感染的项目和受感染区域的状况。新出现的发条装置似乎会在短时间内撕扯并且撕裂肌肉组织,这在这些装置与其周围的组织融为一体并且安装完成之前会常常发生,这被认为是疼痛的来源。
受损伤的区域将会被用同种类的新零件(齿轮等)来替代这些区域的组织的方式来“修补”。测试显示,以普通的材料(木头、金属、皮革)做成的零件来代替原本的生物机械齿轮系统没有任何的不良症状出现。
…………
和机械化病毒一样,这种产自藻洋星的木质化病毒,拥有着神奇如“点石成金”般的元素转化效果。藻洋星人的种族习性,更是给这种病毒加上了一层有益传播的buff——体液是其传播媒介之一,而藻洋星人总是水中而居。因此,藻洋星木化病在这颗星球上的感染率顺理成章的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百,而曾经生机勃勃的藻洋星,也在木质化病毒大规模爆发后,逐渐沦落为一颗死星。
然,藻洋星文明的覆灭,并不意味着全体藻洋星人无一幸免。在灾难到来之前,这个智慧种族已经将目光投向深远的宇宙,开始了对外太空的探索,并取得了一些实际成果,比如……在藻洋星近地轨道上游弋的大量空泡飞船与数艘空泡母舰。
二者都是可以进行远距离航行的星际级空天载具,内置资源循环与生命维持系统,均可视为完全独立的生物圈;空泡母舰更是悬浮中的巨无霸,体量近乎等同于一座中型城市,驻舰人员不下百万之众,保留藻洋星文明的残余火种不在话下。
由于藻洋星上疫灾横行时,该舰队的最高司令官在第一时间执行了最为严苛的、堪称“片板不准上天”的一级航空航天管制令,对母星进行全域化封锁,致使木质化病毒在屠戮完藻洋星后,因传播链断绝而自然消亡;至于舰队中的感染者,则被司令官当机立断的在发病初期,就直接派发全副武装的人员将他们丢出飞船抛向太空,隔绝了疫病传播,阻止灾情的进一步扩大。
在经历了见死不救与人道毁灭的双重精神折磨后,最终有一百五十余万藻洋星人得以保全性命。尽管舰队规模缩水至灾前的三分之一,但终归还能维持大军的开拔与正常运转。稍作整顿后,这支由幸存藻洋星人组成的宇宙难民大军,踏上了寻找新家园的无尽征途。
司令官的千防万守取得了挽大厦之将倾的可观成效,但饶是如此,木质化病毒也并未彻底消亡。生命力极度顽强的它们,仍幸运的保留有少部分群体附着在一艘空泡飞船的外侧,进入漫长的休眠期以维持活力,等待下一次遇水复苏。
百年之后,在银河系中已流浪了一个多世纪的藻洋星人,在英仙座星附近加入了“失落者联盟”,与其他七个不同的种族组成了外星联军主力,一起侵略地球。木质化病毒由此进入人类的世界,并对即将到来的火种战役施加了举足轻重的影响。
简单来说,木质化病毒固然可怕,却对人类及其他生命的肉体毫无效果。它似乎是一种与藻洋星人深度绑定的靶向病毒,只有后者的基因才会触发它的攻击。因此,当那架附着了木质化病毒的空泡飞船被人类的多国盟军击毁在爪哇海后不过半年时间,占据了瑙鲁、斐济、汤加、所罗门群岛等太平洋岛国,已然准备将太平洋群岛作为种族龙兴之地,大肆建设水下城市的藻洋星人,毫无意外的倒了大霉,几乎全部报销在环礁与珊瑚之间。
这一次的打击确实伤到了藻洋星文明的根本,无限接近于死绝的藻洋星人直接摇身一变成了病危物种。外星联军的水上军事力量损失大半不说,连士气都低迷了不少。这场意料之外的变故甚至间接导致了外星联军对华夏东南沿海的图谋破产,令外星人指挥部的战略重心转移去了日本。此节恕我暂且按下不表,待行文至东瀛篇时会详细叙述。
二度遭灾的藻洋星人,剩余人口仅为百十之数,这个族群规模从理论上已经完全不可能存在未来了,顶多繁衍个两三代就得到头(藻洋星人的生产周期与胎数均与地球人相近)。因此,彻底没了希望与追求的百十来个藻洋星人,有一部分选择给了自己一个痛快,另一部分则成了得过且过的混子,还有的打点起行囊,化身异星浪人满地球流浪去了(藻洋星文明并不具备单人太空航行的技术,只能在地球上转悠)。
在这各自找方式堕落的众生百态之中,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年轻身影,他选择了一条与同族们截然相反的道路。是的,我想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既然木质化病毒对人类及其他族裔并无危害,那么感染了藻洋星木化病且病入膏肓的总督钱锦,其隐藏身份简直可以呼之欲出——
他是藻洋遗种。
第32章 下南洋
陆隐一行人拾阶而上(因为不敢乘电梯),在九分部的地下四层,遇到了驻守在此地的一对门神——两个浑身血污的裸男——云铭与濮车侍。
要说这二人,确实是兢兢业业。云铭的上衣被他在此前战时脱下,套在了改造人的躯干上用以诱敌;而濮车侍素有裸睡的习惯,自被警报吵醒外出查看情况起,他从始至终就一直是光着膀子的。哪怕是战斗结束,他俩也不敢撂下这一地鸡毛的烂摊子,回宿舍清洗更衣,生怕存在下一波敌人攻杀上来。
“你们辛苦了……”
陆隐施施然走向奋战半宿的云濮二人,长篇大论的勉励之言才刚起了个头,就被云铭用枪口堵回到喉咙里。
“不许动,别靠近。”云铭紧绷下肢,微微俯身,同时右手食指搭在扳机边缘处,瞄准射击前的准备动作一气呵成,“再前进一步,我就开枪了。”
“云铭,你这是干嘛呢?”出声询问之人是他身旁的战友濮车侍,“对面的是陆隐部长与行动处长官钟义啊,他们都是自己人。”
云铭冷静的作答道:“第一,你怎么知道对面那俩就是你认识的陆隐和钟义本人呢?就不能是敌人变形伪装的?”
“其次,就算他俩是本尊,那为什么姜瑶会出现在这里?还跟在二人身后?另一个女人又是谁?”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濮车侍,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忘记战前发生的那场对话。栗山告诉过我们,btS的高层中有很大概率存在背叛者,他利用权限锁住了九分部的所有出入口,妄图困死我们。虽然我对咱们部门的人事权力还不甚了解,但我想此刻面前的两人要是想对九分部加以控制,还是可以插手一二的吧?”
闻言,这会儿已经站在队伍末端的徐惜,悄声向姜瑶附耳说道:“我敢跟你打赌,就是这小子干掉了潜行者,至少也是出了大力的。”
对此,姜瑶做出了简短铿锵的回应:“不赌,我信。”
而眼下不被信任的陆隐,其双眸中则满含赞许的目光:“不错不错,思虑得很周到,有点儿当统帅的气象了……”
“就是实力差了些。”
话音未落,钟义一个瞬步上前,用鬼魅般灵活的身法动作,围绕云铭转了两圈,轻松卸去了后者手中及周身挂着的冷热兵器、榴弹炸药。在此过程中,云铭一没有看清钟义的身形,二没有来得及扣下扳机,在极度警戒的状态下,他居然一枪未开就被缴了械。
方才还武装过度的云铭,眨眼间就变得手无寸铁了,彼此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令他陷入绝望:“这还怎么玩儿啊……”
“别担心,我们不是敌人。”陆隐走上前来,伸出左右手,亲昵的拍了拍云铭与濮车侍的肩头,“你俩随我来吧,再把栗山叫上,也该跟你们讲讲今夜的来龙去脉与下一阶段的安排了。”
…………
半小时后,九分部的地下二层,btS的几名骨干成员及徐惜、姜瑶这两位先敌后友的特殊嘉宾,齐聚该层的一间会议室里。陆隐先向已经梳洗更衣、伤口处理完毕后的云铭、濮车侍和栗山佳子介绍了暗军二女,而后将他所掌握的情报与一些分析推论向众人分享。
对于陆隐诉说的内容,反应最大的无疑是濮车侍了。在听闻夏阎竟是叛逆之人后,他的双手深埋入乱糟糟的头发中,又抓又揪,俨然一副不敢相信的态度:“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相较而言,与夏阎委实不怎么熟悉的云铭,其心境就冷静多了。此刻他正抱臂呆立在一旁,眼神木讷空灵,周遭一干人等只当他沉思去了,也没人出声打扰。
栗山佳子的姿态介乎于上述二人之间。她既对夏阎大有来头的事实表现出惊讶,也在全力运转大脑,考虑今夜之事应当如何收场。“副部长居然是复兴组织的人,我全然没有想到。但眼下我们的当务之急,根本不是如何处理叛逃的夏阎,而是要尽快想办法确定钱锦的举大事,究竟有没有成功,或者是知晓其目前已做到什么地步了。”
“这倒无需我们费心去打探了。”陆隐点出徐惜,“徐小姐必有第一手消息吧?”
“的确。”
徐惜面露苦笑:“京城方面,钱锦的举事刚刚发起,靠着多年恩养纠合出的死士队伍,就被人数、火力均数倍于己方的军队,消灭在出发集合地;许诺高官厚禄以拉拢来的几名龙级能力者,不敌领主唐文龙的高阶护卫官,开战不多时就被杀散了,倒是前来助战的复兴第一高手昼得以全身而退。可以说,钱锦此番作乱,堪称满盘皆输,几乎没有掀起什么像样的波澜。”
“情报可靠吗?”栗山佳子问道。
“当然,暗军在这两队人马中都有耳目。如果不是复兴组织的夜撤销镜像空间的时间太晚,我一定会更早就接收到两军败报。”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陆隐重重一颔首,“钱锦也算处心积虑,甚至请来复兴组织作助力,却没激起一丁点浪花就被镇压下去。复盘他的计划,简直投机得可笑,也不怪唐文龙领主胜利得轻轻松松了。”
这话,陆隐说的不对。须知钱锦之谋固然是军国草创,但那也是一套确有一定可行性的、能够真正付诸实际的中策方案。只不过由于客观条件限制,钱锦不得不在策略中加入了许多冒险主义因素,平白增添了失败风险,属于不得已而为之的做法,绝非他个人的决策失误。只能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时运不济的钱锦,也确实输的不冤。
…………
“……综上,我自认我输的不冤。”
与此同时,京城的办公室里,复盘计划漏洞、做出自我反省的钱锦,平静的结束了对来人的陈述。
此刻伫立在办公桌前,聆听总督大人总结训话的,是一个留着平头、相貌平平、身材普通、面容无悲无喜的中年男人。就是这位外貌上毫无记忆特征的路人男,负责为今夜的乱局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钱锦当然知道此人是来了结自己的,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需要一丝体面。
“嗯。”男人的嘴角纹丝不动,用鼻腔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冷哼,“钱先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难道真的是出于绝症缠身,晓得时日无多后,半推半就的走向疯狂了吗?”
在作答这个问题前,钱锦先是点燃了一根手边的香烟,猛嘬了一阵方才给出回应:“看来他知道的事情,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路人男也是聪明人,知道钱锦口中的“他”,指代的正是龙郡领主唐文龙。他以沉默相对,等待钱锦的正面回答。
“没错,我确实是藻洋遗种,而我的心路历程,也经历过多次转变和曲折。早年的事情不重要,我还是从我决定成为“钱锦”的那一刻说起吧。”渺渺烟雾中,年过半百的藻洋星人钱锦,开始了回忆。
“那是三十三年前的事了,彼时,尚且年轻的我,日子过得很落魄。失去了族群集体的庇护,我几乎每天都处于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与丧家之犬无异。家园毁灭,无处容身的我,只能留在外星联军中做个役夫。呵呵……想必你也明白,我是没胆子去应征水兵的。”
“在那年的长江下游地区,爆发了长达八个月的皖南之战。战争从早春打到年末,联军一直无法完整的夺取这条黄金水道的控制权……你们打得不错,真的很不错,抵抗的顽强程度远超联军将领们的预期。可那时,全军上下无分种族,仍然毫不怀疑的相信我们会打垮人类盟军,一举越过长江。”
“直到平安夜当晚,你们派出了千余名中高阶能力者加入战局。在这批人亮相之前,我们都只当所谓的“人类中出现了超凡者”的消息,不过是个无聊的传闻。”
“抱歉打断你一下,”路人男对钱锦的态度可称不上客气,脑海里也绝对不存在什么“抱歉”一类的想法,“请说重点。”
“别着急,你想听到的东西,马上就来了。”钱锦微微一笑,再度开口道,“战况惨烈,外星联军最终败下阵来,但能力者们并非没有损失。一战尽没六成宝贵的中高阶战力,也是伤筋动骨的减员率。”
“而机缘巧合之下,身处一线战场上的我不仅没死,还偶然救下了你方一名重伤的龙级能力者的性命。”
…………
“我来捋一下啊。”还是云铭比较容易接受夏阎是卧底这件事:“第一,夏副部长是复兴组织的人。”
“对。”
“第二,龙郡总督钱锦策划了这次政变。除了我们这儿,京城也爆发了战斗。”
“对。”
“第三,照夏阎所说,钱锦其实是落入圈套了。给他挖坑的人就是十二内阁之一的唐文龙。”
“对。”
“所以我才奇怪,第三件事夏阎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事情怎么看都是绝对机密吧?”云铭疑惑的点在这里。
“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陆隐回忆道:“但他三缄其口,顾左右而言他。”
“有没有可能是复兴组织也参与了对钱锦的布局?”栗山猜测。
“喂喂,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复兴组织也太没品了吧。买卖两头做啊,不管谁赢了他们都有的赚。”濮车侍被这一手操作惊呆了。
云铭叹着气:“你跟一个反叛组织谈什么人品啊?钱锦和唐文龙其实都是复兴的敌人,这两个人窝里斗他们肯定要火上浇油啊。”
“那现在二号井已经落到复兴手里了,btS的驻防任务就算结束了,我们…怎么办啊?”濮车侍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慌。
“你怕什么?”钟义宽慰道:“别人我不知道,反正你这厮是我们几个人中最不慌的。濮家的亿万家产等着你回去继承呢。”
“你忘了我家是做神雾生意的了?我可不认为复兴还能和我家达成合作协议。而且我家也没胆子跟叛军做生意,找死呢。”
“不过你家积年下来的几百个亿也够你败了。”云铭露出羡慕的神情。
濮车侍却摇摇头。
“不?不够?”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我之前接到我家老爷子的电话,”濮车侍挠挠头:“他让我尽快离开龙郡,越快越好。”
“和我家老头的话一样,”陆隐点头:“他同样也让我到外郡去。”
这两个人的爹,一个是一方首富,一个是军中大佬。不约而同的让后辈离开龙郡,背后的深意昭然若揭。
“要变天了。”栗山佳子这四个字让众人沉默不语。
在场五个人中,要数云铭心思最复杂,毕竟他的身份是很尴尬的。本来以为加入btS算是找到穿越者组织了,结果屁股还没做热呢总部都被人占了。他一直心心念念回到原来的世界这件事也不得不暂搁了。
“云铭啊,”陆隐突然拍拍云铭的肩膀:“谢谢你仗义出手。明明才来btS两天,今晚却救了九分部所有人。”
“没有没有,陆部客气了,都是运气。”云铭已经感觉到不妙了。领导突然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小概率提拔中用,大概率没憋好屁。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之前在佣兵行当里混的风生水起啊。”
“呵呵…呵呵。”云铭心说求求你别笑里藏刀了,咱们敞亮点成不。
“照现在这个局势,龙郡是不能待了。”陆隐斟酌道:“我决定我们五个人兵分两路,我和栗山去樱郡。栗山就是樱郡人,在当地应该没什么问题。”
“云铭、钟义、濮车侍三个去宝象郡做佣兵,云铭是头儿。你脑子最活,又有雇佣兵的经验,云铭你看呢?”
“特喵的还问我意见呢?你小子真是坏透了,自己带着漂亮妹子去风景优美气候宜人的樱郡了,让我领俩糙汉子去又湿又热的宝象郡当佣兵?”吐槽很有力,但只能在心里默默喷,毕竟打不过。
“陆部说笑了,”云铭还是想挣扎一下:“我何德何能指挥btS的两位领导呢?”
“不要妄自菲薄。”陆隐的眼睛里满是肯定:“你能干掉黑袍就是你实力的证明。而你的智慧我们有目共睹。”
“是啊,干掉黑袍的事暂且不论。相比喜欢用拳头说话的钟义和濮车侍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我的智商确实出类拔萃。”
“而且我听栗山说,你也是能力者啊?虽然对战斗帮助不大,但复活类能力很强很罕见啊。”
“哥我错了,我不应该瞎诌的。”
之前栗山佳子问过云铭,他是怎么从潜行者手中活下来的。云铭本想实话实说,但前任云铭阻止了他,所以他就只好胡说自己的能力是“不死鸟”,死了能复活。
云铭不是没想过骗栗山,比如潜行者没刺中啥的。但考虑到栗山不傻,潜行者也没那么菜,何况胸口的血迹骗不了人,所以不得已编了个“不死鸟”来掩盖真正的“魂归来兮”。
只是没想到,现在搬起石头砸脚了。
“陆部,这事还能再考虑考虑不?”
“没得商量。”
王八蛋图穷匕见了吧!
“放心,我在宝象郡留了后手。”
“哦,什么后手?”云铭心道陆部长未雨绸缪的能力还是有的。
“我之前和暗军统领徐惜谈过了。钱锦的倒台已是必然,她和姜瑶留着龙郡事后定遭清算。我把整件事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她了,徐统领是个人才,当机立断决定去往宝象郡。”
“我用不阻拦她们离开做条件,让她给了我一个承诺。”
“未来在宝象郡,如有需要,她和姜瑶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云铭、钟义、濮车侍互相看看,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不解。“她真的会信守诺言?”钟义怀疑。
栗山佳子回答了他:“她当然可以违反约定,只要她做好了被唐文龙的手下追捕的决心。”
云铭听懂了:“卖?”
“对,我的神谕可以锁定某个人进行感知,这是我练习多年才掌握的一种主动技。徐惜把她的暗军统领徽章给了我,凭着这个东西,她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她的位置。”
看来宝象郡是非去不可了,云铭想了想。也罢,种种迹象表面,龙郡不久后将会成为风暴中心,此时远走高飞不失为一个良策。
“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四对眼睛同时望向陆隐:“这么急?”
“必须如此,”陆隐已经站起身,示意边走边说:“现在上面在忙于平息钱锦的倒台带来的官场地震;京城和上海两地龙级能力者的战斗也需要向普通民众掩饰。虽然btS算是站唐文龙这边的,但我们身上钱锦一系的烙印太重了,副部长更是叛军高层,我们很难解释的清。”
“趁着上面无暇他顾,抓紧时间离开龙郡才是上策;等上面腾出手来,我们谁也走不了了。”
四人沉默的跟在陆隐身后。龙郡局势、个人命运都使得他们忧心忡忡。
停车场里,陆隐和栗山佳子上了一辆车,云铭、钟义和濮车侍上了另一辆。btS在不同的机场停有专机,两地不同路。
“先生们,很高兴与诸位共事。能一起工作到这个部门消失,是我的荣幸。”陆隐,这位曾经的btS部长向着云铭三人深深鞠了一躬。btS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今夜过后,它将不复存在。
三人鞠躬回礼。互相鞠躬的四人背着枪、提着刀,脸上有伤、身上有血,这个场面滑稽而庄重。
两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停车场,并行了一段路后分道扬镳,各自驶向不可知的未来。
第33章 乔瑟夫
宝象郡,即是整个中南半岛,位于中国和南亚次大陆之间,西临孟加拉湾、安达曼海和马六甲海峡,东临太平洋的南海,属亚洲南部三大半岛之一,为东亚大陆与群岛之间的桥梁。
乔瑟夫.查普曼,宝象郡的实际控制者。再加上万岛郡,坐拥两郡之地的他是整个东南亚的主宰。
8月29号凌晨两点半,乔瑟夫才睡下不久就被紧急电话吵醒了。这两天他因为五号要塞消减的事情而头痛不已,再加上参加科隆会议时,被修斯狠狠羞辱了。这样的冒犯他半辈子没受过了,可修斯话是难听,却是事实。
神雾的减产牵扯到的地方太多了,乔瑟夫心忧的每晚都是后半夜才睡着。他忍着怒气接通了电话:“雷蒙德,什么事?”
雷蒙德是宝象郡总督,乔瑟夫的心腹大臣。这个时间打来电话,定然不会是小事。
“大人,龙郡出了大变故!”雷蒙德的声音都不稳了。
“什么大变故?你慢慢说。”乔瑟夫劝雷蒙德冷静一些。
结果,雷蒙德刚说两句,乔瑟夫就从床上鱼跃而起,健步如飞,全然没有一个向他这个年纪的老人该有的样子。
“快快,把帕尔默叫起来,还有你们手底下所有高级官员,准备开视频会议!”乔瑟夫声音很高,像打鸣。
“乔瑟夫大人,我在。”帕尔默的声音加入了对话。他是万岛郡总督,与雷蒙德既是乔瑟夫的左膀右臂,又是竞争对手。
“好,”乔瑟夫见他的左右丞相效率很高,非常欣慰:“给你们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我要看到所有够级别参与讨论这件事的人的脸。”
“是,大人。”
乔瑟夫搁下电话,准备穿衣,另一部电话响了。
“是哪个啊…”这部电话专门用于联邦内阁成员之间联系,打来的只可能是除他外的十一人之一。
“乔瑟夫,是我。”听筒里传来木村言胜喑哑的声音:
“我有大麻烦了。”
…………
正当乔瑟夫和他手下的官员们就龙郡一事讨论的热火朝天时,两架小型飞机先后飞越北部湾,进入宝象郡。一架飞往吉隆坡,一架飞往曼谷。
暗军和btS的专机都是特殊报备的,全球直飞没有难度。但是无论徐惜还是云铭都不能大大咧咧的在政府的机场降落,毕竟是跑路来的。
这个时代的飞机已经可以做到无视大部分地形条件起降,徐惜把飞机降落在彭亨河某条支流上。这里是四下无人的荒野,她和姜瑶两人把飞机沉入水底,步行去周围的村庄,在搞到交通工具后前往吉隆坡。
至于云铭三人……他们成功引起了警察的注意。
这仨也想着掩盖行踪。负责开飞机的濮车侍也降落在了曼谷周边的一片野地里,但是他们在处理飞机时不慎把它弄炸了。
还好他们提早察觉了飞机有爆炸的可能性,赶紧溜了。才刚溜出五十米,一团火焰就腾空而起。
荒野里一架小型飞机的爆炸还是很显眼的,关键是三人误以为是野地的地方其实是轮耕的种植园。种植园的工人们在睡梦中被爆炸惊醒,远远见到田地里的火光,果断报了警。
报警电话刚搁下,三个凶神恶煞的歹徒就闯进了工人们居住的宿舍楼。动手的只有两个,但几十个工人居然不是这两人的对手,一个个被逮出了宿舍,在空地上蹲成一片。
这三人,一个空着双手,狼腰猿臂,一身的腱子肉,英武异常;一个白白净净,后背长刀两柄,手中还有一把短刀上下翻飞,眼神凶厉;还有一人,另两人对其马首是瞻,定是头领。
此人全副武装:各色枪支弹药、轻重火力一应俱全;神情冷漠,对着面前抱头蹲下的工人们只是冷冷扫了一眼,目光便移向别处。这个动作被惊惧的工人们误认为是此人视他们为蝼蚁,命如草芥,心中呼号这领头的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物。
云铭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工人们:“都在这儿了吗?”
钟义点点头:“数过了,五十二个,一个不差。”
“好,濮兄,那就有劳了。”云铭看向濮车侍。
这番对话把束手就擒的工人们吓惨了,他们以为云铭要杀人灭口了。
“先生们,请看着我。”濮车侍走到工人们前方:“接下来我说的话请认真听。”
“你们会忘记现在发生的一切…”
半分钟后,工人们目光呆滞,机械的踏着步回宿舍继续睡觉了。
“成了。”濮车侍对着云铭和钟义比了一个“oK”:“等他们醒来就会忘了我们几个了。”
这是濮车侍第一次对这么多人使用“箴言”,看起来催眠效果不错,他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鬼级的门槛。
云铭分配任务:“我们抓紧时间,天很快就亮了。钟义去看看这里有没有监控,有的话破坏掉;濮车侍你跟我去找厨房。”
“我不知道你们俩怎么样。”
“反正我是快饿死了。”
…………
早餐七点,持续了四个小时的视频会议终于结束,几乎一夜未眠的乔瑟夫看上去依旧精神。
他留下雷蒙德和帕尔默两人。刚刚的视频会议上,乔瑟夫没有向众人透露木村言胜打来电话的事。
木村告知的消息干系重大,乔瑟夫决定先只告诉这两人:
“木村言胜之前给我打了电话。”
雷蒙德和帕尔默双双一愣:“木村先生说了什么?”
“他告诉我,龙郡的事…他也参与了。”乔瑟夫把樱郡派出高阶能力者支援钱锦的事说了。
雷蒙德哑然:“木村先生想借钱锦的势来打击唐文龙的想法可以理解,但用这么明火执仗的方式也太…”
帕尔默附和道:“木村先生性格一向稳妥,这一次却莽撞了。直接派高阶能力者助拳是下下策,这其中甚至还有核级。核级能力者是只有内阁成员才能驱策的力量,木村先生他现在找替罪羊都找不到。”
“这事儿不是木村冲动了。”乔瑟夫摇摇头:“是钱锦开的价足够高。”
雷蒙德和帕尔默绞尽脑汁思索钱锦开了什么高价。
“行了,别猜了。”乔瑟夫打断两人的想象,问了一个不想干的问题:“你们觉得,樱郡的神雾资源如何?”
“唔…樱郡地域不大,面积在联邦三十六郡里排倒数。但是井口却多达五座,是井口数量最多的郡。”雷蒙德答到。
“所以,木村先生的神雾量应该是很充足的。”
帕尔默点头同意。
“充足?”乔瑟夫哈哈大笑:“他的神雾要是够用的话,我去找修斯麻烦的时候他还掺一脚做什么?去会议旁听的吗?”
“什么?樱郡的神雾产量还不够用?”帕尔默不信。
“如果是以前,当然绰绰有余。但是这几年樱郡五井的神雾产量每况日下。”
“我也是几个小时前木村亲口告诉我我才知道,横滨一号井在去年已经彻底停产了,亏他那么能瞒。我一直以为樱郡只是单纯的减产,没想到局势这么严重。”
“大人,马尼拉五号井这几年的神雾产量也在不断减少。”五号井在万岛郡,身为万岛郡总督的帕尔默对它的情况很熟悉:“我们计算过,就算没有这次外星生物入侵事件导致五号要塞毁灭,按照过去几年的递减量,五号井在未来三年内也会枯竭。”
雷蒙德旋即想到:“大人,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这些井是有寿命的。一号井最先出现所以也第一个消亡,接着按出现顺序往下排依次停产。”
“你这个假设几乎就是事实了。”乔瑟夫肯定了他的想法:“我问过艾布拉姆和库柏,孟买七号井和利物浦四号井的情况和五号井差不多。”
“现在这件事应该被每个内阁成员都察觉到了吧。随着越来越多的井变成废井,尚能产出神雾的井口就愈发珍贵。”
“神雾会越来越少,而需要神雾的人却只增不减。”
“之后会发生什么,你们自己想。”
雷蒙德和帕尔默的冷汗都下来了:“全面战争!”
神雾的珍贵之处在于能延长寿命。凡权利至高无上者,莫不想长生不老,以享无穷尽的荣华富贵。你看古代多少皇帝被江湖骗子哄吃毒药就明白了。
这个地球上至高无上者有十二个,每个人都有好友亲朋啥的;培养能力者部下对神雾也是大消耗。
神雾不够用,没办法开源又舍不得节流,那就靠抢吧。
以井口“死亡”的速度来看,十五年内甚至更早就可以开打了。
见心腹二人神色复杂,乔瑟夫道:
“你们是要早早做好全面战争的心理准备。”
“但如此悲观还不至于,毕竟内阁哪个人都不是笨蛋。发动战争,没有人敢保证自己就是最后的赢家。”
“所以,三个月后的内阁年终会议上,对修斯的施压已成必然。”
雷蒙德和帕尔默稍微定下心,前者想到了什么:“大人,你提到神雾减产一事,莫不是钱锦给木村言胜的开价里,就有关于缓解樱郡神雾不足的方法。”
“聪明。”乔瑟夫的语气里罕见的夹杂了羡慕之意:“钱锦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个特别的能力者,这个能力者可以勾动外星。让他站在井口发动能力就能使井那头的神雾源源不断的传入我们的世界。”
“钱锦他还真舍得。”帕尔默直咋舌。
“是啊。和外星有关的超能力,这个世界上除了修斯和他,应该没有第三个了吧。”
第34章 大恶人
宝象郡警察的出警速度还是很快的。警察、消防、医生,还有煤气公司的人都来了,后者来的原因是误以为地下煤气管道破裂导致了爆炸。
但是这一大票人浩浩荡荡的来到种植园,火都差不多自行灭了。本来飞机体型就小,不耐烧,周围也没有树木,火势没有扩散。
消防车和煤气公司的人先撤了。警察从现场的残骸判断,应该是一架小型飞机爆炸,与煤气管道无关。
现场没有发现死难者或伤员,警察也确定不了这是坠机事故还是其他什么情况,所以向报警的种植园工人询问情况。
结果…
警察:“是你们报的警吧?”
工人:“什么报警啊我们不知道啊?”
警察皱起了眉头:“凌晨六点钟你们报的案啊,种植园发生原因不明的爆炸。”
工人面面相觑。
“你们想不起来了吗?”问话的警察感到不对劲了。他们这帮人来种植园的时候,发现工人们都在宿舍里呼呼大睡,哪有住处发生爆炸还能这么心大的。
带队的警官反应过来:“都去检查一下你们丢了什么东西,回来告诉我。”
他又唤过医生:“等会给他们安排检查,工人们的记忆明显被抹除了。我怀疑可能是某种作用于大脑海马体的神经毒气。”
工人们盘点了一遍,向警官回复:“确实丢东西了。”
“哪些?”
“一辆车。”
“还有呢?”
“没了,就停在楼后面的一辆吉普车不见了。”
“都动用神经毒气了就为了偷一辆车?”警官百思不得解:“欸,等等。丢了的那辆吉普车是什么样子的?”
工人们七嘴八舌描述了。
“是他们!”警官想起来了。他们来种植园的路上,对面开来一辆吉普车,那车的模样跟工人形容的丢失的吉普车高度相似。
这位警官之所以对路上擦肩而过的车辆记忆犹新,完全是因为坐在那辆吉普车上的三个狼吞虎咽的男人令他印象深刻。
“快,把吉普车的车况特征报给交警大队。找到了就把车上的三个男人扣下,他们很有可能和这起飞机事故有关系。”
警官也问了工人们其他一些问题,包括有没有见过三个可疑男人,但得到的回答都是一切正常。
对于这群一问三不知的工人是没什么好问的了,送去医院确定一下他们到底是怎么失去过去一个小时的记忆就可以了。
警官刚想下令收队,工头叫住了他:
“警官,其实还有一些东西丢了…”
“还有?之前怎么不说?”
“呃…因为丢的是厨房冰箱里的面包果汁牛奶啤酒啥的,其他零食也少了很多。”
“嗯?”警官又想到了那三个狼吞虎咽的男人:“这基本可以肯定就是那仨犯的案吧…”
……
一辆印有种植园图案的吉普车正在乡间的土路上风驰电掣,车上三人正是云铭、钟义、濮车侍。
酒足饭饱的钟义开车都那么有干劲,照这个速度在龙郡的路上开,驾照不知道要吊销多少回了。
当然,也没人管他现在还是酒后驾车。不过以鬼级能力者的体质而言,啤酒里的那点酒精含量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感觉很对不起那些劳动人民啊,睡的好好的突然就被我们劫了。”有钱人家的孩子濮车侍是第一次做这种大胆的事,良心有些不安。
“嘴里还嚼着抢来的牛肉干就不要说这种话了。”云铭开了罐果汁一饮而尽:“谁叫陆部长准备的飞机上一点吃的没有,饿着肚子怎么跑路啊。”
濮车侍听得频频点头,彻底良心泯灭的他大口咬着面包。
btS三人吃的上一顿正餐还是昨天晚上七点左右的晚饭。一夜未眠的打生打死再加上连夜飞宝象郡,三人头都饿的稀昏。
虽然在路上云铭一再强调行动要低调,不要惹事,不要与当地居民发生冲突等等。
但当飞机爆炸后,云铭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原定计划是打枪的不要,偷偷的进村。摸点吃的搞辆车,神不知鬼不觉,但有爆炸的动静在,想低调也难了。三人一不做二不休,犯罪升级,偷盗变抢劫。
“说起来,之前遇到一队警察消防和救护车的车队开过去了。是我们来的方向出什么事了吗?”
钟义不以为然:“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话音刚落,三人猛得沉默下来。
“会不会是…”濮车侍一字一顿。
“应该不会吧…”钟义咬牙切齿。
云铭扶额长叹:“别骗自己了,绝对就是被爆炸引过来的。”
“根本没想到那些工人手速那么快,警都报好了。”
“不过我用能力催眠了他们,他们关于我们的一切什么都记不起来。”
“可是警方介入的话,很快就会查到这辆车的。”
“没有交通工具怎么办?离曼谷还有几十公里啊。”
“换车呗。”
“哪有车给我们…”反应过来的钟义和濮车侍回头侧目看向云铭。(这两人坐前排,云铭坐后排)
“没明白吗?找个地方再抢一辆啊。”云铭解释的理直气壮。
“明白明白。”两人跟小鸡啄米般的点头,他们不约而同的心说陆隐让云铭当头儿真是太明智了。道德底线如此之低的人做老大,他俩做小弟的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三个大恶人就一边吃早饭,一边物色目标,准备随时再度作案。
……
与此同时,乔瑟夫、雷蒙德、帕尔默也在享用早餐,边吃边聊。
虽然是早餐,但菜品的丰盛程度和卖相的精致度都堪称国宴标准。
这分量足够一桌人吃的早餐,有资格享用的只有乔瑟夫一人而已。雷蒙德和帕尔默虽然也在餐桌上,但就是俩“陪吃”的,吃的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眼前的珍馐也没心思尝个味道出来。
能被大人邀请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已经很荣耀了,还能真当自己进自助餐厅想吃啥取啥了?这是他俩的内心想法。
两人在不久前被乔瑟夫招来到他的住宅,正好赶上饭点。
宝象郡的首府是曼谷,总督雷蒙德就居住在那儿;而帕尔默总督住在万岛郡首府雅加达;乔瑟夫自己住吉隆坡。
三个人分三个地方,乔瑟夫想找两人开个线下会议,雷蒙德和帕尔默都得往吉隆坡跑,很不方便。乔瑟夫也体贴部下,没事一般不让他们倒腾。
所以两位总督明白,乔瑟夫大人必有大事相商。
“帕尔默,五号要塞陷落之事你调查的怎么样?”乔瑟夫一边问一边往嘴里送了块炒蛋,仿佛随口说说。
被点名的帕尔默慌慌张张:“大人,五号要塞的废墟在马尼拉湾湾底,清理作业难度极大,进展缓慢…想要收集到怪鸟的样本恐怕还需要数周时间。”
“数周?”乔瑟夫反问道:“你觉得这个时间我等到起吗?”
帕尔默疯狂向雷蒙德使眼色。两人既是对手又是朋友,雷蒙德愿意帮这个忙:“大人,虽然没有得到入侵生物的尸体,但五号要塞当日的视频记录都传回来了。”
“两郡的外星生物专家都在连夜分析视频资料,已经小有收获。”
“而且,如果不是修斯下令格杀勿论,那只鸟王我们是有机会活捉的。”
帕尔默向雷蒙德投去感激的目光。
“哼,修斯的手伸的太长了,”乔瑟夫果然被带了节奏:“联邦内阁给他的权力太多了。四十九座守井要塞,任何一座要塞出现失控情况,要塞控制权和处理权立刻移交到修斯手上。”
“当初和修斯的父亲定下这个约定,是因为没有人想到要塞会被攻破。要塞无恙,这个约定自然无从谈起。”
“年终内阁会议上,这一约定必然会被重提。”
“可是大人,”雷蒙德不解:“今天凌晨龙郡的上海二号要塞不是就被钱锦和复兴组织联合攻打了吗?修斯为什么会无动于衷呢?”
“是啊,你说为什么呢?”乔瑟夫面露微笑。
“修斯和复兴有所勾结!”帕尔默率先反应过来:“他们很可能达成了某些协议,协议内容就包括修斯对复兴在二号井的行动袖手旁观。”
雷蒙德附和道:“大人,修斯和叛军牵连不清一事,善加利用就有可能成为年终内阁会议上压死修斯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哈哈哈,”乔瑟夫的微笑变成了开怀大笑:“你们以为联邦内阁不知道他和复兴组织偷偷接触的事吗?”
“库珀早就告诉我了。昨天修斯在科隆,会见了复兴的一位大员。”
“谁?”雷蒙德和帕尔默好奇。
“达芬奇。”
“达芬奇?复兴组织三首领之一?”
“就是他。”
帕尔默思索着:“这么高级别的会晤,他们会谈些什么呢?”
“他们谈什么不要紧,”乔瑟夫淡淡的说:“四十年来,联邦对洛佩兹家族的监视从未停止,洛佩兹家族从未摆脱过内阁的掌控。”
修斯.洛佩兹是修斯的全名,他是洛佩兹家族的族长。
“可是,复兴组织呢?之前他们的势力就渗透北美,这些年登陆亚洲龙郡,又和欧洲的修斯有瓜葛。复兴图谋甚大,何不趁早铲除。”
“这个嘛,”乔瑟夫此刻的语气变得玩味狡黠起来:
“猪都是养肥了再杀啊。”
他说这句话的表情,
宛如一个恶人。
第35章 速度与激情(上)
帕尔默心中是真后悔。听乔瑟夫这话就知道了:联邦内阁对复兴一直有数,这背后的阴谋就不是帕尔默能接触得到的了。
早知道不多嘴提什么趁早消灭复兴了,帕尔默想自罚一耳光。
“回到五号要塞的问题上来,”乔瑟夫还是不忘神雾产量:“重建五号要塞的速度必须加快,相比于恢复神雾生产,研究怪鸟反倒微不足道了。”
五号要塞的最底层金属大厅是永久型建筑,当初建造时就特别加强了防御力。无论受到内部还是外部多强的攻击,金属大厅都固若金汤。
当然,要是一个核级能力者对着金属大厅来一发,那肯定是报销了。这种情况不考虑,不抬杠。
也就是说,五号要塞的大厅以上部分都毁了,大厅及大厅里的五号井还是完好无损。这为重建五号要塞,恢复神雾生产提供了可能性。
“大人,守井要塞的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帕尔默很为难:“所以现在参与修建五号要塞的士兵,都来自当初北回归线号核动力潜艇,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五号要塞的存在。”
“人手有限,为了尽可能保守要塞的秘密又不能抽人帮忙,进度真的快不起来啊。”
“帕尔默,多动动脑子。”乔瑟夫用指头点着自己的太阳穴:“你应该多读读龙郡古代历史。”
帕尔默和雷蒙德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在两千多年前的龙郡,有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他在登基的第二年就下令建造他的陵寝。”
“十万人被征发来建造这个地下宫殿。据说他用夜明珠嵌在天花板上做满天星辰;用水银填灌出江河湖海,皇帝的黄铜棺材就漂在水银湖泊上。他的陵墓是这个星球上最大、最神秘、最震撼的。”
“而这位皇帝防止他的陵墓位置被泄露出去的方法是…”
“陵墓修成后,他下令封闭墓门,将所有参与建造的工匠都困死在里面。”
“你们明白了吗?”
两位总督面色煞白,“明白”二字在嘴边根本说不出口。
“不是让你们杀掉士兵。”乔瑟夫知道两人误解了他的意思:“宝象郡和万岛郡的重刑犯不少吧?让他们去干清理五号要塞废墟的活,也算发挥余热了。”
雷蒙德和帕尔默点头称是,处死一些重刑犯的心理压力确实小很多。
“那就这么安排吧,这两天就要从两郡的监狱里挑选死刑、重刑犯人。”
乔瑟夫说完这句话后一挥手,二人知道这是逐客令,便作揖告辞。
两位总督出了乔瑟夫的宅邸,没急着回去办公,先不约而同的去找地方吃饭了。刚刚那顿早餐,他们谁也没吃饱。
…………
“真是过瘾啊。”这是钟义此刻的内心想法。
“真是灾难啊。”这是濮车侍的。
三人开着车在曼谷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后面缀着数十辆联邦警车。
“话说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抢一辆这么显眼的车啊?”濮车侍回望着身后穷追不舍的警车:“这辆车全曼谷可能也只有一辆吧!”
“失算了啊。”云铭取出冲锋枪上膛:“本来以为我们反其道而行,开这辆一看就是大人物的座驾,能唬住拦路的交警。”
“现在发现,作茧自缚了啊…”
“你这不废话吗?”濮车侍都惊了:“我们三个像是能开这种车的人吗?”
他们三个开的车长啥样呢?其实吧,外观上就是一辆平平无奇的黑色轿车,但与众不同的是,它的天窗前面竖了一排四个话筒…
今年是纪念火种战役五十周年。四个多月后的12月31日,全球各地都会举行周年阅兵仪式,宝象郡也不例外。这辆车就是供乔瑟夫阅兵时乘坐的。
云铭等人开着吉普到处骑驴找马,偶然来到了一座乡间小别墅。打量了一下发现房子里没有人,三人抱着贼不走空的心理就进去了。
然后就在别墅的车库里发现了这辆车。
云铭和钟义看到它时眼睛都挪不开了,死活就是要开这辆车上路。濮车侍虽然极力阻止,但他被云铭上述的“假作真时真亦假”理论洗了脑,稀里糊涂也跟着上了车。
果不其然,这造型就是拉风,交警想忘也忘不掉。没一会儿,就有两辆警车跟着,让三人停车检查。
钟义岂能听他们的,他一边感慨不愧是首长座驾,“驾感”就是舒服;一边猛踩油门把警车甩开。
首长专供的车性能自然不是普通警车能比的,被甩远的警察就呼叫支援了。根据之前去种植园调查的警官传回来的信息,这三人妥妥的大要犯,所以越来越多的警车、摩托车参与对三人的追捕。
这就导致了现在这个情况:黑色轿车一骑绝尘,十几辆警车在后头紧追不舍。等到达曼谷市的时候,前前后后加入围堵大军的警车已经多达数十辆,整个曼谷毅然成为钟义的车技秀场。
这会儿是早晨八点,正好赶上早高峰时间段,各种型号的车像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缓慢地向前爬着。
钟义车技相当好,黑色轿车像游鱼一样在车流里见缝插针,好比赵子龙进曹营,七进七出。
“以钟义的老司机水平,警察根本追不上我们嘛。”云铭回头看着被车流阻隔的警车:“除非…”
云铭的话被轰隆隆的响声打断了,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天空中飞来两个灰色的影子。
“直升机。”云铭把话说完。
“宝象郡的警方火力这么强吗?那两架是阿帕奇吧!”濮车侍目瞪口呆。
在我们的世界,Ah-64武装直升机(译文阿帕奇)是美国陆军主力武装直升机,以其卓越的性能、优异的实战表现,自诞生之日起,一直是世界上武装直升机综合排行榜第一名。
不过在这个地球上,大量堪称黑科技的武器在火种战役期间粉墨登场,许多淘汰的军用产品改为警用或民用,这其中就包括了阿帕奇武装直升飞机。
“你以为世界各地治安都跟龙郡一样好呢?”钟义从后视镜里估测着直升机和车的距离:“白头鹰郡的警车都是m1A2。”
(m1A2,主战坦克,是美国陆军装备的主要坦克。该坦克车辆配备了先进的车际信息系统和战场管理系统,装有全新的防护装甲和电子设备。)
“欸,钟义啊,你会蛇皮走位吗?”云铭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你说啥?走位?这路上全是车怎么走位啊?”
“也是,”云铭点点头:“那我们只好赌负责抓捕我们的官员爱惜百姓了。”
“卧槽!”钟义和濮车侍愣了半秒后,双双探头看向天空:“这么狠?”
天空中,阿帕奇武装直升飞机的机首下方,m-203单管链炮的炮口正在调试。
m-203的射速可以调整,正常射速625发\/分,最大射速1000发\/分 。经由头盔显示\/瞄准系统的控制,飞行员可轻易攻击大幅偏离飞行轴线的目标,比如——高速行驶的轿车。
“快往人堆里开!”用不着濮车侍提醒,钟义已经这么做了。
m-203的主要弹种为高爆穿甲双用途杀伤弹,可击穿轻装甲车或主战坦克较为薄弱的两侧与顶部。轿车的防弹性能在这种枪口下不值一提。
但是单管链炮做不到极精准射击,一轮射击下来目标周围一片都会误伤。所以之前云铭的话解读后的意思就是:我们到群众中去,让直升飞机为了避免误伤而投鼠忌器。
钟义控制着方向盘,将车开到一个巧妙的位置上。路上的车流既不稠密到影响车速,也不稀疏到使他们失去“车质”。
“行了,这个位置他们就不敢开枪了。”
钟义的话说得太早了,两架阿帕奇用一颗颗子弹嘲讽了他。
两门链炮。
一片弹雨。
第36章 速度与激情(中)
平整的道路在阵阵枪声下千疮百孔;千疮百孔的道路上一团团火花跃动;跃动的火花里有人在痛苦的嘶嚎。
这些人,可能是官员、商人、白领,必定是父母、夫妻、子女。
可他们都在无情的炮火中殒命,鲜活的生命随着一辆辆汽车的点燃引爆而消失。平日里普通的上班路,今天直通黄泉。
两架阿帕奇的射手用的是无差别扫射,目标前后百米都遭受了弹火洗礼,这段两百米不到的路程成了人间地狱。
链炮停了,射手认为没有必要浪费子弹,不会有人活下来的。
但是…
火焰与浓烟中,一辆黑色轿车从中跃出,似骏马矫健。
它没有被毁的原因是——濮车侍对其使用了箴言。
在生死攸关的那一刹那,濮车侍做了一件之前从未做过的事。
一直以来,他把箴言当催眠术来用,既然是催眠,那对象自然是人,再不济也是小猫小狗啥的。
催眠死物这种事,他第一次干。对意料之外的袭击,三人都没有准备,在子弹即将射穿车壳杀死三人之时,濮车侍突然想试一试把箴言用在这辆车上。
“这都能防的住?”钟义诧异道:“什么材料做的?”
“不,跟车子本身无关。是你用了能力?”云铭发现濮车侍脸色很惨淡,像大病初愈的病人的脸。
“是的,”濮车侍的声音有气无力:“这是我第一次对死物使用能力,本来只想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我以为你的能力是要“说”出来才能发动的呢。”
“哈哈哈哈,虎级的时候是那样没错,”尽管透支了能力使他虚弱,濮车侍依然强打精神:“就在刚刚,我升级到鬼级了。我只要在脑海里把想说的话想出来就可以发动能力了。”
一般来说,能力的升级有两种方式:一是勤加练习,厚积薄发,水到渠成;二是生死线上挣扎时,在死亡的压力和生存的意志双重压力下,能力者迸发出对能力使用的明悟,使之升级。
濮车侍的情况就是后者。
“这么说,你心里想的是:让车能防御住子弹?”云铭猜测。
“不是,只是单纯的不想死。”濮车侍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看样子成功了,车子的密度应该增大了,所以子弹射不穿。”
濮车侍忽略了一点:车的形状没有发生改变,而体积不变的情况下,密度越大质量就越大。如果真的是靠增大密度提升的防御力,这车的发动机是带不动突然加重数吨的车体的。
云铭察觉到了濮车侍话语中的漏洞,但他也没有想明白车子突增防御力的原理。
事实是,在箴言的力量下,构建车壳和玻璃的分子模型发生了改变。
在普通密度的物质中,原子核的间距是很大的,但在子弹射中车辆的那一刻,分子间的结构被强行命令着,它们不得不变得像仪仗队那样整齐地排列。
分子被固定了!车辆处于绝对零度的状态!
这就是它坚不可摧的理由。
如果濮车侍到了我们的世界,就凭他这手能干扰微观物理的本事,全世界的物理学家光研究他就够吃一辈子。
量子力学、量子电动力学、量子色动力学……诺贝尔物理学奖不知道能拿多少。
然而,濮车侍对此并不知情,从他认为是密度增加了才导致车辆无恙就可以看出:他物理是真的差。
“箴言”其实是非常高阶的能力,从异能效果来看,它就兼顾“兽王”和“皇都”的部分属性,通过言语指令就能催眠人心和控制物体,拥有无与伦比的适用广度。更为可怕的是,箴言的“深度”亦是难以捉摸,鬼级的濮车侍就拥有改变物理学客观规律的能力,再往上升级,其实力是想都不敢想。
但影响分子结构这种事还是超过了他的精神负荷。在死亡的威胁下,濮车侍做出了突破极限的能力;此刻放松下来,强烈的倦意像潮水般涌来。濮车侍只留下一句:“交给你们了”,就昏死过去。
“濮车侍晕了,箴言的效果肯定也解除了,我们失去防御了,”钟义握方向盘的手指有些泛白:“你打算怎么做?”
云铭言简意赅:“把那两架铁鸟打下来。”
…………
“这是怎么回事?”雷蒙德看着实时录像目瞪口呆:“为什么那辆车没有被轰成碎片?”
是他下令让武装直升飞机无差别射击的,雷蒙德急于销毁人证物证。
因为,云铭三人闯入的那间别墅是他的。
那辆阅兵的首长专用车建造好了之后,乔瑟夫没让人把车运到他居住的吉隆坡。反正阅兵仪式在曼谷举行,届时他还要去曼谷呢,多此一举做什么,所以这辆车就一直停在宝象郡郡政府的停车场里。
结果,雷蒙德天天上下班看到这辆权利象征动心不已,想着我开开老大座驾也没啥,时不时的就半夜开着它上路过瘾。
后来这货胆子越来越肥,某天直接把车开去他的私人乡间小别墅去了。回来发现没事,雷蒙德就更肆无忌惮,把车留在别墅那里也是常事。
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雷蒙德在听到手下报告市区里有一辆尊贵座驾横冲直撞后如五雷轰顶。本来这种小事是传不到他耳朵里的,也是好巧不巧。雷蒙德在回曼谷的路上刷新闻,一眼就看到了头条:“三悍匪与众警察市区竞技”,配图是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一骑绝尘,身后无数警车万马奔腾。
大惊失色的雷蒙德赶紧打电话给部下,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摧毁那辆车和车上的所有人。他干的“公车私用”这事搁古代妥妥的死罪,丞相能坐皇帝的龙辇吗?哪怕放现在,乔瑟夫要知道了肯定把雷蒙德的官位一撸到底。
车一毁,人一死,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的还不是雷蒙德说了算。
所以在看到两部单管链炮的火力下依旧人车具在时,雷蒙德慌了。
“总督,车上的三人中,很可能有能力者。”身旁的幕僚提醒道。
“嗯…”雷蒙德沉思不语,幕僚的话确有道理。
“让拜因和金去吧。”雷蒙德拍板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现场不要留一个活口。”
…………
虽然云铭说出打下飞机这种话的姿态真的很靓仔,但目前他拿天上的两架阿帕奇是没有办法的。用冲锋枪射直升飞机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没什么效果,不如不用。
但直升飞机现在也拿云铭他们没辙,钟义把车开到了高架桥下,这是纯射击死角。
“云铭,想到办法没有,高架桥快到头了。”钟义催促道。
他看到后视镜里,云铭如老僧坐定,不由得心急。
结果下一秒,钟义就看不到云铭了。他向后排看去,后排空空如也,一个大活人就突然消失了。
一分钟前。
魂境。
云铭和前任云铭抱臂对坐。
“没办法?”
“好像是没办法。”
“把车开进旁边大楼里行不行?”云铭问。
“是可以躲过链炮,但进去容易出来难,会被堵在大楼里的。”
“隧道呢?”
“你刚刚查过地图了,最近的隧道在十公里外,这段路程车辆还是暴露在炮火之下。”
云铭叹了口气:“并且出了隧道局面还是一样,我们不可能躲在隧道里不出来。”
“没错。”
“弃车呢?”
“带着失去行动能力的濮车侍跑不远吧?”
“跳窨井盖走下水道?”
“你难道对曼谷的下水道网络很熟吗?”
“真的没办法了?”云铭泄气。
“别装,”前任云铭笑了:“我不信你没想过。”
“想过什么?”
“弃车,把濮车侍留下自生自灭。”前任云铭看着云铭的眼睛:“问题解决了不是吗?”
云铭也笑了:“想过啊,但我不会这么做。”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云铭没在这件事上争辩:“好了,你应该出点力吧?你再不出手我们就一起死了。”
前任云铭莫名其妙:“我出手?我能做什么?”
“别谦虚了,交出来吧,能让我们活下去的方法。”
“切…你还真精明,什么都瞒不过你。”前任云铭像是赌输的孩子一般怄气,不情不愿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半透明人型物:“省着点用啊。”
“哦?”事出紧急,云铭来不急细看就接过去:“怎么用?”
“捏碎。”
云铭轻轻松松就把这个奇怪的物品捏碎了,它很脆弱,云铭感觉和戳破肥皂泡没什么区别。
“谢了。”云铭感觉到自己脑海里多了点什么,道了声谢,来不及多客套就从魂境离开了。
………
“早上好,先生们。”
云铭对着Ah-64A的两位驾驶员客气的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扣动扳机。
Ah-64A的副驾驶兼射手位于前座,正驾驶席位于后座 ,两个座位都有可进行飞控与武器射控等操作;两座位之间有防弹玻璃隔开,降低被敌方武器击中时同时伤害两名乘员的机率。
但是这么近距离的冲锋枪射击,防弹玻璃也有心无力。两名飞行员还没反应过来直升飞机里多了一个人,就被云铭射杀了。
失去控制的阿帕奇如断线风筝一样坠向地面。云铭当然没有在飞机上:他出现在另一架阿帕奇里,如法炮制的干掉了飞行员。第二架直升飞机也摔落在地。
钟义目瞪口呆的望着两架武装直升飞机在几秒内先后坠落,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
“别看了,踩油门,加速。”
钟义回头一看:“云铭?你刚刚…是你干的?”
“对。”
“你的不死鸟有这个效果吗?消失几秒就能让敌人的飞机自动失控?”钟义没看到云铭是怎么动手的,他也不知道所谓的“不死鸟”是云铭胡诌的。
“这个嘛……”云铭摸摸鼻子:“确实是我的能力的一种运用。”
“我这一招名为,”
“空闪。”
第37章 速度与激情(下)
“喂喂,情况有点不妙噢,”一个留着半长发的亚裔青年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手机直摇头:“两架武装直升飞机被干掉了。”
“方法。”开着车的拜因只吐了两个字。
金却听懂了:“两架阿帕奇在五点七秒内先后坠毁。并且从视频上看,轿车里的人没有常规攻击迹象。”
“直升飞机不会平白无故掉下来,是敌人在出手,还是能力者。”
“动手的方式不清楚,推断可能是精神类能力,让飞行员麻痹、昏睡、致幻等等。”
“棘手。”拜因还是只用两个字表达观点。
“是的,”金点头赞同:“三个目标中,一个可以增强车辆防御,一个疑似掌握精神攻击手段;且不说这一对组合攻防兼备很不好对付,第三个人也是能力者的可能性极大。”
“有趣。”
“相当有趣。三个来路不明的能力者开着这种车招摇过市,”金啧啧称奇:“这是哪家叛军组织来宝象郡作秀来了?”
“随便。”不得不说,拜因能保证每句话只用俩词来表达也是很厉害的。
“是无所谓。”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
“好像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追上来了啊,放弃了?”
“当然不是,”云铭望向窗外:“虽然警车都不再跟着了,也没有直升飞机啥的,但你没发现这路况越走越好吗?”
现在是早高峰时间,按理说主要交通干道都应该是车行缓慢的。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垂直立体城市的范列,在那些城市里,堵车情况确实大大缓解了。但曼谷不在其中,它的道路状况还是我们熟知的传统模式。
造成如此反常路况的是UmS。
Urban management system,城市管理系统,指由人工智能对城市进行各项调配。
超级计算机已经接管了曼谷市的交通信号装置,海量的路况信息被汇总、识别、分拣,各色社会车辆在信号灯的指引下给云铭三人的黑色轿车让路。
道路看似畅通无阻,其实是根本无其他路可走。钟义变不了道:所有支路上都有其他车辆组成的钢铁壁垒,轿车是撞不开的。
“请君入瓮?”钟义明白过来。
“入就入吧。”云铭摊手:“反正没得选,鸿门宴汉高祖不也去了吗?”
…………
湄南河,泰国的母亲河,其源头最远可以追溯到青藏高原的冰川。全长1352公里,河面最宽处达800米,流域面积15万平方公里,占泰国面积的1\\3,是泰国农业的重要灌溉水源。湄南河纵贯南北,把曼谷一分为二,最后汇入泰国湾。
在我们的世界,曼谷市有横跨湄南河的大桥数座;但在这个世界,湄南河上的桥梁只有两座。
其中之一就是曼谷大桥。当然不是1953年建成的那座了,原曼谷大桥在火种战役期间被外星武器炸毁了,现在的曼谷大桥是原址重建的。
桥面上,有一车两人驻足等待,正是拜因和金。
“来了。”
一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驶上曼谷大桥,直直的向两人开来,并且…没有减速。
“前面有两人挡路呢,八成是能力者。”
“别减速,我先试探一下。”云铭打开天窗,探出半个身子,冲锋枪对准拜因和金,子弹一人一梭子。
“这种攻击,瞧不起谁啊。”拜因没有动,金对着前方挥了一下手,子弹纷纷掉落在地。
“果然没用啊。”云铭把身子缩回车内:“桥面这么宽,能不能直接开过去,别管他们?”
“好像不行。”钟义回答:“你发现没有,从刚才开始,我们和那两个人的距离就没变过。”
云铭望向窗外,窗外的景色并没有随着车辆移动而后撤,但车子是在行驶的,却没有开出一米,整个桥面宛如一个巨大的跑步机,云铭和钟义就是履带上不断奔跑的小仓鼠,永远跑不到尽头。
“彭罗斯阶梯?”云铭汗都下来了:“这还怎么玩?”
彭罗斯阶梯,一个有名的几何学悖论,指的是一个始终向上或向下但却走不到头的阶梯,在此阶梯上永远无法找到最高的一点或者最低的一点。
“三位还是快点下车吧。”金慢悠悠的说:“在我的能力里,你们哪儿也走不了,别浪费时间了。”
“别管他,”云铭示意钟义别停:“我们开我们的。”
所以现在的场面就变成了这样:拜因和金在桥上傻站着,他俩前方十米的位置,一辆轿车在原地空跑。明明知道寸步难行,钟义的油门还踩的煞有其事。
“够了。”拜因看不下去了:“金,停手。”
“哼。”金已经察觉自己犯了个失误,下马威没下好。他不服气归不服气,也没其他办法,总不能就这样耗着,所以金取消了“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是金的能力,简单来说,他可以改变“距离”。
云铭和钟义为什么车开不动?轿车只是看上去在原地没挪过而已,但其实观察里程表,里程数字是增加的。
这个增加的部分,是金用能力制造出来的“路”,汽车跑的就是这个距离。
之前挥手让子弹掉落也好理解:冲锋枪的射程一般在150米~200米,金用能力将子弹与他和拜因的距离变长了。这个距离大于冲锋枪射程,子弹在空气阻力的作用下慢慢失去动能而掉落在地。
上文说到金犯了一个失误,这个失误就是:他不应该催促云铭三人下车。
云铭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话语里的不合理之处:金强调“在他的能力里无处可逃”这一点,与其说是示威,不如说是在让云铭他们赶紧把车停下。
云铭猜测是金的能力有所限制,所以让钟义继续开车作为试探,结果是他赌对了。
金的咫尺天涯是极其罕见的空间能力(我知道空间能力者已经出现过夜和潜行者两个了,但我还是要说:空间能力就是少),鬼级的他使用能力还是有很多制约的。其中之一就是,他对体积越大的物体使用能力,就越勉强。
一辆轿车对现在等级的金来说就是体积偏大的。因为不能对汽车施加能力太久,所以金就用言语诱骗云铭和钟义,想让他们主动停车,但这点心思被云铭看穿了。
“厉害。”金对云铭赞到:“只凭我一句无心的话就能推断出我能力的弱点。”
“谬赞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罢了。”云铭没有瞎谦虚,他连金的能力是什么都不知道。
云铭和钟义还是下了车,两人都明白这一仗已经在所难免。
四人对视,氛围一片剑拔弩张。然,金这个人好像太自来熟了一点。
“咦?你们的同伴是晕倒了吗?”金指着歪倒在副驾驶座上的濮车侍发问。
“晕倒?嘿嘿嘿…”云铭这种拿问题作回答再佐以意义不明的嘿嘿嘿的回答方式从某本网文神书里学的,特别适合用于谈判。
“贫血?受伤?心脏病发作?”金似乎特别想搞清楚濮车侍昏迷的原因。
“这与你无关吧。”
“嗯…”金还不死心:“那要不我们来聊聊你们的车是从哪儿搞来的吧?”
“打住。”云铭做了一个休止的手势:“说目的,别拖延时间。”
“那行,”金也不否认自己在拖延时间:“我和拜因都希望你我双方之间的战斗能过二十分钟后再开打。”
“可以,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云铭这就很鸡贼了,时间拖的越久,濮车侍醒来的可能性就越大。金的提议对云铭一方来说是有利的,但云铭就能觍着脸要好处。
金还真回答了:“我们可以给你们留一个全尸,并且死的毫无痛苦。”
听到这种恬不知耻的回答,云铭露出了“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钟义格斗架势已经摆出来了,下一秒就是一发“至拳”糊到金的脸上。
“等一下!你们听我解释。”
“你们是必须要死的,雷蒙德总督点名要你们仨的命。”
“你们偷的这辆车是联邦内阁成员乔瑟夫的,雷蒙德瞒着上司私下把这辆车变成他个人座驾了。你们把它从雷蒙德的房子里偷了出来并且招摇过市,乔瑟夫知道了必定追究此事。”
“总督需要你们三个当事人死,人证一去,他的破事就能撇的干干净净了。”
钟义小声说:“都是你硬要挑这辆车。”
云铭回道:“你开的挺带劲的时候也没说这话啊。”
“你们拖延时间的理由是什么?等支援?等冷却?”云铭想到了两种可能。
“都不是,”金的语气诚恳:“是疏散曼谷大桥周围高楼里的市民需要时间。”
大桥两头都有高楼大厦,普通居民或上班族数量不少。
“什么意思?我们在桥的偏中心位置,战斗波及不到岸边吧?”
“是波及不到,但是高层建筑上的人可以看到我们。”
“雷蒙德的命令是“现场不留一个活口”。他一是为了掩盖私用专车的事,二是向普通民众隐藏能力者的存在,一定会将目击到我们战斗场面的居民灭口的。”
“所以,看在那些无辜者的份上,等一会儿再打如何?”
“毕竟多等一会儿对你们有利,你们的同伴可能就趁多的那会儿就醒了。”原来金早就想到了。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也做不到对普通人的死亡无动于衷。”云铭同意了:“你很不会聊天啊,尬聊拖延时间真是难为你了。”
“没办法,毕竟拜因不能多说话,只能靠我了。”
“不能多说话吗…又是能力限制,还是其他什么…”云铭思绪转动的飞快,脸上却不露神色:“我们也别干等着了,我跟你们说说我们的来历吧。”
“喂喂,那个能跟敌人说吗?”钟义想阻止云铭自报家门,但没能成功。
然后他就听到了…
“我的名字叫迪奥.布兰度,我旁边这位是乔纳森.乔斯达,车里那位名叫空条承太郎。”
“我会为你们讲述我们三人的冒险经历。”
第38章 云铭的奇妙冒险
我的名字叫拜因.贾法尔,鬼级能力者,能力是“默”。
“默”的强弱,取决于我一天内说话的多少。
经过我的反复测试,一百——这个数值是我每天最多能说出的单词数。如果超过这个数值,我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而要是我一整天一言不发,我的能力会格外强大。
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写字或手语交流的,总要有必须发声的情况。在得知了默的特性后,我开始苦学汉语和文言文。
英语交谈的话,使用的单词数量实在太容易破百了;但汉语和文言文不一样,虽然我依旧只能说一百个字,却可以相对明白的和人交谈了。就拿谚语来举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翻译成英文是 try first to make their mistake sound less serious and then to reduce it to nothing at all…
汉语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智慧的语言。
经过多年的对话练习,我已经可以做到每天只用不到五十个字,就能和人“交流”了。虽然每次都是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但好歹别人既能听懂,消耗的字数也少。
我的性格本就淡漠,在觉醒异能之前就是一个寡言的人;加上数年来的刻意训练,我确信没有任何人能用任何方式撬开我的嘴。
是我天真了。
……
“我,迪奥.布兰度,以及我的伙伴乔纳森.乔斯达和空条承太郎,我们都是正义的吸血鬼猎人。”
【你们是不是吸血鬼猎人我不知道,至少我没见过自诩正义的家伙会闯空门偷窃的。】拜因不能把这么长的吐槽说出来,只能心里默默念。
“有一种神秘的石鬼面具,人类戴上它,就会成为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得到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
【这个设定新鲜啊,我还以为吸血鬼都是靠吸血感染普通人的呢。】
“柱之男,是超级史前生物的名字。他们是创造吸血鬼的元凶,他们创造石鬼面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个超级史前生物的名字还能更挫一点吗?】
“但是因为缺少一样关键的物品,戴上石鬼面的人只能变成被柱之男当成食物的吸血鬼。”
【变成吸血鬼后被当食物吃掉…戴那个劳什子石鬼面的人图什么啊!】
“柱之男是在远古一万年以前,存活在地球上的超级生命,他们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以及超强的体能和不可思议的能力,能将其他的生物直接吸收成为自己的养分,并能自由改变自己的身体结构,他们的细胞能够分泌强力的消化液。”
【吸血鬼死的不冤…】
“他们唯一的弱点,就是不能面对太阳,否则的话他们就会被石化。”
【吸血鬼的梗绕不开了是吧?】
“由于他们惧怕阳光,因此在很早的时候人类中就诞生了会使用太阳能量的人类,这种使用太阳能量的技巧,在后来被称为波纹气功。”
【完全想不明白使用太阳能和气功有什么关系啊…】
“使用波纹气功的又被称作波纹一族,为了人类的生存,不停地与柱之男对抗。”
【喂喂,你不会想说…】
“波纹一族神隐百年,一直默默守护着这个世界,等待柱之男的卷土重来。而如今,我们三人作为波纹一族这一代的青年俊杰,正式出山,就是为了阻止柱之男破坏地球!”
“在柱之男破坏地球之前,你们已经破坏曼谷了吧!”
拜因“破功”了,上面那句话他没忍住吐槽的欲望说出了声,二十个字节被消耗掉了。
不怪拜因,对云铭这段槽点满满的话忍住不吐槽太难了。
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出来了,云铭这一段鬼扯,来自于日本漫画家荒木飞吕彦所着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
这部漫画于1987年至2004年在集英社的少年漫画杂志少年JUmp上连载,2005年后在集英社青年漫画杂志Ultra Jump上长期连载。但在这个地球上,《JoJo的奇妙冒险》只连载到了2001年就结束了。因为两年前火种战役的打响,这部漫画没能继续画下去。
对于拜因和金来说,这部漫画是半个世纪前的古董级作品了,他们不知道是非常正常的事。说起来,云铭会灵机一动,想到拿漫画设定去骗人这事儿,还是濮车侍给的灵感。
云铭刚进btS那会儿,濮车侍就顶着俩“老”演员名字做试探。现在云铭的做法,算是现学现卖了。
“这个自称迪奥.布兰度的男人说的内容光怪陆离、荒诞不经,但偏偏诉说的一气呵成;如果是存心欺骗,这个说辞也太假了,根本没人信的谎话毫无意义。”
“嗯…真假难辨啊。”
拜因和金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摇摆不定的犹豫。
“上当了。”两人偏头对视的动作被云铭尽收眼底,他选择《JoJo》作为骗词蓝本有他的考量。
诚然,《JoJo》的设定奇诡,剧情窒息,你要把云铭的那番说辞照搬了对着警察叔叔说一遍,警察肯定把你当有病处理。
但是,这个世界对奇怪设定的接受度真的很高。毕竟这个地球先有外星人入侵,再有能力者出现,种种挑战人类想象力极限的事物层出不穷。思维经受过千锤百炼的拜因和金,并非是全然不信的态度。
其次,云铭用了一个心理学的小花招,增强了可信度。
二战时期,一名试图潜入美军内部的德国间谍暴露了行踪。因为当他身边的美军问他来自哪里的时候,他说自己来自伊利诺伊州的首府斯普林菲尔德。
其实这名德国间谍没有错,但是因为当时美军的大多数普通士兵都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而斯普林菲尔德作为伊利诺伊州的首府名气并没有芝加哥大,所以大多数美国人就理所当然以为伊利诺伊州的首府是芝加哥。
就好像你随便问一个人,澳大利亚和土耳其的首都在哪里,你得到的回答多半是悉尼和伊斯坦布尔,而不是堪培拉和安卡拉。
德国人是出了名的严谨,情报人员的训练非常严格,各项知识细无巨细,包括美国的重要城市以及每个州及其州府。事实是,这种完备的知识储备反而害了他们。
刻意追求“完美”是会适得其反的。无懈可击的回答更像是多次排练出来的产物,有瑕疵有漏洞值得推敲的回答显得更真一些。所以云铭荒诞的讲述反倒让拜因和金疑神疑鬼起来。
钟义憋笑憋的特辛苦,他没想到云铭还有这天赋,三言两语就把敌人忽悠瘸了。
“那么,你要怎么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金想再度求证。
金的态度变了。他假设云铭说的实话,金一方面吃不准那所谓的“波纹气功”有多强;另一方面,眼前的三人背后有这么大的辛秘,处理方式肯定不能再是简单的杀了,金做不了这个主。
“好说,”云铭爽快的答应了,对着钟义说道:“乔纳森,你使出你最擅长的那招,波纹气功之木大欧拉拳吧。”
“嗯?哦哦…好。”
钟义侧身起势,脸朝着江面,右拳蓄力,似要打出浩然一击。
金和拜因看的目不转睛,云铭突然开口道: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二位给了我时间啊。”
“什么?”两人的注意力还在钟义身上,寻声而望却发现云铭已不再原地了。
一双手从背后搭上了金的双肩,是云铭的空闪;两人身体接触后,云铭再度发动能力,金跟着他消失在拜因眼前。
惊变尚未停止,钟义转了个方向,朝拜因一拳挥来。
这当然不是什么木大欧拉拳,就是钟义的空气炮版技能——至拳。
“卑鄙!”拜因哪能不知道自己被涮了,一个白色球形护盾在身边形成,硬接下钟义的攻击。
拜因也顾不得节省字数了,大声问道:“你们把金带到哪里了?”
距离曼谷大桥约五公里的大楼楼顶,云铭和金的身影陡然出现。
“你也是空间能力者。”金咬牙切齿。他没想到对手里也有一位罕见的空间能力者,并且令他不安的是,他试着催动过咫尺天涯,却没有反应。
“别白费力气了,我还碰着你呢,你的能力用不了的。”云铭解释道:“刚刚本来可以偷袭干掉你的,但是看你为了普通市民着想,人还不错,就不杀你了。”
“顺便说一下,我不是空间能力者。”说完,云铭松开了手,又瞬移走了。
“岂有此理!”金抽出一把手枪,跑到楼顶边上,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模模糊糊的曼谷大桥,这就够了。
金举枪瞄准曼谷大桥的方向:“还“本来可以干掉我”,我要你手下留情吗?”
钟义的拳头如暴雨一样击打在球形护盾上,已经有细微的裂痕在盾面上产生了。
云铭瞬移了回来,把还在昏迷不醒的濮车侍从车里拖了出来。
“走!”云铭一手拎着濮车侍衣领,一手按在钟义肩上,利用空闪遁走了。
同一时间,金把手枪插回腰里:“这次就先饶你一命吧,我们两不相欠。”
噗通,云铭仰面躺倒在地。空闪带着三人来到了曼谷市一座已经建造完成但还未交付的大楼里,这里空无一人。这个地方是云铭之前在车上往路两边观察时发现的,他有心用眼睛“记住”了这里,空闪才能瞬移来此。
“这是怎么了…”云铭倒下是因为双腿发软,身体失去了平衡。他明显感觉到皮肤被火焰烧灼的痛感和血液流动的失控。
“我中弹了?什么时候?”
“不,那个不重要了。”
“我会死吗?”
“应该不会吧?之前被匕首刺穿心脏也没死啊。”
“不对,我已经没有可以融合进肉体的灵魂了。”
“还是要死啊。”
“这次应该可以回去了吧?”
这是云铭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念头了。
第39章 真相
话说两头,在云铭等人大闹曼谷的时候,远在上海的复兴众人已经完成了此次来龙郡的任务。
btS总部大楼,地下最深处的山洞空间,原本悬浮在山洞里的二号井,已经消失不见了。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夜对着空空荡荡的山洞感慨万千:“空间能力本就稀少,我的“镜像世界”已然是空间能力中极为高阶的存在了。”
“但白小姐的“逆鳞”,真是神乎其技。”
“是啊,”站在夜身旁的昏也是满脸愕然之色:“收取空间通道的能力,小白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神雾矿井。”
白霏没有听到两人的惊叹之声,她的全部心神都用在了“镇压”刚刚收取的二号井上。
龙级能力者拥有几乎无限的体能和超人般的身体素质,但白霏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几近虚脱。
她的额头正中的地方散发着紫色的微光,明灭的微光在帮助白霏继续支撑着脆弱的身体与意志。
这场漫长的角力从数小时前复兴众人来到这里时就开始了,此刻终于结束了。赢家是白霏,她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才将二号井通道全部收服。她太累了,紧绷的心弦在收取成功后为之一松,身体一软,躺倒在地。
“成功了。”昼对着白霏一招手,后者轻飘飘的漂浮起来;昼又虚空一摄,白霏被送到了昏的面前。
昏双臂抬起接过。她拨开白霏的长发,一张苍白的小脸藏在黑发之后。
“小白她…”昏担心不已。
“她没事,”昼安慰道:“只是使用逆鳞消耗了她太多精力,身体需要沉睡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
“一段时间大概是多久?”
“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几天。”
“欸。”昏抱着好友,轻轻叹了口气。
…………
btS总部大楼楼顶,达芬奇面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做着深呼吸。刚刚他在这里打了一套太极拳,现在正在调整气息。从这个地方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黄浦江,达芬奇眺望着江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您在想什么?”夏阎问道。
夏阎陪着达芬奇在楼顶站了整个后半夜。这老头儿来到btS总部后,放着重要无比的任务不管,让夏阎带路走上大楼楼顶,一站就是几个小时,龙郡的夜景和日出他是观赏了个遍。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白人老头儿来了这么一句论语。
“哦?”夏阎笑了:“您是雪熊郡出身,中文说的也太好了。”
“雪熊郡?”达芬奇想了才反应过来:“欸,人老了,新名字总会忘。我用了好几年时间才叫惯俄罗斯,联邦成立后又改名雪熊郡了,还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叫的顺口。”
“可惜那个伟大的国家在1991年结束了……不提那个了,您叫我过来真当是带您看日出的?几个小时了您一句话也不说。”
达芬奇哈哈大笑:“我也没想到你这么能忍,宁愿心里憋着就是不敢问。”
“内心有愧,所以不敢。”夏阎回道。
“唔…我以为什么事,”达芬奇表现的很不屑:“你怎么想的?当我喊你上来是问责的?”
“毕竟我在行动前擅自把计划告诉了btS部长,夺取二号井成功后,我也默许他们离开了。”
“所以呢?就因为你念了旧情,私底下放了他们一马,我就要怪罪于你了?”达芬奇频频摇头:“btS的几个人根本无关紧要,除了部长陆隐的能力还差强人意,其他几个根本摆不上台面。”
“杀了他们没必要;说服他们加入复兴倒也行,可那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你应该已经知道“女娲计划”的成功,代表了我们已经不缺鬼级的战斗力了。”
“所以,对于鸡肋的去留,我没什么好关心的。你在btS卧底的这些年,和他们也攒了些交情,你的做法我理解且尊重。”
“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夏阎的话语里是实打实的感激:“您的意思是说,我不会因为私放他们几个,以及这个行为带来的一系列后果埋单喽?”
“对啊。呃…你为什么会说这种话?难道…”
夏阎露出了堪称奸滑的笑容:“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
“btS的钟义、濮车侍和云铭三人,在宝象郡不知从哪里搞来一辆检阅车,在曼谷大闹了一场。”
“哦…整出这么大的风头,是挺出人意料啊。”达芬奇点点头:“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因为宝象郡的媒体都报道这事儿是复兴组织做的。”
“什么!你什么时候得知此事的?”
“大概二十分钟前吧。”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忍心打搅您打太极的兴致。”
“算了算了,背黑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达芬奇比较坦然:“宝象郡的事跟闹剧一样,没几个人会放在心上。组织最大的舆论危机还是在龙郡。”
“是啊。龙郡,不,几乎是世界各地的今日头版都是:复兴组织暗杀龙郡总督钱锦。不过话说这种事真的有人信吗?钱锦才死几个小时,暗杀的始作俑者就能查清楚了?”
“晨,不要高估民众的智商。就算证据摆到他们面前,他们也更愿意去相信他们所认为的那个真相。”
“您还是直接叫我夏阎吧,晨这个代号好几年不用了,不习惯。”夏阎想了想:“所以,复兴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了?”
达芬奇敲敲自己的光头:“唐文龙这一手釜底抽薪玩的真溜。不光铲除了钱锦这个不听话的棋子,还把我们这个合作伙伴给卖了个精光,一石二鸟啊。”
“民众舆论这事儿不归我管,让薄伽丘去头疼吧,组织宣传这两年确实应该跟上了。”
“那个操盘大师啊…”夏阎的脸上浮现出鄙夷和不忿:“我一直认为有他这种人在组织里,是组织的蛀虫。”
“你也不用这么去评价他,”达芬奇劝慰道:“水泊梁山一百零八位英雄好汉里还有时迁这个贼呢。”
“欸,我就提两点:第一,您的汉文学素养是真的好;第二,您拿复兴组织去跟那帮土匪比什么啊?”
…………
宝象郡,让复兴组织莫名背锅的主谋:雷蒙德,正在听着金的汇报。
其实拜因也在,但因为拜因一天说不了几个字,所以报告工作这种事就交给金了。
雷蒙德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柱之男?波纹一族?这些事情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金回道:“属下也觉得此事怪诞,但那自称迪奥.布兰度的男人,说话时神色严肃,述说平稳,不似作伪。属下信了三分。”
“其中一人不是施展了波纹气功吗?拜因硬接了这一招,觉得威力如何?”
金抢答道:“威力超乎寻常,金的防御护盾撑不了几秒就几乎被打破。听闻那玄妙的拳法称作——木大欧拉拳。”
拜因能说什么呢,他只能点头,因为护盾被险些打破是事实。他没提他比平常多说了好多字,护盾强度下降了不少。
雷蒙德沉默不语,他愈发越觉得把脏水泼复兴头上太明智了。乔瑟夫在早上单独召见他和帕尔默时,透露了钱锦死亡的真相。媒体上大肆喧嚷的“真相”是用来安抚,或者说糊弄普通民众的。知情权是种宝贵的权力,越是位高权重者才越可能拥有,乔瑟夫是其中之一。
乔瑟夫告知真相的目的是什么呢?单纯的找两个丞相扒一扒唐文龙的八卦?难道就没有敲打我和帕尔默的意思?
以上就是雷蒙德的内心想法。其实,他是真想多了。但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何况雷蒙德的亏心事还被云铭三人开上街了。
所以雷蒙德决定效仿唐文龙,把金和拜因派出去没多久就安排部下通电媒体,复兴背锅。他相信,乔瑟夫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什么?您问复兴为什么要偷一辆检阅车招摇过市?这个不知道,臣揣摩不透那帮恐怖分子与暴民的心思。
复兴是个筐,什么都往里装。这话一点不假。
等金把云铭的那通胡诌给雷蒙德一说,雷蒙德也不好办了。左思右想,最后他决定当不知道。什么“柱之男”,什么“波纹一族”,那三个男人是来自复兴的法外狂徒,就是这样。
“你为什么不跟雷蒙德总督说出真相?”说话的是拜因。此时他和金两个人来到总督府的角落,四下无人,拜因就算今天能力失效也要把话问清楚。
“真相?你指什么?”
“那个迪奥.布兰度,他是空间能力者,你觉得波纹气功会让人空间跳跃?你向总督隐瞒了这件事!”
“拜因,你是对的,可所以呢?告诉总督我们被敌人戏耍了,还被他们跑了?”金望着拜因的眼睛说。
“你是因为害怕总督责罚才…”
“我想我们真的空手而回,等待我们的恐怕不只是责罚而已了。”
见拜因沉默不语,金安慰道:“其实这个结局皆大欢喜。总督对乔瑟夫有了交代:复兴组织劫车闹事,车辆被成功夺回;我们对总督也有了交代:波纹一族的三人太强,使用的是我们前所未见的功法神通,我们不敌也不丢人。”
“哦,对了。我猜总督汇报给乔瑟夫的时候,一定会说复兴的三人已经毙命了。反正乔瑟夫也不可能真的去看尸体啥的,总督连替死鬼都不用准备。”
“你说的都对。”拜因同意金的说法,但随即又问道:“但是,不告知总督乃至乔瑟夫真相,真的不会有后果吗?那三个男人是什么来路,到宝象郡什么目的我们一无所知啊。”
“真相?老弟啊,”金拍着拜因的肩膀:“我承认,后果可能会有。”
“但如果真有后果,先行承担乔瑟夫怒火的是总督大人啊。”
“至于真相啊…”
“至少某些人并不在乎,不是吗?”
第40章 夜话(上)
可能有读者会觉得奇怪:这个平行宇宙已经来到2049年了,科技领先我们的世界三十年;再加上有火种战役,外星人的各种技术应该也被研究和吸收一部分了,怎么并没有感觉这个地球很先进啊?别的不说,出场的武器怎么都是我们时代的东西啊?
这个问题要从好几个方面来解释:首先,入侵地球的这群外星人,它们科技水平没有特别高。
还记得我是怎么形容人类和外星人的首战——千禧之战的吗?“大量外星飞船从“桥口”中一拥而出。那些飞船款式多样,有圆形方形梭形;形状比较猎奇的,如U形或圆柱形的也有。规格也不相同,大的比肩人类航母,小的只有一辆汽车大小…总之,这些外星飞船看着就挺杂的,不过人类还是发现了相同点:它们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外星民用飞船”。”
发现了吗?这些外星飞船不是制式的。如果是某个外星政权或种族入侵,那么按常理来说,飞船的规格样式应该是统一的。
经过对外星人俘虏的审讯和地球学者的研究,人类得知了这伙外星人的身份——宇宙海盗。
宇宙里有无数种族,每个种族里自然而然会有罪犯、败类这些存在。外星政权处理他们的方式一般是流放,让他们在宇宙中自生自灭。
海盗团成员除了被流放的犯人,还有本就以劫掠为生的星际强盗;星球之间发生战争,战败流亡的军人;母星因为种种原因被毁,全球人迁徙流浪宇宙的难民…
上述这些流浪客,组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旨在找到一处安稳的星系,或作为家园,或作为反击的根据地,或是干脆只是捞一笔就走。
偶然的,他们发现了地球。
后面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一帮流浪汉组成的联合军,种族数量超过一百个,科技水平自然是参差不齐的。有一些种族,还根本没有科技这个概念:他们的肉体就极为强横了,你见过奥特曼开着飞船穿梭宇宙吗?
科技水平极高的种族呢,也有,但是不仅少,还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举个例子,一个掌握核原理的科学家犯了罪,在监狱里也造不出来原子弹,何况普通的罪犯呢。
平均一下,这伙宇宙海盗的科技水平,差不多是塞伯坦星球那个标准。武器再先进,那也是激光biu来biu去,没有二向箔那种东西;以身体素质见长的种族,也没有弗利萨那样的存在,一拳爆星是不可能的,媲美铁血战士的就是顶尖了。
总之,这仗地球有的打。毕竟对手不是太空死灵、灭霸、混沌四神、超人的氪星老乡那些怪力乱神,而是独立日、第九区、变形金刚、洛杉矶之战的外星人级别。
海盗团里科技含金量最高的成果,就是堪培拉上空的“桥”通道了。不过那也不是这帮宇宙流浪汉整出来的,是他们在宇宙黑市上买的。就好比非洲某小国也有飞机大炮,但都不是自己造的一样。
所以地球的敌人组成其实挺极端的,你可以勉强把它看作一个空间折跃技术都成功了,武器还是火绳枪和弓箭的种族(对,我说的就是哈利·托特达夫的《异星歧途》里的罗科索兰文明)。
火种战役期间和战争胜利后,联邦对外星科技的研究从未停止过,但得到的大部分是军用技术,民用的比较少。想象中,地球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并未实现。
其次,武器升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拿我们的世界来说,世界科技发展已经停滞几十年了,现在的科技都是在几十甚至上百年前的科技上升级和深化。没有划时代的科技发明,军事科技也是如此。
F22是1981年开始立项招标,至今38年。
b2是1978年卡特政府启动的,至今41年,现在依然是地球上最先进的。
GpS的前身1958年研制,1964年投入使用,距今55年。
美国第一艘核潜艇1954年试航,至今65年。
美国第一颗核弹实战应用于1945年8月6日,至今74年。
美国b17空中堡垒1937年服役,距今82年。
美国首艘航母1922年服役,距今97年。
以上这些武器、装备最先进的也只是在最初的武器、装备上性能更好,并没有实质的改变。
比如电磁炮、激光武器、电磁武器等等这些未来武器,人类不是没想过应用,但在电池能量密度没有量级的变化的前提下,这些都失败了。
人类至今为止,动力还是基于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内燃机和电力。先进就是增加了第三次工业革命的计算机和网络应用。
一百年前的枪和现在的枪基本上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一百年前的炮和现在的炮差别也不大。
一百年前的车和现在的车主要区别是可能化油器和电喷。
在这个平行宇宙里,上述的未来武器搞是搞出来了,但要么是实验室阶段,要么是军方的杀手锏。跟AK47似的卖的到处都是,不现实。
所以你会看到,主角手里的是乌兹冲锋枪,btS部长用的雷明顿,天上飞的还是阿帕奇。
不过也正是因为大多数人使用的还是常规枪械,云铭才能活下来。
金的手枪是德国p229型手枪。要是换成什么磁爆手枪,云铭的半边身子都能给打碎了,而不是现在这样只射穿了肺叶。
德国p229型手枪的有效射程是50米,而金和云铭的距离是五公里。云铭不应该把“空闪”的地点选择在视野开阔的高楼楼顶的,这使得金能看到五公里外的曼谷大桥。
这个距离,金是看不到云铭的,但有个比较准确的方向就达到“咫尺天涯”的发动标准了。他对着曼谷大桥扣下扳机,同时发动了能力。
子弹是有射速的,距离除以速度就是子弹从枪口射出再击中目标所需的时间。即使是普通人,也有很大一部分可以在这个时间里躲过子弹。
但金恰好可以通过改变距离从而影响时间。
这很好理解,一个人站在五十米外向你开枪,你还敢跑敢躲;一个人拿着枪抵着你后脑勺,你动都不敢动,一个道理。
一颗0.45英寸史密斯·韦森手枪弹射中了云铭的右胸。它本可以打在心脏上的,是金手下留情了。
云铭从昏迷中悠悠醒来,他感觉他的胸口痛的不行,呼吸都疼,仿佛吸进肺里的不是空气,而是一把把钢针。
“感到痛苦吗?这是你活着的证明啊。”云铭不知怎么想起了《东京食尸鬼》的台词。
“哦…还活着啊。”云铭昏迷期间并未进入魂境,这一次死亡线上的挣扎很普通,什么也没发生。“咳咳,我命还真大啊。”
“你能活下来根本不是什么命大吧?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回应了云铭的自言自语。
“是谁?“云铭想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但一点动作就牵扯到伤口,疼痛阻止了他的动作。
“这个声音好耳熟啊,像那个谁来着…”人名在嘴边,云铭就是说不出来。
“这么快就忘了?现在想起来没?”
那人走到云铭跟前,云铭眼里多了一张颠倒180度的女孩的脸:“姜瑶?”
“答对了,”姜瑶坐回到椅子上:“看来脑子没坏。”
“你怎么会在这儿?不对,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钟义和濮车侍呢?”
“喂喂,”姜瑶摇摇头,虽然云铭看不见她的动作:“我知道你搞不清的状况有很多,但你起码得对我这个救命恩人表达一下感谢吧?”
云铭一愣:“哦,对,谢谢啊。”
“不客气。”姜瑶耸了耸肩:“和你部长做的约定罢了,我只是履行义务而已。”
云铭还想再说些什么,姜瑶打断了他: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现在喘气都费劲,我说你听着就好。”
“我们现在在吉隆坡,暗军在东亚和东南亚各地都有安全屋,这里是其中一个。”
“你重伤倒地后,钟义带不动同时昏迷的你和濮车侍,只好一边给你止血,一边联系陆隐。”
“结果,我和老大才整理好落脚点,刚休息没两分钟,就被陆隐叫起来去履行互助义务了。”姜瑶的语气里满是不忿和怨气:“你们仨是不是脑子坏了,一来宝象郡就搞事?还要连累我和徐惜给你们擦屁股。”
“咳…给你们添麻烦了。”云铭弱弱的道歉。
“晚啦!”姜瑶不吃这套:“为了把你们用最快的速度从曼谷弄出来,我们动用了暗军之前在宝象郡布置的暗线,你们才能躲过追捕,你也动了手术保下小命。”
“但是仓促间安排的事情,收尾工作没法好好完成。几个暗子八成是暴露了,顺藤摸瓜难免不会找上我和徐惜,”姜瑶惋惜的说:“宝象郡的暗军根基算是废了。”
“不过你们的运气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媒体咬死了你们是复兴组织的人。相比于龙郡发生的事,你们仨干的事真是小儿科了。矛头被调转向那个叛军组织了,对你们的关注反倒少了。”
姜瑶不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拥有上帝视角的我们是知道的。显然是雷蒙德操控了舆论,让民众的注意力转移到一无所知的复兴身上。
“喂喂,明明你们不久前才和复兴组织合作过袭击btS吧?这么自然的称呼合作伙伴是叛军真的好吗?”云铭心里默默吐着槽,嘴上问道:“龙郡发生什么事了?”
“欸,”姜瑶的语气低沉下去:“媒体的报道是:龙郡总督钱锦,死于复兴暗杀。”
“这是栽赃吧?”云铭不傻。
“当然是栽赃。”姜瑶很肯定:“复兴顶多是参与其中的棋子,但真正的持棋手是…”
“联邦内阁成员唐文龙。”
第41章 夜话(中)
“你是钱锦的部下吧?对他造反这件事了解多少?”云铭忍着伤处的疼痛把心中的困惑问完:“他是怎么想的?我感觉他这事弄的跟玩笑一样。”
我们一般认为的政变,是指统治集团少数人通过密谋,用政治或暴力手段等非正常途径实现权力转移的行为。
政变是不改变原有制度或根本政策的,一般国民也不参与。常见的类型有军事政变和非军事政变,流血政变和不流血政变。钱锦这次政变其实挺难用我们的标准去定性的,毕竟我们的世界没有可以去实施斩首战术的高级能力者。
“你是想说,他选择用高级能力者去强杀唐文龙的行为太儿戏了吧?”
云铭点头。在来宝象郡的路上,陆隐就把龙郡的局势消息告诉了云铭三人。他的消息来源是身为军中大员的自家老爹,信息详尽可靠,包括钱锦身死的真相和此事有樱郡势力参与一事。
“钱锦他不是不想等,”姜瑶叹了口气:“只是从五年前开始,他的身体状况就迫使他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姜瑶向云铭讲述了钱锦的怪病。发病早期钱锦是通过不断的进行器官移植来保住性命的,把符合移植条件的对象“请”来京城这种脏活儿是暗军接手的。虽然钱锦极力隐瞒,但时间一久,他身体会从内部开始腐朽一事还是被暗军的诸人得知了。
“哈,”云铭嘲讽道:“你的老东家心挺歹啊,你可别告诉我那些人都是自愿捐献啊。”
“你明知故问什么呢?要是自愿捐献还需要我们暗军来办?”姜瑶不满的扣着墙纸:“这事确实不地道。不过钱锦也不是稀有血型啥的,没那么难配型,龙郡十八亿人口合适的配型对象有不少,我们都是在罪犯里找的人选。”
“何况器官移植手术也没做几列,钱锦很快就发现这方法不管用了,新移植的器官也会腐败。”
“所以这五年来他是怎么续命的?”云铭问道。
“只有一种方法才能延缓腐朽——注射神雾药剂。而且,还要是高浓度的神雾药剂。”姜瑶补充道:“能制造能力者的那个浓度。”
“这么奢侈?”云铭咋舌。
我在第三十六章里写过,能力升级一般有两种方式:一是勤加练习,二是临危爆发。还有第三种方式,也是比较少见的非常规方式:注射神雾药剂。
神雾是能力者的能力来源,摄入它们能增强力量。虽然因为“桥”的作用,地球的大气中在二十年的时间里已经遍布神雾,但每立方米的含量低到微不足道,从大气中剥离神雾并不现实。
因为,四十九座生产井才格外重要。
不过神雾药剂还是奢侈玩意儿,把它们按浓度划分,可以划分为一二三等。
三等药剂,神雾含量最低。普通人注射可以延缓衰老,增长寿命,这效果其实已经很逆天了。三等药剂还可以按功效继续分:三年药剂、五年药剂、十年药剂,最多就是增寿十年,再往上那是二等药剂了。
二等药剂,神雾含量一般。除了增寿效果更好,它还有一定几率,使一个普通人转化为人级能力者。
量变引发质变的道理我们都懂,一支二等药剂就等于一个能力者。人级到虎级,鬼级,甚至核级,都是从一到二的过程;唯独从普通人到能力者是从零到一的转变。二等药剂的珍贵性可见一斑。
一等药剂,神雾含量高。这玩意儿跟神物也差不多了,一支下去秒变能力者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剩余百分之十也能轻松活过吉尼斯长寿纪录(不管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了的,到目前为止,没有确切的资料表明谁是最长寿的。这里的长寿记录保持者我用的是一名黎巴嫩妇女,她的个人文件表明她出生于1877年,目前142岁)。
此外,一等药剂还能对能力者使用:一支可以使人级瞬升虎级,但再往上升需要的一等药剂就多了。联邦做过实验,大量的高浓度神雾药剂打下去,确实可以让普通人一路毫无副作用的来到鬼级,但消耗太大,得不偿失。
联邦科学家做过预测:以现有的实验结果推断,用高浓度神雾药剂硬堆出龙级、核级能力者理论上是有可能的。而神级能力者因为存在性成疑,不予讨论。
这个预测没有被证实,联邦拿不出,也不可能用海量的珍贵神雾药剂去确定这种事。所以联邦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人是靠神雾药剂砸上龙级的。
那个人就是——
白霏。
回到云铭和姜瑶的对话上来,云铭知道神雾药剂这回事还是濮车侍科普的。飞机上,云铭打听过濮家的神雾生意,濮车侍把一二三等神雾药剂讲解了一遍。
但当云铭问及濮家的主打产品是哪一等药剂时,濮车侍的原话是:
“你做梦呢,卖药剂的性质和卖军火一样,我们家不做杀头买卖啊。”
云铭细问之下才得知,濮家的保健品神雾含量很低,还达不到最差的三等药剂程度,效果也就是强身健体,壮阳活血了。
濮车侍还强调了神雾药剂的珍贵:哪怕是三等药剂,也是千金难买;二等药剂有价无市;一等药剂的买卖是没影的事儿。
所以,当姜瑶说钱锦是用二等药剂治病时,云铭的表情相当精彩:
“我知道钱锦身为一郡总督,肯定是权势滔天的。不过神雾这种东西,唐文龙必然会牢牢抓在手里的,何况二等药剂。钱锦应该弄不到多少支吧?”
姜瑶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所以他五年时间一共只获得了…”
她比了一个手势:“七支药剂。”
“这还叫少?”云铭心中大声疾呼。
姜瑶仿佛听到了云铭的心音:“你别误会。这七支中,有四支是钱锦在二十年的总督生涯里攒下来的,真正收集的才三支。”
“三支已经是钱锦能搞到的药剂数量的极限了吧?”云铭听出味来:“如果他还能继续入手药剂,他不会铤而走险的。”
“你说的是原因之一,”姜瑶对云铭的话表示赞同:“还有一个原因是,钱锦得到了联邦内阁成员,木村言胜的支持。”
云铭还是知道一点政治情况的:“木村言胜和唐文龙不对付啊。”
“木村自然是希望看到龙郡天下大乱的。不过这还不足以让他派出一个核级和一个龙级能力者吧?”
“这么大手笔?”云铭猜测:“钱锦答应木村言胜啥了?”
姜瑶却是话锋一转:“还记得前几天我们共同执行过的那次押运任务吧?”
“记得啊,你要杀我的那次嘛。”
“去去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姜瑶有点心虚:“我们押送的货物是什么,你一直不知道吧?”
云铭秒懂了:“难道是…”
“对,钱锦就是用它换取了木村言胜的支持。我受钱锦之命,在雇佣兵行当里潜伏两年多,就是为了接触到它。”
“差不多三年前,龙郡的青岛四十一号井和上海二号井同时发生异动;位于东海,专门关押外星战犯的深海监狱——“阎罗”,也在同一时刻发生了犯人暴动:它们莫名的感到焦躁、易怒。”
“三个和外星有关的地点同时异常,这肯定不是巧合。钱锦总督下令封锁消息,同时严查此事。”
“查了几个月,一无所获,但三个地方在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数次同时反常现象。因此有人猜测,引发这一系列事情的元凶是…”
“某个能力者。”
云铭感觉自己是在听天方夜谭:“什么能力者这么大能耐?勾动外星?”
“有,但是特稀罕。”姜瑶给云铭科普:“欧洲高卢郡和矢车菊郡的主人——洛佩兹家族知道吧?当代族长修斯.洛佩兹,是地球上唯一一位能力和外星有关的能力者。”
“但现在,他不是唯一了,龙郡也出了一个这样的能力者。现在这会儿,那人应该早到了樱郡,并且被重重保护起来了。”
“嗯…这个人的珍贵程度我知道了。”云铭不解:“但能换一个核级和龙级吗?”
“傻了吧?神雾不也是外星的东西吗?”姜瑶提醒道。
云铭一点就通:“懂了。有一个这样的能力者在手,就等同于无穷无尽的神雾资源,木村言胜其实是血赚的。”
“孺子可教也。”姜瑶继续讲下去:“虽然这个猜测是合理的,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真的有这个能力者存在,所以钱锦让我们去确定此人的真实性了。”
“假设真有这么一个勾动外星的能力者,为什么只有青岛、上海和东海三地会受他影响呢?徐惜猜测:他的能力是有距离限制的,另外两座井离他太远,他无能为力。”
“那么,这个能力者的位置,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华东地区。”
“所以,两年多以前,我卧底鱼龙混杂、消息灵通的佣兵界,并且只在华东地区活动,希望得到关于神秘能力者的线索。”
“结果我还真有发现。黑市的地下拳击赛你知道吧?”
云铭想了想:“知道一点,但没去现场看过。”
“这样啊,那你肯定不认识那个能力者了。”姜瑶的语气有些惋惜:“有一个打黑拳的拳击手,实力很强,赢率很高。他的身体素质相当好,好到…”
“不像个正常人。”
云铭明白了:“人级能力者?”
“一开始我确定不了,毕竟普通人经过锻炼也能达到人级的体质,”姜瑶陷入了回忆:“但一个星期前的一场拳击赛,他在赛场上差点被对手打死。临死之际,他突破到了虎级,三拳两脚反杀了对手,升级的同时他还无意识的使用了能力,当时我就在现场。”
“后来我确认过,在他比赛的那段时间里,三个地方发生了异常。因此我大概率相信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有点奇怪啊?”云铭疑惑道:“你都大概率确认目标了,怎么没立即动手绑人啊?”
“我是想那么做啊。”姜瑶也很丧气:“但我没想到地下拳击赛的拳老大多事啊。”
“后来我才了解到,那场比赛是拳老大安排的。目标已经赢了太多场,赔率很高,那个王八蛋想整一场比赛弄死他,庄家大赚。”
“我说一个人级能力者怎么打不过一个普通人,敢情那个对手是磕药的。”
“结果剧本没按拳老大想的来,拳老大赔的老惨了。老东西一怒之下想杀了目标,结果有人出价要买下他。”
“我估计出的价应该还挺高的,老王八蛋兴高采烈的就把目标押起来,准备卖了。后来我打探到,买家的计划是让拳老大雇人押着目标去上海港,一艘远洋邮轮停在七号码头,把人送到那儿就行了。”
“后来我一想,拳击场人多眼杂不好动手,正好老王八蛋招雇佣兵押送目标去上海,然后我就主动去了,顺利打进押运车队内部。为了以防万一,我联系了钱锦,钱锦派了btS的薯条三兄弟支援我。”
云铭乐了。姜瑶的比喻很生动,陆隐、夏阎和钟义都是瘦高个子,确实很像薯条三兄弟(薯条三兄弟是日本最大的零食公司“卡乐比”旗下的产品,被称为世界第一好吃的薯条。产品封面是三根脆黄的薯条,因此得名。这个世界这款零食还在,因此姜瑶知道)。
“老王八蛋雇人押运其实不是怕被抢人,”姜瑶说道:“他是怕目标溜了。车队其实是看着他不要逃跑的,毕竟虎级的实力还是很可观的。老王八蛋不知道能力者的事,但他从目标正面干翻磕药的对手也看出来,没有几个好手是看不住他的。”
“原来是这样,我真没想到。”云铭当初的疑惑解开了,他确实没有想到车队是对内而非对外这一层。
“还有你更想不到的呢。”姜瑶玩味的笑了笑:“那个拳击手啊…”
“是个年轻姑娘。”
第42章 夜话(下)
“女孩儿啊?”云铭问道:“长的好看吗?”
“关注点太离奇了吧!”姜瑶都惊了。
“好奇嘛。”
“呵,男人。”姜瑶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外貌算中上吧,身材一般,是个坚强好狠的姑娘。想必你也知道地下拳击赛的血腥,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把对手打的爬不起来就行,杀死对手的行为也是允许的。”
“她进入拳场打比赛是一年前,这一年里她干掉的对手有…”姜瑶算了下:“十八个。”
“这么多?”
姜瑶点头: “是不少,但其实不是她草菅人命,是她对自己的力量没有概念。”
“人级能力者的身体素质是正常人能达到的顶尖水准。我看过几次她的比赛,没说的,一点技巧没有,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靠着优于对手的力量和敏捷将其击败。”
“问题是,她下手没轻没重的。我怀疑她根本没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她用的还是曾经的经验去发力,但她现在普通的一拳就能让对手骨头断几根了。”
“唔,毕竟普通民众不知道能力者的存在啊,她最多会奇怪力气怎么突然变大了这些。”云铭在九分部的两天时间,从行里人濮车侍口中得到了一点关于能力者的信息。联邦是掩盖这些的,民众对能力者一无所知。
“对了,龙郡和宝象郡的能力者战斗,官方是怎么解释的?”云铭想起了之前金在桥上说过的话:“雷蒙德真的把目击者灭口了?”
“上海的两个战场,btS总部大楼那边官方说成了实验室事故。本来民众就不知道btS,之前官方就对外宣称总部大楼是一家研究所。”
“复兴组织的昼和二号井的秘密守卫左烬打了一场,用的是车辆自燃这个借口。”
“呃…等一下,”云铭打断了姜瑶:“两个龙级能力者的战斗动静用车辆自燃就可以掩饰了吗?”
“嗯,因为从现场来看,没什么交手痕迹,说是秒杀都不为过。”
“复兴还真是人才济济啊。”云铭想起了夏阎,能让一个龙级能力者当了五年卧底,复兴真是不缺员工。“那其他地方呢?”
姜瑶扳着指头数着:“没什么其他地方了。九分部本来就偏僻,战斗又发生在室内,动静不大;二号井也一样,地下七十米的深度,什么声音也传不到地上。官方要解释的,也就陆隐自爆办公室那一下。”
“那京城呢?”云铭记得木村言胜派出了核级能力者的事:“是不是生灵涂炭了?”
云铭这么想是没错的,核级能力者拥有轻松毁灭一座城市的力量,然…
“并没有,”姜瑶摇摇头:“我们获知的消息是:京城太平;市郊的一座地下暗堡全毁,据传钱锦就藏身在那儿,现在已经烧成白地了,一点生物痕迹不会留。”
“你懂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吧?”姜瑶问道。
云铭跟上了思路:“京城太平,代表了钱锦的包括了一个核级和数个龙级的斩杀小队被唐文龙的力量压下去了,可能全灭,也可能被俘。”
“整个暗堡烧的干干净净,不用说了,毁尸灭迹行径。”
“我觉得钱锦最大的失误是错估了唐文龙的实力,这样一支强力能力者小队一点水花都没炸出来就报销了。”云铭如此总结道。
“欸,”姜瑶叹了口气,她和这位老东家还是有几分交情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管钱锦的政变行动仓促了一些,但客观来说还是准备的比较稳妥的。”
“造成他失败的自身原因很少,还是对手藏的太深了。钱锦做了二十年的总督也没摸透唐文龙的所有底牌。”
“现在龙郡的政治风暴已经开始了。钱锦倒的太快,站他一系的官员都反应不过来,只能等着被唐文龙清算。”
“唐文龙真是快刀斩乱麻,手段一点怀柔没有,也不玩制衡,一个个钱锦派的都被撸下马。”
龙郡的政坛变化和云铭关系不大,他担心的是家大业大的濮家和立足军界的陆家:“嗯…你应该知道,濮车侍和陆隐的家世,他们两家会怎么样?”
“唔,不好说,”姜瑶用手指支着下巴作思考状:“陆家要明哲保身不困难,但不主动淌混水也怕混水主动找上门,要看陆隐他爹的智慧了;濮家不会太好,濮家是全龙郡独一份能做神雾生意的,这背后肯定有钱锦撑腰。现在且不说后台已倒,原材料产地都被复兴组织霸占了,濮家日子难过喽。”
“垄断生意真脆弱啊。”云铭感慨不已:“濮家老爷子也不会作死去找复兴当供货商,神雾生意彻底做不下去了。”
“谁说不是呢。”
云铭和姜瑶都不知道,复兴组织里有白霏这个奇女子。上海二号井都没了,濮家老爷子就算想找复兴谈合作,复兴也交不出神雾来。
“龙郡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官员高层乱哄哄,平头百姓傻呆呆。钱锦被复兴组织所杀这个论调已经被民众接受了,我还挺想看看复兴这次还怎么在舆论上扳回一城的。”
“好了,龙郡说完了,讲宝象郡吧。你刚刚问了雷蒙德有没有杀人灭口是吧?”
云铭点点头。
“没有,”姜瑶换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还真是多亏了大英雄迪奥.布兰度啊,为曼谷大桥两岸的高楼居民撤离拖延了时间。要是他们真的看到了,甚至拍了些什么,真就比较难办了。”
云铭理解联邦掩盖能力者的动机,人类终究是一种会寻求“认同感”的生物。虽然能力者和普通人之间不存在生殖隔离,但基数庞大的普通人仍视少数派能力者为异类,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根植人们心中。
如果联邦将能力者的存在公开,那搞不好这个世界就走上《x战警》的展开了。
“这也太狠了,不小心看到能力者就要被灭口吗?”云铭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不会,雷蒙德会下格杀勿论这种命令是因为你们抢了检阅车,这事还挂网上了。雷蒙德的部下把你们三个主谋拦住了,如果拦路地点周围有倒霉的平民,那也只能牺牲了。那两个部下人不错,找了空空没人的桥面上和你们打,很有心。”
“说起来,你是怎么能在短时间里编出那些话的?石鬼面、柱之男啥的。”姜瑶之前听钟义说了事情经过,她诧异于面前这个男人出神入化的扯谎能力。
“哦,我比较爱看书。”这是实话,漫画书也是书。
“这样啊,”姜瑶似乎信了:“那你能不能再给我解释一下你的能力不死鸟啊?”
“听钟义说,你会空闪啊,这个能力不是我的同伴潜行者的吗?你咋也会呢?”
“不妙啊,”云铭听着姜瑶的“随口一问”,汗都下来了。他一开始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能力魂归来兮,是前任云铭极力要求的,但问他原因他又不说,云铭只好编了个不死鸟搪塞btS众人。
“这女人是因为我干掉了她同伴要兴师问罪吗?不,应该不是,要报仇她早动手了。那会是…单纯的好奇?有可能。钟义那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都跟外人讲啊。”云铭的思维高速转动起来:“这个谎不好圆啊…欸,抱歉啦小马哥,又要借你的设定一用了。”
云铭的忏悔对象小马哥,全名马尔科,是日本人气动漫《海贼王》里角色,恶魔果实能力者。他吃下的是属于动物系“幻兽种”的不死鸟果实,能力者可使攻击无效化,但超过一定伤害后会死亡。
当时云铭灵机一动,联想到魂归来兮的重生效果和不死鸟果实的攻击无效化有相似之处,就用不死鸟这个虚构的能力顶替了魂归来兮。
不过既然姜瑶问了…云铭也只能张口就来:“我的不死鸟是很优秀的能力啊。”
“你知道潜行者是被我杀死的吗?”云铭主动曝光。
“不知道,钟义没说。”姜瑶想了想,还是说了后半句:“他说了我也不信。”
“这个…确实是潜行者运气不好。”云铭简单讲述了一下杀死潜行者的经过。
“杀死潜行者之后,我才发现,不死鸟除了让我恢复伤势,还令我可以使用被我杀死的能力者的能力。”
姜瑶将信将疑:“这么厉害?”
云铭赌咒发誓:“如假包换。”
魂归来兮现在在旁观者眼里体现出来的效果有两个:一,自愈;二,能使用空闪。云铭的解释符合了这两点。
“好吧,这样我就明白了。”姜瑶不置可否:“那我下一个问题就不问了。”
“你要问什么?”
“你没发现你说话不影响了吗,是胸口不疼了吧?”
直到姜瑶提醒,云铭才后知后觉,右胸上的伤处真的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聊天刚开始说几个字就疼的龇牙咧嘴的情况不复存在了。
“呵呵呵呵,我说了啊,能力优秀嘛。”
“狂什么,区区人级而已。你自愈再强又怎样,蚯蚓切成十八段,每段都能活吗?”
“说的没错说的没错…”云铭还能说什么呢。
“行了,我没啥要问的了。我要去休息了,都快十二点了。”姜瑶该问的都问了,起身要走。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吗?”这个房间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目力所及之处也没有钟表,云铭之前忘了询问时间。
“不然你以为这几章标题为什么要叫夜话呢?”
“好吧,服气。”
姜瑶正要拉开房门出去,云铭又拔她叫住了:“可以帮我包里的脑波中继器拿给我吗?谢了。”
云铭的背包之前留在了轿车上,用空闪遁走时云铭把它带上了。
“哈?网瘾少年?”姜瑶还真把背包给他拿来了。
云铭笑笑:“昏迷太久,睡不着了。躺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那就玩玩游戏吧。”
姜瑶耸耸肩:“那就祝你游戏愉快。”说完走出了房间。女孩儿的一句“晚安”在房门合上前飘了过来。
云铭也回了晚安。
房门合上了。
第43章 How old are you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折纸世界(一)
历史博物馆里,云铭和白霏正和纸人讲解员边游览边聊天。说是聊天,其实也只有云铭在和讲解员搭腔。白霏初玩冒险模式,和Npc套话这种工作就交由云铭了。
这个纸人讲解员很健谈:“两位是来自哪里的旅客?”
“地球来的。”云铭答道。
“真是遥远啊。两位地球客人想必对我们折纸星的历史不太了解,下面我会为两位详细介绍的。”
“愿闻其详。”
“我们居住的折纸星是一颗由纸构成的星球,我们纸人族是星球上唯一的智慧种族。”
“纸人族是一个新生的年轻种族,大概在折纸星上生活了约三千年。”
“才三千年?”云铭想了想:“那你们的进化真是太快了。”
从下了车到走进历史博物馆内,云铭一直在观察四周。他得出的结论是,这个折纸星就是一个“纸化”版的、他曾经居住的地球。然而人类大概在20万年至10万年起源于非洲,纸人族居然用三千年就达到了现在地球的水准,这个速度太不可思议了。
“我们纸人族和地球人类不是一个进化方向啊。”讲解员小姐的纸脸上做出了微笑的表情(其实就是把纸嘴张的更大了):“人类社会进步需要的工业革命,我们只用双手和想象力就可以了。”
“哦…”云铭若有所思:“靠折纸吗?”
“这位先生说的没错。”讲解员点点头:“这里本身是一个荒芜的星球,是我们纸人一族用自己的双手,折出了现在这个充满生机的世界。”
“至于我们的起源,现在公认的说法是:三千年前,一个来自更高纬度的生物用星球上随手可得的纸作为原材料,制造了我们纸人一族。我们不是经过漫长的演化出来的种族,纸人族从诞生之日起就有现代人的智慧。我们纸人称创造纸人族的高位存在为神,或是造物主。”
“这听上去就是外星版本的女娲造人啊,这种说法还能公认?”白霏用耳语向云铭表达困惑。
云铭也用讲解员小姐听不到的音量回应:“可能这个虚拟宇宙的世界观就是这样吧,有神仙这种设定。”
纸人讲解员又讲述了纸人一族的发展历程。这个过程和中国古代史差不多,也是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最后步入近现代。云铭猜测纸人只用三千年的时间走完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原因是纸人族的生理特点导致的。
通过讲解员的解说,云铭获得了纸人族的一些情报:首先,纸人不需要吃喝拉撒睡,所以不存在人和土地生产力之间的矛盾。其次,纸人的寿命比较短,虽然他们不存在生老病死,但风吹雨淋日晒都会对纸人的身体造成伤害。
不过“造人”是很容易的,就地取材拿纸折就行。所以纸人一族虽然高死亡率,但人口一直在增加。
纸人讲解员还着重介绍了三千年中出现过的几位雄(心)才(灵)大(手)略(巧)的纸人帝王。云铭听了听,感觉这几位折纸鬼才对于纸人族来说就是瓦特、法拉第、爱因斯坦之于人类。
人类三次工业革命的代表人物就是这三位。第一次:瓦特——改良蒸汽机发明者,奠定了工业时代的方向;第二次:法拉第——电磁感应现象发现者,奠定了电器时代的方向;第三次:爱因斯坦——相对论和质能定理提出者,奠定了微观世界和原子能时代的方向。
纸人一族神奇的种族属性使他们不用搞什么科学研究,开动脑筋折纸折出新花样就行了。比如现任纸人族族长,又是现任纸人国国王的“纸傲天”,他被推举为族长兼国王的原因是他折出了宇宙飞船。
顺带一提,纸人族历史上的折纸大能前辈也是身兼双职。按时间顺序来排,他们折出过的东西分别是:纸刀剑、纸枪、纸大炮和纸坦克。
纸人族的社会意识形态很有意思。上文说过,纸人是不吃不喝不眠的,所以他们不事生产,唯一的生存压力也就是要折出个屋子遮风避雨。在这种无欲无求的生活情况下,纸人族发展成为一个乌托邦式的国家也就不足为奇了。
纸人国国王兼任一族族长,是由国民推举出来的。因为纸人不会生育,不用继承皇位,所以每一届国王在预感时日无多,都会进行全国选举新国王的活动。国王候选人的唯一要求就是折纸技艺要高,还是拿纸傲天来说,民间对他的评价就是此子的折纸才情可比历史上的折纸巨擎,甚至更胜一筹。
白霏听到这里,已经捂着嘴偷偷笑了。这个虚拟宇宙的世界观,滑稽中又透露出很严肃很认真的感觉,让她忍俊不禁。
“奇怪了。”云铭听了半天也没听到关于战争的内容,但游戏任务确实是【结束折纸世界战争,恢复和平】。云铭决定主动开口:
“请问,你们纸人族一直很和平吗?”
纸人讲解员点点头:“是啊,三千年来我们从未有过战争,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的。”
“连小规模冲突也没有吗?”云铭不死心。
“唔…这么说的话,确实有。”讲解员小姐想起来了:“在纸人国的东方,生活着一种怪物,形如猿猴,天性喜欢抢劫掠夺。”
“它们来自外星,是外星物种,所以不是纸做的。因为浑身黑泥,又立姿像人,我们称它们为泥人。”
“纸人诞生之初,折纸星上还没有它们的身影。两千多年前,泥人慢慢出现在纸人部族的领地里,破坏房屋,攻击族人。”
“纸人和泥人的梁子从那时起就结下了,两千多年来一直在争斗,直到现在也是。在纸人国的边境,政府经常会组织狩猎队伍去清剿泥人。”
云铭不解:“狩猎队伍?不是军队吗?”
“杀泥人哪用的着军队啊?”纸人讲解员的嘴角咧开的更大了:“它们就是一群讨人厌的动物。”
“哦,这样啊。”云铭突然对泥人来了兴趣,连连追问更多的细节,但纸人讲解员却一问三不知。
“谢谢你了,我们自己逛一会儿。”见真的问不出东西来,云铭谢过讲解员,带着白霏在展厅里闲逛起来。
“云,照目前我们获得的消息来看,游戏任务是不是就是要我们帮助纸人一族,消灭泥人啊?”白霏问道。
“应该是了,纸人国和平了数千年,唯一的外敌只有泥人一个。”
“那我们怎么帮呢?去边境前线亲自上阵吗?”
云铭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我们现在就是两个普通人,怎么和泥人打啊?这个任务考验的应该是玩家的智谋,我们想出某个方法,让纸人能一举歼灭泥人。”
“哦哦,原来是这样。”白霏恍然大悟:“可是,先不提我们怎么想到如何歼灭泥人,就算我们真想到,也没有门路告诉纸人国国王去实施啊。”
“《争霸天下》的系统可不会出这种漏洞,”云铭来到展厅的角落,这里竖了一个纸做的宣传牌。
“第三届全国青年折纸大赛…获胜者…国王亲自颁奖?”白霏把牌子上的广告念了出来。
游戏制作方为了追求真实感,连广告上写的都是看不懂的纸人族文字,但系统自带翻译功能,所以玩家能看懂。和游戏里的外星人Npc交流也是同理。
“刚刚讲解员带着我们解说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只是之前没太多想。”云铭指着广告上纸傲天的大头照:“这货应该就是国王了吧?”
白霏评价道:“虽然已经接受这个世界的猎奇世界观了,但还是很难相信国王长这样啊。”
广告上是一张大卫的脸。
大卫,约前1107年-约前1037年,以色列联合王国第二代国王,米开朗基罗创作的大理石雕塑《大卫》的原型。纸傲天的脸,和我们熟知的雕塑《大卫》的脸一模一样。
“这个青年折纸大赛明显是系统为玩家准备的。你看,上面写着外乡人游客也可以参加;还不用报名,比赛日期到了去一个叫圣贤广场的地方比就行。”
“比赛日期呢,几号?”
“嗯…风车月青草日…和地球日历不一样,去问一下吧。”
几分钟后,云铭和白霏小跑着冲出历史博物馆。
“我就知道按系统的腹黑,风车月青草日八成就是今天!”
“好吧好吧,”白霏拎着华服的裙摆:“现在我知道了,下次玩冒险模式再也不穿这一套皮肤了!”
两人询问了馆里的工作人员,得知比赛时间就是今天,并且还有半小时就要开始了。好在工作人员告诉两人,博物馆门口的公交站台就有直达圣贤广场的直达车。
云铭和白霏运气不错,刚到车站,那路公交车就来了。我上文说过,纸人国是一个乌托邦式国家,所以没有货币,公共交通是免费的。云铭和白霏只管上车就行。
“唔,时间应该刚好能赶上最后几分钟参赛。”云铭数着历史博物馆和圣贤广场之间停站的数量。
白霏抹着衣服,她要把古装提一提,太长了影响活动:“要是我们没赶上这辆车,错过了比赛,或者干脆没看到那幅广告呢?会怎么样?”
“那系统就会重新安排我们和国王接触的机会,可能他会突然心血来潮微服私访什么的,正好被我们碰到。”
“不过冒险模式最好还是跟着剧情走,故意违背任务内容被检测出来会被警告的。”
“这样啊。那我们现在去参加折纸大赛,你折纸怎么样?我事先声明,我就会折个飞机啊,我靠不上。”白霏自曝家底。
“折纸啊,我也不擅长。”云铭也坦诚:“但是我们不一定要拿名次啊。国王会到现场亲自颁奖,我们只要找机会以外乡人选手的身份接近就行了。”
“好像只能这样啊。”
其实,云铭有话没说:
“如果是折出了那个东西,夺冠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吧?”
第45章 折纸世界(二)
云铭和白霏急匆匆的奔赴圣贤广场,在比赛截止入场前的几分钟赶上了。
“真是少见啊,很少有外乡人来参加折纸大赛呢。”说话的是一个纸人小哥。他是这次比赛的工作人员,在圣贤广场的入口处,就是他为两人办了登记。现在他领着云铭和白霏去分配到他们的比赛场地。
“哦?你们星球的外乡人游客不多吗?”云铭看着手腕上的纸手环,上面有一个数字“274”,这代表云铭和白霏是第274组选手。
“来折纸星的外乡人数量确实不多,地球人就更少了。”纸人小哥想了想:“你们应该是第一个参加折纸大赛的地球人。”
“可能是因为论折纸技巧,没有外乡人能比的过你们纸人族吧?”
“哈哈哈哈,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你说的确实是事实啊。”纸人小哥听了云铭的吹捧,纸做的眼睛都笑折了。
云铭说的没错。之前他曾经去过一个科幻向的虚拟宇宙,那个星球的外星人长的跟章鱼似的,手都没有,用触手更不可能玩折纸了。
“参加这次比赛的只有274组选手吗?”白霏手腕上也有一个标了组号的手环:“感觉一个全国性的比赛,报名人数不算多啊。”
云铭和白霏是最后几分钟登记报的名,两人报名成功后选手录入就截止了。组号是按报名时间顺序来排的,他们就是这次比赛的最后一组选手。
“呵呵呵,参赛人数不是这么算的。”纸人小哥解释道:“每组选手人数的最高上限是20。虽然不是组组满员,但基本每组都是十人以上。”
“组员数量是个位数的比较少,只有两个人的…可能只有你们俩了。”
“看来我们拿个奖啥的是无望了,”白霏小声说:“还是等着国王出场时见机行事吧。”
“先看看其他组的作品再说。”云铭询问道:“这个折纸比赛为什么会一组那么多人啊?”
“因为工作量大啊,”纸人小哥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雕像:“比赛规定选手是可以提前四小时入场准备的,再加上正式比赛的时间是六个小时,总共十个小时的制作时间有些组还完成不了作品呢。”
“你们看制作国王雕像的那一组,他们可是夺冠大热门哦,三个多小时已经做出雏形了。”
“喂喂!原来那个是参赛作品吗?我还以为它就是广场上原有的雕像啊!”
之前云铭和白霏在来这里的路上,坐在公交车上就能看到广场的模样,他们也明白为什么这里会叫圣贤广场了。
广场前端,竖着几座高约六米的巨大的半身人头像。他们就是讲解员小姐口中的,纸人族历史上出类拔萃的折纸高手。
“设计这个虚拟宇宙的游戏策划师是不是学美术出身的啊?”站在几座雕像下,云铭如此猜测。
“嗯?为什么?”白霏不解。
“你看啊,这几位,从左至右依次是,”云铭挨个点着雕像揭老底:“阿戈利巴、塞内卡、维纳斯、阿波罗,最后那个是朱利诺.米蒂奇,我们一般喊它叫小卫。”
白霏反应过来:“石膏像啊。”
“是啊,当初看到现任纸人国国王是大卫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之前的国王是什么样了。”
“你对艺术了解的蛮深嘛,我看着它们眼熟,但报不出它们的名字。”
“我大学念的是美术专业。”
“原来如此。”
时间回到现在,顺着纸人小哥手指的方向,云铭和白霏看到了一座威武雄壮的纸塑像。
一匹矫健的烈马双蹄腾空,后蹄落在四方的底座上;马背上一员健硕将军赤裸上身,左手执缰右手握枪,枪尖直指四十五度斜上方,威风凛凛。
雕像的面孔,是纸傲天的,也就是大卫脸。
“做到这种程度还只是雏形吗…”云铭都惊了。
纸人小哥郑重的点点头:“我们纸人一族对折纸作品的精益求精,你们外乡人是很难理解的。”
“同意。”
“同意加一。”
圣贤广场上被一道道纸围墙隔成了一个个小隔间,这些隔间就是参赛队伍的比赛场地。隔间没有天花板,纸围墙高约两米,来来往往的人是看不到隔间里选手的作品的。那尊国王雕像是个例外,因为它实在太高了。
纸人小哥带着云铭和白霏在纸胡同里穿梭,几分钟后终于来到了分配给他们的制作房间。
“到了,这间屋子就给你们使用了。”纸人小哥完成了任务,挥手告别:“祝你们取得好成绩!”
“我谢谢你哦。”
这个隔间比较小,看来隔间是按参赛队伍的人数来分配的。隔间里有纸做的桌椅,云铭和白霏坐下来,面面相觑。
“完全不认为我们有一丁点获胜的可能啊。”白霏轻敲着脑袋。
“如果我们能折出一个六米高的关公像,那还是有概率赢的。”
“好啊,”白霏把一叠纸递给云铭:“交给你了,美术高材生。”
云铭接过纸,用纸刀裁切起来。
“不会吧?你真能折出二爷啊?”
“怎么可能,在车上我就想好了,要是想拿名次的话,”云铭三折两折,折出一个妙脆角:“还是用它靠谱。”
“一起来吧,这个很好折,我们需要很多很多。”
白霏学着云铭的样子也开始折起妙脆角:“所以你最后要用这堆小尖帽组成个什么东西呢?”
“这个嘛…”云铭笑了笑,反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天气,你觉得这个世界的设定是什么样的?”
“嗯…你问世界观啊…”白霏听出了弦外之音:“我之前觉得这里是一个魔幻类型的星球。虽然策划师的想象力很大胆,但本质上就是轻小说或网文的架空世界。不过既然你这么问,想必你是有什么其他发现了?”
云铭手上的活儿不停:“确实有一些很说不通的地方,比如你刚刚提到的想象力。”
“想象力有什么问题吗?”
“有啊,你不觉得这个纸人一族太缺乏想象力了吗?”
白霏皱了皱眉:“缺乏想象力…什么意思?”
“还记得讲解员小姐说的话吗?”云铭提醒道:“这个折纸星上,本来是没有任何生命的。某天,一个神用折纸的方式创造出了纸人,而纸人是星球上第一个生物。”
“按讲解员小姐的说法,神在创造了纸人一族后就消失了,是纸人们继续折纸,为这个星球增添了花鸟虫鱼。”
“在路上我们也看过鸽子啊小狗啊这些动物,你不觉得这些纸动物也太有鸟样和犬样了吗?”
“这些动物折的很生动啊,和真正的猫狗几乎一模一样。”话音未落,白霏反应过来:“和真正的猫狗一模一样?”
“除了动物,还有太多东西相同了,”云铭接口道:“植物、服饰、交通工具、建筑…说这里是纸版地球都不为过。”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纸人的创造力就挣脱不出地球的思维呢?到目前为止,我们可没看到过非地球的事物。”
“对啊,这不符合常理,”白霏停下手工:“对这个星球来说,创造生命这种事全凭自由发挥,根本没有模板做参考。纸人族是人类的样子还可以解释为是那个神折纸创作上的巧合,后来万千纸人都是以第一个纸人为模板的;但在神离去后,纸人自己创造出的东西还是地球的映射,这就不能用巧合去解释了。”
“诶诶,说归说,手别停啊。”
“哦哦,好的。”
“其实还有一个存在很不合理,”云铭补充道:“纸人一族的人口增长靠的是不断折出新的纸人,我们可以理解为:只要折出一个人形物,这个人形物完成时就自动获得生命。”
“那么,雕塑是怎么回事呢?”
“圣贤广场外的那几个是半身像,可以解释成因为不是完整的纸人,所以活不了;但历史博物馆里的真人等高塑像,还有我们刚刚看到那个参赛作品,它们完成度都是百分百。”
白霏沉吟片刻:“是这个世界的bug?”
云铭摇了摇头:“相比于bug这个理由,我更选择相信这个世界有隐藏世界观。”
“而我接下来要制造的作品,就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测。”
第46章 折纸世界(三)
圣贤广场的首端是一排历代帝王像,与之相对的尾端是一座高台。以高台的高度,台上之人可以将广场上的众参赛者一览无余。
现任纸人国国王兼纸人族族长纸傲天,正坐在这高台上,和左右臣子一起聊天。
特殊的身体结构使纸人们不用饮食,桌子上也没个果盘点心啥的,但就是寡聊没意思,所以在场的达官显贵都带了宠物,边聊边逗。
“纸斑大人的猎鹰真神骏啊。”有人在夸一只纸鹰:“折出这么细微的羽毛,怕是花了大人不少功夫吧?”
“哪里哪里,一只鸟就这么点大,能花多少时间。”纸斑笑眯眯的回捧:“倒是纸磐大人的花豹,灵动啊。”
“比大小的话,还是纸徽大人的战象首屈一指。”
“纸畑大人的长颈鹿难道就差了吗?哈哈哈哈…”
高台上站了各种飞禽走兽,它们都是这些个高官亲自折出来的。之前也说过,纸人国是乌托邦式的自治国家,国家机关可有可没有,所以官员们都是凭折纸技术走马上任的,技术越好官越大。
全国青年折纸大赛每五年一届,这些人中,有不少就是上一届和上上届比赛的前几名。为什么再往上就没有了呢?因为以纸人的寿命来说,参加个两届比赛就顶天了。
谁也不服谁的想法是这群人的心理常态,别看现在他们互捧的带劲,实则都是较劲。能从全国性比赛中脱颖而出的都是折纸大师,水平的高低有点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意思,很难评。
纸傲天坐在上首,他没有参与群臣的讨论。只是看着纸人族这些长老们明争暗斗他就觉得很有意思了。
听着长老们争了一阵,纸傲天从纸王座上站了起来,走到高台边,居高临下俯视着圣贤广场的数千族中才俊。长老们适时的安静下来,簇拥到纸傲天的身边。
“诸位爱卿,”纸傲天的声音苍老年迈,和他那张大卫的脸异常违和:“不妨来猜一猜,朕在想什么。”
围在纸傲天身边的长老有七八位,听到此话皆低头思索起来。
“陛下是看到本届折纸大赛规模空前,网罗天下俊杰,心生感慨?”纸斑的话引来其他几人的点头附和。
“不对。”这个答案被纸傲天否决了。
“那……”纸畑斟酌道:“陛下时日无多,看到此情此景,可是有感于纸人国的栋梁后继有人而死而无憾?”
这种话,放在古代说出来就是满门抄斩的结局;但在折纸星上,纸人对死亡不会那么忌讳。
纸人的寿命是由构成他们身体的纸来决定的。
我相信读者家里肯定会有从小学甚至幼儿园就屯在家的书本和纸张,它们很多还是完好的;但在折纸星上,纸张保存是件困难的事。
折纸星和地球一样,有相近的大气成分,有相同的风吹雨淋日晒,这个环境对纸张来说真是灾难。你把一本书搁在外面几个日夜,中间再来场雨什么的,那本书妥妥的废了。
纸人族面临的就是这个情况。哪怕不淋雨,风吹和日晒是躲不掉的,一辈子都待室内又不现实,所以纸人的平均寿命只有十年不到。
纸傲天已经十三岁了,这个年龄在纸人族里是排的上号的高寿,纸人族的长寿记录也才十五岁,所以,纸傲天离驾崩很快了。
这件事已经成为了房间里的大象(英语短语elephant in the room,意指“我们知道,但是我们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知道”的事)。此时被纸畑道破,纸傲天显得很是平静:
“嗯……对了一半。”
“一半?”群臣心说难道你觉得你还能再活几年?
“朕确实时日无多了,”纸傲天的语气很是慢条斯理:“不过这纸人国栋梁的说法……呵…不提也罢。”
“啊?”左右哗然。他们自己走的就是参加折纸大赛的路子,这其中也包括纸傲天,他是十年前的大赛冠军。
纸傲天摇头叹息道:“比赛正式开始前有四个小时用来赛前准备,在这段时间里进行参赛作品的制作也是被允许的。有不少队伍已经制作出半成品了,你们都看看吧。”
借着地利,高台上的众人向广场上的选手作品挨个打量过去。
除了体积夸张的国王骑射像,还有缩小版战舰、飞机;动物流的选手也很多,纸老虎、纸狮子栩栩如生。
“看出问题了吗?”纸傲天询问众臣。
没人回答他,每个人都在瞪着纸眼看的目不转睛。不是台下的作品有多吸引他们,是他们真没看出问题来,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欸,”纸傲天扶额长叹:“这么多的作品里,没一个可以归类进划时代的啊。”
什么叫划时代作品呢?其实就是发明创造。参赛的选手折的东西都不错,但毫无新鲜感。
“呃……陛下何故因此而愁眉不展?划时代的作品,本来就很少啊,本次大赛上没有出现实数正常。”
“是啊是啊。”
“那朕问你们,距离上一次在全国青年折纸大赛上出现划时代作品有多久了?”
“唔…那是在十年前了,那一届的大赛,正是陛下的力作宇宙飞船夺魁。”
“是啊,已经十年了,”纸傲天握紧拳头大力敲击高台上的护栏:“十年间没有新作问世,这在自纸人族百年前步入近代后是绝无仅有的情况。”
群臣面面相觑:“陛下的意思是…”
“瓶颈,纸人族的技术进步已经到达了瓶颈。”
“什么?”众长老被纸傲天的话吓坏了。
“只是模仿,不能推陈出新。纸人族未来的路,难走啊。”
纸斑拱手道:“陛下勿扰,虽然这些年来折纸技艺停滞不前是不争的事实,但未曾进步也未曾衰弱。经过几辈人的努力,定能厚积薄发,再创百年前的辉煌。”
百年前,纸人族的一位折纸天才横空出世,折出了纸发动机,改变了纸人族广用畜力的历史,使纸人族走向近代。由他开辟的折纸新流派在全国传开,汽车、飞机等都是该流派的产物。
此后,纸人国一百年内,新作品层出不穷;只是到了纸傲天这一辈,该流派的潜力彻底耗尽了,纸傲天的宇宙飞船算是这个流派的余晖了。
那位天才是圣贤广场五像之一。以纸傲天的水平,他死后广场上也有他的位置。
“在传承中落没,在落没中传承啊……”纸傲天叹了口气:“但愿吧。”
“时间差不多到了,我来宣布比赛开始吧。”
“希望这次比赛有人带给我惊喜。”
…………
“比赛要进行六个小时是吧?”
“是啊,怎么?觉得有点赶?”云铭低头做事,心无旁骛。
“你不觉得奇怪吗?”白霏也在专心折纸,两人就这么互不抬头的交流着。
“哪里不对?”
“《争霸天下》是有防沉迷保护机制的啊,每天最多游戏十二个小时,超过时限就会自动下线。”
“没错。”
“我们在历史博物馆和路上花费的时间就有一个多小时。加上比赛的六个小时和颁奖过程,在和纸人国国王接洽之前,我们在游戏里的时间就将近八个小时。”
“所以呢?”
“那我们只有四个小时来做任务了,可我们连需要解决的泥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是觉得时间太紧张了?”
“是的呀。”
云铭将一把妙脆角穿插在一起,拼成一个钩子状的物体,这才回应道:“天气你很聪明啊,也发现这一点了。”
两人一边折纸一边聊天,两人互相都嫌对方的昵称奇长无比叫的很累,约定喊缩略版就好。云铭叫白霏“天气”,白霏称呼云铭则就是“云明”。
“你能不能别拐个弯夸自己。”白霏虚着眼睛:“瞧你那个也字用的。”
“不一样,你第一次玩冒险模式嘛,能察觉到时间诡计真的不错。”
“嗯……这话听起来比较真诚。”
云铭无所谓的笑笑:“其实,时间是足够的。”
“你之所以认为时间不够,是因为你误解了任务。”
“误解?”白霏没懂:“这局系统给的任务是【结束折纸世界战争,恢复和平】,不难理解啊。”
“对,任务只要我们结束战争就好了;可没说要把泥人打败吧?”
白霏“噢”了一声:“对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直接去进谏国王,劝他停止战争也能达到目的。”
“错了。”
“哦?”
云铭将几把钩状物拼在一起试一试,觉得还挺牢靠:“你这个想法,我一开始也想过,后来发现行不通。因为我们根本对纸人国的对手泥人一无所知,去进谏都没话可讲,更别提说服国王了。”
“要想走进谏的路子,就不得不去了解泥人;要想了解泥人,却要等比赛结束后了,但时间又紧迫。这两点成了一个闭合的死循环,看似无解。”
“再联系一下历史博物馆里根本没有任何对于泥人的介绍,我们对泥人有限的认识还是通过讲解员之口。”
“所以我猜测,系统根本不想让我们获取有关于泥人的情报。”
白霏抬起头来:“那我们岂不是除了泥人的存在,其他一无所知?”
“这就是系统的狡猾之处啊。”云铭啧着嘴:“让战争的一方全程保持未知,另一方深入了解,大书特书,最后让我们恢复和平。”
“任务的真正含义已经呼之欲出了……”
“结束战争的方法是……”
“【解决纸人族】”
第47章 折纸世界(四)
“嗯……”白霏盯着云铭手上由几个纸钩子组成的爪状物体:“我且不质疑你得出解决掉纸人族的作战目的,你折了这么会儿原来是想给自己备把武器吗?”
云铭折的东西白霏没看出来是什么,她猜测是拳刃,但又不太像。
“如果我想要对纸人造成大量杀伤的话,我折个原子弹才比较高效吧;并且我不认为纸人会被纸武器伤到。”
“那你折的这是……”
“简单来说,一个既能验证我的猜测,又能全灭纸人国的玩意儿。”
…………
纸傲天在高台上宣布了比赛开始,广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纸傲天也被这氛围感染,挥手示意。
“哦?这届比赛有外乡人参加吗?”纸傲天发现了远处的云铭和白霏。
这两人的种族特征和穿着特别的显眼,只是因为他们报名的太晚,被安排的工作间离高台很远,纸傲天之前没注意到。
“看着像是地球人呢。”几位长老认得跟脚。
“地球人啊……”纸傲天的语气突然变得令人难以捉摸:“真是……少见。”
长老们不疑有他,只以为纸傲天是因为有罕见的外乡人参赛而动容:“是啊是啊,来折纸星的外乡人就很少,参加折纸大赛的是头一遭吧。”
“和我们纸人一族比试折纸,勇气可嘉,勇气可嘉啊。”纸畑大笑。
“纸畑大人莫要说出如此伤人的话,”纸斑虽然在劝,但口吻也是高傲的:“大赛的规定就是来者不拒,外乡人也是可以来和我们纸人较量一下的嘛。”
“哈哈哈哈,是极是极。”众臣欢乐的大笑起来。显然,在折纸这方面,他们是很骄傲与自负的,不过他们倒也确实有这个资本自负。
唯有纸傲天闻声不语,远远望着广场角落里的一男一女,面沉如水,不知在想着什么。
…………
“我觉得我第一次玩冒险模式的游戏体验极差,不,是毫无游戏体验。”
“哦?”云铭头也不抬的搭腔:“因为感觉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折纸机器?”
“这倒没有,”折纸工作枯燥,但白霏还能乐在其中:“主要还是因为你。”
云铭雷打不动折纸的手停了下来:“姑娘,请自重啊……”
“哈?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误会哪个意思了?”
“你想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哦……那不好意思。”
两人来来回回说着车轱辘话,但就是能神奇的听懂对方的“意思”。
“好吧,那你说说,我怎么就影响你游戏体验了?”
白霏不假思索:“正常人会丧心病狂到要消灭十几万Npc吗?”
她已经看出了云铭在制作的东西,如果云铭的猜想成立,这个东西确实能给纸人带来灭族之灾。
云铭扶额长叹:“大小姐,我之前跟你说的分析都白说了是吗?”
“不,我听进去了。”
“那你觉得我的分析不妥?”
“也不是。虽然有生搬硬套的嫌疑,不过《争霸天下》就是这种会把各种隐藏世界观作为彩蛋的游戏,保不齐你的猜想是对的。”
“哦,那我明白了。”云铭了然:“过不了心理那关是吧?”
白霏没作声,只当默认了。
“好吧,我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对Npc下不去手这件事。在我看来,纸人族在本质上,和上中下三路小兵或者野区的小怪没什么区别。”
“你清兵线和刷野怪的时候会不忍心吗?肯定不会吧。”
“诚然,纸人比我的举例要高级的多,我和讲解员小姐与带路小哥的相处也很愉快。但Npc就是Npc,在《争霸天下》的世界里,一切都是被允许的,我只是想赢。”
“我倒也不认为游戏的意义仅仅是胜利,更不是酷爱在游戏里作恶的人,不过这场嘛……”云铭耸耸肩:“我会那么做。”
云铭的话语惹得白霏有些不快,但她也确实反驳不了云铭的观点。
“你说的没错,游戏追求胜利无可厚非。相反,我的想法可能会显得多余……甚至圣母。”白霏的陈述也较为客观:“但我依然认为游戏里对Npc的施恶是不合适的。”
云铭和白霏的分歧,其实是两种不同类型玩家斗争的缩影。
一种是“不择手段”类的玩家,表现形式是在游戏里肆无忌惮,无恶不作;另一种是以白霏为代表的守序玩家,这类玩家不会主动在游戏里惹是生非,基本就是现实生活中什么样,游戏里还什么样。
后者是多数派,前者不常见。因为恶玩家在现实中一般是患暴力倾向、躁郁症、心理阴暗这些跟心理疾病挂钩的人士。这些人的基数在玩家中的占比极小,身心健康、三观良好的普通人是玩家主力。
这就是自《争霸天下》这款游戏开服以来一直被广为讨论的话题——游戏道德。
《争霸天下》是一个自由度很高的游戏,玩家在游戏里再怎么坏事做尽也不违反规定。甚至有一些现实里压力过大的玩家,在游戏里用杀人放火来减压,毕竟法律还不至于插手游戏行为。
总之,这两派虽说谈不上水火不容,互相看不顺眼是真的。博派嫌狂派乖戾嚣张,狂派说博派玩个游戏还惺惺作态。
“好吧,只是观念不同罢了。”云铭理解不了博派的思维,但可以接受:“那要不你退出这局游戏?或者剩下的我来折,你歇着。”
“不了,两个人一起会快一点。”白霏出人意料的没同意云铭的提议:“这一局是你带我躺进行到现在的,我突然撂摊子不干也太没品了。”
“小白仗义啊。”云铭夸的真心实意。
“别贫,干活儿。”
“喏!”
白霏折零件,云铭组装,两个人就是一间乐高生产作坊,一件长条状的物品在云铭手下慢慢成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比赛时间已经过半了。
有不少参赛队伍已经完成作品了,纸傲天和长老们在高台上看的清清楚楚,一番评头论足避不可少。
纸傲天没去管其他人的叽叽喳喳。在别人眼中,陛下只是老神在在的神游,只有纸傲天自己知道,他的心绪全都在那两个外乡人那边。
他在云铭和白霏身上感觉到了不安,这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令他不舒服。但他身为一国之君,左右十几双眼睛看着,实在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表露出对两个外乡人的警惕。
“算了,应该是我多心了。”纸傲天强迫自己不去乱想:“虽然是来自【那里】的外乡人,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这种难安的心情,真是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话分两头,云铭的作品即将完成。
“真是从各种意义上的成败在此一举啊。”云铭捧着一颗纸做的动物头颅念叨:“如果这玩意儿活不了,那就证明我的一切假设都是错的了。”
“这东西真的能验证你的猜测吗?”白霏对其存疑。
“当然可以,因为严格来说,它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它能否变成活的,关系到我们解开这个世界的规律。”
“那就安上试试吧,我是很期待的。”
“我也是。”云铭说完,把那颗头颅装上了脖颈。
高台上,纸傲天与一众大臣长老目瞪口呆,但,纸傲天的“呆”与其他人明显不一样,相比于群臣脸上的疑惑,他的表情更像是——气急败坏。
“那是什么?”
“它居然会变大?怎么做到的?”
“是外乡人的作品,会不会是地球生物?”
天空中有一雪白怪兽,纸人族全不认得。那怪兽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体态矫健,四爪雄劲,似奔腾在云雾波涛之中。
“别惊讶了!”纸傲天一字一顿的说道:“那叫龙。”
“成功了啊。”白霏仰头看着折出的纸龙吞云吐雾,惊叹不已:“这个世界也太神奇了吧?虚构的生物也能变成活的。”
“不止是活了那么简单噢。我们折出来的龙就一米多长,现在它这个长度有大概五十米了。”云铭也在抬头望天:
“龙能大能小,能或能隐,大则兴去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纸龙的体型变化说明,折出来的生物其特性也会被继承。”
“所以它应该也会喷火?”
“我想是的。”
“你是纸龙的创作者,它听你的命令,”白霏犹疑道:“你真的要把这里烧掉吗?”
云铭不再仰头,他把目光望向高台:“不,我改主意了。”
“先会会国王陛下吧。”
“我有话要问。”
第48章 折纸世界(五)
纸龙没在天空中盘旋太久,它在众人眼前亮了个相就身型回缩,变成一米多点的原本长度。小巧的纸龙回到地面上,绕着云铭游来游去,格外听话。
一只拳头大小的千纸鹤扑棱着翅膀,想要离纸龙远远的,不过因为云铭不让它飞出隔间,千纸鹤只能尽量躲在角落里。
这只千纸鹤是实验品,云铭在制作纸龙之前先花几分钟制作出了它,目的是为了测试创造者对折纸生物的控制程度。
“唔,行了,控制机制我彻底弄明白了。”云铭招招手,千纸鹤不情不愿的飞到他手上。虽然它惧怕纸龙,但它违抗不了云铭的命令。
“纸质生物被赋予生命之后,就会听从制作者的命令,类似主人与宠物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很牢固,是生物的本能都抗拒不了的,你看这只千纸鹤多害怕。”
“可是纸人族人口增长的方式就是靠折纸人吧?”白霏沉思道:“照你这个说法,新生的纸人岂不是对老纸人耳提面命?”
“有道理,”云铭对白霏的话很是认同:“但这个关系是可以由制作者单方面解除的,就像这样。”他什么也没做,千纸鹤却如蒙大赫,一溜烟就飞走了。
“看来纸人和那些野生纸动物都是这么来的呢。话说你可别把纸龙放生了,一条不受控制的龙会干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行。”
正在这时,隔间的纸门被人扣动了三下,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外传来:“两位,方便开个门吗?”
纸门是日式的推拉门,根本没锁,云铭一把拉开:“噢,有什么事吗?”
门外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带路的纸人小哥。
“嗯…确实有事,不过,让这位老先生跟你们说吧。”小哥一指身后的纸人老者。
“老夫纸斑,纸人族长老,”纸斑拱了拱手:“欢迎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啊?长…长老?”带路小哥一听,脸都吓白了(其实纸人全身都是白的)。刚刚报名处来了一撮子人,说是要找那两个外乡游客,他就带着人来云铭这儿了。他能看出这些人是官员,但没想到级别这么高。
更令他震惊的纸斑的下一句话:
“我国国王纸傲天,想见一见二位。”
国王接见?为什么?纸人小哥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看到跟在云铭和白霏身后,晃晃悠悠的纸龙。
“好啊,”云铭的笑容恰到好处,人畜无害,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他还动着灭人全族的心思:“麻烦纸长老引荐了。”
“想不到人生中第一次坐加长版豪华汽车是在游戏里,”云铭顺势往座椅上一躺:“虽然是纸做的,但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嗯嗯。”白霏含糊的附和了一下,善良的她没告诉云铭这种车她没少坐。
两人正坐在一辆纸做的加长版轿车里,纸斑带着他们去到纸人国的皇宫,纸傲天和其他长老已经先行去那里准备了。
“你怎么确定国王会接见我们的?”宽敞的车厢里就云铭和白霏,所以两人聊天也不用太顾忌。
“我不确定啊,”云铭说了实话:“我本来的打算是,靠着纸龙制作者和外乡人的双重身份求见纸傲天来着。现在他主动找上门,倒是省了我们好多事。”
“不过,纸傲天的邀请真的没问题吗?”白霏莫名有些担忧。
“当然有问题了。纸傲天我们姑且不谈,这个折纸星就到处都是问题。”
“说说看。”
云铭扳着指头数道:“第一,地缘。”
“小白,你是枫叶郡人,所以可能不知道,而我感受的出来:这个纸人国的气候和我所居住的龙郡南方气候是相近的。”
“今天是风车月青草日,我们在历史博物馆里和馆员确认过,风车月对应的是地球的六月。折纸星上今天的温度湿度,和我在六月里现实居住的城市,是几乎完全一样的体感。”
“龙郡南部以亚热带季风气候为主,这种气候的主要特点是:夏季高温多雨,冬季温和少雨。”
“龙郡境内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十分适宜人类居住,但是对纸人这种怕雨水怕潮湿的种族来说,就相当的不友好了。”
“所以很奇怪是不是,首先,纸人为什么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要挑这种气候类型的地方建国立族呢?热带沙漠气候地区才是最适合他们生活的吧?”
“其次,气候这种东西按理来说是不应该存在的。比如亚热带季风气候,它的形成是因为地处回归线附近,形成亚热带气候;因为海陆热力性质差异和地处沿海一带,夏季受海陆气温差异影响,吹东南风,冬季受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影响,吹西北风。这二者轮流控制,季节交替,形成了季风。”
“这是地球上亚热带季风气候形成的原因。可折纸星根本没有形成它的条件,因为整个星球都是纸,没水更没海。雨应该也是不存在这颗星球的东西,但听讲解员小姐的介绍,纸人很怕淋雨,证明这里的天是会下雨的。”
“说不过去啊,这和理论完全是相冲的。”
白霏真心实意的称赞道:“先不提你居然会想到这么偏的细节,还能记住初中地理知识就很惊人了。”
云铭很是受用,故趁热打铁:“第二,人文。”
“从神话的起源看,神话是人类信仰的产物。原始人的知识极度贫乏,他们还没有掌握自然的规律,还没有成为主宰大自然的主人,而是匍匐在大自然面前的奴隶。他们在原始的采集经济和渔猎经济时代,完全靠自然存在的野果、野菜和鱼类、野兽为生。这些食物的供应往往是非常不确定的。在强大的自然现象面前,原始人感到自己的生产需要神的帮助。因此,在出发去取得食物的采集生产之前,他们常常要向神祈祷,求神的保佑,能够取得更多的食物。这是为了生活、生产的提高而作的一种努力。”
“这样,最早的神就在生产中产生了。既然是在生产中产生的,那么最早的神必然是自然神,那些花草树木、狼虫虎豹、日月星辰、山河丘壑就都是他们崇拜的对象。”
白霏挑了挑眉毛:“你的意思是,按纸人族不吃不喝的生理构造,不应该有神话的出现了?”
云铭点点头: “纸人族只有一个关于造物主的神话。这个传说是非常单薄的独立故事,没有形成神话体系,比如希腊神话中的众神,炎黄文化里的天庭群仙。”
“这不是和你之前说的对应上了吗?”白霏十分不解:“因为折纸星没有自然景观,所以没有自然神也说的过去啊。”
“没有山神海王土地公公还好说,没有风伯雨师就说不过去了。”云铭解释道。
“对噢。”
“所以,这个星球给我的感觉就是两个字:违和。明明连完整的神仙体系都没有,却对一听就很鬼扯的造物主设定深信不疑;明明星球全是由纸组成的,刮风下雨却一个不少。《争霸天下》是不会生成一个存在这么多bug的虚拟宇宙的。”
“还要再加上你之前关于纸人族想象力和不应该存在的雕像的分析,这个世界确实疑点重重。”白霏紧跟云铭的思维:“隐藏世界观肯定是有的,但现有的线索还连不成一条线,真相我们暂时还不得而知。”
“证据链上缺失的那部分,系统不是已经给我们提示了吗?”云铭很笃定。
“什么时候?”白霏回忆无果。
“就是圣贤广场上的雕塑啊。历代帝王像,包括我们等下要见的纸傲天,都长着我们世界石膏线的脸。”
“我看了雕塑下的介绍:阿戈利巴是首个折出植物的纸人族族长,首个折出动物的则是塞内卡;接着是维纳斯,她研究出了折纸机,使得纸人族解放了双手,可以通过机器进行折纸产量化;最后,阿波罗和小卫先后折出和改良了发动机。”
“前两个我们不管,单说后面三个:所谓折纸机,对应的应该是标志着人类第一次工业革命开端的珍妮纺织机。而发明人维纳斯,是罗马神话中爱与美的女神。”
“阿波罗,太阳神,掌管光明与火,折出了发动机;小卫,没啥好说的。他能被系统设定成发动机的改良人大概是因为在历史上,此人据说非常帅,帅到被誉为“新雅典的阿波罗”吧。”
“美神发明纺织机,太阳神搞出发动机,而那个大卫脸的纸傲天,据说是折出了宇宙飞船啊。”
“宇宙飞船能让人获得进入太空、长途星际跋涉的能力;而大卫雕像,所代表的正是——力量。”
白霏一点就通:“我明白了,纸人族历史上的圣贤,对应的是人类几次工业革命中的科学家。系统故意用石膏头像,是想让玩家把他们和普通纸人区别开来。”
“对,”云铭打了个响指:“普通纸人,哪怕我们刚刚见到的纸人族长老,都长的大同小异,唯独“引领了纸人族新时代”的圣贤广场上这几位不一样。”
“而纸傲天显然也是和那几位一伙儿的,他就是证据链上的最后一环。”
“我们去和国王陛下好好聊一聊。我有预感,我们离这颗星球的真相,已经不远了。”
第49章 折纸世界(六)
车辆没有行驶太久就停下了,有纸人卫兵拉开车门。云铭和白霏下车一看,眼前的建筑两人都认识——雅典卫城的帕特农神庙。
这座神庙在现实里历经两千多年的沧桑之变,庙顶已坍塌,雕像荡然无存,浮雕剥蚀严重,这里的当然是纸质完整版。
“两位客人,跟我来吧。”纸斑招呼着:“这是纸人国皇宫兼议事厅,纸傲天陛下就在这里居住办公。”
“好,请纸长老带路。”
纸斑正要领着云铭和白霏进入皇宫,云铭突然问道:“纸长老,我的作品被带到哪里去了?”
纸龙在云铭他们被邀请上车时就被纸斑的随行人员带到另一辆车上了,载有纸龙的车跟在最后面,此刻云铭却没看到。
“哦,那条龙啊,”纸斑应答道:“被送到皇家花园里了,不用担心,会有专人照料它的。”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云铭说完这句话后,有意无意的问道:“纸斑长老认得这生物啊,龙是我们故乡的一种特有生物,想不到这么遥远的折纸星上也有人认识。”
“惭愧惭愧,老夫其实不识此物。”纸斑语气不似作伪:“纸傲天陛下博闻强记,此物还是他识破跟脚告知我们这些臣子的。”
“哦?国王如此博学,真令人佩服。”云铭轻飘飘的奉承一番,和白霏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纸傲天有问题是妥妥的了。”
云铭刚刚询问纸龙的下落,用的是“作品”而非“龙”来称呼,就是想试探纸斑的反应,结果一试一个准。
三人走过一条不算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敞亮的大厅,看来这里就是议事兼会客的地方了,云铭看到纸傲天已经在站在王座前等着了: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我——纸人国国王纸傲天,欢迎你们的到来。”
云铭和白霏真没想到纸傲天的用是老者的声音,恍惚了一下才回道:“见过国王陛下。”
“嗯,”纸傲天坐了下来,大手一挥:“赐座。”两边马上有侍女搬了两把纸沙发,云铭和白霏一人一个。
“谢陛下。”按照老规矩,还是云铭负责和Npc交流:“不知陛下带我们二人来,所谓何事?”
“不瞒二位,我们纸人族全体高层上下,对你们的作品非常感兴趣。”
“哦?”云铭心道一句果然,脸上神色不变:“这样啊,想不到我们星球上家喻户晓的生物能入贵族的法眼啊。”
“生物?应该说是图腾吧。龙来自于人们的想象,现实里可没有。”
“陛下,懂的真多。”
云铭这句话是在称赞,但这个语气…
“地球人,你这个语调是什么意思?”纸傲天口吻不善。
“没有什么意思啊,”云铭似没听懂纸傲天话音里的威胁:“只是觉得奇怪,陛下对地球的了解太详细了吧?”
“笑话!”说话的不是纸傲天,是下首的长老纸畑:“难道我纸人族就非得是故必自封的聋子和瞎子吗?”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云铭耸耸肩:“至少我确定,纸傲天陛下的知识储量肯定是比在坐的各位要丰富的多的。”
“比如说,陛下知道那是龙,你们不知道;陛下还知道龙对纸人族很危险,你们也不知道。”
纸斑纸畑等众长老都愣住了:“龙对纸人族很危险?”
“陛下,就在刚刚我们谈判破裂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到我和我的作品之间的联系断了。”云铭不紧不慢的说道:“您大概没想到,我在比赛的时候抽空折了只小鸟出来,并且把它主动放生了。”
“放生的那一刻,我就失去了对小鸟的掌控,而那种失控感我刚刚又感受了一次。毫无疑问,这次的感觉来源于我制作的纸龙。”
“首先,我没有放生;其次,我也不认为它被人拆了,因为生物的本能会让它反抗,一条龙反抗的方式是你们纸人承担不起。”
“所以,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了,即——它失去了赋予在它身上的静态能动力,重新变成了死物。”
“陛下,是你做的,对吗?”
“来人!把这胡言乱语的家伙拖出去,关起来!”纸畑大喝道。他的脑子和心绪被云铭的几句话搅成了一团,他决定先不管这个外乡人说的对错与否,弄出去再说。
两个身型孔武的纸人卫兵走向云铭,想要钳住他的两条胳膊往外拽。但…在离云铭还有不到一米距离时,卫兵停了。
他们不是停下了脚步,而是整个人都静止了,同样处在静止状态的还有侍女和大臣长老。这些人都维持着上一秒的动作和神情,就像琥珀里的昆虫,生命被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这一幕有些吓人,刚刚大厅里还充斥着云铭一席话引起的嘈杂,转瞬间就针落无声,突如其来的静谧使白霏有点害怕。
“别怕,”云铭察觉了白霏的不安,他对着女孩笑笑:“很快就会结束的。”
“嗯。”白霏点点头,她不了解现在的情况,但她知道,云铭即将揭开折纸星的真相。
“陛下,您对老乡可真不客气。”云铭站起来,抬手一推挡在他身前的卫兵,两人轻轻松松就被推倒了:“虽然他们也对我构不成伤害就是了。”
“其实是可以的,”纸傲天的话语响起,他是大厅里唯一一个能自由活动的纸人了。他此刻的声线居然变了,换成了低沉、睿智的中年男子的声音:“虽然是纸构成的空心身躯不假,但我能使他们的身重和普通地球人一样,不要以为被纸拳头打中会没事。”
云铭摸着下巴:“哦,我以为是纸人的身体里塞满了纸呢,不然风早把他们吹的满天都是了。”
“地球人,”纸傲天没接云铭的话头:“你很聪明。从在我面前自称老乡这一点…就说明你已经看出些什么了。”
“我想知道,你看出的有多少,并且…怎么看出来的。”
“唔,好说。”云铭也没卖关子,把几处疑点给讲了(鉴于疑点部分我已经在前文写过了,为免凑字数之嫌,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你说的这些,确实有理,但得出我是来自地球这一点,牵强了吧?”纸傲天仍有疑问。
“那我就来说说我的推论吧,”云铭开始了他的表演。
“你,”云铭一指纸傲天:“就是纸人族神话中的那个神或造物主。”
“这里,”云铭再一指脚下:“是地球。”
且不说纸傲天的神情如何,一旁的白霏已经懵了。
“当然,我这么说其实有点不准确,这个星球不是我们熟知的地球,而是某个多元宇宙中的地球,并且此时还处在石器时代。”
“具体时间嘛…我猜测大概是十二万年前到三万年前之间。”
“毕竟尼安德特人就生活在这段时间里嘛。”
白霏显然也是有一些生物知识的,当她听到“尼安德特人”几个字就明白了:“讲解员小姐所说的泥人…就是古人类?”
“没错。”云铭回过头来对白霏解释道:“尼安德特人是现代欧洲人祖先的近亲,他们的简称正是尼人。这其实是系统给我们玩家的提示,因为历史上,尼安德特人分部在整个欧洲、亚洲西部以及非洲北部,亚洲东部是不包括的。”
“系统应该是考虑到我们两人中没有来自那几个地方的玩家,所以才把纸人国定位在了亚洲东部,并且让这个地域出现了本不应存在的尼安德特人。这样就方便玩家通过气候和泥人入手,联想到所谓折纸星其实就是地球这件事。”
云铭的这番话里,出现了“系统”、“玩家”这类字眼,但是纸傲天是听不懂的:Npc听到的内容都是经过系统处理的,那些敏感词已经被剔除了。
系统处理是不会改变玩家的话意的,抛去其中敏感词,剩余内容纸傲天还是能听懂的,他知道云铭不是在诈他,而是有理有据。
“你这个人类,真是聪明的可怕。”纸傲天放弃装蒜了:“不错,这里如你所说,确实是比诞生吾的地球早上十几万年的类地行星。”从这句话开始,纸傲天不再用“我”或是“朕”来自称了,而是改成了“吾”。
“吾名佩波尔,是吾用神力建造了纸人一族,纸人王国。”
“吾位列混沌十二神,你们可以称呼吾…”
“生命之神。”
第50章 折纸世界(七)
“哈?佩波尔?还生命之神?”云铭暗道:“你直接叫纸神不就好了,起码名正言顺。(佩波尔,即paper)”
不过这话只能放在心里讲,云铭虽然不清楚佩波尔的神力有多强,但既然自称为“神”,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游戏剧情已经发展到尾声了,云铭可不想因为一时嘴快而激怒Npc导致佩波尔将他和白霏秒杀。
“你说你位列混沌十二神…那你一定认识卡兹诺和艾姆连赫了?”
佩波尔有些惊讶:“你居然知道变化之神和引力之神的名字?三千年过去了,难道混沌十二神的名号还在人类中传承吗?”
云铭报出的两个名字,是混沌十二神的其中两个。他知道这俩的原因很简单:论坛上看来的。
《争霸天下》有很热闹的游戏论坛,玩家们在里面畅所欲言,其中自然包括经历过的冒险模式的剧本。神通广大的玩家们通过众人分享的游戏剧本,尽可能的还原了冒险模式多元宇宙的世界观。
混沌十二神是最重要的设定之一。大意是某个多元宇宙的地球上,有十二个法力无边的神仙,他们广收人类为信徒,以此来获得信仰之力。然而随着人类的发展与科技进步,信他们的人越来越少了。混沌十二神没有信徒,就没有信仰之力,于是被迫出走地球,去宇宙中的其他地方发展下线去了。
变化之神卡兹诺和引力之神艾姆连赫,就是玩家们在冒险模式的其他剧本里碰到。有名有姓的混沌十二神目前只有这两位,现在看来,还要再加上眼前这位生命之神佩波尔。
佩波尔的问题,云铭随口搪塞了过去:“哦,我也只是恰好知晓一些你们的事而已。我大概也能猜到你辛辛苦苦建立纸人王国是图什么了,你是想获得纸人族的信仰之力吧?”
“不错,说下去。”佩波尔点点头。
“三千年前,混沌十二神出走地球,就是因为缺乏信徒所致。你在宇宙中偶然发现了这颗比原来的地球早上十几万年的星球,这里非常适合做你新的根据地。我猜你一开始是想通过古人类来获得信仰之力,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成功。”
“所以你创造出了纸人一族,你既然号称生命之神,那让折纸物品活动起来自然没有难度。纸人族的起源传说是真的,纸人们都视你如父,信仰之力源源不断。”
“但是我想,后来你对纸人族应该是慢慢失去了掌控。每一个纸人都有自己的个体思想,他们有自主选择信与不信的权利,这是你无法接受的。”
“所以你决定对纸人族进行干涉,你的手段就是化身圣贤。广场上那一溜其实都是你,包括你自己扮演的纸傲天也一样,与其说你的作品引领了时代发展,不如说你框死了纸人一族的想象力。”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自己可以说就是个没有想象力的神。你让纸人族沿着不再信仰你的人类的轨迹走,这很讽刺。”
“也许千年以来,纸人族里出现过想象力卓越,不按部就班的人物,但我想应该都被你暗中解决了。”
“那个全国青年折纸大赛,表面上是选贤举能,实际上是一面筛子。这面筛子每五年一次,筛出那些对你来说,不听话的、不正常的纸人。话说你的灵感来源是八股取士吗?”
“千百年过去了,纸人族想象力的翅膀终于被剪断了。所以滑稽的事在这折纸星上出现了:纸人族已经步入了太空时代,却对造物主的传说深信不疑。”
“你对纸人族的控制还体现在其他方方面面:比如普通纸人对泥人的了解几乎是一无所知;再比如没有哪一个纸人会想到开着纸飞机飞的远一点,如果真的有人那么做了,他就会看绿色的树木和黑色的泥土。”
“我在历史博物馆里看到了纸人国疆域图,大概和崇明岛差不多大。这个区域以外的地方,应该还是正常的吧?尼安德特人就生活在正常的土地上。”
“叮咚!”云铭话音刚落,他的耳边就传来清脆的提示音。
【获得:彩蛋*1】
【彩蛋名称:佩波尔的阴谋】
【获得条件:破解折纸世界隐藏世界观】
【破解玩家:云明明在天上飘】
【彩蛋奖励已发送,本局游戏结束后可在登录空间查看领取】
“你运气还真好,又是一个彩蛋。”白霏作为队友也能听到提示音,她之所以说了“又”字,是因为她想起不久前,云铭才得到过彩蛋。
不知各位读者还记不记得云铭与白霏初次在游戏里相遇的那一场pVp对局。在那一局游戏中,云铭使用英雄马尔都克,凭着一手骚操作,完成了某个隐藏任务,以此得到两个强力一次性技能将昏的瘟疫骑士绝杀。
阔别四十章之后,这个设定终于完善,下面让我们来看一下那场对局中云铭获得的彩蛋:
【获得:彩蛋*1】
【彩蛋名称:永不认命】
【获得条件:1、使用英雄马尔都克;2、完成一次理论上不可能的攻击\/闪避】
【彩蛋奖励:技能:命运簿—生死判;命运簿—哭嚎暴风雨】
【备注:一次性技能,使用一次后作废】
云铭能得到的这个彩蛋,老实说,运气成分很大。【永不认命】的达成条件很难:用马尔都克这个冷门英雄的玩家本来就少,而另一个条件更加苛刻。
【佩波尔的阴谋】也没容易多少:玩家光感觉到折纸星有问题没用,证据链要完整才行;其次是要把破解的世界观在游戏里说出来,看破不说破也没彩蛋拿。
玩家获得彩蛋的时机、条件、奖励都是不确定的,这小玩意儿可遇不可求。《争霸天下》里就是有这么不讲理的设定存在,但玩家很享受这种惊喜感。
说回主角这边,佩波尔在听完云铭的说辞后,竟然鼓起了掌:
“呵呵呵,一字不差。”佩波尔直接无视了云铭话语中对自己很不尊敬的那部分:“不错。三千年前,当吾来到这颗星球时,吾确实想着教化古人类,让他们奉吾为唯一的信仰。”
“但是,这儿的古人类实在太原始了。他们对吾施展的神迹会震惊、会疑惑,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们还没有进化出更高深的思考能力,连信仰这个意识都没有,更别说奉吾为神明。”
“但吾确实舍不得这颗星球。毕竟吾只要等待十几万年后,吾再在进入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的人类现身即可。对愚昧的他们施展几手,全球的人类便都会成为吾的信徒。”
“但吾的信仰之力会不断散失,十几万年的时间不能没有补充。所以吾将一片土地用神力化作纸张,给纸人以生命,吸收来自于他们的信仰之力。”
“唔…明白了,”云铭弄清楚佩波尔为什么要花心血立族了:“你所需要的信仰之力,是不是只能来源于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智慧生物?”
佩波尔承认道 “是的,尼安德特人缺乏智慧,所以不行;纸人族里有不和谐的声音,吾要除去。吾可以控制纸人的思想,但吾不能那么做…”
“因为那相当于强迫别人去信仰,是获取不了信仰之力的?”白霏接茬道。
“正是。”
云铭想了想:“那我能不能问问,你得到信仰之力后都干嘛了?”
“自然是将更多的土地化为纸人国的疆土了。”
云铭和白霏双双警觉起来:“你想做什么?”
佩波尔哈哈大笑: “当然是吾想明白了。纸人族就能够给吾提供无数信仰之力了,那吾还要这个星球上的人类做什么,等着人类发展起来,吾再赴三千年前的后尘吗?”
“吾从纸人族那里获得信仰之力,再用神力转化土地,扶植更多的纸人王国,就能得到更多的力量…终有一天,整个星球都会成为纸人的家园,人类只有灭绝!”
“好的,我最后一个疑问解开了。”云铭听着佩波尔的罪恶宣言,淡定如故:“我终于明白游戏任务为什么会那样了…因为…”
云铭一指佩波尔:“你是坏人!”
白霏心说我从这货一开始大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咋还等人家说完才反应过来。
“小白,”云铭问道:“还记得我们在隔间里折纸时,就这次的游戏任务产生的分歧吗?”
“你是说…要不要以灭绝纸人族的方式恢复和平?”
“对,”云铭道出了他的推理:“我也是和你交谈之后,才发现任务里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任务本身就很奇怪,它没有给玩家任何选择的权利,为了完成游戏,玩家只能按任务说的灭绝纸人族。假设这一局的两名玩家都是博派,且他们没有破解隐藏世界观,那么很大可能博派玩家会选择退出游戏,自认失败。系统是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在《争霸天下》里发生的。”
“同样,如果是两名狂派玩家,他们会毫无心理压力的灭掉纸人族。但,随着玩家毁灭行动的成功,隐藏的世界观永远也破解不了了。”
“我懂了!”白霏思路亦是清晰:“所以系统安排了你一个狂派和我这个第一次玩冒险模式的人组队,这样最有可能凑出一狂一博的队伍。”
“就是这样。”
云铭和白霏的这段对话里出现了太多对Npc是敏感词的字眼了,屏蔽敏感词后,佩波尔基本听不到什么内容了。但有一句还是听到的,就是灭绝纸人族那部分:
“原来如此!你制造纸龙,原来是想把吾之心血付之一炬!”
佩波尔后怕不已,他是地球神仙,当然知道龙会喷火。还好他之前留了个心眼,云铭的作品送进皇宫时他就把赋予纸龙的静态能动力收回了。
“那个其实只是备用方案啦。”云铭耸耸肩,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你知道我为什么穿这身吗?”
“什么?”佩波尔一愣。
“因为这套皮肤自带这东西啊。”云铭边说边抽出了腰间的手枪…
第51章 折纸世界(完)
【部件名称:柯尔特左轮连发手枪】
【装配皮肤:五周年限定皮肤】
【特效:无】
【备注:与过去的转轮手枪相比,柯尔特左轮连发手枪有其独特之处:弹仓作为一个带有弹巢的转轮,能绕轴旋转;采用当时最先进的撞击式枪机,击发火帽和线膛枪管,尺寸小,重量轻,结构紧凑……柯尔特转轮手枪真的很棒!很遗憾这个皮肤部件只是个模型,以上功能全没有。】
这就是云铭手上的这把左轮的信息,作为免费皮肤的装饰部件,它就是个空壳儿。然,在这局游戏中,它将会发挥一槌定音的作用…
“你想靠你手中那把可怜的武器挑战神的威严吗?”佩波尔无疑是认得手枪的:“天真!吾确实不擅杀伐,但不代表吾没有对付区区凡人的手段!”佩波尔手臂一挥,大厅里的纸人又动了起来,并且…向着云铭和白霏冲去。
“这些人被你控制了是吧?这个状态下的纸人应该没办法给你提供信仰之力哦。”云铭格斗技术还算过硬,三拳两脚把离他们最近的两个纸人卫兵打倒:“混沌十二神……说穿了就是弗莱迪嘛。”(弗莱迪,出自《猛鬼街》系列电影,可以通过让人感到恐惧,再杀掉恐惧的人来恢复自己的能量,恐惧他的人越多他的能力就会越强)
“两个纸人……应该够烧了。”云铭嘴里吐出了不详的台词。他把卫兵的纸胳膊扯了下来,因为纸人的四肢和躯干本就是拼套在一起的,云铭完成这个动作轻轻松松。随后,他扣动了扳机…
“咔”一朵小小的火苗出现在枪口,火焰呼呼的把纸胳膊点燃成一柄火炬:“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系统安排我进这个宇宙,是不是计算到我寒酸的只有这套像样皮肤呢。”
云铭这把左轮,其实是个打火机,去了其他宇宙除了点烟一点用没有,但在这里堪称灭世神器。
佩波尔傻眼了,他看着一个个纸人被火焰吞噬殆尽,神庙的地面和柱子、墙壁也未能幸免,火苗顺着柱子烧向穹顶。云铭拽着白霏一边跑路一边放火,手持打火机的他面对纸人的包围无所畏惧,如若无人之境。
两人沿着原路跑出神庙,佩波尔并未追出来或是再操控纸人阻拦。白霏回头望去,神庙的顶部已经坍塌,熊熊火海开始向着更远处蔓延,这场足以毁灭纸人国的大火的势头已经无法遏制了。
“不愧是佩波尔用神力转化出来的纸,真好烧。”云铭还不忘评头论足,他和白霏已经停下了脚步。几秒钟前,他们的耳边双双传来系统提示:
【任务已完成】
【该剧本已结束】
【玩家等待离开剧本】
【任务奖励已发送,本局游戏结束后可在登录空间查看领取】
从听到提示音的那一刻开始,云铭和白霏就感觉不到火焰的热浪了,事实上,就算火烧到他们脚下都没事。因为玩家此刻已经是等待退出的状态,游戏保护机制使他们不受剧本任何影响,哪怕是佩波尔亲自杀过来也伤害不到云铭和白霏了。
“卑微的地球人!”天空中回荡着佩波尔气急败坏的大吼:“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欸,我该怎么说你好呢。”云铭咂着嘴,也不管佩波尔听见听不见:“是你自己找我们来神庙的,也是你自己莫名其妙自曝阴谋的。你要一句话不说,我们这么干还多少会有点愧疚感呢。”
“还有一件事……你连我名字都没问过!找人打听都没办法!我能付出啥代价啊!”
云铭这番话,佩波尔听到了。在他想追问名字时,两名玩家的传送时间已到,化作两道白光消失了。
…………
“冒险模式这么难的吗?感觉通关很不容易啊。”聊天框里,白霏在给云铭讲述第一次玩冒险模式就通关的心得体会。
“其实难度还好,毕竟系统给足了提示。”云铭回道:“我们不破解世界观也行,任务只是让我们结束战争而已。在收到任务提示后我立马拿着打火机哪里不会点哪里是没问题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
“那样的手法也太粗暴了,明明发现疑窦丛生却放过不是我的风格。”
“哦?”白霏打了一个【(;一_一)】过来:“你以为你内心还是个博派玩家,不忍心对Npc下手呢。”
云铭同样发了一个颜文字以示回应:【╮( ̄▽ ̄)╭】
“对了,你说你大学念的是美术专业,所以才会有丰富的艺术知识和很高的动手能力,”白霏问道:“可是你对古生物了解的也很深啊。我确实是听说过尼安德特人的,但他们生活的年代和地区完全不知道。”
“而且,我看得出来,你打倒纸人卫兵那两下子很专业,明显就是练过的,你是退役的军官或士兵吗?”
云铭都惊了:“这你都能看得出来?天气你的眼力和见识远超一般人啊?”
白霏发现自己无意间顺嘴说露馅了,赶紧编了个借口补救:“对啊,我家里人有当兵的,给我露过两手,所以知道嘛。”
“哦哦,这样啊。”云铭不疑有他:“我不是什么军官和士兵哦…其实我是一个很危险的……”
“通缉犯。”
“哈哈哈哈,”白霏肯定不信:“你不想说就不说嘛,编谎话也认真点编啊-_-||。”
白霏自然不会想到,云铭说的是实话……
“不信就算喽。这一局玩了快五个小时,我这里天要亮了,我马上就下线了,你那里是下午五点吧?”云铭还以为白霏在枫叶郡。
“嗯…是的。”白霏没解释:“那么先再见啦,下次约好了。”
“好的。”回完这句话,云铭的状态就显示下线了。
白霏领了一下任务奖励。奖励很一般,系统安排的奖励是按玩家在游戏中的贡献率来的,白霏刚刚那局基本是躺,当然不会有好东西。随手把奖励处理了,她也下了线。
回到现实世界,白霏换了衣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她的时间拿捏的很巧,正赶上太阳从海面上冉冉升起。女孩倚靠在船舷上,静静的观赏着太平洋的日出。
这艘船名叫飓风号。二十个小时前,复兴组织的人登上了它,从上海港出发,一路向南航行。它的目的地是——万岛郡,马尼拉市。
一阵阵刺耳的鸣叫打搅了女孩的兴致,天空中,一群形似翼龙的生物从东北方向飞来。
它们每一只的体型都有3到5英尺(约合1米到1.5米),长着像仙人掌一般布满尖刺的鼻子和叶片状的翅膀,虽然体型不算大,但群体攻击的话对于人类而言是致命的。
这群生物,名为伊卡洛斯之翼,简称叶翼龙(Leafwing)。
白霏并不担心这些凶狠的肉食性捕食者,飓风号的火力足以碾碎它们。更早之前,这群叶翼龙就出现在了飓风号控制室的生物雷达上,船长刚准备下攻击指令,一名年轻人阻止了他:
“省省弹药吧,船长。这些实验室里造出来的小东西还不至于让我们用炮火去应对。”
昼走出控制室,来到甲板上等待叶翼龙的到来。他抬起肘,对着天边的一片黑点做了一个弹指的手势。
一道风刃从昼的手里弹出,伴着可怕的高速将一只叶翼龙切成两半。昼双手连弹,弹出一道道风刃,每一道风刃都能带走一只叶翼龙的生命。
当领头的叶翼龙反应过来时,族群伤亡已经过半。不怪它不是一个合格的头领,而是昼的攻击来的太快。三十多只叶翼龙尽数被斩杀,昼只用了十秒不到。
“新技能吗?”白霏看见了昼,走过来询问道,她之前没见过昼这招指尖气刃。
“不算吧。”昼很坦诚:“只是轻量版的岚刃而已,没创新的。”
“想不到威力这么惊人的攻击还只是你另一个攻击手段的轻量版。”
“好歹我也是龙级能力者啊。”昼笑了笑:“这个级别的能力者对能力的运用不谈登堂入室,肯定也是自有一套。运用形式千变万化并不奇怪。”
“你快别提了,”白霏显得很丧气:“我也是龙级,但我估计我是最弱的龙级了。能力平常根本无法使用到战斗中,还要劳累昏姐寸步不离的保护我。”
“你错了,你的逆鳞是非常高阶的能力。先不谈空间系能力有多罕见,能把空间通道强行关闭且收取,这就强到匪夷所思了。”
“好吧。说到这个,我们这次去万岛郡就是去收取马尼拉五号井的?”
“没错。组织在东南亚有暗桩,关于两天前马尼拉五号井的外星生物入侵事故更详细的报告已经传过来了。最新的情况是,乔瑟夫已经决定动用死刑犯和重刑犯,加紧对五号要塞进行重建。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进到马尼拉湾湾底。”
“对了,我刚醒来的时候就想找个人问问了,”白霏不解:“我们干嘛不坐飞机去万岛郡。”
“唐文龙下了停飞令,说是为了严查钱锦总督遇害一案。整个龙郡的飞机,许进不许出,我们一点办法没有。”
“哈?还有什么好查的?锅不是已经甩给我们了吗?”
昼无谓的耸耸肩:“这你就不懂了。钱锦身死不假,他那一系的官员还在任上呢,唐文龙当然要趁着这个机会釜底抽薪了。估计查到最后,一大批钱锦系的官员会因为与复兴组织有勾结这种借口被撸下马。”
白霏叹了口气:“这一个星期可真够呛。”
昼的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微笑:“呵,我猜乔瑟夫还在笑话唐文龙如今面对的局面呢。他不知道,过不久他面临的是更加够呛的事情。”
第52章 吃个饭
退出游戏后的一个多小时里,云铭一直尝试进入魂境,想与前任云铭交流,但并未成功。始终沟通无果的情况下,云铭只能选择放弃。
早晨七点多,云铭走出房间,抬头就看见客厅里身子歪在沙发上,眼神飘忽的濮车侍:“欸?你什么时候醒了?”
“大概半小时前吧,”濮车侍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子没睡醒的味道:“我第一次体会到能力透支的滋味…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感觉身体被掏空?”云铭问道。
“呃…还真是…”
“兄弟,”云铭亲切的拍打着濮车侍的肩膀:“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多亏你力挽狂澜,不然我们全被机关枪打死了。”
“啧啧啧,你这个人区别对待的很啊。濮车侍救你就是没齿难忘,我们救你一句谢谢就完了。”
姜瑶打开房门走了出来,这里的门隔音效果一般,她显然是把云铭濮车侍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喂喂…话说要不是你们暗军把我工作单位端了,我也轮不到你们救啊。”
“切。”姜瑶跳过这个话题:“钟义去哪儿了?安全屋房间不够,他昨晚躺沙发来着,现在人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姜瑶透过猫眼看去,行踪成迷的钟义就在门外。
开门把他放进来:“哟,你们都醒啦?”钟义中气十足的向云铭二人打招呼:“来来来,吃早饭,姜小姐也一起。”
“呃…等一下,”姜瑶这才发现钟义手上提了一个大兜:“你是怎么去到外面的?”
暗军设立在宝象郡的这个安全屋是一座位于吉隆坡市郊的独栋小别墅,表面上平平无奇,实则内藏玄机。就拿安全屋的大门来说,不光防外贼,还能防内鬼。大门从内部开启也需要密码和生物检测,钟义按理来说是出不去的,故姜瑶有此一问。
钟义只回答了两个字:“跳窗。”
“呵…呵呵,我们的安全屋还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呢。”
云铭扶着身体被掏空的濮车侍在餐桌边坐好,把早餐袋接过来清点了一番:“钟义啊,你到底跑了多少家店啊,光不同的食品包装我就看到四五种了。”
“没办法,只盯一家抢的话那家店损失也太大了,所以我多去了几家,每家损失平摊一点就没有多少了。”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有前科的云铭和濮车侍对此接受度比较高,不予置评,只是默默的嚼着薯饼;但姜瑶的三观底线被再度刷新了:“好吧,我刚刚还想问你哪来的钱…现在知道答案了。”
“你真的不吃吗?”
“……欸,来了来了。”
…………
东海,飓风号的厨房已经被昏和白霏霸占了。
“上帝…”夜在厨房外捂着口鼻:“我已经不确定这个古怪味道的来源了,是叶翼龙煮熟了就这个味,还是昏的杰作。”
“我比较同意后者…”复兴组织第一战力、龙级mAx的昼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很好奇,昏怎么说服你活捉两只叶翼龙给她做食材的?”
“不,没有说服,都是阴谋。”昼后悔不迭:“白小姐让我留两只叶翼龙下来给她做宠物,我就相信了。直到昏拎着它们进厨房我才发觉这是昏的歹毒计策。”
明明昏是昼和夜的同袍,昼用“阴谋”、“歹毒”这类字眼去形容她,夜却觉得没毛病:“白小姐真是…交友不慎啊…”
“遇人不淑啊…”
厨房里叮铃哐啷一阵乱响,接着传来昏的大呼小叫,最后重归平静。
昏打开房门,向两人招呼道:“菜做好了,你们俩进来尝尝吧…欸?晨不来吃吗?”
“那个啊…夏阎在忙,他不饿。”昼赶紧找借口。夏阎是“昼夜晨”三人里唯一一个没有手段对付昏的黑暗料理的,在听闻昏又捣鼓新菜色后,夏阎吓得门都不敢出,生怕被昏抓去试菜。
“这样啊,要不我给他留一点?”
“不用了不用了。”昼和夜连连摇头。两人如丧考批般的走进厨房,离奇的事情发生了:之前古怪的气味竟然变得香甜,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闻到,都会认为昏做出的必是珍馐。
当然,昼和夜是不会上当的。他们知道,这个诱人的香味是昏的能力“朏朏”(念fei,第三声)导致的。
朏朏,忘忧兽。《山海经》记载:又北四十里,曰霍山,其木多榖。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朏朏,养之可以已忧。
翻译一下就是:朏朏在牛首山以北四十里的霍山之中,这里生长了很多构树。朏朏长得像一般的野猫,但有一条白色尾巴,而且脖子上有鬃毛,饲养它可以忘记忧愁。
昏的能力以忘忧兽命名,因为它是一种作用于人类五感和情绪的能力,臭变香、丑变美对昏来说是很简单的。当然,改变的只能是施术对象脑海里的感官“印象”,实际上原物体是没有变化的,可以把朏朏理解为一种美化效果齐全的滤镜。
餐桌上摆着一个硕大的盘子,这盘子大的能用来盛烤全羊;盘子上面盖了一个更大的西餐盖,掩藏着里面危险的料理。
“小白,开盖。”昏完全没有注意到两名食客抗拒的表情,或者说她故意装作没看到,照样让白霏掀盖子。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白霏开盖的同时,厨房里伴有亮瞎眼的闪光和激昂的bGm……
“呵呵呵…会发光的菜才是好料理啊…”
“昏你下次干脆做个龙从盘子里飞出来的特效好了…”
昼和夜肆无忌惮的用着《中华小当家》的梗吐槽着。因为平常情况下的昏是个智商过关的姑娘,但一旦进了厨房,昏马上智商下线到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了。
“呼…还真是有迷惑性呢。”夜如此点评西餐盖下的料理。这道菜的卖相很好,不过很遗憾那不是真的:在昏的能力下,就算是一盘泔水也能变得色香俱全。
“不说了,照老办法来。”昼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肃穆。
“明白。”
…………
同一时间,吉隆坡,云铭才给另外三人简单解释了一下《JoJo的奇妙冒险》。
“你脑子不错嘛。”姜瑶正在对付一块三明治:“火种战役前的文化作品不知道失传了多少,半世纪前的漫画在网上估计也难找,再加上雷蒙德灭火心切,你们仨这事儿八成是平了。”
濮车侍嘴里叼着盒牛奶:“是啊,这总督真会拿主意,铺天盖地的消息都说我们是复兴组织的人。”
“谁叫复兴现在树大招风呢?”钟义接茬道:“目前普通人民的想法是,每500件坏事就有1000件是复兴干的。”
濮车侍和钟义都有幸灾乐祸的意思,毕竟攻打btS有复兴的一份。
“那我们几个现在是彻底安全了吗?”云铭问向姜瑶。
“唔…短时间应该是的。”姜瑶给亡命三人组算账:“现在龙郡官场的大清洗如火如荼,先不提你们那个部长退路安排的很妥善,没人知道你们几个的行踪。就说龙郡目前的形式,像你们这样的小猫三两只,还真不是重点抓捕对象。”
“一直待在宝象郡就不好说了。之前费了大力气把你们俩病号从曼谷搞出来,动用的暗线该舍的也都舍了,但被顺藤摸瓜找上门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徐惜昨天就出门找暗军在这里布的暗桩打听消息了,希望问题不大。”
“听起来大体上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嘛。”濮车侍轻松不少。
“别掉以轻心了,”姜瑶提醒道:“此处重点批评一下擅自出门的某人,不要忘了你们仨的脸昨天是上了电视的,没事别上街、别往人多的地方去。”
钟义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云铭给自己灌了一口冰咖啡:“知道了。”
…………
昼和夜,此时真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每次吃昏做的饭菜,对夜来说都是考验演技的时刻:他先假装把食物送进嘴巴里,然后发动能力,使嘴里含着的食物落进他的镜像空间里,夜只要空嚼就行了。
然,就这个操作也使得夜痛苦万分。
因为昏会目不转睛的盯着,确保那勺饭菜进了嘴。虽然夜使用能力很快,但味蕾还是不可避免的接触到昏的料理。
昏当然不会改变料理的味道了,那么做就失去了烹饪的意义。她的厨艺水平,大家一定能猜到,反正夜在浅尝一点点后就得出了“我仿佛在吃垃圾”的想法。
昼对抗黑暗料理的方式更为硬核:他把每一口饭菜都在口腔里点燃,直接烧掉。既要烧个干净,又要不弄伤口腔,这对能力的操控是极其高难度的挑战,好在昼能办到。
白霏在桌边笑的乐不可支。她从昼不停的“吞云吐雾”就猜到他是怎么消灭食物的了(食物燃烧会有烟),从夜怪异的吃饭动作也能对他的手段知晓一二。这些小动作其实挺明显的,但如上文所说,昏在厨房里脑子就不好使,她是看不出来昼夜哥俩的伎俩的。
两位龙级高手假模假样的吃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连忙说吃饱了。经历了若干次的惨痛教训,他们已经分析出这个量是昏的心理底线:少于这个量,昏会让他们继续吃;多于这个量,太亏了。
但是今天的昏对两人的胃口不太满意:“这次红烧肉我用的是叶翼龙的肉啊…你们吃的有点少呢…”
“喂喂!不要因为用了莫名其妙的食材就对自己的厨艺水平更加自信了啊!”昼和夜在心中怒号。
还是白霏救场神速:“那个…昼哥,你给我讲讲叶翼龙吧,我对这种生物了解的不多呢。”
“哈?小白你什么时候对生物学感兴趣了?”
“嗯…就是突然心血来潮罢了。”
“好的好的。”白霏的话在昼看来简直是救命稻草:“那我就来讲讲。”
“叶翼龙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基因怪物,说到动物基因工程,就不得不提火种战役期间最为疯狂的计划之一——”
“帝王计划。”
第53章 帝王计划
“人类历史上,有的是疯狂的科学实验,这其中又以下面几个时期为最,比如二战的德国、冷战的苏联和无时无刻的美国。”
“不过在火种战役期间,全人类救亡图存的背景下,比之更加疯狂的实验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伦理、道德与法治在人类灭绝的后果前不值一提。像人体改造计划、基因战士计划,就是普通人比较熟知的那个时期的科学实验。”
“帝王计划也是一样,但是区别在于该计划不对民众透露,因为该计划下的一系列实验产物,极有可能……不,是百分百会引起恐慌与不安。”
“简单来说,帝王计划的目的是通过基因融合重组的方式,人工制造体型巨大、战斗力惊人的怪兽,而人类就御使着大批怪兽组成的生物军团同外星人作战。”
“唔……等一下,”昏打断了昼的讲述:“你说这玩意儿可以同外星人打的有来有回?”她一边说,一边拿刀叉拨弄着叶翼龙的骨头:“感觉弱的紧啊。”
“我又没说实验室里只诞生了这种东西。”昼喝了口水继续讲:“叶翼龙算是早期的实验作,它的成功培育证明了帝王计划能被实施的可能性。火种战役中后期,联邦就已经将战争机器级别的怪兽培育出来了。”
“既然培育出来了,为什么没有投放到战场上呢?”夜对三十年前的旧事绝对不是零了解,但他从未听闻火种战役里有怪兽大战外星人的事迹。
“莫非是因为制造出来的怪兽不受人们的控制?”白霏此言一出,立马收获了昼的赞许:
“白霏说的没错,事实就是这样。联邦科学家用尽办法也做不到指挥怪兽如臂指使。关于这一点是众说纷纭,有说怪兽智力太低无法训练的,也有说因为怪兽体内含有外星生物的基因,脑细胞变异导致大脑控制器对其无效的……”
“等等,什么叫怪兽体内含有外星生物的基因?”夜的脸色变得异常精彩。
“就是字面意思啊。不然你以为地球上有什么生物的基因能合成出这种鬼东西啊。”昼指了指装肉的盘子。
“所以说……你明明知道我们要吃如此可怕的东西,却不制止?”
“放心吧,我相信你的。”昼冲着夜频频颔首,那意思摆明了就是我知道你用了什么伎俩干掉这顿饭了,我肯定你一口都没咽。
“好吧,”夜用双手把脸大力一抹:“你继续说。”
“樱郡的横滨一号井是2002年被发现的,它暴露的原因就是有大量的外星生物通过井口来到地球。第二年,帝王计划就正式启动了,我记得领导这个计划的就是樱郡人,好像叫芹泽吧。”
“后来,随着井在世界各地相继出现,帝王计划也慢慢转变为一个全球性的实验。在火种战役前期最困难的那些年里,毫不夸张的说,帝王计划就是那时人类的救命稻草之一。”
“但,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命途多舛。实验生物暴走导致研究员死伤的事故多如牛毛;长期的没有像样成果也使得上级对帝王计划越来越没有信心。”
“终于,在计划启动的十年后,第一只人造巨兽培育成功了。可惜,成功的太晚了。”
“因为联邦有了高阶能力者做为可靠的战斗力了?”这次依然是白霏抢答。
昼感慨不已:“是的。火种战役的战略反攻从2012年就开始了,比第一只巨兽的诞生还早一年。联邦看到了能力者的强大与重要,全球资源向培养高阶能力者的事项倾斜,帝王计划不再被看好了。”
“2021年,火种战役结束;七年后,长达二十五年的帝王计划宣告停止。我猜战争结束后帝王计划还能持续数年的原因是联邦舍不得耗费无数的实验没有丝毫实际成果吧。但很遗憾,哪怕联邦又给了几年时间,怪兽无法被控制这件事依旧没有解决,彻底失去耐心的联邦就把帝王计划叫停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为什么东海上会有叶翼龙呢?”白霏问出了昏和夜想问的。
“你们想一想,这些叶翼龙是从飓风号的东北方向飞来的,我们的东北方有什么?”
三人低头沉思,昏率先发言:“我知道了!东北方是日本群岛,叶翼龙是从横滨飞来的!”
夜的嘴角有些抽搐:“你以后在厨房里还是保持沉默吧……飓风号的东北方,是阎罗殿吧?”
阎罗殿,位于东海的深海大监狱,用于关押外星战犯。
昼也无视了昏的瞎话:“就是那儿,帝王计划的一部分试验品,就被送到那座全球唯一的外星人监狱里去了。这些怪兽虽然听不懂复杂的战术指令,但简单的指挥还是可以的,战场上用不了,做狱卒也行,就当废物利用了。”
“呃……那我们把监狱员工做了菜没问题吗?”
“可能有问题吧,不过阎罗殿那边不知道飞丢的叶翼龙被你们俩煮了。本身这些实验室产物是没有生育功能的,阎罗殿也不怕它们繁衍壮大成为外来入侵物种,上报丢了一批叶翼龙就行。”
“还真是随便呢。”
“好了,我们已经吃饱了,等会儿还有事,先走一步哈。”夜不愿在厨房里多留,拉着昼就走。
厨房里只留下昏和白霏二人,昏沮丧的挠了挠头:“听起来这些生物还是不吃比较好……算了,反正很快就会到万岛郡了,那里的海鲜听说不错诶……”
“随你喽,不过不准再叫我给你打下手。”白霏都不愿回想昏那堪称残忍的食材处理方式。
“行,那你负责吃怎么样?”
“……我还是给你打下手吧。”
…………
把镜头拉回到主角这里,云铭登录《争霸天下》,收件箱里多了一封【传说的剑圣】的好友邀请。
点开好友邀请,点击确定,登录空间随即在云铭身后生成了一扇门,云铭拧开把手走了进去,门后是一间豪华会议室,室内的软包做的相当舒适,长长的实木会议桌旁边已经坐了两个人。
“怎么上线迟了一会儿?”濮车侍仿佛整个人都陷在了过于柔软舒服的老板椅里,懒洋洋的问道。他的Id是【传说的剑圣】,好友邀请就是他发的。
“姜瑶似乎对我的穿越者身份很感兴趣,她之前并不知道我来自平行宇宙,缠着我让我多给她讲些那个世界的事。”云铭也就近挑了一把椅子坐下:“哇,这触感真不错。”
钟义来了兴趣:“所以你是怎么拒绝她的呢?”
“简单啊,”云铭一摊手:“就一句话:别打扰老子玩游戏。”
“可以,杀伤力很大。”濮车侍对云铭的直男行径表示高度赞赏。
“话说回来,我们有必要在游戏里聊天吗?”云铭打量着这间会议室,这是他第一次被邀进入组队房间:“餐桌上不能聊吗?”
“不能。”钟义回道:“有些话必须避开姜瑶。”
“哈?我以为我们跟她和徐惜是盟友关系呢?”能有如此天真的想法,当然是濮车侍。
“别天真了,她们两人也在防着我们。安全屋里有四个卧室,你和徐惜住二楼,云铭和姜瑶住一楼,这么安排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这种安排是为了把我们三个分开?”云铭和濮车侍先后悟出来。
“不止,还能方便监视。云铭,你是昨晚醒的吧?姜瑶守在你旁边是为了确保你醒来别乱跑,可不是关心你伤势。”
“唔……”
“我猜整个安全屋里都有监视监听的设备,但我找不出来,可能暗军使用的设备更加高级与隐蔽。当然话又说回来,在人家的屋檐下,我也不方便大张旗鼓的地毯式搜查。”
“用黑匣来通信也不行吗?”濮车侍提到了联邦特别部门的标准通信套装,其中的黑匣是一部功能强大且保密度极高的手机。
“你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了?”钟义提醒道:“btS已经不存在了,黑匣的保密特权也不会有了,它现在防信息泄露的水平还不如普通手机。”
“感谢《争霸天下》吧,不然我们连个沟通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云铭对着钟义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十几分钟前,几人吃完早饭后,钟义突然提出想组队打游戏。
云铭和濮车侍本都不想打,前者才下线不久,后者透支能力的副作用尚未完全消除,但钟义要求两人一起组队的意愿简直强烈,无奈之下两人同意了。进入队内聊天会议室才知道,原来钟义打游戏是假,讨论作战方针是真。
“安全屋周围的环境我都摸过了,这里是吉隆坡市郊的卫星城,外来人口不少,适合我们隐藏;宝象郡的黑道我不熟,办三张假的联邦公民卡(相当于身份证)需要时间;来这里之前部长不是让我们当佣兵吗?我了解了一下,确实可行,但怎么具体操作还需从长计议……”
“呃……你什么时候收集到这么多信息的?”
“你以为我跳窗出去就是为了买早饭的?”
“嗯嗯,懂。”
之后的半小时里,钟义完美的展现了一个原btS行动处处长该具备的能力,包括缜密的思路、敏捷的思维和优秀的决策力。总之,他拟订了接下来的数个方针,比如对暗军的两人采取什么态度去应对、如何在宝象郡生存等等。
“钟哥,”钟义今年三十有二,无论是实际年龄,还是他表现出的实力,都足以让云铭叫这一声哥:“虽然陆隐部长让我领导你们,但我觉得我还是退位让贤吧……”
“不用,”钟义一口回绝了:“不要妄自菲薄,陆隐让你当我们仨的头儿有他的道理。你的头脑很清醒,临场发挥水平也不错,你有做领队的天赋,只是缺乏一些经验而已。”
钟义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总之,我就是个提建议的人,真正做决定还要由你来。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做对决定是要靠运气的,从你诛杀潜行者、击毁阿帕奇、忽悠敌人这几件事上能看出你既有能力又有运气。”
“这…”云铭无言以对,叹了口气:“好吧,其实我这人特别不爱当领导,怕麻烦,也怕担责任……不过我这次愿意试试。”
“很好,就应该这样。”钟义已经走到了会议室的门旁边,开门之际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你们俩去玩几局再下线,做戏要做全套,同时上下线太假了。”
第54章 卧底(上)
“哦?下线挺快啊?”姜瑶真百无聊赖的摁着客厅的电视遥控器:“我以为男生打游戏没个把小时退不出来呢。”
钟义把脑袋上的脑波中继器摘下:“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游戏瘾没那么大。”
“是吗?我看你刚刚硬要拉着云铭和濮车侍两个组队,以为你挺爱玩儿呢。”
“百密一疏”四个大字从钟义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好在他此刻是从沙发上站起的姿势,背对着姜瑶,后者看不到他脸上的瞬间呆愣。
“哦…今天状态不行,连输几把就不想玩了。”钟义的谎话真是说来就来。
“这样啊。”姜瑶的语气听不出来是信与不信,不过她先换了话题:“对了,之前我说过以后没事尽量少外出的话,现在把那句话做一个小小的改动:你们三个以后都不要出门了。”
“怎么了?”
“无可奉告,这是徐惜的命令。”
钟义皱起了眉头:“她现在在哪儿?”
“曼谷。”
…………
半小时前,曼谷市,某咖啡厅。
“你迟到了。”徐惜略有不满:“怎么回事?”
面对诘问,坐在徐惜对面之人的回应是——端起红茶饮了一口:“堵车。”
徐惜怒极反笑:“还有更新鲜的借口讲给我听听吗?”
“徐小姐,”来人认真的说道:“哪怕是在钱锦未死、暗军犹在的时候,你我也不是上下级关系,你没资格指挥我做什么。”
“龙郡剧变之前,我的身份是暗军的编外人员,钱锦布置在宝象郡的闲棋,可能一辈子也用不到的卧底。”
“不过现在,我是自由人了。”
“好吧,我恭喜你自由了。”徐惜冷静下来:“那么自由人阁下,你为什么还要来赴我的约呢?”
“我可不是薄情寡义的人,”卧底兄耸耸肩:“要不然你们昨天带那三个男人出城,我也不会帮你们扫尾了。”
“提到这个我就不得不夸你一句,你的扫尾工作做的很干净。你把宝象郡除你以外的暗桩都抹杀了,当然包括安排我们出城的那几个。雷蒙德想查,倒也真的什么也查不出来了。”徐惜的话,显然是反语。
“呵…他们安排的出城计划太草率,破洞百出,顺藤摸瓜不要太容易。卧底的首要原则不就是确保自身的安全吗。”
“所以就要牺牲同袍?”
“我没有同袍。”卧底兄正色道:“我说了,我只是一枚闲棋,对暗军在宝象郡的线人几乎一无所知,我之前连他们是暗桩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确定你要杀谁?”
“我也说了,顺藤摸瓜不要太容易。那三个男人很难躲开城市管理系统的监察,我先去了交警大队想看曼谷大桥事发周围的录像,结果被告知昨天那一片的摄像头在检修,什么也没拍到。我当时就有数了,对分管城市监控的交警大队副头儿下了手。”
“他只是第一个。拷问他花了我一点时间,不过最后我得到了令我满意的答案。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照着由他提供的名单杀下去就好。不得不说,我的能力太适合远程暗杀了。”
徐惜喝了口饮料定定神: “好吧,听了你的形容,我已经在考虑我是不是不应该和你见面了。”
“这一点你倒不用担心。我再怎么说也是雷蒙德身边的卧底,把你卖给他我也换不来他的信任了。”
“呼,看来你想的很清楚。”徐惜深感这场对话的主导权已经被这个男人紧紧握住:“说说你的条件吧。我知道你应该有合作想谈,不然你大可不现身。”
“确实。”卧底兄点点头:“我需要借助你们几人的力量,去救一个人。”
“救人?”
“没错。你知道万岛郡马尼拉五号要塞的外星生物入侵事故吗?”
“有所耳闻。”
“三天前,五号要塞遭受了毁灭性打击。乔瑟夫一方面急于重建,另一方面要守好井的秘密,所以征发两郡之地的死刑、重刑犯,作为一次性劳动力送往马尼拉参与要塞重建工作。一旦完工,所有犯人就地处决。”
“你要救的人就在这些犯人之中?”徐惜一听就懂。
卧底兄长叹一声:“是我的哥哥。”
“恕我直言,你哥到底犯了什么罪,以你的地位和能量都保不了他?”
“他什么罪也没有!他是无辜的!”卧底兄有点激动,分贝高了些,徐惜赶紧打手势让其收声:
“好了,我知道了,救人这件事我会和我的同伴商量。下面说说你能开出的价码吧。”
“我的出价很简单,我能给予你们所有人——安定。”
徐惜眯起眼睛,态度明显是怀疑:“安定?你是说你能让我们所有人在宝象郡过上平稳的生活?”
“这个要看你怎么定义平稳的生活了。如果你指的是不用向任何人效忠卖命;不会有任何奇奇怪怪的事找上门,那我的回答是:没错。”
“开价很诱人,但我不认为你有能力兑现承诺,你只是雷蒙德身边的一个护卫官罢了。”
“你说的不假。不过呢,除了护卫官和暗军卧底两层身份,我还有其他很好用的身份。身为护卫官做不到的事,用我另一个身份办妥没有难度。”
“你说的另一个身份是……”
“别问。”卧底兄打断了徐惜:“现在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不过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把那三个男人的外貌身材等信息从城市管理系统里完全消除,媒体报道我也可以一并搞定。”
徐惜沉吟片刻后将主意打定:“好,如果你所说属实,我可以代我的同伴们接下救人一事。”
“徐小姐真是爽快人,”卧底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一个小时之内,我上述的就会兑现,相信你们到时候会明白我所言非虚。”
“金先生藏了不知道多少手段,真让我好奇。”徐惜很直白的就问了。
卧底兄…不,应该是金。不会有人想到,昨天打伤云铭、堵击众人的护卫官和为暗军善后的卧底,是同一人。
“徐小姐还是收起你的好奇心吧。”合作谈妥,金也就离开了:“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
安全屋里,姜瑶正坐在沙发上调着电视频道。突然,她的黑匣传来振动。
“喂,老大什么事啊?”
“那三个人在你旁边吗?”
“放心,两个在房间,一个在沙发,”姜瑶看了看对面闭眼靠沙发的钟义:“都玩游戏呢,听不到。”
“那好,我把这件事和你说一下……”徐惜用简练的语言把和金的合作告诉了姜瑶:“你有什么想法?”
“你问我?我随你就行。”与其说姜瑶相信徐惜的决断力,不如说相信徐惜的能力“天策”。
“明白了,等他们三个醒了,你告诉他们以后都不准出安全屋一步。”
“这是为什么?”
“金为了表示诚意,会把他们的信息从城市管理系统里抹去。”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对我们来说不是。金想救他哥,需要的人手越多越好,金误以为他们仨和我们俩一伙儿的,也是暗军。必须把这三个人和我们绑在一起,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可以在外面横行了,我猜…不,我肯定他们会立马跑路。”
“哦哦,我这就跟他们说。”
“好,忽悠这仨的话我回来的路上会想好。在我回来之前,安全屋里的情况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有道是,人生的精彩之处就在于其不可预知性。当云铭三人在游戏里商议怎么出逃时,外面现实世界的徐惜和姜瑶却在密谋将这三人留下……
第55章 卧底(下)
【通信已许可】
【授权指令:xY】
【通信加密已完成】
【通信开始】
【早上好,夏阎长官。特工代号“羔羊”向您汇报。】
【早上好,羔羊特工。飓风号现在正在穿越台湾海峡,明天早晨到达菲律宾群岛海域,请汇报东南亚两郡的情况吧。】
【好的长官。首先是万岛郡,乔瑟夫的征发令下达后,距离马尼拉五号要塞最近的吕宋岛上,各监狱的死刑、重刑犯在当天已经提调整合完毕。他们现在在马里韦莱斯市集合,学习水下作业器械的操作。】
【万岛郡的其他地方:苏门答腊岛、爪哇岛、加里曼丹岛、苏拉威西岛,四座大岛上的符合条件的犯人也分批由军机送往马里韦莱斯,预计今晚之前就能全部运送完毕。】
【这样吗,看来混入万岛郡犯人当中的作战计划是不可行了。等飓风号赶到吕宋岛的时候,我们已经来不及了。】
【是的,所以我的建议是:从宝象郡入手。】
【说说看。】
【“腕龙”号大型运输船就停靠在宝象郡的西哈努克港,大批水下作业器械由它运往马尼拉市。同行的还有两艘“白鲨”级运兵船,用于搭载宝象郡的犯人和负责押运的军人。】
【这支船队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九月一号,因为还有不少器械没有到位,需要时间准备。】
【船队的护卫力量如何?】
【形同虚设,随船士兵不足两百,没有能力者。】
【很好,羔羊特工。这次组织如能成功夺取马尼拉五号井,你当居首功。】
【长官说笑了,首功不敢当。我在宝象郡潜伏已经五年有余,一直寸功未立。】
【不,这就是组织的计划。所有特工在混入联邦部门后,组织就会切断与其的联系,直到行动来临之前才会恢复。这样就能最大可能的保护特工安全。】
【我明白。我的身份一直没有暴露。正因如此,不久前,我被告知我选入了五号要塞的驻防队伍。】
【驻防队伍?】
【是的。乔瑟夫下令组织了一队能力者,驻守马尼拉市,以防五号井再次发生外星生物入侵事故。】
【这支小队的人员你知道吗?】
【不清楚,但乔瑟夫似乎派出了他的一名护卫官做小队的队长。联邦内阁成员的护卫官,毫无疑问是达到龙级或龙级以上的能力者。】
【嗯,确实不容易对付,你还知道些什么?】
【这支小队共有五人,除队长外,另外三人都是鬼级能力者。乔瑟夫抽调我进入驻防队伍,而我又是雷蒙德的护卫官;听说,万岛郡总督帕尔默的一名护卫官也被调进队伍里了。】
【抽调两郡总督的护卫官?那岂不是意味着雷蒙德和帕尔默身边的侍卫各自仅剩下两人了。】
【没错,这正是我想向长官建议的:我和帕尔默的护卫官去往马尼拉市之后,两郡总督的护卫力量空虚,组织大可以暗杀偷袭之。】
【这件事我会上报,接着说五号要塞吧,我想了解更多那次外星生物入侵事件。】
【好的。在修斯.洛佩兹下令的北回归线号核动力潜艇摧毁五号要塞之前,造成此次事故的外星生物入侵图像已经传送出来了。这种骇人的怪鸟因为其粗长的食道,因此被命名为——长喉鸟。】
【目前,动物专家只能通过录像分析这种全新的未知生物。因为五号要塞金属大厅以上部分全毁,所以长喉鸟的尸体标本没有采集到。】
【动物专家的许多推测需要结合标本才能验证,这也是乔瑟夫急于重建五号要塞的原因之一。专家们弄不懂最普通的外星生物烟蜥肚子里为什么会钻出长喉鸟、它们是寄生还是共生、只有烟蜥的体内才有还是其他生物也有、之前的烟蜥肚子里怎么没有等等问题,解决它们都需要烟蜥和长喉鸟的尸体。】
【对于长喉鸟的研究停滞不前,但数百怪鸟就能屠杀整个要塞守军一事在联邦高层里引起了很大震动。联邦内阁中已经有人提议,把全球四十九座神雾井的驻防方式都慢慢转变为btS模式。】
【呃……等一等,什么是btS模式?】
【长官,我知道您曾在btS总部卧底多年,您一定了解,btS部长陆隐对付上海二号井里的外星生物,用了和其他四十八座要塞全然不同的方式。】
【他在就任部长后,立刻着手拆除二号要塞最底层的金属大厅,同时设立九分部以做训练生力军之用。其他要塞对抗外星生物的方式都是仰仗于金属大厅里的自动化武器,唯有陆隐治下的二号要塞在防御上动员了大量兵力。】
【二号要塞驻防兵员的战损率极高,但同时,这些抗击外星生物多次的百战精兵有着丰富的对敌经验。他们的战斗本能绝不是其他要塞整日养老的士兵可比的。】
【五号要塞里的驻防士兵过于依赖伏击大厅,在长喉鸟突破大厅后,几乎没有应对手段。以至在要塞总长官格里芬上校阵亡后,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联邦高层在这场事故中看到了伏击大厅的隐患:因为它的存在,不少士兵甚至没向外星生物开过枪;但当它失守后,全无对敌经验的士兵就会沦为待宰羔羊。】
【因此有人建议:要塞驻军改用自动武器和士兵协同作战的方式,既能练兵,又不会造成像二号井那般高的战损率。】
【看来陆隐的作战理念已经进入了联邦内阁的眼睛。当机器失去作用,人,才是守住要塞的最后一道防线。这就是btS模式的精髓,似乎上海二号要塞的对敌经历即将在世界各地陆续上演了。】
【是的长官。】
【好吧,看来对长喉鸟与变异烟蜥的研究要等到五号要塞的废墟清障作业完成后才有进展了。组织上对前所未见的外星生物很感兴趣,不过目前还是先行等待吧。】
【长官,我被调入驻防能力者小队,我想利用职务之便尽可能收集标本,送予组织研究。】
【可以,但是务必注意不能暴露。此事不是第一优先级,组织还需要你继续潜伏几天,很快组织就会闪击五号要塞,完成收复,那时你就可以回归组织了。】
【是,长官。】
【不用一口一个长官了吧。拜因,我们是同期进入复兴的平辈啊。】
【……长官请称呼我为特工羔羊】
【哪用那么复杂,我早就想说了,飓风号的航电系统经过层层加密,我们的对话不会遭到任何形式的监听。】
【欸,夏阎,我的卧底生涯就剩几天了。我可不想晚节不保。】
【不,拜因,说真的,称呼最无所谓了。如果我们的对话泄露,你绝对是第一个联邦的怀疑对象。除了你,哪个卧底会用打字的形式和上级交流汇报啊。】
【……好吧,我必须承认,你说的可太有理有据了。对了,之前我汇报过关于昨天大闹曼谷据说是波纹一族的家伙,组织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哦,你说那三个啊……忘了什么波纹一族、石鬼面和柱之男吧。他们是我老熟人了,我也没想到你们会这么戏剧性的相遇。】
【好的,但是雷蒙德似乎对他们不是很放心,让我调查三人来历与说法真假。】
【你见机行事吧,用拖字决也可以,反正你很快就征召去马尼拉市了,没有问题吧?】
【没有。他们把乘坐的小型飞机炸毁了,调查人员很难从那堆残骸里分析出有用的东西,所以进度缓慢,拖几天也无妨。】
【很好,还有什么情报要补充吗?拜因特工。】
【没有了。特工代号羔羊,汇报完毕。】
【祝你好运,拜因。】
【同样祝你们在万岛郡的行动顺利,长官。】
【回头见。】
【回头见。】
【通信代号x-b-05】
【授权人:夏阎】
【本次通信保密等级:A】
【通信结束】
第56章 行动伊始
各郡总督之间,虽说是平级,但也是有地位差异的。比如龙郡总督钱锦,手握暗军七人众,外加两个龙级护卫;雷蒙德就比不了了,总共才三个鬼级能力者做护卫官,里面还有金和拜因这两个二五仔。
剩下的最后一名护卫官,是位女性,名叫艾达.杨,绰号“血蔷薇”。
她就是徐惜和濮车侍的目标。
数小时前,徐惜回到安全屋,把她和金的合作告知btS的三人。当然,有些信息她还是刻意隐瞒了。
“嗯…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人吗?感觉我那一枪挨的真冤啊。”云铭得知暗军的线人就是打伤他的金,感概连连。
徐惜没理他:“金的开价很不错,我和姜瑶打算替他办了这件事,不知你们怎么看?”
“他的开价是很不错…”钟义一转话音:“可你怎么确保他有能力实现诺言?就算他真的有,不遵守又怎么办?”
“对啊,假如他真的有那么大的能量,怎么可能连个亲哥都捞不出来。”连濮车侍都品出金的话味道不对了。
其实金已经向徐惜证明了他有兑现承诺的能力,不过,徐惜不能说,所以她打起来太极:“别忘了,他的条件是去救出他哥哥。只要人在我们手上,就不怕他毁约。”
“唔…这么做确实可行,不过…”云铭的话里满是浓浓的不信任:“这么优厚的报酬,就让我们去救个人?这种任务在雇佣兵圈子里都没人敢接,百分百有问题。”
徐惜早有准备:“你是指对金来说,支出与收益明显不平衡是吧?你错了,这个任务并不简单。”说完,她拿出一张黑信,把它插入黑匣之中:“这里面是此次任务的详细介绍。”
黑信是金离开咖啡厅时留下的,黑匣将黑信里的内容投影出来,众人花了点时间阅读完它们。
“乔瑟夫在马尼拉市拉了一支驻防队伍,一个龙级四个鬼级。”
“我们没可能在龙级眼皮子底下把人救走,动手时间只能安排在运输船到达马尼拉市之前。”
“宝象郡的犯人被集中在西哈努克市,最迟后天运输船就会离港。”
“随行士兵两百,犯人八百……宝象郡有这么多死刑、重刑犯?”
“乔瑟夫要的是足够的劳动力,数量大时间紧,肯定会有拿轻刑犯凑数的情况。”
“运输途中没有能力者跟随吧?”
“没有,都是普通人。”
“那么我们可以在海上动手,护送队伍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两百士兵构不成威胁,关键是运兵船。两艘白鲨级的火力还是很可观的。”
“而且时间紧迫,我们也没有时间去搞合适的航行船只。”
“开飞机跟着船队也不现实哦。”
“我们当中也没人跳过伞啊。”
“那只能在西哈努克港劫人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把黑信里的信息分析讨论完了。从已知信息来看,金的委托确实是有一定难度的,值那个价。至此,云铭三人也暂时相信了金的诚意,同意合作。
“西哈努克港的话,就有能力者看守着了啊。雷蒙德安排了两个,一个是我们见过的拜因,另一个叫艾达.杨。”濮车侍把一段信息念了出来。
“奇怪了,海上航行也没有能力者护送啊,怎么港口就有了。”
“这里有写,”濮车侍把信息往下翻:“因为犯人当中有低阶能力者,人级和虎级若干,没有鬼级。”
“监狱和运输船上都有特制的囚禁设备,但港口的临时集中点没有,那两个护卫官是被调去看管能力者犯人的。”
姜瑶的性格比较简单,提出的建议比较偏粗暴:“两个鬼级还不容易,我们五个一起上,打死他们之后把目标带走,齐活儿。”
“欸,哪能那么高调。”云铭摇头反对:“雷蒙德总共才三个护卫官,一晚上就死两个,他能善罢甘休?他把宝象郡掘地三尺也要把我们找出来,妥妥的后患无穷。”
“云铭说的对,”徐惜取出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好的方式,应该是把目标从临时集中点里偷出来,谁也不惊动。”
“但是有个问题,犯人上船还会再清点一次人数;怎么偷,也需要合计合计。云铭……”徐惜盯的云铭心里直发毛:“你有没有什么好想法?”
此言一出,另外三双眼睛也齐刷刷移到了云铭身上。
“呃…你问我?你的能力不是天策吗?干嘛不用?”
“用了,用的结果是让你来安排这次行动。”
“嗯…你们这么相信我?”
“我相信天策。”
“我相信徐惜。”
“我相信兄弟。”
“我也一样。”
徐惜、姜瑶、钟义和濮车侍相继表态,云铭的表情愁苦到了极点:“喂喂,你们这样会给我很大压力的……算了,让我领导就领导吧,我考虑一下可行的方案。”
云铭拿过黑匣,把信息从头到尾又翻读了好几遍,笔在纸上演算着各个方案:写下、划去、写下、划去……
救个人难吗?对于云铭等人来说一点不难,难的是如何处理救完人后的事情。云铭不断把想到的方案划去就是因为所有方案都会导致目标失踪这件事在离港前就被察觉。
“虽然想过把目标掉包,但且不说让谁去当狸猫换太子的狸猫,这个世界的科技实力已经基本杜绝掉包的可能性了。嗯…既然犯人没有被掉包的可能,那如果反过来想呢……”
二十分钟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云铭脑海里生成。
“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徐惜见云铭的面部表情一松,显然是有眉目了。
“对,我们这次行动的难点在于掩盖目标失踪。临时集中点的盘查很严密,犯人用餐、洗漱、上船都会清点人数,所以我们在港口动手并不明智。”
姜瑶反驳道:“那你的意思是在海上劫人?可是没时间准备船啊,而且运兵船上的指挥官也不傻,可疑船只一接近就是炮火打击。你别跟我说让我们穿着潜水服游过去。”
“当然不会。我想到了:既然没办法掩盖一个人的失踪,那就干脆别掩盖了。”
“我们不劫人,”云铭调出白鲨级运兵船的信息:“我们劫船。”
不给众人消化的时间,云铭招呼大家动身:“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西哈努克市,具体行动安排我在路上会给你们细说。我们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没有时间耽搁了。”
钟义闻言,第一个起身,接着是濮车侍。徐惜和姜瑶对视一眼,前者无奈道:
“你们是想跑着去吗,出门那么快干嘛?都给我在这里等着,我来安排飞机。”
……
八月三十日晚六点,五个人乘着租赁来的小型飞机飞抵西哈努克市。这一回徐惜没把飞机沉塘,只是扔在了野地里。
晚七点,五个人到达市区并分头行动,按照云铭的计划去完成各自的任务。
西市港口,灯火通明。大型运输船“腕龙”号仍在进行装载作业,数百具水下工程机器人放置在甲板上。在未来的二十四小时里,还会有同等数量的工程机器人被运送到腕龙号上。
两艘白鲨级运兵船暂时还不在这里,它们在明天晚上会从军港开至西哈努克港。
千余名乘客已经到位了。临时集中点里,两百士兵看守着八百名普通人囚犯。囚犯当中的能力者被隔离开来,由拜因单独看管。
另一名看守长艾达.杨,则在临时集中点外围自由巡逻。艾达.杨最为擅长远程攻击,她需要时刻保证视野的开阔。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两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已经盯上她了。
“从金给的资料上看,艾达.杨很强啊。你虽然也是鬼级,不过明显不是武斗派能力者吧?”远处,濮车侍通过VSK-94狙击步枪的瞄准镜观察着。
“确实不是,不过我也不一定会输,不是还有你给我掩护吗?”徐惜正在整理武器,从满地的各色枪械来看,这位前暗军统领也是一位射击流玩家。
“我的枪法很一般啊,战斗的时候别太指望我。”
“这我知道,云铭安排你来帮助我也是没办法的事。另外三个都有更重要的任务,除了你,根本无人可派了。”
“不要说的我宛如一个废物一样好吧……”
“你现在还因为透支能力导致不能使用箴言,确实跟废物没两样了。”
“欸,随你怎么说。”
经过不到两天的相处,濮公子天然呆的性格已经被徐惜获知了,这也是她敢在战前狂损队友的理由。要是被损的人是钟义或者云铭,徐惜倒不敢了:前者会立马怒而挥拳教她做人;后者会礼貌的笑笑,然后在徐惜和艾达.杨缠斗的时候拼命打冷枪——枪口朝队友的那种。
“我们还要等多久?”
“等到云铭发消息。他和姜瑶在做潜入临时营地的准备,我们要做的是引开两名看守长,给他们创造机会。”
话音刚落,徐惜和濮车侍的黑匣同时发出蜂鸣。这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晚九点,一串枪响划破西哈努克港口的静谧。
“什么人?”哪怕是猝不及防的攻击,艾达.杨也轻松闪过。
一把肯塔基长步枪莫名出现在她的手上,艾达.杨对着子弹袭来的方向就是三枪连发。
与此同时,一位熟人也来到拜因面前。
【这家伙来这里做什么?】拜因还记得钟义。
仿佛听到了拜因的心音,钟义大喝道:
“呔!打伤我兄弟的就是你吗?波纹一族前来复仇了!”
第57章 徐惜VS艾达.杨
“波纹一族?”艾达.杨听闻徐惜报上的大名,都不知道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果然不会有人相信这种极度鬼扯的话吧?】徐惜心里是这么想,表面的嘴硬还是要保持的:“没错!”
“好!”哪成想艾达.杨真的信了:“我之前就听金说昨天大闹曼谷的罪魁祸首就是所谓的波纹一族,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骗我,原来他所言非虚啊!”
【我的天,这么单纯的吗?你和濮车侍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弟吧?】
“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来报仇的吧?想给被金打伤的迪奥.布兰度找回场子。”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想必拜因那边也对上你的族人了,我猜是乔纳森.乔斯达?”
【真是神了啊!脑补的都对啊?云铭教我的那些话全被你说出来了啊!】
“也好,省的我说出那些羞耻感爆棚的台词。”徐惜嘟囔了一句,随后抬枪对敌:“别废话,让我来试试你的实力。”
“和我对枪…哼,班门弄斧而已。”艾达.杨自然不惧,手中的肯塔基长枪似乎根本没有瞄准,又是三发子弹射出,分别对应徐惜的脑门、咽喉和心脏。
然,这三发子弹被徐惜挡下来了,并且还是被一种无比惊人的方式:徐惜手中的mAc10冲锋枪也射出三颗子弹,正好把艾达.杨的子弹打落。
mAc10冲锋枪又叫英格拉姆10型冲锋枪,结构紧凑,配用 16 发弹匣;大量采用高强度钢板冲压件,动作可靠,故障率较低,结实耐用;射速高,火力猛,近距离内杀伤威力大。
徐惜选择这款枪械的理由只有一个——针对艾达.杨的“荷鲁斯之眼”。
“荷鲁斯之眼”就是艾达.杨那把肯塔基长枪的名字,同样也是她的能力。
艾达.杨的能力属于精神系—造物类,荷鲁斯之眼就是她的精神造物。这把枪的外观和着名的肯塔基长枪一模一样,但也只是外观而已了。
精神系—造物类的能力者,实力升级表现在其精神造物的特效上,让我们以上帝视角看一下荷鲁斯之眼的属性:
【名称:荷鲁斯之眼】
【类别:器械类精神造物】
【属性:火】
【特效一:无尽。每隔三十秒自动生成一颗步枪子弹,子弹数上限为四十。】
【特效二:追猎。子弹会对弹道轨迹进行一定程度的自我修正。】
【特效三:必杀。一颗无法被躲避、格挡、毁灭的子弹,直至杀死敌人才会停止。冷却时间七十二小时。使用此特效后,能力者短时间内无法发动能力,且进入脱力状态。】
能力者每升一级,其精神造物就会多一个特效。艾达.杨是鬼级能力者,故荷鲁斯之眼有三个特效。平心而论,这三个特效是真的强。
就算不看最后一个无视任何防御的因果律特效,荷鲁斯之眼也是一把几乎不限弹药、还带自瞄的神兵。
艾达.杨刚刚打出的三枪只是“差不多是那个方向”往徐惜身上招呼而已,子弹却能自动微调弹道射向徐惜的死穴。这意味着徐惜面对的是一个永远不会失手的神枪手。
不过,正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徐惜的“天策”在这场战斗中发挥了事半功倍的作用。“砰砰砰砰”,又是几声金铁相交之音,艾达.杨的第三轮攻击仍是被徐惜以子弹阻挡。
“精神系能力者?你能预测未来几秒的攻击?”艾达.杨收起小看之心,对手展现出来的枪法造诣至少与自己旗鼓相当。
“谁知道呢?”徐惜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借着说话的功法又向艾达.杨的方向贴近了几米。
金给的资料很详尽,关于荷鲁斯之眼的特效徐惜了如指掌。她的战术是:既然没有办法避开荷鲁斯之眼射出的子弹,那就索性放弃回避,转而以对射的方式短兵相接。这样做的目的是凭借mAc10冲锋枪的高射速,尽快消耗荷鲁斯之眼的特效【无尽】。
【无尽】的上限值为四十,每隔三十秒自动生成子弹是从艾达.杨召唤出荷鲁斯之眼开始算的。两人交手的这么一会儿大概半分钟多一点,正好堪堪生成一颗子弹,但艾达.杨打出去的却有十发。
此消彼长之下,入不敷出的荷鲁斯之眼只能哑火,艾达.杨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切,真是棘手的家伙。”艾达.杨已经无需再试探就明白眼前的对手有手段克制【追猎】。这种局面对她来说是大大的不妙,战斗基本无法快速结束了,而一旦拖入持久战,【无尽】上限值太低的弊端就暴露出来了。
艾达.杨转攻为守,降低子弹消耗;同时,尽可能以体术来闪避徐惜的攻击,而非互射:“呼,要不是此人射击精准度不高,我今晚真要栽了。”
徐惜的射击精度真的不高吗?非也。她是故意做出来给艾达.杨看的。
如上文所说,艾达.杨顶不住徐惜的快攻速射,这就会导致一种情况:艾达.杨在预感自己落败之前,发动荷鲁斯之眼的第三个特效【必杀】,一举扭转战局。
这个强的无法无天的因果律特效是艾达.杨的杀招,徐惜中了就死,她当然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出现。
“这绝对是我打的最累的一场战斗:全程保持天策的运转,预判子弹轨迹;计算时间与荷鲁斯之眼的储弹量;最后还要放水。我太难了。”以上为徐惜的内心独白。
自战斗开始,徐惜的天策就没停过,她能枪对枪的挡下子弹,全赖她的能力。
徐惜的枪法曾被姜瑶戏称为“随缘枪法”,简单来说,徐惜在使用天策时,本人更像一个提线木偶。她没有预判出子弹的轨迹,只是在天策的影响下,下意识的在合适的时机、位置举枪、射击,然后命中。只要跟着感觉走,徐惜也是百发百中。
为了不让艾达.杨使出【必杀】,放水必不可少。徐惜只在防御时展现她的能力,攻击时会故意射偏,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导致了艾达.杨误以为徐惜的能力是预测未来。
徐惜闪身躲到集装箱的夹缝里,再出现时已经换好了弹夹:“战斗维持着这个局面就差不多了吧。”此时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十五分钟,徐惜带的弹药还剩五分之一;她估计艾达.杨的可支配子弹数在二十上下。
云铭的安排是让她将敌人拖住,因此,徐惜从一开始就计算着对手还有几枪可以打。既不能让艾达.杨的子弹随着战斗胶着而攒起来,也不能让她因为子弹过少而选择发动【必杀】。能把战局牢牢掌握在手里,左右战斗节奏的,只有徐惜这位智将,这是云铭选择她做艾达.杨的对手的理由。
“欸,这战斗有什么意思啊。”远处,濮车侍透过瞄准镜把两人的表演尽收眼底。他是云铭派来的保险,一旦徐惜计算失误,艾达.杨发动避无可避的【必杀】,将由他来阻止徐惜的死亡。
操作很简单:确定【必杀】发动后,濮车侍立马对着艾达.杨来上一枪;同时,徐惜会转身就跑,凭借鬼级能力者的身体素质与必杀子弹拉远距离。在9x39毫米pAb-9亚音速弹杀死艾达.杨之后,那枚带有因果律的子弹自然就会变成普通武器。
荷鲁斯之眼的子弹速度在音速上下,和鬼级能力者全力奔跑的速度相近,追徐惜也追不上;而濮车侍有信心在徐惜速度减慢前把艾达.杨击毙。之前他说自己枪法一般不是谦虚,但一枪不中还有第二枪第三枪,反正脱力状态下的艾达.杨和砧板上的肉没区别。
“不知道钟义那边的战斗怎么样了……话说云铭和姜瑶应该已经潜入成功了吧?”
第58章 钟义VS拜因
相比于另一边战场的枪声四起,钟义和拜因的战斗显得安静许多。钟义不爱说话,拜因不能说话,从钟义吼完那嗓子开始,两人就沉默的撕打起来。
不过,我们都知道拜因的心理活动异常丰富,此时他更是疑惑到了极点:
“搞什么…用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找茬打架吗?”
“不,btS行动处处长不会是那么无聊的人…远处有枪声,艾达.杨也在和某人交手,钟义是想把两名看守长牵制住!”
“目的是什么?破坏港口?不,不对,港口方向很安静。那就是…劫狱!他们的目标是普通犯人中的某一个或是某几个!”
不愧是复兴组织的高级特工,拜因的思维相当灵敏。念及此处,拜因不再犹豫,当下把能力发动至十成十的威力。
“察觉到了吗?开始反击了呢……”钟义硬吃了拜因几拳,明显感到拳头上的力道增加了:“让我来体验一下满状态的“默”到底有多强吧!”
上一次两人的交手还是在曼谷大桥上,那天的拜因因为忍不住吐槽而导致战力下降;钟义则是解读出了云铭的手势暗号,攻其不备,将拜因的盾硬生生的打裂。
而今晚,他们都在巅峰状态,战斗方式相近的两人要拼个孰强孰弱。
拜因在和夏阎通讯后已经获知了云铭等人的身份,他通过一些手段查到了钟义和濮车侍的信息(云铭不在其中,因为他入btS的时间太短了,信息没来得及上传),对钟义的能力“无双”也是颇有了解:“无双…很全面的能力呢,和我的默倒是有相通之处。你们肯定在谋划着些什么吧?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将你击倒,问出我想要的答案。”
钟义和拜因的战斗方式都是近身莽,相比于钟义的纯肉体强化,拜因的默还多了两种表现形式:一种是曼谷大桥狙击战里展示过的球形盾,另一种则是……
“刷”,一柄骑士枪陡然出现在拜因的手中,枪尖刺出,带出破风之音。
“终于来了。”金给的资料上自然会有拜因的信息,深谙对手能力的钟义并不慌张,连退数步,越出骑士枪的间合。
拜因,绰号“骑士”,鬼级能力为“默”。能力表现分别为:肉体强化、壁垒之盾、贯穿之枪。其肉身强化程度、盾的防御力、骑士枪的攻击力皆与拜因一天当中说话的词汇量成反比,说话越少,战斗力越强。
对手的数据宛如刀刻般留在了钟义的脑子里:“这就是贯穿之枪……从刚刚的交手来看,他比在曼谷大桥上战斗的那次更强,不能硬接。”
然,钟义有心缠斗,拜因却只想速战速决:“虽然很想赤手空拳的和你较量一下,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你们有所图谋,就不能抱着切磋的心态了!”枪随心动,贯穿之枪的圆锥形枪尖快如流星,携着凶意杀来。
一般的骑士枪无锋,是长四至五米的圆锥型,上尖下粗。这个造型继承了西洋剑的特征,看起来像是西洋剑的加大版,底端有一个向外扩大型的护托,内部为枪柄。拜因的贯穿之枪没那么长,约两米有余,是骑士枪的步兵版。
“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使用长武器真的好吗?”钟义出言挑衅道。西哈努克港堆积了大量的集装箱,在之前的战斗中,两人的战圈被钟义有意引导到了集装箱密集的区域。在这种通道狭窄的地方,长武器的发挥必然会受到限制。
拜因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贯穿之枪轻轻松松撕裂了金属箱体,笔尖破纸也不过如此,此地的地形对拜因根本造不成影响。
“好吧,被云铭说中了。”眼见占不到地利,钟义抬腿就走,一点不拖泥带水:“如果不是没得选,谁会徒手对长枪啊。”
“跑了?但是他去的方向……不好!”拜因思索了数秒就勘破了钟义的动作。他全力追赶,想阻止钟义回到他此前看守的地方。
那里有两辆联邦特种囚车。
里面有六名能力者罪犯。
……
四小时前,飞往西哈努克市的飞机上,云铭向众人讲述了他的计划。
“钟哥,我知道你对战拜因有天然劣势,但我们人手不足,只能让你勉强一战了。”
“没事,拖住他二十分钟左右即可。就算我应付不了贯穿之枪,给你们争取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那最好不过。但你也不用和拜因死磕,我有一石二鸟之计,可以助你。”
“是什么?”
“你们看,六名能力者罪犯被单独关押在这里,看守长拜因带领一队军人驻守此地。联邦特种囚车虽然是由高强度金属打造的,但应该也承受不了钟哥拳头的密集打击吧?”
“嗯……”钟义仔细看了看两辆囚车的资料:“这两辆车是用于关押虎级能力者的,鬼级的我破坏它们不难。我明白了,你是想利用这些罪犯,牵制拜因。”
云铭点头道:“这只是其中之一。”
“一石二鸟的另一鸟是…我们需要借拜因的手,解决掉这些不安定因素。”
“你指这几个罪犯吗?”姜瑶把黑匣划拉来划去,也没找到关于能力者罪犯的详细信息:“资料里只有他们的姓名、照片和等级,罪行和能力都没写,你怎么就判断他们是不安定因素了?”
“就是因为我们没有掌握他们的信息,所以才是不安定因素啊。”云铭向姜瑶投去关爱傻子的目光:“我们的目的是在航行途中夺取腕龙号的控制权,然后再在海上完成救援行动。”
“目标一到手,我们就会带着他乘坐腕龙号离开,两艘运兵船会被我们直接炸毁,连带上面的八百名罪犯一起沉入南海。”
“腕龙号则改变航向,载着我们和士兵、船员一起去往斯里巴加湾市(文莱首都,位于加里曼丹岛)。到了近海,我们乘救生艇上岸,在那之前,濮车侍会用能力去除他们脑海里关于整件事情的记忆。”
“所以这次航行里会有八百个罪犯下落不明,其中就包括金的哥哥,没有人会知道这个人其实是被我们劫走了。”
“高明,”徐惜赞到:“隐藏一粒沙子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它放到沙漠里。”
“不敢当,这个计划还是有两个难点的。先说第一个……”云铭扯着嗓子向驾驶舱大喊:“濮公子,没问题吧?”
“你不用喊那么大声!我听得到!”濮车侍在此行中肩负了飞行员的重任,因此没有参与讨论。不过,这架飞机体型本来就很小,机舱和驾驶舱又是连通的,以能力者的五感灵敏度足以让濮车侍把云铭的计划听个一清二楚:“我虽然现在还不能使用能力,不过等腕龙号到达斯里巴加湾市已经是三天后了,这段时间够我恢复了。”
“很好,那我们的难点就剩一个了,”云铭冲着濮车侍比了一个oK,也不管后者能不能看见:“就是这几名能力者罪犯。”
“计划里,所有犯人都是要牺牲掉的,但想必他们会自救,会反抗。尽管这八百个都是普通人,依然是不可忽视的力量。如果说,仅仅是他们的反抗会让我们难以招架,那么再加上这六个能力者罪犯,足以使我们的行动功败垂成了。”
“你说的没错。运兵船上的能力者束缚装置一旦被普通罪犯破坏,解放的能力者立马会投入对付我们的战斗。一边是无路可逃的大海,一边是要牺牲他们的人,八百个破釜沉舟的罪犯干出什么来也不奇怪。”姜瑶明白云铭一石二鸟的用意了。
“这种没品的事就交给我来做了啊。”钟义单手抱臂,另一手摩着下巴:“我的作战风格一向是很直接的刚正面的,怎么最近尽打些胜之不武的架……”
……
拜因追不上钟义了,后者本身就有着更强的身体素质,离特种囚车也更近,还“抢跑”了。
他最终比钟义晚了十秒钟到达。这段时间足够一个鬼级能力者做很多事情,比如:杀死看守的士兵,并将两辆囚车的铁皮撕开。
“诸位!”钟义站在车顶上,向尚不清楚状况的六名罪犯,和提枪走来、脸色颇为难看的拜因演讲着:
“我不知道你们犯下了什么罪行而被关押于此。”
“但我知道你们天赋异禀,且…渴望自由。”
“我大可告诉你们,你们此行的终点是马尼拉市,那里有一个绝对机密的工程需要你们参与。你们尽情思考一下当那个工程结束后,你们的归宿是什么。”
“现在,一个逃脱死亡的机会就在你们眼前。”
“杀了你们的看守长,搏一个有希望的未来,哪怕明天太阳升起就会被逮捕、处决,至少有一个夜晚是属于自由的。”
“当然,你们也可以放弃抵抗,举手投降,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当几个月的劳工之后被迫永久的休息。”
“你们选吧。”
第59章 连环计
拜因费了些功夫才将六名罪犯尽数击杀,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找不到钟义的踪影了。
既然能力者罪犯已经全数伏诛,拜因也没有理由分别看守了。他匆匆去往临时集中点,正好碰上交手而回的艾达.杨。
“结果?”
“打个平手,被她跑了,我没去追。你那里呢?”
“一样。”
“调虎离山?”
拜因点头以为作答。
“可是,临时集中点很平静啊。引开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把和你交手的那人,有何自称、形象外貌、能力表现都说说吧。”拜因居然说了这么长的一整句话。
“呃…拜因啊,你的能力好像……”艾达.杨瞠目结舌。
“无妨,我想今晚不会再生事端了,再有几个小时我的每天说话字数就刷新了,不说白不说。”
“哦哦,好的。”艾达.杨回忆起来:
“我对上的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亚裔,身高170上下。她话很少,只在战斗开始前说了一句自称是波纹一族而已;能力不明,可以以对射形式接下荷鲁斯之眼的子弹,我猜测是预知类的能力。”
“女人、亚裔、预知类能力……”拜因默默思索着:“btS里没有这号人物啊,但是她又明显是钟义一伙儿的……”
突然脑海里一道灵光咋现,拜因左手为掌,右手握拳往掌上重重一敲:“莫非那人是濮车侍女扮男装?”
显然,因为常年不怎么与其他人交流的原因,拜因的思维已经和正常人渐行渐远了……
“不不不,资料上说濮车侍身高182,不会是他。”
“会不会是昨天那个满嘴妄语的男人?他可能有变身能力?”上文说过,云铭的资料拜因查不到,钟义和濮车侍的脸他都能和网上的照片对上号,云铭他则是完全不认识,全靠猜。
当然,猜错了。
“你在叨叨些什么呢?”艾达.杨看着拜因冥思苦想的样子,像极了理论物理学家办公:“先看看犯人中有没有出什么问题吧,然后再向雷蒙德总督汇报此事。”
此时两人已离临时集中点不远。艾达.杨的话音刚落,临时集中点的营地里便传来一阵鼓噪,其中还伴有枪声与喊叫。拜因和艾达.杨心知不妙,全速赶去。
一道黑色的旋风如死神的镰刀般收割着士兵的生命,他们根本看不到敌人,手中的枪械宛如无用的玩具。士兵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向四周无差别扫射,祈祷一颗幸运的子弹将这场屠杀结束。
在以超越音速的速度行动的姜瑶眼中,这些子弹跟慢悠悠的蚊子没什么区别。几天前袭杀云铭的那次,她抱着的还是“既然是个普通人随手就能杀掉”的心态,仅用体术就想解决云铭,结果则以失手告终。今晚,姜瑶认真了一次,能力发挥到极致的她穿行弹幕如入无人之境。
“时间快到了。”姜瑶将挡路的一名士兵挥刀割喉:“杀了二十三个,不能再多了。”她将双匕收好,足尖轻点,释释然撤离了兵营。
“你怎么不把刚才那个武林高手打下来?”拜因问道。他和艾达.杨两人赶到现场,正看到姜瑶从临时集中点里以一手精妙绝伦的“轻功”离开。
“没办法,她速度太快,而荷鲁斯之眼的普通子弹射程只有百米;【必杀】的话……”艾达.杨摇摇头:“我不认为把【必杀】用在那个人身上是好选择。”
“诶…清点损失,向总督上报吧。”
……
“搞定。”姜瑶坐到停在路边的一辆车上,车内有三人已经在等着了。
“要不你先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这身衣服有交警问起来很不好解释啊。”濮车侍做在驾驶座上,他看到后视镜里姜瑶仍穿着一套黑色的联邦军少尉制服。
“你别把车开到大路上不就行了,宝象郡哪来那么多交警。”
濮车侍耸耸肩,油门一踩,离开了西哈努克港。
“接下来就看云铭躲猫猫的本事了,以腕龙号的体量,藏两天应该不难。”
“话说他的双重声东击西真的管用吗?”姜瑶有点怀疑:“我干的不会是无用功吧?”
徐惜倒是对云铭出奇的信赖:“我认为他这样安排是有道理的:先让我和钟义去吸引两名看守长的注意力,接着是由你负责潜入兵营搞事。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们是掩护你行动的诱饵,没有人想到虚招之下还是虚招,腕龙号才是我们的真正目标。”
“而且他还选择了很合适的替罪羔羊呐,”濮车侍赞同道:“不枉我黑进了联邦公检法系统,把几百个犯人的信息都挖出来了。”
……
“巴恩下士,说说你看到的情况。”拜因唤来一名惊魂未定的士兵。巴恩努力稳定好情绪,开始了讲述:
“是,长官。”
“七点三十分左右,我接替赫伊下士完成轮换,在九号营附近巡逻。”
“大约五分钟后,一个身着联邦军少尉军服的女人经过,我果断发现她是假冒的,举枪喝止她离开。”
“哦?下士,你是怎么发现疑点的?”
“长官,敌人让一个女人混进来实在太愚蠢了。临时集中点里尉官不多,女军官更是稀少,那么年轻靓丽的女性尉官我怎么会不认识呢。”
“唔,继续说。”
“那个女人放弃了伪装,用惊人的速度进入了九号营地,我无力阻止她,只能求援。霍特曼中尉的小队赶来增援,正好遇到她从九号营地里出来。后面的事就是……那个女人以一己之力杀死了连霍特曼中尉在内的二十余名士兵,逃之夭夭。”
“巴恩下士,我对此很难过,你很活下来并向我讲述这一切真是万幸。”
“是的长官,我确实足够幸运。”
……
“查到了,”艾达.杨拿着黑匣读着某个罪犯的基本资料:“被潜入的女人杀掉的犯人叫安瓦尔.宾赛斯,三十九岁,宝象郡人,是五个月前仰光枪击案的主谋。”
“仰光枪击案?就是造成六十多名平民死伤的4.23惨案?”拜因对此事印象深刻。
“没错。”
“对着大街上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无差别扫射的疯子就是他啊。安瓦尔确实罄竹难书不假,但还不至于让三个鬼级能力者冒险来处决他吧?”
“其实是有可能的,”艾达.杨把黑匣收起:“有些事情可没记录在黑匣上,而在这里。”她点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听到啥小道消息了?”
“不,拜因,这可不是什么小道消息,”艾达.杨纠正道:“4.23惨案中,二十多名死者里,有乔瑟夫的直系亲属。”
拜因闻之色变:“谁?”
“一个私生子。嗯…乔瑟夫光明面上的子女就有四个,私生子也不会少,死的这个明显是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那种骨血。所以你看,安瓦尔还能活到今晚,就是乔瑟夫自己都不在乎的原因。”
“可是他刚刚死了,还是用这么……”拜因看了一眼不远处狼藉一片的九号营:“高调的方式。”
“照实汇报总督吧,头疼的又不是我们。”艾达.杨提议道。
拜因虽然答应过夏阎,要尽可能掩盖btS三人的身份,不过今晚这事就不是他能瞒过去的了。
“算了,不管怎么说,宝象郡的深水经过他们一搅,倒是更浑了,他们还是比较安全的。”念及此处,拜因也同意了:“好。”
“对了,乔瑟夫有个私生子死在了仰光枪击案里,这事知道的人多吗?”
“这在高层算不得什么秘密啊,我和金都知道。这事跟花边轶闻的性质差不多,乔瑟夫对此事的流传基本是个不闻不问的态度。”
“呃…那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你又不能说话,谁会跟你聊天谈起这件事呢。”
“这样啊。”
……
数小时前。
“就这个吧,”云铭调出一名罪犯的信息:“你进去九号营把他干掉。”
姜瑶看了看,轻声念到:“安瓦尔.宾塞斯…4.23惨案…死刑…说说你选他的理由。”
“是啊,说说呗,你才看几分钟就定下来了,那我花那么大功夫黑进联邦系统把几百个罪犯的基本信息给你找全是图什么啊?”濮车侍很不爽。金给的文件里只提及了能力者罪犯和临时集中点的军营位置,对普通罪犯几乎只字不提,濮车侍费了老大劲才把这些资料弄到手。
“咳咳,我也没想到才看几页就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嘛。”云铭抱歉的笑笑:“你们和金给的文件对照着看,金在文件里几乎没怎么提到普通犯人,唯独提了这个安瓦尔一句,在这里。”
濮车侍和姜瑶顺着云铭所指看去:“…杀害了…杰克.查普曼?”
“对喽,你们看到这个名字不觉得眼熟吗?”
回应云铭的是两双迷茫的眼神……
“欸,”云铭只能提醒道:“乔瑟夫也姓查普曼。”
“哦哦!你的意思是,这个杰克和乔瑟夫有关系?”两人总算理解了。
“我一开始只是怀疑,毕竟金这句话太没头没尾了。所以我让你找出了所有犯人的案情卷宗,安瓦尔的卷宗里有4.23惨案的受害人信息,我顺藤摸瓜又找到了杰克的照片。”
云铭把两张照片向两人展示:“一张杰克的,一张乔瑟夫的。你们看,哪怕不论发色、瞳色那些可以后天人为修改的遗传性状,就面部轮廓来说,两人也是像的。”
“你好像很会玩声东击西这一招嘛。”姜瑶彻底明白了云铭的意图:“因为安瓦尔和乔瑟夫有这层关系,我杀掉他的行为还不知道会被联邦那里曲解成什么样子呢。”
“连环套中套啊,”濮车侍也感慨与云铭的阴险:“你吩咐姜瑶,要故意被巡逻士兵识破、并且在混战里不要杀死那名士兵,是为了留下人证。”
“而且你还限制被我杀死的士兵的人数,因为如果我大杀四方,独独漏掉巡逻士兵很奇怪对吧?”
两人抢答似的揭露云铭计划的用意,云铭用假到不行的语气夸奖道:“两位真是冰雪聪明……”
而姜瑶和濮车侍的回应是:
“虚伪。”
“做作。”
别管云铭虚不虚伪,做不做作,反正他的计划成功了。拜因、艾达.杨、雷蒙德…以及其他很多人,他们的注意力都被云铭这一手祸水东引引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云铭在腕龙号内的潜伏,暂时安全。
第60章 夺嫡
腕龙号,全球排名第三的大型半潜船。
半潜船被称为现代船只工业明珠,是一种介于水下和水面的临界船只。它可以像潜艇那样半潜飞翔,利用这种方法来运送海上的大型设备以及船只。其原理就是使货物浮到甲板上方,接着进行排水使船体上浮,使货物直接落在甲板上,最后再使用水面飞翔的方法运送。
在我们的地球上,荷兰docKwISE公司旗下bLUE mARLIN(蓝色马林鱼)号半潜船,是目前世界最大的半潜船。蓝色马林鱼号长217米,宽42米,吃水10米,无遮拦装货甲板长178.2米,面积7215平方米,总吨位吨级,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海洋巨舰。
不过,让我们来看一下腕龙号的数据:
排水量10万吨,总长达275米,吃水深度35米,载重量吨,甲板面积达到平方米,相当于两个标准足球场……
请注意,性能各方面抹杀蓝色马林鱼号的腕龙号,在这个平行宇宙的地球上才只排第三……
总之,这么一艘体量巨大的运输船,足够一个成年男子藏身且极难被发现了。
云铭利用空闪,几个瞬移就来到了腕龙号的甲板上。有数百具水下工程机器人和夜色做掩护,云铭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船楼,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溜进船舱躲好。
“我已经潜入进来了,黄雀战术很成功。”
“嗯,辛苦了,还要你在腕龙号上躲藏两天。”钟义的声音从云铭的“暗耳”里传来。
“这种小事没问题的,对了,大家都没有受伤吧?”
“放心,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唯一的波折就是姜瑶在九号营里找安瓦尔时多花了点时间。”
“那就好。你们早点去准备吧,不知道今晚的行动会不会使船队提早出发,还是未雨绸缪为好。”
“濮车侍他们三个已经去宝象郡各大户家拜访了,弄到那东西不难,跟得上船队的。”
“临时集中点有动静吗?”
“已经平静了,我没有观察到持续骚乱。现在兵营里是戒严状态,腕龙号他们无暇他顾。”
“辛苦钟哥守在这里了。”
“小事一桩而已,我现在去港口外围侦查一圈,再联系。”
“再联系。”
……
今夜之事雷蒙德已经知道了,他咕嘟咕嘟饮下一大杯烈酒,才能勉强恢复理智思考。
“安瓦尔.宾塞斯!怎么可能那么巧,死的唯一一个犯人就是他!”雷蒙德用尽全身力气将空酒杯掷在地上,酒杯摔个粉碎。满地碎玻璃和雷蒙德此刻千疮百孔的内心相得益彰。
大家不要多想,安瓦尔不是他的私生子啦……
不过,两人确实有很深的关系:这个安瓦尔,是雷蒙德手上的死士。
没错,杰克.查普曼的死不是意外,不是“时运不济”。整个4.23惨案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枪击案里的其他死伤者只是必要的陪衬。
主导这起惨案的,就是宝象郡总督雷蒙德。
此外,还有不得不提的一个人:万岛郡总督帕尔默。
云铭等人不知道的是:一年多以前,乔瑟夫的一名私生女在美娜多潜水时,溺毙身亡。
这个私生女的地位还不如杰克,她也不姓查普曼。乔瑟夫得知杰克丧命后好歹感慨了两句,这个女儿的死却只换来生父的一句“知道了”。
不过同杰克一样,她的死也不是偶然,帕尔默正是幕后黑手。
两位总督制造意外,抹杀领主血亲不是想谋朝篡位。他们和钱锦不一样,就实力来说,钱锦掌握的高价能力者之强之多,简直可以媲美乔瑟夫这个内阁成员;而雷蒙德和帕尔默手上的底牌只有六个鬼级的护卫官,一人三个。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对抗乔瑟夫龙级护卫官的力量。
何况,就算真的推倒了乔瑟夫,他俩也守不住:龙郡唐文龙、樱郡木村言胜、婆罗多郡艾布拉姆,这几个邻居哪个都有吃下两郡之地的实力。
这两位,其实是参与了“四子夺嫡”。
乔瑟夫已经很老了,多年来靠着神雾药剂支撑着身体,七十多岁的面容只是表象,他的实际年龄超过百岁。
神雾药剂不是万能的,它可以延缓衰老的到来,但无法将死神的脚步钉死。乔瑟夫已经老到了神雾也无力回天的地步了:医生们之前断言他能再活五到十年,这话连乔瑟夫自己都不信。
三年,最多三年,乔瑟夫自认三年之后他就会离开人世——就这还是乐观估计了。既然时日无多,那么乔瑟夫的遗产怎么分给他的配偶子女,就是个问题了。
乔瑟夫心里怎么分配的我们不知道,但四个子女却各有各的心思。在用了足以让我再开一本关于豪门宅斗的新书那么长的篇幅后,他们终于在一件事上达成了一致:消灭其他的竞争对手。
其他竞争对手,自然是他们老爹外面那些野种了。他们以物理消灭的方式确保夺嫡斗争只在他们四人中进行,乔瑟夫的遗产,一分不留给“外人”。
四人夺嫡的这个“嫡”,是所有遗产中最有价值的东西——乔瑟夫的领主之位。
金钱财物都好分,地位不好分,因为每个儿女都想接老爹的班,成为联邦内阁成员、两郡之主、东南亚的王。
雷蒙德站在乔瑟夫的二儿子,山姆.查普曼这边,帕尔默则站队乔瑟夫第四子威廉。
长子特里克不被看好的原因是他因为先天性遗传病导致有残疾,尽管这个世界的医学发达,但对于遗传病的治愈还是最多治标,不能治本;而三女塞西莉娅则只是因为性别关系了。
但不管外界怎么猜测,怎么看衰特里克和塞西莉娅,这两人也是有资格竞争领主之位的。这四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怎么内斗无所谓,但他们无法接受有半路黑马出来摘桃子,所以把黑手伸向了其他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
虽然四个人都在努力排除异己,但得手的只有山姆和威廉,毕竟这两人身后各有一位总督相助,办事轻松很多。
当然,总督们帮归帮,不会真把自己折进去,别忘了乔瑟夫还没死呢。雷蒙德和帕尔默干的事要是东窗事发,酿出什么后果很难说。所以他们挑了两个最无足轻重的私生子下手,并且一个制造溺水的事故,另一个命死士埋伏在杰克的必经之路上,上演一场疯子随机杀人的好戏。
就乔瑟夫的事后反应来看,他应该是接受了这两个“意外”的,对私生子的不上心也是真的。当雷蒙德询问他杀死杰克的凶手安瓦尔该如何处置时,乔瑟夫的回答是:“按正常流程办,该怎么判怎么判。”,轻描淡写。
那时,雷蒙德心里还满是瞒天过海的自得,但是此刻,他的心情如坠冰窟:
“演戏!都是演戏!他的轻松都是装出来的!”
“他什么时候察觉的?几个月前?还是更早?莫非是帕尔默得手后就……”
雷蒙德尽情的疑神疑鬼着,这里是一间密室,也不怕有人打扰。
但,打扰还是来了——帕尔默来电。
“喂。”
电话那头是叹息:“我知道了今晚发生在西哈努克港的事,你是怎么看的?”
雷蒙德缓慢的恢复着思考:“我想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觉得我们的事败露了?”帕尔默声音高亢。
“或许未必,不过…早做准备也好。”
“我更倾向于这是一个巧合,说真的,乔瑟夫想敲打我们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
“帕尔默,他的心思我们猜不透的,”雷蒙德索性毫无风度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现在甚至怀疑他留我们讨论龙郡的事也是敲打的一部分,只是那时我们没有意识到。”
“不多查查吗?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波纹一族。”
“怎么没查?一无所获罢了。”
“怎么可能,全曼谷的摄像头都拍不到那三个男人的脸吗?”
“这就是最令我不安的地方,某人,或者说某个势力,毁掉了那三个男人的所有视频记录。曼谷骚乱之后,我让拜因去查了,只找到一架小型飞机的残骸。”
“你的护卫官,金和拜因既然有和他们交手,那也能根据他俩的描述画像啊。”
“试了,但画像上传联邦数据库的比对结果是查无此人。我们又不可能把画像贴的到处都是,指望普通人悬赏报案。”
“突然冒出来的一股势力,人数在四人或四人以上;有极高的权限可以篡改或抹除信息;行事风格乖张高调,举动匪夷所思……如果他们真的受命于乔瑟夫,我看不懂他想做什么。”
“明哲保身吧,我觉得按兵不动是个好选择。”
帕尔默长久的沉默,最后,他同意了:“好吧,你说的对,我们是该低调。雷蒙德,这次你可是为了你的好大喜功埋单了。”
雷蒙德只能苦笑,他知道帕尔默说的是那辆检阅车的事。
“帕尔默,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参与继承人们的夺嫡了,我想我们都忘了,老虎再老也是兽中的王者。”
乔瑟夫,火种战役爆发时他已年过半百,仍身先士卒,站在抵抗外星人的前线上。他的军功为他挣来了联邦内阁成员的身份和两郡的封地,人称联邦之虎。
“雷蒙德,我也曾有过顾虑,不过,龙郡有句谚语说的很好……”
“叫富贵险中求。”
第61章 王牌
雷蒙德挂掉了电话,他的心情仍未完全平复,这导致了雷蒙德没有察觉帕尔默那句“富贵险中求”有不合理的地方。
帕尔默已经是万岛郡总督了,他还能怎么“富贵”?上文说过,无论是雷蒙德还是帕尔默,他们都不具备篡位的条件,做一郡长官已经是他们政治生涯的顶点了。雷蒙德支持山姆.查普曼也只是押宝,等乔瑟夫百年后,继任的山姆能把宝象郡总督的位子留给他,这就够了。但听帕尔默话里的意思,他似乎还能再搏一搏,再“进步进步”。
如果雷蒙德能冷静思考一下,他就会悟过味来,但可惜没有如果:这两天宝象郡发生了太多的事,雷蒙德心乱如麻;而等他终于理解了帕尔默的话时,一切又都太迟了。
……
八月三十一日晚十点,飓风号到达吕宋岛北部城市阿帕里。
“您真的要单枪匹马去见帕尔默?”昼不放心的问道。
飓风号停靠在岸边,复兴组织的众人正在下船的,达芬奇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昼、夜、晨三人。白霏和昏仍在船上,飓风号只是在阿帕里短暂停留,不久后就要重新启程,她们俩另有任务。
“我前不久不还是孤身一人去见了修斯吗?你也没反对啊。”达芬奇反问道。
“那不一样,”昼显然早就想好了措辞:“修斯在矢车菊郡至少能做到说一不二,并且他的家族和我们复兴也算有旧,您去见修斯,我并不十分担心。”
“但是帕尔默和修斯不同。第一,基础。他虽然是一郡总督,却不成气候,完全不是钱锦那样的野心家可比的。钱锦在龙郡是功高盖主的地位,而乔瑟夫手下的两位总督都被他压的死死的。”
“第二,实力。东南亚两郡之地只有两座神雾井,出产的神雾并不够支持培养出大量的高阶能力者。乔瑟夫有龙级护卫官三人和鬼级护卫官若干;两位总督就不够看了,一人才三个鬼级死撑门面,帕尔默想反也打不赢啊。”
“正是因为帕尔默对自己的实力没信心,所以他才找上我们啊。”达芬奇从怀里掏出一只扁口酒壶,灌上一口:“他用马尼拉五号井做交换,换取复兴组织的支持不可以吗?”
“这件事,钱锦能做,他不能做。”昼据理力争:“就算他推翻了乔瑟夫,也不可能顶上内阁成员的位子。外界的助力终归不是自己的,帕尔默没有高阶能力者就是没资格与其他内阁成员平起平坐,宝象郡和万岛郡都在他手里也不行。”
“你们俩也这么想?”达芬奇问的是夜和晨,前者点点头;而晨,也就是夏阎有不一样的答案:
“昼说的一点也不错,帕尔默没有任何推翻乔瑟夫的可能性,他的实力太弱小了,连效仿钱锦的资格都没有。”
“我明白昼在担心什么,既然帕尔默的事明显成不了,那他和我们的交易八成就是个陷阱。帕尔默受人指使,可能就是乔瑟夫本人,和我们接触,目的我暂时想不到,但必然对组织是不利的。”
“哦,都觉着我马上和他的见面是鸿门宴是吧?”达芬奇这一问,昼夜晨三人都点头了。
“你们呢,分析的倒是都对。”此时,四人都已走在长长的舷梯上:“但你们为什么会坚定的认为帕尔默是想自立为王呢?”
“呃……”三个人沉默了。达芬奇说的没错,他们先入为主的觉得帕尔默找复兴组织就是想搞政变。
“帕尔默很聪明,至少比雷蒙德聪明。他在两年前就发现了我们安插在他身边的暗桩,但他一直隐而不发,直到数天前他通过暗桩找上我们。而雷蒙德却对拜因深信不疑,从这点来看,两人高下立判。”
“有这份心性的人,怎么可能审时度势的能力那么差,以为借助复兴的力量就能顶替乔瑟夫进入联邦内阁呢?”
一直不曾说过话的夜终于开口:“可是…除了这个目的,我也想不出别的他接触我们的理由了,难道真的不是陷阱吗?”夜的脑子相比于另外两位转的稍微慢一点,昼和夏阎还在思索其他可能,他已经想不到了。
“呵呵,看到这两位,能不能给你们提供一点思路?”达芬奇指向前方二十余米的地方。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舷梯底端,达芬奇所指的方向停着两辆车,车前站着两个人。
“达芬奇先生!”其中一人迎了上来,很是热情:“恭候您多时了!后面的先生们就是复兴组织四大高手中的其中三位吧?久仰久仰!”
这个目测三十出头的男人表现出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激动。搞情报出身的夏阎只是从此人的动作、体态、穿着就能简单推测出这个男人的一些信息:
“嗯…养尊处优,还是从刚一生下来就过的很殷实的那种。三十几年前他出生那会儿火种战役还没结束呢,打那个时候起就活的舒坦,这货背景可以啊……”
昼夜晨三人的心中都有同一个疑问:他谁啊?
男人的下一句话解开了他们的疑惑:
“我,威廉.查普曼,欢迎复兴组织的各位来到万岛郡。”
……
这个威廉不是别人,正是乔瑟夫的四儿子,帕尔默押注的对象。
威廉今年三十四岁,再怎么乐观估计乔瑟夫的剩余生命,他死后威廉应该也不到四十,这个年龄对于继承领主之位来说有些过于年轻了。
查普曼家四兄妹的年龄差了足足两代人:长子特里克七十岁,次子山姆四十五岁,三女赛西莉娅和山姆一样,最小的就是威廉了。
除了特里克外,另外三个子女的年龄相差倒也不是太大。造成四兄妹这种年龄情况的,其实就是火种战役。
乔瑟夫在火种战役爆发前有三个子女,但只有特里克一人活到了战争结束。特里克虽然天生残疾,但却是乔瑟夫的发妻所生,陪伴乔瑟夫的日子也最长。乔瑟夫对这个已经是古稀老人的儿子很是上心,如果不是特里克的身体原因,恐怕两郡高层都会支持他,根本没有他兄弟姐妹的什么事。
次子山姆和三女赛西莉娅虽然同岁,但其实他们并不是龙凤胎。与其说他们的母亲不是同一人,倒不如说他们俩没有“母亲”。
四十五年前,年过六旬的乔瑟夫膝下只有特里克一子,并且特里克还有遗传方面的疾病,没办法继承“香火”,乔瑟夫就打了试管婴儿的主意。
这个平行地球的试管婴儿发展史在二十一世纪前的部分和我们世界的是一样的:1978年,英国专家steptoe和E·dowrds定制了世界上第一个试管婴儿,被称为人类医学史上的世界首个试管婴儿奇迹;1992年,由比利时palermo医师及刘家恩博士等首次在人体成功应用IcSI,使试管婴儿技术的成功率得到很大的提高,被称为第二代试管婴儿技术。
在火种战役爆发的早些年前,乔瑟夫就储存过dNA样本。他的妻子,特里克的母亲患有隐性遗传病,他们孕育的三个儿女也都带有该病的性状。不过两人很恩爱,疾病没有使他们分开。乔瑟夫此举是想通过这种方法获得一个健康的孩子,有点“富婆重金求子”的意思,这件事特里克的母亲是同意的。
时过境迁,他的爱人和两个子女都丧生于外星人的炮火之下。那时是二十一世纪初,正是外星人入侵势头最盛、地球最为绝望的时候,乔瑟夫毅然决然的通过某些手段,找来了数个健康的年轻女性,坚持要将孩子带到这个悲惨的人间。
我们无从得知乔瑟夫做下决定那一刻的心理,总之,一年后,已经二十五岁的特里克多了两个弟弟妹妹。他们就是山姆和赛西莉娅,他们的母亲是乔瑟夫找来的几个女人中,唯二的成功者。
而四子威廉又不一样了,因为他是自然出生的婴儿。
可能有有心的读者算过时间:乔瑟夫已经百岁以上,威廉才三十出头,照这个年龄看,乔瑟夫年过七十还能“活动”出一个孩子,这可能吗?
答案是:可能,因为神雾。
濮车侍家是做神雾保健品生意的,其中一款产品的效果和某蓝色小药丸差不多。说到这儿,大家都应该听懂了;要是没听懂,那就算了……
濮家的产品里只含有极少的神雾成分,就能卖成爆款,可见神雾在某方面的功效相当不错。而乔瑟夫用的可是浓度更高的药剂,他的老当益壮也就完全说得过去了。
这就是查普曼家四个子女的情况,谁都有接任领主的可能,谁也都有无法规避的硬伤:特里克本是不二人选,只是可惜疾病原因,如果他是健康人的话,乔瑟夫很可能在二十年前就把联邦内阁的位子传给他了,而不是如今的一干就干到死为止。
山姆正值壮年,能力也有,只是出身有点尴尬,明明是亲儿子,乔瑟夫对他却始终亲不起来。赛西莉娅也是一样的问题,而且还是个女人。虽然乔瑟夫本人不重男轻女,但要挑继承人的话,显然不太可能让赛西莉娅接任领主。不过论能力的话,这个女人比山姆还强上一些,是四兄妹中的首屈一指。
威廉年纪最轻,手腕最少,能力最差。在雷蒙德看来,帕尔默之所以看好威廉,唯一相中的也只有乔瑟夫对威廉的偏爱了。
这个最小的儿子确实得到了乔瑟夫最多的疼爱,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年龄导致的“隔代亲”。雷蒙德觉得帕尔默太冒险了,诚然,威廉受宠不假,但他不认为乔瑟夫会在挑选继承人这件事上犯糊涂,毕竟威廉的牌太少了。
雷蒙德错了,威廉的牌确实少,但是他能作弊。几天前,一张名为“复兴组织”的王牌被威廉和帕尔默握到了手里,什么时候将它打出去,就看今夜的谈话了。
第62章 交易
复兴众人被威廉带领着去往市区,今夜谈话的另一位主角帕尔默也在来阿帕里市的路上。
威廉用了两部车前来地接,前一辆车上坐了他的一名侍卫作为司机,以及夜和夏阎;威廉本人、达芬奇和昼坐在后一辆车,开车的是之前与威廉一起站在舷梯底端等待的男人。他叫莱昂内尔,是威廉的心腹侍卫中的最强者。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威廉一行人只有三个,但包括他自己在内,三人都是能力者。
韦德,鬼级护卫官,外号“机械师”,能力是“积木”;莱昂内尔,鬼级护卫官,外号“火鸦”,能力名称……也叫火鸦。
至于威廉…极少有人知道他是个能力者,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外号。威廉只有虎级,“酩酊”是他的能力。此事,连乔瑟夫都被蒙在鼓里。
威廉很健谈,对聊天节奏和话题都很有把控。在他的引领下,话头慢慢转变到了五号井的所有权上:
“达芬奇先生,我知道复兴组织一直图谋神雾矿井。我以五号井作为筹码,换取贵组织三名龙级高手的战力,应该是诚意满满了。”
“呵呵呵,威廉先生,”达芬奇没上当:“虽然你是尊贵的领主之子,但,有关神雾矿井的事……你做不了主吧?”
“我当然可以做主。”威廉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只要贵组织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五号井便归你们所有,我绝无二话。”
“不知威廉先生怎么个做主法?”
“达芬奇先生何必明知故问呢?”
“嗯…”达芬奇当真没再追问下去:“那么,看来威廉先生已经下定决心了。”
“是。”威廉回答的颇为干脆:“毕竟夜长梦多,而我又对领主之位势在必得。”
“威廉先生对你的那三个兄弟姐妹……”
“没有感情。”
“听说乔瑟夫视你为最疼爱的儿子……”
“那又如何。”
达芬奇无话可说了,威廉这是铁了心要杀兄弑父。
“贵组织对这场交易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我不贪心,我只借三名龙级能力者去解决我的父亲而已,我的兄弟姐妹由我自己的人去对付。”
“原来威廉先生深藏不露,手上的实力足以以一敌三啊,佩服佩服。”这还真不是达芬奇瞎捧。要知道,特里克、山姆、赛西莉娅手底下虽不是各个都有鬼级能力者作侍卫,但每人的私人武装都不弱。威廉似乎还打算分兵攻之,这说明他的鬼级部下少说也有三四位。
“别忘了帕尔默总督站在我这边,他也有三名实力不俗的护卫官。”
“看来威廉先生的计划很简单:由我复兴组织围杀乔瑟夫的龙级高手;同时,你的部下会解决另外三个继承人。现代版的玄武门之变罢了,对吗?”
威廉不怎么了解唐朝历史,玄武门之变是什么他不知道,不过前半句话他听懂了:“不错!”
“前任龙郡总督钱锦也是这个战术,不过很可惜他失败了。”达芬奇提醒道。
“这我知道。”威廉依然保持着自信:“他的失败原因是对唐文龙了解不足,谁能想到核级能力者也会一去不复返。”
“哦?你是想说,你对乔瑟夫的底牌十分清楚?”
“那当然,我可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不是吗?”威廉这话,可是说是相当讽刺了。
“他的护卫力量有三分之一被调来马尼拉市负责五号要塞的重建工作,现在马尼拉市有一个龙级和两个鬼级护卫官。我们不必和这三人开打,等乔瑟夫身死的消息传来,他们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无队可站了。”
达芬奇打断了威廉的侃侃而谈:“威廉先生,据我所知,即使没有那三分之一的护卫力量,乔瑟夫的警卫阵容依旧强大。”
“是的,达芬奇先生你说的很对。他还有两个龙级护卫官不离左右,对付起来很棘手。不过,贵组织的四大高手也不是浪得虚名啊。”
眼见达芬奇沉默不语,威廉趁热打铁:“从我的角度来看,贵组织这笔交易无疑是大赚的:”
“首先是针对乔瑟夫的伏击。我们龙级能力者数量是三对二,贵组织有人数优势,奠定胜局只是时间问题。”
“乔瑟夫那几个护卫官的详细信息我会给你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贵组织全员无伤的抹杀乔瑟夫不是没有可能。”
“退一步来说,哪怕你们战斗减员,最后还是赚的。一座神雾矿井或许可以换三个龙级,但三个龙级可换不了一座神雾井。”
“威廉先生,你的出价很高。事实上,这笔交易如果真的达成,说你是大亏也不为过。”不知为什么,达芬奇作为交易里的既得利益者,居然劝阻威廉的冤大头行为。
“我一向听闻复兴组织的达芬奇是位忠厚长者,之前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单纯的从支出收入去看,这确实是一笔赔本买卖。但交易结束后,我至少还能得到新加坡三十号神雾井;如果我选择不做这次交易,我很大可能什么也得不到。”以一整座神雾矿井作为资本豪赌,威廉此举可能后有来者,但绝对前无古人。钱锦之前和复兴组织的交易也不过是上海二号井两家对半分,威廉则相当于整个白送了——以昼夜晨三人的实力,对付乔瑟夫的护卫官十拿九稳。
达芬奇感慨万千:“如此壮士断腕之举,威廉先生可成大事!”
威廉露出很是受用的笑容:“若有贵组织相助,我定如虎添翼!”
“威廉先生诚意十足,更有重利可图,老夫之见:此事可行。”
“太好了!”威廉此刻的心情我用心花怒放来形容都差点儿意思,但也没有更合适的形容词了。
“呵呵,老夫还以为我们商量此事要颇费周折,想不到威廉先生大手笔,一出手就是一座神雾矿井,我复兴组织还真没讨价还价的脸了。”
“老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罢了,哪来的豪情万丈。”
“孤注一掷?”达芬奇惊讶道:“这话从何谈起啊?”
“您大概不知道,”说这话时,威廉俊朗的脸上布满了阴霾:“特里克、山姆、赛西莉娅三个人联手了。”
“他们的目标,就是我。”
……
宝象郡某处海岸,有两女一男大大咧咧的闯入了这块私人土地。他们的目标,是海边那栋建筑物里的某样东西。
闻讯赶来的保镖一点也不含糊,个个摩拳擦掌,想要给三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结果,他们刚和非法入侵者一碰面,脑海中就袭来一阵强烈无比的困意,转眼就睡着了……
“你的能力恢复的不错嘛。”徐惜将武器收起,既然有箴言开路,她也不硬杀进去了。
“还好吧,这些人真是好运气,要不是箴言恢复的快,他们可都要死了。”一路走来,濮车侍能力全开,昏睡、洗脑、失忆一条龙。
“呵呵…你对好运气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姜瑶虚着眼睛吐槽道。
三人来到的此地是一家私人赞助的海洋研究所。云铭的计划里需要一艘体量合适、来路正规的潜水艇,而这里刚好有一艘符合条件的。
“嗯,搞定了,都睡的死死的,醒来就会忘了我们。”濮车侍转悠了几圈,确认整个研究所里已经没有醒着的人了。
“走吧,去船坞。”
船坞中,众人的目标——海崖号正静静的停靠在水湾里。
“嘿,醒一醒。”濮车侍拍醒了脚边一位睡在地上的仁兄:“你知道谁会操作这搜潜艇吗?”
“呃…呃…你是谁啊?”仁兄还没从秒睡秒醒中回过神来。
“回答我!”濮车侍这一嗓子就附上能力了,仁兄稍微清醒一点的眼神又变的混浊:“我就会。”
“你是海崖号的操作员?”
“是的。”
濮车侍心里一喜:“这运气真不错。”
“你,教她开潜艇。”濮车侍指着一人说道。他手指之人,正是徐惜。
徐惜叹了口气:“欸,能者多劳就多劳吧,反正除了我,你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学会潜艇的操作。但是啊……”
“你们俩也给我跟着听啊混蛋!”徐惜一把抓住正欲逃走的姜瑶和濮车侍:“在我学会之前,谁也别想走!”
第63章 鼎立
2049年九月一日凌晨零点,复兴组织和威廉一派就交易之事讨论的如火如荼。
这两方的合作意向在车上已经达成了,如此迅速的谈妥着实让帕尔默始料未及。帕尔默曾坚定的认为今晚和复兴组织的扯皮会拖上很久,达芬奇一定会狮子大开口为复兴取得最大的利益,没想到是威廉主动抛出了这么大的诱饵。
拿五号井换战斗力的事是威廉独自决定的,帕尔默此前不知情。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劝无可劝了,既然木已成舟,今晚接下来讨论战力分配和战术规划就是。
复兴这边出战的是昼夜晨三人组,他们负责解决乔瑟夫;威廉和帕尔默加起来有五名鬼级部下和虎级部下若干,不过虎级能力者受实力所限,无力插手高阶能力者之间的战斗,只能充当两人的侍卫,聊胜于无。
真正能投入作战的,还得是那五名鬼级能力者。
威廉的两名鬼级部下:韦德和莱昂内尔,我在上一章已经简单介绍过,现在,我来说说属于帕尔默的那三位护卫官:
前原斗阳,鬼级,外号“神偶”,能力为“青铜王座”;
肖晴,外号“雨女” ,能力是“天河”;
肖琪,肖晴的妹妹,肖氏姐妹是双胞胎,两人皆为鬼级能力者。肖琪外号“录者”,能力是“自赎之书”。
这三位,无论是外号还是能力,都暴露出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够强。按照计划,莱昂内尔会留下保护威廉和帕尔默,同时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韦德和前原斗阳一组,负责暗杀长子特里克;肖氏姐妹则是单打独斗:姐姐肖晴的任务是抹杀次子山姆,而三女赛西莉娅是妹妹肖琪的目标。
“达芬奇先生对这次行动安排怎么看?”帕尔默询问道。此事成功的关键在于复兴三人务必击杀乔瑟夫,一点链子也不能掉,帕尔默必须确认无误。
“嗯…这样安排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达芬奇望向威廉:“威廉先生是准备分而攻之吗?恕我直言,你的三位兄长(姐)都分散在宝象、万岛两郡,分兵会导致我们战力浪费或支援不及的。”
“确实如此,所以我和帕尔默先生谋划过,我们可以把他们都诱骗到一地,然后在集中力量一网打尽。”威廉侃侃而谈。
“诱骗?想法好是好,但怎么确保他们会来呢?”
“达芬奇先生请看,”帕尔默打开一张投影地图:“我们并不是要把那三人骗来马尼拉市。菲律宾群岛是威廉先生的根基之地,我想他们也没有那个胆量在这种时候来到这里。”
“特里克的地盘在爪哇岛的东部,现居万隆;山姆则在河内。最后是赛西莉娅,之前她居住在仰光,不过在几个月前的枪击案发生后,我猜她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搬到了新加坡,可能她认为离乔瑟夫近一点有安全感吧。”
帕尔默把上述几个地点标红。从他这段话里,我们能看出乔瑟夫对威廉和特里克是偏心的多的,这两人可都有根据地。
“万隆、河内、新加坡、马尼拉,四名继承人之间肯定会互相防备,谁也不会贸然去别人的地盘做客。所以,这座不属于四人里任何一个、位置合适、背景干净的城市是最佳选择。”帕尔默指着地图上的某个地名说道。
那座城市的名字是
斯里巴加湾市。
…………
凌晨两点半,西哈努克港,此地留守的只有拜因一人了。几个小时前,总督雷蒙德让艾达.杨火速赶往机场,作为陪同人员乘坐专用飞机飞往河内。
所以,当夏阎的信息发来时,拜因也不用回避谁,直接就接起来了:
【怎么了?】
【拜因,有个任务需要交给你。】
【是什么?】
【你之前说过你被调进五号要塞驻防队伍了,达芬奇先生希望你能借这个身份,为回收五号井的小队提供帮助。】
【没有问题,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真是多谢你了。我们现在分不出太多人手保护白小姐,只靠昏一个人大家都不太放心。】
【只有昏小姐独自护卫?组织的主力不在马尼拉吗?】
【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十五分钟前我们和威廉.查普曼定下了合作计划,我、昼和夜都要去吉隆坡执行任务,所以人员紧张。】
【你们都去吉隆坡…还是和威廉合作…是去杀乔瑟夫?】
【对。】
【那么,组织能得到什么?】
【全须全尾的马尼拉五号井。】
【……明白了。】
【抱歉拜因,你之前提到的运兵船掉包计划很完美,很可惜组织和威廉的交易更符合长远利益。】
【夏阎,这可没什么好抱歉的,我只是震惊于威廉会拿一座神雾矿井做交易。】
【用他老爸的东西做抵押,做儿子的当然不心疼了。】
【是啊,乔瑟夫的四个子女没一个善茬。对了,在白小姐收取五号井之后,我该怎么做?】
【不用急。我们击杀乔瑟夫后,得到消息的威廉和帕尔默会立即动身去吉隆坡稳定局势。等这两人一走,才是我们下手的机会。】
【他们有没有可能留下什么后手提防我们?】
【几乎没有可能。威廉和帕尔默投入斯里巴加湾伏击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不会有余力算计组织了;其次,他们再怎么算计也算不到我们只用花几个小时就能将五号井打包带走,让原址变成一口废井。】
【好的,天一亮我就会飞往马尼拉,早做准备。】
【辛苦了。】
【没事,反正卧底工作很快就要结束了。】
【是的,很快。】
…………
凌晨一点,河内市。
雷蒙德风尘仆仆的走进一幢庄园,跟在他身后的是护卫其安全的金和艾达.杨。
雷蒙德是个毫无能力的普通人,所以他感觉不到庄园里的异样,但他的两名护卫官可以。金和艾达.杨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在两人的感知中,这座庄园里潜藏着不下二十个人级能力者和数个虎级。
而走在雷蒙德前面,给三人带路的管家——一个须发皆白、看上去挺和蔼的干瘦老头儿,感知之下居然是鬼级强者。
“雷蒙德老兄,你看起来不太好。”老管家把他们带至客厅,一个矮壮的中年男子从沙发上站起来,请三人入座:“安瓦尔的死亡令你方寸大乱了吗?”
“确实有一点,”雷蒙德报以苦笑:“山姆,我想乔瑟夫知道些什么了,我现在唯一希望的是昨晚的事只是个警告而不是预告。”
“老兄,你可真是个矛盾的人。”山姆半开玩笑的说道:“你有胆量开着乔瑟夫的检阅车过瘾,却对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疑神疑鬼。”
“似是而非?你觉得乔瑟夫还对我们的行为一无所知吗?”
“那肯定不至于,依我来看,他在杰克死后就什么都明白了。不过,他显然默许我们这么做,不然不会等到五个月后再算账,死的人也不会是最无关紧要的安瓦尔。”
“唔…那西哈努克港的事是……”
“不知道,反正不是他做的。他的行事风格是像老虎狩猎一样,暴风般将猎物撕碎,而不是故弄玄虚。”
“可能安瓦尔的死真的和乔瑟夫没关系,不过,另外三位继承人可不一定这么想,”雷蒙德接过老管家递上的茶水,道了声谢:“哪怕只有一人认为我们铲除局外人的计划暴露,这个松散的联盟也维持不下去了。”
“嗯,毕竟只有我们和威廉那方下手了,乔瑟夫真要查起来,特里克和塞西莉娅完全可以推说此事不知情。”
“所以我们要做好四个继承人内部开战的准备。我把我的护卫官带来了:金、艾达.杨,拜因收到调令去马尼拉驻防了,我只有他们两个战力了。”
“你们好,年轻的先生,美丽的小姐。”山姆向两人打着招呼:“阿普顿老先生,和两位认识一下吧,你们以后就要并肩作战了。”
阿普顿就是老管家的名字,金和艾达.杨分别与他握了握手。
金在握手时才想到:山姆似乎完全不怕雷蒙德反水,就这么让他带着两个鬼级能力者大咧咧的来到自己身前。如果不是山姆对雷蒙德万分信任,那就只有山姆相信阿普顿的实力足以硬刚他和艾达.杨一种可能了。
…………
凌晨四点,爪哇岛万隆市。
赛西莉娅和几名部下连夜赶来这里,她此行的目的是和大哥特里克见面。
乔瑟夫的四个子女中,赛西莉娅应该是最人微言轻的那个,所以她也是继承者们中最后一个得知西哈努克港之事的人。
“希望还能来得及。”赛西莉娅祈祷着:“除了特里克,我没有其他选择。”
一行人来到特里克的宅子外,发现特里克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好久不见,赛西莉娅,”特里克是个精神头很足的老人,个高腿长、皮肤雪白、面部无须,此刻负手而立,全然没有年过八旬暮年之人的佝偻:“我等你有一会儿了。”
两人的谈判异常顺利,特里克也深知自己独木难支,而两个弟弟背后都有总督相助。特里克也没有其他选择,他和赛西莉娅组成同盟,联手对抗另外两人。
至此,山姆和雷蒙德、威廉和帕尔默、特里克和赛西莉娅,一个三国鼎立般的局势就这样形成了。
第64章 巧了
“喂?濮少,学的怎么样,潜艇会开了吗?”虽然是凌晨,不过西哈努克港依旧吵吵嚷嚷,吵得云铭睡不着。联邦高层似乎对几个小时前的袭击做出了反应,那些工程机械的装运速度明显加快了,云铭之前猜测腕龙号可能会提前出发的推论一语中的。
既然如此,留给濮车侍等人学驾驶的时间就缩短了。反正睡不了,云铭索性催了催。
“别问,问就是不会。”船坞里,濮车侍席地而坐,拿着黑匣作答。
“呃…那姜瑶和徐惜呢?”
“我也放弃了,”公共频道里传来姜瑶的声音:“那个仪表盘复杂的我以为是啥航天器呢。”
“也就是说,只有徐惜在跟着操作员在学喽?”
“不是,那个操作员已经被我用能力睡地上了,海崖号里现在只有徐惜一个人。”
“为什么她要自学啊!”
“没办法,操作员死活要从理论开始教起。”
“我的天…她搞得定吧?”
“你要是真的闲到不行就把夺取腕龙号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上几遍。”徐惜也加入了公共频道:“放心,我的天策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好嘞!”
海崖号里,徐惜的能力几乎不曾中断的使用着。
她确实不会开潜艇,但是在天策的影响下,她总能一次性就试出各个按钮和控件的作用。
就好比一个人第一次摸汽车,油门和刹车分别踩一踩,很快就知道哪个踏板是干嘛的了。但如果是三块踏板、十块、二十块乃至更多踏板呢?
徐惜可不用那么麻烦,发动能力的她“随意的”、“幸运的”就能分清操作盘的功用。
“云铭,感觉到了吧?装运速度越来越快了。”钟义也通过公共频道交流。
“嗯,不过我在船舱里看不见外面。钟哥,估计一下船队几时出发。”
“我看看啊。”西哈努克港的集装箱顶上,钟义观察着:“还有最后一批等待上船,已经没有新的机械被运进港口了。”
“明白了,大概天亮就会离港。”云铭默算了一下:“钟哥你撤吧,你先去斯里巴加湾市等待接应我们就好。”
“好,我们那里见。”
“那里见。”
…………
清晨时分,腕龙号的装运作业已经结束,两艘白鲨级运兵船也到位了。拜因向负责押送的军官交接了任务后去了机场,他要赶赴五号要塞驻防。
云铭找了个空船舱悠然的歇着:“诸位,船队出发了,大概一天半后就会行驶到预定地点。”
“收到,”徐惜回复道:“我们也快了,海崖号正在自检,自检完成后就跟上船队。”
“海崖号没问题吧?”
“嗯,它的航速比船队快,跟得上。”
“好的。徐小姐,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俩呢?”
“小姜在补觉,濮少爷打着游戏呢。”
“呃…《争霸天下》吗?”
“是啊,自后半夜起就没停过。话说你们几个游戏瘾这么大的吗?”
“呵呵,毕竟航程比较无聊嘛…”这是实话。云铭要在腕龙号上藏上一天半,为了不被人发现,能不出船舱就不出船舱,所以他也把脑波中继器揣包里带着好消磨时间。濮车侍抱的是同样的想法,他在海底的时间也不会短,人家都已经玩上了。
“服了你们,玩可以,别耽误事就行。”
“那不会。”
徐惜是相当看不惯云铭和濮车侍这两个活宝玩物丧志的,但她管不着他俩。退一步来说,濮车侍不用开潜艇,云铭在腕龙号上也没事做,玩了也就玩了,对任务不影响。
“欸,有些事情还真就禁不起念叨啊。”挂掉黑匣,云铭从包里翻出脑波中继器:“本来还不太想玩的说……”
与此同时,钟义拎包入住了斯里巴加湾的某家酒店。
“这个假证做的可以啊,不愧是给暗军使用的。”1621房间里,钟义拿着联邦公民卡翻过来掉过去的看。刚刚他用这张假证在前台办了登记,使用很顺利。
这张卡是徐惜给的,像这样的假证吉隆坡的安全屋里有整整一沓。
“休息一会儿,下午把城市多跑跑,摸个底。”虽然鬼级能力者强悍的精神可以做到数十个小时不睡觉,但考虑到时间挺宽裕,钟义还是决定睡一觉,调整好状态。
有道是,人生无处无相逢。
就在钟义入住的同一家酒店、同一个楼层,有两男两女跟钟义前后脚也下榻了这里,房间相距的还不远。
这四个人分别是:韦德、前原斗阳、肖晴和肖琪。
…………
可能有读者会觉得奇怪,这五个鬼级能力者都凑这么近了,怎么没能互相感知到对方存在呢?
好问题。接下来,由我给大家解(忽)释(悠)一下。
首先,精神感知这个能力,是个能力者都会。就好比武侠小说里,行走江湖之人都会靠看别人有没有“内力”判断眼前人是不是也是混道上的。
同理,在玄幻小说里,这个内力设定就会变成灵气、斗气、真气这些换汤不换药的玩意儿。
但,内力也好,灵气也罢,靠这些东西去区分普通人和练家子、修真者,有一定概率会失手。
比如:武侠世界里的某个奇葩,天生神力,力大无穷,不练什么内功心法,只练外家的拳脚功夫,那他在其他高手眼里就是个没有任何内力的普通人。
再比如:修真世界的最终大反派,面对主角死到临头了还在那桀桀怪笑:“啊哈哈哈哈!在我的感知中,你根本没有任何灵气\/斗气\/真气,宛如蝼蚁一般的普通人还想打倒我?”
然后,他就被浓眉大眼的主角一套天马流星拳轰成渣滓……
接着,主角会万分帅气的丢下一句“我有特别的修炼技巧,你当然感知不出来”,深藏功与名,飘然而去。
我举这两个例子是想说明:感知它不一定准,所以很多能力者已经不怎么用感知来进行范围侦查了。
其次,越是高阶的能力者,其感知能力也越强;但坑爹的是,越是高阶的能力者,其隐藏自己的能力也跟着增强了……
金和艾达.杨可以轻松的感知山姆宅子里的人级和虎级,但对于同为鬼级的阿普顿,他们是感知不到的。是阿普顿刻意暴露自己的实力,才被这两人感知的。
所以,同级能力者之间是互相感知不了,只能感知在自己等级以下的能力者,这对于那些高阶能力者来说,怎么看都是鸡肋。
因此,钟义和这四位护卫官互不打扰,相安无事,谁也没发现谁。
…………
1601房间,肖琪正在看书。
这真是货真价实的“看”书,她翻开一本厚实黑皮封面的空白本子,随便挑了一页,盯着看,那表情像极了对着课本神游的学生。
盯着盯着,空白页上出现了娟秀的字体,这是肖琪的字迹。她其实不是在看书而是在写书,只是她不需要借助笔和墨水,盯着手中的本子就行了,脑海里的故事会自动印在纸上。
和艾达.杨一样,肖琪也是一名精神系—造物类的能力者。她手中的黑色厚皮本子,正是“自赎之书”。
“写完了?”看到肖琪合上自赎之书,坐在床头的姐姐肖晴问道。
“还没有,我这次写的是一个明朝的故事,真是不好写啊。”
“哈?怎么写起历史小说了?都市言情写腻了?”
“是啊,车祸癌症跳楼上吊溺水下毒,这几种死法我都快写吐了。”
“话说你也不用写那么复杂吧?就一个赛西莉娅和她手上几个杂兵,写场大巴车坠崖不就全端了?”
“噫,没追求。这次的小说我还打算多用几回呢,篇幅太短可不行。”
“那好吧,韦德和前原斗阳要去逛逛这座城市,他们问我俩要不要去,我就回说不去了啊。”
“嗯。”
另一边,云铭已经进入了《争霸天下》的登录空间:
“濮车侍没在线啊,看来海崖号已经出发下潜了,海里的信号差,玩不了。”
“嗯,小白也没上线啊,那我只能自己玩了。”云铭有点小泄气。他不知道白霏从昨晚就在飓风号上又陷入了沉睡状态,这是白霏发动能力前的必要准备。
“上次折纸世界剧本的通关奖励还没领,我来看看系统给的啥。”
云铭点击【领取奖励】,一个藏宝箱和一把钥匙以“从半空突然出现并掉落”的方式出现在登录空间的一张圆桌上。
“这么喜感的特效还真是百看不厌呢。”云铭拿起钥匙开锁,藏宝箱里有两样物品:“这是啥?”
两件物品的属性在云铭碰到它们后就跳了出来:【改名卡】和【魔术贴纸*2】
“送我改名卡是怕我被主宇宙的混沌十二神追杀吗?系统也太贴心了。”话虽这么说,云铭却不想换他的Id:“改名卡对我没什么用,还是看看这个魔术贴纸吧,还是个道具呢。”
【名称:魔术贴纸*2】
【描述:道具卡】
【特效:动起来,为新的力量喝彩;动起来,每一秒都期待】
【备注:内含佩波尔神力的魔法贴纸,一次性道具,使用后作废】
“呵呵呵…设计这个道具的策划是郭天王的歌迷吗?”云铭吐了个槽:“算了,这玩意儿怎么用我大概也能猜的到。”
“嗯…船队要在海上漂好久才到预定地点呢,又入手了pVp对战模式使用不了的道具。既然这样,玩个长线剧本好了。”云铭考虑了一下,点进了冒险模式。
第65章 我是主角(一)
【您选择的是冒险模式(单人)——新的征程】
【正在为您随机生成虚拟宇宙】
“上一场游戏,我选择的是多名玩家随机匹配组队,结果遇到了“今天天气真好”那个新手,导致剧本的整体难度谈不上有多高。这次则是单人闯关,算法生成的剧本难度应该会比较符合我实力一点吧。”
云铭恬不知耻的想着。毕竟,更难的游戏剧本就意味着在玩家通关后,后者会获得更为丰富的通关奖励,而高价值的游戏道具一直是云铭所渴求的。
这回,《争霸天下》的服务器没有让云铭等上太久,可能是单人模式的原因,云铭这一场游戏几乎是秒进的剧本。
【虚拟宇宙已生成】
很快,一段导引式的片头cG在他眼前播放,同时耳边响起了空灵的女声旁白:
【二十一世纪中叶,第三次世界大战打响了】
【被紧张的战事逼至近乎丧失理智的各国元首们,终于在某一天,集体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那同时也是地狱的大门——他们下令对敌国使用了核武器】
【全球性的大规模核战争,其威力与破坏力都是无与伦比的。短短几年,人类的家园就变成了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哦……这个剧本目前看起来是一个废土地球的世界观呢。”云铭在片头cG里看到了血肉横飞的战场、流离失所的难民和几朵蘑菇云:“这是要我末日求生的节奏啊。”
然,旁白还在继续……
【残酷的现实和恶劣的生存环境,逼迫所剩为数不多的人类清醒过来。他们停止了这场浩劫般的、且已经变得毫无意义的战争,并在地表所充斥着的高强度辐射的驱赶下,躲入了数百米深的地下,在地底定居】
【半个世纪后,当初的核战争幸存者们,已然将一个个地壳下的人类聚集点,发展成了诸多体量庞大的地下城市】
“这日子居然过的下去啊,可系统多半是不会将剧本宇宙设定成平稳安定的……让我猜猜,这个世界是不是要出现转折了?比如足以导致人类灭绝级别的重大危机?”
这话……云铭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因为危机尚不见踪影,但转折却是存在的。
【你,克里斯托弗,是65号地下城的一名中层政府官员。年纪轻轻的你事业有成、婚姻美满,有个漂亮贤惠的妻子,你们一直是旁人眼中恩爱的一对】
片头cG里出现了一个金发碧眼、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容。显然,这个女人就是克里斯托弗的妻子了。
【你深爱着你的伴侣,对她素来坦诚,在她眼中,你根本毫无秘密。可是今天,你却要瞒着你的妻子,去做一件不可说的大事……】
至此,旁白和片头cG全部结束;同时,体感上是“飘着”的云铭,也旋即双腿着地,并恢复了行动能力。此刻,他已经不再是云铭,而是“克里斯托弗”。
让玩家的意识完全覆盖掉剧本人物,令玩家可以代入后者视角,主导游戏进程,这就是《争霸天下》冒险模式中的第二类玩法——高维投影。
“这次是角色扮演啊,看来这个虚拟宇宙八成就是纯脑力解密型的剧本了。“云铭理了理衣服,他身上的服装这会儿已不是那套《争霸天下》五周年纪念的限定皮肤,而是一身西装革履。“也好,我还是比较喜欢和擅长这种及时策略型游戏。”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克里斯托弗真的如片头cG中所言,只是区区一个中层官员吗?这身西装的做工也太精良了,放在现实世界都价格不菲,更别提在这种世界观下了。这货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云铭的鉴赏力不差,一眼就看出自己身上这套西装优质的过份。接着,他又将浑身上下的每个兜都掏了一遍,结果如下:
一把钥匙、一包香烟、一盒火柴和一张不知做什么用途的磁卡。
“个人物品少得可怜,而且居然没有手机和钱包。”云铭扫视面前的办公桌,也毫无发现:“或许,这个世界已经不再使用手机作为通讯工具了?”
正当云铭还在做出种种脑补与猜测时,剧本任务适时的来了:
【准时赶往约会地点,与埃琳娜共进晚餐】
“呵呵……”阅读完任务,云铭嘴角抽动:“我早该想到的,一个已婚男人打扮的人模狗样,还要瞒着老婆去做的“不可说的大事”,还能有什么呢?”
“刚刚片头cG里有这个克里斯托弗结婚时的片段,我记得婚礼蛋糕上,女方的名字写的是Linny(劳拉),肯定不是什么埃琳娜。”
“那么,这个埃琳娜会是谁呢?第三者?还是前女友啥的?”结合片头cG和生活经验,云铭只能推导出这些了:“信息还是不足啊,这里应该就是克里斯托弗的办公室吧,搜刮一圈看看再说。”
在临时取代了克里斯托弗这个Npc后,云铭在第一时间便扫视过他目前身处的环境:这是一间独立的单人办公室,房门关着,面积不大,陈设简单,虽是不至于家徒四壁,但也堪得上一句寒舍简陋。
一个印有“christopher”的金属铭牌放置在云铭面前的办公桌上,表明了此地正是克里斯托弗的办公室。桌面上还堆放着不少纸质文件,可桌面上却没有譬如电脑、打印机等办公用的电子设备。除去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与云铭手边的一盏小台灯,一部古旧的拨盘式电话就是整个房间里唯一一件稍显现代化的电子产品了。
“居然完全没有一丁点未来世界的样子啊,考虑到全面核战争后的生产力倒退,眼下这个穷酸的办公室倒也说得过去。”云铭摇摇头,起身来到墙边的一溜书柜前,企图从里面翻出些有用的资料来。
“嗯?”
云铭先后尝试去打开书柜和办公桌下的几个抽屉,可拉开的动作都会导致系统跳出【打不开】的弹窗。显然,里面没有能够推动游戏进程的东西,所以系统贴心的让云铭别做无用功了。
云铭一开始还疑心这个房间的某处还暗藏着其他线索,但扒拉了几遍墙皮后就作罢了。他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准备专心浏览文件。诚如上文所述,这间办公室物件寥寥,实在不太可能藏得住什么东西,云铭就不浪费时间和精力做这事了。
十分钟后,一本备忘录被云铭从文件堆里分拣出来:“记事本?能出现在这个房间的这个位置,那么它的主人很可能就是克里斯托弗本尊了。”
云铭将备忘录翻阅一番,果然,最新的一条记录如下:
【五月十八日晚六点,E,###餐厅】
在这行小字的下方,是一串由英文字母组成的乱码。这串乱码还挺长,被分成了十来行进行书写,粗略估计字母的数量大概在三百左右。
“是了,E代表的就是Elena,背着妻子和一个女人约会,这种事怎么可能在备忘录上写全名呢,”云铭把目光看向那串乱码:“至于餐厅的名字则被系统故意处理了……很明显的谜面嘛,破解这串乱码就能知道约会地点了。”
“谜题应该不难,我可以很快……呃,等等。”云铭看向自己的左手腕:“现在是几点来着?”
在克里斯托弗的左手腕上,有一只异常华美的手表,和西装一样,它也属于无可争议的高档货色。此刻,表盘上的的时间正显示为:五点十四分。
“啧,还有四十几分钟就要与老相好见面了。考虑到去往餐厅还需一定的路途,我就得留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来赶路,那么我用于解谜的时间才堪堪十五分钟,抓紧抓紧。”
顺手取过纸笔,云铭开始演算可能的乱码排列方式。
经过清点,云铭发现这串乱码由三百六十个英文字母组成,每行三十个字母,共有十二列,工工整整的以矩形排列在备忘录上。云铭纵横冒险模式多年,早已不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谜题了,他知道组成餐厅名字以及餐厅位置的字母被打散隐藏在了乱码里,而自己需要把它们找出来。
“无论横着竖着还是斜着都试过了,得到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基础词汇,更不可能是一个餐厅的名字。”几番尝试之后,云铭皱了皱眉头:“所以,果然还是要破解某种排列的规律才可以得出答案。”
“但排列规律又过多了,可以是隔着固定数字往下数,也可以是隔一隔二隔三的规律……唔,数字……”
望着【五月十八日晚六点】那一行短短的句子,云铭反应过来:“原来解开谜题的钥匙就在我眼前!”
他把记事本翻到第一页:“根据记录,克里斯托弗是从三月底开始用的这本备忘录的。而他第一次写下的内容是……三月二十二日……”云铭数着字母,在那串乱码里排在第三位的字母“Y”的底下标上记号,然后接着往下数到第二十二位的“G”。
“不对,哪有英文单词是Y后面接G的?并且一个月最多不过三十一天,系统又何必给我三百多个字母呢。”
“也许是这样。”云铭重新开始计数:“将Y作为新的起点,向后数二十二位,那么第二十五位上的字母就是E。嗯,目前来看,还没有错误。”
云铭改变了筛选字母的方法,他把从备忘录里得到的数字不断相加起来,得到的就是下一个字母在那串乱码中的排列序号。
“三月二十七日,五名领导;”
“四月九日,两场会议;”
“四月十二日,三点……”
“嚯,有门儿啊。”经过试验,云铭已经得到的几个字母,后者刚好能够拼出完整的、且具有实际意义的单词,这说明他的解谜思路有极大可能是正确的。
“最后,五月十八日,六点,搞定。”
云铭用完了记事本中所有可以找得到的数字,也标好了相对应的字母。最后一个字母“E”在最下面那一排,位列第三百五十五,三百六十位的字母乱码刚好足够。
“昨日重现啊,这店名起的还真是适合旧情人约会呢。”云铭不禁莞尔。
Yesterday once more,这就是乱码谜题的答案,这家餐厅便是云铭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
云铭花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成功获知了与埃琳娜的约会地点。不过他在解开谜题后并没有即刻动身,而是随手抄起一沓报告翻看起来。既然柜门和抽屉都显示出了【打不开】,那么唯一还能给云铭的通关之路提供点作用的,就只剩下桌面上的文件了。
“好歹让我弄清楚,我所扮演的这个克里斯托弗的具体工作是什么吧?”丢开没什么用的报告,云铭又从一摞摞文件中,拾出几份内容似乎有关于用工合同的纸张:“万一我刚走出办公室,迎面就碰到领导询问工作情况,我怕是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回。”
云铭在方才检索信息的过程中,对办公桌上的文件有过匆匆一扫,只是一眼便看出了后者的种类包括了报告册、合同、会议记录、财务报表等等。如果真要让云铭一份份的看过去,别说晚饭了,恐怕连夜宵都赶不及跟埃琳娜吃了。好在,这些文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和餐厅名字一样的被系统模糊处理后的状态,云铭真正可以阅读到的东西并不多。
“关于65号地下城城西新建地下深井的提案书;”
“5.04特大城际列车交通事故调查报告;”
“65号地下城旧城改造计划书;”
“调职申请驳回信…”
时间有限,云铭只能草草浏览,瞅个大标题以及一两眼内容就算跳过。不过,随着翻阅资料的增加,云铭反而是越看越困惑:
“这个克里斯托弗真的是什么中层干部吗?他的桌面上怎么连大型城建项目的提案书和计划书都有?能有批阅这种公文的资格,这根本就是65号地下城的领导班子成员啊!”
虽然云铭收获不多,但也算对于“克里斯托弗”在65号地下城里的地位做到了心中有数。有面前的文件,再结合光鲜亮丽的行头,云铭猜测——克里斯托弗应该是一把手级别的大佬的助理或秘书之流,这个职务既符合他的年纪,又和收集到的信息相吻合。
“暂时先不去想了,再不去赴约就要赶不上了。既然是克里斯托弗用来私会异性的餐厅,那么想来场所的档次不差,也会有一定的名气,出门问个同事就能知道怎么走了。”云铭抱着这般想法,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随后……他就被门外的景象惊到了。
第66章 我是主角(二)
眼前的场景,不禁令云铭产生了“是不是我打开门的方式不对”的想法。
云铭分析过片头cG。既然旁白里很明确的指出了剧本所在的时间点为“二十一世纪中叶”,那么这个世界观的设定,理应是科技能力更为强大的未来。
当然,鉴于克里斯托弗的办公室的那副惨淡经营的模样,云铭对于这个未来世界的生产力如何,其实已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可当他打开房门,入目的景象仍然突破预期:门外,工作人员无论男女,皆身着款式与材质都类似工厂制服的统一套装,其朴素程度直追我国改革开放前的“蓝灰色的海洋”。
相比于灰蒙蒙的衣物,这些人的办公用品更为粗糙简陋,笔记本电脑、打印机、复印机与碎纸机等现代常见的办公类物件依然是没有的。云铭甚至怀疑这个世界是否还有卷笔刀的存在,因为他望见距离他最近的一位女士,正在用刀片削着铅笔。
“这是闹哪样啊?”云铭震惊了:“不应该吧?核战争的规模再怎么扩大,也不至于把人类工业化的进程一口气打退一百多年啊。”
“嘿!克里斯托弗先生!”听闻开门时候的动静,刀片女士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虽已不再年轻,却妆容得体、精于保养、富有亲和力的肉感圆脸。她向云铭微笑着打着招呼:“您要下班了吗?”
“真是顺利,有Npc主动上来搭话。”
面对如此殷切热情的刀片女士,云铭仍是喜形不于色,并立即决定套套前者的话:“是啊,你什么时候回家去呢,珍妮。”
刀片女士的职工铭牌就别在她的上衣左胸上,云铭利用刚刚这一答一问两句话的时间,成功走近了她。这个距离足够云铭看清楚,那铭牌上纂刻着:珍妮,铁道办公室。
珍妮愁眉苦脸的应答道:“不会早了,克里斯托弗先生。由于半个月前的那场列车事故,我们整个铁道办公室从上到下都要被追责。我想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现在的我只希望伊森市长看在我最近兢兢业业的份上,把我发配到食堂去打下手,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归宿了。”
“伊森市长么……”云铭抓住了这个关键的人名。
这是云铭进入剧本后,除片头cG以外,所听到的第一个角色名,并且从职务上来讲,“市长”毫无疑问是一个高级职位。珍妮口中的“伊森市长”极有可能是一个重要的Npc,嗅觉灵敏的云铭立即将其默默记下。
同时,云铭还对珍妮的抱怨内容倍感耳熟:“你说的是五月四号发生的那起列车事故吗?”他刚刚才阅读过办公桌上的一份事故报告,依稀对其有些印象:“我记得有三十多人在那次灾难中丧生。”
“除了它,还能有哪一起呢。我小时候的玩伴就坐在出事的列车上,可怜她没能逃过一劫。”珍妮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我很遗憾。”云铭不咸不淡的安慰道。
“其实我是幸运的,克里斯托弗先生。”珍妮擦了擦眼角:“我的朋友之前曾约我去其他城市,她就是这样一个不恋家的人,而我因为放心不下父母拒绝了她。现在,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这位姐们,你的逻辑有点强大啊。”云铭心觉对方此言属实怪异:“像火车事故这种小概率事件,跟恋不恋家可没什么关系吧。”
话虽如此,云铭也未做反驳,只是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见云铭并无附和的回应,珍妮倒是来劲了:
“克里斯托弗先生,”珍妮女士的眼神真诚、语气恳切:“您之前曾说过,想要离开这里,去其他城市转转吧?可您看看这起事故,离开65号地下城,实在是太危险了。”
“虽然话里话外的态度挺坦率,但劝诫的内容着实生硬呢。”云铭已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对方的言语怎么听都觉得突兀的很。
“那么,珍妮……”云铭旁敲侧击,小心的试探道:“我承认,你说得有些道理,也许,我应该换种方式离开?”
“您在说什么?”珍妮似乎没听明白:“除了列车,难道还有其他方式可在城市之间通行吗?”
闻言,云铭一时愕然当场。
…………
十来分钟后,与珍妮闲聊完、掌握了该剧本核心信息的云铭,匆匆走出了市政府的大门。
说是市政府,其实这也就是栋三层小楼,楼里面连他扮演的克里斯托弗在内,也只有二三十个雇员,这就是65号地下城的全部政府班底了。
不用怀疑这么点人手够不够用,答案是肯定的,因为这座城市总共也就一千出头的人口,体量跟个小镇差不多。
“原来是这样。”云铭已经借珍妮之口,得以一窥此剧本的世界观:“核战之后,幸存的人们转入地下生活,类似65号地下城的定居点全球有数百个。而它们还仅属于小型地下城,在其之上,还有可容纳数万人生存的中型地下城与可供十几万人生活的大型地下城。”
“而所有地下城之间的联通,铁路是唯一的纽带。我所在的65号地下城是另一座中型地下城的卫星城,也是该条铁路线的终点站。因为半个月前的那起列车事故,这座城市和其他地方的物资、人员流通已经被彻底切断了,至今尚未恢复。嗯……这部分的设定还挺像《甲铁城的卡巴内瑞》呢。”
“各个地下城之间通过各自的生产物的融通来保证生活。像65号地下城这样的小型地下城,说白了就是上级城市的原料产地和进行简单粗加工的工厂。比如65号地下城,担任的角色就是农场,负责向中型地下城提供粮食。”
云铭来到街上,市政府外就是是65号地下城的主干道,亦是唯一的一条大街,全长不过五百余米。街道两边除了市政府大楼,还有一家小诊所、数家修理铺、大量的居民楼以及少的可怜的各类商业门市。这点阵容,就算65号地下城的cbd(中心商务区)了。
而云铭和埃琳娜相约的那家Yesterday once more餐厅,反倒不在此处,却是在这条街的尽头。不过以云铭的脚程,走几分钟路就到,毕竟地下城的面积摆在这里,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对此,云铭饱含恶意的猜测了一番,认为克里斯托弗一定是本着“就远原则”,才选择了这样一家稍显偏僻的餐厅。
鉴于去往Yesterday once more餐厅的路途很短,比云铭之前预想中要花费的时间少的多。因此,他在从珍妮那里得知餐厅的位置后,索性又闲聊了一会儿,尽可能的多加丰富剧本信息。
“现在的地球政府,实行的是以公有制为主,私有制为辅的经济政策。想来也是,战后生产力倒退到了这种水平,第三产业几乎名存实亡啊。”
云铭想起了他的同事们身上所穿的朴素制服:“珍妮曾说过希望调到食堂工作,当时我还不明就里,现在想来,在一个吃大锅饭的时代,能在食堂帮工确实是美差一件。”
念及此处,云铭却又笑了:“不过相比于当公务员,被发配去食堂做个打饭大妈,倒也真的算是被贬。”
“这个世界的科技衰退的不成样子,除了克里斯托弗办公室里的那部电话,我都没看到什么科技含量高一点的工业产物。哦,差点忘了这个。”
云铭从口袋中掏出一物。那是一张磁卡,之前云铭还不知道此物有何用处,现在已然明白了。
“这磁卡应该是65号地下城里科技含量最高的东西了,它也解释了为什么我没在克里斯托弗的身上找到钱包。这个世界商业萎靡,货币体系崩盘,消费靠刷工分就可以了。”
这张磁卡就是克里斯托弗的工资条,用途类似校园卡,在全球所有地下城中通用,刷饭购物都得靠它。
区区几百米的路程,近乎转眼就到。云铭一抬头,Yesterday once more的招牌就在前方不远处。他看了看表,此刻已是五点五十分。
“65号地下城的体量太小,导致市中心只有这短短一条街,有限的商业只能集中在这里。游戏系统留给我这么长的时间来寻找餐厅位置,也是为了让我有功夫去获取更多情报。说起来,珍妮会主动跟我搭上话,应该也是系统的安排。”
“当然,就算我解不出备忘录谜题也不碍事,我只需要出政府大楼沿着街找一圈就行了。那时我就会发现,整个65号地下城除了Yesterday once more餐厅,也没其他的特别像样的、且远离工作单位的约会地点了,随便蒙对的概率可不低。”
云铭思绪如电:“从我收到任务的的五点十五分到约会时间的六点整,这四十五分钟对于有能力解开谜题的玩家来说,就是解谜加与Npc对话的时间;反之,没有解开谜题的玩家,就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排查一下可能的约会地点。”
“如果解不开谜题且地点太过难找,未完成任务的玩家就会以游戏失败来结算。对于一个动辄数小时的长线剧本来说,四十五分钟结束游戏无异于闪退了,这未免也太影响玩家的游戏体验了。”
“呵……那么从某种角度来看,珍妮的主动搭话是对我解开谜题的奖励,玩家可以很轻松的通过这个健谈的Npc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梳理完毕,云铭脸上露出了自得的微笑:“这才是游戏老鸟进冒险模式该有的样子啊。”
一把拉开Yesterday once more餐厅的大门,云铭迈步走了进去。刚进门,耳边就传来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当前任务已完成】
【任务已更新】
“让我来看看新任务吧。”云铭心念一动,唤出虚空面板呈现于身前,系统已将下一阶段的游戏任务布置其上。
“卧槽?”云铭在看到任务内容的第一眼就震惊了:“玩儿我?”
不怪云铭神色大变,因为系统给出的接下来的任务居然是——
【向劳拉解释你和埃琳娜的关系】
第67章 我是主角(三)
“这个剧本真是地狱难度啊。”
虽然才进剧本不久,云铭却已然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任务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克里斯托弗和埃琳娜出来见面的事儿,被老婆知道了呗。这也就意味着,劳拉会来餐厅拿人是吧?”
云铭挠挠头:“在游戏里体验一回被捉奸在床的感觉还真是奇妙呢……不过那是后话,现在的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埃琳娜长什么样。要不,我就在门口等着好了?”
“嗨!克里斯!”
好在,云铭不用去考虑这个问题了。因为,一位千娇百媚、略施粉黛却难掩万种风情的棕发女郎,正适时的从餐厅里走向前门:“你来晚了,我刚刚还在以为,你是不是不会来了呢。”
“哦豁,白月光自己跳出来了,非常好。”云铭暗喜道。显然,面前的淡妆佳人,就是克里斯托弗的约会对象——埃琳娜。
“好久不见,埃琳娜,我怎么会不来赴你的约呢。”云铭的入戏速度就是快,听他说这话的口气,好像他真就对埃琳娜日思夜想似的。
“呵呵,确实有十年没见了。”埃琳娜挽起云铭的胳膊:“克里斯,让我们坐下好好聊一聊。”
云铭不动声色的将胳膊从埃琳娜的臂弯里抽出。他不知道劳拉什么时候会出现,要是劳拉正好在此时来这儿看到眼下这一幕,搞不好就能把克里斯托弗和埃琳娜这对狗男女当场击杀。
“好啊,我确实有许多东西要问。”云铭客气的回应道。
…………
“唉,连一个正常营业的餐厅,端出来的菜色都是这等口味,可想而知普通人平常吃的东西是有多糟糕了。”
云铭在心中不断叹息,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胸前碗碟里的食物。这个世界物资贫瘠,餐桌上卖相不佳的菜品,云铭抱着吃吃看又不会死的心态浅尝辄止了几口,那滋味根本就是味同嚼蜡。
埃琳娜似乎也是没有胃口,喝了两口蔬菜汤后就没继续再去动餐刀餐叉,而是和云铭交谈起来。
“克里斯,一转眼我们就十年没见了。”埃琳娜美眸婉转:“你一点没变,还是和我们分别前一样帅气。”
“啊哈哈,哪里哪里,倒是你也依旧光彩照人呢。”云铭莫名其妙挨了一顿夸,倒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女郎捂嘴轻笑:“谢谢你这么夸赞我,还记得我们在孤儿院的时候,你也总是爱说些俏皮话,来逗我开心。”
“孤儿院?”闻得这三个字,云铭立即在脑海里推敲起来:“克里斯托弗和埃琳娜都没有父母的吗?哦……差点忘了有核战设定,两人应该都是战争孤儿。”
“不,不对,我想的太片面了,也有可能她也克里斯托弗只是单纯在孤儿院结识而已。也许两人中有一方的父母是孤儿院的工作人员,或者双方父母皆是,这都说的通。”
云铭努力的装出一副追忆的模样,并在五秒钟后煞有其事的回道:“小时候的事么……我都快记不清了呢。那么埃琳娜,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云铭思考的结果就是把皮球给依原样踢回去。
“嘿!嘿!你说什么呢?连这种事都敢说记不清,我可是会生气的哦。”埃琳娜嘴角带笑,佯装发怒:“我们俩在婴儿时期就认识了啊。那时候,刚出生半个月的你被遗弃在65号地下城的火车站;而我是遗腹子,我唯一的亲人是我的母亲,她在生我时难产去世了。我们两个是同一天进的孤儿院,是那里最小的孩子,并一起生活了十五年呢。”
“哦,原来跟战争没关系。”云铭点了点头,同时毫不体贴的甩给对方一句:“过去太久了,我这不是忘了嘛。”
云铭这话不说还好,听得此话之后,埃琳娜的头颅立即低垂下去,女郎嗫嚅道:“连这都忘了吗……那你……是不是也忘了我们分别那天,你对我说过的话?”
“开始了开始了,”云铭的内心诡异的激动起来,乐子人的血液瞬间沸腾:“就等着步入正题呢。”
见云铭没有回答,埃琳娜用一种颇为哀怨的语气说道:“你说过,你会等我回来的。”
表面上,云铭扮演着的克里斯托弗云淡风轻、一声不吭;实际上,他在心里已经吐槽开了:“这种鬼话,你居然也信?”
埃琳娜的眼睛里噙着泪花:“我其实也没有指望你能够一直等下去,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才离开了不到半年,你就和那个劳拉在一起了。”
“哟,喜闻乐见的天降系打败幼驯染的桥段啊。”
“虽然劳拉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又是她主动追求的你,但是……呜呜呜呜……”不消片刻,埃琳娜已然泣不成声。
“好家伙,你知道的内情比我都要丰富。”云铭颇为无奈,只能沉默的递上纸巾。
埃琳娜一面擦泪,一面絮絮叨叨:“我前些天回来时,就已经打听过了,知道了不少事。”
“我要是你,打听出是这么个结果,肯定抬腿就走,还见什么见呐。”
“克里斯,你怎么不说话?”埃琳娜问道。
云铭的心音不少,可他是一句都不敢说出口,就怕破坏气氛。
“咳咳,埃琳娜,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人,错过就错过吧。”姑娘都有此一问了,云铭的哑巴自然是没法继续装下去的,他只好搜肠刮肚的安慰道:“有道是——错过的都是风景,擦肩的都是过客,留下的才是人生。呃……你怎么了?”
被猛灌一口心灵鸡汤的埃琳娜,看向云铭的眼神都变了,感觉后者一下子无比陌生,同时深不可测起来:“不不不,没什么,克里斯。我只是很惊讶,你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真的,我很惊讶。”
云铭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这有什么,你想听劝慰的话,我这儿还有。”
也不管埃琳娜到底愿不愿意,反正云铭就自顾自的,滔滔不绝的棒读起来:
“没有交汇的轨迹,却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后来,我们都很干脆,你没有回头,我没有挽留。从此成为陌路,音信全无;”
“以前总以为,人生,最美好的是相遇。后来才明白,其实难得的是重逢。如果说相遇是久别重逢,希望我们别来无恙……”
云铭一边毫无感情的背诵网抑云语录,一边暗想:“想不到当年中二时期记下的句子,会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
“好了好了,够了,我明白了。”
埃琳娜听着云铭那跟声情并茂一点儿都沾不上关系的“朗读”,其感觉简直就像是在受刑,她连忙叫停告饶:“克里斯,你……真的变了。”
女郎仔细斟酌了一下语言,给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评价:“你现如今的思想……很深邃。”
“过奖。”云铭颔首,很是受用,丝毫没有拾人牙慧的廉耻。
“抱歉,克里斯,我要去趟洗手间。”埃琳娜扶着桌子站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刚刚的情绪未免太过激动了,我想我应该去平复一下。”
“当然,请便。”
云铭礼貌的挥手,放埃琳娜离开了。后者转过身去,背对云铭,故他没有看见埃琳娜那一脸阴沉如水的不忿之色。
…………
“怎么回事?克里斯托弗是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他会是这么个反应?”
埃琳娜走进餐厅的“后厨”,关上门后咆哮起来。
“对不起,阿黛尔小姐,事情的发展完全在我们的预料之外。”一个蓄着精制小胡子、头发油亮、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向她道歉:“按照我们对克里斯的性格研究,以及长久以来的观察,节目组的所有人都在事先认为,他应该对你念念不忘才是。”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又不是不看直播!”本名阿黛尔.蒂塔的“埃琳娜”小姐,粗暴的反驳道:“可事实却是,他已经把我从心田里彻底扫地出门了!还对我说什么一切终将过去!”
“那些画面我们已经从蜉蝣映影机中看到了,可是这……说不通啊……”
“乔治,别跟我说你没考虑过这种情况。”阿黛尔怒气冲冲的指着自己的经纪人:“你很清楚,我为了这个机会,付出了多少!”
乔治默默无言,他当然知道自家的艺人为了能够成功翻红,使出了多大的力气。可最重要的主角克里斯托弗不卖这个面子,又为之奈何呢。
阿黛尔抱头抓狂,疯态尽显:“你们真的束手无策?天呐!为什么偏偏要在我十年回归特别节目中,出这种天大的篓子!”
“这还谈不上什么播放事故,虽然和我们中预想的剧本并不一样,但拍摄还是可以继续进行下去的。”乔治安抚道。
“可是视觉效果会大打折扣,最激烈的情感冲突就这么没有了!我的话题热度根本高不上去!”
这是实话,就连乔治也无法反驳。
正在这对主仆争执之际,一个浑厚智慧的声音突然通过二人的耳机,插入了他们的对话:“阿黛尔,你心里很不舒服是吗?”
“詹姆斯先生!”阿黛尔失声惊呼:“抱歉!我以为我在进门时就切开了通讯器的公频线路!”
“你确实那么做了,事实上,我也没有听到你和休息室里等候的乔治发生的对话,但你这会儿可能在想些什么,我大致还是能猜到的。”
“詹姆斯先生……”
“好了,阿黛尔。”詹姆斯把此事轻轻揭过了:“人算不如天算罢了,这不正是我们这个节目的精髓吗?我们的主角总能给我们带来一些小麻烦,或者说……小惊喜。”
对方如此强势,阿黛尔不得不服软:“我同意,詹姆斯先生。那么,这出戏还要继续吗?”
“当然了,金娜小姐还是会按原计划登场的。阿黛尔,相信我,你自由发挥就好。克里斯不配合又怎样,别忘了你可是专业的,我确信你可以营造出我想要的戏剧冲突。”
“是,请包在我身上。”
第68章 我是主角(四)
化名“埃琳娜”的阿黛尔,余怒未消的坐在休息室的凳子上,有一名化妆师正快速的为其修补妆容。
“动作快一点,拖久了克里斯会起疑心的。”阿黛尔催促道。
“老实说,我不认为他会觉得你离开许久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
经纪人乔治望着一面液晶屏幕,画面上的正是揣着手坐等“埃琳娜”归来的克里斯托弗:“我们的主角是个无比单纯的家伙。”
“何止是单纯,”阿黛尔撇撇嘴:“简直是蠢笨。”
男人面露不满:“阿黛尔,我与你说过很多次了,你对克里斯的真实评价,以你的身份,就应该将其死死地藏在心底。何况克里斯的成长环境特殊,许多事情不曾有人教导他,行事举止怪诞滑稽一点也实属正常。”
“嗯。”乔治的话有理有据,到底是把阿黛尔的嘴给堵上了。
“你近几年的资源实在不好,这次回归算是无奈之举。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就是希望这把冷饭能够炒起来,为你博得一些流量与关注。”
乔治三令五申的强调今日拍摄的重要性:“这是你与克里斯托弗分别十年后的再聚首,现在的人又最爱吃回忆杀那一套,话题热度居高不下。所以,哪怕你在心里再怎样瞧不上克里斯,我也请你在公众面前多说他的好话。难道你还想给自己营造一个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刻薄形象吗?”
“你得时刻记住,你的星途是与克里斯托弗牢牢绑定的!”
作为阿黛尔的经纪人,乔治对自家艺人的情况了若指掌。他态度强硬,言辞激烈却又都是肺腑之言,那是因为乔治清楚,阿黛尔的演艺事业前景可以说是不容乐观。此次重返节目组完全是个垂死挣扎之举,如若翻红失败,阿黛尔这个十年前全球名列第二的最炙手可热的童星,就只能选择淡出这个圈子了。
顺带一提,当年世界童星榜上排名第一的就是此刻云铭扮演的克里斯托弗,曾经蝉联了十五年的榜首之位,无出其右。后来克里斯托弗跌出该榜单,仅仅只是由于他成年了(这个世界年满15岁为成年)。
没错,云铭这次进入的游戏剧本,其实是一个类似于《楚门的世界》的真人秀直播节目,它以主角克里斯托弗的名字命名,有一个很是直白的名字——《克里斯秀》。
至于云铭在进入剧本时,看到的那段片头cG以及配套旁白,都是该节目的导演詹姆斯和他的一众金牌编剧虚构出来的设定。
不得不说,这伙人的想法非常之高明。他们首先杜撰了一场子虚乌有的战争,给65号地下城的存在提供了完美的解释,并且还省下了很大一笔原计划用于建造人造天空的经费。
其次,地下城的设定也堪称神来之笔。65号地下城被编剧们定性为向上级城市提供粮食的农产品基地,只需为其配套一些简单的基本生活设施就行,同样节约建筑和装修成本。
巨大的影棚被解释成一座小型的地下城镇,那么它本身就是存在边界的。克里斯托弗一直都知道他所在的65号地下城是小小一隅的独立封闭空间,哪里再会去想这里其实只是一个超大的人工外景地呢?
退一步来说,克里斯托弗识破了真相也无妨。云铭曾从珍妮那里打听出,65号地下城出入外界的方式只有列车,这其实并非是完全的谎言。城内的迷你火车站台是真实存在的,穿过铁路尽头处的隧道,就是影棚唯一的大门。这样的设计几乎掐灭了克里斯托弗出逃的可能性。
节目组的一系列布置十分成功,克里斯托弗从来没有察觉到他的生活中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节目组也出现过或大或小的失误,可能克里斯托弗曾对此有过一些简单的怀疑,但肯定是无法将它们与真人秀联系到一起。
实际上,克里斯托弗连真人秀是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接触不到任何外界信息。电视、广播、互联网这些信息传播媒介在孤儿院的课本上被形容成“因核战争而摧毁的、高端的、已经失传的科技产物”。做戏做全套,这也就是为什么,云铭在这个剧本里已待了一个多小时,却除了办公室桌上的一部电话和以及腕上的手表、口袋里的磁卡,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其他科技含量稍高的东西了。
大致来说,詹姆斯导演和他的团队把克里斯托弗扔到了一个科技水平和生产力差不多是欧洲二十世纪初水准的年代,并且这一扔就是二十五年。在这漫长的时光里,克里斯托弗的认知都来源于虚假的营造,很多都是错误的。
詹姆斯不愧为一代名导、细节狂魔,这份精益求精的功力,从克里斯托弗二十几年来都不曾怀疑就足可展现得淋漓尽致。
至于克里斯托弗到底有没有产生过离开65号地下城,出去走走看看的想法,那自然是有的。不久前,他向“上级”伊森市长,写了一封请求外调的申请信,当然毫无疑问得被驳回了。云铭在破解了备忘录谜题后,翻看文件时还瞄了几眼那封回信,只是当时的他根本就没做细想。
更绝的是,为了打消克里斯托弗外出的决心,编剧们炮制了一起特大列车事故。事故当然是没影的事,但众多《克里斯秀》的群演把它编的活灵活现,铁路线因事故破坏被迫中断的消息如愿以偿的传到了克里斯的耳朵里。因此,在克里斯眼中,65号地下城和外界的通道已经无了,在它修好之前,自己是别想离开这里了。
“埃琳娜”的回归亦是詹姆斯的一步棋。回顾阿黛尔的演艺生涯,一句出道即巅峰足矣。此女四岁起就开始和小克里斯搭戏,在《克里斯秀》常驻十一年,乃当之无愧的女主角,家喻户晓的女童星。
只是后来,逐渐长大成人的阿黛尔,厌倦了继续在《克里斯秀》里参演。为了过上“真实的生活”,她在赔付了天价违约金后,终于令詹姆斯松口放人。
然而尴尬的是,在离开《克里斯秀》后,阿黛尔的事业发展相当不畅,想象中的转型成功并未发生,没几年就被演艺圈的更新换代洗刷下去,不得已才回到《克里斯秀》炒冷饭。
对于阿黛尔的故地重游,詹姆斯其实是欢迎的。因为他感受到克里斯托弗已有“反心”,且日益坚决,那封申请外调的书信就是证据。詹姆斯打的算盘是,让阿黛尔回到65号地下城,也许克里斯看到旧情人都回来了,沉寂的感情便会死灰复燃,哪里还想往外跑呢;而阿黛尔也恰恰需要一次热度足够高的曝光。两人一拍即合,今晚这场幽会的好戏就这样粉墨登场。
计划很完美,但执行起来的成果却不尽如人意。因为克里斯,或者应该说是云铭,他的应对打乱了之前剧组所定好的一切计划。
真正的克里斯托弗,其内心绝对是有阿黛尔一席之地的,这一点上至导演下至场务,乃至无数观众都清楚的很。所以在原定的剧本中,既女主泪眼婆娑之后,克里斯托弗肯定会大受震撼,心防不稳,随后阿黛尔顺势往后者怀里一倒。就在这二人深情对望时,早已在餐厅外埋伏多时的劳拉扮演者,冲进去大马金刀往他们身旁一站……后面的剧情会有多刺激,大家可以自己品。
这一段,以克里斯托弗的性格来说,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无论詹姆斯还是阿黛尔的小胡子经纪人,都对这场冲突戏码很是期待。可惜事与愿违,游戏系统让云铭接管了克里斯托弗的身体。云铭才不知道这场简单的约会背后居然危机四伏,他只是单纯的在完成系统给的任务【向劳拉解释你和埃琳娜的关系】而已。
这个任务描述的很微妙,云铭要怎么解释呢?当然是“普通朋友”、“儿时玩伴”和“没有关系”啦。配合阿黛尔激情相拥的事,云铭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呢,那不是自己给自己增加任务难度嘛。
并且,《争霸天下》的游戏机制是十分先进且健全的,不论性别如何,玩家都不得以任何形式和剧本Npc有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故而,云铭就算想半推半就也做不到,系统会强制让他躲开阿黛尔的倒贴。
所以从一开始云铭接到这个任务,他的应对策略就是“豁达”、“放下”、“看开”。詹姆斯就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克里斯托弗的身体被一名来自上界的玩家意识所接管了。
…………
“嗯……我对埃琳娜说了那些话,这饭多半是吃不下去了,可约会都快结束了,怎么还没等到劳拉呢?”
云铭正在奇怪劳拉的行踪。他此前推理了一下,系统很可能会让劳拉在他与埃琳娜密会时出现。因为自己并不知道克里斯托弗的住处,劳拉又在不在家,他完全可以吃完饭就在65号地下城里四处溜达,避开与劳拉见面。如果云铭这么做,那这个任务自然就无从谈起了。
何况,就算云铭找到了克里斯的家,并且劳拉也在,那么对约会一事并不知情的她,其诘问也应该是“你今晚去哪儿了”,而非“你和今晚一起吃饭的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这和任务【向劳拉解释你和埃琳娜的关系】不符。
“抱歉,我刚才失态了。”阿黛尔补妆归来,打断了云铭的思考。
“没事,我们聊聊其他的。”云铭跳过之前的话题,决定翻篇:“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啊?”
“终于问到了。”阿黛尔心中一喜,脸上挂笑如常:“这个我在回来之前就想好了,我决定永远留下,不再离开了。”
“哦,这样啊。那么……你之前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来着?”
“我们成年后,就不能再住在孤儿院了,你被市政府分配去了农场,而我在两年后被安排到其他城市当医护人员了。”
这个回答是詹姆斯把关的。当年阿黛尔退出《克里斯秀》时,用的就是这个理由搪塞克里斯的。“政府分配工作”既符合这个世界的设定,又便于限制克里斯托弗的自由。“伊森市长”这个角色可以很轻易的操控人员流动。
“对对,我又忘了。”
“你可真是……”阿黛尔做出一幅失望的面孔来。
云铭微微一笑,也不辩驳:“埃琳娜,我之前就想问了,你回到65号地下城,已经几天了?”
“就这两天吧。”阿黛尔并未发觉不妥:“怎么了?”
“这么简单就露馅了啊,看来离开65号地下城太久,你的谨慎心还没修炼回来呢。”这话,云铭可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装作无知的样子:“所以我奇怪的地方在于,你是怎么到这儿的呢?”
“什么?”
云铭悠悠的说道:“唯一的通路不是早在本月四号,就因为列车事故而封闭了吗?今天已是十八号了,你难道是想说,你在事故发生前就回到了这里,只是过了大半个月才约我出来的吗?”
“太不符合逻辑了吧?”
和云铭判断的一样,阿黛尔确实久疏直播,业务能力下滑的厉害,愣是出了这么一个破绽。眼看阿黛尔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来,詹姆斯当机立断,赶紧招来了破局之人。
“克里斯!”
一声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惊讶之声传来,吸引了云铭的注意力:“你不是跟我说,晚上要留下加班吗?那这个女人是谁?”
姗姗来迟的救场者,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明艳美人,肤白似雪、娇唇如火。而如此玉颜,此刻正一脸愠怒的向云铭走来,精心修剪过的眉毛紧蹙着,金色的秀发也随着大幅度的迈步而上下颠摆。
此女不是劳拉,又能是何人?
“不错,终于来了,第三位人类观察样本。”
见到气势汹汹的劳拉,云铭倒是确定了判断。他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指着对面的埃琳娜说道:“这位女士的真名,恕我是真的不知道,姑且还是叫她埃琳娜吧。至于我与埃琳娜小姐的关系嘛……”
“我俩应该算是……”
“多年前的童年老cp吧。”
第69章 我是主角(五)
“哈?”
劳拉.金娜和阿黛尔.蒂塔,二位女演员万万想不到,“克里斯托弗”会给出这种不知所谓的答案,她们根本无法理解云铭的回答,双双侧目追问:“cp是什么意思?”
“cp啊,这是一个很时髦的网络用语……”
云铭正假意解释,希望借此来拖延时间,耳边却骤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当前任务已完成】
【任务已更新】
“居然出人意料的顺利呐。”云铭一面给劳拉和阿黛尔东拉西扯,一面偷偷打开任务列表:“我的回答可是根据“表世界”的世界观来陈述的,原来就这样也算过关嘛。”
“嗯?”
玩家视角下的菜单栏,Npc是对其不可见的。因此,在劳拉和阿黛尔眼中,“克里斯托弗”刚刚还在正常讲着话,突然就双目失去焦点,脸上还有一丝困惑一闪而过。
原因很简单:云铭发现,在上一个任务【向劳拉解释你和埃琳娜的关系】的后面,相当罕见的连着刷新出了三条任务,它们分别是【拜访伊森市长,并在其家中逗留一个小时以上】、【调查5.04特大城际列车交通事故的真相】,以及……
【逃】
不光如此,云铭之前完成的那两个任务,被标记为绿色,代表它们已被成功完成;而“拜访伊森”和“调查事故真相”的任务,一刷出来就是灰色,代表这两个任务已经不可完成或无需完成。而现在,云铭这里碰到的是第二种情况。
该冒险模式剧本,是一个渐进式的剧本,共计有任务五个,玩家顺着任务指引,逐步揭开65号地下城的真相。最后一个任务【逃】,就是系统留给玩家的终极考验。因为按照正常的攻略流程,玩家经过前四个任务,已经能够大概推理破解出该剧本的隐藏世界观。
不过,云铭倒是不走寻常路。第二个任务刚做完,他就几乎快要解开“里世界”的世界观了。
其实,在更早之前,云铭在见到阿黛尔的那一刻时,就已经开始生起疑心。一顿饭吃完后,他更是基本确定了,这个65号地下城背后绝对有鬼。
最终,劳拉的出现彻底证实了云铭的猜测,令他此前怀疑的不合理之处也都迎刃而解。云铭那个“童年老cp”的回答听似平平无奇,实则要结合隐藏世界观来理解。
云铭的答案已经暗指了“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克里斯托弗与埃琳娜皆是剧中人”这一点,系统自然贴心的为他把后面两个任务给抹了。
至于云铭究竟是怎么看破《克里斯秀》的,容我暂且不表,我们先来放眼现在。
“哦?有两个任务居然直接被划去了啊,是因为我已经满足触发最后一个任务的条件了吗?”云铭直接看向那个描述极其简短的终极挑战:“【逃】的意思应该是让我溜出这个影棚吧?”
“不好办呐,整个地下城都是剧组的人,不需上千,就是百十来个人把餐厅一围,我跟他们来硬的,也肯定出不去啊……”
“不过,”云铭斜眼瞄向身旁的劳拉和阿黛尔两人:“如果有人帮我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电光火石之间,云铭已然抓了一把餐刀在手。没等劳拉和阿黛尔从愣神中反应过来(其实她们是在等耳机里詹姆斯导演下一步的命令),“克里斯托弗”就把那柄还算锋利的餐刀,抵在了劳拉的咽喉上。
…………
两分钟前。
云铭并不知道,他这句略带些抖机灵回答,已在演播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节目组的成员们纷纷互相询问起来同一个问题——什么是“cp”?
“各位,cp的含义暂时根本无关紧要!”副导演喝止住了手底下人的好奇心:“现在的关键点在于,我们必须搞清楚,克里斯托弗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超出他认知范围的词汇来?”
“难道是有演员在他面前说漏嘴了吗?”一位场务与身边的伙伴交流着。他的猜测不无道理,事实上,这类失误在《克里斯秀》二十余年的拍摄中,确实并不罕见。
“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克里斯的表现很是反常?”场务的伙伴,一位摄影师助理正望着大屏幕上投放出的“克里斯托弗”,神色大为不解。
“怎么?”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没来由的感觉到不自然,仿佛克里斯托弗跟换了个人似的。”
场务耸耸肩,对好友的话不以为意。他之所以没有这种感受,只是因为在65号地下城这个巨大的影棚里工作的时间不长。此刻,几乎所有供职两年以上的节目组成员,都已察觉到今天的镜头下的“克里斯托弗”,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古怪了,起疑的绝非摄影师助理一人。
“cp,是一个半个世纪前流行一时的网络热词,你们年轻人没有听说过也很正常。”
一道苍老、沉稳且坚定的声音,自演播室的二层传来,瞬间平息了下方无效的议论。出面答疑解惑之人,正是《克里斯秀》的总导演、节目组的灵魂旗帜——詹姆斯.法托。
现已年过八旬、发须皆白的詹姆斯导演,五十年前正是个爱好互联网冲浪的年轻小伙子,他的确没理由不知道cp这个词汇。
《克里斯秀》是詹姆斯穷尽了其整个后半生的心血,克里斯托弗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看着长大的,詹姆斯对前者绝对做到了了如指掌。应该说,总导演正是全场第一个意识到今天的主角不太对劲的人,只是他没有声张。在云铭不按预设中的剧本出牌,出人意料的回绝了阿黛尔后,詹姆斯导演立即利用通讯器唤回了阿黛尔,第一时间作出安抚。
詹姆斯的控场能力称得上绝佳,《克里斯秀》能够顺风顺水的走过二十来年,他居功至伟。处理过数不清的大小突发情况的詹姆斯导演,在“平儿事”方面,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丰富经验。不过很快,他马上就要迎来其职业生涯当中的滑铁卢了。
“劳拉,准备好狠狠的对克里斯扇上一记耳光。先不要去理他在东拉西扯些什么,你只管咬死了克里斯对你不忠就好。”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詹姆斯转眼间便想出这么一条毒计来,打定心思是想坐实云铭的理亏,化被动为主动。如此一来,这场“捉奸”大戏的控制权,还得落到负责在背后暗中指挥主导的詹姆斯的手里。
然,这边詹姆斯刚给劳拉下了救场指令,屏幕的另一端,云铭已经先一步于劳拉的巴掌行动了。通过蜉蝣映影机传输来的影像,演播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惊掉他们下巴的这一幕:
“克里斯托弗”操着一柄餐刀,抵在了劳拉的脖子上;同时他以极敏捷的身手,将后者轻松控制住,并使其远离了阿黛尔的身边。
“现在,她的命正捏在我的手上!生死都是我一念间的事儿!”云铭警觉的四下张望着:“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让管事的出来,我想与他好好谈谈!”
…………
过度震惊带来的死寂持续了数秒,之后,演播室里如同炸了锅似的人声鼎沸起来:
“上帝啊!他在做什么?!”
“劫持!克里斯托弗居然劫持了劳拉.金娜!”
“他这是想借此机会与我们对话?可他是怎么得知节目组的存在的?”
“谁知道呢?也许是《克里斯秀》的反对者们终于成功了吧,他们不是一直鼓吹这个节目的不人道,并且致力于“解救”克里斯托弗嘛。”
詹姆斯是人老成精不假,可拳怕少壮,云铭这一出真可谓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给八十高寿的詹姆斯导演开了大眼了。在拍摄场浸淫几十年的詹姆斯.法托,此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客串一回劫持人质案件的现场总指挥。
一旁的副导演,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请示道:“詹姆斯先生,眼下这个局面,我们是否应该报警?”
“嗯?”詹姆斯凶狠的回瞪过去。
“明白!明白!”副导演赶紧低下头:“是我糊涂了……”
餐厅里,云铭当然不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已经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影响。此刻,他正强拖着受惊不轻的劳拉,穿过狭窄的过道。
“劳拉小姐,埃琳娜小姐,我不知道你们二位的真名,但我清楚你们俩一定会借助某种工具接收来自导演或是其他什么人的指令。现在,请把那个东西交出来。”
在推断出这个剧本的真相后,云铭就想到了这一层。除克里斯托弗以外的主要演员,身上必然带着和相关人员的通讯装置。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破坏这个媒介,因而会作出上述威胁。
“在我耳朵里!”劳拉急得大叫:“左边的耳朵!”
“谢谢配合。”云铭道过谢,左手拨开人质的头发,右手稳稳的握住餐刀。一颗黄豆粒大小的肉色金属珠子,被云铭从劳拉的耳朵里摘出来。
“耳麦吗?那通讯器在哪里?”
“没有了!这个耳麦就有通讯功能!”劳拉表情惊慌,不似作伪。
“一个体积这么小的金属球,居然兼备通讯传呼双功能?”云铭心中暗道了一声麻烦:“这个世界的科技力,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要高不少啊。”
没功夫细想,云铭对着傻愣着的“埃琳娜”说道:“你的耳麦也摘掉,我只数三声,一、二……”
“阿黛尔,听他的!”泪眼滂沱的劳拉恳求道。
阿黛尔只得将她的耳麦也摘掉,高举双手:“嘿!克里斯,你冷静一点。看呐,我照你说得做了,别伤害劳拉。”
“哦?你的本名是阿黛尔,而她却真的叫劳拉?”
“阿黛尔.蒂塔,”阿黛尔介绍道:“你怀里的则是劳拉.金娜。她与我不同,妻子的角色可是需要长期扮演的,真名和剧中人物的名字相统一,在入戏上更为容易。哪怕是真人秀节目而非影视作品,也很讲究参演者的演技的。。”
“真人秀啊,果然呢。”云铭轻笑一声,示意不出所料:“那么,这个真人秀的导演是谁?”
“詹姆斯.法托。”
“很好,他就是我该与之对话的人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女星阿黛尔的助理团队率先闯入对峙现场,领头的正是小胡子经纪人乔治。这一伙儿人是从餐厅内部冲出来的,而餐厅外也有剧组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的赶来在正门外集结,把小小的用餐区域围成了个水泄不通的铁桶。
“唉,这也算自作自受吧。”包围圈中,云铭合计着逃生路线:“假设我按照系统给的任务安排走,为了完成第四个调查列车事故真相的任务,我必然会去65号地下城的火车站看一看,并很可能会在那里收集完真相的最后一片拼图,把一切都推理清楚。”
“破解了剧本的世界观后,最终的逃跑任务就会刷出来。不难想到,我沿着铁轨走的话,八成就能离开这个囚笼般的影棚。”
“如果我中规中矩的进行剧本,终极任务刷出来时,我人就在离出口不远的地下城火车站,逃出去自然不难。”
“但我在目前这个前中期阶段,就将剧情带入高潮,我连火车站在哪儿都不知道,还有源源不断的群演把我堵在这儿,剧本难度直接被我人为的提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啊。”
在这宛如绝境的情况下,云铭却笑了:
“很难搞呐……不过也罢,这才是最该由谋略型玩家大展身手的剧本嘛。”
第70章 我是主角(六)
“克里斯,你冷静一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乔治劝阻道。
“阁下怎么称呼?”
“乔治.文森特,阿黛尔小姐的经纪人。”
“哈,那么,我没有什么想和你谈的。”云铭可没必要买这个小角色的账:“我只想和詹姆斯导演聊聊。”
云铭的这一要求,直到几分钟后才得到了满足:
“可以,你有什么话是想亲口对我说的?我们当然能够心平气和的聊天。不过在对话开始之前,克里斯,我希望你先把劳拉小姐放开吧,毕竟她是无辜的。”
这是詹姆斯.法托在回应云铭,不过他本人并未现身,本尊仍在演播室内。其苍老且平和的语调,利用传声器材,直接在餐厅里响起。
总导演没有亲自露面,这影响了云铭的下一步计划:“居然是这么个交流方法,真是藏得够深,看来一时是找不到机会把他也给绑了呢。”
“算了,没必要强求。劳拉.金娜的价值也不低了,足可让这批人投鼠忌器。”云铭不是个得陇望蜀之人,他思索一番后,明知故问的试探着:“你是谁?你有和我谈的资格吗?”
“当然了,克里斯,这里没有人比我更具备这一资格了。你不是在嚷嚷着想和我谈一谈吗?我想你已经从阿黛尔小姐口中,听到过我的名字了。”
“詹姆斯.法托?”
“正是。”
云铭将头埋进劳拉的秀发后,嘴唇微动,低声确认道:“真的是他吗?不要说话,是的话就点点头,反之就什么也不要做。”
劳拉顺从的、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很好。”
坐实了对面身份,云铭抬起头来:“詹姆斯导演,今天的拍摄,你一直都在现场监督着吗?”
“是的,有什么问题?”
“呵呵,既然你说自己寸步不离拍摄现场,那为什么磨蹭了几分钟,才与我展开这番对话呢?”
詹姆斯以沉默应对。云铭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阿黛尔与乔治屏住了呼吸,也能感受到臂弯里锁着的劳拉突然僵直了身子。显然,大家都在害怕,詹姆斯接下来的话语会刺激到“克里斯托弗”。
“我没有报警,或是做些其他什么多余的事情。”数秒后,詹姆斯的声音再度传来:“我只是宣布中止了《克里斯秀》的直播,想把事态仅仅压制在节目组之中而已。”
末了,詹姆斯补充道:“如果你能够理解我这种心情,就会意识到,我说的都是实话。”
“詹姆斯导演,我并没有质疑你的意思,事实上,我会称赞你一声,这是十分聪明的做法。”云铭入戏很快,没一会儿就完全代入进绑匪这一角色了:“不过,你自己刚刚也说了,这可是个直播节目,来得及在这一幕上演前掐断吗?”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直播不是实时的,我利用三分钟左右的转播时间差,插入了一些广告。只要处理得当,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情瞒下来。”
这当然也是实话。詹姆斯一边说着,一边斜眼望向身旁的小屏幕,里面正播放着男士服装广告:
【宾奇男装,人生秀场!】
【克里斯托弗约会战袍,由宾奇男装独家特约提供!】
“克里斯,我想,应该轮到我提问了,不是吗?”没忍多久,詹姆斯故态复萌,开始争取对话的主导权了。
“请便吧。”
“我的第一个问题,”詹姆斯深吸了一口气,徐徐说道:“告诉我,你是谁?”
“看来这导演年龄虽大,人却敏锐。”
云铭在心中暗道一声詹姆斯的不好对付,他无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装傻充愣:“我是谁?我当然是克里斯托弗了。”
“你说谎!”
“嘿!轻点儿,詹姆斯先生!你吓到劳拉小姐了。”
随着詹姆斯的厉声呵斥,劳拉的腿脚一软,要不是云铭扣住了她的脖子,这女人险些栽倒。她生怕云铭遭到激怒,自己小命不保。
“我很了解克里斯托弗,就像父亲对待儿子一般那样了解。”詹姆斯絮絮叨叨的说着:“我相信,克里斯托弗是不会做出这种骇人的恶行的!”
“行吧。”云铭耸耸肩,对詹姆斯口中的“父子之情”不屑一顾:“我确实不是你所熟知的那个克里斯托弗,或许,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克里斯托弗的第二人格。”
“人格分裂?”詹姆斯顿时失语,好一会儿后才匆忙反驳道:“胡言乱语!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我知道说服你很困难,詹姆斯先生。”云铭继续引导着:“不过我们可以用上排除法。你很清楚,我这个终日生活在监控之下的人,是不可能被掉包的。”
“……不错。”
“那么,既然我还是我,仅剩的可能便只有多重人格这一个选项了,不是吗?”
“这……”
连同詹姆斯在内,所有人都开始了思考,并且已经有人接受云铭胡诌出来的话语了。原因无他,除了多重人格这种解释,比它更具说服力的、解释克里斯托弗为何性格大变的理由,只怕是没有。
“唉……”
这位享誉世界的名导,此刻多少有些无可奈何。对于云铭所说的话,他眼下既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只能姑且先认下了。“好吧,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仍然是克里斯托弗?”
“不,你就叫我“云”好了。”
“云先生,”詹姆斯对这个称谓的态度,显得很是不以为意:“提出你的要求吧,只要是节目组能够做到的,我都会尽量满足。”
“不急,还是再回答我几个问题吧。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呃……2065年。”
“他说的没错。”劳拉小心翼翼的回答云铭。刚刚,后者再度使用刀尖,向她确认詹姆斯到底说没说实话。
云铭的下一个问题是:“影棚外的世界,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发展水平?”
三两句话并不能解答云铭的疑问,詹姆斯只能捡重点说,但这也足以让云铭得以一窥这个剧本世界的设定。
“三战是没有的,核末世也是没有的,听起来倒像是我的故乡位面的未来版。”云铭心里有数了:“科技力不算低,但也没有高得很夸张,至少在民间,也就是这个节目组,缺乏将我一击制服,且不会伤到劳拉的手段。我暂时还是安全的。”
轮到詹姆斯发问了,他提出了一个存在于现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云先生,我怎么也想不出,你是如何看破我们营造的这个舞台的,希望你可以为我们解释一下。”
“哦,想问我是怎样揭穿节目组的鬼把戏的是吧?这个好说啊,咱们边走边聊。”说完,云铭就架着劳拉向前走。随着二人的移动,围堵在餐厅门廊内外的人们,慌忙撤步让路。
“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65号地下城的火车站。”
“你去那里做什么?”
“为你解答困惑啊,詹姆斯先生。如果说这个65号地下城,是导演你一手构建的小世界,那么火车站里就存在着这个世界的bug。去到那里,我让你亲眼见证。”
云铭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掷地有声,逻辑颇为令人信服。
“但是……”詹姆斯吞吞吐吐,他的潜台词是——我不相信你。
这点小心思,云铭也懂,他无所谓的笑笑:“可以理解,不过……我就这么空口白牙的跟你讲,恐怕有些困难,就好像只学习理论,是教不出运动员和艺术家来一样。”
詹姆斯没有立刻回应云铭。他在潜意识里,觉得这位“云先生”的言行八成是有诈,但任凭他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云铭在这个影棚里,能翻出什么天来。
趁着詹姆斯天人交战的那会儿,云铭已经带着人质走出了Yuestoday once more餐厅,来到这座地下城唯一的一条主路上。
“随便你吧。”
詹姆斯终是同意了,这个决定立足于他对自己对整个局面的掌控力的巨大信心。
“哈,总算是忽悠住了。”
云铭内心一喜,表面上则是云淡风轻。其实在这会儿,云铭还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并不知道去火车站该往哪里走。不过,云铭手头上,正好有一位适合引路的好心人:
“劳拉小姐,劳驾,还请带个路吧。”
第71章 我是主角(七)
劳拉.金娜几乎是一步一挪的走着,前进速度宛若龟爬。这一点,云铭也不好苛求她什么,毕竟一向养尊处优的女演员,哪里经历过这等阵仗,她双腿没被吓得瘫软就值得表扬了。
“劳拉小姐。”云铭突然开口。
“怎…怎么了?”此刻,曾经无比熟悉的枕边人,其话语句句在劳拉耳中听来,都是催命的丧钟。
“看得出来,你很紧张,不如我们边走边聊,也好舒缓一下压力。你觉得呢?”
云铭的建议别提有多吊诡了,仿佛他心里真对自己就是压力源头一事没有半点自觉。
劳拉奋力的吞了吞口水:“你想跟我聊什么……”
“我很好奇,摄像机在哪里?”云铭用余光扫了扫周围严阵以待的群演,以及街道两边的低矮建筑:“我之前草草观察过餐厅的环境,那里不像是可以藏的下隐蔽摄像机的样子;带着你经过几个可疑的机位时,我居然还是一点发现也没有。”
“由于过去的职业原因,我对偷拍这件事还挺有心得体会的,找出私设镜头的能力也不错。按理来说,不应该一无所获才对。”
云铭的后半段话,把劳拉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当然不会知道,云铭在他的雇佣兵生涯里,没少客串过狗仔队(比如用间谍相机拍摄目标人物的出轨证据),也若干次充当过公众人物的临时保镖(防范某些人拍摄下对雇主不利的证据)。总之,无论是偷拍还是反偷拍,云铭都是自有一套经验之谈的。
“如果你指的是那种老式的光学摄像机,那影棚里自然是没有的,它们已经被淘汰了。”
“哦?那你们用什么工具进行拍摄?”
“蜉蝣映影机。”
这个回答,云铭完全不知道所谓何物了。追问之下,他才基本搞清楚:映影机是一种成像素率极高的微电子摄像机,几乎能够做到纤毫必现,记录全不失真,被人们普遍应用于虚拟现实技术和人机交互装置,模拟百分百身临其境的卓越体感。
而蜉蝣映影机,就功能上来说,类似于摄影用的无人机。但除了最基本的摄像功能与飞行外,蜉蝣映影机还在外壳上涂抹了一层光学隐形涂料,升空后自动便与天空环境融为一体。再加上优良的消音处理,这款映影机近乎无声无形,用于暗中拍摄再合适不过了,不怪云铭根本察觉不到。
“如果我所料不错,这种技术是典型的军用转民用吧?”
云铭很快就想到了,这玩意儿就是个事半功倍的侦察机啊。
“是的,在不借助红外线类器材的情况下,只凭肉眼和耳朵,是很难定位蜉蝣映影机的位置的。”
“真是先进的发明啊。”云铭的赞叹完全发自内心。
“那是自然,蜉蝣映影机被广泛使用在纪录片拍摄当中,被镜头锁定的动物是不可能发现……唔!”
劳拉自觉失言,一时语塞,好在云铭此刻的心思已经飘远了,没注意到她说了些什么。
“这样的么……”听到劳拉的解释,云铭在内心里,又把对这个剧本世界的科技实力的评估,往上提了一大截。
“加快速度。”他突然催促道。
“啊?为什么……”
“哪儿那么多废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劳拉被绑匪一喝,再也不敢多嘴,连忙闷头赶路。
“不妙啊,”云铭心中忧虑重重:“这个剧本世界的复杂程度远超我的预期。绝对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到达火车站,离开地下城结束剧本,否则势必会给詹姆斯留出对付我的时间。”
…………
云铭的想法一点儿也没错,詹姆斯.法托此刻正在演播室里调兵遣将:
“三号机、六号机、十号机,飞到克里斯托弗身后去;”
“五号机、七号机,位列克里斯托弗的左右两侧;”
“剩余的蜉蝣映影机,全部去到火车站那里待命。”
“后备方案组汇报一下情况,那两名替身的表演还算正常吗?”
全球直播的《克里斯秀》又恢复了,广告回来,精彩继续。画面里,“克里斯托弗”和“埃琳娜”正互诉衷肠、藕断丝连。
这,就是詹姆斯导演安排的后手。
《克里斯秀》的几位主演,每人都至少有两名替身,而克里斯托弗本人的替身则有足足一打。虽然詹姆斯.法托致力于打造世界上最真实的真人秀节目,但《克里斯秀》的落点终归在于“秀”,而非“真人”上。
当然,詹姆斯导演在组织这么一支人员繁多的替身团队之初,肯定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能在这样的场合下派上用场。
云铭劫持人质前脚刚走,后脚克里斯托弗和阿黛尔的替身就上线了。虽然真正的阿黛尔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詹姆斯依然把心绪不定的后者换下。
在高技术力的协助下,两名替身演员完美换脸,由于从容貌到体态都与本尊一般无二,观众们是难以及时发现的。这场因云铭引起的危机,被詹姆斯初步化解,至于能否彻底平息,还要看他与云铭之间后续的过招如何。
一通手腕之后,詹姆斯终于能重新关注起“克里斯托弗”的动向了。屏幕里,云铭和劳拉已经快要接近那个精心搭建出的火车站布景了。
“让我来听听你的解释吧,云先生。我实在是太想知道,我构造的这个完美骗局,到底因何而被拆穿。”
…………
地下城的火车站远在影棚的另一端,尽管规模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以云铭一介玩家的角度来看,道具场景真实到这个程度,比拟现实世界的列车终点站毫不困难。
“出口就在那里?”云铭再度向劳拉确认道。他此前已从珍妮的口中,得知了离开的路线,不过后者的话语未必可信,须要其他参照。
“是的,影棚的出入口仅此一个,所以修建的格外宽阔,以便于让许多大型的、沉重的道具运输进来。”
“呵,既然是唯一的出口,那截堵住我的去路,也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了。”
云铭放眼望去,脚下的铁轨延伸出去百米的位置,就是被伪装为隧道的影棚出口。
“那出口处,有闸门或是横杆一类的东西吗?”
云铭暗想,如果是类似地铁站里使用的闸机、停车场前放置的横杆,像这样的阻挡物,自己翻也能翻过去,丝毫不影响逃出生天。怕就怕前方竖着一扇卷帘门,那么手头上没有合适工具的云铭,可就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墨菲定律在这时候又开始显灵了,劳拉点了点头:“有的,有一扇远程操控、自动开合的铁丝网门。”
“要命,只要詹姆斯智商还在线,就绝对不会放任大门敞开着。”思考片刻后,云铭攥紧了手中的刀子:“要不然,还是靠着这个人质,强行命令节目组开门吧,反正只要一脚踏及影棚外的土地,就可以算作完成任务了。”
云铭还在琢磨对策,詹姆斯却忍不住了:
“已经到这里了,云先生。现在,你可以公布谜底了吧?”和之前一样,总导演的声音回荡在半空,仿佛他这个人此刻也飘在天上似的。
“可以,”云铭回答的干脆利落:“我就从头开始讲起吧。先来说说,我是如何察觉到这个世界的不对劲的。”
“今天下午,我先后一共接触过三位女士,分别是珍妮、阿黛尔和劳拉。我近距离与她们对话过,所以很清楚的就能发现,这三位女士脸上,都存在着十分明显的、化妆后的痕迹。虽然我其实并不太懂女性的妆容,但是像口红、眼影、修过的眉毛这类打理,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当我和珍妮女士聊天时,我尚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设定,因此并未对她化妆一事感觉奇怪;但当我深入了解后,我发现,化妆这种小事,在这个世界可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政府文员能够做到的。”
“如果仅有珍妮女士一人如此,那么还可能只是偶然,可随后我与阿黛尔小姐的见面,加深了我的困惑;而劳拉小姐的出现,则使我彻底意识到,这种反常情况实际上是普遍存在的。詹姆斯先生,这便是你所创建的世界里,第一个bug。”
云铭等了几秒,见詹姆斯并未出声回话,便继续讲下去:
“与物质世界极不符合的居民精神面貌,则是这个世界里存在的第二个bug。根本节目组编纂出的故事背景,这里可是核战后的地下工事,消费水平断崖式下跌,连货币都被取缔了,支付只能靠刷工分。在这种情况下生活的人们,怎么可能享用的到足够的蛋白质与脂肪?连一家能用作约会地点的餐厅,其提供的餐食都是那样的不堪,何谈普通人家的一日三餐呢?”
“所以,65号地下城的人们,就算不是每个都面黄肌瘦、形销骨立,大部分人也应该体型瘦削、面有菜色吧?”
“然而,我看到的却是: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满面红光、精神饱满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副食品缺乏的姿态。”
“詹姆斯先生,换作是你,你是不是也会觉得,这座小镇实在是很可疑?”
詹姆斯.法托以沉默作答。良久,总导演才发出一声长叹:“居然只凭借这两处疑点,就推翻了我与我的团队,殚精竭虑数年才捏造出来的世界吗?”
“足够了,”云铭补充道:“再联系到珍妮女士那逻辑牵强,且转折生硬的话语、莫名发生的列车事故和我那被打回的外调申请,不难得出一个结论——仿佛全世界都在阻止我离开这个65号地下城。”
“那么我便不得不去考虑一种可能性,即这个世界其实是被某种具象化的力量操控着的。”
“詹姆斯先生,尽管如此,我仍然要夸赞你一番。你所构造的这个世界,逻辑链通畅、细节到位、多方面可以互相印证、总体世界观基本自洽。老实说,那两处疑点并不能算作是你的失误,毕竟演员需要化妆之后才能上镜,而让他们以那些卖相糟糕的食物作为日常的主食也不现实。”
“哼……云先生,看起来,我还应该多谢你的善解人意了?”面对云铭真心实意的称赞,詹姆斯冷言相向。
“不客气。”
在向整个节目组阐述完自己破解世界观的过程后,云铭大大方方的提出了人质释放要求。毫不意外的,后者的内容正是获得自由。
“我就知道。”詹姆斯的口气中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他不屑的笑了笑:“我会允许你离开这里?你觉得这可能吗?”
“我离不离开,也不是由你说了算吧?”云铭反唇相讥:“片场你确实是最大,但你那总导演的头衔,似乎压不倒我吧?当主角都准备撂挑子不演的时候,你的节目又该如何进行下去呢?”
“智慧过人啊,云先生,同时还很有胆色。客观的说,单从个人的角度来看,你比克里斯托弗那个人格,要优秀的多。”詹姆斯的态度又是一转,居然表现出了对云铭的欣赏之意。
“但是……”
“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真的过界了。”
云铭淡然一笑:“愿闻其详。”
“你以为绑住了劳拉.金娜,就可以让我乖乖就范?老老实实听你的话?开什么玩笑!”
“对于《克里斯秀》这个节目来说,我的地位就像是…就像是……”
詹姆斯一时卡壳,他没想到合适的词汇来用在此处。
“就像是上帝?”云铭插嘴道。
“没错!就是上帝!”
演播室里,詹姆斯频频点头,显然对这个形容词十分受用。“上帝会受到凡人的勒索吗?当然不会!”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重回正轨,你对外面世界的医学发展水平全无了解。我就这么说吧,像人格分裂这样的精神疾病,医生只需要……”
“劳拉小姐,感觉你那导演似乎是被我今晚的行动给整破防了,现在搁这无能狂怒呢。”
与詹姆斯的愤怒截然相反,云铭正乐不可支的与劳拉攀谈着:“你说他一把年纪了,发的什么疯?”
劳拉吞了吞口水,好歹没把一句“我觉得,你们俩都需要去看看精神科”给说出口。
詹姆斯的医学科普同时也来到了尾声:“……然后你就消失了!你明白吗,云?你这个人格就被合并了、吞噬了……”
“哈,怪有意思的,我倒是真想去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啊。不过看詹姆斯导演这个架势,用常规方式离开怕是不行喽。”
云铭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把刀从劳拉的脖子上移开。“原谅我,劳拉小姐,十分感谢你的帮助,才能让我走到这里。现在,你自由了。”
“什么?”
被云铭温柔推开的劳拉,显现出了刹那的不适应,再结合云铭刚刚所说的话,她不由的问道:“你这是要放弃了吗?”
这倒不是劳拉的斯德哥尔摩症发作了,她只是打心眼里觉得,詹姆斯对自己的生死不管不顾的行为,着实是狼心狗肺。她寄希望于今晚大放异彩的“克里斯托弗”,让膨胀至极的詹姆斯吃上一瘪。
而云铭,也确实不会令她失望。
“放弃?笑话,我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两个字。”
云铭放狠话的样子多少有些装,不过劳拉看得出来,此人是认真的。得到这一“保证”后,劳拉立即跑开了。
第72章 我是主角(完)
“快看!克里斯托弗把劳拉放开了!”
演播室里,制片人与副导演正透过屏幕,目视着这一可喜的事态变化,同时大声提醒詹姆斯导演,别在那慷慨激昂了,人质已经被释放了。
詹姆斯颇有些得理不饶人,意犹未尽的说道:“云先生,真是令人惋惜,你放弃的如此之早,我还想多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呢。”
“你就这么胜券在握?”
云铭持刀,逼退了面前企图上前的乔治等人。
“那是自然,你无路可逃了,你没能翻出我的手掌心。”几分钟前才自比上帝的詹姆斯,这会儿又开始了碰瓷如来佛:“不过嘛,你对《克里斯秀》录制的破坏,还是实实在在的。我当然会为此头疼上许久,你这个状态是没办法重回拍摄的,而使用替身们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替身?你居然在真人秀节目里动用替身?”这是云铭第一次在詹姆斯面前,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吗?就在之前紧急插入的广告之后,我安排了两名替身,从你开始劫持劳拉之前的那段开始演绎。”
“哈,哈。”
云铭的神情二度变幻,再抬头时,脸上已是浓浓的讥讽之色:“居然靠着这种低劣的手法来粉饰太平。詹姆斯,你这样做,已经使得这个节目,完全不是一档真人秀了。”
“这一点,我倒是不否认。”詹姆斯眯起了眼睛:“其实,我并不算欺骗观众。外界可是知道,我会在节目中动用这些特型演员的。”
“所以理论上来说,我这个主角,完全可以被你口中的特型演员所替代?”
“怎么会呢,那是不可能的,天底下可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哪怕是利用技术进行完美的智能换脸,一个人的运动姿势、行为习惯也是很难被模仿的,有心人稍一对比,就能看出来这些差异。”
“哈哈哈哈,詹姆斯先生,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情报。”沉默了半分钟后,云铭已然心有定计:“你令我终于下定决心了。”
“下定……什么决心?”
“很多。首先,必要是声明的是,此前的我对于毁掉你的半生心血这件事,还是心存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歉意的。不过在了解到你对待这个节目,以及节目组人员的种种做法后,我觉得吧……这玩意儿还是早停播早好。”
云铭昂起头,仿佛他真的在与詹姆斯当面对质:“詹姆斯.法托,你的格局也就那样了。在这场对话之前,我误以为你是个病态追求真实感、控制欲膨胀到了极致的疯子。这种人,我当然不会待见,但好歹会对他们的另类坚持抱有一些尊重。而你,很遗憾,我刚刚才失望的发现,你原来并不是什么疯子,而是一个被野心所蒙蔽的骗子。”
詹姆斯惨遭如此抢白,又羞又气,一时喊错了主角的名字:“克里斯!你的脑子现在是否清醒?!”
“脑子不清醒的人可是你。”云铭语气如常,依旧悠悠的说道:“这里人人都明白,今夜过后,曾经的真人秀日常,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唯有你,还看不清现实。”
“笑话,你在小瞧我对节目组的控制力吗?”詹姆斯当即对着身旁的副导演与制片人立威,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睛,也不管云铭此刻压根就看不到这一幕。
还停留在伪火车站里的云铭,可不知道詹姆斯这出“给瞎子抛媚眼”的举动:“我很清楚,经此一事,被我这一闹的真人秀,绝对是办不下去了。可是吧,我的目的又恰好是尽快离开这个巨型影棚,而照您老这架势,恐怕会苟延残喘的将节目维持到最后一刻。”
“你不可能放我提早离开,那样的结局,对我来说可就不美了。”
回应云铭的,又是一阵沉默。几分钟后,在云铭面前的上方,凭空出现了一个表面金属质感的扁圆型飞行物。它有保龄球般大小,能够稳定的停浮在半空,且动静极为轻微。
这便是蜉蝣映影机的真容。此刻,在云铭的左右身侧三四米远的地方,也各有一台机器包抄。三部蜉蝣映影机摆开阵型,成品字形将云铭包围,也许是出于最后的警告之意,詹姆斯让操控人员解除了它们的光学隐形。
见此情形,云铭啧啧称奇:“嚯,这个隐形方式,让我想起了一位前上司(夏阎)呐。”
“克里斯,或者云先生,对于你到底是谁,我也不是那么的在乎。”
詹姆斯的声音从正前方的那部蜉蝣映影机里传来,显然,之前所有的对话都是利用它来完成的:“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允许这个节目被断送。何必费心思逃出去呢,这个65号地下城,可是我为你打造的净土,它……”
“够了,够了,我没兴趣听那些。”
云铭不耐烦的打断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托词?明明就是你在享受当下这种操控一切、把人当作木偶戏耍的生活。这种自以为是上位者,对同类进行生杀予夺的行为,无非是封建帝王那套呗。你上瘾就上瘾嘛,还非要立个牌坊干什么?”
“你的这种变态心理,已经足够惹人生笑了。不过更加可笑的是,你那高高在上俯视芸芸众生的心理,其实我也有,此时此刻,我就是这么看待你的。”
“我好歹弄明白了,我是《克里斯秀》的主角,而詹姆斯导演你呢?自比为上帝或者其他神佛的家伙,会意识到自己其实只是一个游戏里的一串数据代码吗?”
云铭的后半段话,詹姆斯没有听懂,但这不妨碍他心中的怒火愈烧愈旺。因为云铭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句句如箭,把他的心扎了个稀烂。一代名导詹姆斯.法托,今天是真的破了大防了。
“还在嘴硬,难道你仍旧以为,自己逃得出去不成?”
在詹姆斯的强制命令下,几名在现场的剧组人员,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向了持械戒备的云铭,准备硬抢夺刀、控制主角。
云铭对此没有作出什么过激的反应,他只是在用这最后片刻时光,平静的继续着叙述:
“这几台蜉蝣映影机,怕是从餐厅开始就一直跟在我身后对吧?操控它们用物理方式把我击晕很是方便呢,你没下令这么做的原因,应该不是在担心误伤到劳拉,而是吃不准克里斯托弗的脑袋,究竟能不能挨过那一下。”
“你之前紧急插播的广告,我猜其中应该有男士西装与男士手表的吧?我很早便发现了身上这两样东西的异常,只是不久前才把它们与真实的世界观串联起来。”
没有人明白,云铭此刻说这些废话的原因。其实后者的诉说对象也不是他们,而是《争霸天下》的游戏系统。像这样细枝末节的小事,玩家将其作为破解世界观的补充,也是可以折算成剧本通关奖励的。
“最后,詹姆斯导演,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需要请教一下。”
云铭不详的笑声,透过屏幕传入演播室:“这个65号地下城里,肯定不具备抢救颈动脉破裂伤员的条件,是这样吧?”
“什么?”
本以为尘埃落定的詹姆斯.法托,将视线重新投向屏幕,却正看见“克里斯托弗”逆握餐刀,刹那间便将后者捅进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飞溅中,云铭断断续续的,含糊着说出了他在该剧本里的最后一句话:
“这就是……我的……另一重决心。”
…………
【任务已完成】
【该剧本已结束】
【玩家等待离开剧本】
【任务奖励已发送,本局游戏结束后可在登录空间查看领取】
正如云铭预想的那样,“克里斯托弗”的自裁让全剧组人员都慌了神。他们手忙脚乱的给云铭止血、急救,但现场粗糙的救护手段,根本挽救不了克里斯托弗的生命。詹姆斯导演不得已,安排人将他背出了影棚,送往外界的医院。
云铭在颠簸中穿过了隧道,来到真实的世界,同时,系统的通关提示在他的耳边响起。随着任务的完成,云铭失去了对克里斯托弗的身体的控制,以一种类似“背后灵”的方式观看了一段片尾cG:
【沉痛悼念我们的老朋友:克里斯托弗】
【不会有人想到这位本世纪最耀眼的影视之星以这种方式坠落凡尘。他伤的太重了,最优秀的医生也无力回天。】
【也许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克里斯托弗倒在追求自由的道路上。他向我们阐述了什么叫不自由,毋宁死。】
【让我们记住克里斯托弗那位不屈的人格——“云”,自由的“云”。他用生命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生活是属于自己的,虽然真正的生活里同样充满未知、虚假、恐惧,但真正的勇士不会低头。走出自己的自欺欺人的舒适圈,做真正的自己。】
【詹姆斯.法托导演对外界就此事尚未回应,不过《克里斯秀》的停播已成定局,并且不可能再复播了。】
【关于65号地下城,这座世界上最大的户外影棚的处理方案还未有定论。有人提议将克里斯托弗安葬在这里,并立碑立像,这项建议收获了大量反对之声。反对者认为,让克里斯托弗再回到这个囚禁了他一生的地方太过残忍。】
【可能逝去的克里斯托弗对他的身后事已经混不在意了,我们殷切希望他在天堂享受自由的快乐。】
【再见了,克里斯;再见了,我们的主角。】
“嗯……最后这个结局,差强人意吧。”
完成剧本后,云铭被传送回了登录空间。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看看这一次,系统会给他什么样的通关奖励。
“话说这个剧本,被我活生生的玩成了地狱难度啊,要是按照基本流程正常走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玩出拿刀自尽这种局面的。”
“所以,这回的通关奖励肯定不会差。”云铭一边兴奋的搓手,一边拿钥匙开宝箱。
“哈?真的假的?卡牌奖励,还是一次性给了两张,大手笔啊。”
宝箱里静静的躺着两张卡片,云铭取出一看……
【名称:叠影】
【描述:技能卡(被动)】
【特效:使你的英雄伤害效果翻倍】
【备注:仅限近战英雄使用,pVp模式与冒险模式皆可装备】
…………
【名称:流年妙华】
【描述:皮肤卡】
【特效:无】
【备注: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呵呵……” 云铭干笑两声:“这个奖励,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相当的不错欸。”
“唯一的瑕疵就是我都用不上呢。”
“坑爹呐这是!”
前者是一张既可在pVp模式,也可以在冒险模式里装备的、很强力的技能卡。虽然其有使用限制,但条件并不苛刻,应该称得上是一张宝卡了。不过偏偏云铭擅长法师、射手类英雄,近战最为不喜,留在手中比较鸡肋。
后者的价值更高,是一款玩家皮肤,比云铭身上这套免费领取的周年纪念款强多了。但显然,这是一款适合女性玩家的古风装扮皮肤,云铭自然穿不了。
“技能卡还不错,先收着;皮肤的话,卖掉好了。”
在曾经的游戏中,云铭也入手过不少他自己不适用的一些奖励,其中大半都被他放在游戏商城里交易掉了。本来,这次也该不例外。“虽然这些卡片是可以赠送的,不过我并没有想送的人呢……”
云铭一边念叨,一边操作,在准备把【流年妙华】放入商城抛售时,他突然鬼使神差般的停下了。
“还是先存着好了,给【今天天气很好】发条信息,就问她收不收。”
云铭想起了上次在经历“折纸世界”剧本时,白霏身着的那一身汉服:“那姑娘能花一千多买件中看不中用的废柴皮肤,肯定不缺钱的。”
“还是卖给她比较赚啊。”
奸滑的笑容浮现在了云铭的脸上,足可让观者去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正面角色。
第73章 请帖
九月一日上午十点,特里克、山姆、赛西莉娅同时收到了他们的弟弟威廉的电子请帖。
请帖短短两行:“九月二日晚七点,斯里巴加湾市,金棕榈酒店,慈善晚宴。”
“请务必到场。——威廉.查普曼”
万岛郡,万隆市。
特里克把这几十个字在嘴里咀嚼了无数遍:“斯里巴加湾市…慈善晚宴…务必到场…威廉既然邀请了你我,那么山姆肯定也在宾客名单上。”
“我查过了,这个慈善晚宴不是威廉主办的,主办者是一位中立派的商人,这场晚宴在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目前来看,应该是干净的。”说话的是赛西莉娅,这个精明的女人掌握着出色的情报网。
“可这封请帖真是一点也不干净啊。”特里克取过一支新雪茄点上,没忘记给对面的赛西莉娅一根:“没有一句客套话,简单的像接头暗号。”
赛西莉娅接过雪茄,但她不想抽。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她和特里克一直在吞云吐雾,仿佛在尼古丁的作用下他们的脑袋能运转的快些。就在前一夜,杀害杰克.查普曼的凶手死在了西哈努克,这件事撩拨到了所有相关者的神经,赛西莉娅因此来到万隆与特里克见面。
烟灰缸里的烟蒂积成了一座小山,但他们俩面临的局面并没有因为昂贵雪茄的牺牲而变好。他们讨论了几个小时,分析各自在夺嫡中获胜的可能性,答案是没有。领主之位注定与特里克和赛西莉娅无缘,竞争对手山姆和威廉远比他们强大。
所以在认清这个现实后,特里克和赛西莉娅选择了联合,不是为了争夺更多利益,而是为了自保。山姆与威廉都是野心家,这点两人心知肚明。
“威廉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他想和我们谈谈,当面的那种。”赛西莉娅用食指敲击着沙发扶手,这是她思考时的小习惯:“我想不到,什么事情需要和我们所有人当面谈。”
“也许他要亲口向我们宣布他将退出这次夺嫡。”特里克这个老头还开了个小玩笑:“确实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他亲口说的话我是不会信的。”
在这样烦闷沉重的对话氛围里,特里克的笑话显得分外刺耳,赛西莉娅悠悠叹了口气:“让我们现实些,豺狼咽下去的肉还能指望它吐出来吗?”
“是的,豺狼。”特里克点了点头:“我想他是准备对另一头豺狼下手了。”
“特里克,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有过把除你以外所有继承人都干掉的想法?”
“我有,难道你没有吗?”
赛西莉娅沉声道:“当然有,只是后来发现我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只能作罢。”
“哈哈哈哈。”特里克闻之大笑,才这么一会儿,他手里的雪茄就被抽干净了:“我也没有,并且在雷蒙德和帕尔默选择站到他俩身后时,我发现我连活命的资本都没有了。”
特里克只有一名鬼级护卫官,就这还比赛西莉娅强上一线:后者手中只有虎级战力,好在人数足够。
而他们的竞争者,不算两位总督的支持,山姆和威廉各有两个鬼级能力者和若干虎级人级做部下。这让特里克和赛西莉娅拿什么去争。
这样的劣势可以说是滚雪球般累积起来的:在最开始,四人的差距不算太大,但山姆和威廉是更有未来的两个。两人用高官厚禄找来高阶能力者作为私兵,如果主子继任了乔瑟夫的领主之位,这些护卫官可都是肱骨之臣。
相反,政治前景一般的特里克和赛西莉娅就无人来投,这又导致两个总督也抛弃了他们,押宝别处。
不过,两人合力之后也算有了入局的资格,作为第三方这种暧昧的存在,山姆和威廉不可能弃之不顾,特里克和赛西莉娅择机左右逢源未尝不可。
“局面很糟,但没那么糟。毕竟…父亲还在不是吗?”赛西莉娅口中的“父亲”指乔瑟夫,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希望这个便宜老爹活的再久一点。
“嗯…也许威廉是想拉拢我们?他和山姆的实力五五开,但是加上我们的帮助,他就稳操胜券了。”
“现在想起来我们为免太晚了。”赛西莉娅冷笑:“两个星期前我们就确定和山姆达成合作了。”
特里克也抽烟抽厌了,他招呼佣人把满是烟灰的桌面清理一下,取过杯子喝了口早就凉透的红茶:“要不是没得选,这两人我谁都不愿意合作啊。”
这是实话,但特里克和赛西莉娅不得不与虎谋皮。他们选择山姆的理由并非是他赢面更大,恰恰相反,山姆比威廉要弱上一线。
前文说过,乔瑟夫的四个子女中,威廉最为得宠。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特里克和赛西莉娅在这种时候决定与山姆合作无疑更受后者重视。并且,赛西莉娅和山姆一样,都是乔瑟夫“制造”出来的孩子,有这层关系在,赛西莉娅在内心上更偏向山姆。
威廉并未向复兴组织的众人说谎,他没有争取到第三方的帮助,导致自己面临着另外三位继承人同时带来的压力,这确实是一记败笔。这个失误带来的连锁反应是威廉花了庞大的代价找来了复兴组织助拳。诚然,这一举动用驱虎逐狼之嫌,但威廉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们要去吗?”特里克问道。他老了,思维远不如曾经灵活,之前的谈话一直由眼前同父异母的妹妹主导。
“去。”赛西莉的语气娅斩钉截铁:“正是因为不知道威廉想要借慈善晚宴的机会做什么,我们才有去的必要。”
“说不定和昨天晚上的事有关,安瓦尔死的离奇,这给我们提了个醒。”特里克猜测到。
赛西莉娅的关注点则在其他方面:“和山姆联络吧,我们是名义上的盟友,面对威廉我们要共同进退。”
……
宝象郡,河内市。
“呵呵呵,雷蒙德先生,你也收到了吧?我那野心勃勃的弟弟发来的请帖。特里克和赛西莉娅也各有一份。”山姆看着手机连连冷笑,话语里尽是浓郁的杀机。
“威廉先生在这种时候邀请我们去斯里巴加湾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应该有所图谋吧?”雷蒙德说了一句废话。
果然,山姆听不下去了: “少说这种废话,雷蒙德。”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这些模棱两可的东西,我要听到你的想法、你的主意,别跟我说你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那样的话,宝象郡总督的位子你还是退位让贤比较好。”
从山姆咄咄逼人的气势我们可以看出,雷蒙德和他的合作可能互利,但绝非平等。
堂堂一郡之首被人骂的跟个孙子似的实属罕见,但形式如此。雷蒙德在官场上混的其实不算如意,位子远不如帕尔默坐的稳,他能当上总督很大一部分是靠他父辈和乔瑟夫的裙带关系。
雷蒙德本人的政治能力只能算一般偏上,性格上还有点好大喜功,这么看来,偷开检阅车这种挫事他干出来真不奇怪。
雷蒙德的裙带关系很硬不假,但那只能维持在乔瑟夫活着的时候。乔瑟夫一死,甭管上位者是谁,他的总督生涯就当到头了。所以,山姆只用不多的筹码就把雷蒙德绑上了自家战车。
“威廉先生可能想改变之前四方约定好的战略了。”雷蒙德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安瓦尔的死蹊跷的很,迷雾重重,但我们却不能轻视。”
“有道理,但还不够有道理。”山姆展现了出色的御下法:肯定部下说的,再补充他没说的;既有鼓励,更表现自己才智在对方之上。可见山姆也是在官场里浸淫多年的老狐狸了。
“这种事情开个线上会议就能谈妥,哪用的着他画蛇添足让我们亲自到场。”
“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呢?”山姆捋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利益重新分配?联合我排挤特里克和赛西莉娅?”
“山姆先生……”雷蒙德支支吾吾的说:“其实,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说说看。”
“威廉,是不是想将余下所有人一网打尽呢?”这个猜测果然大胆,但还真让他猜对了。
“无脑的想法。”山姆无情的驳回了雷蒙德:“先不说他没有同时对付三位继承人的实力,乔瑟夫就不可能坐视他屠戮手足。”
“也是啊。”
“雷蒙德,不要太高看我们的对手,威廉不是有那种决断力的人。”山姆劝解道。
不得不说,他对自己的弟弟了解真少。
雷蒙德没再坚持他的想法,转而问了个新问题:“这封请帖语焉不详,威廉想干什么都是未解之谜,我们要去赴宴吗?”
“要去。”山姆果断答道。
“我有预感,这是我们兄弟姐妹四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父亲只有几个月的生命了,这场夺嫡之争即将走向尽头。”
“在所有继承者们兵戎相见那一刻之前,先让我们像普通家庭那样进行一次正常无害的聚会吧。”
第74章 刺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金棕榈酒店
傍晚时分,一个瘦高身材的男人来到金棕榈酒店。
此人正是钟义。他在掩护云铭登船后,就率先来到了斯里巴加湾踩个点。这个时候,他的队友都不在身边:云铭还随腕龙号漂在海上,濮车侍、徐惜和姜瑶则泡在海里。
钟义入住的并非金棕榈酒店,他来这里另有目的:下午,钟义在房间里上网,查询一些本地资料,一则新闻刷新了出来,浏览完新闻内容,钟义决定来到此地。
新闻很简单,讲的就是明天晚上慈善晚宴的事儿,威廉.查普曼将会到场文章里也有写。钟义在读完新闻,就察觉到威廉的存在是个变数。
钟义肯定不会手眼通天到连威廉的计划都全部获悉的地步,他只是考虑到:威廉作为被乔瑟夫承认的亲儿子,身边必定是有能力者跟随的,云铭的计划有没有可能被威廉的护卫官影响甚至搅黄呢,钟义吃不准。所以他来到金棕榈,准备勘察一番。
…………
金棕榈酒店外不远的街道上,一个白人男子和一个亚裔壮汉联袂走来。
白人男子的身高比普通欧美裔的身高平均值要低不少,大概一米六出头,寻常五官,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而他的同伴可就比他抢眼多了:
这壮汉两米有余,体格雄伟至极,浑身上下肌肉贲发,宛若岩石磊磊,基本就是个东方面孔的背心尊者(日漫《一拳超人》里的人物)。
这一对彭彭和丁满般的组合,正是“机械师”韦德和“神偶”前原斗阳。
“前原君,帕尔默先生为了找到一个和你体型相仿的替身,费了不少功夫吧?”韦德要抬着头才能和他的搭档讲话。
“是的,”前原斗阳瓮声瓮气的答道:“乔瑟夫的调令给我们的计划造成了一点小小的麻烦……不过无伤大雅就是了。”
“抱歉,无意冒犯。其实我是觉得你响应征召也无妨,我有自信一个人对付特里克那个老头子的护卫官。”
“凯芙琳并没有那么好对付,她尤其擅长斩首战术。你的能力固然强大,但体术很弱,凯芙琳对你最为克制,威廉先生和帕尔默先生安排我和你一组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你。”
韦德无奈的耸耸肩:“听起来真伤人啊,前原君。”
前原斗阳浑厚的嗓音从韦德头顶上方传来:“那我换个说法吧,我的能力可以很轻松的为你提供施术的原料,这样你在对特里克下手的时候,操纵的就不是一堆由砖石瓦砾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组成的垃圾了。”
“更难听了啊,前原君。”
两人一路聊着磕,进入金棕榈酒店的大堂,他们长驱直入,没有停留。今明两天的金棕榈酒店九成以上的客房都在一个多月前以慈善晚宴的名义预订了,韦德手中有一张金棕榈酒店的万能房卡,它能打开所有为慈善晚宴准备的客房的门。
万能卡是威廉交与韦德的。赛西莉娅的情报没有错,举办这场慈善晚宴的商人确实是干净的,但这和山姆在这起宴会上动手不冲突。两周之前,特里克、山姆、赛西莉娅一起合作对付最大的竞争对手威廉,在那时起,威廉就生了屠戮手足的心思。
威廉和帕尔默计谋了很久,决定选择金棕榈酒店作为动手的地点。除了前文说过的斯里巴加湾合适的地理位置,家底清白的宴会主办人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也就是说,这场慈善晚宴被威廉利用了,它本就不是为了埋伏几位继承人而举办的,赛西莉娅再优秀的情报网也查不出端倪来。可怜的主办人对威廉的计划毫不知情,以帕尔默的地位,绕过这位晚宴正主搞到一张万能房卡太容易了。
韦德刷开一道房门,和前原斗阳走了进去。
“开始吧,前原君。”韦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如果你们认为,接下来在这间客房里要上演一些少儿不宜的剧情,请自觉面壁去……
前原斗阳只是要准备供韦德明天晚上使用的材料而已。这个魁梧的如鬼神一般的男人抬起双臂,发动了他的能力“青铜王座”。
各有一股青黑色的液体从前原斗阳的双手掌心流出,两股液体以违反万有引力的流动方式在空中汇聚,回到地面上时已经变成了固体,固体表面反射的悠悠冷光表明这是某种金属材质。
这是铜,而青黑色的液体就是铜汁。前原斗阳的“青铜王座”是一种元素生成类的能力,生成物就是固液双态的铜,并且两种物理形态之间可以瞬间转换。
从双掌涌出的铜水柱有缸口粗细,出水量很大,前原斗阳没花多长时间就把这个房间灌满了。两人站在门口,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堵铜墙铁壁,房间里的家居陈设都被封在这个约七十立方米的铜块里。
“这个房间可以了,换下一个。”
“好,辛苦前原君了,大概再有二十个这样的房间就足够我使用了。”韦德退了出去:“等材料都布置完后,我会命令酒店主管把这一层封闭,像客房清洁人员这些无关的人都不能入内。”
“那样最好。”
金棕榈酒店的主宴会厅在七楼,明天的慈善晚宴就在那里举行。而韦德和前原斗阳目前所处的位置是在更上面一层的八楼,因为韦德的能力有距离限制,所以他们俩把原材料就近放在了这里。
这一层的无关人员都被事先调开了,两名护卫官的举动没人打搅,照理来说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但是……
九楼的走廊里,钟义狐疑的盯着脚下的地面:“这两个人在干什么呢,串房间吗?”
十五分钟前,钟义找酒店人员确认下慈善晚宴的事儿:晚宴是晚上七点开宴,威廉.查普曼会出席。钟义算了算,腕龙号被云铭等人劫持后,开来斯里巴加湾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威廉的护卫官肯定是要陪着主公全程宴会的,金棕榈酒店离行动预订的停泊地点比较远,也就不怕威廉的能力者随从整出对劫船计划不利的幺蛾子。
本来,钟义都打算离开了,结果在大厅里看到了韦德和前原斗阳这两位,不,准确来说只有前原斗阳一人。
“这人吃什么长大的?古之恶来吗?”
被前原斗阳的体格震撼到的钟义,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当然,经验丰富的他留了个心眼,上到九楼开启了感知;而恰在这时,“青铜王座”发动了……
钟义的能力“无双”能全方位提升自己的各项数值,“感知力”也在其中,所以韦德和前原斗阳能力者的气息轻轻松松就被钟义感受到了。
“能听到我说话吗?徐惜小姐。”
“可以,什么事?”
“帮我联系金,我在金棕榈酒店里遇到两个可疑的人,我想确认他们的身份。其中一人已确定是鬼级能力者,另一人未知。”
“好,体貌特征说一下。”
…………
宝象郡,河内市。
雷蒙德就留在了山姆的府上,连带金和艾达.杨也留了下来。
房间里,金接起来黑匣:“徐小姐,你是要告诉我我的哥哥已经被你们救出来的好消息是吗?”
“快了。”徐惜敷衍到。其实告诉金实际情况也不是不行,但金这个甲方爸爸的态度让徐惜很不爽,所以她没透露半个字:“我想向你打听两个人。”
“只要对你们救出我哥哥有帮助,尽管问。”
“他们大概长这样……”徐惜把钟义用的形容句给金复述了一遍。
“彭彭和丁满?那是什么?”金没听懂。
“狮子王你看过没?”
“哦…想起来了…”有了这个提示,金的脑海想也不想就浮现出那两个人的身影:“你说的人很有可能是韦德和前原斗阳。”
“他们是什么人?”
“威廉和帕尔默的护卫官,都是鬼级能力者。怎么了?”
黑匣那头的徐惜陷入沉默,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的人碰到他们了。”
“这两个人怎么会一起?你的人在哪里遇到他们的?”
“斯里巴加湾的金棕榈酒店。”
这下,换金沉默了。
“这样啊,”金在努力组织语言:“我听说威廉明晚要去金棕榈酒店参加慈善晚宴,可能那两个人就是被威廉派去的吧。”
“哦,好的,那没事了。”徐惜知道金有所隐瞒,但不便不追问,所以主动结束了对话。
“头儿,金说啥了?”
“刚刚钟哥找你了是吧?他说啥了?”
徐惜身后,一左一右各探出一个脑袋来,正是姜瑶和濮车侍。
“给我回到座位上去!安全带系好!不然我马上驾驶海崖号做翻滚。”
“太凶了吧。”
“好暴躁啊。”
徐惜伸手去拉控制杆。
“坐好了,你说吧。”两人一秒变乖。
第76章 劫船(上)
“唔,钟哥,你能确定你见到的两人就是韦德和前原斗阳吗?”徐惜把事情在公共频道里说了,云铭想再确认一番。
“可能性很大,那样的体貌特征认错都难。”
“不知道他们来斯里巴加湾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对我们的撤退路线造成影响。”这是徐惜在分析。
“呃…金不是说了这两人是被威廉带来参加慈善晚宴的吗?”这种憨憨言论当然出自濮车侍之口,所有人都选择无视。
云铭想了想:“钟哥,能搞清楚他们在干嘛吗?”
“不容易,因为第八层被封堵了,电梯楼梯都有人看着。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你们稍等。”
钟义的声音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噼里哐啷的声响。几分钟后,黑匣里重新传来他的声音:“我看到了,那个前原斗阳在房间里制造存放铜块。”
云铭很好奇:“你不是说八楼不给进吗?”
“对啊,所以我从九楼走廊的窗户翻出去,走楼外面爬到的八楼。”
徐惜由衷的称赞道:“你们btS真是多才多艺。”
“他们这么做…难道是想利用铜块的重力破坏金棕榈酒店的承重结构?”姜瑶提的猜想比较靠谱。
“不清楚啊……”
“想不通啊……”
云铭等人想不到才是正常的,因为现有的已知情报太少。特里克、山姆、赛西莉娅只是被威廉临时通知来金棕榈酒店,并不参加慈善晚宴。三人秘密前来与威廉会面,新闻报道里当然不会有这个信息。
不过,云铭这一方里其实有一人意识到了这场慈善晚宴背后的深水,这个人就是充当总督雷蒙德贴身护卫官、并和暗军合作,拥有两道消息来源的金。
威廉的请帖、前一天就在金棕榈酒店里出现的韦德和前原斗阳,二者很容易就可以联想到一起。只是,金没有向雷蒙德汇报此事,一方面,为了隐藏和徐惜的交易,他无法向雷蒙德或山姆解释消息的来源;另一方面,正如他曾向徐惜说过的那样,他另有身份。
而金的另一重身份,则非常乐意看到乔瑟夫的四位继承人自相残杀……
几人讨论不出个头绪来,遂决定按原计划照常进行。考虑到两名护卫官出现在斯里巴加湾大概率是巧合,钟义也不用继续跟踪监视,他在确定了韦德两人与劫船无关就离开了。
时间慢慢来到了九月二号凌晨,此刻是凌晨四点,押运船队已经行驶了二十个小时。全体船只航速不减,进入南海海域航行。
云铭在船舱里活动着筋骨,今夜是行动之时。押运船队已经深入预定海域,远离陆地,就算行动时不慎走漏风声,宝象郡或万岛郡的援兵也救之不及。
“海崖号,报告你们的位置。”
“给我好好说话。”
“咳…徐姐,你们到哪儿了。”云铭改口叫的那是一个殷切。
“就在船队后方两公里的地方跟着呢。”
“好,你们准备一下,我搞定腕龙号之后就给你们发信号。”
“知道了。”
云铭将黑匣的信标功能关闭,此前它一直在发出无线电波,引导海崖号跟上押运船队,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黑色的背包被云铭留在了船舱里,食物、脑波中继器、暂时用不上的装备都在其中。云铭把葵纹越前康继背在背后,这柄濮车侍所赠的肋差云铭用的顺手。除此之外,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就是他的全部武器。
这并非托大,对于云铭这个能力者来说,解决腕龙号上值夜的几名普通船员太容易了。
“开工。”
空闪,发动。
云铭眨眼间来到宽阔的甲板上。
空闪,再发动。
这一回,云铭的身影出现在腕龙号的驾驶舱里。
“晚上好,先生们。”
驾驶舱里有三名船员,云铭花了几秒钟把他们放倒在地,比杀鸡还利索。船员们连喊叫示警都来不及,更别提发警报了。
“我这儿搞定了,你们上来吧。”
“好。”徐惜并不惊讶,她深知潜行者的能力有多么优越。
腕龙号左船舷的海面徐徐分开,苍白的浪花拍打在海崖号的外壳上,这艘用于海洋研究的科考潜艇在水中潜行了一整天,此刻终于上浮。
“呼,好新鲜的空气啊。”濮车侍和姜瑶先后从海崖号里爬出:“缩在潜艇里那么久,真是不舒服。”
“别抱怨了,快上船。”濮车侍腰间挂着的黑匣里传出云铭的催促:“靠近赤道边儿上天亮的早,我们要赶在日出前离开这里,抓点儿紧。”
以鬼级能力者的身体素质而言,跳个几米高不成问题,濮车侍和姜瑶轻松登船。
“对了,我刚刚出舱门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两人正穿过甲板往船楼方向走,濮车侍随口问道:“研究所的人醒来后发现海崖号丢了,他们报警没?”
驾驶室里,云铭拉开一把椅子,惬意的坐下:“你问这个啊,我之前在船舱里上网的时候还查了一下,新闻都出来了,他们昨天早上就报了警噢。”
“真可怜,他们在箴言的影响下什么都想不起来,警察局又多了一起无头案。”濮车侍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宝象郡的警察里还是有能人的嘛。新闻里可是说,警方把这起潜艇丢失案和曼谷市郊种植园爆炸抢劫案并案调查了哦,看来目击者失忆这件事已经被警方注意到,可能还被作为案件突破口了。”
“没什么用啦,在我华丽的犯案手法下,愚蠢的警方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姜瑶见缝插针吐了个槽:“明明就是靠着能力逃脱法律制裁的吧,哪来的犯案手法啊,你以为你是柯南里的犯人吗。”
“欸?姜瑶你刚刚提到了柯南是吧?”云铭支棱起身子:“这个世界也有柯南吗?”
来到这个平行宇宙六年,云铭还真没怎么关注过这里的漫画界进程。
“有啊,《名侦探柯南》是世界上最有名的漫画啊,你原来的世界难道不是吗?”在之前的认识中,姜瑶和徐惜都已知道云铭是穿越者的身份。
“不,这点是一样的,”云铭喃喃自语:“以后找个时间补一下柯南好了,想知道大结局是什么样的呢。”
“你说大结局啊?还没有欸。”濮车侍答道。
“哈?”
“对啊,《名侦探柯南》可是神作一般的存在,从1994年问世至今已经连载了半个多世纪,即便是持续了二十多年的火种战役期间,作者青山君也没有长时间的断更,笔耕不辍。这部作品如精神旗帜一般伫立在每个联邦人的心中。”
“连载了五十五年的漫画吗……青山老爷子好硬朗的身子……”云铭感觉自己刚刚硬吃了一记精神暴击。
“不是啦,从二十年前开始,《名侦探柯南》就由他的孙子继任主笔了。”濮车侍解释道。
云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传家宝般的既视感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来,《柯南》的第四十部剧场版很快就要在樱郡上映了,讲的似乎是发生在飞往冥王星的宇宙飞船上的连环杀人事件呢。”
“呵呵…是我天真了。”云铭大力抹了一把脸:“我还是指望家祭无忘告乃翁吧。”
这会儿闲聊的功夫,濮车侍和姜瑶已经进入了船楼里,在云铭的指引下,两人直奔生活区,接下来又是濮车侍日渐熟练的洗脑环节。
每位船员都佩戴了类似运动手环一样的定位器,用于侦测体征和报告位置,有了它,船员在屏幕上显示为一颗颗红点。这面汇报船员位置的立体地图屏幕就在驾驶室,而此刻坐在它面前的是云铭。
二十分钟后,驾驶室的舱门被人从外向里打开,濮车侍和姜瑶走了进来,前者手中居然多了瓶汽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顺来的。
“没有漏网之鱼吧?”
“算上你放翻的这三个,都齐了。”濮车侍点了点地上躺着的几位:“除这仨以外,全船整五十号船员,都被我控制了。”
“你这能力上升到鬼级突然强力起来了啊。”云铭蹲到三个船员身边,一边试图把他们摇醒,一边和濮车侍对话:“我记得你虎级的时候只能用能力来增强自己话语里的可信度啊。”
濮车侍低头也来帮忙:“其实没那么单一。之前不管是提升话语可信度还是催眠,我一直都把箴言当做心理暗示法来用,也就最近我才发现我对能力的运用太浅薄了。前不久在九分部地下列车隧道里被改造人围攻的时候,我对栗山佳子使用了能力,使她能撑过敌人的攻势。”
“当时我还没意识到我的能力已经进化了,直到前两天我使用箴言让我们从阿帕奇的链炮下活命才有了些领悟。”
“单纯的催眠术怎么可能改变客观事实呢?且不说催眠对汽车这样的死物怎么产生作用,光凭嘴说就能让栗山佳子恢复体力就说不通。”
云铭琢磨道:“所以,所谓的催眠其实只是你的箴言一种比较低级的运用,等你升到高级能力者之后就变身嘴强王者了?”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濮车侍同意了这个理解。
“嚯,那你这个能力相当高阶啊。会不会进化到最后,冲着濒死的队友大喊一声“不要死!”,他就立马生龙活虎的爬起来了?”
“没那么夸张吧……你形容的跟小说一样欸。”
“是挺小说的。”云铭点头。
正当云铭想再多问些超能力方面的事情时,姜瑶出声提醒道:“两位,你们摇动的力度能不能大一点?以我的视角来看,你们不是想把船员摇醒而是想哄他们睡着。”
“咳咳,不是摇晃力度的问题,是我刚刚打晕他们的手刀用太大力了。”
“真麻烦,叫醒人都不会,我来。”
云铭和濮车侍赶紧起身,让专业人士来。只见姜瑶从腰后摸出一把小臂长的刺刀来,唰唰唰三下给被打晕的船员腿上各添了一个血洞。
伴随着船员们杀猪般的嚎叫,姜瑶冲着被惊呆的队友们一挑眉:“这才叫效率。”
第77章 劫船(中)
“腕龙号已经被我们控制了,接下来就是两艘运兵船了。”云铭远眺向船首的前侧方,有点点灯光在黑暗的海面上时隐时现。
“这么远用空闪很勉强吧?”姜瑶手搭凉棚:“两艘白鲨级都在航行运动中,定位坐标我们弄不到;而腕龙号与两艘船相隔的距离已经超过空闪目视传送的极限了。”
作为和潜行者同属暗军的战友,姜瑶对空闪的了解自然不少。空闪的发动条件是能力者必须有瞬移终点的坐标或用肉眼目视目的地,但现在在茫茫大海上,两个条件都凑不齐。
“哪用那么麻烦啊,我们到不了运兵船,就让运兵船到我们这儿呗。”云铭回头招呼道:“濮公子,让个船员联系下运兵船,想个借口让它们停一停,等等我们。”
濮车侍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的样子仿佛刚刚结束完一场铁人三项:“你让我缓缓,催眠这三个人实在太累了。”
“啊,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被刺了一刀,生理上的疼痛影响催眠效果了吧。”云铭斜着眼看向罪魁祸首。
“你瞅啥?”姜瑶不忿。
“咳咳,没什么。仔细想想不控制船员也行,反正运兵船上值守的士兵不可能分辨出腕龙号上每个船员的声音,所以谁来都一样。”云铭清清嗓子,取过麦克风联络上运兵船,随便编了个理由让它们减缓航速,等待腕龙号赶上。
“搞定了。”
濮车侍仰头把他从船员生活区里顺来的汽水一饮而尽,边擦嘴边鄙视:“喂,那你要我唤醒这仨干嘛?根本用不到他们啊。”
“以备不时之需嘛。”
云铭没皮没脸的回答换来濮车侍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后者撑着地站起来:“话说,就我们三个人的战力,能把两百士兵吃下去吗?”
雷蒙德调度了一百多名士兵随船护卫,加上两艘白鲨级运兵船上原有的人员,云铭等人面对的敌军人数约为两百五十人左右。
“对姜瑶小姐有点信心嘛。”云铭笑吟吟:“我也接触过好几位能力者了,我发现能力者一旦晋升到鬼级,其实力就好比脱胎换骨,普通人靠人数优势已经对这个等级的能力者没有威胁了。”
“你一个觉醒没两天的新晋人级倒是很会装嘛。”一道女声从驾驶室外传来,徐惜推门而入:“而且听你的意思,你是想让姜瑶一个人动手喽?”
徐惜此前留在海崖号上,给潜艇设置自动驾驶。几个小时后,海崖号会带着安装定时好的炸弹,在离这里百十海里远的地方变成一堆海洋垃圾。此刻徐惜出现在腕龙号,证明她已经把销毁海崖号的任务摆平了。
在最开始云铭的计划里,众人救走目标后依然是乘坐海崖号离开事发海域。但在吉隆坡飞西哈努克港的飞机上,徐惜提议重新安排撤退路线,让原计划里本也要被摧毁不留痕迹的腕龙号代替海崖号。
和海崖号相比,腕龙号那么大的体量就像个活靶子,但徐惜有很具“说服力”的解释:这么做是天策的安排。
云铭当然不愿改主意,但徐惜咬死了这条撤退路线不松口,所以最终,云铭艰难的同意了。
“这么利索就把海崖号处理掉,这下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云铭脸上不见什么表情,内心却响起了警钟:“这女人真难对付。”
二十个小时前,《争霸天下》游戏会议室。
“抱歉,我来晚了。”一个身着游戏系统默认装束的瘦高男子开门走了进来,不是钟义又是何人。
“啊,没事,我也才登录不久。”云铭手里摆弄着刚刚入手的【改名卡】和【魔术贴纸*2】:“钟哥,入住酒店都还顺利吗?”
钟义点点头:“不愧是暗军,使用的假证制作水平一流。”
“那我就放心了,我之前还在担心她们会在这种地方上玩心眼。”云铭口中的“她们”,无疑就是指徐惜和姜瑶。
“这一点你有些担心过度了,我相信徐统领不会干出舍了西瓜捡芝麻这种事。”
“因为我们对她还很有用?”
“对。”
云铭小幅度的摇着办公椅,若有所思:“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
“那么,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安排的这个计划里有对她们不利的地方?”钟义既然用了这种措辞,显然他早就察觉到了某些东西。
“不利倒是谈不上,算是阴一把她们吧。”
钟义虚起眼睛:“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云铭摆摆手:“现在讨论这个意义也不大了,因为徐惜坚持用腕龙号做撤离工具,直接破掉了我安排在海崖号上的后手。”
“你在海崖号上安排了后手?什么时候?”
“没那么麻烦。我的原计划是目标人物救到手后,让濮车侍先带他上潜艇,我和两个暗军留在船队扫尾。”
“我知道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不错,科研用的潜水艇都带自动驾驶功能,只要设置目的地就行,海崖号会自己开到斯里巴加湾。”
“濮车侍不会开潜艇,但设置自动驾驶不会有问题,我会让他在带着目标上海崖号之后就启动自驾功能,而我……”
云铭双手五指张开又并拢,配合着嘴里发出拟声词:“咻—啪,我用空闪回到海崖号上,然后潜艇开动赶紧跑,来斯里巴加湾和你汇合。”
“确实是摆脱控制的好办法,人质到手后我们可以绕过她们直接找金谈判了。”把徐惜和姜瑶鸽掉这件事明显也不在钟义的考虑范围之内:
“要是我们不知道客户是金,上述操作就要费工夫了,不过我们知道就好办多了。”
“在我短暂的雇佣兵生涯里,也碰到过这次类似的情况,”云铭缓缓回忆着:“合作双方或者多方是完全没有信任基础的,任何人都有可能随时随地在背后打黑枪,任务完成之时就意味着合作关系的破裂。”
“既然没有信任,又何谈背叛呢。”
钟义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你不用特意跟我解释这些,背叛一场虚与委蛇的妥协和前不久才打生打死的敌人不会给我带来心理压力。”
“钟哥所言甚是。”云铭竖起大拇指。
“你是不是因为徐惜更改了你的计划,所以你顺水推舟把你原计划里的人员安排也给改了?”
“没错。原计划里腕龙号是要被毁掉的,船员根本不用费劲控制,被安排到斯里巴加湾的本应是濮车侍,而你和她们同行。”
“因为在你的既定计划里,整个押运船队都不会有生还者,所以让我和姜瑶两个武斗派来快速清兵是吗?”
“嗯,除此之外还有保护濮车侍的意思。他的能力太作弊了,对能力者也能产生不俗的效果,不过正面战斗不适合他,还是派他到大后方去比较好。”
钟义的目光闪乎不定:“你是说,徐惜把濮车侍留在海崖号上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必要时控制他,好让我们投鼠忌器?”
“不一定,徐惜的做法确实稳固了她们那方的安危,但未必她本人就想到了这一层。”云铭拿食指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她的能力是天策,和陆隐的神谕一样,属于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预知型能力。虽然我的布局被她破坏了,但她很难从天策出来的结果逆推出每一步。”
“其实现在的人员布置也不错,至少我扪心自问没办法和她们共处一室太久。徐惜设局btS,我的朋友死于暗军之手;而姜瑶的手上有我许多部下的性命。”钟义把手伸进了衣服口袋里,摸了个空后才醒悟到自己身处游戏里,口袋里自然不会有现实中垂手可得的香烟。
“看得出来,昨天在吉隆坡安全屋里吃的那顿早餐我记忆犹新,你很卖力的想演出不计前嫌平等合作的样子,怎么说呢……”云铭想了想:“用力过度。”
“我确实不是个好演员。”
“没关系,濮车侍是就行。他本色出演什么叫人畜无害和认贼作父,话说这么天真的二代是怎么被吸纳进btS的啊?”
“濮家从家族利益长远化发展考虑,当然要塞个自家人到五号要塞盯着喽。这种事远离家族权力中心,实质跟发配没两样。濮车侍在濮家地位不上不下,既有一定的实力也明显对家族内部分权没野心,所以濮家就派他来了。不过毕竟是来监工的,安排他去和外星生物干架也不好,陆隐就把他放在九分部给个刑讯官当当。”
“嗯,以我对濮公子性格的了解,他这个弼马温应该当的蛮开心的。”云铭回想起两人初遇时的那一幕,濮车侍独特的刑讯方式绝对是仅此一家。
钟义补充道:“虽然他实际上不算btS的人,但他是我们的同伴,所以……”
话未说完,云铭就已了然:“钟哥放心,抛开个人关系,他的能力对我们无论未来在哪个地方栖身都有很大帮助。”
以上这段对话,发生在云铭通关【我是主角】剧本之后。
让我们回忆一下押运船队出发时,云铭和徐惜的一段对话:
“海崖号没问题吧?”
“嗯,它的航速比船队快,跟得上。”
“好的。徐小姐,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俩呢?”
“小姜在补觉,濮少爷打着游戏呢。”
“呃…《争霸天下》吗?”
“是啊,自后半夜起就没停过。话说你们几个游戏瘾这么大的吗?”
“呵呵,毕竟航程比较无聊嘛…”
云铭的解释是实话,但他没说另一层理由:他和钟义通过《争霸天下》来互相联系。
在三人尚在吉隆坡安全屋,收拾东西去西哈努克港时,钟义就让三人都把脑波中继器带在身边。云铭很快想通了这样做的目的:毕竟再贪玩的人也不可能执行任务时还带着游戏设备。
至于濮车侍……他什么都不知道,并且真的在打游戏。考虑到“要想骗过敌人,必先骗过自己”,云铭和钟义在游戏里商讨战术的事两人跟他提都没提。
时间回到现在。
“你一个觉醒没两天的新晋人级倒是很会装嘛。”
“而且听你的意思,你是想让姜瑶一个人动手喽?”徐惜的语气里有诘问的味道。
云铭微笑着回应:
“是啊。”
第78章 劫船(下)
“喂,”驾驶室外,濮车侍用胳膊肘碰了碰云铭,耳语道:“让姜瑶一个人去单刷两百号敌军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
云铭用同样低不可闻的分贝回应道:“想太多。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在西哈努克港,她跟女版赵子龙似的,杀个七进七出像喝水一样容易。”
“我不是质疑她的战斗力,无双这个能力看似比较普通,但拿来清小兵太高效了。我的意思是,我们俩就抄着手旁观吗?”
“那你想怎样,我俩的能力都不是功伐型能力,上去送人头啊?”云铭朝着徐惜和姜瑶的方向努努嘴:“再说了,人家苦主都接受了,你得了便宜还不卖乖呢。”
几分钟前,云铭就是用“我和濮车侍的能力都不擅长战斗”为由,把徐惜的责问堵回去了。
事实如此,濮车侍也就不说话了,但他内心的为难还是写在了脸上。云铭心底一叹:“小濮同志脸皮还是太薄了啊。”
而在不远处,徐惜也在叮嘱:
“我拒绝了云铭让他使用空闪带你上运兵船的提议,我实在没办法对他放心,只能辛苦一下你了。”
“没事。”姜瑶把两柄她惯用的军刺用白布擦了又擦:“两百多个普通人而已……我这就给那边杵着的俩战五渣演示一下什么叫割草无双。”
言毕,姜瑶翻身跃下船楼,脚下轻点,从船舷上跳了下去。在和海面接触之前,她在空中发动了能力。
“无双”给她带来了宛如流星过空般的高速,强大的冲力使她能像打水漂的石头一样“站里”在海面上。姜瑶仿佛一枚脱膛而出的mK50,在身后留下长长的水迹,向着毫无防备的运兵船而去。
拉杰布亚安号和包蒂斯塔号是两艘白鲨级运兵船的名字,它们原来被称作白鲨级护卫舰。它们曾经是出色的护卫舰艇,只是近年来被性能更为优异的新一代舰船取代。两艘船作为护卫舰的使命已经寿终正寝,经过一些改造之后,拉杰布亚安号和包蒂斯塔号以运兵船的身份仍在东南亚海域活跃着。
不过今天,它们就要正式退出海军的舞台了。
现实要让姜瑶失望了。凌晨的南海依旧黑暗,云铭和濮车侍连她那轻功水上飘的身姿都看不到,更别提她即将要上演的割草无双了。
不过同样,包蒂斯塔号上的值夜船员也看不到踏海而来的危险身影。押运船队以“一”字型阵型前进,从前至后依次是拉杰布亚安号、包蒂斯塔号和腕龙号。船队航速保持在18—20节,每艘船之间的纵向航距约为两千五百米。这点距离对姜瑶能力全开下的速度来说,也就花了几秒钟的时间。
“喝。”姜瑶轻咤一声,利用最后一点反冲力跑上了包蒂斯塔号垂直光滑的船壁,最后一鼓作气踏足船尾甲板。
“呼,有一点托大了,和地心引力做斗争真累。”姜瑶一想到等会儿还要用相同的方式再从包蒂斯塔号跑到拉杰布亚安号上就头疼:“不过眼下,还是先把脚下这艘运兵船的敌人解决吧。”
上文说过,拉杰布亚安号和包蒂斯塔号的前身是护卫舰。在我们的世界,一般护卫舰上的人数不算多,最多的有300人,最少有50人左右。吨位和人数多少没必然联系,主要是看舰的性能,自动化程度高了,对人的需求也就少了。
两艘船的级别已经从护卫舰滑到了运兵船,原有的部分武器被拆除了,包括灵敏度很高的电子雷达。现在两舰上使用的雷达大概是渔政船水平,金给云铭等人的资料里对两艘船的信息记录的很详细,正是知道这一点,云铭才敢定下让海崖号大大咧咧跟在船队后面的计划。
八百名囚犯劳工、八十名武装士兵和数十名船员构成了每艘船的人员,这个人数是超过拉杰布亚安号和包蒂斯塔号的乘员上限的。不过这个乘员上限是在假设全员士兵的情况下定的,而现实是囚犯人口占了大半船。
所以,囚犯们被士兵以很不人道的方式塞在空间与容纳人数极不对等的船舱里,这一行为使得两艘船活像在16世纪的大西洋上进行三角贸易运输黑奴。
不过一想到此行的终点和囚犯们的命运,这个形容很是恰如其分。
这种过饱和式运输,大大的便宜了姜瑶。
囚犯关押的很密集,意味着看守的士兵也聚集在一起,姜瑶不用在全船上到处逐点去杀灭守卫了。
她的行动极其顺利。值夜的士兵只感觉到一阵劲风拂过,风过人亡,他们的肉眼跟不上姜瑶的速度,能在临死前那一瞬意识到自己的喉管被切开就已经很不错了,大多数人死去的不明不白。
这就是普通人和鬼级能力者的差距。一个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士兵面对人级能力者有很大的优势;借助战术、工具、地形等等因素可以和虎级能力者勉强一战,但如果对手是鬼级……很遗憾,连同归于尽都很难做到。二者间宛如天堑般的实力鸿沟,不是依靠外力就能填补的。
姜瑶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把包蒂斯塔号筛了个遍,百十人的负责押运的士兵和船员被她全部解决,其中大多数是在睡梦中被抹了脖子,死的很草率,死的很真实。
“包蒂斯塔号我已经搞定了,可以过来了。”
“好的。”徐惜放下黑匣,回头唤过云铭:“姜瑶已经把包蒂斯塔号清理干净了,我们去找目标。”
“金也不知道他哥到底在哪条船上,只能我们慢慢找了。”
“嗯,希望我们运气不错……”云铭将手伸出,按在徐惜的肩膀上,然后发动了空闪。
“……目标就在这艘船上。”说前半句话时,两人还在腕龙号的驾驶室外,一句话说完后,云铭已经带着徐惜走上包蒂斯塔号的甲板。
云铭的flag立的飞起,他们花了不少功夫,才发现目标在拉杰布亚安号上。不过来都来了,两人索性把收尾工作给做了:和海崖号的处理方式一样,包蒂斯塔号的归宿也是沉入一千多米水深的南海海底。
连带船上的活人和尸体。
当云铭和徐惜来到拉杰布亚安号上时,姜瑶早就完成了新一轮杀戮,搜索目标了。
二十分钟后,一个年约四旬,面容普通但体格健壮的白人中年男子被徐惜从犯人堆里跩了出来:
“你是不是叫约翰.福勒?”
白人男子不知徐惜是谁,有何目的,吞吞吐吐不敢说话。
一把军刺马上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姜瑶用眼神告诉男子:要么说,要么死。
“是的,我是约翰.福勒。”
闻讯而来的云铭盯着杜勒的脸打量着:“八百个囚犯名单我看了,没有第二个叫约翰.福勒的。可是人种明显不对啊。”
金是亚裔,纯正的黄种人面孔,而眼前的福勒则是白人。
“你们…是不是金找来救我的人?”福勒小心翼翼的问道。
徐惜让姜瑶把危险的冷兵器从福勒脖子上拿开,盯着后者:“描述一下你认识的那个金的外貌、你们的关系、还有一些共同经历。”
“呃…好的。”
福勒对金的外貌形容分毫不差,也提到了金现在身为总督雷蒙德麾下的护卫官一事。至于人种上的区别,福勒解释这是因为他和金并非亲兄弟,而是来自重组家庭的孩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不过一直亲密无间。
“是他。”三人对视一眼,确认了目标身份。
既然目标已经得手,随后就是拉杰布亚安号的处理工作了,这个扫尾任务仍旧是云铭和徐惜来完成。倒不是这两人做这个事儿多得心应手,而是徐惜必要的防备:她先让云铭带着姜瑶用空闪回到腕龙号,接着是约翰.福勒,等扫尾结束后再带自己回去。这样做至少不怕云铭抢了福勒就空闪一开回腕龙号上,和濮车侍汇合了就跑。如果云铭真的这么做了,她和姜瑶肯定追不上。
九月二号清晨,当太阳从海平面远端蓬勃而出时,腕龙号载着多出来的五名不速之客,改变原定航向,朝着斯里巴加湾市进发。而拉杰布亚安号和包蒂斯塔号则按照新设定的航线自动行驶,在载着囚犯们航行数百海里后,伴随火光与硝烟沉没。
而海水,会洗尽一切痕迹。
第79章 护卫官
乔瑟夫的四个子女在夺嫡之争中分成了两大派系,其中一派由长子特里克、次子山姆、三女赛西莉娅组成,另一派则只有小儿子威廉一人。
而特里克和赛西莉娅私下里也达成了共同进退的小同盟,算是在山姆和威廉两座大山的夹缝里生存。
虽然威廉此刻面对的局面是一挑三,压力颇大。但换个角度去考虑,威廉竟然能使得其他三位继承人联手抗衡,这足以说明其实力之强,被忌惮之深。
威廉的软实力此处暂且不表,单说他的硬实力,即能力者部下。
除了赛西莉娅,其他三个具备继承资格的子女都有高阶能力者以供驱策,也只有达到鬼级极其以上的能力者才能被称为护卫“官”。当然,鬼级就是所有继承者的能力者部下里的最高等级了。
让我们来看一下四人的护卫官:
特里克.查普曼的护卫官:凯芙琳。
山姆.查普曼的护卫官:阿普顿、沃顿。
赛西莉娅的护卫官:无。
威廉.查普曼的护卫官:莱昂内尔、韦德。
咋看之下,各有两名鬼级能力者部下的山姆和威廉分庭抗礼。但实际上,威廉的实力要压山姆一头。
虽然数量相同,但质量不同,兵不在多而在精的道理大家都懂,尤其是……“火鸦”莱昂内尔,公认的鬼级护卫官中的最强者。
…………
九月二号上午十点,宝象郡,河内市。
山姆是个谋而后动的人,而所谓的“谋”,是需要情报支持的,他选择暂时不去斯里巴加湾的原因就是他在等沃顿的汇报。
沃顿的安危他无需担心,就算斯里巴加湾真是龙潭虎穴,山姆也有信心沃顿能平安无虞。不过山姆的这份自信和沃顿本人倒是关系不大,信心的源头还得来自于他的另一位护卫官阿普顿。
阿普顿的能力是“刚运”,字面意思,就是“运气很刚”。效果也很简单: “刚运”施加到目标身上后,其时运就会一路暴涨。
举个近点的例子:沃顿前往三宝颜之前,阿普顿就对其使用了能力,带来的结果就是沃顿一出机场就遇到了皮姆的出租车,省下好些寻找刺杀目标的时间,并且原计划里的游玩也没打折扣。
沃顿是了解阿普顿的能力的,所以在他看到刺杀目标主动找上门来时,就知道是“刚运”发挥了作用。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刚运”还在不久前救下他一命。
九月一日晚上,沃顿抵达斯里巴加湾后,在机场外招了一辆出租车去往金棕榈酒店,结果那司机欺负外地游客,拉着沃顿满城市的绕路。等沃顿来到金棕榈酒店时,已经比计划到店时间晚了快一个小时。
这,其实也是“刚运”的效果。因为如果沃顿按照正常时间来到金棕榈酒店,他就会和韦德与前原斗阳在酒店门口撞个满怀。
沃顿的战力较为平庸,以一敌二肯定不是对手。所以,沃顿会死,而这才是他的人生本应该走的发展轨迹。
阿普顿不是神棍,他看别人的脸也不会看出类似“死相”那种东西。但他察运不行,改运却是很拿手,山姆、沃顿和阿普顿本人都已被施加了“刚运”,有气运护体的三人基本上只要不自己找死,那就平安的很。
“刚运”其实和濮车侍的“箴言”有异曲同工之处,对于敌人来说都是那种“明明知道了对手能力的本质却拿它毫无办法”的能力。对付现等级下的濮车侍可能还容易点,想方设法让他说不了话就行(鬼级的箴言还是需要能力者主动把指令说出口的,濮车侍把检阅车变硬那次属于能力被动护主),而对于运气这种玄玄乎乎的东西,克制的手段并不多。
山姆对阿普顿极其器重,对其能力雪藏的也很好。阿普顿的护卫官代号是“无戮”,意指在“刚运”的作用下,没人可以伤害到他。这个代号让别人很难从字面意义上去理解他的能力,所以外界对阿普顿的了解几乎为零。
但反过来想,威廉和帕尔默只安排了肖晴一个人去解决实力不明的山姆等人,这说明他们对肖晴的信心绝对不比山姆对阿普顿的少。
…………
同一时间,万岛郡,斯里巴加湾,某酒店1601号房间。
被威廉寄予厚望的肖晴……还没起床,正猫在被窝里刷手机。
而她的孪生妹妹肖琪则坐在床上翻动自赎之书。她熬了个通宵,终于在不久前把她脑海里一篇新故事录进了自赎之书,现在在做的是把这个故事再细化一遍。
“哦?你那篇讲明朝的架空历史短篇小说完成了?”肖晴问道。
“差不多了,主要人物不少,够用几次了。”
“我记得赛西莉娅没有鬼级护卫官啊,虎级的部下也就小猫三两只,你对付她还这么兴师动众?”
肖琪把自赎之书合上,看向自家姐姐的眼神充满了无奈:“细节决定成败啊,狮子搏兔还亦用全力呢。况且你知道我几乎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一身的本事全在这本书上,不认真应对不行啊。”
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肖晴终于准备起床了:“你太小心了,你的自赎之书是几乎无解的能力,而且很罕见的能够越级使用。格里芬以前是你的手下败将,那家伙升上龙级就以为能打赢你了,结果还不是被困在书里而不自知。”
“对于我们能力者来说,鬼级就是一道分水岭。鬼级以下能力者之间的战斗还普遍存在着越级挑战胜利的情况,鬼级之上就鲜有耳闻了。你能击败龙级的对手,这就很能证明你的实力了。”
“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在自己夸自己呢?”肖琪虚起眼睛:“我打败格里芬靠的是我能力的天然优越性,你打败他是百分百纯实力哦。”
“嘿嘿嘿……”肖晴掀被子下床:“这你说对了,我现在已经摸到龙级的门槛了,离进阶就差临门一脚了。”
“难怪威廉让你去刺杀山姆。山姆有两个鬼级的护卫官,以你准龙级的实力,对付他们的确不难。”
肖晴倒是谦虚:“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山姆把他那两个护卫官藏的太好,现在大战在即我们连他们的能力是什么都不了解。沃顿的外号是旅行家,一听就知道他是根据兴趣爱好起的,跟能力没啥关系;阿普顿的外号就更离奇了,叫无戮,完全搞不懂意思。”
“护卫官不是都会起这种神神秘秘的古怪外号来掩饰自己的能力嘛。”肖琪扳着指头数着:“我的录者、你的雨女、前原斗阳的神偶,还有机械师、血蔷薇、万里无界、骑士、影剑客……不都是这个风格。”
肖琪说的这几位,机械师、血蔷薇、骑士分别对应韦德、艾达.杨和拜因,至于剩下两个:
“万里无界”是金的外号,而“影剑客”说的则是特里克唯一的护卫官——凯芙琳。
“也就只有莱昂内尔是用能力名称作外号的了。”肖琪总结道:“不过那也是因为他的能力是火鸦,外号不好取,叫鸦王这种称号也太难听了。”
肖晴拍拍妹妹的肩膀:“你的谨慎是对的,我自打败格里芬后就有些自负。今晚的战斗我们都会面临知之甚少的对手,娇纵大意会失手,甚至丧命的。”
肖琪伸出手和姐姐碰拳:“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
第80章 恶客临门
九月二号下午四点,宝象郡,吉隆坡。
昼和夜站在某座高楼楼顶,顺着他们远眺的方向,在城市的西南角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能在城市里建造并居住这样一座府邸的人可不多,它的主人昭然若现。
乔瑟夫.查普曼。
“夜,你知道达芬奇先生为什么答应帮助威廉夺嫡吗?”
夜有气无力的答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呗,还偏偏多此一举问我干嘛。”
“你能不能多动动脑子,顺着我的话想一想。”昼哭笑不得:“自从女娲计划成功以来,复兴组织已经不缺战斗员了,缺少的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地区领导者。复兴组织四大高手并存的局面即将一去不复返,我们四个都会被分开,到世界各地的复兴分部去,领导那里的和联邦的斗争。”
“所以,你不能再把自己定位成组织的高级打手了,以后你要做的脑力活儿多着呢,从现在开始就要学着去做一名合格的领导者。”
“嗯…好吧,不过你问我为什么达芬奇愿意资助威廉夺嫡…不就是看中了马尼拉五号井吗?”夜翻了翻白眼,他是真的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欸,”昼狠狠叹了一口气:“看来你离独当一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喂喂…不带这么拐着弯人身攻击的啊。”
昼对夜表达的不满熟视无睹:“达芬奇先生的想法是,扶持威廉.查普曼接手东南亚两郡,并且加深合作,慢慢把他转化为组织的傀儡。”
“东南亚是五海三洲之地,和龙郡、婆罗多郡、大洋郡接壤,地理位置太优了,组织立足此地大有可为。”
夜点点头:“明白了。之前的复兴组织只有一个枫叶郡作为根据地,插手亚洲很不容易,如果占据宝象和万岛两郡就方便多了。”
“是啊,达芬奇先生打东南亚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乔瑟夫那个老鬼把自家地盘护的很严实,组织多年的渗透也才只成功了拜因一人而已。直到半月前,威廉.查普曼主动和组织接触,其实达芬奇先生的原意是能和威廉搭上线就好,他提的要求只要不过分能帮就帮。没想到啊,呵呵呵…威廉居然舍得拿五号井来换。此人有枭雄风范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做组织的木偶呢。”
“不用给威廉这么高的评价吧?”夜咂咂嘴:“我看他就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昼发出一声轻笑:“好了,我们暂时不谈论威廉这个人怎么样了,先招呼一下几位客人吧。”
此话是对着空气讲的,不知昼口中的“客人”现在何处。
“复兴组织四大高手之首的昼?”离复兴两人不远处的一道天台栏杆上,一只小鸟突然口吐人言,振翅一飞,在空中变回人身,站到昼和夜的面前:“你不在枫叶郡待着,来到宝象郡做什么?谁是主谁是客你分不清吗?”
此人乃是一个虎体猿臂、声雄力猛的黑发黄肤精干男子,乍一看颇似一位习拳多年的泰拳王。
乔瑟夫的龙级护卫官之一——“兽力神”坎巴朗。
但吊诡的是,这位护卫官此时竟然是浑身赤裸,不着寸缕的……
夜揶揄道:“你说明明我们都是四大高手,咋就你知名度这么高呢?哪儿都能碰到熟人。”
“别瞎说啊,这位坎巴朗先生我可是第一次见到真人。”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坎巴朗先生的伪装手段真是高明……看来我弄错了,客人不是两位而是三位。”
话音刚落,又有陌生的声音从昼夜二人身后响起:
“诶,坎巴朗,你的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人家随便诈诈你就自己主动暴露了。”
天台的门被人打开,两个身着联邦护卫官制服的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前者年长一些,约有六十出头,刚刚出言劝诫坎巴朗的就是他。
另一人则年轻的多,三十上下,面容普通,但他的脸色却苍白的过分,像是遭遇大失血的病人。
“我说我们的行踪怎么会暴露呢?”昼望向那个面无血色的青年护卫官:“原来是博卡上校。你不在新加坡守着,就不怕兽灾把三十号要塞毁掉吗?”
博卡.罗德里格斯,龙级能力者,他那病态的肤色是由于他长期驻守新加坡三十号要塞,终年不见阳光所致。
昼一语道破博卡的跟脚不是偶然,事实上,复兴组织通过威廉和拜因这一明一暗两条线收集了关于乔瑟夫的护卫官们的不少情报。而博卡.罗德里格斯,是昼最不愿意碰到的对手,没有之一。
说来也巧,博卡的能力是“皇都”。
这个能力是第二次在本作当中出现,第一次施展“皇都”的是btS看守长童辛成。不过他的能力等级只是鬼级,而博卡是货真价实的龙级能力者。
达到龙级的“皇都领域”更为庞大,相当于一座大型城市的面积,整个吉隆坡都处在博卡的感知与控制中,这使得昼率领的这支刺杀小队失去了潜伏行动的意义:昼、夜、晨三人在博卡的皇都领域里宛如黑夜中的三盏明灯,想不被发现根本办不到。
“这就不劳复兴组织的诸位费心了,”博卡冷声道:“毕竟两位很快就有一场苦战要打,还是先考虑当下吧。”
三名护卫官里为首的乃是那个老者,他饶有兴致的问道:“呵呵呵,博卡,对我们的客人礼貌些。我倒有个疑问,想在我们开打前问个清楚,那就是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我和博卡的气息收敛的很好,应该不会被你察觉才对。”
“这就不劳雷吉诺德上校费心了,毕竟三位很快就有一场苦战要打,还是先考虑当下吧。”昼把博卡的话换了个人称就怼回去了。
“哈哈哈哈,你对自己太有信心了。”雷吉诺德的表情仿佛刚刚听到了无比好笑的笑话:“我知道复兴组织的昼夜晨昏都很强,你作为四大高手之首,其实力绝对是龙级巅峰战力。”
按照正常的语境,敌人一顿瞎捧之后就应该有转折了,果不其然:
“但是,我们三人亦是龙级之中的佼佼者,更有人数优势,二位的局面堪忧啊。”
“这老头儿flag立的挺狠啊。”夜望向雷吉诺德的目光里满是慈悲。
昼在心里其实已经把护卫官们的那点小心思揣摩了个七七八八,但为了配合夜拖延时间,还是要故作不知:“那么雷吉诺德上校,既然你们信心十足,又何必与我们费好些唇舌呢?”
雷吉诺德对昼谦逊的姿态很是满意:“很简单,招降。”
夜默默嗤笑一声:“这厮做梦没醒呢。”
“你们也许知道,前段时间,格里芬上校在五号要塞保卫战中阵亡,乔瑟夫先生麾下的龙级五将痛失其一。”
昼闻弦歌而知雅意:“所以,乔瑟夫想招揽我们?”
“是的,”雷吉诺德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在前来阻击你们时,乔瑟夫先生专门让我给你们带个口信。”
“只要归降于我,条件随便开。”
“这是他的原话。”
昼观察了一下三位护卫官的表情:雷吉诺德从容不迫、博卡若有所思,坎巴朗的表情则丰富一点,有不忿和不满,但怒气盎然的他居然没有出声反驳和质疑,怒意里显然透露着一种无可奈何。
“都是人杰。”昼暗赞道:“每个人都对东南亚的局势洞若观火,说明没有一个是头脑简单的莽夫。”
在雷吉诺德和博卡现身之后,昼就知道战斗一时半会打不起来:如果存心开打的话,在暗处偷袭岂不是更好。根据情报,雷吉诺德可掌握着超远程攻击手段,其攻击范围远超昼和夜的感知半径。
所以,雷吉诺德开口哔哔赖赖,一点儿也没出乎昼的预料。
甚至他能逆推出乔瑟夫不遗余力招揽复兴高手的真相:那就是乔瑟夫的高阶能力者战力真的捉襟见肘了。
死掉一个格里芬其实问题不大,真正的大问题是五号要塞被毁了,重建之路还遥遥无期。把东南亚比做池塘,能力者就是池塘里的鱼,新加坡三十号井和马尼拉五号井则是往池塘里运输营养的管子。两根管子共同支撑起池塘的生态环境,只要鱼死掉的数量没达到临界值,池塘里都是生生不息的。但现在,一根管子断了,短时间内还接不上。
更可怕的是后续而来的多米诺效应:只有一根管子的池塘养不活那么多鱼了,等老一批的鱼一死,没有新鱼苗补上来的池塘就成了一潭死水。
不过那种情况可能不会发生,世界上又不止乔瑟夫一个鱼塘主,还有其他十一个呢。联邦内阁里随便来个人都能趁人之危,把乔瑟夫的鱼或捕杀或收编,东南亚直接易主。
乔瑟夫能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吗?当然不可能。所以他多管齐下:一方面先从源头去解决问题,不惜一切代价把马尼拉五号井重建起来;另一方面高价招揽高手,忠不忠心不重要,能打就好。
三位护卫官都是聪明人,哪怕是性子最急、最爱用拳头说话的坎巴朗,也能从乔瑟夫的话里品出些意味来,所以他只是忿忿不平,心底里对这样的开价还是理解的。
“我相信乔瑟夫先生的诚意,”昼沉着的说道:“是令人动心的价码,但……”
后面的话昼没有说出口,因为坎巴朗出手了。这个以“勇武”着称的护卫官在听到那个“但”字时就果断发动了进攻。
不过也是,复兴组织这边连“条件随便开”这种条件都拒绝了,那还有什么好谈的呢。
坎巴朗的进攻方式是近身攻击,他用近乎瞬间移动般的速度来到昼的身后,紧接着就是一记战斧腿,对准昼的脑袋猛劈而下。
他的攻击扑了个空,但蕴含在招式之中的摧枯拉朽般的力量还是用一种非常直观的方式表现了出来:楼,塌了。
这座几分钟前还好端端的大厦,从楼顶至地基被可怖的冲击力贯穿了,支撑数秒后就像被工程爆破了一般,摔个稀碎。
“我说,你在动手之前不先考虑一下动静吗?”
昼站里在半空,脚下明明空无一物却宛如立足坚实的土地:“还是说,又想让我复兴组织背黑锅?”
天空中,除了昼还有三道身影联袂而立,正是三位龙级护卫官,夜不知去到哪里去了。
这三位护卫官虽然也停在半空中,但姿势却不如昼潇洒。因为坎巴朗和雷吉诺德都不会飞,是博卡出手控制了他俩身边的空气,形成一个空气茧,让这两人裹在空气里以达到浮空效果。
至于博卡本人,在“皇都领域”里,他能直接无视万有引力,可惜这种无视物理规律的特性无法作用于能力者以外的任何生命。
“好像…有点不对劲。”博卡看向自己的脚面,他有一种本不应该存在的“站不稳”的感觉;其次,刚刚制造空气茧的过程也很奇怪,他感觉这次要费力一些。如果说之前制造空气茧所需的力气相当于轻轻握住拳头,那么博卡刚刚花的力气就是攥的死死的。
“博卡上校已经察觉出什么来了啊,”昼含笑道:“三位就没发现,我们的脚下太安静了吗?”
坎巴朗、雷吉诺德、博卡不用低头去看,他们已经后知后觉了:下方的城市,已经不是原来那座城市了。
“我得感谢你,雷吉诺德上校,要不是你和我攀谈,我的兄弟可没有足够的时间复制出这处战场。”
“诸位客人,欢迎来到——”
“镜像世界。”
第81章 昼之威
“镜像世界”是即时生效型能力,催动时间越长,复制出来的镜像空间就越大。在雷吉诺德等人现身后,夜就一直在暗中催动能力。此刻天空中四人脚下的这个镜像版吉隆坡的大小约为八十平方公里,相当于隋唐时期长安城的面积。
八十平方公里就是目前夜能够复制出来的极限面积,再大就有心无力了。
镜像世界无法复制生物,所以昼会说“太安静了”这种话。如果是现实世界的吉隆坡,坎巴朗这一脚下去,绝对死伤无数,哀鸿遍野。不过在这个世界里,活人就只有他们五个,随便他们打,怎么尽兴怎么来。能力逆天,战力却比较孱弱的夜为了不拖后腿,开启镜像世界后就瞬移到远离战场的地方躲好,很没义气的留昼一个人一打三。
“镜像世界?”雷吉诺德身为长者,最是博闻强记,只听到一个名字便能想起该能力的跟脚:“这个能力我有所耳闻,据说能力者在镜像空间里无拘无束,宛如主宰;而被拖入镜像空间的人只能受其控制,身不由己,因此镜像世界有最强空间系能力之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作为施术者本人的夜,已经躲的远远的了吧?”
“雷吉诺德上校谬赞。”昼谦虚了一句:“圈子里有言:没有最强的能力,只有最强的能力者。夜的镜像世界显然还没达到您说的那种神明般的境界,单论战斗力,比不上你们三位中的任何一人。不过一物降一物,贵方博卡上校的能力很是令我们忌惮,好在在这镜像空间里,皇都的效果要大打折扣了。”
博卡闻言,阴着脸出手:“不过就是让我多费些力气罢了,对付你我又何须全力以赴?给我下去吧!”
他猛地抬臂下挥,浩瀚的气流向昼压来。因为“皇都”只能对无生命的物体起作用,所以博卡操控风力,想用间接方法把昼打下去,化空战为地面战。
别看博卡之前反驳的凶,其实他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似的:在镜像世界里使用皇都终归是劣势。夜的“镜像世界领域”把博卡的“皇都领域”包了起来,使得他能力发动的极不顺手。这个debuff短时间里还找不到去除它的办法,在对方优势积累起来之前,优先集火打杀战力最高的昼才是上策。
同伴坎巴朗和雷吉诺德是很强,但不会飞,打空战必然吃亏。博卡的想法是夺取昼的制空权,把战斗局限在地面上,最大程度的发挥己方人数优势。
他的战术思想没有错,只是……
“白费力气。”昼脚踩虚空,巍然不动。在他的周身环绕着一圈风墙,博卡鼓动起的飓风连昼的衣角都吹不飞:“在我面前使用风力来攻击,简直班门弄斧。”
“嗯?”博卡还要再试,赫然发现自己已经动用不了刚才的招式了。联系起昼的话语,博卡心念电转:“我对皇都领域里的其他物体和物质仍然能控制,说明不是镜像世界对我的压制增强了,而他刚刚又说了班门弄斧……”
“你的能力莫非就是操控风吗?”雷吉诺德问道。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并且相较于另外两人考虑的更加深远:如果昼真的拥有风系能力,那对方的制空权优势真的无法撼动了,昼的话并非嚣张,而是陈述事实。
昼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本来我是打算在几位临死前再告诉你们的……不过算了,都一样。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的能力不是操控风。”
此言一出,坎巴朗和博卡倒是还好,雷吉诺德的脸色愈发的不好看了。
雷吉诺德年老成精,察言观色的经验比那俩年轻的护卫官丰富的多。他能分辨的出昼说的是实话。
这就是不妙的地方了。
敌人的能力不是操控风,却能表现的像是身负风系能力一样,这说明风系能力只是其能力下的一个分支。
这话读起来很绕,还是举例分析好了。
就拿我们非常熟悉的能力“无双”来说,它的表现形式有:超级力量、超级速度、超级抗打击力、超级耐力、高速新陈代谢、高敏五感、抗药抗毒等等。
每个表现形式都可以视为一个小能力,这些小能力构成了“无双”,但单独把某个小能力拎出来去看,又比较普通。这,才是能力者的常态。
所以,昼的可怕之处在于:他的小能力就表现的和一个强力能力没两样了,那他的主能力得有多骇人。
雷吉诺德花了两秒钟时间就把上述几百字想完了,还没等他出声提醒同僚,昼的第二句话就到了:
“坏消息是:我的能力比自然系更强。所以……”
“该下去的是你们!”昼暴喝一声,打出三掌,掌掌凌空。
“好重!”护卫官们的想法无比统一,他们感觉到肩头突然像是多了万钧之力,博卡的皇都再也不能维持,三人直直的从空中摔落。
“岚掌—镇!”
“岚拳—千锤!”
龙级能力者只要不是极端情况,比如从平流层的飞机上往下蹦,或者落脚的地面全是花岗岩,基本不存在摔死的可能,所以昼果断又补了两个技能,意图一劳永逸。
天空中出现一只硕大无朋的透明手掌和无数酒坛大小的透明拳头。透明手掌带着无边威能似慢实快的落下,雷吉诺德等人头顶的压力陡然间又增大了,一时在空中挣脱不得;透明拳头则趁你病要你命,宛如蝗虫进攻麦田,分作三股,对准护卫官们的位置,扑将而去。前者是技能【岚掌—镇】,后者是技能【岚拳—千锤】。
博卡.罗德里格斯一直在反复尝试,终于确定了他的皇都对解除身上的压力收效甚微,遂转变对抗方式:一座山峦从城市中拔地而起,从山腰处裂开一道宽阔的壕沟,宛如活物一般将护卫官三人“吃”了进去。
紧跟三人的岚拳把攻势全部倾泻在博卡用皇都制造出来的山上,半边山崖都被打崩了。
“到底是平级,镜像世界对博卡的压制有限啊。”昼担心起夜来:“虽然镜像世界把皇都领域包了进去,但二者几乎势均力敌,要是博卡反客为主可就糟了。”
念及此处,昼不再犹豫:“一个土做的乌龟壳子,真以为是铜墙铁壁不成?”
话音未止,人影已动:昼的身体在空中虚点跃起,两腿急踏给全身施以拧转的力量;瞬间的高速旋转使得肌肉变化为铮铮铁板似的紧绷状态。昼凌空转动身躯,一道螺旋般旋转爆发开来的斩击从他的腿部弹射而出,宛如一把空气做的冲击钻,笔直的钻开土地,捅进山腹后再分裂成数股威力稍逊一些的小螺旋风刃,如白色蟒蛇般继续进行肆虐。
【岚脚—螺旋白刃】
半分钟不到,博卡制造出来的临时堡垒被螺旋白刃钻了个透透,其形象颇似《猫和老鼠》里满是空洞的大奶酪。只是,凌厉的攻击直到消散,也没把敌人给逼出来。
昼并未乱了阵脚:“没可能跑掉的,镜像世界的一切都在夜的掌控之中,他们根本离不开这个空间。”
“但是现在,夜找不到这三个人的踪迹了。”
“只有一种可能:博卡把皇都领域压缩了,放弃领域的部分面积,以此来换更高的控制力,所以夜才发现不了他们。”
“但是反之,如果夜失去了对镜像世界的某块地方的控制,这就说明……”
“敌人就在那里。”
此时,昼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飞到了镜像世空间西面,刚刚夜给昼交流确认过,这片土地就是他“失去控制”的镜像世界的地方。此地距离原地十几公里远,不得不赞一句博卡的挖地水平一流。
“要不来一记【落山击】吧,直接夷平这里。”
昼正在脑海里酝酿威力能将三个龙级能力者一波带走的可怕技能,突然……
“欺人太甚!”伴随着博卡的怒吼,一栋栋高楼如导弹般冲天而上,分解成大大小小无数块砖石碎片朝着天空中的昼打去。这一幕就像小婴儿闹脾气,把积木建筑拆散乱丢,唯一不同的是,博卡丢的很准。
“乱涡!”昼终于用了一个非岚字头的技能。一个五米直径的透明漩涡出现在他的身前,投掷而来的杂物仿佛进了绞肉机,砖头进去,粉糜出来。
“放弃抵抗吧。”昼摆出胜利者的姿态,高声说道:“我们复兴组织求贤若渴,诸位都是人杰,不妨……”
“等一下!”
这句“等一下”没被说出来,是昼的心音。不知怎的,他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有古怪!”
“是哪里?哪里出了问题?”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回忆一下……”
“……这场战斗,我是不是太嚣张了?”
“我的斗志的确很高昂,但,高昂的过头了。”
“我以前从来不会大声喊出招式、从来不会去嘲讽敌人、更不会对敌人说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那样的废话……”
“出问题的是我的性格!”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战斗之初吗?”
“不对!在更早之前!”
……
“呵呵呵,博卡,对我们的客人礼貌些。我倒有个疑问,想在我们开打前问个清楚,那就是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我和博卡的气息收敛的很好,应该不会被你察觉才对。”
“这就不劳雷吉诺德上校费心了,毕竟三位很快就有一场苦战要打,还是先考虑当下吧。”
……
“雷吉诺德!”
昼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在从他和雷吉诺德谈话时,他就中了后者的能力,性格开始潜移默化的改变,变得嚣张跋扈、冲动乖戾起来。
“雷吉诺德是精神系能力者,似乎有改变他人性格的效用。这个效果应该是随时间增强的,一开始我的改变只是表现在言语上,慢慢连我的行为也发生改变了,以我原本的性格,追求的一定是全力以赴,快速击杀敌人,而不是现在这般宛如炫技似的玩弄对手,还和他们谈笑风生。”
“不知道再拖下去会怎么样,赶紧速战速决……”
昼的念头停止了一瞬,因为在那个瞬间,他感觉一只拳头击中了他的腰椎。
咔嚓,这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只苍蝇飞过昼的眼前。
“镜像世界怎么会有苍蝇?”昼不解。
不过很快,他想起了不久前天台上口吐人言的小鸟。
“坎巴朗!”
昼被兽力神坎巴朗一拳打断脊椎,外加内脏破裂。他如流星坠地,卷起漫天烟尘,生死不知。
第82章 昼之危
“这一拳都能防下来,他这么强吗?”博卡第一次在这场战斗中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此前哪怕是面对【岚脚—螺旋白刃】这般绝技他都能维持风度,刚刚展现出来的怒不可遏只是配合坎巴朗吸引昼的注意力的表演。
“他在身上布下了一个防御技能,气流围绕他流动,把我的力道卸去了部分!”坎巴朗高声回应道。他的变形能力只能作用于自身,衣服、鞋袜都无法跟着变成皮肤、羽毛,就更别提通讯器械了,所以坎巴朗和博卡只能靠吼进行交流。
这名护卫官此刻又从苍蝇变成了一只新形态的鸟类:体长近一米,翅展则是体长的两倍以上;嘴长而尖,端部弯成钩状;尾呈深叉状;脚短弱,几乎无蹼。
此为军舰鸟,号称鸟届的短飞速度冠军。它捕食时的飞行时速最快可达418公里每小时,是世界上飞行最快的鸟。
坎巴朗在人类形态下无法飞行,但他可以通过能力变作有翅类动物,从而获得空战参与权。他的军舰鸟变化十分给力,在和博卡说话的功夫坎巴朗就从几百米的高空杀至昼的落点,分明是想补刀。
性命攸关的时刻,爬在深坑里的昼强忍住极刑般的痛苦,翻正身体,举起一条胳膊,用食指对准飞来的军舰鸟,大喝一声:“给我退!”
宛如平地惊雷,轰然的巨响贯彻云霄,一只特大号的犰狳从烟尘中倒飞出来。它被一股难以名状的巨力击中,在地上翻滚了百米之远,肉身作耙,把地面犁出了老长一道沟壑。
昼此刻仍保持着仰躺的姿势,虽然打退了坎巴朗,但他知道必须回到空中去,因为地面是另一位护卫官的主场。
果然,昼身下的大地毫无征兆的开裂,一道山谷凭空出现,昼掉落了进去。和自然形成的山谷不同,博卡制造的山谷两边不是悬崖峭壁,而是尖石嶙峋。更要命的是,那些尖石是两侧相对的,就像地球要张嘴吃人似的。
“气遁!”
我没打错,就是“气遁”而不是“气盾”,昼硬拼着脊柱损伤也要发动移动技能而非更加保守的防御技能。尽管气遁的移动给昼带来了脊柱的二次伤害,但回到空中的昼才能微微喘口气,制空权是他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一,必须善加利用。
博卡眼见一具人型火箭冲天而起,速度之快纵使他全力催动皇都造山也拍马不及。
“诶,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博卡见一招不成,不再追击,御使土地将他吞进地里,不知所踪。
“兽力神……”昼目光灼灼的看向那只犰狳,内心阴霾一片:“被你骗过去了。”
那犰狳双腿站立,配合覆盖头部、身体、尾巴和腿外侧深入皮肤的骨质甲,一股哥斯拉的既视感扑面而来:“够犀利,那一击的破坏力我用最强的防御形态都扛不住,此招叫什么?”
坎巴朗的状态看上去很狼狈:犰狳全身的骨质甲都破碎了,那一片片的冰裂纹仿佛在说明这犰狳不是来自澳洲而是哥窑。
“坎巴朗护卫官过谦了,此招名为【岚铳】,是我威力最强的攻击手段。”昼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我在升入龙级后,曾用一艘驱逐舰作为靶子,实验【岚铳】的攻击力,结果是驱逐舰被我打穿了。”
昼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纵向打穿。”
“所以,我原本设想的是,在我最强的招式之中,你百分百会死,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伤。”
“你的“矛”我已经有切身体会了,没想到你的“盾”也如此强大。”
“不过最令我后怕的,是你的狡狯,坎巴朗。”
坎巴朗变回了裸男形象,可以看到他的上半身有着细密的小伤口,但只是看着骇人,其实都不深,并且还在肉眼可见的愈合。他对昼给自己的评价不置可否:“很冷静的判断,看来雷吉诺德布置在你身上的技能已经失效了。”
“是的,不过你们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因为我的娇纵大意,你的偷袭成功了,我付出了半身不遂的代价。雷吉诺德我遇到过的最凶险的对手,没有之一,他的能力发动的无声无息,我想很多人可能连中招了都意识不到。”
“你的赞扬我会给你带到的,入侵者。”这么一会儿,坎巴朗的伤口已经消弭殆尽,除了新生的皮肤颜色较为白皙之外,已经没有其他伤势存在过的痕迹了:“我也不得不要夸奖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看穿雷吉诺德的能力,你是第一个。除你以外,他的所有敌人直到死都没意识到他们的性格和情绪已经被人为的改变了。”
“你的能力十分卓越,可以控制气流。呵…有这样的能力就算你下半生要坐着轮椅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现在仍然可以被气流托着自由移动不是吗?”
“可靠的战斗力,再加上聪明的脑子,能成为复兴组织四大高手之首的人,果然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啊。”
昼对坎巴朗叫破自己的能力并不感到惊讶,他展现出来的技能太多了,使得敌人追根溯源变得容易。
坎巴朗的推断没错,昼的能力名为“气宗”,效果是改变气流。与他交手过的敌人不在少数,但鲜有看破的,因为昼对“气宗”的运用堪称登堂入室。
昼第一次出场是在龙郡上海港七号码头,带着夜和改造人阿诺去找btS九分部分部长侯霄的麻烦,原因有二:一是削弱上海二号要塞的防御力量;二是拿侯霄作为磨刀石,实验“女娲计划”的最终成果。
在那一战中,昼在侯霄面前展现了三种能力运用,分别是:制造无形的防御力场、超级速度、引发人体自燃。
防御力场就是技能“气盾”。昼一向稳妥,在护卫官三人露面后就张开了气流护身,哪怕是雷吉诺德的能力也没有影响到他多年来养成的本能。如果不是这样,之前坎巴朗偷袭的全力一击就可以像菜刀斩春卷一样把昼的身体打作两截了。
超级速度被昼命名为“气遁”,原理也不难理解:控制气流,推着自己向前;同时让他身前的气流散开,相当于长跑运动中的“破风”,减小风阻。
与之相反的运用则是“岚掌”一脉的技能。在二号要塞功伐战的那个晚上,左烬曾道出昼使用了招式“五指山”,其实就是【岚掌—镇】。
“气遁”是把能力作用于自身,岚掌则是敌人:三个护卫官都是被气流压住从空中往下落的。只是昼不能无限的增大气压,否则他理论上可以把任何敌人都压的动弹不得,乃至压成肉泥。
岚掌是昼在升入龙级之前最常用的招式,但面对同级的对手他基本不用了,因为就算气压被增压到最大上限,以龙级这个级别的能力者的身体素质来说,也就是“感觉身体变得很沉,活动受限但影响还不算太大”的这种程度。
尽管岚掌已经用的不多,不过它仍是昼知名度最高的技能。只是昼的性格怎么也不可能去自曝能力和招式,所以别人也都按“五指山”这个野名去叫。要不是昼这次受了雷吉诺德能力的影响,导致他像热血漫画男主一样把技能一个个都给喊了出来,“五指山”的传说还要在江湖上流传很久。
至于引发人体自燃……请大家自行搜索“陨石是如何形成的”,这里就不占用篇幅解释了。
总之,昼把“气宗”开发的很不错,属性面板的几个基础项都点满了,没有短板。敌人根本无法从弱点处下手去对付他,因为昼的能力已经不存在所谓的弱点了。
然,正如昼自己说的那样:没有最强的能力,只有最强的能力者。昼就在雷吉诺德这儿结结实实吃了个大亏。
此外,在场的众人里除了昼,至少还有一人也把能力开发到了和昼相同,甚至更高的地步。
坎巴朗。
他的拳脚攻击强到匪夷所思;防御力亦是不俗,昼的【岚铳】只能伤其皮毛;甚至有一些小伤也无所谓,因为他有自愈和恢复能力;他在空中可以通过变形成擅于飞翔的鸟类获得极高的飞行速度;而在地面上,龙级能力者的全力奔跑速度就比地球上任何动物都要快。
按说在战斗中,纯靠身体能力的强者应该是最弱势的群体,但坎巴朗完全打破了这种观念,他的存在生动形象的说明了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一个坎巴朗就很令昼头疼,而他还有帮手:博卡和雷吉诺德不知藏身何处。在刚刚的战斗中,昼弄丢了通讯器,夜就算侦查出那两人的位置也通知不了自己了。
“呼,前所未有的大危机啊。”昼深吸一口气:“敌人很强,并且人数占优,而我势单力薄,还身受重伤。”
考虑完这些,昼把肺里的浊气轻轻吐了出去,瞳孔愈发明亮起来:
“也罢,这才有点意思。”
地面上,坎巴朗盯着空中屹然不动的昼,他已把眼睛化为了鹰眼,三公里以内任何后事物他都能明察秋毫,更别说离地不过百米的昼了。
他看到
昼在笑。
第83章 昼之围
坎巴朗.宗拉维蒙,四十一岁,原联邦军少校,未达龙级时曾驻防新加坡三十号要塞。九年前升入龙级后,被乔瑟夫.查普曼编进护卫官队伍,授联邦军上校军衔。
他的能力是“拟态”。
坎巴朗属于那种厚积薄发式的人物,他在升入龙级前的十几年军旅生涯过的是比较尴尬的。
按理来说,一个能力者再怎样也不应该在军队里混成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样子,但坎巴朗做到了。原因就出在他的能力上:“拟态”指一种生物模拟另一种生物或模拟环境中的其他物体从而获得好处的现象。坎巴朗可以把部分身体化为动物器官从而获得它们的力量,比如双瞳变作鹰眼得到超距视力、皮肤可以分泌两栖动物表皮特有的黏液辅助呼吸、手掌脚掌拥有壁虎的吸盘便于爬墙等等。
坦率来说,“拟态”是非常实用且应用面极广的能力,但有个问题:我上文的举例,大家觉得眼熟吗?
可能有读者还记得我在第二十六章里,描写了和陆隐对战的洪老。洪老是一位基因改造人,他的体能至少融合了犬类、鹰隼、蝙蝠、响尾蛇、山地大猩猩、犀牛和豪猪的基因,这使得他的战斗力可以媲美鬼级能力者。
普通的基因改造人体内含有三四种外来基因就顶天了(因为融合的基因越多就越不稳定,这会导致改造人死亡),战力一般是虎级能力者的水平,像洪老这样身负十种以上动物基因的改造人着实不多,但联邦军里也还是有一些的。
无论机械改造还是基因改造,哪种方式得到的改造人战士按战力划分,都在“人—虎—鬼—龙—核—神”这个能力者体系里。当然,后面三级基本形同虚设,目前联邦并没有鬼级以上的改造人。如果真的存在神级那个级别的机械改造人,那么形象应该是原始天尊或者宇宙大帝那样的;而基因改造人的神级版本,或许可以参考波罗斯。
就改造人本身来说,他们是没有特殊能力的,只是靠着兵器化和兽化的身体去战斗。虽然在级别评定上可以达到战力要求,但如果是与同等级的货真价实的超能力者进行一对一战斗,那改造人绝对输多赢少。
但,坎巴朗是个例外。
在人、虎、鬼这三个级别的时候,他对战同级的基因改造人,无一胜绩,这种战绩堪称前无古人。
一个正儿八经的能力者还没量产版改造人能打,坎巴朗被视为鸡肋也就不奇怪了。
人级时,“拟态”只能使坎巴朗的某一处身体部位变成动物肢体;到虎级时就可以有三处同时变化。就算升到鬼级,也才不过五处,并且还不能短时间转换成其他动物变化,每一级可变化的身体部位数量都比同级的基因改造人融合的基因数量要少,打不过很正常。
坎巴朗的窘境在他升入龙级后迎刃而解,似乎是量变终于引起了质变,龙级的他可以几个呼吸就完成器官转化,人手变鹰爪再变熊掌再变鸭蹼,流畅的很。此外,可以变化身体的部位数量也不再是桎梏,没有限制,因此他能够进行全身变化了。
而这些,还不是“拟态”最强的地方……
“岚刃—麒麟时雨!”昼双手食指连弹,一片片风刀如倾盆大雨般落下,覆盖面积很广,极难防御。昼的精神并没有受到雷吉诺德的干扰,他暴喝招式只是以壮声威。
“斩击波吗?白费力气。”坎巴朗不为所动,他重新变作犰狳缩成一团:“以为用高密度的斩击来封住我的鸟类和昆虫变化就万事大吉了?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伤不到这个状态下的我!”
“我本来就没打算靠着这种程度的攻击打伤你。”昼坦然承认了:“这一招本就是我前几天草创,唯一的战绩也不过是切了几只叶翼龙罢了。”
“这招麒麟时雨脱胎于我的另一招,你要接它就来吧!”
“岚刃—十字切!”
与麒麟时雨不同,十字切并不是用手指弹动催发的,而是昼的左右臂。他的双臂大开大合,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十”字,一个巨大的十字型斩击向坎巴朗杀来。
十字切颇有建树,一招过后,地面上徒留上下左右垂直的两道深沟,两沟相交的中心原是坎巴朗的所在,现在已经被斩成空谷。
“阁下走不了!”昼当然不会乐观的认为坎巴朗被十字切打的尸骨无存,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变作什么昆虫飞走了,所以昼赶紧又使出一招,这一招乃是被外界最为熟悉的“岚掌—镇”。
骤然加重的气压无差别的压向下方的地面,坎巴朗变作的小虫也难以幸免,他再次摇身一变,一头犀牛滚到地上。
“呵,我以为你要变成深海里特别抗压的怪鱼呢。”昼出言嘲讽道:“阁下的生物学还是不精啊。”
“这可不一定!”犀牛前蹄越起,尖角朝天,屁股里居然喷出一股磅礴之气,笨重的犀牛愣是被反作用力推上了天,速度还不慢。
此情此景着实出乎昼的预料,他眼见犀牛在半空离自己还有数十米的地方张开嘴,一条明显长于正常哺乳动物的舌头朝着昼卷来。
昼的应变能力不俗,他将右臂上的力量和方向进行细微的调整,再藉用高速挥动右臂,无数中型斩击波从右手掌中四下激射开来,剑指那根怪舌。
岚刃—手里剑
那根怪舌在暴风般的攻势下,被理所当然的切成数段,仅剩的根部又缩回口中。不过此时舌头缩进去的已经不是犀牛那食草动物的嘴了,一个布满尖牙利齿的口腔取而代之。
大白鲨。
“原来鲨鱼真的能上天啊,《鲨卷风》诚不欺我。”也就是昼,才能在血盆大口近在眼前时有心思吐个槽。
“岚铳!”
飞至敌人身前的大白鲨还没等开咬下嘴就被这招又打了下去。这一回坎巴朗没有变成犰狳形态,直接用鲨鱼形态硬接岚铳,得到的结果就是整个下半身被冲击波轰没了。
鲨鱼的前半截又起变化,这回是一只秃鹫,只是这秃鹫没腿没尾巴。不过不影响,有翅膀就好,残秃鹫扑棱着双翼飞回地面。等它落到地上时,又变得全须全尾,坎巴朗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一次肢体再生。
“我应该看明白阁下的能力了。”昼知道普通的攻击对坎巴朗已是无用,刚刚便没有出手:“事前我也曾阅读过你的资料,还以为拟态不过是个平庸不堪的能力。现在看来,阁下把他开发的不错。”
“那怪舌来自于蛙类,再生能力来自于壁虎,最开始的冲击是什么?臭鼬?”
坎巴朗变回了人类形态,放声大笑:“好让你知,乌贼的运动方式是将水从头部吸入颈部管道向后喷,借助水的反作用力推动前进;而我又拟态了河豚的部分器官,借助犀牛躯体的掩护,你根本发现不了有大量空气进入了我的体内,接着肛门喷气,一飞冲天。”
“哦,有意思。”昼摸摸下巴:“不过就这么向我透底不好吧?”
“无妨无妨。”坎巴朗举起一根手指,指向天空:“你已经死了!”
“我刚刚可不止用了你看到的几种变化。”
“我还拟态了剧毒生物蓝环章鱼。”
“蓝环章鱼的毒素本来是进入血液才会生效,但我拟态了其他动物,对我体内的毒腺器官再度改良,现在毒素已经可以通过呼吸作用于人体了。”
“毒气已经在我用鲨鱼形态接近你时散布到你周围了,你已经中毒了!”
“蓝环章鱼的毒素没有解毒剂!”
“昼!你今日必死无疑!”
第84章 昼之伪
澳洲蓝环章鱼,常在澳大利亚沿海水域出没。这种软体动物的身长仅15厘米,腕足上有美丽的蓝色环节,遇到危险时,身上和爪上深色的环就会发出耀眼的蓝光,向对方发出警告信号。它尖锐的嘴能够穿透潜水员的潜水衣,加上同时喷出的剧毒墨汁,足以使一个成年人在几分钟之内毙命。更可怕的是,现今人类还无法化解来自蓝环章鱼体内的毒素。
以上内容,摘自百度百科。
值得一提的是,这段介绍放到2049年依旧不过时,因为在这个科技水平飞速发展的三十年后的平行宇宙,人类并没有研发出针对蓝环章鱼体内毒素的解毒剂。
没能研发出来的原因倒不是技术水平不够,具体原因我在这里暂且不表,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到镜像世界里来,昼与坎巴朗之间的斗智斗勇,仍在继续。
昼很快就发现对手所言非虚,在坎巴朗说到第二句的时候,河豚毒素就已经在昼体内发挥作用了。蓝环章鱼的河豚毒素是由唾液腺中的一种细菌所制造的,它会阻断肌肉的钠通道,使肌肉瘫痪,并导致呼吸停止或心跳停止。此刻昼呼吸就慢慢开始不畅,并有加重的趋势。
“蓝环章鱼的威名我早就听说过,据说一只蓝环章鱼所携带的毒素足以在数分钟内一次杀死26名成年人。”虽然身中剧毒,昼仍有高手风范,不卑不亢:“普通人中毒几乎必死无疑就算了,以我龙级能力者的体质居然毒发的也这么快,看来阁下有好好的把毒素改良了啊。”
“的确花了我许多功夫。”坎巴朗倒也磊落:“你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中了我精心炮制出的新型河豚毒素,龙级能力者也要饮恨。”
“据我估计,你最多还能再活五分钟,有这个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投降怎么样?”坎巴朗劝说道:“与其作为叛军的犬牙而枉送性命,不如投入乔瑟夫大人的麾下吧,雷吉诺德之前对你们说的话真实度没有问题,你们应该也自有判断,乔瑟夫大人的条件不假。”
“以你的实力,必定位列五大龙将之首;而你那位同伴虽然战力较弱,能力却很珍贵,乔瑟夫大人也会奉为上宾。”
坎巴朗口中的五大龙将,乃乔瑟夫的五名龙级部下,按战斗力排位的话,分别是:坎巴朗、艾略特、博卡、雷吉诺德和格里芬。如果昼和夜真的加入了乔瑟夫阵营,那五将的第一把交椅坎巴朗就要让出来给昼坐了。
“啊…怎么说呢。”昼这时讲话开始有点喘了:“阁下的分析头头是道,唯一一点你讲错了。”
“夜的战斗力并不孱弱,如果说他不擅长战斗的话,岂不是证明五大龙将之一的雷吉诺德也是个草包吗?”
坎巴朗暗道一声不好:“这家伙!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的?不对,他也有可能是在诈我。”虽然坎巴朗的神情随着心态而数变,但好在他在刚刚说话时就变作了一头角马,昼看死了也不可能在一张马脸上看出什么表情,因此他嘴上仍能逞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昼的嘴巴有些干,毒素的作用更明显了,但他坚持把话讲完:
“不用抵赖,你心知肚明。”
“你没有好奇过我之前是怎么察觉到雷吉诺德和博卡的吗?”
“因为他们需要呼吸,而我正好可以轻松感知到他们鼻腔里呼出的气流,就这么简单。”
“在镜像世界里,你们的行踪我依然可以用这种方法去掌握,只是受到皇都的压制,感知力减弱不少。博卡和雷吉诺德我感应的很模糊,至于你,因为你可以变化成苍蝇飞虫等等呼吸极轻的生物,我的感知对你无可奈何,所以你的偷袭成功了。”
“在你偷袭成功后不久,我就在镜像世界的南部感知到了两个人的呼吸:一个是夜,我本就知道他的藏身地点;而另一个,显然是失踪的雷吉诺德,这个镜像世界里可没有其他人。”
“你们的计划就是由你和博卡拖住甚至杀死我,雷吉诺德则去击杀“战力孱弱”的夜,只要夜一死,镜像世界就不存在了,博卡的皇都不再被压制,外部世界如果有你们的援兵也可以帮你们了。”
“如果雷吉诺德真的得手,他早就该来参与对我的合围了。”
“坎巴朗,我想你等不到你的同伴了。”昼摇摇头:“让他孤身一人去和夜对抗是个天大的错误。”
我实在无法用语言去形容一匹角马抓耳挠腮的模样,大家意会就好。
“没关系,雷吉诺德如果丢了性命,那是他技不如人,我能保证乔瑟夫大人对你们一视同仁。”可能是考虑到食草动物气势不足,坎巴朗这回变成了一头体型巨大,皮毛水滑的北极熊。
距离坎巴朗的“五分钟后必死”的宣言已经过去了一分半,毒素对昼的影响仍在扩大。
“阁下的伎俩我已经看穿了,”昼还是不急,仿佛中毒的不是他一样:“你根本没想招揽我们吧?你现在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等我毒发身亡,哪怕无力反抗就好,因为你害怕我死到临头的反扑会带你一起上路,所谓的劝降只是你瓦解我斗志的托词罢了。”
昼笃定的语气表明,他是认真的。
回应昼的是北极熊的暴吼:“真是精彩啊!你什么都想到了!可惜没有用,你只能等死了!”
北极熊的目光仿佛准备择人而噬:“只能再活三分钟的将死之人,就不能老老实实去死吗?”
“阁下似乎的确是四肢那什么头脑那什么的人啊。”昼的嘴角越咧越大:“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在拖延时间,我就没在拖延时间吗?”
“什…什么?”坎巴朗惊疑不定。这要在小说或者漫画里,嘴里蹦出这俩字的反派基本过没多久全领便当了。
“岚刃—周断!”
一道环形的斩击波出现在了坎巴朗意想不到的地方:之前被岚刃—十字切斩开的地面之下,纵横山谷的相交点,岚刃—周断横着劈了出去。
像是细线切割豆腐,岚刃—周断的动静很轻,但昼知道,这一击得手了。
他感知不到博卡的呼吸了。
距离“死亡宣言”还剩下三分钟,龙级护卫官,博卡.罗德里格斯阵亡。
博卡被刚刚的斩击削去了头盖骨,大脑直接暴露在外,一个龙级能力者死的悄无声息。他的尸体被沙土淹没,之前他用能力在地底开辟出来的空间在他死后立即就坍塌了。博卡一直苟在地下准备憋大招,没想到先被敌人的大招索了命。
“你…杀掉了博卡?”坎巴朗不笨,既然刚刚的攻击不是针对他,那么目标是谁就很明显了。
“嗯。我之前说过,我可以通过气流掌握你们的行踪,说皇都对我的感知产生了影响…那其实算半个谎话,有干扰不假,但绝对没有我告诉你的那么严重。”
“博卡在地底的位置我是可以确定个大概的,为了防止他逃跑,我用了一记岚刃—周断,果然一般人在遇到攻击时会条件反射的左右平移而不是向上或者向下。”
“除了上面那半个谎话,我还有一个完整的谎话——你应该发觉到岚铳根本不是我最强的攻击手段了。”
“事实上,岚刃—周断才是我最具破坏力的招式,它不需要我的体术配合就能发动,唯一的缺点是它需要长时间的蓄力。”
“这个时间是你给我的,坎巴朗护卫官。”
坎巴朗怒不可遏,昼的话如冬日的一桶凉水把他的沾沾自喜浇灭的透透。一分钟前,他还自我陶醉在他那“无懈可击”的拖延时间的妙计中,反过来昼就利用这点把博卡宰了。
无需言语,坎巴朗变身刺猬,竖起浑身的钢毛,镜像世界里展现了一出喀秋莎火箭炮发射的场景。
此时,距离“死亡宣言”还剩下…
两分钟。
第85章 昼之为
“想通过连续不断的攻击拖到我毒发身亡吗?”昼挥挥手,扑面而来的尖刺在他身前一分为二:“阁下之前变化成角马是想尽快撤出战场吧?可惜了,没有博卡的掩护,你变成什么动物也跑不了。”
“那可未必!”坎巴朗闻言,立即用行动表明他死退不战的决心:已经秃了毛的刺猬撅起屁股,喷出黑黝黝的遮天浓雾。
昼抬手就是一记岚掌,刮骨的掌风扇过,浓雾无影无踪:“臭鼬和乌贼的结合啊,一吹就散的玩意儿。”
黑雾散去,地面上却空无一人。
“变蚯蚓了?洞打的真快。”
地表之下,坎巴朗正在飞速打洞,向地底深处挖去。他此刻变成了一只穿山甲,但却有八条前肢,八只爪子一齐开工,掘进能力堪比超负荷运转的盾构机。
“呼…呼…真强啊,他真的好强啊。”坎巴朗深感昼那可怕的实力:“居然创造出了如此全面且数量繁多的技能,他对自己能力的运用和剖析绝对在我之上。”
“他不是普通的龙级能力者,是龙级巅峰啊!”
“这就是一只脚即将迈入核级的能力者的实力,而且这还是在被我偷袭受了重伤的情况下。如果不是雷吉诺德的能力干扰了他,全盛状态的他或许真的能孤身一人就杀灭我们三个。”
“对了!雷吉诺德按我们商定的计划去杀另一个人,本来以为这事十拿九稳,没想到这么久都没回来,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我要拖住!还有最后一分钟!一分钟后,他就会死在我的毒药下!”
坎巴朗一边挖土一边胡思乱想,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动作变得有一丝缓慢,仿佛有蛛网缠身。
“找到你了,”长久的大战终于到了一槌定音的时刻,昼五指拟作龙爪,用力一攥:“气手擒拿。”
“不好!”坎巴朗心中大骇,他突然动弹不得了,因为气流把他裹成了一个茧。
一只缩头缩脑的巨鼋被无形气手从地底提溜了出来,坎巴朗心知已经逃不掉,索性拼命叠甲,准备硬挨昼的攻击。
巨鼋被捉到半空,昼控制气流把坎巴朗带到他身前五米的地方:
“阁下,可以认输了吧?”
“你的毒药确实非常厉害,但想必你已发现了,我的中毒情况比你想象中要轻的多,至少五分钟内我是死不了的。”
“你错估了我的实力,你的毒药对我这个龙级巅峰来说,毒性还是差了点儿。”
“当然,拖着不治疗的话,我一样会死。但在我死之前,我有充裕的时间把阁下的龟壳打个稀烂,甚至可以再积蓄一次岚刃—周断将你斩成两半。”
“阁下一死,我身上的毒也就解了,是不是?”
龟壳里传来坎巴朗瓮声瓮气的声音:“……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啊,很简单嘛。”
“你之前劝降过我,我推断你根本没有真正劝降我的心思,所以说的都是假话,你本身并没有解毒的能力。”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极少一些超能力,在能力者死亡后依然可以起作用,但你的拟态肯定不在其列。”
“如果你是把原始版本的蓝环章鱼的河豚毒素用针管打进我体内,那么我无可奈何;但很遗憾,现在在我体内的是你用能力制造出的进阶版河豚毒素2.0。随着你的死亡,我也自然而然就没事了。”
“对了,别白费力气了,这个气茧你是挣脱不开的,哪怕你是可以将海量兽力叠加在自己身上的兽力神也不行。”
坎巴朗闻言,果真停止了挣扎:
“哼!如今我已经是必死的局面了,你为什么和我废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昼没中坎巴朗的毒,那坎巴朗还有投个降,服个软的可能,改换门庭从护卫官摇身一变成为复兴组织的马前卒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没有第二条路供他走。
“我问,你答,回答的好,让你走的痛快些。”昼开出了他的价码。
“我呸!”
昼眉头皱了皱:“好吧,硬汉,你不愿意合作也可以。我没有折磨人的习惯,那些问题我也不是特别想问,你会死的像个战士,体面的享受葬礼上的荣誉与鲜花。”
“等等!” 坎巴朗主动解除了他的巨鼋变化,以人类形态与昼交谈:“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在我们开打之前,雷吉诺德代表乔瑟夫招揽过你们,但是被你拒绝了,那时你的托词还没等说出口就被我的攻击打断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愿意为复兴组织卖命?你的实力足以让任何一位联邦内阁成员给你抛出橄榄枝,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和权力。”
或许是昼听了此话有所触动,他的目光变得凝重了:
“坎巴朗先生,这是个好问题。”
“出发来吉隆坡之前,我看过你们几位护卫官的资料,不止是战力与能力,还有你们的家世过往。”
“阁下的家庭情况我很了解,一句话概括,是从小穷到大的,所以当你在青年时期觉醒了超能力时,你陷入了狂喜。”
“因为你知道,对于你的家庭来说,成为能力者,加入联邦军队,是你唯一出人头地和全家丰衣足食的机会。”
“这解释了为什么你有那么坚毅的韧性,能在升入龙级之前,在不被看重的边缘化里熬过小二十年。”
坎巴朗被昼的话勾起了曾经的种种回忆,不论悲喜,他的语气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着急,坎巴朗先生,我们之中更不愿意浪费时间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我的眼睛开始花了,这毒性真猛。”
“哼!”
“回到主题。我不是在刻意嘲讽你的家世,我想表达的是:因为你的穷人思维,所以你哪怕在成为龙级能力者后,追求的也不过是物质、地位和享受。”
“这,俗了。”
“我追求的东西…不仅乔瑟夫给不了我,其他十一个内阁成员也一样给不了我。”
坎巴朗气极反笑:“说我俗?我没记错的话,复兴组织是叛军吧?就算你们最后推翻了联邦的统治,主宰了这颗星球,你作为复兴的打手得到的还不是和我现在拥有的一样?雅在哪儿?”
“不,你错了。”昼言之确确:“我们复兴组织…所图甚广!”
“1999年事件是这个宇宙在进程中的一个意外。”
“复兴组织就是为了纠正这个意外而产生的。”
“复兴组织的名称取自发生在14世纪到16世纪的一场反映新兴资产阶级要求的欧洲思想文化运动——文艺复兴;组织的领导者则用文艺复兴时期的代表人物作为代号。其背后的含义就是减小、乃至抹平1999年事件对这个宇宙的影响,让一切重回正轨。”
“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我们是为了……”
“联邦不存,天朝崛起;”
“人族永昌,辉煌万世!”
坎巴朗刚听完最后一个字,没等他回味回味,一柄气刃就洞穿了他的眉心。
昼双眼中充斥着罕见的狂热,待情绪退去,他对着坎巴朗的尸体又说了两句:
“这四句话乃是神谕,不是什么人都能听的。”
(此神谕非彼神谕,不是指陆隐的能力“神谕”)
“阁下也算是朝闻道了。”
他挥手解除了气茧,坎巴朗的尸体直直的坠落下去,激起下面惊呼一片。
镜像世界消散了。
第86章 雷吉诺德的独白
我叫雷吉诺德.桑切斯,今年八十岁整,我担任乔瑟夫.查普曼的护卫官一职长达五十六年,这个资历在所有护卫官中无出其右。
算算时间,那是1993年,彼时的我在陆军服役,所有军事项目的考核成绩皆为优异。四月的某一天,我的长官找到我,问了我一个在当时看来,足以改变我人生轨迹的问题。省略掉那些繁文缛节的寒暄……好吧,我得承认,其实是我忘了,我曾以为永铭于心的东西,最后也没抵得过时间长河的冲刷。那么最终仍能被我沧海遗珠、历历在目的,其实也就一句话:
“桑切斯下士,你愿意成为乔瑟夫少将的警卫员吗?”
我的回答是:“我愿意。”
愿意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几十?几百?不重要了,因为最终如愿以偿的人中有我一个。
乔瑟夫.查普曼上校三年前参与了在中东的那场战争,在他从伊拉克凯旋归来后,被荣升少将,我很有幸成为了他警卫队中的一员。
几年之后,我回望长官征求我意见的那一刻,满是感慨。那时候,我认为那个问题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现在想来,这种形容程度实在太低了。
应该是翻天覆地才对。
因为火种战役。
如果不是我成为了乔瑟夫的警卫员,我会和当初军队里的袍泽一样,在火种战役初期被迫到澳大利亚去送死,在外星人武器那绚丽夺目的激光下化为灰灰。
虽然在战役中期最无比艰难的时刻,连将军本人都要操起冲锋枪,和那些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战成一团,我也不能例外。但我其实挺满足,我根本不惧怕死亡,毕竟多活了几年,还是幸运的。
我从没想到我能活到火种战役结束,乔瑟夫将军也没想过,而且,我们还是以战胜者的身份结束了这场战役。
只是,除了将军,我没什么其他熟悉的面孔活下来了,将军也一样。哦…不对,那些流落在世界各地的子女不算,他至少还有特里克小公子,而我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火种战役结束一年后,联邦成立。之所以拖了一年才成立,主要是因为一系列复杂的政治博弈,拉拢、收买、吞并、联合……那一年被暗害的政治家尤其的多,想来都是被自己的同族解决了,但官方报道的凶手,无一例外都是“潜藏在地球的外星侵略者余孽”。
欸,说起来,这和最近几个月东南亚的局势离奇的相像啊。四位继承人还是太嫩了,手段那么温和,论排除异己的造诣,他们的爹是大宗师。
咳,扯远了。
联邦成立之后,我向已经成为联邦内阁成员的乔瑟夫请辞。我已经年近五旬,身体早就过了巅峰,改造人、能力者哪个都比我强,警卫员一职我再也担当不起。
我来到乔瑟夫的面前,还没等我开口,他将一个盒子递到我的手上。
“战争期间,这东西太紧俏了,只能给更年轻、更有潜力的人使用,不过现在太平了,终于能有些富余了。”
“新加坡三十号井产的,今天早上才到,你来的真是时候。”
“不要让我失望。”说完他就挥退了我。
盒子里的东西不出我所料,是神雾药剂。
还是最为精粹的上等神雾药剂,一支就能使普通人成为能力者,概率高达九成以上。
我有不用它的理由吗?
没有。
尤其是乔瑟夫对我说了“不要让我失望”。如果我将这支神雾药剂留下,甚至转手贩卖……我也不知道他会对我怎么样。
乔瑟夫的慷慨获得了可喜的回报:我的能力对他帮助颇多,十分擅长解决身份敏感的“问题人士”。
我的能力是:“暗箭”。
坦率来说,这个能力不精战斗,却十分阴损,乔瑟夫曾戏称这是一种无解的“降头术”,形容的贴切。
人级时,我需要与对象进行身体接触,这一条件达成后,对象就成为了“暗箭”的目标。
然后,目标就会开始倒霉,小至走路踩到狗屎,大至遇到意外伤害而住院。
在人级时,暗箭的目标再倒霉也不会有性命之虞,但当我升入虎级时,死亡就是大部分被暗箭标记者的最终归宿。
我在鬼级时全然掌握了我的能力,使之能按照我的心意对目标施加不同程度的霉运,不再是随机造成伤害了。
随着能力的愈发使用娴熟,我渐渐有些担心:暗箭对于鬼级及以下能力者来说是因果律大杀器,但对高阶能力者的威胁性并不高。哪怕我能让一个龙级能力者赶上六十万分之一的概率被闪电劈中,以龙级的身体素质来说挨这一下也没有大碍。何况到了这个级别的能力者,技能大都开发的十分全面,有位移有防御,什么样的意外才能伤害到他们呢?
直到我升至龙级,我才明白一个道理:人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
六年前,有一个龙级能力者罪犯从西边的婆罗多郡流窜至宝象郡。与其说他是罪犯,不如说他是个疯子,他从婆罗多郡最西端的古吉拉特邦一路杀到最东端的梅加拉亚邦,犯下血案累累,所向披靡。联邦内阁成员之一,南亚次大陆的领主艾布拉姆,为了追捕此人,派出的两名龙级护卫官和鬼级护卫官若干,被他当场格杀一名龙级,尽灭所有鬼级。
赫赫凶名之下,艾布拉姆与乔瑟夫合作,两人共派遣四位龙级护卫官联手捉拿要犯,阵容史无前例,我和坎巴朗参与了这次行动。
我们在两郡边界截住了他,爆发了一场惊天大战。最终的结果是我们无人折损,却个个带伤;而那个疯子身负大小轻重伤数十处。我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拖着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边打边逃数百里,最后跳入伊洛瓦底江的支流钦敦江,不见踪影,从此销声匿迹,再无消息。
对于这样的家伙,靠“意外”来使他嗝屁可太困难了,我本以为对他使用“暗箭”不会有什么建树,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
事后我们复盘那场战斗,发现他在中了“暗箭”之后,行为模式发生了变化:他似乎突然患上了选择困难症,进还是退,功还是防,犹豫不决,屡失战机。并且他的病情在随着战斗不断加重,到了战斗后期,他几乎丧失了决策能力。六神无主的他被坎巴朗瞅准机会,连续几下重击将他打伤,如果不是这样,我们的四人伏击小队起码得死上一半。
暗箭在升入龙级后,已经不需要我和对象进行身体接触才能发动了,只需要有语言交流就可以。我看过中国的古典名着《西游记》,里面金角银角的宝葫芦和玉净瓶我印象深刻,暗箭的发动条件倒也是“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多年来,我一直凭借暗箭方便的特性和乔瑟夫数十年的信赖,坐着“特务头子”的位置,死在我手上的敏感人士不计其数。
说来也是好笑,我的暗箭属于延迟生效型能力,往往我的暗杀目标因为各种意外身亡时,我却离目标千里之遥。久而久之,我的能力被以讹传讹成具备超远程攻击之能。
当然,我才不会去解释,保持神秘与未知是必要的。
对了,我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还没有透露我的外号?
我叫雷吉诺德.桑切斯,乔瑟夫.查普曼的龙级护卫官,能力名为“暗箭”,外号……
咒术师。
第87章 女娲计划
九月二日下午三点二十分,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乔瑟夫.查普曼的府邸前。车上走下一位年轻的联邦军上校,年约三十上下,却肤色苍白,看起来不太健康,病歪歪的。
这名上校对这里很熟,一路快步直奔议事厅,议事厅里有三人已经候他多时了。
“博卡.罗德里格斯参见乔瑟夫大人,属下来迟,请大人恕罪。”
“不必如此,博卡,你一直负责新加坡三十号要塞的防御工作,这次突然受到征召来吉隆坡,很多要塞的事宜都要安排下去,你现在能赶来我面前已经超出我心理预期了。”乔瑟夫挥手让博卡随便找个位子坐下来。
议事厅里除了坐在主位上的乔瑟夫,还有两人一左一右的坐在他两侧,正是护卫官坎巴朗.宗拉维蒙和护卫官雷吉诺德.桑切斯。
“好了,人都到齐了,下面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一个多小时前,我收到了一段绝密信息。”
“内容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叛军势力复兴组织,派出两名龙级能力者来吉隆坡暗杀我。”
“现在那两名刺客应该已经到吉隆坡了。”
三名护卫官面面相觑。
办事最老道的雷吉诺德率先发问:“大人,消息来源…可靠吗?”
“非常不可靠。”
“啊?”
乔瑟夫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因为那些消息是直接出现在我脑海里的,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告诉我这些,我完全不清楚。”
“不过,”乔瑟夫一转话音:“我认为这个消息很大可能性是真实的。”
雷吉诺德挺直腰杆:“属性明白。有我们三人在,任他复兴组织派来了什么宵小之徒,我们也能护大人周全。”
坎巴朗和博卡纷纷点头称是。
“桑切斯,如果我只是要确保我的安全的话,有你和坎巴朗就够了,用得着把博卡上校从新加坡召来吗?”
“唔……”被主公点名的博卡沉思了一会:“大人,要论战力,我远不如坎巴朗护卫官,比雷吉诺德护卫官强上一线也只是占了能力的便宜。属下想不到为何缺我不可。”
坐在博卡对面的坎巴朗也是一副沉思无果的神情,他眉头紧锁装的挺像,其实基本没动脑子,昼给他的评价扎心又准确:他真就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博卡,你的皇都最擅侦查,我要你在全市搜索那两个刺客的踪迹,找到他们。”
“是!”
“坎巴朗、雷吉诺德,你们俩也一起去。”
“呃…什么?”雷吉诺德老脸一变:“大人,我们三人都散出去的话,您身边就无人拱卫了!”
乔瑟夫取过手边的雪茄,点燃一根:“什么叫无人拱卫?八个鬼级,两个连的卫兵,无数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最先进的自动武器,这还不够?”
“可是……”
“好了,桑切斯,”乔瑟夫吐出一口烟圈:“不要劝我了。复兴组织派出的两个龙级杀手绝非等闲之辈,尽管这里是全吉隆坡最安全的地方,但能不能挡住龙级能力者的全力一击我心里有数。”
“如果把战场定在这里,就算他们被重重包围彼此失顾,也有余暇随手杀死我这个普通人,不比打死一只蚊子困难。”
“是……”坦率来说,乔瑟夫的话很有道理,雷吉诺德便不再坚持。
乔瑟夫挥挥手:“坎巴朗和博卡先去准备,桑切斯你留下,我有事需要你做。”
……
时间,回到现在。
“让我猜猜,乔瑟夫让你做的事就是找机会劝降我们?”夜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的看着雷吉诺德。
“是的,具体原因就是我们刚见面时我说的那样。”雷吉诺德垂头丧气的说道。
显而易见,这位深受乔瑟夫信赖的护卫官,被俘投敌了,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包括昼之前想从坎巴朗口中得知却没有如愿的部分。
夜负责审讯,昼就在一旁听着。此刻他坐在一架轮椅上,受伤的脊柱已经受过初步处理。在这个世界,许多以我们的时代的医疗水平束手无策的疾病和伤痛已经可以被治愈,包括脊柱损伤引发的半身不遂。只是昼要想恢复如初,还有很多手术和康复训练要做,目前他还没有那个时间,只能先坐轮椅代步。
昼勾勾手指,一旁的夜会意,随昼走出房间,不忘威胁一番:“老头儿,别乱跑,自找苦吃就不好看了。”
“不会不会,有这两位看着呢,我想跑也跑不了啊。”雷吉诺德打量着他身前一左一右站着的两尊门神,苦笑道。
他之前劝降的时候,还说自己这边有人数优势,现在想来真是大言不惭。战斗开始之后,昼大发神威,打的护卫官三人灰头土脸,雷吉诺德和另外两名护卫官商定好计划,博卡利用能力找到了夜的位置,由雷吉诺德前去将他诛杀,博卡和坎巴朗牵制住昼,等待雷吉诺德的回援。
雷吉诺德悄悄远离战场,来到夜的所在地。还没等他仔细勘察,就有十一条健硕人影从土里跳将出来,把他围在中心。
这十一人的身型个个魁梧的仿佛梁山好汉似的,虎背熊腰,膀阔腰圆,一看就很能打。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眼睛里没什么生气,迷迷瞪瞪的。
更离奇的是,这十一个壮汉长的一模一样。
“改造人而已,难怪能瞒过博卡的侦查,但就凭这几个土鸡瓦狗,也能挡住我一个龙级能力者?”雷吉诺德识破来人跟脚,冷笑一声,纵身突围。
然后他被收拾的很惨。
没打两分钟,他就发现了两个令他震撼不已的事实:一,这十一个改造人每个都有鬼级巅峰的战力;二,他们居然是机械基因双改造人。
这场战斗雷吉诺德打的憋屈无比,因为暗箭的发动是以与目标语言交流作为触发条件的,但改造人们都是哑巴,暗箭用不出来。雷吉诺德只能靠龙级能力者的肉身基础去战斗,实力的十之七八发挥不了。
最终,在付出了四具改造人战士彻底损毁的代价后,夜将雷吉诺德活捉。
“老头儿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夜对雷吉诺德的识相感到满意,不过临出门前还是命令道:“阿诺七号,阿诺十号,给我看好他。”
七号和十号闻令也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但无论是夜还是雷吉诺德都清楚,他们接收到了指令,并且会坚定不疑的执行,如果雷吉诺德胆敢妄动,激光和飞弹就会招呼上去。
“头儿,就派两个阿诺守着会不会有点不太够?”夜跟在轮椅后面,不放心的问道。
“不用担心,桑切斯老先生是个聪明人。如果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话,他绝对是三个护卫官里最俊杰的那个了。”昼笑了笑:“虽然我敬佩战死沙场的博卡和铁骨铮铮的坎巴朗,但站在组织的立场上,他愿意配合是再好不过的。”
“雷吉诺德做乔瑟夫的部下都快六十年了,没想到叛变的这么利落,”夜啧啧摇头:“人心不古呐。”
昼有不同的看法:“就是因为他资格老,年龄大,所以才会做这种选择。”
“夜,你要记住,像雷吉诺德这种钱权在手的老人,是最怕死的。”
“联邦高层里有多少人靠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法续命不用我给你讲讲吧?”
“别,”夜连忙摆手:“这种事我听说不少,最玄乎的就数樱郡总督为了添寿吃外星人了。”
“如果外星人真有那样的药用价值,我估计联邦早组织军队深空远征了。”昼不可置否的耸耸肩。
现在是九月二号下午六点,距离镜像世界里的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昼的状态不宜再战,夜倒是无伤。他们跟达芬奇汇报商议之后,两人带着俘虏雷吉诺德来到了吉隆坡市郊的一处复兴组织安全屋,先做修整。
“只让七号和十号看守着也是无可奈何,”昼用指纹解锁打开一道电子门,以昼的权限,复兴组织在全球设立的每一处安全屋他都能使用。不过复兴到底有多少座安全屋,它们又在哪里,这一点昼就不清楚了。
事实上,昼猜测整个复兴组织里对这些全盘知晓的只有一人,连达芬奇都不包括在内。
那个人就是复兴四大高手昼夜晨昏的共同恩师,复兴组织三大首领之一,在组织里负责培养战斗员的米开朗基罗。
曾经的米开朗基罗整天忙的像只陀螺,仿佛龙郡每年五六月份面临升学率挑战的高中校长,不过在另一位首领达芬奇的“女娲计划”获得阶段性成果后,他的日子好过多了。
电子门后,就是女娲计划的科研结晶。
“因为只有他们俩是战力完好的了。”昼说完后半句。
房间里有五具改造人,有的缺胳膊,有的断了腿,最后面一位仁兄尤其搞笑,他身体躯干啥啥都在,唯独脑袋在之前的战斗中被雷吉诺德打飞了。
“二号、三号、六号、九号还有十二号,”夜点了点,叹了口气:“修复好他们不知道要多久。达芬奇老爹总共就拨给我十二个阿诺,才没几天就剩下个零头了。”
“你知足吧,这五个要修复好不难,被雷吉诺德毁掉的那四个就没办法了,还有最先投入实战的试验作阿诺一号,被侯霄用雷劈成灰灰了。”
“行吧。”夜不再考虑损失,转而询问起另一件事:“晨这会在哪儿呢?”
昼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半个小时前他向我回报过,说是去调查坏我们事的家伙了。”
“哼,本来我们定在晚上突袭乔瑟夫的宅邸,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被人捅到乔瑟夫那里去了。”这口气夜短时间是咽不下去了:“一定要找到他\/她,给个教训。”
“欸,风云莫测啊。”昼心忧不已:
“到底是什么人或者组织,要插手东南亚的事呢?”
第88章 意料外的敌人
昼这个问题,同样困扰着达芬奇和威廉.查普曼。
吉隆坡一战是在夜的镜像空间里打的,本来不为人所知,坏就坏在夜收回能力的同时昼把坎巴朗的尸体扔下去了。吉隆坡市中心天降裸男可是个稀罕新闻,威廉一直对吉隆坡保持着极高的关注,没理由不知道。更绝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有鬼,坎巴朗那从百米高空摔下来的尸体,落到地上跟块披萨似的,可能他亲妈过来认尸都不一定认得出,威廉愣是越瞅越像是他爹的护卫官。
威廉慌归慌,阵脚却一点儿也不乱,要么昼怎么说他是个枭雄,达芬奇对他的评价也只高不低呢。
他首先做的事,就是联络达芬奇确认了一下吉隆坡之战的经过,并且还表达了对昼夜二人的关心与褒奖。至于刺客的行踪为什么会暴露,雷吉诺德为什么只俘不杀,说好的三个龙级刺客为什么晨放了鸽子……等等这些问题,威廉一概没问。
当然,他还是隐晦的提了提今晚他在斯里巴加湾的伏杀,话里的意思就是他会计划照旧,你复兴组织这边可别掉链子,乔瑟夫今晚必须死。
诚然,在出现了这么大的计划外的变故的情况下,坚持原计划进行的决策比较愚蠢,但威廉也没有办法:特里克等人齐聚一堂的机会几乎不会再有了。这次他们三个能来斯里巴加湾,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以为威廉找他们商议西哈努克港的安瓦尔之死一事。威廉大概率是找不到另一个值得他们亲自上门讨论的事儿了,因此这次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得不说,这次合作的甲乙两方业务素质非常之高,威廉没有多哔哔赖赖,达芬奇也表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复兴的口碑杠杠滴。
得到了达芬奇的赌咒发誓后,威廉暂且放下心来,他要专心对付来到金棕榈酒店的兄弟姐妹们了。
此刻,威廉就在斯里巴加湾,帕尔默就在他身边,有鬼级最强护卫官之称的莱昂内尔背了个比他都高的大包,寸步不离二人。
威廉估计特里克等人应该都已经抵达了斯里巴加湾,只是还没有露面。威廉对这里的掌控远不如菲律宾群岛地区,特里克他们悄咪咪的来了再找地方一猫,他是真没办法。好在,这种情况对另外三个继承者来说也是一样的,威廉选择斯里巴加湾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这座城市不是任何一位继承人的领地,确实能让他们放松警戒。
此时距离金棕榈酒店的慈善晚宴开始,还有一小时。
…………
夏阎打开手机,有两条未读消息在界面上。
第一条的发件人是达芬奇,内容很短,就是告诉他计划不变,刺杀任务照常进行。
第二条的内容就多了,是昼发来的,里面是夜审问雷吉诺德的对话,这对夏阎的行动可能会有帮助。
“信息直接传到脑子里?”夏阎抓抓头发:“如果雷吉诺德和乔瑟夫都没说谎,那消息来源根本无从查起了。”
夏阎在和昼夜二人一起到达吉隆坡后,就与他们分别,去城市里几个要紧地点办事去了。
他要做的,就是把城市周边军区里拥有的远程打击力量摧毁,掩护昼和夜的刺杀行动,因此,他的位置在博卡的皇都领域之外。博卡在感知到昼和夜之后就没在继续催动皇都,导致护卫官们对夏阎的存在一无所知。
“时间紧迫,只能优先完成刺杀任务了。”
夏阎此刻身处吉隆坡市北边的一座军用机场,整个机场的所有人员都只听从一人的指挥——乔瑟夫.查普曼。事实上,他们根本不隶属联邦军队,属于乔瑟夫的私人武装。
像这样的屯兵地,吉隆坡周边还有五个,一旦有事将生,六地的武装人员马上就可以拱卫“京师”。
但是现在,还有快速支援能力的,就只剩下夏阎所处的这个军用机场了。其他五地的直升飞机、战斗飞艇、武装无人机乃至导弹发射井,在过去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统统报废殆尽。
士兵们的汇报大同小异:“长官!我们的直升飞机\/战斗飞艇\/武装无人机\/导弹发射井就像在海里泡了三个月之后再捞上来一样!”
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夏阎,眼下这个军用机场是他最后一个目标。摧毁这里所有能上天的玩意儿之后,他就完成了阶段性任务,下一步就是去刺杀乔瑟夫了。
与昼和夜不同,他的“刺杀”是实打实的刺杀,不是轰轰烈烈,深怕目标不知道老子打上门来的强杀。
比如现在,他运用“雾隐”遮盖住身形,小心翼翼的避过各种侦查技术手段,往停机坪摸去。
“好了,一切顺利,接下来就是像之前一样……呃?什么人?”有雾隐匿形的夏阎一路如入无人之境,但在他走到一架飞艇旁,准备故技重演时,飞艇的舱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这是一个褐发蓝瞳的男子,年龄三十上下,外形俊朗帅气,就是耷拉着眼皮驼着背,肩膀垂得好像两手各绑了一只铅球,很没精气神。
“啊欧~”男人配合他那张仿佛没睡醒的脸打了个哈欠:“你来的好晚啊,我等你等得差点就睡着了。”
他望向的地方空无一物,但其实——夏阎就站在那里。
“被发现了啊。”夏阎解除了雾隐:“听阁下的意思,恭候我多时了?”
“复兴组织的人都像你这般不要脸吗?我“候”确实是候了,可“恭”在哪儿?你偏要占这点嘴上便宜?”男人鄙夷道。
“呵呵…和阁下套套近乎罢了。”夏阎也不恼:“此战……可以不打吗?”
男人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我发个消息如何?”夏阎掏出手机晃了晃。
“一分钟。”
“太多了,”夏阎飞快的在屏幕上点了点,然后用力一握,将手机攥成废铁丢在地上:“已经好了。”
“遗言这么短啊。”男人睡眼惺忪的眸子睁大了一丝。
紧接着,他的双眼睁的更大了,同时喉咙里咕咕作响,倒不是因为夏阎又做了什么举动,而是这个男人他溺水了。
“你们护卫官是不是都有自负成瘾的毛病?”
夏阎双手插兜,缓步后退,一面“水壁”在他身前形成,防止男人的临时反扑:“在你气管里凝结水汽也是需要时间的,非的跟敌人废话两句还真是你们的通病。”
…………
马尼拉湾,东南亚海军第二舰队,新元素号。
拜因.贾法尔的能力“默”在经过三十六小时的准备,强度已经达到最大峰值,攻击威力可以比拟龙级能力者了。
他的目标是临时驻防小队指挥官,龙级护卫官艾略特.爱德华。
此刻艾略特正站在航母甲板上吹海风,周围有不少士兵跑来跑去。人多眼杂,拜因打算等天黑一些再动手。
“嗡嗡”,拜因的腰间感受到一股振动,他打开了手机,一条新的消息显示在屏幕上。
信息内容:【任务取消,快撤】
发信人:夏阎。
…………
“你也谦虚不到哪里去啊,亏你还是复兴组织三号高手。”
只是一秒钟的时间,甚至更短,局势就整个反转过来了:刚刚还被呛个半死的慵懒男人啥事没有,神气活现的站着;而夏阎则中招了,他整个人“卡”在了地里,只留一个脑袋在地面以上。
“啊……挺厉害的呢,一下子就破解了我的招式。这招“水溺”是需要我集中精神才能发动的,直接攻击我就能打断这招了。”虽然身陷囹圄,夏阎却有闲暇跟眼前的敌人再扯两句。
男人蹲下身子,尽量平视前方:“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慌张呢?我艾略特.爱德华护卫官的名号就这么不声不响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当你从飞艇里走出来时确实把我吓了一跳,不过倒不是因为你的名号,而是本该去马尼拉五号要塞驻防的你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艾略特站起来,来了个金鸡独立,右腿高高抬起:“这件事啊,那就恕我不能告诉你是怎么回事了,哪怕你是个将死之人也不行。”
话音刚落,他就重重踏了下去。
夏阎的头宛如泥捏,人中以上被踩了个稀碎,如果没有什么特殊能力,龙级也应该死透了,然……
“没事没事,”嘴作为唯一完好的五官,居然还在开口说话:“反正在你面前的也不是我本人。”
“噗”的一声,“夏阎”的剩余身体部分也自行爆开了,想象中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出现,他的身体化为了——水。
“呵呵呵,”艾略特望着地上的一滩水渍,嘴角上扬的厉害:“不错的家伙,今晚的吉隆坡不会无聊了。”
第89章 赴宴
九月二日晚六点四十分,斯里巴加湾,金棕榈酒店,距离慈善晚宴开席还有二十分钟。
受邀的政商娱三界人士都已到场多时,忙着推杯换盏,交流感情,同时密切关注宴会厅的各个出口,一旦这次宴会的“主角”现身,他们会用最矫健的身手将他围住,然后狂刷存在感。
按理来说,宴会的主角应该是它的举办者、牵头人,但在威廉.查普曼将他会出席这场慈善晚宴的消息广而告之之后,宴会主角和名流名媛们拍马屁的对象就换成他了。
斯里巴加湾是靠近赤道附近的城市,晚上七点天都没完全黑,威廉要是压轴入场的话,怎么地也应该到八点之后等天黑透了再出现。场内的大人们自然是知道威廉不太可能这么早出场,但万一呢?要是没能第一时间争强到在威廉四公子面前露脸的机会,那就不太妙了。
夺嫡之争在上流世界里本就是半公开的秘密,一些脑子灵光的有心人早就已经纷纷和自己看好的继承人找机会接触了,包括接任领主的可能性最微乎其微的赛西莉娅。这场押宝看似是简单的四选一选择题,实则是不存在“正确答案”和“错误答案”的赌博,乔瑟夫会把哪位后代捧上东南亚领主与联邦内阁成员的宝座,没人知道。
当然,作为夺嫡之争的次热门选手,在今晚参加这场宴会的人中,旗帜鲜明的站定威廉的是有不少的。不过另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墙头草式的投机主义者,反正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借着这个宴会在威廉面前混个脸熟也没有坏处。
如果要是让他们知道,除了威廉以外的三位继承人亦被邀请,这些人绝对会心中暗呼来的太值。
不过,这群心思叵测之人必然是要失望了,在几位继承人面前分身乏术,挨个交际的事儿只能在想象中发生,因为他们今晚一位继承人的面都不会见到……
…………
斯里巴加湾市城外的某处偏僻渔港,钟义费了老大劲和一位大爷讨价还价,好歹是把他那条渔船租出来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钟义他是真没钱,你想想他吃个早饭都得靠抢劫就明白钟义是有多窘迫了:信用卡以他现在的逃犯身份是不能用,出走龙郡那晚也没多收拾些金银细软。租借渔船属于计划外消费,要是钟义提早预知到这项开销,他离开吉隆坡的安全屋时就应该想着多顺走一些暗军资产了。
云铭的原计划是乘坐海崖号潜艇来斯里巴加湾,但因为徐惜作梗,改为了体积庞大,无比抢眼的腕龙号。开着腕龙号大大咧咧的冲上岸云铭是万万不会做的,所以只能拜托钟义,在海岸边就近搜罗合适的交通工具,好让云铭等人在离海岸还有十几海里的地方换乘。
钟义囊中尤为的羞涩,就他那三瓜两枣的现金,不错的小型游艇是不指望的,连像样的渔船都没人肯租给他。最后还是钟义“慧眼识珠”,相中了一条年龄可能比他还要大的古董级渔船。原船主是个有着六十年打鱼生涯的老大爷,这条船是他年轻时使用的,纵横大海无数个日夜,只是如今无论人船都是宝刀已老,只得把船闲置在家。
钟义找上门来,劝服大爷割爱简直磨破了他的嘴皮子,老大爷对他的老伙计感情深厚,不舍颇多,但好歹是租到手了。
虽然钟义没有驾驶渔船出海的经验,但好在老大爷给这艘船做过改装,新能源动力和自动驾驶系统都有,保养也没断过,船况还是过硬的,钟义设定自动驾驶就行。
正当钟义在某个无名小海湾内驾船熟悉操作时,不远处,一艘中型两栖登陆艇破水而出,停靠在岸边。
两栖登陆艇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潜水艇的一种,不过它最大的特点不是水下潜伏而是运兵进行登陆作战。相比于两栖登陆舰,登陆艇的隐蔽性能要好的多。
登陆艇的外舱门打开,从船舱里驶出五辆汽车来,其中四辆是有着民用装甲车之称的“咆哮者”(就是云铭最后一次雇佣兵任务乘坐的那款),而与众不同的那辆是部黑色轿车,咆哮者们呈众星捧月状将它护在中心。
“需要把那个平民解决掉吗?”黑色轿车里,金向坐在后排的两人请示。
那二位不是别人,正是继承者之一山姆.查普曼和宝象郡总督雷蒙德。
“不必了,一介平民而已,看到就看到吧,别节外生枝。”山姆无所谓的挥挥手:“也不知道这个人开着一架老掉牙的船在海上瞎转什么。”
雷蒙德适时的奉承一句:“山姆公子真是仁慈。”
虽然金是他的部下,但有山姆在这儿,也就没雷蒙德做决定的份儿了。
“阿普顿,给这辆车上的所有人施加刚运。”
坐在副驾驶座的阿普顿谦卑的回答道:“遵命。”
“艾达.杨小姐,请你先行一步,去金棕榈酒店附近的高楼上守着,如果威廉那小子真有什么坏心眼,你就是我们的火力支援。”山姆继续发号施令,不过语气相比于指挥阿普顿时柔和了许多。
“是。”艾达.杨的声音从几个人的耳机里传来。轿车只坐下了四个人,分别是山姆、雷蒙德和两位护卫官,而艾达.杨并不在那四辆咆哮者里。
一辆黑色的雅马哈摩托车从两栖登陆艇的船舱里跃出,车身漆黑如墨,反射着冷峻的光泽,氙气大灯如一柄光剑刺破昏暗的海岸。
艾达.杨驾驶摩托车在轿车旁减了速,左手的食指中指并拢对着车内众人做了个潇洒的比枪手势,然后调转车头,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驶离无名海岸。她乘坐的不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更像是一匹野性十足的烈马,而艾达.杨本人就是现代版的卑弥呼。
“车队出发,先接应沃顿,然后去金棕榈酒店,慈善晚宴迟到就迟到吧。瓦拉里洛先生,辛苦了。”
瓦拉里洛是金的姓,泰语里是“超群”的意思,金.瓦拉里洛是他的全名。
“山姆公子客气了,职责所在。”金知道山姆对自己和艾达.杨这么客气是给雷蒙德留面子,毕竟他们俩是雷蒙德的部下,被山姆像“自己人”那样指挥太不好看了。
四辆咆哮者占据四角,金驾驶轿车开在中心位置,除了山姆和雷蒙德,整支车队具是能力者与改造人,其中鬼级护卫官两人,虎级能力者四人,战力可达虎级的二级改造人十二人。为了凑出这支护卫队,山姆和雷蒙德手中的兵员被抽调一空。
不过这着实是一股可靠的力量,可靠到山姆能够安然赴宴了。
相比于山姆这边的出手阔绰,特里克和赛西莉娅的赴宴方式就寒酸的多。
他们没有山姆的门路,搞不来可以隐蔽行踪的两栖登陆艇,豪华的护卫阵容也没有,“影剑客”凯芙琳是唯一的鬼级护卫官,其他五人都是二级改造人,没有能力者。
但他们带的兵多,两个人合计组织了大半个连的军队,足有七十多号人,具是千挑万选的联邦军人。一行人个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武器装备够打一场小规模战争了。
这帮人是坐飞机来的,特里克和赛西莉娅安排飞机和组织人手都花了不少时间,所以到达斯里巴加湾时已经过了晚上七点,慈善晚宴的开幕他们没赶上。
好在他们也和山姆一样不在乎迟到。机场外,有十余辆车身上标有“特警”英文字样的警车待命,走特殊通道出机场的特里克等人一眼就能看见。这自然也是两位继承人安排的,联邦警察的特勤车辆绝对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民用车辆皮实。
两分钟后,所有人上车完毕,特里克和赛西莉娅同坐在一辆车里,车身前后两侧都有护卫贴身相随,这支数十人的大部队,浩浩汤汤的向市区驶去。
第90章 战端初开
九月二日晚七点半,马尼拉湾,一场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追逐战仍在海面上如火如荼的展开着。
一架单兵装甲水行飞梭在海面上疾驰。在它的身后,是十余艘快艇与飞梭,其中体积最大的是两艘气垫船,船首各站了一个男人,一位看肩章是联邦军少校,另一位则是联邦军上校。
“拜因.贾法尔的壁垒之盾还真是出人意料的坚固啊,这么长的时间里他的装甲飞梭至少挨了三十多发火箭弹,可都被他的壁垒之盾防御下来了。”那位身着联邦军上校军服的男人皱着眉头,通过手中的通讯装置和另一艘气垫船上的少校交流。
“别那么悲观啊贝克上校,”通讯器里传来爽朗的笑声:“拜因为了防御我们时不时的攻击,不是一直维持着他的能力么?”
“壁垒之盾或许没有极限,但拜因是有的。就他的能力来说,鬼级能力者的精神根本无法长时间催动,现在他应该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壁垒之盾就会不攻自破。”
贝克紧锁的眉头因为少校的一席话舒展了不少:“呵呵…你说的没错,门德尔森,是我心急则乱了。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对我的称呼,我是贝克少校,不是上校,这身衣服此件事了之后可是要还给艾略特上校的。”
门德尔森闻言,语气里仍是笑意满满:“那么贝克,你就珍惜现在吧。以我对你的了解,等你再度穿上上校制服至少也要十年之后了。”
“你比我对我自己都要有信心,给我十年时间我也没有升入龙级的自信。”
“彼此彼此,我们都不是复兴组织四大高手那样的怪物。”
以此同时,拜因心急如焚,正如门德尔森所言,他的防御快要坚持不住了:
“已经不断催发壁垒之盾一个多小时了,如果不是之前三十六小时的闭口禅将“默”的威力提升到极限,根本撑不到现在。”
“没想到所谓的艾略特是乔瑟夫的其他护卫官假扮的,那真正的艾略特本人在哪里?夏阎长官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叫我紧急撤离的吗?”
拜因苦不堪言,没想到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早就被拆穿,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不知不觉调了个儿。在收到夏阎的消息后,拜因的内心纵然有万般不解,但还是果断选择听从命令,立即在新元素号的船舱里寻了一架单兵装甲水行飞梭跑路。
新元素号上虽然有十二驾“信天翁”武装直升飞机,不过拜因没有选择它们作为跑路工具,一是他不会开,二是在航母上空开直升飞机与找死无异。
拜因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假扮艾略特的鬼级护卫官贝克的监视,前者刚驾驶飞梭逃之夭夭,后者就立即反应过来马上组织人员对拜因进行追捕。天空中,半数的信天翁武装直升飞机满载弹药起飞;海面上,贝克亲自率领数架水行飞梭追击,又通知了另一名鬼级护卫官、同为五号要塞驻防小队成员的门德尔森带领一只导弹艇编队前来助阵。
至于那第三名鬼级护卫官,自然是前去解决假扮前原斗阳的虎级能力者了。轻松搞定那个替死鬼后,那名护卫官就负责留守在舰队,并未参与追击。
贝克和门德尔森本以为他们的兵力击杀甚至活捉拜因绰绰有余,没想到壁垒之盾那么难对付:六架信天翁的火箭弹全部倾泻一空也没破防。弹药耗尽的武装直升飞机最先撤出追击队伍,这是拜因逃跑过程中唯一一个好消息。
“贝克脸上戴着的是嵌入型纤维面具(假扮成前原斗阳的虎级能力者戴的也是这个),所以才能伪装成另一个人却不被我发觉。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组织对五大龙将本就了解不多,我只能知道艾略特的相貌和身材,没办法从细节处去验证判断那人是不是本尊。”
“我的卧底身份是什么时候暴露的?乔瑟夫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设下这么多余的陷阱?他究竟对组织的事清楚多少?”
拜因的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他。他紧紧握住飞梭的操控柄,与渐渐昏暗的天色相反的是他一分分变白的面孔。“默”在消耗拜因的精神,壁垒之盾最多只能再维持十五分钟。
…………
同一时间,斯里巴加湾市郊区,一个穿着花衬衫、沙滩裤、人字拖,一身游客打扮的光头男子栽倒在一条偏僻小巷的地上,死活不知。
两道纤细的身影来到这个男人的身边,低头打量着他:
“姐,你觉不觉得,旅行家的运气好过头了一点。”
“确实如此,UmS(忘记这个设定的读者可以回看第三十七章)管控的摄像头几乎遍布全市,可沃顿总能挑到这种摄像头覆盖不到的地方。”
“不过他还是栽在摄像头上不是吗?护卫官的形象信息不会被录入UmS,还是昨晚韦德去处理金棕榈酒店监控录像的时候在回放里恰好看到了他。”
“这才是说不通的地方。沃顿当然知道UmS里没有记录他的脸;看他今天一天的行踪,显然也不像是发觉了我们四个护卫官的存在,那么他刻意避开摄像头的目的是什么呢?”
“小琪啊,我看你问题这么多,要不你打开自赎之书,把沃顿的灵魂放回到他身上去,你自己去问问他就好了。”
“你的建议好棒啊。”肖琪虚着眼望向自家姐姐:“要是他一醒过来就攻击我们怎么办?”
“我有信心在他得逞之前就把他解决掉。”
“嗯,真好,沃顿前一秒刚断气,山姆.查普曼后一秒就会收到他的护卫官死亡的消息。”
“对哦,我忘了山姆给他的护卫官体内都植入了微型生命体征检测器,这边生命体征一停掉,山姆那边立马就能知道。”
肖琪扶额而叹:“这就是由我来出手的目的啊,现在沃顿已经是植物人状态了,既不会触发生命体征检测器,又不会成为敌方战力。”
“是是是,”肖晴点头如捣蒜:“小琪最靠谱了。”
“也不知道是谁逼的我这么靠谱……”
吐槽归吐槽,肖琪还是体贴老姐的:“对了,韦德提供的消息你看了没?山姆的车队正在朝这个方向赶来,随行人员有宝象郡总督雷蒙德、护卫官金、护卫官阿普顿,还有一票好手,你没问题吧?”
肖晴不说话,只是用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那行,动脑子你确实比我差了一点,但论打架你甩我老远。”
“你别担心我,我知道特里克和赛西莉娅合兵一处了,威廉更改计划让你一个人去解决,会不会太勉强了?”
“还好,”肖琪摇了摇手中的自赎之书:“我熬了几个晚上不是白写的,这个故事里炮灰管够。”
肖晴终于拿出了一点做姐姐的样子,拍拍肖琪的肩:“要小心。”
“你别煽情,我不习惯。”
肖琪把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拿开,书夹在臂弯里,挥手道别离:“山姆的车队应该是想来接沃顿,你在这里守株待兔就行。我还要去对付特里克和赛西莉娅,先走了。”
“了解,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第91章 雨杀夜
山姆.查普曼的车队向着市区进发,沃顿在二十分钟前汇报过他的位置,众人此行的目的就是先寻沃顿归队。
车队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这里就是沃顿在通讯器中约定好的汇合地点,只是任凭众人举目四望,怎么也找不到一个站在路边的光头。
“这个沃顿,怎么搞的。”山姆面露不喜:“阿普顿,给我联络他,我倒要看看他能给我什么解释。”
“是。”
车内鸦雀无声,只有阿普顿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音。山姆余怒未消,雷蒙德正襟危坐,阿普顿手捂听筒小心翼翼,金则把握着方向盘,老神在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嘀嗒、嘀嗒、嘀嗒
寂静的车厢内又多了些其他声音,是下雨了,细密的水珠拍打在车身上、玻璃上,溅起可爱的水花,奏出叮咚作响的小曲。
“查普曼先生,沃顿他……联系不上。”阿普顿放下电话,神情尴尬。
“嗯?”山姆眼中闪过一丝凶芒。
阿普顿连忙答道:“属下这就发动能力寻找!”
“要快。”
“遵命!”
阿普顿闭起眼睛,像在假寐,这副宛如打瞌睡般的状态其实是他在利用技能找寻沃顿的位置。此招名为【气运交感】,能感应到被施加“刚运”的对象。
感应很成功,阿普顿只用了几秒钟就查到了沃顿的位置:“找到了!沃顿他人在……”
“山姆先生!”金冷不丁大吼了一嗓子,打断了阿普顿,也把山姆和雷蒙德双双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坐稳。”
“什么?”
金默不作答,油门猛踩,黑色轿车如闪电般窜出。他又取过公频通讯器放在嘴边:“全队听令,最高时速前进,冲出雨幕。”
咆哮者们轰鸣着跟上,车队现在的队形是:金驾驶轿车一骑绝尘,身后四辆咆哮者如影随形。
山姆和雷蒙德手忙脚乱的绑好安全带,前者系上安全带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金,你发什么疯?”
“我没有发疯,山姆先生,”金的速度不减:“我提醒一下诸位,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内都应该是晴天。”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东南亚的气候一向是说下雨就下雨。”
“啊,确实。但是请你们抬头看看天空,我能看到挂在天边的星星,相信你们也看得到,这两样东西的存在说明天空中根本没有云层。”
“更为奇怪的是,似乎只有我们身处的这一片地方有雨,远处的地面都是干的,请问什么样的雨会只下不到五十平方米的面积?”
众人先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这场雨是能力者袭击?”
金点点头:“据我所知,万岛郡总督帕尔默有一名外号“雨女”的部下。”
“帕尔默会谋反?别开玩笑了!”听闻亦敌亦友的老熟人的名字,雷蒙德坐不住了:“他以为他是龙郡钱锦?”
“总督先生,”阿普顿出声提醒道:“别忘了他是支持威廉的。”
山姆也不是平庸无能之辈,脑海里转了几个弯儿就把事情想清楚了,遂咬牙切齿:“好啊!威廉这厮狼子野心,什么慈善晚宴?分明就是想骗我们自投罗网啊!”
“以威廉加上帕尔默的实力,同时对三家下手不太可能吧?”雷蒙德仍旧将信将疑。
“雷蒙德大人,现在已经不是我们信与不信的问题了。”金猛打方向盘,做了一个漂亮的漂移:“不管这场诡异的雨是不是那位雨女搞出来的,我们始终没有脱离危险,雨依旧下在我们头上。”
“我想沃顿已经凶多吉少了,鬼级护卫官就剩下我和阿普顿老先生。现在敌方人数和战力具不明朗,我建议即刻调回艾达.杨护卫官,并且全队做好战斗准备。”
金的话像是给山姆体内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听得山姆频频点头:“你说的对,就按你说的办。”
“砰!”
“嘭!”
“咔嚓咔嚓!”
一串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因为打在车身上的雨滴体型变了。那已经不能被称为“雨水”,说是“水弹”更符合一些,一个个大如酒坛的雨滴疯狂砸下,将地面击打的坑坑洼洼,几辆车的表面也受到损伤。
此乃肖晴技能,名曰【巨雨诀】。
雷蒙德看向窗外,心中稍定:“这一招徒有其表而已,别看声势大的厉害,其实对车内的我们造不成伤害。”
“大人,还不是乐观的时候,”金给雷蒙德泼冷水:“我们的车的确非常坚固,玻璃也是防弹型的,但是目前巨雨的这个大小很可能还不是极限,如果敌人能制造出成年亚洲象那么大的雨滴,配合上重力势能,我们就算坐在一辆坦克里也被压死了。”
金的虎狼之词把后座上的两位达官显贵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秒金的话就应验。
好在,雨水达到酒坛那么大应该就是敌人的制造力上限,天空中再也没有体积更大的雨滴落下,山姆等人有惊无险。
“啧,可惜了,以我鬼级的能力,巨雨诀没办法再提升威力了。”
肖晴望着脚下的车队叹气,此时她借助道具飞到了空中。被她背在背后的那副金属翅膀,是联邦研发出来的单兵飞行翼,价格昂贵且实战效果马马虎虎,没有在联邦军中大规模装备,被肖晴用在这里作为赶路的工具却是恰到好处。
四辆咆哮者的车顶突然打开,每辆车都各有一具伸缩式火箭弹发射台从车内升起。
咻咻咻咻,总计二十四枚“蜂鸟”火箭弹向四周进行无差别攻击。在爆炸与火光的共同作用下,漫天雨雾被蒸发一空,街道两边倒塌的建筑不计其数。
这还不是结束,咆哮者再度进行了两轮齐射,倾泻四十八发弹药后才缩回车内。
金冷静的给山姆与雷蒙德解释道:“敌人的能力很大可能上存在距离限制,车队的前后都没有可疑的人或车,那么大概率他\/她就藏身在路两边的建筑物楼顶上,跟随我们不断运动。”
“可是雨还在下啊!”山姆左看右看:“敌人还能在哪儿?”
“排除所有错误选项,剩下的那个就是答案。”金从腰部的枪套里抽出德国p229型手枪:“阿普顿老先生,你来开车。”
金说完就方向盘一松,换右手持枪,左手打开车门,扒住外车身胳膊一使劲儿,整个人就翻身上了车顶。
别看这一串动词那么多,金从驾驶座到车顶才花了半秒钟。
“还是有能耐人的嘛,用刚刚的火箭弹齐射把我的位置试探出来了。”肖晴眼尖,看到金出现在车顶上时就明白此人是来对付自己的:“哼,躲在防弹车里我短时间内还真没什么办法,暴露在外就属于自己找死了。”
“给我变成筛子好了。”
天空中下起尖锐的雨,每根雨丝都有半寸来长,锋锐无比,威势磅礴,似能洞穿世间一切。
技能【剑雨绝刺】
金保持着蹲姿,德国p229型手枪的枪口瞄准了天空中的倩影:
“天涯。”
仿佛这两个字是什么神奇的咒语,金的头顶出现一个半球将他罩在其中,剑雨绝刺便对其无可奈何。
半球中蕴含着肉眼难以观察的奥妙,看似很短的距离,却是空间的浓缩。
“难怪金的外号叫“万里无界”,真贴切啊。”肖晴通过眼前的场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此人能力棘手,不玩了,直接用大招。”
“咫尺。”
金嘴中又轻吐出两个字,同时扣动扳机,将弹夹中的子弹全数打尽。
这一次使用能力的效果截然相反,十二发子弹出膛瞬间就来到了肖晴身前,有三发击中了她,其余子弹不是打空,就是打在了单兵飞行翼配套的胸甲上。
肖晴腹部中弹,吃痛之下再也控制不了飞行翼,宛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掉下来。不过在飞行翼失控之前,她还是咬牙将她最强的技能发动了出来:
天空中出现一道宽阔的瀑布,源头似在万丈高度以上,如练匹般垂落而下;万顷河水狠狠的砸向地面,势大力沉。
此招乃是肖晴压箱底的技能,与她的能力同名。
此为……
【天河】。
第92章 内奸
庞大的水汽形成了稠密的浓雾,笼罩着这一片区域。
山姆.查普曼的车队瞬间被连绵的落天河水吞没,在这人工模拟出来的大自然的伟力面前,机械也变得不那么可靠:四辆咆哮者,有三辆在天河的冲击下直接变成了铁饼;唯一还能看出车型的那辆咆哮者被水流裹挟着撞进了路边的建筑物,车内成员皆死于内脏破裂后的大出血(二级机械改造人也有部分重要器官是血肉之躯)。
但,即便如此,仍有幸存者。
淡布伦河,发源于文莱的淡布伦区南部与马来西亚沙捞越交界处,由东南向西北纵贯淡布伦区,流经斯里巴加湾市,最后流入文莱湾。
某个河道较浅处,从淡布伦河中走出一个年轻男人。他的左右手各拎着一个人,都是老头儿,还有一个矮壮的中年男人被他背在背上。虽然三个人的体重相加值非常可观,不过以金那鬼级能力者的身体素质,再加二百来斤都不算个事儿。
金将山姆、雷蒙德和阿普顿拖上岸边,俯身检查。阿普顿的状态最好,尽管他年龄最大,但鬼级能力者的身份是实打实的,这会儿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雷蒙德的情况最糟糕,他掉进淡布伦河里时呛了不少水,所幸被金做心脏复苏救了回来,虽然就剩一口气苟延残喘,不过性命无虞。
山姆的状况介乎二者之间,虽然还得躺地上再缓缓,好歹意识是清醒的:“瓦拉里洛护卫官,我们安全了吗?”
“我想是的,”金一边检查全身装备还有几件能用,一边回答:“我开枪击中她了,在我们的车掉进河里之前,我看到她的金属翼失控,从空中掉下来。退一步来说,即使敌人没有受到致命伤,失去金属翼的她也无法立即追上我们。”
山姆终于松了一口气,继而,他用无比真情实意的语气对金说道:“瓦拉里洛先生,这次多亏有你,待我回到我的领地,我必定给你丰富的酬谢。”
以山姆.查普曼的地位和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经历来看,他这么掏心掏肺的感激一个人属实难得,不过金不愿意领情:
“山姆公子,你太客气了,相比于我,你更应该感谢你的护卫官阿普顿。如果不是老先生的刚运在起作用,我们连在淡布伦河里喂鱼的机会都没有。”
“此话怎讲?”
“首先,我们的车是车队的头车,遭受袭击的时候正好几米处就是河堤。我们离淡布伦河最近,可以驾车入水削减冲击,后面的几辆车就没这么幸运了。”
“其次,敌人是飞在我们上空的,位置随时变化。虽然我对我的枪法有信心,也可以利用能力缩短命中时间,但能否得手我确实在赌,就结果来看,阿普顿老先生使得幸运女神站在了我这边。”
“原来是这样。”山姆也给阿普顿记上一功:“阿普顿,做得好,等我回到河内,你亦有赏。”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阿普顿答谢道。
“这个山姆很会来事。”金在一旁默默评价:“虽然感激的意思情真意切,但允诺给我和阿普顿奖赏时,都提了一个条件:护送他回到河内。以山姆的政治智慧,画饼倒不至于,但等他彻底安全下来,救命之恩的报答能有多厚道就不好说了。”
金心如明镜,也不说道,转而和阿普顿攀谈起来:“老先生,你的能力很不错啊。”
“呵呵呵……”阿普顿笑得唇上的白胡子都生动了起来:“也不是那么厉害的能力,既不能功伐也不能防御,不过运用的好确实屡有奇效。”
“自从我觉醒了能力之后就常有好运气相伴,虎级的我可以对运气收放自如,到了现在这个级别,我就能将我的运气分给他人。”
“可惜我的运值是有限的,平均分摊到我们四个身上的运气就不算多了。如果把运值都归拢到我们其中某个人身上,那么刚才的敌人在对我们抱有杀意时就会遭遇意外,比如金属翼故障、突发性脑梗或者脑溢血。哦,对了,在沃顿失联之后,我就把他身上的运气回收了。”
“明白了,因果律武器。”
“是这样。”
“您刚刚说的是运值都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才能有那样的作用,那么运气分给我们之后,还具备这么强的力量吗?”
“那当然没有了,”阿普顿果断摇头:“不过足以保我们四人不死。”
“哦。”金不置可否。
雷蒙德这时也缓过神来:“金,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这里视野开阔,无遮无避,很容易就会被敌人发现的。”
“你说的对,总督大人。”金举目眺望:“这里……简直就是狙击手最爱的战场,你们则是再清晰不过的靶子。”
“那么就别待在这儿了,我们要尽快离开。”山姆心心念念想赶紧回到河内。
然……
金的语气变得阴森莫名起来:“山姆公子,想想我刚才的话:再清晰不过的靶子。我用的主语是“你们”而不是“我们”。”
“你什么意思?”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使山姆向后退了几步。
“没什么意思,传达一个好消息罢了,”金点了点耳朵:“艾达.杨护卫官来讯,她已经看到我们了,很快就到。”
“呃…你们这是怎么了?”雷蒙德也察觉到气氛不对,阿普顿则挡在山姆身前:
“瓦拉里洛先生,收起你那阴阳怪气的语调,我想……”
阿普顿的话只说了一半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胸前的衣物被鲜血浸染,一枚子弹射入了他的胸膛,撕碎了他的心脏,夺去了他的生命。
“欸,阿普顿护卫官,要论因果律武器,【必杀】可比刚运要强的多啊。”金摇头叹息。
“你…你……”山姆惊的半天说不出一个整句来,雷蒙德对于自家护卫官的突然变节也缺乏心理准备,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金再度抽出德国p229型手枪,只是这一回,枪口对准了雷蒙德:
“宝象郡总督雷蒙德,你拥有一种可贵的品质,那就是平庸。你不算聪明,也不算蠢,县长市长这样的职位会很适合你。可惜,你利用了一些关系,使你做到了一郡总督的位置上,为你今天遭遇的一切埋下了祸源。”
“在你麾下听用多年,我也知道你确实算不上大凶大恶,不过很遗憾,那位大人的布局中,没有你这样平庸之人的一席之地。”
“希望你下辈子记住一句话: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说完审判宣言,金扣动了扳机,雷蒙德应声倒地。
“至于你,山姆.查普曼。”金调转枪口,抵在山姆的脑门:“说实话,那位大人认为你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用他的话来说:山姆.查普曼是个合格的枭雄。”
山姆猛吞了一口口水,努力的组织语言:“你口中的那位大人这么评价我……是不是我有活下去的资格了?”
金微微一笑:“恰恰相反,你和雷蒙德不同,后者死于平庸,而你死于优秀。那位大人需要不那么平庸的部下和不那么优秀的查普曼家继承人。”
“部下…继承人……这么说,你效忠于其他继承人?你这个内奸!不对,你至少不是威廉的人……告诉我!你到底为谁卖命?特里克还是赛西莉娅?”
山姆没能听到答案,一个小巧的血洞出现在他的额头上。至此,夺嫡之争的头号热门人选山姆.查普曼,成为第一个出局的继承人。
一辆雅马哈摩托车伴随着轰鸣由远及近,艾达.杨从车上跳下来:“很利索啊,都解决了。”
“嗯,我不是早就把这里的位置发送给你了吗,怎么拖了那么久才出手?”
“哦,来的路上正好碰到这家伙肚子上流血不止,倒在地上,顺手就把她给救了,给她止血耽误了一点时间。”艾达.杨的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一个人,正是被流弹击中的肖晴,此时她陷入了昏迷。“我的运气不错啊,相当于白捡了个鬼级战俘。”
“不是你运气好,是阿普顿的能力在起作用。”金给尚不清楚刚运的艾达.杨解释一番:“你救下雨女这件事在本质上拖延了你赶到这里的时间,也幸亏阿普顿把运气分散出去了,不然还真不知道你还会遇到什么意外情况。”
“这样啊,是挺厉害,不过他还是死在了我的枪下。”艾达.杨的背上背了一把很显眼的肯塔基长步枪,枪名“荷鲁斯之眼”,是她的精神造物:“可惜拜因不在这儿,不然我就可以结合实际给他讲讲八月三十日晚上我为什么不对袭击西哈努克港的疯女人使用【必杀】了。”
荷鲁斯之眼特效之三:必杀。一颗无法被躲避、格挡、毁灭的子弹,直至杀死敌人才会停止。冷却时间七十二小时。使用此特效后,能力者短时间内无法发动能力,且进入脱力状态。
“因果律武器也有强弱之分啊。”金总结道:“对了,你已经知道拜因.贾法尔是复兴组织潜伏在东南亚的内奸了,有些事现在跟你说也无妨。”
“什么事?”
“拜因现在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第93章 反贼
“什么叫……不太好?”艾达.杨想了想:“他的内奸身份暴露了?”
“不,比那更严重。”金走到肖晴身边,边搜边说:“我效忠的那位大人代号神眷者,拥有洞悉一切的力量,虽然还达不到全知全能的地步,但类似拜因是复兴组织的卧底、有龙级高手即将来到吉隆坡刺杀乔瑟夫这种消息,他都能一清二楚。”
“所以,神眷者把这些事情告诉了乔瑟夫,让他有所准备了是吗?”
“是的。几个小时前,护卫官坎巴朗、雷吉诺德、博卡,与复兴组织的龙级能力者昼和夜在吉隆坡打了一仗。”
“而护卫官艾略特则和复兴组织另一个龙级,代号晨的家伙在市郊的军用机场短暂交了下手。”
“神眷者有一种类似心灵感应的能力。所有消息,包括他给我下达的指令,都是通过直接千里传音传递信息的,因此保密性很高。”
艾达.杨惊诧不已:“艾略特不是早就飞去马尼拉湾负责五号要塞的重建工作了吗?”
“这就是乔瑟夫的智慧了。神眷者曾对我说过,八月二十七日,会有一件搅动东南亚局势的大事件发生,那就是我们行动的号角。”
“那天的事你当然知道了,五号要塞被外星生物入侵,守军全军覆没。哦,找到了。”
金从肖晴的衣兜里搜出一部手机,用后者的虹膜与指纹给其解了锁,给地上的几具尸体拍了照片:“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对了,五号要塞。”
“五号要塞的覆灭就是我们行动的信号,这件事发生之后,神眷者就把拜因.贾法尔是复兴组织布置在东南亚的卧底告知了乔瑟夫。乔瑟夫很快就制定了计划,借口驻防马尼拉,把拜因调离了他的根基之地宝象郡,安排了三个鬼级护卫官看着他,在马尼拉的那个艾略特就是其中一个护卫官假扮的。”
“可是这说不通啊,拜因一介鬼级能力者,至于乔瑟夫那么上心,演那么多戏吗?”
“没什么好奇怪的,换作是你,突然得知这种消息,你肯定不会深信不疑全盘接受,乔瑟夫就是这么想的。他这一手一石二鸟玩的漂亮:把拜因派遣出去,方便监视。如果拜因是清白的,权当是派去驻防的;如果拜因真有什么小动作,抹杀就好。”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艾达.杨见金在用肖晴的手机发消息,不禁问道。
“告诉帕尔默,这边搞定了,山姆和雷蒙德已死。”金编辑好信息,点击发送,有图有真相。
“我猜威廉.查普曼要在今晚向其他继承人下手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没那么早,今天中午才晓得了个大概。”金回忆着:“神眷者并不能预知未来,他是通过能力“看到”某种最有利的结局,并且操控所有入局者,以达到happy ending。”
“听起来像是在算计天下人。”
“差不多吧。就拿乔瑟夫来说,神眷者一共给了他三条消息。第一条是拜因的身份,时间是八月二十七日晚上,因此有了五号要塞驻防小队的存在;第二条发送于八月三十号,内容是近期会有人或组织对其不利,造成的影响则是乔瑟夫把本该去马尼拉驻防的艾略特.爱德华秘密换了下来,留守家中;最后一条就发生在今天下午两点,把复兴组织派两名龙级能力者前来刺杀他的事给乔瑟夫抖了出来。”
“正是因为有了第一条消息,威廉和达芬奇会误以为乔瑟夫身边仅有坎巴朗与雷吉诺德两位龙级护卫官,他们才有胆量与决心派出昼夜晨三人前往吉隆坡。”
“然而,神眷者的第二条消息使双方的战力平衡了,第三条消息则让乔瑟夫临时把博卡.罗德里格斯从新加坡三十号要塞里抽调回来,形成四打三的局面。”
“只是没想到复兴组织四大高手里的老大居然那么强。昼已经是龙级巅峰了,护卫官们和他打成五五开都做不到。本来按照神眷者的设想,复兴组织和护卫官应该两败俱伤,我们渔翁得利,但结果是护卫官四折其三,昼的战力削弱,可惜了……”
金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艾达.杨好不容易趁着他感慨的时机提问:“也就是说,神眷者也不能计算的面面俱到喽?”
“嗯,毕竟人算不如天算,总有神眷者算不尽的事。”
艾达.杨望望地上的三具尸体:“不错了,神眷者这个局算计了乔瑟夫、护卫官、继承人和复兴组织,玩的够大,也够漂亮。”
“神眷者所图甚广,东南亚两郡他是一定要争夺到手的,这样我们才能在联邦中有一块根据之地。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一场规模更大、影响更加深远的局在慢慢形成,神眷者现在就是在抢占先机。”金侃侃而谈,末了又追问一句:“艾达.杨,这次我们合作的非常愉快,不知你有没有意愿加入神眷者的阵营?”
“这种事情等你们真的把东南亚的所有权抢到手再说吧。”艾达.杨兴趣缺缺:“你刚刚不是才说复兴组织几乎没怎么损失战力吗?那么他们才是最有可能做渔翁的那一方吧?”
艾达.杨的话,很有道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的,这一点除了适用于格斗搏击,能力者之间的战斗也是一样的。神眷者或许可以运筹帷幄出一支万人军队为其所用,但昼夜晨中随便来个人就能万夫莫开,这就是“技”与“力”的对抗。
谁知,金狡黠一笑:“错了,要论战力,我们也有一位实力强大的龙级能力者呢。”
…………
吉隆坡,乔瑟夫的府邸。
夏阎闲庭信步的进入府中,无数藏在暗处的自动武器辜负了乔瑟夫寄予的厚望,一枪未开就纷纷哑火。
地上倒了百十来个联邦军士兵,并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他们的行为模式出奇的一致:伸手抓脖子、倒地丧失行动力、躺地上抽风、渐渐恢复、准备爬起身、又伸手抓脖子……六部曲为一轮。
不用说,这又是夏阎在用“水溺”那一招了,此招屡试不爽,对付这些普通人士兵宛如降维打击。
他手下留情了:当士兵们因为缺氧而昏迷后,他就取消水溺;等士兵们吸入氧气准备再爬起来时,他就再施展水溺……诚然,一次次的体验溺水实在是太痛苦了,但好歹能留下一条命。
夏阎走进府邸深处,这里已经没有自动武器或普通士兵了,迎接他的是……
“哦?四个鬼级能力者和三个鬼级战力的改造人啊。”夏阎看着挡在他身前的七名男女:“和雷吉诺德说的人数对不上嘛……是了,之前拜因汇报过,马尼拉的那个艾略特.爱德华是一名鬼级假扮的,这样就说的通了。”
“你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开口之人是一个鬼级巅峰的壮汉,声音恢宏,气度不凡。
夏阎以摇头作答。
“一起上!”领头的壮汉也不废话,率领其余人等一拥而上。
一边,是忠心耿耿、死战不退的护卫官;
一边,是肩负任务,没有余地的夏阎。
一场以一敌七的大战,打响了。
第94章 忠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聚首
当夏阎单骑杀进乔瑟夫的老巢之时,有两高一矮三道人影在府邸大门不远处等候。
此三人,高者正是夜、雷吉诺德,矮者则是坐在轮椅上的昼。
“老大,这该不会是个陷阱吧?”夜有些怀疑。
“我们不妨假设一下,如果那条讯息真的是个针对复兴组织的陷阱,那么对方凭什么吃定我们。”昼分析起问题来颇为老练,再加上他此刻坐在轮椅上,那架势竟有几分诸葛孔明的味道:“复兴组织四大高手中的昼夜晨三人具在此地,这就是一股极难对付的力量。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如果我们被迫要和其他组织对抗,桑切斯老先生应该很乐意站在我们这边。”
雷吉诺德不快的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昼也不恼,自顾自说下去:“加上桑切斯老先生,我们这边就有四个龙级能力者,如果约组织在这里和谈的家伙真的想对我们不利,你自己算算他们要带多少龙级战力才能留的下我们?”
夜评估了一番:“嗯…怎么地也得要个两倍的人手吧。”
“是的。对于我们这个级别的能力者来说,同级间的战斗,从来都是击败简单,击杀很难。每个龙级都会有压箱底的保命招数,我们真要铁了心想逃跑,对方不多带点人根本拦不住。”
“唔,对方不可能有八个龙级能力者,这么说这件事应该不像是陷阱。”夜恍然大悟,却又对着雷吉诺德挤眉弄眼:“老大,你可有句话说错了,击杀龙级不难啊,你不是一会儿功夫就弄死俩吗?”
雷吉诺德都懒得搭理他。
昼相比于夜要礼貌的多:“桑切斯老先生,坎巴朗护卫官和博卡护卫官都是龙级中阶吧?”
“是的,并且博卡升入龙级中阶的时间并不长。”对于昼,雷吉诺德还是客客气气的。
“听到了吗?”昼扭过头来:“我一个龙级巅峰和两个龙级中阶打,能困难到哪儿去?”
夜两眼一翻,权当没听见。
“博卡.罗德里格斯常驻新加坡三十号要塞,他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坎巴朗我了解的多些。”雷吉诺德回忆起来:“昼小兄弟说的没错,坎巴朗确实有一招有死而复生的功效。他拟态了海星、蚯蚓这类生物,只要头部还在,躯体就算再残破也能长回来。不过……”
“不过他的脑袋被一把气刃飞刀扎破了。”夜接口道,换来雷吉诺德无奈的点头。
“我想到这一点了。战斗之初我就对他恢复力的强大有所体会,所以我才选择直接攻击大脑,把尸体丢下也是考虑到他可能仍有后手布置在肉体上。”话未说完,昼望向远处某个方向:“哦?来人了。”
昼并不是用视觉来侦查的,他那龙级巅峰的感知力要优于夜和雷吉诺德,所以这两人顺着昼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一幢高楼挡在视线上。
不过很快,他们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高楼的墙根里冲出来,并以十分惊人的速度朝着三人的位置游来,让人联想起海里的旗鱼。
上行文字并非我的表述有误,而是事实如此:那黑不溜秋的东西真是自由泳过来的,仿佛地面与地表上一切障碍物都构不成形状了。
写到这儿,大伙儿也应该知道来者何人了。
龙级护卫官艾略特.爱德华。
艾略特的游速奇快,眨眼便到昼夜等人的身前。他从土里站起来,抹了一把沾满泥浆的脸,露出原本的肤色,张口就问:“那个玩水的家伙在哪儿了?”
夜瞬间上演流氓本色:“咋,找他借能力洗个脸冲个澡?”
“你放屁!”艾略特气喘吁吁:“我没想到那厮竟是调虎离山。操控个傀儡破坏设施也就罢了,我以为他本尊就在机场附近,哪里想到他人早就回到了市区,害得我一路游过来。”
“真是难为艾略特护卫官了,”夜假意安慰道:“马尼拉离吉隆坡好远呢。”
“哦不是不是,在马尼拉的那个我是贝克假扮的,我是从市郊游回来的,才五十多公里。”
夜极尽嘲讽之能事,连昼都快看不下去了:“夜,你闭嘴吧。咳,爱德华先生,那个假人不是傀儡,而是晨的技能水像术。”
“噢,原来他叫晨啊。呃…等等,你刚刚喊旁边这位叫夜……你是谁啊?”
“在下单名一个昼字,来自复兴组织,夜晨二人亦是我朋友。”
艾略特的表情精彩极了,他显然是听过这几位的名号:“沃德尔发克,你们原来不是乔瑟夫割让大量利益磨破了嘴皮子才让其他联邦内阁成员接受他的求救给他发来的援兵吗?”
“唔…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桑切斯和你们俩有说有笑的站在一起啊!”
雷吉诺德仰头长叹:“我且不问你是怎么觉得我和这二位有说有笑了,就单说你那一大串,明明就是自己脑补出来的吧。”
“好吧桑切斯,那你来给我说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复兴组织不是我们的敌人吗?还有那个晨在哪里,在我脑海里说话的人告诉我来到这里就能找到他。”
一听到这话,昼连忙追问:“神眷者也给你讯息了?”
“神眷者?”艾略特摇摇头:“我不知道能让他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的人是谁。我在军用机场踩爆那个什么……水像术之后,我脑海里突然多了个声音,他说我的敌人在这里,所以我就用最快的速度游地游过来了。”
夜虚起眼睛:“那个声音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吗?”
艾略特闻言猛得一拍脑袋:“对啊!这要是个陷阱怎么办!”
“放心吧,爱德华先生,桑切斯先生,还有复兴组织的二位,这绝不是陷阱或圈套。”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性嗓音突兀的插入在场几人的对话,四人回过头来一看,声音来源竟是一部手机。
说这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是因为……四人中只有昼和艾略特听过它——这是神眷者的声音。
那部手机被一个披着黑袍、戴着兜帽的高大男人拿在手里,帽檐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他将手机举到胸前的位置,方便四人听得更清楚。
昼、夜、雷吉诺德、艾略特呈半包围状将男子围住,尽皆如临大敌,原因有二:第一,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是个龙级能力者;第二,他的出现太自然了,在场的四个龙级,包括昼,都没能察觉到身旁凭空多了一个人,好像他原本就站在那儿似的。
“在我与诸位好好聊个天之前,请原谅我有一个小小的不情之请。”手机里仍在传来温和、磁性的男声:
“昼先生,请你让夏阎先生暂时停手好吗?取乔瑟夫的性命也不急于一时,毕竟……大局已定。”
刷刷刷,三道目光全都朝着昼看去,不过昼的表情控制的很好,什么变化也没有。他花几秒钟思考了一下,随后拿出了手机,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喂,什么事老大?”
“夏阎啊,到哪个进度了?”
“刚刚把七个鬼级护卫官打服了,正问他们乔瑟夫的地堡安全屋怎么走呢。”
“行,你去把乔瑟夫控制住,先不急着杀。”
“好说,还有事吗?”
“没了,就先这样。”昼挂掉了电话。
昼和神眷者都鸡贼的很,艾略特可不知道夏阎就是晨的本名,省的他听到晨这个字又跳脚起来。
神眷者对昼的举动表示满意:“很正确的决定,这样我们的谈话会顺利的多。”
“首先请各位原谅我不能亲至此地和你们面谈,我本人现在还在海上漂泊着呢。举手机的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为了他的人身安全着想,我也不能请他作为我的代言人和你们聊天。雷吉诺德护卫官,我可是很清楚你的能力呢,使用通讯媒介触发不了暗箭的生效条件吧?”
“你是怎么……”
“稍安勿躁,雷吉诺德护卫官,要惊讶的话还是等一会儿再惊讶吧。”
神眷者说完这句话后电话里就不再出声,随之他口中的合作伙伴,那个黑袍兜帽的高大男子掀开了他头上的遮盖。
这是一张典型的南亚人面孔:深眼窝、低颧骨、平颚骨以及高大的鼻子,深棕色的皮肤。所有五官特征都表明这个男人来自西边的婆罗多郡。
“是你!”四人当中,还真就只有雷吉诺德把他认出来了:
“你是疯爵!”
第96章 S级罪徒
疯爵,代号而已,其真实姓名、出生年月、成长经历皆为未知。
像他这样没有过去的人,在曾经的婆罗多郡还真不是少数。
婆罗多郡由原五个国家的领土组成,它们分别是印度、孟加拉国、斯里兰卡、尼泊尔和不丹。该郡人口高达十六亿,占全球人口总数的五分之一,如此庞大的基数,火种战役的遗毒,以及平均线以下的民生建设水平,令很多政策根本无法有效执行,比如人口普查。根据抽样调查的结果推测,全郡境内的黑户数量估计超过五千万之数,疯爵就是这五千万分之一。
不过六年之前,由联邦内阁成员艾布拉姆亲自提出并主导了婆罗多郡自建立以来力度最大的彻查黑户、设立人民群众基本信息档案的行动。此行动热烈程度远超以往,自开始之日起到宣布结束,时间跨度长达一年零四个月,终于剜去了黑户遍地的毒瘤,做到百分之九十九的该郡居民人手一张联邦Id卡了。
不得不说,这场推动婆罗多郡社会进步的大事件,其中大半功劳都要算在疯爵的头上。
正是他在六年前,以所向披靡的龙级战力和癫狂嗜血的性格,把婆罗多郡由西向东横着杀穿了。
死亡人员名单长的吓人,其中最值得一说的就是一个龙级能力者和五个鬼级能力者,他们都是艾布拉姆派去围剿疯爵的护卫官。
败讯被唯一一个逃得性命的龙级护卫官带了回来,联邦高层震惊。艾布拉姆一方面联系乔瑟夫.查普曼,准备双方合力对付疯爵;另一方面,不遗余力的彻查疯爵底细,艾布拉姆急于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结果是,啥也没查到。
当然查不到了,因为但凡见过疯爵的脸的目击者,无一例外都被他送上了死亡人员名单;那个生还的龙级护卫官也不知道疯爵的长相,因为他是个瞎子……
调监控也不顺利。婆罗多郡的官员是出了名的懒散,基建工程也做的很不到位。UmS这个城市管理大利器在探头遍布的龙郡大施拳脚,在宝象郡、万岛郡这样探头密度不算高的地方也用处多多。可惜在婆罗多郡,UmS的发展推进速度奇慢无比,除了新德里、孟买、加尔各答等少数大城市,九成以上的中小型城市是没有UmS的。而疯爵从西边的古吉拉特邦一路作案到东边的梅加拉亚邦,根本不经过大城市,还真就没留下多少有用的影像信息。
艾布拉姆自打进了联邦内阁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鬼级能力者倒也算了,龙级那是死一个就少一个,补充很困难。但查来查去,连疯爵的脸部照片都没有,通缉令都不知道怎么发。
要是没照片就罢了,其他郡也会碰到犯罪时刻意避开摄像头或戴着伪装面具的罪犯,那么通常这些地方的警方会利用大数据排除法找出犯人的身份。简单来说,警方会先在公民数据库里把年龄性别不符合的人排除掉;再利用UmS,把案发时间不在现场的人找出来排除掉。经过两次排除,剩下的“可能犯案人员”名单里就没多少人了,这时候警方再通过走访调查,把名单中一些根本不具备犯罪能力的残疾人、伤病员等等再排除掉,一步步缩小可疑人员的范围。
疯爵这个案子,给婆罗多郡的警方去拿人那相当于是大海捞针,换个其他地方的警方去处理就要轻松的多:先把海水排干,针就好找了。
虽然不知道疯爵这个龙级能力者是打哪里冒出来的,但总不能放任不管。艾布拉姆和乔瑟夫一拍即合,凑了四个龙级护卫官前往宝象郡边境搜捕,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一战,乔瑟夫派出的护卫官是雷吉诺德和坎巴朗,战果在第八十六章中已有描述,本章就不再赘述了。
总之,自那天边境之战以后,疯爵就销声匿迹,再未杀人犯案,联邦中不少知情人认为疯爵逃入钦敦江后,因为伤重不治,死在了江水里,雷吉诺德便是其中之一。作为那场大战的亲历者,他扪心自问,疯爵身上的伤势换作他认识的任何一个龙级能力者也承受不来,包括以身体素质见长的坎巴朗.宗拉维蒙。
只是想不到疯爵竟然真的没死,还成为了神眷者口中的“合作伙伴”。根据参与边境之战的几名护卫官推测,疯爵的实力至少也达到了龙级高阶,如今六年过去,他的战斗力会不会已经上升到和昼一样的程度?
听闻雷吉诺德的惊呼,昼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
“联邦能力者罪犯危险值评定为S级的疯爵啊,久仰大名。”昼试探道:“想必神眷者阁下也不是无名之辈吧?”
手机里传来神眷者的嗤笑:“哪里哪里,凡夫俗子罢了。说起来,阁下身为复兴组织四大高手之首,不也是S级评定吗?知名度比起我的朋友只多不少。”
联邦能力者罪犯危险值评定,顾名思义,就是一套评估异能犯罪者对联邦危害性高低的标准,最高为S级,最低为d级,疯爵和昼以龙级的实力和广为人知的战绩被归档为最高级S级。
当然,能力者的级别并不是危险值评定的唯一标准,比如复兴四大高手中,夜、晨、昏的评定皆为A级,这倒不是说明这三人战力不堪,而是名声不响,事迹不显。
晨,也就是夏阎,数年来都在btS总部里卧底当副部长,从来不以晨的身份参加战斗;昏,整天不干别的,就负责陪着白霏,保护后者人身安全,也是个不上前线的主。这两人都被评为A级,全是联邦看在复兴组织的面子上给的。
不过今天夏阎首战告捷,破坏六处军事基地、戏耍艾略特、以一敌七,等会儿还要再加上一条活捉乔瑟夫,数罪并罚,联邦把夏阎的危险值评定升到S级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
至于夜,他虽然实力不弱,也出过几次任务,但都是和昼一起行动。光芒,或者说仇恨都被昼拉走了,所以知名度远不如昼的高,而昼也确实在联邦高层和护卫官圈子里做到了家喻户晓,从侯霄到左烬再到今天的护卫官三人组,没一个在听到昼自报家门后表示“没听说过,你丫是谁”的。
再比如,复兴组织首领之一的达芬奇,他是个异能等级仅为人级的老头儿,在危险值评定上和昼享受同样待遇,也是S级。
概括一下,评定为S级的罪犯不一定是龙级,但龙级要是犯了罪妥妥的危险值评定成S级。
说个题外话,云铭、钟义、濮车侍,这三位也是在联邦能力者罪犯名录里榜上有名,评定为c级。本来他们的评定应该是d级的,毕竟刨去能力者身份,他们的罪行其实就是非法入境、恐吓威胁他人、抢劫财\/食物、盗窃两部车辆,以及拒捕……而已。别看罪名多,和名录上的其他罪犯一比,根本就是个弟弟。
但毕竟有宝象郡总督雷蒙德牵扯其中,所以联邦的有关部门还是给他们仨光荣的升了一级,变成c级。
言归正传,昼见一次试探不成,立刻有了第二次试探:“阁下好会开玩笑,凡夫俗子可不会直接在别人的脑子里说话。”
“好了昼先生,试探到此为止。”神眷者想步入正题:“关于我的能力,我不会过多透露,我只能说,在场的诸位都在我的局中。”
“你不会想说我们都是你的棋子吧?”
“正是。”
昼哈哈一笑:“阁下既然这么说,看来是把我等作棋子,东南亚两郡作棋盘,只是不知道阁下在与何人对弈?”
神眷者轻咳一声,说出了他的目的。其语气中的自信、笃定,经过通讯工具传达时也没有打折扣,是教科书般的霸总发言:“此事暂且不提。诸位,我引你们相聚此地是有要事相商。”
“我,神眷者,将要成为新的东南亚之主。”
第97章 野望
“你费尽心思把我们聚在这里就是让我们在这儿听你发疯?”
显然,能说出如此毒舌言论的,自然是夜。
“呵呵呵,怎么了?听起来很不可能吗?”神眷者反问道。
“上一个抱有你这样危险的想法的人是龙郡前总督钱锦,现在他已经凉了。”
“不一样的,我并非钱锦之辈,乔瑟夫也不是唐文龙。”
沉默了许久的艾略特突然开口:“我说…神眷者是吧?虽然我知道你的伙伴是挺厉害的,”他抬手指了指疯爵:“但你不会认为他一个人是我们所有人的对手吧?”
“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抱着这个想法。”神眷者并没有反驳:“六年前,疯爵就拥有龙级高阶的战斗力,尽管前些年因伤实力下降到龙级中阶,但经过治疗与修炼,他的实力比之前更加精进了。此刻在场的各位中,恐怕除了昼先生,没有一个人可以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战胜他。”
“因此,我设计了复兴组织与乔瑟夫的护卫官们,好让各位鹬蚌相争,我最终渔翁得利。”
“不过我终归不能算尽万事万物,昼先生,你的强大出乎我的预料,我的谋算中最重要的一环因此被你破坏了。”
“啊,我很荣幸。”昼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既然原计划已经作废,那么我干脆把它跟你们讲讲好了,也许我说完之后,你们就会明白自己何故成为了棋子。“
神眷者的讲述很长,让我动用作者特权,带着大家从上帝视角,更为方便的去了解他的原计划与相应的行动:
八月二十七日晚,马尼拉五号要塞受到外星生物的入侵,并于一个多小时后被北回归线号核动力潜艇炸毁。此事成为神眷者整个计划开始的信号。
八月二十八日,神眷者将拜因.贾法尔的身份通过心灵感应告知乔瑟夫.查普曼。
八月二十九日,乔瑟夫.查普曼于早餐席上向总督雷蒙德、总督帕尔默施压,两郡共计八百余名重刑、死刑犯被强制征发送往马尼拉参加五号要塞的重建。临时驻防小队也在不久后组建,指挥官为龙级护卫官艾略特.爱德华,成员有鬼级护卫官贝克、门德尔森、拜因和前原斗阳。这时的乔瑟夫对拜因的身份将信将疑,便以此事作为对其的考验,监视后者的任务交给了艾略特。
八月三十日,神眷者再次通过心灵感应给乔瑟夫.查普曼传递信息,此次信息内容为近期将会有人或组织将对其不利。乔瑟夫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将原本计划派往马尼拉的艾略特秘密换下留在身边,由身高体型酷似艾略特的鬼级护卫官贝克伪装其身份,继续执行驻防马尼拉和监视拜因的任务。
八月三十一日晚,复兴组织的飓风号到达吕宋岛北部城市阿帕里,达芬奇与威廉.查普曼、帕尔默会面。因为误以为乔瑟夫身边的警卫力量空虚,几人制定了由昼夜晨三人突袭吉隆坡的刺杀计划。
九月一日,神眷者将威廉清除计划中的一部分告知金.瓦拉里洛,让其与艾达.杨合作,将山姆.查普曼和雷蒙德杀死在斯里巴加湾,并且尽可能的削弱威廉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金会阻止肖晴的攻击,不放任她将山姆等人杀死。金的实力只有鬼级中阶,没有阿普顿的相助,他很难独自一人击败鬼级巅峰的肖晴。因此他左右逢源,在双方针锋相对之时将目标人物尽数铲除。
九月二日,昼夜晨三人在行动开始前提早数小时到达吉隆坡,本欲先行潜伏侦查的复兴组织众人却被神眷者卖了,不得已与四名龙级护卫官交起了手。
按照神眷者的计算,艾略特和夏阎遭遇战的结果大概率是两败俱伤;而昼夜二人与三名护卫官的战斗结局在神眷者的剧本里则应该是五人里仅剩一两人生还才对。总之,就实际情况来看,神眷者的布局出了比较大的纰漏,目前吉隆坡已汇集了昼、夜、夏阎、艾略特、雷吉诺德这五个战力基本完好的龙级能力者,与神眷者计划中众人死伤殆尽的结果大相径庭。
神眷者算错了,或者说没有算到的事有三件:一、对昼的真实战力认知不足;二、没想到夜的镜像空间里带了十一个鬼级巅峰战力的改造人打手;三,夏阎用水像术造了个分身去破坏军事基地,艾略特撞上的压根儿不是本尊。用一部漫画作品去形容夏阎的行为,那就是“这个勇者明明超强却过分慎重”。
木已成舟,复兴组织和护卫官们的力量都还在,现实情况已经不允许神眷者派疯爵出来摘桃子,所以才有了此刻这场谈判。
“所以,你的计划根本就是全盘失败了吧?”昼听完神眷者的讲述,第一个反问道:“我们凭什么坐看你白得两个郡?”
“很简单,因为利弊关系。”神眷者脱口而出:“诚然,东南亚两郡对于贵组织来说确实是囊中之物,但是然后呢?”
“复兴组织走的发展路线是成员人数少且精的精英路子,对于你们来说,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为什么你们多年来一直龟缩在枫叶郡?不正是因为组织里普通人的占比太低导致兵员不足。”
“宝象郡和万岛郡与枫叶郡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且不论你们对这两郡的掌控力是否能在如枫叶郡一样如臂指使。如果复兴组织真的占据了东南亚,北边有龙郡的唐文龙,西边有婆罗多郡的艾布拉姆,这两个联邦内阁成员是不会让你们轻松如愿以偿进驻亚洲的。哦,对了,差点忘了樱郡的木村言胜,虽然他最近麻烦不少,但插手东南亚的事怎么也不可能缺了他。”
“所以,东南亚两郡对于贵组织的价值连鸡肋都算不上,非但不会在此地有任何收益,还会惹人垂涎,徒增困扰。不如请贵组织将两郡让给我,我们结个善缘,可好?”
昼不置可否:“阁下称自己善算倒还真不是一口荒唐言,把复兴组织在东南亚未来的前景利弊说的是清清楚楚,头头是道。”
“不过……无论这两郡被我们接下会有多么烫手,这都是复兴组织自家之事。哪怕是一件垃圾一件废品,阁下也没资格去对别人的物什评头论足,擅定去留吧?”
昼作出如此言语,并不是舍不得宝象、万岛两郡,恰恰相反,他对神眷者的话认同度极高,故意表现出待价而沽的姿态,只是想从神眷者手中多换些利益罢了。
“哈哈哈哈,昼先生,你那点小心思可太容易看破了。”神眷者放声大笑:“不过确确实实是不错的阳谋,你复兴组织可以不要东南亚,我可不行。”
“既然你想把两个郡卖我个好价钱,那我也顺水推舟一回。”
“之前威廉.查普曼用马尼拉五号井换来复兴组织的援手,如今我用新加坡三十号井做交易,换东南亚两郡如何?”
“什么!”
昼、夜、艾略特、雷吉诺德闻言皆愣住了,后二者尤甚,两人是第一次知道威廉卖马尼拉五号井的事,震惊程度比昼和夜要高的多。
最先从惊讶当中恢复过来的是昼:“阁下豪爽,可惜这笔交易成不了。”
神眷者满不在意:“呵呵,昼先生在复兴组织里还是有话语权的,此事完全可以由你一人定夺。这场买卖明显偏向复兴组织,却仍被拒绝,想来不是昼先生不贪新加坡三十号井,而是那位小姐还没有能力处理一口活井吧?”
这后半段话,艾略特和雷吉诺德听不懂,但昼夜二人却明白其中的意思,“那位小姐”所指之人正是是白霏。
“阁下……知道的事有点多啊。”
“我既然有胆自称神眷者,有算计天下的野心,比别人多知道一些又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既然你知道那位小姐暂时还对新加坡三十号井无可奈何,又何必开出这样的空头支票?”
“不,这不是什么空头支票。”虽然神眷者人不在这里,但通过他的语气,可以想象到他此时一定正色无比:“她只是现在没有那个能力罢了,待到将来的某一天,复兴组织上门来取新加坡三十号井,我必不阻拦。”
“我麾下的龙级能力者仅有疯爵一人,根本抽不出其他龙级镇守新加坡,我的想法是:由你复兴组织派出一人来,担任新加坡三十号要塞的总长官,自其上任的那一天起,三十号井就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这一回,昼思考的时间格外长。
“我还有一个疑问。”
“请讲。”
“你如何保证自己成为东南亚的领主之后,不会受到联邦内阁成员的打压?”
“打压?当然会有打压了,只不过因为我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东南亚之主,联邦那边不会太刁难我罢了。”
“你……凭什么做到名正言顺?”
神眷者轻笑一声:“大概……就凭我姓查普曼吧。”
第98章 主公
乔瑟夫.查普曼的藏身之处是府邸中的一座地堡,其坚固程度冠绝宝象郡,说是为了应对世界末日而打造都不为过。无论是地震、海啸、飓风、洪水这样的自然灾害,还是炸弹袭击、核爆辐射、丧尸病毒、陨石坠地这样发生概率极小的离奇灾难,地堡都能为躲藏其中的人们提供一个栖身之所。
正因为乔瑟夫对地堡的信心极高,所以当夏阎来到他面前时,乔瑟夫的神情跟见了鬼似的:
“你…你……”
“别你啊我啊的了,”夏阎一把将乔瑟夫控制住:“我是怎么进入地堡的,你当真想不明白吗?”
冷静下来的乔瑟夫脑子转的还是很快的:“呵呵呵……是雷吉诺德做的吧……”
“正是。”
府邸中的地下暗堡不止一个,夏阎强逼那几个鬼级护卫官就是为了问清楚乔瑟夫到底躲在那个暗堡里,只要确定了乔瑟夫的所在,剩下的事就很简单了:用雷吉诺德提供的安全权限打开暗堡的大门就行。在门外所有防御武器的自我识别中,夏阎被认定为自己人,故而武器纷纷缴械,夏阎得以长驱直入。
“讽刺啊,真是讽刺啊。”乔瑟夫咬牙切齿:“所有护卫官中,有暗堡安全权限的唯独雷吉诺德一人而已。他跟了我五十多年了,是我最信任的部下啊。”
“这个事儿怎么说呢……”夏阎拖着乔瑟夫往外走,边走边对其进行思想教育:“其实我用能力就可以使防御武器失效,但桑切斯老先生迫不及待的想要展现自己的价值表一表忠心。本着不用白不用的想法,我们就把他一并带来了。”
“让我来盘一盘你还有多少牌可以打:坎巴朗、博卡阵亡,雷吉诺德投降,几个鬼级护卫官已无战意。艾略特现在人倒是在你家门外,不过先不谈他有没有从我们手中救走你的实力,就算有,他也不会对你效忠了吧?”
“乔瑟夫,枉你空活了百岁,树倒猢狲散的道理你不懂吗?”
“你瞧,赌桌上已经没有了你的筹码,你出局了。”夏阎又给乔瑟夫来了个精神暴击:“对了,你也别把被你派去马尼拉湾的那三人当救命稻草,菲律宾海域的东南亚海军第二舰队在十分钟前已经覆灭了,那三个鬼级护卫官这会儿应该抱着木头在海面上漂呢。所有打进你府邸的电话都被雷吉诺德截了下来,从战斗一开始你这个主帅就成了瞎子和聋子。”
最后这段话是夏阎胡诌出来的攻心计,反正乔瑟夫也不可能去求证什么了。正如夏阎所言,乔瑟夫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无牌可打无将可派,没有丝毫反击的手段。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下,这位百岁老人仍维持着“东南亚之虎”的风度:他整整衣服,弃掉手杖,大步流星的走向大门,宛如是在雄姿英发的上台领奖,这一举动使得他身后跟着的夏阎更像一个仆从者而非劫持者。
乔瑟夫很急,他知道大门外站了不少人,是这些人联合起来打败了他,他急于见见门外的胜利者们:
战力强大的昼、改换门庭的雷吉诺德、摇摆不定的艾略特……还有促成了这个局面的幕后之人,自称神眷者的家伙。
乔瑟夫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神眷者根本没来。他脚步匆匆的穿过庭院,没有看院中地上那两具尸体一眼(尸体是两位机械改造人护卫官,昏迷的男巫和壮汉头领已经被同僚们抬走了,普通士兵也亦四散而逃)。
乔瑟夫终于走到了围墙边,这个距离已经可以令他清楚的看到门口五人的脸:“那个印度人就是神眷者吗?真是出人意料。”他有些疑惑。
如果乔瑟夫的步子能迈的再大一点,或许他就能赶上听到电话里神眷者的那句“就凭我姓查普曼”了。不过他来晚了一会儿,神眷者已经把那个话题翻篇了,新的话题则是关于护卫官们的归属:
“桑切斯先生,爱德华先生,我向你们发出诚挚的邀请。”
“乔瑟夫已然是昨日黄花,二位都是自由身了。我希望两位能加入我的麾下,此时正是我用人之际,待遇绝对不薄。”
…………
晚上八点,斯里巴加湾市,金棕榈酒店。
到了这个点,宾客们该寒暄的也都寒暄的差不多了,每个人都在翘首以盼威廉.查普曼的登场。
就在所有来宾们的耐心即将消耗到极限时,有一个男人走上了舞台。
来人不是威廉.查普曼,因为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养尊处优的生活却并不影响他的身材,宾客们能看到这个男人留给众人那坚挺的背影。
当他在舞台上站定,面向台下时,所有人都将他认了出来:
万岛郡总督——帕尔默。
帕尔默的政坛人设一向是温和谦逊的亲民政客形象,不过他这会儿的行动与话语实在太颠覆了一些: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
“欢迎诸位来到金棕榈酒店,来参加这个无关紧要的慈善晚宴。”
“今晚的宴会并非必须受邀才可出席,只要你在东南亚的这块地界上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宴会厅的大门就会为你敞开。”
“所以我注意到,此刻这个宴会厅里的人数非常可观。”
“很好,有这么多两郡的达官显贵在此,那么我的目的也就达成一大半了。”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能听出帕尔默包藏祸心,不过暂时还没有人跳出来与他对峙,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会做什么。
帕尔默拍了拍手,很快宴会厅的天花板上传来了某种难以描述的声响,听起来像是几十台联合收割机一起在麦田工作。半分钟后,一只反射着暗绿色光泽,形如豺狼,方头方脸的青铜犬奔跑着冲到宴会厅正门口,滋着寒光盈盈的牙齿,冲着门里的宾客作出无声的威胁。
这仅仅是个开始,越来越多的青铜犬接二连三的出现在它身后,除了宴会厅的正门,左右两个侧门也多了几十条青铜犬的身影,百十只青铜活兽堵住了宴会厅的所有去路。
“做的好,韦德。”
前原斗阳和韦德就在宴会厅的一座偏室里,两人躲在这里也是迫不得已:就凭前者那个身高体型,除非是在职业篮球队里,否则前原斗阳怎么也不可能令周围人对其熟视无睹。此刻他和韦德的姿势颇为令人费解,虽然他刚刚夸赞了后者,但后者的脖子被前原斗阳砂锅大的拳头捏住,只要韦德不听命令稍有异动,前原斗阳立刻就会痛下杀手捏断他的脖子,这对前原来说和扼死一只鸡崽没什么分别。
在帕尔默走上台的同时,护卫官前原斗阳猝不及防的发难,迅速控制住了韦德,强迫其听从命令使用能力。
机械师韦德,能力为“积木”,其效果一目了然:利用手边的各种材料拼搭出五花八门的物品和生物,并且能让死物化静为动。
“前原君,这个玩笑……可真是一点也不好笑啊……”韦德怎么样也想不到被威廉指派到他身边负责保护自己安全的前原斗阳会突然反水。
“这可不是什么玩笑,韦德。”前原斗阳沉声回应:“认真听好帕尔默大人的发言,东南亚……要变天了。”
“该死,你们都在发什么神经?”韦德抑制不住的低吼:“帕尔默难道想在这时候重新站队吗?山姆.查普曼已经死了,除了威廉公子,他还能投奔谁?特里克或是赛西莉娅吗?”
“韦德,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在那四个平庸之人中择主呢?在垃圾堆里选一个不那么垃圾的家伙作为效忠的对象,那才是发了神经。”
“那你们为谁卖命?有继承权的只有他们四个而已,根正苗红不是说了玩玩的。无论是帕尔默想自立为王,还是在台前找个傀儡,自己在幕后当摄政王,那都是不可能的!其他十一个联邦内阁成员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前原斗阳点了点头,虽然因为角度原因,韦德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确实是这样,改朝换代这种事也要和其他皇帝打好招呼,龙郡的钱锦不就找了木村言胜做靠山。”
“难道帕尔默也获得了某个或某几个联邦内阁成员的支持?”韦德不是笨人,很快思考起来:“是唐文龙还是木村言胜?总不能是艾布拉姆啊?”
领土位置毗邻东南亚的几位大佬,也就韦德说的这三位,离这儿太远的就“罩不到”帕尔默了,而婆罗多郡领主艾布拉姆与乔瑟夫交好,落井下石的事此人不太可能做。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堵住上面人的悠悠之口除了找联邦内阁成员帮忙,还有一种办法。”前原斗阳将韦德的想法否决了:“既然你刚刚提到了根正苗红……那我们假设一下,如果这四个继承人都亡故了,乔瑟夫的私生子是不是可以顺利上位了呢?”
“你们……”韦德还真没想到这种可能,毕竟放着皇储不支持,反而跑去押宝被废皇子的事儿太过离奇。
“韦德老哥,有件事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帕尔默大人从来没想过做东南亚领主,我们效忠的那一位也不是甘心做傀儡的人物。”
“静静听下去吧,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在那个人的算计中。”
“你可以称呼他为——”
“神眷者。”
第99章 演讲
青铜犬的出现催化了宾客们的不安,如果说之前他们的心理还只是略有恐惧,这会儿就应该有大祸临头的预感了。
整个宴会厅里可以说是权贵满座,毕竟能交好乔瑟夫四公子威廉.查普曼的,绝对是站在东南亚权势金字塔尖的一小撮人,但要论综合实力,身为一郡总督的帕尔默的地位要稳稳压过他们一头。因此宾客们尽管人人自危,但还是不敢太过造次,只能用迫切的言语询问想让帕尔默给出一个交代。
“好了我的朋友们,不必太在意那些玩具,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确保在场的诸位能完整的听完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当然,请不要试图拨打电话联系他人,酒店里已经布置好了功率极大效果极佳的信号屏蔽器,向外界传递消息根本是徒劳。”
帕尔默简单安抚了一下人心,随后就开始了他的演讲:
“来自宝象郡、万岛郡的各位,大家晚上好。”
“相信大家都认得我这张脸。我是万岛郡总督帕尔默.巴塞洛缪,货真价实的本尊,可不是冒牌货。”帕尔默在说这段话的同时,还配合着动作:他左右开弓在自己的脸上捏出夸张的鬼脸,以此来证实话语的可信度。
殖入型纤维面具虽然是目前联邦研制出的仿真能力最强的伪装道具,但也经不住像帕尔默这般动作的大力摧残。帕尔默的脸当然是原装的,这个结果足以向宴会厅众人证明站在台上的是他自己本人。
“诸位都是联邦精英阶层的一份子,绝对不乏消息灵通之辈。想必所有人都清楚,联邦内阁成员,东南亚领主乔瑟夫.查普曼寿元无多这件事。”
帕尔默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一个数字:“三年,乔瑟夫大人最多只剩下三年时间的光景。”
“人,从来都是越老越昏聩,曾经的东南亚之虎也不例外。”
“所以在十年前,身体和精力都已大不如前的乔瑟夫大人决定放权。”
“他不再凡事都亲力亲为,我与宝象郡总督雷蒙德分担了大部分政务,这是对我们二人无与伦比的信赖。”
“但是,雷蒙德辜负了乔瑟夫大人对他的信任。”
“大家请看。”
随着帕尔默手臂所指的方向,所有人都转过头来,宴会厅的一面白墙上不知何时被投影了一段视频。
“这段视频几乎没有人亲眼见过,但在座的各位都应该有所耳闻这件事。”
“几天前,在宝象郡曼谷市,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事件,两部阿帕奇武装直升飞机向街道上的无辜民众发起攻击,共计造成三十九人死亡,一百余人受伤。”
“而事情的起因,仅仅是因为有三个毛贼盗窃了这部车。”
墙面上的景象变幻,一辆车顶插着四根话筒的检阅车跃然墙上。
“这是乔瑟夫大人准备在今年的十二月底出席纪念火种战役阅兵仪式的检阅车,被雷蒙德动用职权,胆大包天的将其作为私人座驾,简直肆意妄为,罔顾臣子的职责与本分。”
“检阅车本来被他随手停在曼谷市郊的乡下别墅中。那天凌晨,有三个小贼路过那幢别墅,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将其盗走,并招摇过市。”
“雷蒙德得到这个消息后,为了掩盖自己的僭越之举,便下了灭口令,这才有了曼谷惨案的发生。”
“刚刚给各位看的就是阿帕奇武装直升飞机对平民进行无差别攻击的视频,UmS很清晰的记录下了这罪恶的一幕。”
视频中,火光与浓烟齐舞,断肢共残躯一色,这帮上流社会的男男女女哪里看过这么限制级的东西,稍瞄几眼就胃内翻江倒海了。
帕尔默见人群震动,很快趁热打铁:“这段视频仅此一份,当天的所有影像资料,都被雷蒙德动用职权清洗掉了。目的……当然也是为了保守秘密。”
“好在,我的权限与雷蒙德平级,在他把所有证据销毁之前,我还保留下来这份视频,使曼谷惨案的真相得以大白于天下。”
“这件事的起因根本不是如雷蒙德对公众交代的那样,是复兴组织的恐怖活动,只是他一个人欠下的血债!”
别看台上的帕尔默义愤填膺,声嘶力竭得脑袋大脖子粗,但其实,销毁UmS拍摄下来的视频这件事……他也有份。
大家可能还记得在曼谷惨案发生后的第二天,徐惜和金约在咖啡厅见面,金提出以给徐惜等人合法身份为条件,和她做个交易(第五十四章)。金当时说了这样一句话:
“除了护卫官和暗军卧底两层身份,我还有其他很好用的身份。身为护卫官做不到的事,用我另一个身份办妥没有难度。”
金口中的另一个身份,就是指和万岛郡总督帕尔默的这层关系。
和金一样,帕尔默也算是神眷者的人,不过其地位大致相当于疯爵,与神眷者亦是合作关系。金让其搞定徐惜等人的黑户问题绝对是小事一桩。
云铭三人惹了事跑路之后,金立即联系了帕尔默,让他把UmS中所有拍到三人脸部的画面统统删除了,仅留一份以作为日后要挟徐惜的筹码(那时金还不知道云铭三人并不属于暗军)。
所以当雷蒙德从UmS里调出相关录像时,发现其中愣是没有三个罪魁祸首的脸部画面,结结实实吓了一跳,随后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是真没想到是和他拥有平级权限的帕尔默在搞他。
说来雷蒙德也是惨,在东南亚政坛摸滚打爬五十年混成了个二代琴酒,三个护卫官要么是内奸,要么是反贼,现在人死了,还要被帕尔默描述成十恶不赦。
宾客们交头接耳起来,他们都是东南亚两郡这块地方上混的开的人物,消息渠道还是很丰富的,没一会儿就对上了词,得出此言非虚的结论。
“大家不要激动,这……还仅仅是雷蒙德的第一宗罪而已。”
众人听到帕尔默这么说,纷纷安静下来,准备继续听猛料。
但是这个猛料……似乎了太猛了一些:
“宝象郡总督雷蒙德,伙同乔瑟夫次子山姆.查普曼、四子威廉.查普曼,一起勾结复兴组织,意图谋反,已经伏诛。”
话音一落,宴会厅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后热闹非凡:
“他刚刚说了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总督雷蒙德和乔瑟夫的两个儿子合起来谋反?怎么可能!”
“你们没听帕尔默说的吗?这事又和复兴组织有牵扯。复兴组织一周前在龙郡作的乱,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息啊。”
“已经伏诛是什么意思?死……死了吗?”
“山姆和威廉是竞争对手啊,怎么会一起谋反?而且帕尔默不是支持威廉吗?这……太乱了……”
帕尔默清清嗓子:“各位,稍安勿躁。我向大家保证,我帕尔默.巴塞洛缪今晚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金科玉律。”
“我知道你们惊讶、慌乱、怀疑,这些我都能理解,因为在我得知整个阴谋后,我的心情和诸位一样。”
“接下来,我将给大家奉上如山铁证,相信事实真相大家能够自行分辨。”
…………
“接下来,我将给大家奉上如山铁证,相信事实真相大家能够自行分辨。”
金棕榈酒店的某间总统套房里,威廉.查普曼盯着屏幕里侃侃而谈的帕尔默,面露狰狞:“好啊,老狐狸,让我听听你那所谓铁证吧。”
“心态平和些,威廉先生。往好处想,至少你现在还活着,而你最大的竞争对手山姆公子的脑袋已经被人用枪开了一个洞,你看过照片了不是吗?”
“莱昂,”威廉咬牙切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擅长安慰人?”
“谢谢先生,可能以前是没有我表现的机会。”莱昂内尔微笑着说。
这名护卫官赤裸着上身,脖子以下手腕以上的每一寸皮肤的质感都好似破麻袋枯树皮,造成他躯干这幅模样的是可怕的烧伤。
莱昂内尔的身侧就放着他之前背在背后的大箱子,现在箱子已经打开,放眼望去,箱子里竟然全是鸡蛋,足有百八十个。
“威廉先生,不用再试了,你的能力对我是无效的。”莱昂内尔劝道:“你的能力是一种精神攻击手段,效果只是让人瞌睡犯困。虎级的你对我这个鬼级巅峰再怎么使用能力也是徒劳的,我只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困意,这对受过专业训练的我来说只靠自身意志力就能抵抗。”
“哼!”威廉冷哼一声,撤除了能力“酩酊”,转而责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你们怎么知道我是能力者?我一直很好的隐藏了这一点,并且非常自信没有露出过一点马脚。”
“不是你的过错,威廉先生,而是神眷者真的太厉害。他知道的东西……”莱昂内尔想了想,用了一个自觉恰当的比喻:“多如繁星。”
“听起来他似乎是一个预言家。”
“也许用巫师来形容他更准确。好了,威廉先生,管住嘴少打听,继续看屏幕吧,帕尔默就要展示证据了。”
威廉悻悻的转过头,不再说话。莱昂内尔望着威廉的背影,静悄悄的将箱子里的一个鸡蛋握在了手中。
第100章 神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火
“各位,正如我之前所言,山姆.查普曼、威廉.查普曼兄弟二人狼狈为奸,另有宝象郡总督雷蒙德从傍协助,意图颠覆乔瑟夫大人的政权。他们的准备很充分,可惜没有料到我一直是乔瑟夫大人最坚定的追随者,他们密谋的一切都被我告知了乔瑟夫大人,他对这起阴谋了如指掌。”
“威廉雇佣了复兴组织的顶级杀手,想要暗杀乔瑟夫大人,而大人便将计就计,吉隆坡被暗中布置成一个陷阱,只待敌人自投罗网。”
“同时,乔瑟夫大人下达了领主密令,准我择机拘拿、软禁造反的三人。”
“大人此举,乃是顾及三人颜面的好意之举,一来虎毒不食子,二来看在雷蒙德多年勤勉的份上,也能网开一面。”
“没想到山姆和雷蒙德二人狗急跳墙,见事情败露便想负隅顽抗,被乔瑟夫大人的贴身亲卫当场诛杀。各位做好心理准备,我要放照片了。”
帕尔默体贴的提醒了下众人,然后把照片投影在墙面上。
几张照片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小时前,金.瓦拉里洛用肖晴的手机,在淡布伦河边上拍的。金的手机其实没被河水泡坏,帕尔默的联系方式他也有,多此一举的目的是为了掩饰帕尔默和神眷者是一伙儿的。毕竟艾达.杨还算不上是自己人,有些事儿不能当面做。
宾客们呼声连连,雷蒙德和山姆从各种意义上去说,在东南亚的这一亩三分地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能想到这么突然就死了。
帕尔默等众人消息接受的差不多了,清清嗓子继续:“至于威廉.查普曼……他相比于他的兄长要识时务的多,在亲卫队上门之前选择了自行了断。”
…………
“再糟糕不过的结局,不是吗?”总统套房里,莱昂内尔把玩着手中的鸡蛋,用文玩界的说法,叫“盘它”。而这只鸡蛋的外壳随着莱昂内尔的触摸,出现了很多奇异的火焰形花纹。
威廉不是蠢人,当他听到帕尔默说出“自行了断”几个字的时候就明白:自己活不过今晚了。
“我……对于神眷者来说,非死不可吗?”
莱昂内尔想了想,认真答道:“我在六个小时前收到神眷者的命令,让我在帕尔默的演讲之后杀了你的。这段时间我也在思索你有没有不死的可能,答案是……没有。”
“威廉先生,你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到,神眷者显然是查普曼家族中的一员。”
“呵……过奖,我早该在帕尔默上台时就想到,而不是刚刚才领悟这一点。乔瑟夫死后,如果是他的直系血亲接任东南亚领主之位,那么联邦内阁的另外十一个家伙就无话可说;反之,如果上位者是旁人,哪怕是雷蒙德帕尔默之流,坐稳这个位子也绝不容易。”
威廉把双手深深插进那头漂亮的金发里:“我早就该想到的。帕尔默为什么会心甘情愿与神眷者苟合,原因只能是神眷者也姓查普曼,身上一样留着乔瑟夫的血。”
“乔瑟夫没有兄弟姐妹,神眷者只能是他的儿女,原来还有一个野种藏的那么深,我们四个继承人合力都没有把他找出来!”
“就是这样。”莱昂内尔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把烟头摁在那个鸡蛋上,瞬间就燃起袅袅青烟。
莱昂内尔将点好的烟递给威廉:“假如神眷者留着你,得到的好处大概只有一个重视亲情的美名,而杀掉所有的继承人,作为私生子的他就能获得顺位继承权了。”
威廉一口气将嘴边的烟抽掉半根:“怎么,特里克和赛西莉娅也死了吗?什么时候?”
“按照计划,肖琪护卫官去解决他们了,现在她还没有回报。那两人应该还活着,不过被杀掉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整个东南亚两郡的能力者护卫官,到底有多少是神眷者的人……”
“这你可就误会了,其实没多少。除我以外,只有雷蒙德的护卫官金.瓦拉里洛,帕尔默的护卫官前原斗阳。韦德、艾达.杨和肖氏姐妹都是我们争取的对象,尤其是妹妹肖琪,她的自赎之书对龙级能力者也能起作用,这是极罕见的能力。”
“神眷者手底下没有龙级能力者?”
莱昂内尔呵呵一笑:“怎么可能没有,六年前大闹婆罗多郡,让艾布拉姆灰头土脸的疯爵你可还记得?”
“对了,乔瑟夫的龙级护卫官,雷吉诺德.桑切斯和艾略特.爱德华已经投诚,神眷者明面上的龙级力量已经足够做到自保无虞。”
“龙级的部下有此三位,并且我和肖晴都是鬼级巅峰的能力者,有了神眷者的推演相助,我们突破龙级屏障的难度将大大降低。”
“至于马尼拉五号井和新加坡三十号井……神眷者也和复兴组织谈妥了,两座神雾井都归复兴组织所有,所以交由他们派人去驻防,不会占去神眷者的龙级力量的。”
威廉惊呆了:“什么?他把新加坡三十号井也交出去了?那东南亚仅有两座神雾井岂不是都落入他人手里?”
“这你就不必为他操心了,神眷者不可能做亏本生意,他一定是把帐算清楚了之后做的决断。哪怕这场交易在你我看来无比荒谬,那也是神眷者给出的最优解。”
“威廉先生,你还有问题了吗?没有的话我可就准备动手了。”莱昂内尔用两个指头把鸡蛋轻轻捏住,作势要将它磕破在茶几上。
“乔瑟夫……乔瑟夫现在怎么样?”威廉想到了他的父亲。
“还活着,人在吉隆坡,被疯爵押着准备来到这里。”莱昂内尔叹了口气:“不过你是见不到他了。”
听到这个回答后,威廉“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跃起:“来到这里的意思是……神眷者就在斯里巴加湾!我想见见他!”
“别想啦,他现在不在这儿,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吧。”
被泼了一脸冷水的威廉重新坐下:“那我……没什么要问了。”
他的这般言行使得他在莱昂内尔心中的形象又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威廉先生,不得不说,你在面对死亡这件事上时,展现出了卓尔不凡的风度与勇气。”
没人知道威廉此刻表现出来的镇定是什么性质,可能是真正的视死如归,想在敌人面前守住身为贵族的骄傲;也可能是故作姿态,保不齐就能碰到极小的概率,莱昂内尔欣赏他的生死看淡,敬人是个汉子一个不忍心就给放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威廉真走的是感动敌人的第二条路子,莱昂内尔也不会放他一马,原因就是……
“你就不奇怪吗?为什么我要用能力杀死你,明明以我的力量,扭断你的脖子也是毫不费力的。”
莱昂内尔手里的鸡蛋的蛋壳破了,可孵出来的并不是雏鸡,而是一个拳头那么大的火球。火球接触到空气,马上熊熊燃烧起来,几个呼吸的功夫,火球就增大了体型,还改变了模样,变得有翅有腿,看起来就是……
一只火鸟。
火鸟有鸽子大小,盘旋在房间里。莱昂内尔的能力“火鸦”并不是创造出身上附着着火焰的鸟类,而是它本就是一团鸟型的火焰。莱昂内尔没有控制火鸟随便站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因为它会点燃脚下的一切。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想把这件事看作是……报应。”莱昂内尔在自问自答。
“和乔瑟夫有关是吗?”威廉记起了莱昂说过的那句“一些陈年旧事,无关紧要,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被迫踏上佣兵这条道路就是拜他所赐”。
“是的。你曾经问过我身上的烧伤是怎么来的,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当初的回答只是个借口,这些伤,也的确和令尊有关。”
“十九年前,你的父亲下了一个愚蠢的命令,导致了一场惨痛的悲剧,为了抓捕几个躲藏在山林里的外星人,他命令放火烧山。”
“外星人死没死我不知道,可是住在那座山上,我的家人们都无一幸免。”
“本来其中也应该包括我,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在火海中,我觉醒了能力,靠着人级能力者的身体和操控部分火焰的能力逃出生天。”
“我一开始没想过要仇恨谁,说不怨恨是假的,可要怪也应该先怪那些外星杂种。但是猜猜看后来无家可归也无处可去,只能做个佣兵混口饭吃的我在同行口中得知了什么?我们的皇帝,乔瑟夫.查普曼有一个十分独特的爱好,那就是打猎。”
“而且,他的猎物可不是什么飞禽走兽,而是外星人。”
“那时我才明白,我家所在的那座山不经意间成为了乔瑟夫的猎场,我的家人因为他恶心的爱好而丧生在火海里。”
“我的内心无比渴望着复仇,也就在那个时候,神眷者找到了我……”
“威廉先生,你也在那次打猎中随行,烧山的建议就是你提出来的,还记得吗?”
莱昂内尔用平静的语气讲述着他家破人亡的故事,仿佛故事的主角不是他一样。
事已至此,威廉已经预料到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了。
火鸟猝不及防击中了他,威廉几秒内就成为了一个人形火炬,凄厉的惨叫简直要刺破人的鼓膜,可惜这是金棕榈酒店的总统套房,隔音效果奇佳。
莱昂内尔控制着火焰的燃烧,这使得威廉不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烧死。可以预见的是,在莱昂内尔宛如外科手术般精巧的手段下,他将被烧很久很久……
第102章 安魂曲
让我们把视角重新转移到吉隆坡。正如莱昂内尔所言,神眷者和复兴组织已经把东南亚这块大蛋糕分润完毕,雷吉诺德与艾略特这两个前朝功勋也愿意归附。至此,神眷者谋筹了近十年的计划,已经取得了九成的胜利。那剩下的一成,等帕尔默那边解决了最后的阻碍:特里克和赛西莉娅,也就圆满了。
乔瑟夫的宅邸外,六名龙级能力者连同乔瑟夫,总计七人分做三路:昼和夜去往新加坡,准备接管三十号要塞。要塞里还留有两名鬼级驻防官,不过夜已经通过恐吓加威胁的手段取得了乔瑟夫的手令,两人可以正大光明的入主新加坡三十号要塞。
夏阎和雷吉诺德仍留在吉隆坡,他们俩的职责并不一致:夏阎在府邸中找到了乔瑟夫的办公室,他负责把电脑里、硬盘里、文件袋里所有能找到的联邦高层重要文件搜刮个干净;而雷吉诺德干的则是纯体力活,他要把之前败于夏阎,临阵脱逃的剑客、魔爪女等鬼级护卫官找回来,“说服”他们为神眷者效力。显然,人手不足是神眷者的一大短板,他并不介意把乔瑟夫的原亲卫队全盘接收。
疯爵、艾略特正押着乔瑟夫前往机场,他们将乘坐专机飞到斯里巴加湾市,把乔瑟夫.查普曼带到神眷者的面前。
虽然在评估复兴组织实力这方面发生了较大失误,但神眷者的应变不可谓不高明,一手弃车保帅拉来了复兴组织的强援,把二者之间的关系从敌对竞争转变为有限合作。
不过这会儿,神眷者还不知道,被他视为禁脔的东南亚,两支海军舰队很快就要折上一支了……
…………
塞壬(Siren),来源自古老的希腊神话传说。在神话中的她被塑造成一名人面鱼身的海妖,飞翔在大海上,拥有天籁般的歌喉,常用歌声诱惑过路的航海者而使航船触礁沉没,船员则成为塞壬的腹中餐。
在希腊神话里,英雄奥德修斯率领船队经过墨西拿海峡的时候事先得知塞壬那令凡人无法抗拒的致命歌声。于是命令水手用蜡封住耳朵,并将自己用绳索绑在船只的桅杆上,方才安然渡过。
不过,奥德修斯的好办法并不能在当下复制,从海里被复兴组织捞上来,已经被投入飓风号自带的特殊监牢的两名鬼级护卫官,贝克和门德尔森就是最好的证明。
半小时前。
“门德尔森,我想目标已经到力竭边缘了,不要追赶太紧,以防拜因.贾法尔狗急跳墙。”贝克站在气垫船的船首,向同僚提醒道。
“我心里有数,贝克。乔瑟夫大人的命令是尽可能活捉,我是不会让拜因被火箭弹炸死的。”另一艘气垫船里,门德尔森取过话筒,通告自己麾下的导弹艇编队:“全员注意,停止开火,重复,停止开火。”
二人的目的很明确:能带活的回来就别带死的。此时拜因的精神力已经接不上了,用异能制造出的壁垒之盾几乎一触即溃,贝克和门德尔森放弃了对拜因乘坐的单兵装甲飞梭的攻击,耐心等待他脱力昏迷即可。
两名护卫官在等拜因异能耗尽,而拜因也同样在等待着某个东西。他当初选择这个方向逃窜不是无心之举,并且现在,在最后一刻,他等到了。
一艘中型游轮凭空出现在追击船队的左前方,与船队仅有数千米之遥,游轮的灯光在黑夜中耀眼夺目。这么短的距离搭配上游轮巨大的体型,使得看上去它与贝克等人近在咫尺。
“见鬼!这艘游轮是哪儿冒出来的?雷达上也没有显示,民用船只上加装了光学迷彩系统和隐形涂料吗?”贝克大惊失色。
其实……他说对了。
不止光学迷彩系统(一种与《蜘蛛侠英雄远征》里反派神秘客掌握的科技类似的虚拟投影技术,夏阎的技能雾隐也是这个原理)和隐形涂料(不解释),这艘游轮上还安装了小型潜艇、侦查无人机、火控炮台、加密级航电系统、快速防御反应系统等等一系列航母标配。
这当然不是什么民用船只,它的名字是……
飓风号。
“门德尔森,看到了吗?那绝对不是海市蜃楼一样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喂?喂?听得到吗?该死!”联络器被贝克狠狠摔在操作台上,里面只能传来沙沙的杂音:“被电子干扰了。”
同样,另一边,门德尔森也发现他与其他船只的联络被破坏了,不过他比贝克更果断一些,立即给全船下了攻击指令:“目标左前方游轮,火箭弹准备!”
正在门德尔森准备接着命令士兵与游轮拉开距离时,他听到了……歌声。
这声音凄凄嘤嘤,宛若深宫的怨妇在倾诉寂寞清苦;又仿佛少女忆情郎,情郎思少女,歌声婉转中充满温柔与缠绵,辗转悱恻之下是无尽的思念与哀怨。
门德尔森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的四肢百骸中都生不出一丝力气,英雄气短,犹是虚弱,像极了大病初愈的病人。
鬼级能力者尚是如此,普通人士兵就更不比说了:在门德尔森目力所及之处,士兵们尽皆双目失神,瞳孔涣散,人人都是摇摇晃晃打了几个摆子后就躺倒在地,仿佛坚实的地面被歌声里的柔情蜜意打动,变成了棉花地。
“我们受到能力者的攻击了!”门德尔森反应不慢,抓过操作台上放着的降噪耳机戴上:“这个应该能有点作用。”
事与愿违,门德尔森在戴上耳机的那一霎就发现:歌声一点儿也没变小,依然在瓦解着自己的心防。
“原来歌声……直接在脑海里响起……这是……精神攻击……”
门德尔森再也支撑不住,精神彻底放松,昏睡在驾驶室里。
他的同僚贝克比他多坚持了半分钟,因为贝克在发觉歌声不对劲后立马跳进了海里,在冰凉的海水刺激下,他多保持了几十秒的清明。
但那就是极限了,很快,他就泡在海水中失去了意识,要不是一个阿诺把他救了上来,堂堂鬼级能力者就要被活活淹死了。
“阿诺十三号,阿诺十四号,做得好,把他们俩带去特殊监牢收押。”昏站在飓风号的船头甲板上,威风凛凛,刚刚正是她发动能力“朏朏”,使用技能安魂曲,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两名护卫官。
阿诺十三号就是跳下去把贝克捞上来的改造人,阿诺十四号则是将门德尔森从气垫船里拽了出来,现在两人受到安魂曲的影响,仍在熟睡着。
“这次的安魂曲效果这么好啊,你又编出新曲子了?”白霏披着外套,揉着惺忪睡眼走到闺蜜的身边。和之前在上海二号井那次一样,白霏的能力需要长时间的睡眠来“攒怒气”,并且因为今晚她要收取的是比二号井要活跃的编号为五的神雾井,所以她睡了更久。
“因为这首曲子我走的是靡靡之音路线啊,这些士兵都是男性,精准打击喽。”昏回过头来:“嚯~女王出巡啊!”
白霏尴尬的搓着手:“我也觉得太有排面了一点,但是他们对达芬奇老爹的命令坚定不移的执行,是老爹让他们寸步不离的。”
白霏身后,是十个高大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壮汉,他们也是阿诺,编号从十五到二十四。
达芬奇制造的第一批阿诺,总计二十四个,前十二个拨给了夜,后十二个都用来保护白霏了。在这十二个阿诺的脑海中,达芬奇植入了优先确保白霏安全的指令,并且永久生效。
“昏小姐,感谢你们的支援。”复兴组织卧底,拜因.贾法尔也来到了甲板上。他的面色苍白、身体疲软,显然是为了维持壁垒之盾透支了大量精神力,但仍向昏的出手表示谢意。
昏赶紧扶住拜因的胳膊,因为后者疲惫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街:“好了拜因,这种客套话就不用说了,你先去休息吧,达芬奇先生在船长室等你。”
送走了拜因,昏和白霏没急着回船舱,两人倚靠在护栏上,望着漆黑的海水,在漫天星斗下扯着闲话:
“小白,不久就要收取五号井了,你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吧,有了上次收取二号井的经验,这次会熟练些。”
“希望一切顺利。组织过去二十年一直为这颗星球的未来努力着,做了无数的前期工作,想不到这才短短一周时间,我们就已经彻底关闭了一个外星通道,并且第二个外星通道也快了,真是意外啊。”
白霏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全球一共四十九座神雾井呢,任重道远,继续努力。”
“真扫兴。”昏撩起她那头酒红色的长发,任由它们在海风的吹拂下起舞:“等所有的神雾井都被你收完了,可能都是几十年后的事儿了,组织的终极目标达成的那一刻,我们就要散了。”
“所以……你是因为舍不得大家才有感而发?”
“不是啊。”昏把头摇成个拨浪鼓:“我只是一想到等我功成身退的时候就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了,没有时间去过自己的人生,想想就好难过。”
“这对你来说根本不是个问题吧。”白霏瞟了一眼:“我建议等你老了以后,把能力一刻不停的开着,这样所有人见你都是美颜滤镜后的样子,就没有那样的烦恼啦。”
昏扳过白霏的脑袋,双手在她脸上捏起面团:“你好聪明啊天才!那请问你怎么解决如何把能力一刻不停的开着这个问题呢?嗯?”
“好啦好啦。”白霏把头从昏的魔爪中解救出来:“你不是自称自己是加勒比海最辣最诱人的妞儿嘛,几十年后你也风韵犹存啊!”
昏确实很吸睛,出生于拉美地区的她身材高挑、体态修长,五官脸型具是无可挑剔,放在我们的世界,绝对是维密天使级别的美女。
“等等……你该不会是……春意盎然了吧?”白霏似是想到了什么,表情突然“滑稽”了起来。
昏的中文学的很不错,立即秒懂:“过分了过分了,不和你说了,小孩子啥也不懂。”说完这话,昏扭头就走。
白霏也没追过去,仰头望天自言自语:“就比我大八岁而已……而且,拆穿心思后这么急赤白脸,到底谁才是小孩啊……”
第103章 海底小纵队
九月二日晚八点半,飓风号进入马尼拉湾腹地,与五号要塞的直线距离为四十公里,在五号要塞废墟的正上方,徘徊着新元素号航空母舰与其护航编队。
飓风号拥有着十分卓越的隐身性能,但以新元素号为首的东南亚海军第二舰队的侦查预警能力不是追击拜因的装甲飞梭、气垫船和导弹艇可比拟的,复兴组织的船员们把飓风号停靠在此已是极限,继续前进极有可能被第二舰队发现。
所以,剩下那四十公里路程,白霏与昏换了交通工具赶路。
海豚II号与海豚III号静悄悄的在马尼拉湾的水下潜行。这种潜水艇非常小巧,比一辆小轿车大不了多少,并且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小白,不要离我太远,海里没有灯光,别开丢了。”海豚II号里,昏把握着操纵杆,小心翼翼的躲避着海里的游鱼。
“收到。”白霏把目光从面前厚厚的玻璃上收回,两艘潜水艇都没有打开灯光,在漆黑的海水里她什么海底景色都看不见。“辛苦迪亚哥先生了。”
海豚型号的潜水艇设有两个座位,驾驶与副驾驶,白霏正坐在海豚III号的副驾驶座上,而此刻操纵这架潜水艇的,自然是她口中的迪亚哥先生。
“前辈不要客气,这是我分内之事,我绝对不会跟丢的。”
迪亚哥是个满脸稚气的白人小伙儿,棕色的半长卷发,深蓝色的眼眸尤为漂亮,虽然他称呼白霏为前辈,但其实他的年纪比白霏还要大上一些。
“放心吧白小姐,迪亚哥的驾驶技术很棒,我的弟弟从小就迷恋机械驾驶,所有人都称赞他是当飞行员或者宇航员的料儿。”
这一次在公共频道里响起的声音的主人是佩德罗,他与迪亚哥是亲兄弟,拥有着与弟弟一样的发色和瞳色,身型也十分酷似。此时的佩德罗在昏的身边正襟危坐,双目紧闭,端庄的宛如一尊蜡像。
佩德罗、迪亚哥兄弟俩,出生于马德里郡。兄长佩德罗早在十四年前就加入了复兴组织,而迪亚哥加入复兴不过三年,因此两人对白霏的称呼并不统一。
兄弟二人都是鬼级能力者,被达芬奇指派来参与这次回收马尼拉五号井的行动,但他们的职责并不一样:弟弟迪亚哥已是鬼级高阶能力者,并且身负战斗型异能,因此辅佐昏一起保护白霏;而哥哥佩德罗虽然年长,异能等级却不比迪亚哥,是一名鬼级初阶的能力者,他的职责也并非战斗。
除却两艘潜水艇,两龙两鬼四个能力者,这支从飓风号上静静潜入的海底小纵队仍有成员,只是他们并没有乘坐任何的交通工具,连潜水服和气瓶都没准备,抱着水下推进器就下海了。这会儿他们分列在海豚II号与海豚III号的左右,一齐向五号要塞的废墟进发。
想必大家都已猜出这帮连呼吸都多余的硬汉是何出身,没错,正是阿诺十三号至阿诺二十四号,十二个超级改造人。
…………
队伍的行进速度不慢,很快,众人距离五号要塞的遗址仅有数公里远,已经可以看到大量水下工程作业机械发出的一大片灯光。
海豚II号与海豚III号被昏下令停下,她收到了来自飓风号上的消息:
“我们出发之前,飓风号的声呐显示共有六艘第二舰队的潜水艇游弋在马尼拉湾,好在有佩德罗,所有敌人都被我们提前躲避或是欺骗过去了。”
佩德罗不卑不亢,只是轻轻点头,他的眼睛仍未睁开。
“我们距离五号要塞过近,前方的施工现场肯定有不少单兵装甲飞梭,看守着来自万岛郡的死囚劳工。”
“现在的问题是,施工现场太亮了,刚刚两艘海豚号关闭灯光在黑暗中前进才能混水摸鱼,到了这个地方再用同样的招数很难不被发现。”
“佩德罗,你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处突破口,方便我们进入?”
“可以,我再多控制一些鱼群,这样就可以把整个五号要塞尽收眼底了。”
佩德罗将神念辐射开来,数十条围绕在海豚II号身边的鱼类被他的意识选中,成为了他的奴仆,向着五号要塞方向游去。
佩德罗的异能不是第一次在本作中登场了,他的能力与原五号要塞守将、龙级护卫官格里芬相同,都是“兽王”。
每个人对异能的理解与开发方向都各不相同,哪怕两个异能完全一样的能力者也是如此,像钟义和姜瑶的“无双”那样,一个侧重“力”,一个侧重“速”,就已经算是很相近的开发和使用了。佩德罗和格里芬对“兽王”的运用,简直天差地别,尽管格里芬的等级比佩德罗高,但此刻后者使出的这招【寄魂之眼】,格里芬根本不会用。
【寄魂之眼】,佩德罗的侦查技能,效果是能够获得在他控制之下生物的视野。白霏等人能在不惊动第二舰队的六艘潜水艇的情况下,安然到达此处,很大一部分是仰仗了鱼眼的视觉共享。
“我能看到五号要塞的遗址,很清楚。”佩德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微颤抖,发动寄魂之眼一直不断的在消耗他的精神力,这令他很疲惫:“嗯…工程进度出乎意料的快,五号要塞原本的特种高强度玻璃幕墙已经被拆除,一座新的金字塔型建筑建立在原址上。”
昏回忆起来:“金字塔型建筑……那应该是须弥座啊……我懂了,原来乔瑟夫的所谓重建工程只是掩人耳目。”
“昏姐,我记得须弥座的前身是海上浮动平台,改造过后成为了可升降式的,既能浮在海面,也能沉入海底的建筑?”
“对,须弥座和活动板房一样,是可以拆卸与重装的,不过技术含量高了不是一星半点。”昏打开了话匣子:“佩德罗现在看到的自然是加装了许多附件后的须弥座,比如在它底座下的很多探针,那是用来把须弥座固定在海床上的,就像高脚楼一样。”
“可是昏姐,你刚刚说乔瑟夫在掩人耳目又是什么意思?”
“你想啊,如果你要原址重建一座建筑,首先要做的是把废墟清理干净吧?”
“唔…是这样……你的意思是说,乔瑟夫既然在这里安排须弥座,而不是继续清理作业,说明他暂时并不想开始重建?”白霏聪慧,一点就通。
“话也不能这么说……”昏抬起手腕,瞅了一眼时间:“我们的时间还比较充裕,佩德罗,请你看一下须弥座的正下方,是不是有人在清理废墟。”
片刻之后,佩德罗汇报:“确实如此,人数很多,有二百至三百人左右,大部分都驾驶着水下工程机器人。”
“果然,乔瑟夫这是两头抓啊。”昏已经确信了内心的猜测:“对外,他宣称的是优先重建五号要塞,但实际上,他把神雾加工厂搬到了须弥座里。”
“从须弥座的底部伸出绞盘进行打井,一路凿穿废墟,破开五号要塞的最底层防御金属壁,把输送神雾的管道又接上了。”
“就像海上石油钻井平台一样?神雾顺着管道进入须弥座,在须弥座里完成提纯和萃取,神雾药剂的生产线就恢复了。”白霏思索道:“重建要塞的工期长、投入大,这么做确实是恢复神雾药剂生产的最快方法,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的行为啊?五号井里随时都会钻出外星怪兽,不消灭的话很快就能占据最底层金属大厅,乔瑟夫很难应对这种情况。”
“前辈,你错了。”一直默不作声的迪亚哥突然开口道:“要塞最底层与须弥座连接之后,不光神雾可以上来,须弥座里的人也可以下去啊。”
“在须弥座下工作的都是乔瑟夫从万岛郡征发的重刑犯和死刑犯,这个人数对不上吧?大哥只看见了二百多人,但根据情报,来五号要塞的囚犯应该有八百之多。”
“这个五百多的差额去哪儿了呢?乔瑟夫总不会让他们轮休吧?”
“万岛郡被征发的囚犯多达八百,宝象郡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共计一千六百多人的施工队本身就很不合乎情理,哪怕急需人手也不是这么个补充法。”
“唯一的解释是:乔瑟夫的确需要重建要塞的工人,但比那更优先的,是对抗外星入侵生物的炮灰。”
昏的声音压低了些:“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了。”她在复兴组织里交际广泛,知道兄弟俩的过去。
兴许是内心有所触动,迪亚哥意味深长的总结道:“啊,联邦高层们的嘴脸嘛……我和大哥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了……”
佩德罗沉默不语。每个加入复兴组织的人都有故事,只是那些故事大部分都让当事人不忍回忆,佩德罗与迪亚哥兄弟显然属于那大部分人。
最先打破压抑氛围的是昏:“诸位,今晚我们的时间固然充裕,但收取马尼拉五号井的机会却也只在今晚。复兴组织拥有白小姐这样能干扰异星通道的能力者一直是我们最大的机密与倚仗,决不能让组织外的任何人知道。”
“这次行动我们绕过了乔瑟夫.查普曼与神眷者,就是为了保守秘密。而就在明天,来自宝象郡的押运船队将会带来数百囚犯,届时局面会更加人多眼杂,因此唯有今晚是动手时机。”(昏并不知道神眷者已经清楚了白霏的能力,也不知道从宝象郡开来的押运船队已经不存在了)
“明白。”迪亚哥言辞铿锵。
“我会努力。”白霏回应道。
“长官,”佩德罗终于睁开了眼睛,对须弥座周围的侦查已经有了结果:“联邦军对囚犯们的监视并不严密,单兵装甲飞梭的巡逻圈有漏洞可钻。”
“很好,那么……”
“出发。”
第104章 潜入须弥座
须弥座,又名“金刚座”、“须弥坛”,源自印度,系安置佛、菩萨像的台座,后来代指建筑装饰的底座。
楼如其名,海面下的须弥座棱角分明、不动如山,确有一种“金刚感”。
海豚II号与海豚III号绕了一个大圈,从来时的对面方向接近须弥座。那里堆放着囚犯们清理出来的五号要塞的断壁残垣,在海底累积出了一座十来米高的垃圾山,很适合躲藏。
更方便的是,第二舰队的巡逻装甲飞梭大多集中在施工工地,注意力都放在随时可能逃跑的囚犯身上,对垃圾山这里的警惕很放松。
“我总感觉这个须弥座很眼熟,”白霏望着不远处那栋翻转过来的斗拱型建筑:“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迪亚哥的驾驶水平确实高超,他能操控着海豚III号稳稳的贴着海床行驶,速度还不慢,开潜水艇技术稍逊一筹的昏只能驾驶着海豚II号跟在他的后面。听到白霏的话,迪亚哥偏着头想了想:“在电视或者网络上见过?”
“嗯…好像是很小的时候在电视上看过……欸,我想起来了,这个须弥座好像tpc基地啊。”
“tpc基地?那是什么组织?”昏也是一头雾水。
“小时候看的一部特摄片里面的设定,那部特摄片叫《迪迦奥特曼》。”
“那个啊,我有印象,毕竟在进入二十一世纪前,特摄片可是樱郡的名片啊。”
四个人边聊边走,之前还严肃认真的紧张气氛被一扫而空,等两艘潜水艇平平安安的开到垃圾山后时,复兴众人的心理压力已经随着唠嗑消逝不少。
“翻过这座垃圾山,前面就是劳动的囚犯和看管他们的士兵,海豚号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了了。迪亚哥、白霏,我们准备出舱。”作为这支五号井回收小队的指挥官,昏审时度势,决定就在此处让两艘潜水艇“下锚”。
潜入须弥座的只有昏、白霏、迪亚哥三人,佩德罗与十二个阿诺都留在海豚号的下锚地。前者发动异能时需要专心致志,基本就丧失了活动能力;至于那些改造人战士则缺乏智慧,昏可以给他们下达一些简单直白如“进攻”、“撤退”这样浅显易懂的命令,但稍微复杂一些的就完全不行了,期望这十二个改造人训练有素的潜入须弥座根本不现实。
“我们走。”
海豚III号的舱门缓缓升起,迪亚哥和白霏一前一后的游出潜艇外,与另一边的昏汇合。三人简单交流了一下便在昏的带领下游向须弥座。
在这个平行宇宙,潜水证这种东西已经不存在了——科技的进步使得潜水成为了好比骑自行车一样寻常普通的技能。
由于材料学的发展,二十一世纪中叶的潜水服完全由新型材料制成,保暖又舒适,轻巧的同时又极富韧性;相应的潜水装备也更新换代了数次。时至今日,人类进行潜水的身体素质门槛已经通过器械的改良而降低。
当然,尽管潜水这项活动已经不存在“门外汉”这个说法(套上潜水服就能在几米深的水下潜水了,之前完全没接触过潜水的小孩子与老人都没有问题,不需要过多培训,潜的太深不行),但还是有专业和业余区分的。还是拿骑自行车做对比,你会骑自行车,不代表能去参加环法赛,潜水也一样。
执行这次回收任务的四人,每个都有着不错的水性,接受过针对性的水肺深潜训练,可以算是潜水界的职业运动员了。而潜入须弥座的三人组中,昏与白霏具是龙级能力者,稍差一点的迪亚哥也是鬼级,他们高阶能力者的体魄理论上可以支撑他们下潜到数百米深的深海。
因此,在水下三十多米的深度前行,几人显得游刃有余。
复兴组织为了保证这次回收马尼拉五号井行动的成功,准备了很多功能夸张的道具:
呼吸管、蛙鞋、气瓶、气瓶阀、呼吸器、调节器、压力表、专用于水肺潜水的浮力调整装置,这些水肺深潜必备的装备自然是军工级别。
几个人头上戴的不是传统潜水的面镜,而是经过达芬奇魔改后的潜水头盔。头盔里被老人家安装了通讯设备、夜视镜、红外线扫描、摄像机、滤毒罐等等貌似很多余的装置。
“你们都抓住我,我用能力干扰了我们这一片区域,这样敌人就会不由自主的忽略我们,但是这一招的副作用你们也知道,所以千万别撒手。”
白霏抓着昏的左手,迪亚哥抓着昏的右手,面对昏的警告,两人连声答应。
三人大大咧咧的往须弥座的底部游去,一点儿也不担心被囚犯与监工的士兵发现,因为在昏的能力之下,三人都属于一种被“无视”的状态。
这就是技能【障目】的效果。在技能影响下的人,所有感官都会受到欺骗,不仅看不见,听不见,哪怕昏这个时候去拍、去打某个囚犯或士兵一下,这个行为也无法被人察觉。
Scp基金会的作者创造了逆模因这个概念。其本质很简单:模因产生\/传播信息,逆模因消灭\/约束信息。逆模因的主要危险性在于不能被认知的情况下,假如有害也无法防范或控制。
很明显,昏的这个技能就具备逆模因性质。
不过,【障目】的潜力还没有被昏完全挖掘出来,她尚不能控制这股力量,也没有意识到逆模因的本质,所以她只能用笨方法对付技能的“副作用”。
“不能松手,一旦松手的话就会被敌人发现。”白霏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到自己牵着昏的右手上:“必须全神贯注,不然我也会感觉不到昏的存在的。”
另一边的迪亚哥也是如此,两人都在脑海中与理智作斗争,他们要说服自己的脑子——自己的左\/右手不是空空如也,而是真的抓着昏。
昏几乎不在有队友的情况下使用这个技能的原因就在于此——它六亲不认。
虽然潜水头盔上有红外线功能,红外线也确实能扫描出昏的身型体温,但白霏和迪亚哥会直接把面罩上显示出的人形“无视”掉。
同理,如果昏在使用【障目】的条件下,有人给她拍一张照片,那么洗出来的照片上也只会呈现室内或风景。她真的在照片上,但所有人都看不到,除非“用力”看。
这就是白霏和迪亚哥现在在做的事。他们必须心无旁骛,把手紧紧虚握着,哪怕大脑告诉他们手上握的只是海水。
人能维持高度精神集中的时间并不长,平均下来大概也就十几二十分钟,更不要说像白霏和迪亚哥这样的超高度集中。好在三人运气不错,在两人都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昏带着他们来到了须弥座的底部,躲藏在一根探针后面。
“我只能坚持七分钟多一点,我能意识到我对前辈的存在感感觉的越来越弱。”迪亚哥心悸不已,这是他第一次亲身体会【障目】的厉害,他对昏也是以前辈来作称呼。
白霏的处境也不好,注意力的集中程度与能力者等级的高低无关,所以她和迪亚哥半斤对八两:“我也差不多是极限了,再晚哪怕一分钟,我都会被你们甩下来。”
“啊,我知道,因为你们俩越攥越紧,我的手骨都快被你们捏碎了。”昏揉着手抱怨道:“没办法,使用技能的情况下你们根本感觉不到我在抓着你们,只能你们来抓住我。还好白霏你没被甩下来,你一个人放开手,我们所有人都要暴露。”
“昏前辈,这是为什么啊?”
“因为我是负责回收五号井的人,不容有失。”白霏替昏解答了:“要是我松手了,我就再也感受不到你俩,昏不能视而不见,只能解除技能才行,那样我们就都暴露在敌人的眼睛下了。”
迪亚哥嘿嘿一笑:“所以,白前辈的意思是,如果是我脱了手,两位前辈就不管我了是吧?”
“很有觉悟嘛。”昏大力拍了拍迪亚哥的肩膀:“有你这么懂事的后辈,我很欣慰啊。”
这没有什么可避讳的,因为复兴组织的每个人都有牺牲或者被牺牲的准备。
“唔,昏,你之前在海豚号上说,支撑须弥座的是很多探针对吧?”白霏伸手抚摸着三人身后的柱子,抬头看,看不见须弥座的底部;低头看,看不见下方的要塞废墟:
“你管这玩意儿叫针?”
第105章 装备的力量
白霏等人此时身处的位置是水下深度约为一百一十米的地方,他们的头顶就是须弥座。
马尼拉湾的平均水深是四十米,如果把海床比做田地,五号要塞就是埋藏在地里的萝卜,海床以上的玻璃幕墙就好似露出的萝卜秧。
而现在,萝卜被拔走了,只留下一个坑,复兴组织三人相当于在坑的中间偏下位置。
昏指向更远处几根影影绰绰,支撑着须弥座的柱子:“所谓探针,就是帮助须弥座扎在大陆架上的工具,叫针叫柱子都oK。据我所知,须弥座下应该安装了十三根探针,最粗最坚固的主针就像围棋里叫天元的星位一样,在最中央,我们往深处找就会找到。”
“你觉得输送神雾的管道就包在主针里?”白霏打开了头盔上的夜视模式,但还是看不了太远。
“不光如此,白霏,我记得你的能力发动时不能离井口太远对吧?”
“嗯,最远不能超过百米。”
“也就是说,我们要想收取五号井,还得下到五号要塞最底层的金属大厅。”
迪亚哥提出了一个新想法:“为什么不能在坑底发动能力呢?隔着金属壁和四层废墟,坑底与五号井的直线距离应该也不超过一百米。”
“理论上可行,但变数太多。”昏将他的提议驳回了:“白霏的能力在发动时会抽空她的力气与心神,这个时期她会尤其脆弱,在海底施展异能的话十分不安全。”
“并且下方有囚犯士兵几百号人,万一我们引发了风吹草动,被发现就糟糕了。在水里,我们的战力十不存一,跟何况我的异能作用于精神,对武器无效。”
“相比于行动成功,白霏的安危才是首位,所以此法不可取。”
被频频点名的白霏有点无奈:“虽然是事实,不过把我说的那么废真的太伤人了……我大概明白你的计划了,根据之前迪亚哥先生在海豚III号上的推断,应该有一批犯人从须弥座里下到最底层抵抗可能从五号井里钻出来的外星生物了。那么我们只要找到那条下去的道路,就可以达成目的了。”
“昏,你觉得主针那里应该就安装了运送犯人的垂直电梯吧?”
“没错。”昏点点头:“现在看来,这是下到最底层的唯一方法,我们要先混进须弥座,再找电梯入口。佩德罗?”
“我在,指挥官。”海豚II号里,佩德罗一直在严阵以待。
“我需要须弥座的出入口位置和它打开的时间。”
“明白。”
一尾尾游鱼在佩德罗的控制下靠近须弥座,这些天然的侦察兵会给复兴众人带回好消息。
…………
可能有读者会觉得奇怪,复兴三人组又是游泳又是对话,消耗的氧气肯定不少,他们到底带了多大的压缩空气瓶?
答案是:12L。
压缩空气的使用时间有这么一个公式可以计算:潜水时间=[气瓶容积(升)*(充气压力-信号阀指示压力)]\/[常压每分钟用气量*(1+0.1*潜水深度)*0.098]。那么理论上来说,一瓶标准的12L气瓶可以供潜水员使用一个小时左右。
但其实,不对。
气瓶的使用寿命并没有一个绝对的时间,与潜水员的熟练程度和下潜深度有关系。
如果你是刚学习潜水的新手,就算在2-4米的水深,一瓶气要不到半小时,你也可以消耗完。因为紧张会导致你的呼吸无序,从而消耗更多的氧气。
下潜深度也会直接影响气体消耗。比如,在水深10米,和水深20米的地方,气体消耗的量就完全不一样。因为水越深,压力越大,气体也就被压缩。
在水下20米,一个充压200bar的12升气瓶其实是足够让放松壮态下的潜水员使用达一个多小时之久的,但同一个潜水员要是在疯狂运动壮态下(比方说,顶流游泳,追逐水下生物或是焦虑下大口呼吸),则有可能在10分钟之内把一个充到200bar的12升气瓶吸光。
很显然,复兴组织三位的潜水状态绝对不放松,他们的呼吸在昏发动技能时就开始乱了;并且三人还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从水下三十余米的深度下潜到水下一百一十米,尽管能力者的超强身体素质可以承受住不断升高的水压,但瓶中的氧气按道理来说应该早就被消耗殆尽才对。
除非……他们的气瓶另有玄机。
从外观上看,三个气瓶都是很普通的12L潜水气瓶,但其实它们内部的容积,可远远不止那么一点大。复兴组织为回收小队准备的气瓶与潜水服都受过某个空间系能力者的异能加持,现在这些装备已经被魔改成了类似哆啦A梦的次元口袋一般的东西,内部空间比外部看到的要大的多。每个气瓶里面存储的压缩空气,保守估计都能供一个人使用二十四小时。
…………
回收小队没等多久就收到了佩德罗的指示,有一队在下方看守囚犯的士兵正在上浮,可能是轮班。昏如法炮制,再度施展【障目】,带着白霏和迪亚哥正大光明的游到换防士兵们的身边。
这些士兵们身上穿的不是潜水服,而是一种联邦武器研究院专门为应付深海环境打造的单兵机甲,在机甲的双掌处配备了震荡炮,背部与脚底安装了水下推进器,是非常实用的战斗机甲。唯一的短板就是携带的气瓶只能供士兵呼吸两小时,不能长时间执行任务,必须隔了不久就回到须弥座更换气瓶。
在须弥座的腰部位置升起了一道闸门,复兴三人组跟着士兵们鱼贯而入,很顺利的进入了须弥座内部。待所有人员进入,闸门立即关闭,同时排水系统工作,将室内的海水排出须弥座外。
排干海水后,里侧很快就有一扇大门打开,几个后勤人员推着板车走了进来。板车上是堆放好的气瓶,等后勤人员给这些士兵完成换气作业后,房间会开始注水,闸门也将再次打开。
不过这就跟白霏等人没什么关系了,三个人已经一溜烟跑出去好远,到了须弥座内部深处了。
昏在一处无人也无监控的走廊里撤除了能力,这一次的【障目】没有催动太久,所以白霏和迪亚哥都能接受。
“已经进来了,下面的事就好办多了。”昏把碍事的潜水头盔和气瓶摘下:“我们先换装备,然后找个地方埋伏着,等有人经过就下手,敲晕之后扒衣服乔个装。”
“好的。”
“明白。”
暂时不用的潜水装备不能随便找个地方藏着,一方面是有被人发现的可能;另一方面,如果接下来发生了一些变故导致他们回不到藏装备的地点,那失去装备的三人可就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带着头盔和气瓶这样的累赘行动也是不可能的,复兴首领给他们安排了更好的方法:在每个人的潜水服的右侧面,有一道从肋骨延伸到腰部、长约三十厘米、且意义不明的拉链。
这根拉链当然不是装饰,因为拉链里也是一个哆啦A梦的次元口袋,头盔、气瓶、蛙鞋这些东西,都被塞了进去。
“裁缝对空间异能的运用真是另辟蹊径。”尽管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裁缝的手艺,但白霏仍旧感概不已。
“原来这些潜水服和气瓶就是裁缝的手笔吗?”迪亚哥加入复兴组织只有三年,但显然听过裁缝的大名:“组织的后勤部成员个个都很神秘,我别说见了,连他们的真名都不知道。”
“别说是你了,我也不知道的好吧。”昏撇撇嘴:“整个组织上下,唯一知道后勤部成员全部信息的,只有拉斐尔首领。”
“复兴组织三首脑,达芬奇主持武器研发,兼任充当外交官;米开朗基罗负责训练战斗员,在全球各地执行任务的特工都是他的学生,比如拜因.贾法尔;而拉斐尔则掌控着世界上最优秀的后勤团队,小到潜水服,大到飓风号,都是她来安排的。”
“在我心目中,拉斐尔首领何止手眼通天,简直无所不能。”
昏的话引来了白霏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拉斐尔是我见过的最有魅力的女人。”
“噢噢。”
迪亚哥入复兴资历还浅,首领之一的拉斐尔一直不曾见过,只能靠想象来脑补出一个站立在权力巅峰、俯瞰众生的冰山美人的形象。
三人把用不到的潜水装备塞进口袋,又从里面掏出武器来。为了避免动手时惊动他人,他们所取用的都是冷兵器。
有意思的是,三人的武器都很有地域特色。
昏出生于拉丁美洲,故乡在安地列斯郡的古巴岛,她的武器是一把哥伦比亚丛林砍刀。这是一种在南美洲很流行的军用砍刀,主要为丛林作战使用,既可开路行军,又可近战搏杀。
迪亚哥是马德里郡人,也就是来自西班牙,他是一名“二刀流”。在他的右手,是一把欧洲刺剑,华贵精致,仿佛随时可以用于加冕与庆典;在他的左手,是一柄西班牙左手剑,表面抛光处理,三分之二的区域绘有华丽花纹并大量镀金,赫然是一件钢铁艺术珍品。
白霏则手握一柄寒光森然的汉剑。这是一把六面短剑(汉剑按剑条长度分类,长在50-70cm左右的为短剑;按剑条分面数量分类,可分四面六面和八面),刃如秋霜,无人怀疑此剑有吹毛断发之利,斩钉截铁之能。
这还不是结束,白霏的手仍在口袋里摸索,很快,掏出一件……防弹衣,并且默默的穿上了。
“今天可不比上海二号井那回。那次给你护法的有我、夜、还有夏阎,四大高手来了三个,这次可就只有我和新兵了。”昏安慰道。
“我又没说不穿,这不是套身上了吗……”
“好吧。”昏虚挥了几下,试了试砍刀:“走,去找通往最底层的电梯。”
“这话题转移的太硬了吧……你给我道歉啊!”
第106章 落幕
请不要怀疑三人使用冷兵器战斗的合理性,事实上,一般情况下,只要能力者的异能等级达到鬼级以上,手上操着什么武器已经无关紧要了。
从前文的设定描述可知,能力者的身体素质会随着异能等级的升高而增强,鬼级的迪亚哥是力速双A,龙级的昏与白霏都是力速双S。就这么说吧,他们仨就算赤手空拳,在须弥座的走廊里全速奔跑,用身体撞都能把普通人撞死。这与异能无关,别看本作中花里胡哨的异能那么多,这帮法师与弓兵不用超能力,空着手打起近战来都绝对不输狂战士。
在能力者升入鬼级后,每一级就有了更细的阶级划分,分别为初阶、中阶、高阶和巅峰。身体素质倒是没有继续细分下去,因为每个小阶级之间的体魄强弱差距并不大,最多就是A+与A—的区别。
但是,像钟义、姜瑶、坎巴朗那样的体质变异系能力者,是能借助异能实现身体素质跨级的,即量变引发质变。比如,姜瑶在开启无双的情况下,极限速度是每秒三百米左右,而龙级能力者的平均速度与音速持平,二者相差无几。再比如,龙级中阶的坎巴朗一记战斧腿的动能可以打穿一栋楼,龙级巅峰的昼反倒无法依靠纯体术办到这一点。
那么,回到问题上来,复兴三人组各自选用的武器其实没什么讲究,单纯只是因为……用的顺手。到了他们这个等级的能力者,杀人凶器完全各凭喜好,砖头、木棒、电锯……拿个不锈钢勺子都行,因为能力者可以用正常人肉眼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挥舞勺子向你头上敲去,敲出层层残影,要不了几秒钟就能看到脑浆。
从这个角度去看,白霏、昏、迪亚哥都是心理健康的好孩子,用的都是刀啊剑啊这些寻常兵刃。
反面教材也有,不是别人,正是乔瑟夫长子特里克的护卫官,代号“影剑客”的凯芙琳。她是目前为止,唯一还站在正统继承人这边的护卫官了,韦德在被告知了威廉.查普曼的死讯后,选择归降神眷者只是时间问题。
事关东南亚领主宝座的夺嫡之争早就偏离了原来的轨道,两大热门已然身死,剩下的两位继承人,特里克和赛西莉娅还蒙在鼓里。
但他们也不是没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在金棕榈酒店宴会厅里开怀畅饮的各界名流中,自然是有特里克或者赛西莉娅的眼线的,他们尽职尽责的向两人不断汇报着慈善晚宴的实时情况,但在八点钟之后,特里克和赛西莉娅的通讯器里再也没有响起他们的声音。
拜帕尔默所赐,金棕榈酒店的通讯被干扰切断了,任何发出的消息都不会被外界收到;堵在宴会厅三道门门口的青铜犬,也断绝了里面的人暴力冲关的可能。
不过问题要分两面看,特里克和赛西莉娅都与金棕榈酒店里的部下失去了联系,这种反常现象本身就是一个提示了。
把时间拨回到一个多小时之前,九月二日晚八点十五分,斯里巴加湾市,金棕榈酒店已经与外界失联了十分钟以上。
防弹车内,特里克放下手中的电话:“我事先混进金棕榈酒店的人,全部都联系不上了。”
“我也一样。”赛西莉娅在平板上平静的查看着地图:“意料之中不是吗?不然我们也不会磨蹭到这个时候还没出现了。”
作为四个继承人中实力最弱的两支,特里克和赛西莉娅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走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路线,从机场出来之后,车队就以一种步兵趟雷区般的速度与紧张感行驶。本来机场到金棕榈酒店的距离也不远,半小时不到的路程被两人硬生生拖到了现在还在半路。
显然,稳妥有稳妥的好处,不然两个人早就到金棕榈酒店送人头去了。在这两人眼中,至少现在这会儿,他们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其实……没有。
“太小心了吧,无论士兵还是护卫官都很机警呢。”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远远跟在车队的后面,开车之人正是肖晴。她与姐姐肖晴分别后,就驱车在特里克和赛西莉娅的混合车队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哪知道一等就是这么久。直到几分钟前,车队才慢吞吞的出现在肖琪的视线里。
“嗯?这是……掉头了?”肖琪看到车队突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车速很快就提了上来,分明是想跑路。“应该是帕尔默那边动手了,特里克或者赛西莉娅收到消息了吧?”她猜的不对,但也八九不离十。
一辆辆载满士兵的轿车与皮卡沿着来路往回走,把防弹车拱卫在车队最中间。在防弹车与肖琪的车擦肩而过时,她发动了能力。
…………
“这里是哪儿?”凯芙琳困惑不已。脑海中,上一秒的记忆还是她坐在防弹车的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的警惕可能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而下一秒,也就是此刻,她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这里居然是白天。这是一片旷野,举目四望连棵树都没有,也不见人烟。
身为特里克的护卫官,凯芙琳无疑是有些见识的:“瞬间传送的异能吗?这是把我传送到了哪里,我记得东南亚两郡都没有这样的草原啊。”
凯芙琳没有去考虑特里克和赛西莉娅的安危,因为在她心目中,在敌人把自己弄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相当于宣判两位继承人的死刑了。七十多个联邦军人和几个虎级能力者或改造人组成的队伍倒是也能和两个实力一般的鬼级斗上一斗,但绝对不是长久之计。假如凯芙琳被传送到了斯里巴加湾市的其他地方,只要还在市内,她还能赶回去救场。不过看看周围的环境与天上挂着的太阳,凯芙琳连自己还在不在东半球都不好说。
“哗啦”、“哗啦”,一阵阵土地翻动的声响传来,凯芙琳眼前出现了一幕只能在恐怖片里看到的人间奇景:一双双套在破片衣服里的干枯手臂从泥土里探出,从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来看,手臂的主人不像是活人。
“真的假的,”凯芙琳取出武器,上下打量着从土里钻出来的几个干瘦的人形物:“丧尸?”
对,就是丧尸,电影里常见的那款,很普通。
这种无异变的低端丧尸,换个体格健壮的成年人一对一碰到都不带怕的,更何况鬼级能力者凯芙琳:“能闻到丧尸身上腐烂的气味,说明不是幻觉,是能力者用异能制造出来的也说不定。至于战斗力如何……试试就知道。”
上文说过,凯芙琳是个反面教材,因为她虽然外号“影剑客”,武器却不是剑,而真的是个勺子,不过这勺子不是我们平常吃饭喝汤的那种勺子,而是挖冰淇淋的球形挖勺。
凯芙琳选择这独门兵器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是个变态。
护卫官凯芙琳.阿丽丝,三十六岁,白头鹰郡人,在2029年至2041年的十二年期间,诱拐、强掳、虐杀未成年人,受害者人数高达六十三人,IoS将其归档为b级罪犯。
IoS,全称Investigation of supercriminals,联邦超能力罪犯调查署,也是联邦特别部门。这个调查署,干的活儿跟FbI其实差不多,只不过正像它名字里写的那样,它为对付supercriminals而生。
有关联邦特别部门的设定我会在后面的剧情中详细解释,现在,话题回到凯芙琳身上来。
凯芙琳在十六岁犯下第一起案件时就展露了她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冷血、残忍和智慧,令人发指的虐杀手法与心细如发的毁证操作使得当初调查此案的警察错估了凶犯的性别、年龄、成长经历等等(前期被当作普通凶杀案交由联邦警察处理,后期才引起IoS的注意,并被定性为超能力罪犯犯罪),乃至十二年后她才由IoS的调查员在大洋彼岸的万岛郡捉拿归案。
请注意,我用的措辞是“捉拿归案”而非“绳之以法”,因为……凯芙琳根本没有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彼时,特里克.查普曼正在筹措他的护卫队伍。因为在数年前,他的弟弟威廉.查普曼走了大运,非但没在一起飞机失事的事故中死去,还白得了一个鬼级能力者作部下,这可着实令一个鬼级手下都没有的老大哥特里克眼红。正好瞌睡了有人递枕头,特里克动用权势,大肆贿赂已经逮捕凯芙琳的IoS调查员,将她留在了手里,而IoS的报告上,凯芙琳被记录为已故。
在那之后,凯芙琳当上了特里克.查普曼的护卫官,二者的关系不是单纯的上下级,更像小丑鱼与海葵般的共生模式,前者保护后者安全,后者包庇前者的罪行。凯芙琳在万岛郡多年,依旧在为了内心的变态欲望而杀人,这些失踪案都被特里克压了下来。
被凯芙琳作为武器的那把特制的冰淇淋挖勺,就是她在虐杀无辜者时最爱用的刑具。具体使用方法是,把人当作冰淇淋,然后挑一块血肉把它剜下来……
“啧,弱的要命。”旷野上,几只丧尸彻底死亡,头颅已经变成了碎西瓜。“只是,用挖勺对付没有痛感的丧尸真是费劲啊,还只能攻击头部。”凯芙琳不满的抱怨了两句,刚准备离开这个地方,抬头一看,又有丧尸从土里钻出,这一次的数量超过了十只。“有完没完?”
丧尸可不会计较眼前这个女人有多强,它们张着嘴就扑将而上,凯芙琳运起挖勺,意欲突围。
…………
肖琪合上了自赎之书,她刚刚读了新篇章,对凯芙琳的态度表示满意:“阿丽丝小姐,不知道你的战意和体力还能坚持多久呢?这篇专门为你而写的故事,你就尽情享受好了。”
车窗外,大火连绵,爆炸四起,肖琪把车停远了些,确定火焰不会殃及池鱼之后才下车走近路面上的残骸。那些残骸中,有车的,有人的。
在车队与肖琪擦身而过的瞬间,后者发动了能力,车队里所有人的灵魂都被抽进了那本自赎之书中,像凯芙琳那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但是,灵魂离体后,人就处于一种类似植物人的状态,驾车的司机也不例外,因此道路上爆发了惨烈的车祸,许多士兵当场身亡。
车祸同时引发了大火,更糟糕的是火焰引爆了士兵们所带的武器弹药,一连串的爆炸过后,连特里克与赛西莉娅乘坐的防弹车也不能幸免,被气浪掀出去老远。
防弹车在第一轮车祸中救下了车内人员的命,但是很不幸,在第二轮爆炸中,车里的人就像罐头里的肉一样,在罐头本身被砸扁时粉身碎骨,包括特里克和赛西莉娅。
一支八十多人的车队就这么报销了,唯一的幸存者是凯芙琳,她那鬼级能力者的身体强度保住了她一口气。
至此,东南亚的夺嫡之争终于以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结果落下了帷幕,四位正统继承人全部身亡,这意味着乔瑟夫.查普曼只能在私生子中选择血脉继承他的领主之位。
不过当然,这事儿已经由不得他来做决定了,也许,神眷者好歹也是他的子嗣这个事实或许能带给他足够的慰藉。
第107章 考察
九月二日晚八点半,帕尔默收到了肖琪的消息,得知最后两名继承人的死讯后,他的心理压力几乎一扫而空,“大事已成”这个词长久的徘徊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如果说还有什么难题的话,那就是如何把特里克和赛西莉娅也已死亡的事实告诉在场的社会名流,显然让他们接受四个继承人在过去两小时里全部故去这件事比较难办。
帕尔默给前原斗阳发去一个指令,后者立即照做了:他松开了韦德的脖子,让其将能力撤除。眨眼之间,刚刚还活蹦乱跳、龇牙咧嘴的青铜犬就一动不动,化为一尊尊活灵活现的青铜雕像。
既然神眷者的所有竞争对手都已殒命,那么对金棕榈酒店的封锁也是可有可无,前原斗阳和韦德不必再待在偏室里了,帕尔默让前者带着韦德离开上楼去找莱昂内尔汇合。让韦德亲眼看看威廉的焦尸的同时,两人还能做做他的思想工作,说服他拜入神眷者门下是再好不过的。
如果神眷者能把幸存的所有原属继承者们的护卫官全部收编(阿普顿、沃顿已经阵亡,目前确认存活的护卫官仅剩韦德与凯芙琳),再加上本就是自己人的护卫官金.瓦拉里洛、莱昂内尔、前原斗阳,可供神眷者驱策的鬼级能力者就达到了五人。
按照之前的约定,艾达.杨与肖氏姐妹帮助神眷者排除异己,作为交换,她们在这场政变事成后会变为自由人。但是显然,神眷者从一开始就有食言的打算,至少,肖琪是绝对要在他控制之中的。
这对双胞胎被坑了。姐姐肖晴挨了金打出去的三发子弹并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而是姐妹俩根本不知道有神眷者这么一个人在幕后操控一切。从始至终,都是帕尔默在给她们俩交代任务,做出保证,两人一直以为这些是威廉.查普曼的允诺。
肖琪的自赎之书是强大且几乎无解的异能,任何一个领主都不可能放任这样的能力者脱离掌控,哪怕不能为自己所用,也要扣留在手避免资敌的可能。所以,金本就准备打伤肖晴,活捉之后以她的性命来要挟妹妹。
当然,肖晴的实力是胜于金的,所以后者一直留着阿普顿的性命,等肖晴中弹丧失了战力后,金也就不再需要“刚运”的buff加成了。
特里克和赛西莉娅已经身死的消息被帕尔默第一时间传给了神眷者。神眷者拥有的三个异能中,“私语”令他可以可以直接和被他用能力连接的对象进行双向心音交流,所以不必借助通讯设备,神眷者就通过帕尔默和金知道了过去两小时内东南亚所有发生的事。
“乔瑟夫正在被疯爵和艾略特带往斯里巴加湾市,没有一丝翻盘的可能;四个正统继承人全部死亡,由我顺位继承领主之位完全合理合法,联邦内阁那里根本挑不出毛病来。”
“大半个东南亚的联邦高层、社会名流都被幌去了斯里巴加湾的慈善晚宴,有帕尔默出面背书,这些头头脑脑不得不支持我,哪怕嘴服心不服也无妨。”
“和复兴组织的合作可以加深。但是舍了马尼拉五号井和新加坡三十号井之后,我也没什么可以拿出来和他们做交易的东西了。不过,等复兴组织的那位白小姐异能成长到可以吞噬三十号井的时候,又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之间有大把时间供我来谋算,此事不急。”
“呵……虽然出了一些小小的波折,不过总体上来说,还是沿着剧本进行下去的。”神眷者对这个结果深感满意,他张开双臂拥抱海风,口中呢喃道:“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神使做到了我今天这个地步,最终圣战的胜利必将属于我……”
“约翰老兄,你站那儿念叨啥呢?唱歌剧?”
如果把破坏气氛这个行为看作是一种天赋,濮车侍绝对天赋异鼎。
“你懂什么,”云铭拿胳膊肘捅了捅濮车侍:“人家蹲了好些年的大狱,如今终于逃出生天,不得感慨两句嘛。”
神眷者回过头,给两个活宝献上教科书般的谄媚表情:“云兄弟说笑了,我可没有感天叹地的闲情逸致。这次死里逃生,诚惶诚恐,要不是几位戮力搭救,哪里有我命在……”
这些感激的话,濮车侍从约翰来到腕龙号上就开始听,听了十几个小时早就厌了,连忙喊停:“好了好了,我们就是过来带你准备一下,马上就要换船了。”
此刻,钟义正驾驶着那艘爷爷级渔船缓缓靠近腕龙号。腕龙号体量大,太过显眼,几个人接下来就换乘渔船登陆。登陆的具体位置徐惜早就和金确认过了,在斯里巴加湾市的东边。
“好的。”约翰.福勒赶紧跟上两人的脚步,走下甲板。
…………
云铭等人千辛万苦救出来的约翰.福勒,正是这两天把东南亚搅动的天翻地覆的神眷者。
神眷者当然不是真的叫约翰.福勒,这只是他随口编的假名。当初他打算编一个更加不走心的假名:约翰.史密斯,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在名字里藏一点小玄机:福勒(Fowler)与眷顾的英文favor读音上有七八分像,带点口音或者念快一点听起来就几乎没有区别。
戈登.加德纳——这才是神眷者真正的名字。没错,首先,他和金.瓦拉里洛肯定不是重组家庭里的弟兄俩;其次,他跟乔瑟夫.查普曼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神眷者为什么要在复兴众人和护卫官面前认贼作父暂且不谈,我们先来搞明白他化名约翰.福勒,自导自演这一出越狱的目的。
八月二十九日凌晨,龙郡事变与马尼拉五号井入侵事件的消息双双传到神眷者戈登.加德纳的耳朵里,随后他就展开了布置(详情请见第九十七章),并且还在计划之外,画蛇添足一般增加了越狱的戏码。
贿赂联邦监狱的狱警不是什么难事,虚构的约翰.福勒的犯罪信息也通过帕尔默的权限录入了联邦司法系统。接下来戈登所干的事,就是随便挑了一家监狱,跟着押运车来到囚犯临时集中地,穿上囚犯的衣服,在已被收买的随同看押狱警的帮助下完成偷天换日,然后再大大方方的坐着押运车去往西哈努克港的最终集中地。
有了狱警的帮忙,哪怕清点人数时发现多了一个也装作没看见;而在临时集中地,几所监狱的犯人混在一起,谁都不认识谁,顶多自家人脸熟,集中在西哈努克港的囚犯只会更多,戈登这个不速之客也就更高枕无忧。
金.瓦拉里洛的第三重身份也派上了用场,若干年前,金正是在戈登的点拨下,成为了暗军安插在东南亚的棋子。如今龙郡剧变,暗军遭殃,统领徐惜风尘仆仆的来到宝象郡,这就落入了戈登的圈套。
借用诸葛亮的一句台词来形容:一切都在计算中。
然后就是徐惜与金的会面,两人定下合约,暗军等人“救出”约翰.福勒,金帮他们搞定龙郡方面可能的追杀。
总之,绕了一大圈之后,神眷者戈登.加德纳终于如愿以偿,近距离与暗军余孽徐惜、姜瑶,btS残众云铭、濮车侍接触了。十多个小时的相处,他已经基本考察完毕。
“徐惜、姜瑶、濮车侍,只要和他们好好谈谈条件,三个人是完全可以为我所用的,唯独云铭有些不好处理。”戈登走在云铭与濮车侍的身后,望着两人的背影动着危险的歪脑经:“疯爵不会骗我,如果云铭是和他一样的候选者,那么这个男人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了。”
…………
还是八月二十九日,由云铭、钟义、濮车侍三人引发的曼谷惨案发生后一个小时,戈登.加德纳的合伙人——疯爵找上门来:
“我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疯爵开门见山却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引起了戈登的强烈重视:“你确定?”
“不会有错。”
“那好,你能感受到他的位置吗?”
“嗯……”疯爵从手机里调出曼谷市的平面地图投放出来:“一个小时前,那个人的气息出现在这里。”
“他应该受伤失血过多了,所以我才能感知得到他,现在我失去了他的踪迹,说明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死了,要么他得救了。”
疯爵手指所点之处,正是金和拜因拦截btS三人的所在——曼谷大桥。
戈登一愣:“这么巧?”随后他将桥上之事和前因后果说与疯爵。
“三个男人,两个身份已经查到,分别是btS的行动处处长钟义和九分部挂职刑讯官濮车侍,剩下那个暂时查不到。”一份资料被戈登传给了疯爵:“没查到的这个会不会就是候选者?”
(云铭进入btS的时间太短,后台人事资料没来及更新,所以戈登.加德纳查不到)
“不好说,另外两个也有可能。”疯爵看完资料,没看出什么问题,想了想决定劝劝他的合伙人:“戈登,你有办法接触他们三个吗?”
“当然有,而且容易的很。”戈登耸耸肩:“他们似乎和钱锦手底下的暗军有点瓜葛,而暗军又找上了金帮忙。既然有这层关系在,我找个机会去接触一下吧。”
“你就这么直白的和他们打交道?”
“不不不,还记得不久前帕尔默汇报的事吗?乔瑟夫准备征发囚犯去马尼拉开工呢。”
“这……有什么关系吗?”
戈登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我可以让它们变得有关系。”
“既然那三个男人当中可能藏着候选者,我自然不能以另一名候选者的神使的身份去接触他了。”
“我会安排一场精彩的考察,并且作为考官全程监考,可他却一无所知。”
“毕竟神眷者的名号,可不能堕了啊。”
第108章 疯爵的独白
“人类完了。”这是我摁下核弹按钮后,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数秒中后,核爆带来的光和热将我吞噬,连着这座城市,以及城市中数以千万计的活死人,灰飞烟灭,干干净净。
在我气化前的短短几秒钟内,往昔的回忆像连环画一般浮现在眼前,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走马灯?
感谢核弹,感谢走马灯,我尘封了十二年的记忆在临死前变得清晰起来,我用这种无比奢侈的手段回顾了我并不算长的人生。
原来走马灯是顺着来的,首先映入我眼帘的一座农家小院,院内有两位慈眉善目的老人。背着四岁的我骑大马的是爷爷,奶奶则在一旁望着我们爷孙俩浅浅的笑,她的手可没停下,一件小小的毛衣在她宛如花蝴蝶般上下翻飞的巧手中成型。
“孩提时是在乡下的爷爷奶奶家度过的啊,真是无拘无束、充满欢笑的童年呢。”
“后来,父母把我接到城里去读小学,那座农家小院我回去的就少了。但是每年,爷爷奶奶都会寄来蔬菜瓜果与厚实的毛衣。”
“我初中的时候,爷爷生病去世了,奶奶不愿搬来城市和我们一起住,选择守着她的小院。不到一年后,奶奶在睡梦中无疾而终,没病没灾的走了。”
回忆起我的爷爷奶奶,我真心为二老感到高兴,他们确实没有活到这个国家的平均寿命,但正因为如此,两位老人躲过了几年后的地狱。
太幸运了。
走马灯仍在继续,童年之后便是少年时期,我进入学堂了。
“这是……吴老师啊。”
一个胖胖的老妇人出现在我的眼前,她是我小学时的语文老师,带三年级,为人很和蔼,同学们都喜欢她,管她叫吴婆婆。画面里,她正在教我订正作业,耐心而温柔。
“小学毕业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吴老师也多年不曾联系了。她在我读小学时就已五十岁出头,算算年龄,瘟疫爆发的时候她就六十多了,怕是第一轮病毒传播时就被感染转变为活死人了吧。”
我的心中有些难过,但这些年类似的事见的多了,麻木不少。
来到中学了,这一次走马灯里印出一个姑娘清丽的面庞,她踩着马路牙子蹦蹦跳跳,校服宽大的版型也遮掩不住她的青春活力与朝气。
“你说,我们能考上同一所高中吗?”女孩突然回过头来问我。
我犹豫了,不知怎么回答,在我仍在思索时,女孩已经把头转回去了。
差点忘了,这只是我的回忆啊,无论我现在回答什么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只是……这一次,也没能把那句“一定可以”对着她讲出来……没机会了。
“不要这么丧啦,我请你喝汽水啊!”
我还沉浸在上一段回忆的懊悔里,走马灯却不会等我。画面里这个说要请我喝汽水的家伙是我高中时代最铁的死党,想起来了……高二的时候我表白隔壁班的班花遭拒,这事就发生在那会儿。
我的这个朋友待人真诚,热血阳光,是个非常不错的人,但是这种性格在末世后实在太吃亏了,最后他死在同胞手里而不是活死人的事实佐证了这一点。
我突然觉得这走马灯着实很残忍。诚然,和传闻中说的一样,走马灯展现的都是将死之人一生中最温暖最珍贵的回忆,但是……唉,世道就是这样,往昔的美好被残酷的生存压力研磨殆尽,在我眼前流光溢彩的每一幕都能勾起我浓稠的哀伤。
死者已已,生者仍需负重前行。
太累了。好在我即将解脱了。
对了,走马灯中已经出现了我的爷爷奶奶、老师、恋人和朋友,我的父母怎么没有出现在我的回忆里?
想想也是啊,父母亲的工作都很忙碌,他们为了维持生活而奔波不怠,一家三口甚至少有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时候,家人之间的温馨……我没有那种东西。
“快跑,儿子,跑啊!”
什,什么?
是我的父亲在呼喊我,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为什么让我跑?
我看到,我的父亲母亲扭打在一起,不,不是扭打,是厮杀:已经被感染成为活死人的母亲想要咬断父亲的脖子,父亲在阻止她。难以想象身材单薄的父亲居然能压制住母亲,虽然母亲更为瘦小,但一级感染后的她拥有普通成年男人都难以招架的力量。
父亲撑不住了,母亲撕开了他的腹腔,我看到父亲倒在他的内脏上。
母亲抬起了头,猩红色的瞳仁对准了我。活死人弑杀,她刚刚杀死了父亲,现在轮到我了。
一只血手抓住了母亲的腿,是父亲。他不行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他的嘴如脱水的鱼儿似的,一张一合,一张一合,还望着我。
跑。我读懂了父亲的唇语。
母亲挥手斩掉了父亲碍事的胳膊,朝着我扑了过来。
走马灯就在这时,结束了。
这他妈是温暖珍贵的回忆?
那是2019年的初夏,高考结束后不久,我在家舒舒服服的躺着,刷着手机,听着蝉叫。大洋彼岸在半个月前爆发了流行病,我无奈的把那个国家在我的旅行安排里划去。
网络上突然出现了不少内容雷同的帖子,部分还配了图片和视频,标题里满是“丧尸”、“感染”这些引人注目的字眼。
几个小时后,父亲提前回到了家,听他说,单位突然放了假。
那天的晚餐很平常,三菜一汤,如果我知道这将会是我与他们共进的最后一顿,我一定会把每个盘子都舔干净。
后来,就是走马灯里展现的东西了。
我逃出了家门,再也没有回来过。那个夜晚,无数人的命运和我一样被改变了。
可能是大脑的应激保护在起作用,本该记一辈子的命运之夜在我的印象中越来越淡,死去的父亲与感染的母亲也忘却了。我的自我催眠太成功了,在看到这段走马灯之前,我一直坚信我的双亲还活着,在地球某个人迹罕至的角落安了家,等着我。
太蠢了。
这十二年来,我都在追逐什么啊?
初夏的那个命运之夜发生与十二年前,今年我三十岁了。那些年的噩梦经历我不想多谈,单说我进入曙光四号安全城的事儿吧。
命运之夜后,我辗转了五年,终于进入了曙光四号安全城,它是这个地球上人类为数不多的乐土之一。在那里,我接受了一项由军方主导的人体实验。
简单来说,科学家们研制出了一种疫苗,不是让活死人转变为人类,而是让人类转变为半成品活死人,既有活死人的力量、敏捷、恢复力和耐力,又兼有人类的理智,不残暴不杀人不茹毛饮血。
前前后后,疫苗的临床试验做了数十次,死在病床上的人数以百计,无一例成功。军方忍无可忍,下达了最后通碟,只允许再做最后一次人体实验,如果失败,彻底放弃疫苗。
疫苗成功了,我就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幸运儿。
在曙光四号安全城被活死人尸海破城之前,我已是城中的二号人物,第一战力,手持一把扇门巨剑,在尸潮里穿梭来去,似砍瓜切菜,如入无人之境。
说起来,人们还因为我厮杀时毫无顾忌,以伤换伤的打法给我起了个诨名——
疯狗。
曾经,我满心希翼着父母尚在,我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孤身一人,可是到头来,还是空梦一场。
可恶的走马灯,混蛋!
奇怪,我突然不想死了。
不是想偷生,而是……
父亲,对不起,我辜负了你对我的期望,没能好好活下去。
我还想继续忏悔,可惜没时间了。核爆带来的光和热将我吞噬,连着这座城市,以及城市中数以千万计的活死人,灰飞烟灭,干干净净。
…………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我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原来我身处一条河流的浅滩之上。
这是哪儿啊?
不对,我不是死了吗?尸海、城破、核爆、走马灯……
口渴的厉害,不管了,先喝点水再说。
等等,我的皮肤有这么黑吗?
我扑到河边,水面倒影出一张陌生的脸:深眼窝、低颧骨、平颚骨、高大的鼻子以及深棕色的皮肤。
这分明就是印度阿三啊!
呃……头疼。
我不知道头疼了多久,等我缓过神来,脑海中已经多了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
火种战役、外星人、联邦、能力者……这个地球也不太平啊。
我很快就接受了我穿越的事实和这个平行宇宙的设定,并且开始考虑如何回到我的世界。
说来也巧,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外号叫“疯爵”,和我的“疯狗”只差一个字,通过疯爵的回忆,我了解到造成他死亡的是一场伏击战。
两天前,印缅边界(即婆罗多郡与宝象郡),五个龙级能力者爆发了一场大战,疯爵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败了。
他受了重伤,后跳进钦敦江逃跑,顺着江水漂流一天一夜,这才躲过追击。
疯爵的伤势的确很重,但他的直接死因是毒杀。根据他弥留之际的回想,应该是那位名叫坎巴朗.宗拉维蒙的护卫官用了阴招,将某种剧毒注入了自己体内。
那个叫雷吉诺德.桑切斯的护卫官想来也诡异的很,明明出手次数寥寥无几,却总能干扰战局,几次令疯爵的突围不成。
啊,不管怎么说,我对疯爵恨之入骨的这几位心怀感激,要不是他们,我怎么能借尸还魂呢?
从异世界回家的方法以后再考虑好了,我现在还陷在若开山脉里(若开山脉:主要位于缅甸西部,伊洛瓦底江以西,又称阿拉干山脉),先回到人类社会吧,让我见识一下2049年的地球。
…………
我是一个平行宇宙穿越者,我的故乡被一场瘟疫荼毒成了活死人的乐园。
我要回家,我必须回家,带着这具身体回家。曾经我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是当我了解了这具身体所带有的异能时,我坚定不移的相信我的穿越是上帝或者佛祖的安排。
有了这个异能,加上龙级的异能开发程度,我能将所有活死人送回坟墓。
将来会有那么一天,我是英雄、是救世主、是父母的骄傲,甚至是活死人之王,不过现在……
我是疯爵。
第109章 自赎之书
(本作异能“自赎之书”的设定借鉴了Scp-826,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项目编号:Scp-826
项目等级:Safe
特殊收容措施:Scp-826需被收容在带有数字键盘锁的25 cm x 25 cm保险箱内。密码锁的数字组合将每星期变更一次,并只授予2级以上权限人员。
描述:Scp-826是一对20 cm x 15 cm的书立,被铸成两个面向外侧的龙头形状。在其表面刮下的碎屑表明其由99%的锡,0.5%的铜,0.3%的锑与0.2%的铅组成,与高纯度铅锡合金一致。然而迄今为止,尚未能确定其为实心铅锡合金构成抑或铅锡合金仅为给予此Scp异常性质的未知元素外的镀层。
当一个实验者在Scp-826的中间放上一本书,触碰两个书立,并离开房间后,Scp-826将瞬时将整个其所在的内部房间(此处“房间”被定义为任何封闭空间)转换为书籍中的设定。任何进入房间的入口都会通往一个书中设定中的随机地点。在转换过程中,Scp-826与其包含的书籍将重定位至书中设定中的另一场景,展现出对通常书物被放置的地方(图书馆,书房等)的偏好。如要逆转Scp-826的作用,实验者必须将书从Scp-826中移除,之后退出Scp-826被找到的房间。实验者将发现他们处在Scp-826原本的收容室内,同时整个收容室已被恢复正常。
另外,实验者将发现他们身处书中剧本内描述的随机地点,时间分布在从剧本开始到即将结束。如果实验者在书籍设定“结束”之前未找到Scp-826,Scp-826将“重置”设定并重新开始剧情。实验者将会作为一个背景人物被“包含”进书中,并失去进入Scp-826前的所有记忆。
实验记录(其一):
首席研究员:██博士
实验对象:██特工
使用素材:《草原上的小木屋》(纸质书)
装备:一部GpS定位装置;一部双向无线电台; 一个装满水的水壶;一把九毫米半自动手枪,附有额外弹药。
实验结果:在██特工进入Scp-826所在的房间并关上门后,研究小组所持的位于与Scp-826所在房间一门之隔的GpS定位仪器和无线电立刻失效,导致了研究小组和██特工的联系中断。5分钟后,██特工从房间内开门走出,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特工声称自己被传送到了一片草原的中央,在西方可以看到一道“绿色的污痕”(推定可能为原着中的弗迪格里斯河)。特工向着河的方向行走了据本人估计一小时后,遇到了一位刚刚狩猎归来的书中主要角色并被这位角色邀请共进晚餐。特工和这一角色一同返回了该角色的家——一座木制小屋中,在那里特工结识了该角色的家人并发现Scp-826放置在壁炉架上。当特工向其他几位书中角色指出Scp-826的存在时,他们表示那东西之前并不在那里,但并没有表示出对这一奇怪现象的担忧。特工之后与这一家人共进了晚餐,并询问能否将Scp-826内的书籍带走时,书中角色们允许他带走,但对他在草原上夜行的想法表示了担忧。特工随后将书本带走并从小木屋的大门返回了研究小组所在的房间。██特工手表上的时间显示他正如其报告所声称的那样在书中设定下度过了数个小时的时间。
注:对本实验中使用的《草原上的小木屋》的检测显示在其中段出现了一个描述██特工来访的新章节,其文风文体符合罗兰·英格思·怀德的写作风格。尽管如此,这一章节中却没有出现任何关于Scp-826的描写,██特工在书中仅仅是吃完了晚饭后便离开了。这一章没有出现在除实验中使用的这一本之外的任何一本《草原上的小木屋》上。该本已被记为文件826-1。建议所有研究员把他们在██博士领导的研究中所使用的素材归档至文件826-(数字)门类下。
…………
显然,“自赎之书”这个异能,与Scp-826的异常效果异曲同工,但细究之下,差别也还是有的。
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自赎之书困住的是人的灵魂而非肉体,并且可以被能力者主动放出来,前提是能力者他\/她愿意这么做。
比如现在,肖琪铁了心想把凯芙琳关在丧尸故事中吃吃苦头,没有她的允许,凯芙琳根本逃不出自赎之书。
书中世界,凯芙琳挥拳将一只扑上来的丧尸爆了头,这是第几只死于其手的丧尸,连凯芙琳自己都记不清了。在她的印象中,她已经在这片“草原”上杀灭了数百只丧尸,奔波了几十公里。
“呼…呼……终于打掉刚刚那波了。”趁着更多丧尸没补充上来的功夫,凯芙琳抓紧时间调息,几分钟之后又会有一波尸潮涌来。它们悍不畏死且络绎不绝,让身为鬼级能力者的凯芙琳也疲于奔命。
她早就把那柄形如冰淇淋挖勺的特质刑具武器抛弃了。放在往常,用它对付活人能够起到给敌人生理心理双重伤害的作用,但现在拿它应付丧尸,那叫一个费劲,简直事倍功半,远不如那些挥舞起来大开大合的冷兵器好用。所以在发现这一点后,凯芙琳做了两件事,第一是把挖勺收起来,赤手空拳上阵;第二是发动异能,冲出丧尸的包围圈。
凯芙琳的异能名为“影”,顾名思义,这个能力与影子有关。通过前文韦德和前原斗阳的对话(详情请见第七十五章),可以得知凯芙琳最擅长快速攻击的斩首战术,这会儿为了突围,她使用了自己专门用于刺杀的技能【影诛】。
书中世界艳阳高照,凯芙琳脚下的影子敦实清晰,这为技能的发动创造了有利条件。发动【影诛】后,她瞬间就沉进了自己的影子中,但是影子的形状并没有变化,并且维持着人形窜出去数百米远,把丧尸甩在身后。
“这个技能虽然实用,但是最大的问题还是维持时间太短,三秒多一点的时间只够我跑出去几百米。” 【影诛】的时效一过,凯芙琳便从影子里浮上来。她开发这个技能的本意是用于攻击,借助影子的掩护接近猝不及防的敌人,但是现在面对丧尸这样的敌人,也只能拿来逃跑了。“好在丧尸行动缓慢,这个距离足够甩开它们了。”
有时候,flag真的不能乱立,这边凯芙琳刚松口气,周围又有丧尸争先恐后从地里爬出来,面向凯芙琳隐隐成包围之势。
凯芙琳恼的银牙咬碎:“这地方到底是哪儿,遍地的丧尸,难道之前是坟场吗?还有,我的所有电子设备为什么都用不了?”
没办法,她只得再度发动异能,一遁再遁。
…………
其实,如果凯芙琳能停下来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物件好好的检查一下,就会发现:她中的并不是什么传送异能,因为只有她这个人是原装的,其他物品都是“和她自己的物品”很像的东西。
肖琪的目的就是想把凯芙琳困在自赎之书中,那么首先就不能让后者意识到自己在书中世界。所以她专门为凯芙琳写了一个独立章节,对她的服装与装备描述的尤为详尽,就是为了骗过她。现在看来,凯芙琳也确实没发现自己其实是灵魂出窍的状态,她的肉身还在路边躺着,灵魂在被迫对抗无穷无尽的丧尸大军。
这就是肖琪的小算盘。行动之前,帕尔默有言在先,希望能留下凯芙琳一命以便招揽入伙,肖琪同意了。但是另一边,她对恶名远扬的凯芙琳真是一丝好感也无,后者在白头鹰郡做下的恶劣行径与当上护卫官后也本性难移的做法在东南亚的能力者圈子里众人皆知,对她都不太待见,肖琪写下这篇丧尸末日小故事,就当轻微报复了。
事实上,这点折磨远不能令其赎罪,但帕尔默的命令如此,肖琪也不好做的太过火,毕竟如果凯芙琳在自赎之书中死亡,在外的肉身就真的变成永远不会醒来的植物人了。
现实世界与书中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比例为一比六十。肖琪把凯芙琳从防弹车的废铁里拖出来,再简单处理一下创口,前后用时五分钟都不到,但相应的凯芙琳在书中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这几个小时她一直没有逃出剧情,精神力即将告罄,体力也所剩无几。
肖琪拖着凯芙琳往车的方向走,拉开后座,却见已经有一人在等着了。
“金.瓦拉里洛,”肖琪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你一声招呼不打就坐上别人的车这个行为很失礼?”
“晚上好,肖小姐。”金热情洋溢的道了句好:“我只是来下达新的命令的,顺便确认一下凯芙琳护卫官别被你玩死。”
“这点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肖琪没说谎,剧情的设定被她写为“在凯芙琳强弩之末时,丧尸们围而不攻,并且故意网开一面”。“话说威廉.查普曼招揽人手这么不挑吗?连凯芙琳这种人都能接受?”
金笑了笑:“那个嘛……肖小姐,请你先把凯芙琳护卫官放出来,我把东南亚现在的情况给你们说说……”
第110章 扩军
一辆不起眼的小车在道路上不紧不慢的行驶着,几辆警车与救护车和它擦肩而过。
“哈,警车就算了,救护车可就有些多余了。”金目送车队远去,语气中听不出悲喜。
没人搭他的腔,无论开车的肖琪还是从自赎之书中被放出来的凯芙琳,都在全神贯注的消化他刚刚所说的话语。
金花了十来分钟给两人描述了一下目前东南亚的局势与导致这一局势的过程和人物,内容大体上跟给艾达.杨讲的差不多,但是肖琪和凯芙琳都是初次接收这些信息,所以琢磨的时间相对长点儿。
“我来总结一下吧。”还是肖琪决定先开口:“你的主子,一个自称神眷者且具有乔瑟夫.查普曼的血脉的家伙,通过各种手段解决了四个继承人和宝象郡总督雷蒙德;与复兴组织合作,全灭乔瑟夫的护卫队并将其活捉;万岛郡总督帕尔默也是他的人,帕尔默要做的事就是使齐聚在金棕榈酒店内的东南亚上流社会人士臣服于神眷者,承认他的领主地位。这样无论对外还是对内,神眷者这个东南亚之主都当的名正言顺。”
“肯定有人不服气,但又确实挑不出毛病,我说的可对?”
“正是。”肖琪的总结同样让金挑不出毛病。
“政治上的事我不关心,东南亚领主谁来坐与我关系不大,我只想确认一件事,”后视镜里倒映出肖琪刀子般的目光:“我们和帕尔默约定好的事还算数吗?”
当然不会算数了,金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很遗憾,神眷者不会放任你们姐妹俩离开。”
沉默降临在小小的车厢里,半分钟后,车内响起冰凉的声音:“呵…你倒是忠心,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违约的心思说出来了,当真一点儿也不怕我对你下手?”
金的坐姿端庄如故:“不会,肖琪小姐是细心谨慎之人,想必早就发现家姐肖晴联系不上了吧?”
“嗯,听到你这话我倒是放心了,至少说明她现在没有性命之忧,之前我还担心她的失联是刺杀山姆.查普曼行动失败呢。”
“哈哈哈哈,肖小姐多虑了,她虽然受了一些伤,但是身体无碍。”金可不敢当面说那些枪伤是他造成的:“现在已经被艾达.杨送至医院了,她会没事的。”
金突然提到艾达.杨,自然不可能是无的放矢,肖琪也听出了他那点话外之音:“哦,人质啊,艾达.杨原来也是你们的人?”
“她现在所做的……算是我的私人请求。因为艾达.杨也和我们做了交易,在她帮助我解决掉护卫官阿普顿之后,就可以远离那些达官显贵,她现在是自由人了。”
“她的需求和我们的一样,你的主子却没食言?”
“是的,对于艾达.杨,神眷者还是有心放她走的,毕竟之前只有她的【必杀】才能杀死有刚运异能加持在身的阿普顿,不过阿普顿死后,她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我们姐妹和她的区别在哪里?很重要?”
“没错,肖琪小姐,你与肖晴小姐都是天才,二位有着十分耀眼的战绩。”
“你所说的耀眼战绩不过就是击败龙级的格里芬罢了,这没什么可吹捧的,他不带战宠基本上哪个攻击型异能的鬼级能力者都打不过,何况他才升入龙级一个月。”
“话可不能怎么说,”金没有被说服:“肖晴小姐是东南亚这片土地上最年轻的鬼级巅峰能力者,未来很可能还会是最年轻的龙级能力者,前途何止无量。”
“至于肖琪小姐你,你的精神造物自赎之书的效果有多么惊人想必你自己也清楚,现在的它就已经连龙级能力者的灵魂都可以困住,那么异能升级之后呢?会不会拘住核级?”
这番话确是事实,金的推论并没有错,话语里唯一的漏洞可能就是最年轻的龙级能力者的称号已经被白霏夺了,毕竟是靠神雾药剂一路堆上来的嘛,比正常能力者按部就班的锻炼,异能提升的速度要快的多。
肖琪心里也信,但她不能顺着对方来:“是你自己说神眷者已经接收了乔瑟夫.查普曼的残兵败将的,又有复兴组织帮衬着,战力应该不会缺吧?”
“先不说能力者肯定是多多益善,其次,高端战力我们也还是缺的。”
“龙级能力者也只有前任护卫官雷吉诺德.桑切斯和艾略特.爱德华可以摆到明面上,疯爵是必须雪藏的,西边的艾布拉姆当年在疯爵手上损失不小,现在拿出来简直是送个把柄给他挑事儿。”
“也就是说,神眷者可以撑场面的高阶能力者只有俩,这还是他把新加坡三十号要塞让渡给复兴组织看守之后的局面。要说东南亚两郡之中还有谁可以短时间内提升到龙级,也就莱昂内尔、肖晴小姐和扎伊了。”
扎伊就是之前在乔瑟夫的府邸,带队阻拦夏阎的壮汉头领,也是鬼级巅峰的实力,可惜对手实在太强,夏阎一招“脑溢水”就把他放倒了,根本没给他大施拳脚的机会。
顺带一提,连扎伊在内,护卫官小队已经被勤勤恳恳的雷吉诺德都抓了回来,强行拜入神眷者的门下。目前戈登.加德纳的新增鬼级部下有剑客、魔爪女、扎伊、琴女和韦德,被夏阎打断施法而重伤吐血的男巫没救回来。
至于被关押在飓风号上的护卫官贝克和门德尔森,他们的归属就要看达芬奇和戈登怎么谈了。
肖琪飞快的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左右权衡后做了决定:“我听明白了,神眷者不会放我们走的。”
“嗯,我承认这么做有失风度,但也没办法。”金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肖琪一怒之下玉石俱焚:“神眷者刚夺下领主之位,虽然有帕尔默和几个龙级能力者助力,但还是根基浅薄,实力低微,迫不得已要来者不拒。艾达.杨那样的能力者走了也就算了,你们俩,一个已经摸到了升入龙级的天花板,一个异能强横,鬼级就可对抗龙级,任谁也舍不得放手啊。”
“我权当你是在夸我们吧。”
“放心,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神眷者这会儿正是用人的时候,什么条件都好谈。我知道你们姐妹一直想要自由,这点我们可以有限的满足,具体的交易内容怎么算你可以亲自去和神眷者还价。”
“我们现在就是去见他?”
“对,他还有一个小时靠岸,我给你的地址就是他待会儿停船的位置。”
“真是奇怪的男人,大战之际既不亲临战场也不坐镇后方,反倒跑到海上去了。”
“据说是他要考察一些可能加入的新成员,那些新成员我基本都见过,是有几个有趣的家伙。”
二人后面的交谈就随意多了,反正大事已经敲定了。金和肖琪都没在谈话中提到凯芙琳.阿丽丝,后者真就像一尊木偶般安安静静的在后座坐着,但其实,她的归宿早被安排好了,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为神眷者戈登.加德纳卖命是最好的选择,后者会给予她和上任老板特里克.查普曼所给的相同的待遇,至少她仍能在戈登的羽翼下做点见不得人的勾当来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这就很令她满意了。
早在金介绍完东南亚目前的局势后,他就用眼神询问凯芙琳了,后者当即心领神会,表示自己愿意改换门庭。
凯芙琳并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好在她也不贪心,维持现状对她来说再好不过。
“哦,对了,既然如此,那么这东西也不需要了。”金从手腕上取下一个手环:“侦测我的生命体征的,如果我的生命体征发生大幅度变化,比如突然下降什么的,艾达.杨那边就会收到警报。”
“防你的自赎之书的,你早就看到了吧?”金打开车窗,扬手将已经关闭的手环丢了出去。艾达.杨也会收到手环被主动关闭的信号,这说明金的私人委托已经完成,她可以撤了,从此做一个自由的能力者。
肖琪看到了金的动作,不置可否:“预祝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111章 猜疑链
九月二日晚九点,波涛之上,一艘颇为老旧的渔船缓缓接近了腕龙号。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腕龙号的船舷边翻身而下,稳稳当当的落在渔船的船头:“你在斯里巴加湾待了一天一夜就找到这么一艘古董?”
“姜小姐,如果你对它不满意的话,大可以游回去,反正这里离岸边也就二十公里不到。”
钟义走出船舱,并不看姜瑶,转头将目光放在腕龙号上:“世界上第三大的半潜船,今晚就要沉葬海底了啊。”
“你的感慨太早了点。”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徐惜顺着一根缆绳滑落到渔船上:“腕龙号就留着吧,之前在两艘运兵船上搜罗到的炸药都用于它们自身了,我们从安全屋里带出来的也不够了。”
濮车侍也顺着缆绳滑了下来:“所以说为什么当初在飞机上要改云铭的计划啊,明明可以找一艘足够我们所有人乘坐的潜水艇,又隐蔽又快捷。非要找一艘体量小的海崖号,用完炸掉后再改成坐腕龙号,现在不还得再转乘一遍。”
btS三人中,也就他没参透徐惜的小心思了(详情请见第七十七章),并不是说明濮车侍太蠢,只是他没有凡事往深处想的习惯。人不笨,但是二十多年的类似地主家的傻儿子般的悠哉生活使他极度远离人际交往之间的勾心斗角,以至于他看不穿这种并不太高明的智斗。
“辛苦了。”钟义伸手扶了一把:“腕龙号上的船员都搞定了吧?”
“那是自然,大部分船员在今天凌晨我们登上腕龙号时就留在船舱里睡觉,所有通讯设备都被我和姜瑶趁他们睡着的时候挨个儿摸走了,之后他们就一直被锁在船舱里没放出来,连我们的面都没见到。那些人我没管,也不用管,泄露不了任何事情。”
“在驾驶室的几个老兄运气不佳,每个人腿上各被扎了一刀。虽然我刚刚把他们催眠了,但是伤口可不像记忆,去除不了,等催眠失效,他们肯定能意识到记忆丢失的那段时间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点不用太担心,就算如此,我们没留下任何物证,人证要么喂了鱼要么失了忆,警察查死了也查不出个结果来。”
船头的众人寻声回头,发现云铭已经带着“约翰.福勒”从船尾走来。“我用空闪把这哥们送下来了,没经过训练的人可没办法顺着绳子滑十几米的高度。”
化名为约翰.福勒的神眷者,也就是戈登.加德纳,演技当真是不赖,见到钟义时的表情就跟乡亲们迎红军似的:“这位大哥就是乔纳森.乔斯达先生吧?久仰久仰……”
“呃……”钟义长这么大,头一遭被四十来岁的人叫大哥,回应的稍显生疏:“啊,好说好说。”
打发了戈登,钟义拉过濮车侍,附耳轻语:“咋回事,金.瓦拉里洛不是个黄种人吗?怎么他哥是白人,年龄看上去差的也有点大啊?”
“哦哦,之前没在黑匣里跟你说,这位是约翰.福勒,跟金是重组家庭的兄弟俩,没有血缘关系的。”
“这样啊,那他为什么喊我叫乔纳森.乔斯达?”
濮车侍耸耸肩:“你忘了我们第一次和金打交道是在曼谷大桥上了?云铭把他那个世界的一部漫画设定报出去了,我记得叫《JoJo的奇妙冒险》。之前在腕龙号上约翰问到我们和金怎么认识的时候,云铭把这段儿又说了一遍。”
“干的不错,我们的来历要绝对保密。btS和钱锦牵扯不清,唐文龙正忙着搞清洗,龙郡我们暂时回不去,东南亚是我们目前的容身之所,知道我们身份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JoJo,下面的行程中请叫我空条承太郎。”
…………
小渔船重新启程返航,体积庞大的腕龙号在船上众人的眼中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云铭在离开腕龙号之前给它设定了自动驾驶的航线,等船员们从濮车侍的催眠中醒来,腕龙号大概已经开到巴拉望岛(菲律宾西部的一个岛屿,在南海与苏禄海之间)了。
而主导了这起劫船大案的主谋云铭,此刻正在渔船的船舱里滔滔不绝:
“是夜,风骑士领,我的一生之敌:乔纳森.乔斯达与他的老师威廉.A.齐贝林等人来到此地,妄图歼灭我,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这是我设下的圈套。我召唤出了两个强大的尸生人与他们战斗,勇者塔卡斯和黑暗骑士布拉霍,他们生前曾是玛丽.斯图亚特女王的忠实家臣……”
船舱里竟有一种幼儿园老师上课讲故事的既视感,两个超大龄儿童:戈登.加德纳和濮车侍,坐的端端正正,听得聚精会神。当然,前者是装的,戈登早就知道云铭在胡说八道了;后者是真的,尽管濮车侍更早知道云铭是在胡说八道。
船尾处,姜瑶和徐惜两人窃窃私语:
“你还真别说,云铭在说书上是有才能的,放在古代他准能成为天桥一霸。”
徐惜斜眼看向舱里的一师二徒:“是啊,要不是我拉着你,你就加入了故事大会是吧?”
“哪有,这不是闲着无聊没事干嘛,听听解闷。”
“你心咋那么大,btS这三个和我们俩不是一条心,双方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要不是暗军的把柄在陆隐手上捏着,我愿意给他们仨当保姆?”
“可是目标人物不是救出来了么,等到了斯里巴加湾把人带到金的面前,也不怕他赖账。”
“那是最好的一种情况,希望别出幺蛾子。这一段路就相当于黎明前的黑暗,不稳定因素不止有金,btS的三个,甚至约翰.福勒都有可能坏事,盯紧了别松懈。”
“知道了。”
另一边,钟义又把濮车侍拉到船头。
“你干嘛?”濮车侍正听在兴头上,心中满是不乐意。
“我记得云铭给自己用的名字是迪奥.布兰度啊,这不是反派吗?”钟义表示不解。
“噢,云铭那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讲的是原版剧情,现在为了逻辑自洽,把自己圆成一个洗心革面、回头浪子的形象,早就不是原来的故事了。”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让云铭继续吸引注意力。我问你,当初在九分部保卫战里,虎级的你就能催眠鬼级的栗山佳子,你现在又升到鬼级了,异能应该更强了吧?”
“钟哥你这不废话么。”
“好,那你实话实说,同时催眠船尾那两人有没有把握?”
“没试过啊,估计……五成?”
“那算了,你嘴里的五成实际可能才三成,这么低的成功率不能冒险。”
“哥你想干嘛?”
“姜瑶的无双异能偏向于速度,她要是出手你跟云铭连疼都感觉不到就没了,你的箴言来不及发动;云铭的空闪就算被动护主,在这艘小船上也没地儿躲。你们俩一嗝屁就是我要面临一打二的局面,所以我想能不能先下手为强。”
濮车侍都惊了:“为什么姜瑶会对我们出手啊?”
“唉,你听好……”
…………
表面上,云铭在眉飞色舞的讲述波纹三人组的奇妙冒险,戈登.加德纳用一种宛如接受牧师布道的虔诚姿态听着,但其实,两人都心怀鬼胎。
“金棕榈酒店那边已经被帕尔默摆平了,到底是一郡总督,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政治地位。我清理乔瑟夫.查普曼的残余势力免不了要多出不少利益空白地带,正好以这些东西作为筹码和金棕榈酒店里的权贵做生意。帕尔默和他们商谈后,东南亚的政坛内部对于我的上位不会有什么不和谐的声音了。”
“肖琪愿意为我所用,那再好不过。不过单纯的把她作为部下实属不智,把肖晴这个鬼级巅峰的战力当作人质也很浪费,平等合作是最好的选择,就像帕尔默一样。”
“啧,龙级能力者的缺乏太桎梏了,唯一可以信任的疯爵无法抛头露面,雷吉诺德和艾略特降将身份也是尴尬,要不先集中资源让最可信的莱昂内尔升入龙级?”
“btS和暗军的这几人实力还是有的,就是徐惜和钟义这两个智将不好对付,而且他们的身份和疯爵一样见不得光,难办了……”
戈登的异能“律”有一个非常显着的好处,那就是发动起来几近无声无息,满船的能力者也无法感知。他的大脑在异能的作用下变得数倍乃至数十倍活跃,计算着未来千百种可能的优劣。
云铭也没闲着,同样一心二用,关注着船头船尾:
“看来,在完成解救任务后,本就不牢固的合作联盟越发岌岌可危啊。”
“虽然btS这边占据人数优势,但我和濮车侍根本不是武斗派,姜瑶轻轻松松就能秒杀我们。”
“濮车侍的箴言必须把命令说出口才能发动,姜瑶哪会给这个时间;我的空闪也够呛,这么小的船不够我辗转腾挪的。”
“不过徐惜的异能也不是攻击型的,这会儿应该在发动天策,尝试将我们击败的方法。”
“这个局面的话……正常打起来的胜负概率是五五开,如果暗军先出手,胜算就在她们那边,反之如果是既有人数优势又有准备的btS先出手,那危险的就是暗军了。”
“呵,一个简单的猜疑链形成了啊。”
猜疑链,刘慈欣在其着作《三体2黑暗森林》中提出的概念,即两个个体在没交流前对对方猜疑。
虽然btS与暗军两方不至于无法交流,但鉴于之前在龙郡的过节,就算交流……对方也不一定信。
举个例子:我是一个新上任的皇帝,我不知道我兄弟会不会造反,限制他们造反和探听消息太麻烦…还是杀了吧……
反过来:我是一个皇兄,我的兄弟刚上任,我不知道我兄弟会不会弄死我,探听消息太麻烦,而且没法确定真假…那我还是造反吧……
权臣、外戚、宦官集团、士大夫集团,同理。你说皇帝跟他们没交流吗?不可能。皇帝跟他们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吗?这更加不可能了。
所以,众人面对这样一个无解的困局,只能等待与保持沉默,船舱里唯有云铭和戈登的双双心不在焉的聊天声。
渔船就在这样充斥尴尬与压抑的氛围中驶向斯里巴加湾,预计抵达时间:晚十点。
第112章 夺药
九月二日晚九点半,复兴三人组成功埋伏了三名在须弥座内作业的工程人员。换上他们的工作制服并将被扒掉外套的三个工程人员藏好后,昏、白霏、迪亚哥三人寻了楼层示意图,直奔须弥座底层。
“须弥座的警卫力量很薄弱啊,我还以为会有不少持枪士兵在各处站岗呢。”白霏已经将汉剑放回异次元口袋里,昏和迪亚哥亦是如此。与想象中的情况不同,三人几乎没怎么撞见须弥座里的人员,武器暂时没有用武之地,索性收起来了。
“而且走廊里监控是一个也无。”迪亚哥补充道。他的脸上戴了一副奇特的眼镜,可以通过分析光感从而探测微型摄像头,但自从三人进入须弥座以来眼镜就没发出过警报。“这里的防盗水平连一般写字楼都比不上。”
“正常,我们已经连下两层,现在所在的这一层与经过的楼层都属于神雾加工厂层。”昏打开手机,对照拍下来的楼层示意图调整前进路线:“把须弥座按功能区划分,可以分成三块。金字塔顶部是管理区和生活区,主管与工作人员在那里办公与休息;我们是从金字塔中部进入须弥座的,那里是士兵和犯人待的地方,有集体宿舍、食堂、仓库;须弥座的下层部分都是神雾加工厂层,负责从空气中提纯出神雾药剂。”
“加工线是全自动的,不用专人看守,本就闲人免进,但是药剂生产线终端是要留人的。出产的神雾药剂需要乔瑟夫的可靠心腹保管,这个人必定是一名实力与忠心都完美无缺的护卫官。”
“可靠心腹?”迪亚哥把四个字重复了一遍:“乔瑟夫不是已经倒台了吗,他的护卫官队伍都被神眷者吸纳了,哪里还有替他卖命的人,是雪藏的暗手吗?”
白霏接过话头:“不,这个时候乔瑟夫没理由放着隐藏战力不用。我想多半是这个护卫官压根儿没收到政变的消息,仍在执行乔瑟夫之前给他下达的命令。”
“可是根据拜因.贾法尔的情报,乔瑟夫应该没有空闲的护卫官了啊。”
“有的,而且早在三天前就来到了这里,我猜须弥座就是在那个时候搭建起来的。”白霏提醒道:“乔瑟夫派出了一支五人驻防小队来马尼拉,成员除了卧底拜因先生和假扮成前原斗阳的虎级能力者,剩下三人都是乔瑟夫的护卫官。贝克和门德尔森这会儿已经在飓风号上被关着了,想来我们很快就会见到第三名护卫官了。”
事实确如白霏推断的那样,神雾加工厂的值守之人正是鬼级巅峰能力者,护卫官近藤正久,他是八月三十日被乔瑟夫派往五号要塞驻防的护卫官之一。
乔瑟夫.查普曼绝非无能之辈,他的一手暗度陈仓其实玩的非常漂亮。表面上,他摆出大张旗鼓重建五号要塞的架势,甚至要征发囚犯作为一次性劳动力;而背地里则偷偷组装了一座须弥座,带着移动神雾加工厂继续神雾药剂的生产,使得药剂的供给并没有耽搁多久。
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麻痹众人,这里的“众人”具体指以下几位:与乔瑟夫不和,可能趁机给他使绊子的联邦内阁成员、两名总督雷蒙德和帕尔默、包括复兴组织在内的几大叛军团体等等。
虽然乔瑟夫因为火种战役中的表现从而有“东南亚之虎”的称号,但从性格上来说,他更像狡狯的狐或狈,这一点从他故意示弱,扮猪吃虎的举动就可见一斑。
(不要问我为什么乔瑟夫可以避过所有人的耳目进行上述操作,我只想说:一个皇帝要是连背着大臣搞点小动作都办不到,那这个皇帝当的也太憋屈了。)
不多时,复兴三人组已经顺着地图来到了神雾药剂生产线终端附近,近藤正久的存在已经被龙级的昏和白霏感知到了。
近藤君一点儿也没发觉到他已经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马上就大祸临头了。他把一百二十分的注意力都放在神雾药剂生产线终端,在那里,一瓶神雾药剂即将制作完成。近藤正久拎着一只小巧的手提钱箱严阵以待,等药剂制作完成,他就会将药剂保存在由特种金属打造的钱箱里,然后层层交接,最后送到乔瑟夫.查普曼的手上。
“药剂生产线的制作没那么快,下一支要在三天后才能完成。等把这支神雾药剂装好后,我就可以回到新元素号上休息了。”眼见任务结束在即,近藤正久紧绷了好长时间的神经不由自主的飘忽起来:
“东南亚的政治光景怕是要大变样,两个总督的手脚都太不干净了。拜因.贾法尔是复兴组织的卧底一事,雷蒙德尚且可以推脱不知情;找一个虎级能力者假扮前原斗阳该怎么解释,帕尔默唱的是哪出戏?”
“我之前在新元素号上动手太快,那个虎级瞬间就被我杀了,应该活捉了交给乔瑟夫大人好好拷问一番才对,但愿贝克和门德尔森能留下拜因的活口…呃……”
讽刺的是,近藤正久在考虑“杀人”、“活口”这类字眼时被人暗算了:一把尖锐的匕首从他的后背刺入,洞穿心脏,近藤低头就能看到探出皮肤和衣物的匕首前端,淋漓的鲜血已经湿透了他的前襟。
“这个伤口和出血量……我应该是半分钟前就遭到攻击了,所以才有时间流了这么多血……为什么……我会现在才意识到我受了伤……”近藤正久栽倒在地,鬼级巅峰的能力者就此气绝。
白霏和迪亚哥从藏身的拐角处走出来,刚刚发生的场景二人尽入眼帘。以他们的视角,近藤正久被攻击后仍无知无觉,直到失血过多无法站立倒地之时才有所反应。
“前辈,太强悍了吧!”迪亚哥俯身探了把近藤正久的鼻息:“一个鬼级的能力者就这么死了,临死前恐怕都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白霏扳开近藤正久的手指,把钱箱拿到自己手中,比了比长宽:“【障目】的效果很优越,如果是正常的偷袭,就算得手,能力者强健的生命力也很难一击致命,偷袭者反过来就要面临殊死反扑了,搞不好就能同归于尽。但是有了【障目】的加持,等敌人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没有反击之力了。”
“欸,这个钱箱的大小刚刚好能塞进异次元口袋,把拉链口撑大点儿就行。”
裁缝的空间异能虽然可以制作异次元口袋,但并不具备哆啦A梦的口袋那样什么东西都能往里装的特性。除了活物不行,长宽高大于开口的物品也不行,无法实现哆啦A梦从口袋里掏出任意门这种大件物品的操作。
那么,复兴三人组的头盔是怎么通过只有三十厘米宽的拉链的呢?头盔又不像刀剑,可以竖着拿出来拿进去,也不像白霏的防弹衣,可以折叠卷成卷后再通过拉链。
简单。前文说过,复兴组织的潜水服是用特种材料制成的,延展性很好,三十厘米宽的拉链用力扩一扩,体积稍大一些的物品就可以放入了。
“这边神雾药剂也制作完成了。”昏擦干手上的血迹,将药剂从托盘中取出:“白霏,你把它装好,由你保管着。”
“好的。”
迪亚哥在一旁惋惜道:“看这支药剂的成色,应该介于三等和二等之间吧?似乎更加偏向三等一些。可惜了,如果是精纯的二等神雾药剂,就有概率为组织多转化出一个能力者了,三等药剂只能给普通人使用。”
(有关神雾药剂的等级设定,详情请见第四十一章)
“别贪心,我们潜进须弥座的目的本来也不是图这一支神雾药剂。”昏指挥迪亚哥把近藤正久的尸体拖远点儿藏好:“这只能算作添头而已,夺取五号井才是重中之重。”
“我搞定了。”白霏已经把装有神雾药剂的钱箱塞进了异次元口袋,正在把防弹衣和工作制服重新穿回去。
迪亚哥也小跑着回报:“两位前辈,我这边也好了。”近藤正久的尸体被他挤进了药剂生产线的犄角旮旯里,存了心去找都颇有些难度。
“好,接下来我们就要去五号要塞的金属防御大厅了,跟我来,通往下方的电梯在这边。”
昏带头出发,根据搜罗到的地图和她对神雾加工厂生产流程的了解,运送犯人的电梯、神雾输送管道、须弥座的中央主探针应该是三位一体的。
探针、管道、电梯井形成了一个同心圆结构。最外圈负责支撑须弥座,内圈是运力惊人的大型电梯,两圈之间的中空部分流动着由大功率抽气机制造的自下而上的上升气流,加工厂的大部分设备都用于剥离气流中的外星物质——神雾。
电梯果然在加工厂的另一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它和加工厂被墙壁隔开,这样被运送下去的犯人不会知道墙壁之后别有洞天。
“准备好了吗?”昏把手放在下行按钮上。
“嗯。”这是白霏的回答,迪亚哥直接比了一个oK作为回应。
按钮被摁下了,本就停留在这一层的电梯打开门,白霏和迪亚哥和之前一样握住昏的手,后者发动异能,三人在【障目】的掩饰下迈步进入电梯。
第113章 BTS模式(上)
马尼拉五号井,位于马尼拉湾海平面以下两百六十米深的地方,井外是极其宽敞的四方形金属大厅。平常时候,大厅的金属防御壁里藏有密密麻麻无数枪眼与武器,一旦有外星生物通过五号井入侵这方世界,火控系统自动解锁,将它们射成筛子。
这套防御机制十分强大与可靠。想象一下,你和你的同学们在体育馆与外院的人进行篮球比赛,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前来观赛的吃瓜群众。但是突然,观众们旗也不摇了,呐也不喊了,所有人掏出冲锋枪向赛场上无差别扫射,你自己寻思你生还的概率有多少吧。
不过一个月前,固若金汤的防御壁出了大纰漏,直接导致五号要塞的前任要塞总长官殉职,间接导致格里芬升入龙级,接替了要塞总长官的职务。
那天,从五号井里涌出了一团团绿色的超大号果冻状生物,形如我们所熟知的史莱姆。这些史莱姆是之前从未被联邦观测与记载过的外星物种,但是和往常一样,人工智能侦测到了有外星生物入侵的迹象,立即下达了攻击指令。这一攻击,坏事了。
本来,金属大厅的防御壁十分严丝合缝,水泼不进的那种。但是攻击指令一下,挡板一降,枪炮口一伸,这就给了史莱姆们机会。
这些史莱姆是类似于地球上的水母一般的外星生物,没有脑子与智慧,一切活动全凭生理本能决定,趋热性就是它们最显着的特征。从防御壁里伸出来的枪口噼里啪啦打出去十几万发子弹,枪管烫的很,史莱姆们被热源吸引,拼了命的往防御壁里钻,从前无往不利的对外星生物大杀器报销当场。
更坑爹的是,第一轮齐射已经证明,物理攻击对史莱姆们无效。子弹毫无阻拦的射进史莱姆的身体并被拘固其中或排出体外,肉眼观察的结论是子弹无法对史莱姆造成任何伤害。
五号要塞前任总长官岂是等闲之辈,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史莱姆们具有很强的趋热性,立刻做了两手准备:第一是关闭防御系统,尽可能杜绝所有热诱源;第二是打开金属大厅的正门,并派遣一名副官到达正门处做准备。
这位副官不是别人,正是在长喉鸟入侵事件中,第一时间替格里芬代为指挥,并且随后在指挥室中命丧鸟口的虎级能力者。他的异能是全身释放高温蒸汽,是对付史莱姆们效果最好的热诱弹。
前任总长官的作战计划截止到这一部分是成功的,史莱姆们停止了对防御壁的破坏,转而蠕动着追逐副官。其实趁着这个时候让士兵们人手一个吸尘器,把半液态的史莱姆个体吸进存尘罐里就没事了,但前任总长官错判了史莱姆的危险性:它们的个体移动速度确实不快,却有个体间相互融合的能力。为了追上副官这个热源,几百只轿车大小的史莱姆合体成为了一头流质烂泥形态的巨怪,对五号要塞内部大肆破坏。鉴于史莱姆已经表现出了免疫物理攻击的性质,前任要塞总长官决定亲自上阵,运用他的龙级异能,靠魔法攻击将史莱姆巨怪击杀。
经过一番艰苦战斗,恢复能力和塑形能力双双奇强的史莱姆巨怪变形出触手,把前任总长官拖入了它的身体里,堂堂龙级能力者溺“水”身亡。
危急关头,站出来力挽狂澜之人便是已达鬼级巅峰多年,在半步龙级的门槛上蹉跎许多岁月的格里芬。
前文说过,史莱姆没脑子,智力低下,所以非常适合被“兽王”控制,格里芬正是这么做的。他费了不少苦功,终于令史莱姆巨怪俯首称臣,异能等级也顺势升到了龙级。
在格里芬的指挥下,大批史莱姆打道回府,走五号井回到异星去了;一小部分史莱姆被格里芬扣下来,关进密封度良好的储藏罐里,送到异星生物研究所做研究了。
既然出现了像史莱姆这样无孔不入的新型外星生物,那原先的防御机制肯定要推陈出新,但更先进的系统还没研发出来,联邦只能用笨方法:把指挥权从人工智能手中又交还到人的手里,让要塞总长官来决定火力部署和指挥战斗。从某种意义上去说,这确实是一种倒退。
谁也没想到,五号井跟被下了咒似的,仅仅一个月之后,新物种长喉鸟以寄居在烟蜥的体内,这种十分惊人的方式降临到这方世界,并且顺带把五号要塞从地球上抹去了。
八月二十八日凌晨,五号要塞覆灭后一个小时,乔瑟夫.查普曼纠集了艾布拉姆、木村言胜等四名联邦内阁成员一起去找修斯.洛佩兹吵架,双方不欢而散。在修斯下线后,五名联邦内阁成员也没闲着,讨论起要塞的防御升级问题。
南美洲领主之一、有“亚马逊女王”之称的联邦内阁成员,斐奥娜.亚里克希斯,提出了一个令在场众人都颇有意动的建议:效仿上海二号要塞,推广btS的防御模式。
马尼拉五号要塞不是第一个被除名的要塞。七个月前,位于亚马逊郡里约热内卢的十七号井发生外星生物入侵事件,防御壁被突破,要塞守军无法抵挡。十七号要塞的总长官在要塞全面失守前一刻摁下了自毁程序的摁钮,里约热内卢十七号要塞从此不复存在,十七号井也亦然。
当然,十七号井不是被关上了或是炸没了,它只是迁越到了地球上的其他某处,有极大概率仍在亚马逊郡境内,不过斐奥娜全力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吃过一次大亏的斐奥娜痛定思痛,与好些军机大臣无比郑重的讨论过数次有关要塞防御的问题。常言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斐奥娜觉得btS应对外星生物入侵的举措可以参考。
“斐奥娜,你确定btS模式是个好选择?连我这个不太关注龙郡的老头子都有听闻,自从三年前btS的部长换成了一个资历干净的如同一张白纸的军二代,二号要塞的守军阵亡数量就节节高升啊。”
说话之人是库珀,一位英伦风老绅士,眉宇间极具教父范儿,在气质这方面拿捏的死死的。
持怀疑态度的还有木村言胜:“是啊,陆隐上任后,立马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拆除了防御壁,新设九分部。后者作为基地训练士兵,训练完成后就投入二号要塞对战外星生物,几年来死伤不少士兵。”
木村言胜顿了顿,继续说道:“年轻人想要做出一些成绩可以理解,但是像这样蛮干一通,真是……呵。”
乔瑟夫和艾布拉姆没有说话,他们在等斐奥娜给出她的观点。
“实不相瞒,我之前也曾有和二位一样的想法,但是在我看过一些btS的内部报告后,我改变主意了。”
联邦特别部门共有六个,包括btS(时间监察局)、IoS(联邦超能力罪犯调查署),以及仅在前文被我一笔带过的外星战犯监狱“阎罗”和上文提到的异星生物研究所IFEb(Institute for extraterrestrial biology)与暂时尚未在本作中登场的其他两个部门,它们合称为“六部”。
六部是脱离于联邦管控的组织,每两年,从十二名联邦内阁成员中选举一人作为六部的轮值主席。今年担任轮值主席职位的正是斐奥娜.亚里克希斯,所以在场众人对她看过btS内部报告一事并不感到奇怪。
“陆隐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有迹可循,绝非蛮干家。你们看,担任二号要塞防御职务的看守长童辛成,他的异能是“皇都”。乔瑟夫,我记得你有一名龙级护卫官的异能也是它,想来对这个异能还是比较熟悉的吧?”
“博卡.罗德里格斯。”乔瑟夫点点头:“确实,皇都最大的优势就是操山控石,改变地形地藐,金属大厅反倒会钳制能力者,束手束脚,以免破坏防御壁。但是,这跟抵御外星生物有什么关系,难得斐奥娜你把我的护卫官记得这么清啊。”
什么叫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就是。
斐奥娜自知失言,心念电转之下便有了说服力十足的借口:“哪里,不过是博卡护卫官乃我亚马逊郡出身,对他特别有印象罢了。”
罗德里格斯是典型的拉美裔姓氏,斐奥娜的回答无懈可击。
木村言胜再一次扮演了和事佬的形象:“乔瑟夫你别打岔,斐奥娜,请继续。”
“好。”斐奥娜清清嗓子,继续说道:“陆隐提出并尝试了一种新型作战方式,即普通士兵与能力者相互配合,协同作战。士兵们在皇都异能的掩护下杀伤外星生物,能很大程度的减小伤亡……”
“请等一下。”这一回打断她的是一直保持沉默的艾布拉姆:“这也能配称作新型作战方式?它早在火种战役期间就存在了,只是因为效果极差,很快被淘汰了而已。”
“没错,艾布拉姆,但陆隐的优秀就在于,能力者和普通人在他的调教下保持了默契度极高的配合,足以形成可靠的战力。当然,是在付出了很大的牺牲之后。”斐奥娜调出报告,展示给众人:“库珀,你刚刚说的二号要塞守军阵亡数字节节高升其实并不准确。看这份报告,表面上,阵亡士兵确实逐年递增,但每一年的增长值都较前一年在减小,并且不要忘了,全球四十九座神雾矿井近些年来的外星生物入侵事件都有越演越热的趋势,发生入侵事件的次数与外星生物的危险性都激增了。侧面来说,btS这份伤亡报告的数字其实非常好看。”
“可以推断,陆隐接手btS后,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操练士兵,磨合他们与能力者共同作战,这期间因为配合不熟,所以死了很多人。但随着默契度的上升,增长拐点终于在大约一年前出现了,你们看这几次外星生物入侵事件的死亡人数。”斐奥娜点了几个数字:“明白了吗?”
沉默降临在五人之中,斐奥娜的话有理有据,他们不得不信服。
库珀取过一副玳瑁镜框的眼镜戴上,虽然是视频会议,报告直接出现在他的屏幕上,有没有眼镜根本不影响阅读,库珀的举动只是表达一种郑重:
“我收回前言,这个年轻人看来的确有些意思。斐奥娜,还有什么结论吗?我会洗耳恭听。”
第114章 BTS模式(下)
“乔瑟夫,一个多月前,五号要塞前任总长官殉职了对吧?”屏幕上贴出了史莱姆的资料:“新物种,被IFEb命名为粘液怪,智力低下,凭生物本能活动,个体几乎没有攻击力。为了这种生物损失一个龙级能力者,你不觉得亏的慌?”
“你想表达什么?”乔瑟夫被揭了伤疤,心中不喜。
“成本,乔瑟夫,歼灭外星生物的成本问题。”斐奥娜加重了语气:“今时不同往日了。火种战役时,我们每个人都曾指挥过两位数的龙级能力者大军,核级能力者部下也不少见,但是现在呢?死亡一个龙级对我们都是极大的损失,因为堪培拉上空的传送桥已经不存在了。那才是地球上直径最大、神雾产量最高的矿井——零号井。多亏了它,人类在最辉煌的时候可以拥有成百上千个龙级以上的高阶能力者,可惜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陨落在火种战役了。”
“别说核级,龙级能力者对我们来说都是死一个就少一个,补充极其困难。我们麾下所有的能力者力量几乎都来自零号井的遗藏,靠四十九座神雾井的产出来诞生高阶能力者的可能性越来越小,所以,我们早就应该把高阶能力者战力更为合理的利用了。”
木村言胜犹豫道:“让龙级能力者驻守要塞是最有力的保险,撤出他们才得不偿失吧?”
“不,木村,我不是那个意思,瞧瞧这个。”斐奥娜又贴出了新报告:“乔瑟夫,还是之前提到的你的那名护卫官,看看他面对粘液怪这种陌生生物怎么做的?他居然一个人打算单挑粘液巨怪,他以为他是唐吉诃德吗?”
乔瑟夫的不快成倍增加了:“我的部下很有勇气,你指责不了他什么。如果你想表达的意思是,因为高阶能力者很宝贵,所以面对这种情况时他们应该第一时间逃命,那么我无话可说。”
“斐奥娜绝对不是在质疑你的部下的忠诚,”库珀发话了,老人家用极快的速度把报告阅读完,对斐奥娜准备说什么已经心中有数了:“她的意思是,那名护卫官有更高明的做法,既能击溃粘液巨怪,又能保全性命。”
“正是。”斐奥娜表示赞同:“长久以来,我们对高阶能力者的实力都过于迷信了,乃至他们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我们都忘了,哪怕是核级能力者,理论上也可以被普通人用人海战术耗死。”
“你也说了那是理论上,实际情况是能力者在达到龙级后就已经不是可以被人数优势压制住的存在了。”艾布拉姆与乔瑟夫交好多年,在会议上帮腔后者也是常有的事。
斐奥娜耸耸肩:“或许是我夸张了,但我只想说,我们的潜意识是错的,能杀死高阶能力者的不一定只能是另一个高阶能力者,外星生物也可以。”
“这名护卫官显然骄纵轻敌了,在没有了解清楚敌人的虚实后就冒然进攻,所以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触手卷入巨怪体内。如果他有心,粘液怪具有塑形能力这一点并不难试探。”
“还有,他把部下的存在当作空气,五百多人的军队在与粘液怪的战斗中没有帮上一点忙,这个情况完美复制到了今天的怪鸟入侵事件。根据五号要塞被毁前传出来的影像记录,虽然要塞的驻防军队在粘液怪入侵事件后已经增兵到一个营,但在要塞总长官格里芬殉职后,近八百人的军队根本组建不成有效的战斗单位。所有士兵丝毫没有配合,各自为战,最后被数量远少与他们的怪鸟屠戮光了。对了,视频中还显示,有一名鬼级能力者拿袍泽的身体作肉盾和诱饵,从怪鸟的包围中逃出去了,到底苟活了一会儿。”
“这不是个例,我治下的三座神雾矿井,龙级的要塞总长官都有把普通士兵当摆设的毛病,崇尚个人武力。平心而论,如果今天发生在五号要塞的入侵事件在圣路易斯或马瑙斯重演,我对守住那两口神雾井也没有信心。”
里约十七号要塞、圣路易斯二十四号要塞和马瑙斯三十八号要塞是斐奥娜曾经拥有的神雾矿井,现在位于里约的那座已成过眼云烟。
库珀扶了把眼镜,慢悠悠的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的三位要塞总长官也是这样的脾气呢。”
“欸,”木村言胜无力的叹了口气:“一样。不过各位想必也都对我樱郡男儿的通病有些了解,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艾布拉姆和乔瑟夫频频点头,也不知道是同意木村言胜的樱郡男儿还是斐奥娜的亚马逊子弟兵。
“回到我之前推荐的btS模式上来。”斐奥娜侃侃而谈:“除二号要塞外,每座要塞的普通士兵都可称为形同虚设,龙级的总长官才是抵御外星生物的中坚,这完全是本末倒置的。”
“驻守二号要塞的btS,连部长陆隐在内只有五个鬼级能力者(这里所指的五人分别是陆隐、夏阎、钟义、侯霄、童辛成,斐奥娜不知道夏阎的身份和栗山佳子升入鬼级的事),这样的组合比不上在座各位手下的任何一座要塞的守卫力量,但事实是二号要塞被保护的很好。”
“一开始,我们给要塞派发龙级能力者的目的只是一种保险;但渐渐的,这种保险反而站在了第一线,士兵变得可有可无。从今天五号要塞守军糟糕的表现来看,防御壁的可靠和能力者的强大使他们久不经战事,缺乏亲自对抗外星生物的经验,当防御壁和能力者都不再可靠时,自乱阵脚和引颈待戮就是他们的下场了。”
乔瑟夫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罕见的赞赏:“叹为观止。那个叫陆隐的年轻人有着十分卓越的军事才能,如果他的经验方法可以复制,高阶战力就可以从无休止的驻防任务中解放了。”
库珀也不吝褒奖:“虽然他与士兵配合使用的异能是皇都,我们不一定恰好就有身负这个异能的部下,但他数年来的试错经验绝对可以借鉴,可惜……这笔财富我们不可能得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库珀意指什么:btS这个六部中最没有存在感的部门,仅有的一个本部一个分布都设立在龙郡境内。联邦内阁成员,龙郡领主唐文龙不会坐视他们把手伸到上海二号井的。
“其实不必太过惋惜,诸位不会以为我方才所说的内容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吧?”
斐奥娜一席话引得众人好奇非凡,连寡言的艾布拉姆都忍不住:“还有何人?”
一份文件发到了众人的主机上:“我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这个年轻人早在三年前就预料到了今日之事。”
这份文件是一份三年前的初始报告,其笔者正是陆隐。报告中,他详细记载了当初决定改变二号要塞防御模式的初衷,以及对btS模式的可行性分析。当然,这种能力者与普通人配合作战的防御模式并没有被他命名为btS模式,名字他根本没想起来起,不过既然今天被联邦内阁成员取名了,今后就按btS模式这么叫吧(所以在第五十五章中,夏阎一开始并不知道拜因口中的btS模式指什么)。
最惊人的是,陆隐在报告中假想了一场外星生物入侵危机,描绘的要塞失陷过程与发生在五号要塞的长喉鸟入侵事件高度相似。
“要塞原有防御壁防御模式的利弊,btS防御模式的潜力与前景,甚至几年来二号要塞的操练项目、士兵和能力者的针对性训练,发生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都被他记录为十多份万字报告,配有数百个小时的视频资料。”说到这里,斐奥娜刻意停顿了一下,不是制造悬念,是为了让众人有个心理准备:“上面这些,都被上传到了btS的数据库中,任何有一定权限的btS内部人员都可以看到。”
“当然,也包括六部的轮值主席。”
“好啊。”木村言胜大喜过望:“这些资料唾手可得,有了参考,我们就能开展试点了。”
“不错,虽然具体哪座矿井作为试点我还需要找参谋团讨论,但我已经有意在英伦郡的利物浦四号要塞推行btS模式了。”库珀虽然年老,但雷厉风行的劲儿倒是五人中首屈一指,连试点单位都确定下来了。“乔瑟夫老哥,你呢?”
正常来说,用“老哥”这种口头语在严肃场合使用是不妥当的,但库珀和乔瑟夫本来就是几十年的旧相识,这场视频会议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用了也就用了。
唯一比较有违和感的地方在于,乔瑟夫虽然百岁有余,但在神雾药剂的作用下他呈现出的是七十多岁的面容;而库珀外表看起来比他要更苍老一点,虽然他今年七十有四,比乔瑟夫小了三十好几。
“我就不必了,五号矿井一去,仅剩的新加坡三十号要塞更不容有失,我还准备增加能力者去驻防呢。”乔瑟夫显得云淡风轻,仿佛之前准备跟修斯拼命的人不是他一样。
甭管乔瑟夫这惺惺作态有多假,但确实是实话实说,艾布拉姆该捧还得捧:“我暂时也不会考虑,目前情况下,防御壁的存在还是很重要的。当然,btS模式的报告我会拿上一份,能力者与普通人的协同作战很有发展前景。”
“可以理解,国情不同。”斐奥娜将陆隐的报告整理打包发给众人:“以后互通有无最好,这样像这种对大家都有利的东西就能早点知道了。”
斐奥娜似乎意有所指,众人皆不点破,连连称是,寒暄几句就纷纷下线了。
一场非正式性的政治讨论似乎就这么结束了,但几位联邦内阁成员之间的勾心斗角其实才刚刚开始。
第115章 师生
视频会议一结束,五位内阁成员同时松了一口气,因为戏终于演完了。
“老师,你真的没打算试试这个创意吗?坦白来说,这些报告里面的内容很有价值,并且我翻阅过,它们不可能是虚构的。”
这会儿和乔瑟夫对话的是艾布拉姆。视频会议结束时宝象郡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乔瑟夫索性不睡了,切了视频线路和艾布拉姆唠一唠;因为时差,婆罗多郡才半夜一点,艾布拉姆本来就没睡,正巧他也有好些话不吐不快。半个世纪前,艾布拉姆进入美国西点军校就读,他的授课恩师便是时任美国陆军少将的乔瑟夫.查普曼,师徒情谊从五十年前一直维持至今。艾布拉姆多年来与乔瑟夫交好便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些报告的真实性。”私人性质的对话,乔瑟夫就不在意庄重与否了,一支上好的雪茄被他叼在嘴边:“伪造这些东西,斐奥娜又不会从中得到任何好处,她很清楚杜撰一份假资料骗不了我们所有人。”
艾布拉姆的目光仍为从报告上离开:“但她在这种时候突然抛出btS的报告,还是切实可行的……我知道那个女人的举动背后肯定有文章,可是我只能看破第二层。”
“第二层?有意思,我也觉得目前我只能看透浅浅的一层,那个女人的真实目的在第三层第四层等着我呢。”乔瑟夫狠狠抽上一口:“你看破的第二层的内容是什么?”
“示好、拉拢;排挤、孤立。”艾布拉姆说这四个词汇时没有带上主语,但他相信乔瑟夫能听懂:“斐奥娜想给我们几个卖面子。过去二十多年里,六部轮值主席的职位一直是龙鹰熊三家轮转,大量资料和数据不公开、不共享。如果说联邦内阁是这颗星球的权利顶峰,唐文龙、班宁.柯利弗德、罗蒙洛索夫三人就是顶峰的顶峰。这次斐奥娜当上六部轮值主席想必付出不菲,之前那三人已经玩了二十多年的连任再连任了。”
艾布拉姆口中三人,自然是内阁成员。正如他自己所言,联邦内阁中也存在不平等关系,这三人属于上位内阁成员,分别是龙郡、白头鹰郡和雪熊郡的领主。从郡名就能看出,三郡的前身便是中、美、俄三国。
地球联邦划分出的三十六郡,有这么几条取名路线:一是以原国家的图腾动物命名,比如龙鹰熊三郡、宝象郡;二是以原国家的国花命名,比如樱郡、枫叶郡、矢车菊郡;三是采用原国家旧称,像高卢郡、波斯郡、婆罗多郡;四是将曾经的国名在修改后沿用下来,如英伦郡、韩郡、蒙郡;五是依据自然地缘位置或人文环境,东南亚的万岛郡、中亚的里海郡、太平洋上的大洋郡、双岛郡就是这么来的;六是直接以地区的大城市作为郡名,比如马德里郡、威尼斯郡;最后一种命名方式就很偷懒了,地理上怎么叫它就怎么叫,像格陵兰郡、马达加斯加郡、安地列斯郡。
十二名联邦内阁成员将三十六郡的大部分瓜分,权力也是如此,不过唐文龙、班宁.柯利弗德、罗蒙洛索夫三位明显能压其他九人一筹。
艾布拉姆眼馋许多年的六部轮值主席之位就是一个表现。尽管轮值主席的期限只有两年,却是可以连任的,最多可连任四次,也就是十年。自2026年六部体系建立之后,当上主席的不是班宁.柯利弗德,就是唐文龙,要不就是罗蒙洛索夫,很流氓。
2048年,斐奥娜.亚里克希斯当选六部轮值主席,属于破天荒头一遭,九个在联邦内阁中属于中下位的成员弹冠相庆(这是个贬义词,我知道)。
“嗯,去年斐奥娜当选六部主席,着实大跌眼镜,很多人都怀疑她会不会导向那三人一边。现在斐奥娜在这种时候打出这种牌,难说不是表明立场啊。”袅袅青烟里,乔瑟夫陷入思考:“会议结束前,她最后说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以后互通有无最好,这样像这种对大家都有利的东西就能早点知道了。”艾布拉姆立即将斐奥娜的原话一字不差的讲述了一遍,显然印象深刻:“阴阳怪气。”
乔瑟夫闻言反而笑了:“这么直白的祸水东引真是有好些年没碰见过了。btS部长的报告最早的一篇写于三年前,那时的六部主席是罗蒙洛索夫担任,以他的眼光,绝对能看出这些报告意义非凡。斐奥娜话里的意思不就是罗蒙洛索夫敝扫自珍吗?”
“没错,这就是我看到的第二层,但是我知道那个女人不会这么简单的,除去凭我对她的了解,光是如此浅显的政治话术就不像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形容一下艾布拉姆的思维状态,就是“我知道第二层下面还有很多层,但我只知它们的存在而不知其究竟是何物”。
“我倒是有个很有趣的猜想。”乔瑟夫双手比划了一下:“众所周知,btS当年都快被六部除名了,是在龙郡总督钱锦的游说下得以保留,并且肩负了守卫上海二号要塞的职责。虽然六部是脱离于联邦政治体现之外的部门,但btS部长要想在二号要塞动刀子做试点,怎么也不可能绕过钱锦和唐文龙吧?”
“不错,”艾布拉姆颔首道:“这种可能动摇一郡能力者根基的事,必须征得领主同意,领主也会紧盯二号要塞的一举一动。当然,从btS部长的动静之大也看得出来,他绝对不是先斩后奏。”
“对,而唐文龙在知晓一切的情况下,对btS部长把所有资料都上传到公共数据库的行为不加阻止,很反常不是吗?”说完,乔瑟夫笑的更欢了。
艾布拉姆也笑了:“反正不会是他人格特别高尚。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我的话,我也要学罗蒙洛索夫一样敝扫自珍了。”
“既然唐文龙和罗蒙洛索夫都知道了btS的试验,那么班宁也一定知道了;六部轮值主席的职位一直把控在他们三人手里,有关btS模式的秘密完全可以永远把我们排除在外,换我我也会这么干。”
“联想到去年斐奥娜突然当选六部主席……嘿!难道她已经明确倒向那三人的派系了?所以这一任的主席才会轮到她……可是那她又有什么理由与我们分享情报呢?又叛出原派系了?最近没听说亚马逊郡被联手制裁啊?”艾布拉姆想不明白。
乔瑟夫把手中的雪茄放下:“艾布拉姆,这就是我刚刚说的有趣的猜想了。”他把身子向前探,显得自己格外严肃:“我在想,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陷阱?斐奥娜布下的?”
“不,她也在陷阱之中,设局之人还是那三位。”
“哦?斐奥娜那么精明的女人也会被利用?”
“是的,正是因为她精明,所以她看穿了这些btS的报告包藏祸心,才会把这个阳谋扩散给我们。”
“……可是btS模式的报告是真实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艾布拉姆,”乔瑟夫提醒道:“真实与虚假,有时候并不矛盾。”
“我的猜想就是,唐文龙在试点btS模式时,发现了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这些问题需要做对照实验才可能解决,但龙郡一共才四座神雾矿井,他舍不得那么做。”
“所以他用一种非常聪明的做法,即把有关btS模式的一切换一种形式昭告天下。不过如果btS模式只在龙郡、白头鹰郡和雪熊郡三地流传就没意思了,所以去年,精明的女人斐奥娜.亚里克希斯成为了六部主席。对了,说起来,她在成为主席的半年后,里约十七号要塞就遭难了。”
“老师,您这番阴谋论可真惊人。”
“好了,艾布拉姆,我知道你信了五分。别看不久前的会议上,库柏、斐奥娜兴致勃勃,但我肯定他们会作壁上观,并把资料再传给内阁成员中的其他人。”
“对于高阶能力者缺乏的内阁成员来说,这个天降馅饼确实很有甜头;但在龙级能力者富裕,核级能力者不缺的班宁等人看来,聊胜于无罢了。顺带一提,木村言胜也属于这种人。”
艾布拉姆双手合十交错在下巴上:“老师,假如您的推理是对的,我们有可能通过只研究报告就破解btS模式存在的问题吗?”
“不是没可能,但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那三位想拿我们的神雾井做小白鼠,说明是真没办法了,又怎么可能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漏洞呢?”
“我明白了,这些报告我会找人好好研究,稳妥起见,短时间内我不会拿任何一座神雾矿井做试验。”
乔瑟夫弃了雪茄。他刚刚才反应过来雪茄早就燃尽了:“何必呢?艾布拉姆,你的高阶能力者战力可比我这个老头子阔绰的多。昨夜五号要塞覆灭后,我的五大龙将怕是会很久都凑不齐了,而你的情况比我好很多。婆罗多郡本就是人口大郡,地域也很太平,除了六年前出了一个疯爵,让你损失了一个龙级护卫官,这些年来你的高阶能力者部下可称得上是有增无减啊。”
沉默一直是艾布拉姆的应对法,这个在联邦高层中以寡言少语而着称的男人恐怕只有在面对乔瑟夫时才会把话匣子稍微打开那么一点点:“抱歉,老师,我真的很需要更多的战斗力。”
“……我知道了。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心,那么,我的学生,我祝你成功。”
“谢谢您,您不问问我会怎么指挥那场战争吗?”
“不问了,因为我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了。”生命即将到达尽头,乔瑟夫很是豁达:“你从火种战役开始前就是我的学生,一当就是五十年,早就毕业了,你的本事我很放心。”
“请老师保重身体。”话虽如此,艾布拉姆自己心里也清楚,乔瑟夫离油尽灯枯不过半年了,神雾药剂能使他活过一百一十多个春秋就已经是极限了。
“哈,少来这种话,你看我现在该吃吃该喝喝,早就放弃治疗了。”乔瑟夫扬了扬手中的烟蒂:“艾布拉姆,只要你记住我之前交代过你的事就好。”
“学生记得,老师百年之后,我会竭力帮助威廉.查普曼公子继承东南亚领主之位。”
“嗯。”乔瑟夫微不可查的哼了一声:“我那几个儿女真是尽得真传,搞那么一些小动作,连雷蒙德和帕尔默也牵扯其中,只能拜托给你了。”
“是,学生绝不辜负老师重托。”
第116章 父子
八月二十八日凌晨四点,樱郡领主木村言胜的房门被轻轻扣响。
“进来吧。”btS的相关资料刚刚已经下载完毕,木村言胜这会儿正在捧着平板细细阅读,头也不抬便让来访者进门。他知道能在这个时候不加通报就来到书房门前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一个面净肤白的年轻人推开了古典与雅致两种风格兼顾的厚实木门,澄亮的皮鞋踏在熊皮地毯上,后者密实的兽毛使得男子的脚步声微不可查。
年轻人在木村言胜书桌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姿势端重而礼貌:“父亲。”这个词汇是他对木村言胜的称呼。
“翼,你来了啊。”木村言胜从面前的桌子上取过另一个平板:“想来你也得到了消息。不久前,东南亚的马尼拉五号要塞被外星生物攻破了,要塞守军集体阵亡。刚刚我与几位内阁成员开了个视频短会,资料和会议记录已经被我拷到这个平板里了,你先看,看完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木村翼双手接过平板:“好的。对了,父亲,x小姐的安置我已经处理好了,绘马君和濑月女士也已入境龙郡,具体事态需要我汇报一下吗?”
“你说吧,我今晚不睡觉不正是在等你的消息吗?”木村言胜没有烟瘾,但是嗜酒。他从柜子里取过一瓶红酒、一支醒酒器和两支酒杯,准备给自个儿儿子也倒点。
木村翼,联邦十二内阁成员木村言胜的独子,二十八岁,鬼级能力者,并无明面上的官职,但多年来一直为其父分忧。三天前,他被木村言胜派往韩郡,去执行一个非绝对亲信不能胜任的工作,半个多小时前才风尘仆仆的回到东京。
到底是什么事需要木村言胜必须动用亲儿子去处理呢?好说,正是前文木村与钱锦之间的交易。
木村翼口中的“x小姐”,就是当初云铭押送、后被暗军带走的货物——一个特殊系异能使用者。根据钱锦的暗中调查,此能力者极有可能具备干涉宇宙层面的力量,遂令部下在华东一带暗中调查。这一找就是两年,直至数天前才有所收获,最终x小姐被姜瑶找到,之后就有了本作第三章发生的事。
x小姐的能力似乎是全球唯三的、可影响外星的异能,其稀有程度跟东北虎似的。她落到钱锦手里后,后者如获至宝,立马拿她作筹码谈条件,和木村言胜换了一个核级与一个龙级的能力者来助他政变。而那助阵二人,正是木村翼口中的绘马与濑月。
在打出x小姐这张牌前,钱锦已经和木村言胜勾肩搭背三四年了,期间就龙郡的利益再分配问题两人简直谈到磨破嘴皮。无论钱锦如何让利,木村言胜也只肯派出最多三个龙级前去助拳,但是钱锦把x小姐抛了出来,立刻就有核级能力者鞍前马后,从侧面也能看出这类异星系异能的价值。
兹事体大,木村言胜必须让最信赖的人去办,还有谁比亲儿子更靠谱呢?所以,由木村翼带队,领着核级护卫官绘马昂、龙级护卫官濑月美奈子、长谷川贺之,四人先赴韩郡郡府汉城(此时空下的汉城没有改名成首尔)准备接应运送x小姐的专机,再由这架飞机把绘马昂和濑月美奈子捎回龙郡。第三位护卫官长谷川贺之并不参与钱锦的计划,他只负责确保木村翼和x小姐平安无事的回到东京。
这里我要费些篇幅来给各位读者解释一下,为什么木村翼安排的交接这么麻烦,非的多此一举的在韩郡绕路。
有道是,一流国家做棋手,二流国家做棋子,三流国家做棋盘。在十二个联邦内阁成员划分天下,列土封疆之初,就考虑到了地缘制衡的问题。因此,就有了像蒙郡(原蒙古国)、韩郡(原朝鲜+韩国)、基辅郡(原乌克兰)这样的,不属于任何一位联邦内阁成员的领地,郡内最高领袖即为一郡总督,总督不向上负责。这些郡的意识形态更像我们熟知的正常国家,在这个平行宇宙的政治地位,类似于瑞士那样的永久中立国,但其实说白了,就是军事缓冲区。因此,木村翼为了稳妥起见,把交接地放在了第三方的韩郡。
木村翼的汇报很简洁,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的同时又绝不拖泥带水,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报告机器。但不带一丝感情的汇报在其父木村言胜耳中宛如仙乐。他不止一次拿木村翼和乔瑟夫.查普曼的儿女们作比较:你乔瑟夫确实骨血多,明面儿就四个,私生子不知数,但哪个有我儿木村翼有出息?四个继承人虽然不是啥酒囊饭袋,但一个个都在盼亲爹早死早超生,手足相残拉帮结党还自以为天衣无缝,全不知联邦最高层都在看笑话。
联邦十二内阁基本都有二代三代,出类拔萃的有,但少,而对于木村翼,木村言胜无论是以一个父亲的立场还是路人的客观角度去评价,他都是最顶尖的联邦精英。
比如这会儿,木村翼正在一边用惊人的速度快速阅读平板里的资料,一边稳定的汇报行动经过,二者同时进行却互不干扰。
“综上,天秤计划的实施十分接近完美。x小姐的异能有可能重启已经死亡的横滨一号井,就算不能,把一个异星系能力者控制在我们手中也是稳赚不赔的。再退一步来说,哪怕我们跟钱锦换了一块石头回来,能把绘马昂和濑月美奈子那两个烫手山芋抛出去就是好事。”平板上的资料被划拉到最底部,已然是看完了,木村翼把平板放回桌子上:“至于今早发生的马尼拉五号要塞入侵事件,和不久前的视频会议,我想先听听父亲的意思。”
“呋,那个暂时不提。”木村言胜对木村翼的总结报告顿生兴趣:“你是什么时候看穿为父的心思的?”
木村翼展齿一笑:“在我得知被派去龙郡的是绘马昂和濑月美奈子之时我就领悟到父亲的用意了。钱锦的力量我估测过,撑死了也就三四个龙级,加上绘马与濑月,对上唐文龙的护卫官们的赢面也不太大。尽管有心算无心,最好的胜率才五五开。所以,无论樱郡派出出战的人是谁,父亲都要做好他们一个也回不来的准备。”
“确定了这一点,人选就很好敲定了。核级的绘马昂、龙级的濑月美奈子,实力强劲,战力出众,是两个好打手;但这二人多年不服管教,对父亲缺乏忠心,小算计不少,用不用都别扭,索性这次让他们去龙郡搏前程吧。”
“呵呵呵,”听到这话,木村言胜也跟着笑起来,只是那笑容阴森的很:“钱锦许他们什么了?”
“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他们俩直到接送x小姐的飞机停在汉城机场才被我告知这次任务另有目的。我说服两人去龙郡和钱锦好好谈一谈待遇问题,要是政变成功,他们就是肱骨之臣,权势自然水涨船高,不比在小小的樱郡前程远大吗?”
木村翼说的轻描淡写,但当初与绘马濑月的交涉着实不易。如何辞退老板看着不顺眼的老员工是门技术活儿,尤其是这老员工保不准一气之下就能把一座城推平了。身为hR的木村翼的工作不好干,不过他还是通过了木村言胜交给他的考验,完成的比木村言胜预料中的还要好。
“翼,你做的非常好。”木村言胜的笑容和煦起来:“天秤计划天秤计划,看似双赢的合作,其实我们才是稳赚不赔的那一方啊。”
“恭喜父亲铲除一块心腹大患。”木村翼道贺。
“嗯,这件事可以先放在一边了。绘马昂和濑月美奈子的罪证已经伪造好,半真半假,如果钱锦政变成功那自然对我们有利,失败了我们也可以推脱是两个护卫官的私人行为,他们与钱锦私通的证据要多少有多少,我完全不知情。”在亲儿子面前,木村言胜很诚实:“至于斐奥娜提到的btS模式,为父心里有谱。”
接下来,木村言胜说了他的分析。联邦内阁里没有傻瓜,他的分析和乔瑟夫.查普曼的想法有七八成的共同点,也认为斐奥娜没憋好屁,在樱郡试点btS模式是万不可能的,但木村言胜还说了这句话:“我在视频会议上犯了个错误,希望没有人会把那个失误放在心上。”
“您指什么?”
“我第一个说出了btS部长的名字,这不合逻辑。库珀只知道btS部长是个没有资历的军二代,我却能把陆隐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木村翼松了口气:“就为这个吗?父亲,恕我直言,您太小心了。”
“或许是我敏感过度了,毕竟在会议上,斐奥娜一时嘴快,道出了乔瑟夫一个龙级护卫官的能力。虽然她急中生智找了个挺有说服力的理由,但我知道没有人会信。”
“……也许不会有人察觉到您这个无关紧要的失误的。”
“但愿如此吧,也怪我没留神。钱锦今晚就要打btS看守的上海二号井的主意了,我放心不下就把btS的资料多看了看,希望不会有有心人因为这个失误而把我和钱锦联系到一起。”
“父亲,请稍安勿躁。二十四小时后,我们就能得到龙郡政变的结果了,再差的局面我们也能把自己从事变中摘个干净。”
木村言胜点点头:“没错,理应如此。哦,醒酒时间差不多了,翼,尝尝吧,这可是火种战役前出产的货色啊。”
第117章 铁穹之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迪亚哥VS四百
两道飞斩击顺着剑锋划破长空,袭向毫无防备的众人。剑光在空中折出两个“Z”字形,宛如两尾活泼的鲤鱼,穿梭于荷叶根茎之间,剑势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哀鸿遍野。
【兽流剑——双鲤】,迪亚哥的范围伤害技能,此招对大批犯人造成了可观的杀伤,缺点是攻击力与后劲不足,两股剑势在抹过十余人的躯体后,消散殆尽。
但迪亚哥的原本目的也不是想一招制敌,【兽流剑——双鲤】不过是为了解决碍事的普通犯人的铺垫,他的目标一直都是被人群簇拥着的那四位。此刻,挡在独眼、疤面等人前的肉盾已经被迪亚哥破了个七七八八,他毫不犹豫的使出了第二招。
【兽流剑——分飞燕】
西班牙左手剑激射出两道平行的剑光,锋利的斩击直奔距离迪亚哥最近,且已经慌了神的独眼和一只耳。
“哒哒哒哒哒哒……”第一个反应过来,率先发起反击的是疤面。他的异能在施术完成前不具备远程攻击之能,所以疤面劈手夺过部下们的枪支,对着迪亚哥的方向就是一通乱射。迪亚哥是毫发无伤,反倒有不少犯人成为了其枪下亡魂。有了疤面的带头作用,其他人也有模有样的扣动扳机,可惜除了造成更多的误伤外全无建树。
“救我!”一只耳捂着断臂嚎叫,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他的潜能爆发救了他一命,最后时刻的侧方一纵使得一只耳以右臂为代价得以苟延残喘一会儿。同样遭受迪亚哥攻击的独眼已经成为了死人,视野狭窄的他没能躲过出现在视觉盲区的剑技,被【分飞燕】斩作两截。
另一边,海盗也行动了,不过他的选择是直接钻进了人群里,摆明了是要裹挟人流当缩头乌龟了。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疤面即刻用母语来了句脏话,他从迪亚哥的攻击中很清楚的察觉到来者是一名更为高阶的能力者,自己这边的乌合之众很容易就能被对方扑杀。要不是疤面看时机不合适,这会儿他就要扫射海盗,让后者为其撂摊子不干的行为埋单了。
“掩护我!”疤面弃了枪,腾出双手,把手掌盖在一左一右两名部下头顶,分明是在发动异能。
“啧,才杀了一个。”迪亚哥略有不快:“那个机械改造人跑进人堆了,毁容怪身边有人掩护……虽然这些罪犯想靠随缘枪法击中我很难,不过还是先卸了他们的装备再说。”
心念一动,迪亚哥又是一式杀招出手:一道环状剑气从左手剑的剑锋上拧转而出,开始仅有银盘大小,须臾就大如车轮,当环状剑气斩向墙边的物资时,已经滴溜溜的转的像个风车。
【兽流剑——衔尾蛇】
在未分发的武器装备被【衔尾蛇】摧毁殆尽的同时,疤面的异能效果也公之于众:被他抓在手中的两名部下,四肢与躯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而与之相反的是两人的肚子飞速胀大,超过了人类十月怀胎的生理极限,眼瞅着就能拿来当鼓用了。
“砰”、“砰”,两声闷响,那二人的肚皮从内而外的炸开,却没有内脏和血液喷溅出来,两团散发微弱红光的怪异“萤火虫”取而代之,破膛而出。
疤面的异能——“蛊”,能在任何材料上培养出千奇百怪、作用不同的蛊虫来。消耗金属,得到的就是敦实坚硬的黑金甲虫;消耗木材,得到的则是能在体内快速提炼石油的祸木白蚁;消耗血肉……培养出的就是这“黄泉血蚊”。
黄泉血蚊,除了腹部会发出红光这个特征外,和普通蚊子的外形差异很小,但它的饭量很大,一百只就足以让你当场贫血,而它们更可怕的地方在于……
“给我吸!”疤面大手一挥,豪情万丈,两团黄泉血蚊听从指挥,气势汹汹的扑向……左右的犯人们。
“啊!”、“呃啊……”、“唔唔”,几个犯人被蚊群叮倒在地,很快赴了前两个罪犯的后尘,用自己的血肉滋养出新的黄泉血蚊。
迪亚哥就算再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也明白以刀剑对蚊群是绝对的下策,眼见得疤面正在扩大蛊虫军队,迪亚哥焉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疤面将黄泉血蚊的数量扩大到了他所能控制的极限,空中乌压压的一片,宛如一朵诡异的红云。正当他准备集中血蚊兵力反击时,一道螺旋剑光撕裂疤面身前的部下,磅礴剑势轰在其身上,将疤面的腰部以上切成碎块。
【兽流剑——蜿蜒之蛇】,迪亚哥最具穿透力的剑招。
“果然,只要能力者一死,召唤物也跟着完蛋。”轻描淡写的解决完黄泉血蚊,迪亚哥一抖长剑:“还剩最后一个。”
海盗就是四大囚犯头目中唯一一个还有命在的了,断臂的一只耳已经死于自己人的流弹。
终于看穿形势的海盗决定孤注一掷。他将残兵败将聚拢在周围,为自己的攻击创造条件:海盗的右臂是一门燃烧炮,全功率下可达上千摄氏度,焚石销金,是彻彻底底的杀器和底牌。
当海盗还在瞄准的时候,迪亚哥的再一攻击又到了。他确实不知道前者在人群中的具体位置,所以迪亚哥选择把所有人一波带走。
【兽流剑——螭龙翻江】
就像一壶热水泼在了雪地上,犯人们被如潮的剑光一层一层的剥落,包括海盗。【螭龙翻江】是迪亚哥在这场战斗中使用的最后一个技能,剩余的漏网之鱼他只用普攻就清理了个干净。
从昏下令迪亚哥清场,到他收剑复命,迪亚哥所花的时间是……五分半。
“嗯,还行,效率蛮高的。”角落看戏的昏和白霏迤迤然跨过遍地碎尸,前者还肯定了迪亚哥的决策力:“优先击杀能力者和召唤师,这两点你做的很好。”
“不敢当,全赖米开朗基罗导师训练有方。”
米开朗基罗,我在前文中有简短提到过若干次这个名字。此人与达芬奇、拉斐尔组成了复兴组织的领导班子,为复兴组织三首领之一。米开朗基罗负责整个组织的军事力量,并亲自担任异能者教官一职,包括昼夜晨昏的四大龙级、潜伏特工拜因.贾法尔、佩德罗迪亚哥兄弟,皆为他的学生。从这一点就足以看出,米开朗琪罗的异能学知识之博。
不过,迪亚哥的“兽流剑”并非米开朗基罗传授,而是他的异能“剑心”赋予的力量。
“剑心”,听起来和栗山佳子的异能“武魂”特别有cp感,事实上,二者确有共通之处。
“武魂”能激发武器潜能,使兵器成为真正意义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剑心”的效果也是激发潜力,不过对象不是兵刃,而是能力者本身。在异能的作用下,迪亚哥的剑道造诣突飞猛进,赫然一介武学奇才,甚至能施展出在漫画和小说中常见,现实生活中却极不科学也不合理的飞斩击。
【兽流剑】就是迪亚哥潜心观察动物的体态运动,感受兽意从而琢磨出的一套剑法,有点儿类似华佗的五禽戏。除了【兽流剑】以外,迪亚哥还身负数套自创的剑法,以应对不同的对手和特殊情况。
白霏眼尖,从地上拾起一本还算干净的本子:“纸质书?这可不多见啊。”
“哦?这里也有一本一模一样的。”昏闻言便四下看了看,果然找到一本被血浸湿大半的书:“不像是书,这么薄,感觉是操作手册。”
“对,虽然这册子没标题,但里面的内容是关于武器使用、列队防御和轻重火力协同掩护作战的,显然是用于指导罪犯们对付外星生物的指南。”白霏一目十行,把手册快速浏览了一番:“都是干货。不过乔瑟夫也太高估罪犯们的素养了,这些资料发下去多半是被他们用来烧火玩儿,一个字都不会看的。”
昏捧着册子看的津津有味:“我说里面的内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原来是把btS模式给改成四不像了。一些敏感内容被删去了,通篇不提外星生物,这些犯人怕是连他们要对抗的敌人是啥都不知道。”
“btS模式是什么?”
“没什么,不重要,我们组织用不着,何况夏阎在btS卧底那会儿已经把所有要紧资料都弄到手了。”
在附近打扫战场的迪亚哥这时也回来了:“两位前辈,你们看这把刀。”
迪亚哥将一柄砍刀呈上,赫然是云铭当初在九分部保卫战里削怪婴的那把军刀的同款。“刀是制式装备,还有很多。”
昏将刀接过,放在手上细细打量:“这刃口,这血槽,这体型,拿来杀大象都够了,果然是为了对付外星生物而打造的特殊武器。”
“别磨蹭了,我们开始回收吧。”白霏提醒道:“虽然之前已经确认了这一层没有监控,囚犯们也没有配发联络设备,在神雾加工厂管事的护卫官更是解决了,但还是抓紧时间,早早离开要塞。”
“好,白霏,你觉得异能准备的怎么样?”
“随时可以开始。”
“明白了。”昏很干脆,新的命令逐一下达:“迪亚哥,保持警戒,注意四周;白霏,调整状态,准备发动异能,我会守在你身边的。”
“嗯。”白霏轻轻应了一声,以一个盘腿打坐的姿势坐在地上,缓缓合上了眼睛。
异能“逆鳞”,发动。
第119章 硬核破局
在迪亚哥于五号要塞大杀四方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加里曼丹岛近海海域,钟义和濮车侍,徐惜和姜瑶,两拨人马仍在小小的渔船上对峙。双方剑拔弩张又保持克制,谁也不敢先开第一枪,气氛僵的很。
什么?你问云铭在做什么?他啊,还在和神眷者,也就是戈登.加德纳唠家常呢。
戈登从上船到现在,这一个小时过的那是相当辛苦,无他,装的烦了。他没想到云铭如此健谈,刚开始听云铭胡说八道也就罢了,只需做附耳聆听状,到精彩处配合着发出几个语气词感叹一下就行了。这个阶段的戈登,以他的心力是可以一心二用,一面敷衍云铭,一面在胸腹中排兵布阵的。可是不知不觉,中后期聊天的主动权就被云铭夺去了,他不再讲述波纹一族,转而给戈登查起了户口,让戈登疲于应付,已经无法冷静思考了。
在这一个小时的聊天中,戈登慢慢感觉到了云铭的套话之术极为高明。
云铭的话术主要分两种,一种是留话头。这个操作在一般人聊天中也挺常见,就是主动送话题给对方,保持对方在这场聊天中的参与度,使得聊天更像对话而非只是一方的独角戏。
不常见的是另一种,即双重套路。举个例子大家就明白了:相亲中,女方直接问男方是否有房有车显得毫无技巧,但是问你们小区停车费多少钱一个月就太有艺术性了。类似这样的提问比比皆是,贯穿聊天始末,饶是思维敏捷的戈登,也有几次差点招架不住,好歹没说漏嘴。
濮车侍正在紧盯着船尾,防备着暗军两人的突袭,没把心思放在云铭那儿。如果他听完了聊天全程,估计早就退位让贤,让云铭做btS九分部的刑讯官了。云铭展现出来的问话技巧炉火纯青,跟个派出所老民警似的,对面要是个蟊贼,早撂了。
不过云铭对线的毕竟是戈登,圆谎能力真不一般。换个脑子稍微直一点的人来,云铭三绕两绕能把对方忽悠出现形,但是戈登嘛……确实不俗,他把身份圆的很完美,闭合的逻辑链也挑不出一丝毛病,哪怕云铭故意反复询问也没上当。
“嗯……看来之前我对这家伙的判断还是粗浅了一些,想不到他实力不怎么样,刺探情报倒是挺有一套的。”戈登默默的给云铭重新评估一番:“言辞水平不错,可惜对我没用,我现编的谎言在逻辑上也是固若金汤的。”
“可是啊……难道是我之前露了什么马脚,为什么会引起他对我的试探?我的回答与行为很谨慎,没有留下疑点才是……也许,多疑只是他的性格,反复验证只是他的习惯?”
戈登还在猜东猜西,对面的云铭却已经结束了聊天,拍拍身子站起来了:“约翰啊,我们这艘渔船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有二十几钟左右就靠岸了。”
云铭说的没错,从船首望去,已经能看到长长的海岸线与稀薄的灯光,前方就是加里曼丹岛和斯里巴加湾市。
“是的,很快就到。”戈登没想出云铭这话有什么深层含义,中规中矩的回了一句。
“时间差不多了。”云铭迈步向船头走去,在五道惊疑的目光中站定于濮车侍的身侧,随后劈掌就给后者的脖子来了一手刀,将猝不及防的濮车侍放翻:“成了,现在我们打不起来了。徐小姐、姜小姐,可以稍微放松一点,走进船舱听听我对这位仁兄的分析怎么样?”
云铭用手指点了点戈登。这个动作加上他此刻的语气,神似你去菜场买肉,手指着告诉屠夫要里脊还是五花。
“云铭,你干什么?”钟义急了。刚刚云铭出手太快,也太出人意料,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哥,稳稳的啊。”
“你确定?”钟义表示你看我不相信的眼神。
“害,我刚刚那攻击要是有坏心眼儿,濮车侍的异能就应该自发护主了。”
“这倒是。走,进船舱,我看看你葫芦里面卖什么药。”
船的那一头,徐惜先醒过味儿来:“哼,滑头小子,这一招自废武功我倒是真没想过……算了,反正快到岸了,现在打起来也是我和姜瑶占优,听听无妨。”打定主意,徐惜和姜瑶也一前一后走进了船舱。
于是,坐在船舱中部的神眷者就这样被左右各两个能力者包夹了。然,哪怕这时候戈登对于自己的暴露已经有谱儿,他还是演到了最后一刻:
“几位义士这是在整哪出啊……”
钟义、徐惜、姜瑶,三人齐刷刷向云铭看去。
云铭重新坐回位子上,在戈登的对面大马金刀:“约翰.福勒是吧?行了,别装了,我真没在诈你,盘算前好歹先把真名报上来吧。”
此言一出,效果快的跟咒语似的立竿见影,戈登的气势立即就变了:“戈登.加德纳,或者……神眷者。”
“神眷者?”云铭望望左右,钟义和徐惜都以摇头回应。“看来你这声名不显啊,简短介绍一下自己。”
“云先生,请不要用审犯人的语气和我说话。我承认你能识破我的伪装在我意料之外,但不代表我已经是你们的阶下囚了。”戈登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三个鬼级和一个人级,不错的组合,可惜还是不太够。”
戈登也就装了一秒钟,因为话音刚落,他的脖子就被钟义扼住,同时胸口多了把军刺。“说不说?”
“我说我说!”
“你这人也太贱了吧。”云铭适时的吐了个槽。
“诸位不要误会,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戈登没理会,自顾自的往下说:“很抱歉以这样的形式结识了各位,不过,这是测试的必要一部分,还请谅解。”
“测试?请说具体点。”
“简单的说,就是我有意招揽几位,这场救援行动是我给你们设计的挑战,考察诸君能力几何的。”
徐惜狐疑道:“既然是你设计的……那金.瓦拉里洛就是你的人了?”
“是的,阿金一直是我的部下,早在他成为护卫官和暗军眼线之前就是了。”
“那么想来也是你提供的交易事项了。”云铭盯着戈登的眼睛:“换句话说,你能给我们几个合法身份,一劳永逸的解决龙郡方面可能追上来的麻烦,自然你在东南亚官场的地位肯定不低,我很好奇你是哪位达官显贵这么有魄力?”
戈登没有回答,眼神示意先让他脖子上的手掌和胸前的三棱军刺让开再说。
“放开吧,跑不了。”
“嘿嘿,我还是很有诚意的。”戈登揉着多了一圈红手印的脖子:“你们弄错了,我确定不是什么联邦高官,但万岛郡总督帕尔默.巴塞洛缪是我的合作伙伴。我让他动用手上的资源和权力,轻轻松松就把你们的案底给销了。”
“当然,目前只是把世俗的风声和调查压下去了,btS的三位因为曼谷事件,已经上了IoS的通缉令,想要平事儿还得花些时间和功夫。”
“但是我能保证,只要你们愿意加入我的团队,效忠于我,你们的一切要求我都能尽可能的满足。”
云铭挠挠头:“明白了,我来总结一下。你,神眷者,戈登.加德纳,在东南亚这片算个腕儿,想捣鼓捣鼓大事情,但是人手不太够。正好我们五个丧家之犬来东南亚了,又和金.瓦拉里洛有点关系,你就计划了这一出,考察考察我们几个,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拉倒是吧?”
“对,并且诸位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有资格做我的部下。”
“唔……听起来你还是蛮有诚心的,不过我们肯定不能光听你一家之言……”云铭向徐惜打了个招呼:“徐小姐,请“天策”一下。”
“不用你提醒,你们对话的时候我已经在发动异能了,现在已经有结果了。”徐惜沉吟道:“天策的结果是……真话,但有所保留。”
姜瑶的性格就是快人快语:“那看来这家伙可以信任嘛。”
“你太天真了,碰到这种说话说一半的对手才最棘手。”姜瑶立马遭受了来自云铭的鄙视:“而且我很确定,他的实话也不能尽信。”
云铭说这话的同时,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手枪,枪口对准了戈登的脑袋:“戈登,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事情的全貌。”
“该死的,你在质疑什么?”戈登.加德纳发出令人牙酸的低吼:“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么请你解释一下,在我们成功将你“解救”之后,这场对我们“智”与“武”的考核其实已经结束了。早在我们离开腕龙号的时候你就可以把这一切全盘托出了不是吗?为什么一定要拖到现在,直到我拆穿你为止。”
“还有,像你这样三军统帅式的人物,怎么可能亲自来做hR的活儿?你说安排考察我信,自己以身犯险就离谱。”
“但是天策的结果又是你说的实话……这就有两种可能,第一,徐惜在骗我们;第二,你话里的内容为真不假,你也确实有考察我们的打算,不过这考察计划只能算作添头,你隐瞒未说的事,才是你必须亲自上场为我们演这出戏的理由。”
“戈登,你扪心自问,这两个可能,哪个更接近事实。”
第120章 初次交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战后复盘
斯里巴加湾郊外,由四辆黑色SUV组成的车队驶向位于城东的机场,车上坐着的是还有十几个小时就准备登基的神眷者戈登.加德纳,以及他的部分爪牙和预备役爪牙。
三个小时前,吉隆坡大战结束,疯爵和艾略特押着乔瑟夫飞往斯里巴加湾交差,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大人,为何你要称自己输了呢?毕竟云铭已经处在我们的控制下了。”头车里只要金和戈登二人,既无外人在场,金也就把心中的疑惑说了。
后座上,戈登在闭眼假寐:“云铭之所以落入我们手中仅仅是因为情报的不对等,他以为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没有向外界传递信息的机会,却不知道我还有异能“私语”,能随时与你们联系,掌握局势动向。”
“所以他根本没意识到我在船上回答那些问题是在拖延时间。只要渔船进入你的能力范围,“咫尺天涯”就会连人带船拉他们进入我们的包围圈。”
“坦率来说,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资源的桎梏是云铭最大的不利条件。饶是这样,他也把我逼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境地,难以想象优势巨大的我不得不靠自曝底牌来拖延时间。从这个角度去看,我这一场堪称惨败。”
“诚然我被他识破有我准备不充分的缘故,比如我不该让你准备我是你哥的说辞……不过算了,输了就是输了,多说无益。”
金瞅了眼后视镜,镜中的戈登神情淡漠,似乎没有因为交手的失败而影响心情。金这才拘谨的问道:“可是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处理云铭?会不会养虎为患啊?”
“你有这样的顾虑是没错的。”戈登仍保持着老干部风范,讲话慢条斯理:“不过养虎为患的前提是老虎喂的好,吃草长大的老虎是不足为虑的。”
“既然候选者游戏的名额不会因为选手的缺席而减少,那我们为什么不把云铭圈养起来呢?一个知根知底的对手当然好过一无所知的对手,在我们监视下生活的云铭是成长不起来了的,永远也不可能阻拦疯爵的脚步。”
“明白了,大人深谋远虑。”
“也有失误的时候。我确实没想到那个钟义还能活着出现,他的运气真是很不错。”
金赞同道:“可惜了。本来按照您的设计,他和前原斗阳等人入住了同一家酒店,有很大可能引发火拼,这是第一次伏击。”
“第一次伏击失败后,您又安排了第二次。山姆.查普曼的两栖登陆艇在无名海湾与钟义的渔船偶遇不是巧合,遗憾的是山姆并未下令护卫们攻击他,钟义就这么被放过了。”
戈登结束了闭目养神,他刚刚又在胸腹中完成了一次“沙盘”推演:“嗯,如果说我从这场和云铭的交锋中得到什么收获的话,那就是我知道了“律”不是万能的,终归有算错的时候。”
“钟义是我从一开始就想除掉的,云铭的小团伙中,属他实力最强。若将他剪除,云铭和濮车侍对于我的条件只能被动接受了,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罢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现在再对钟义出手已经没有意义,反正好运气不会总附在他身上,我后面再另作打算。”
此时的戈登还意识不到,他针对钟义的黑手注定要失败,因为幸运女神还真就一直站在钟义身后。
书中代言,钟义的异能“无双”,其实是非常高阶的能力,但目前还没有一位“无双”使用者将它的潜能开发出来。
“无双”的作用是能大幅提升能力者的属性,仔细想一想就可以发现……这个属性上能做很大的文章。
我们能想到的各种属性,除了简单的力量、速度,还有耐力、抗打击、抗毒、皮肤硬化、骨骼密度……其实还包括幸运值。
在戈登人为制造巧合对付钟义时,后者的异能自发性护主了,表现方式就是提升钟义的气运。所以戈登没阴死钟义的原因真不是他没计算好,单纯是目标被天官赐福了。
同理,龙郡政变发生的当晚,攻入btS总部的五名暗军成员中,仅有姜瑶一人全身而退,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实力出众吗?
当然,如果戈登意识到了“无双”使用者存在气运这么一说,他只要整一个“理论上百分百必死局”就行了,以鬼级的钟义也是没办法凭借运气翻盘的。
“帕尔默那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宝象郡和万岛郡的联邦权贵势力被他整合了一番,对您的继位不会有任何影响。”金想了想:“大人是真的打算把宝象郡总督的位子也交给他吗?”
戈登畅谈而笑:“为什么不呢?帕尔默在决定与我合作之前已经贵为万岛郡总督了,除了宝象郡,还有什么可以满足他的?”
“可是……龙郡的例子就近在眼前啊。”
“不会,帕尔默比之钱锦差的远,他的手头没有像样的军事力量。两郡合流之后,军权也不可能给他,当然就算我给了他也不敢要。”
“也就是说帕尔默会得到东南亚地区的政权了。”
“嗯,这是他与我平等合作的唯一要求。虽然我布置了无数谋划,花费了许多心血,最终篡夺了东南亚领主之位,但归根结底,我的目标并不是做一介领主,而是为了赢得候选者游戏的胜利。东南亚两郡之地不过是我的跳板,有一处根基总比自己单打独斗慢慢积攒要好得多。等我把东南亚敲骨吸髓后,帕尔默想要就拿去吧。”
“您指的是东南亚的异能者和神雾资源吧?”
“没错,马尼拉五号井是不用指望了,复兴组织应该已经准备着手回收了。”戈登十指相扣,胳膊肘搁在膝盖上,下巴抵住手,弓着身子做思考状:“不过五号井寿命无多,退化成贫瘠的神雾矿了,没什么战略价值,让复兴组织收了也好,还能省下防御的人员和资金。”
“我让雷吉诺德去乔瑟夫的府邸里搜了,有乔瑟夫之前的神雾药剂库存,加上另一座新加坡三十号井出产的神雾药剂,够了。何况新加坡三十号要塞是复兴组织的人在驻守,划算的买卖。”
“大人神机妙算,玩弄各方于股掌之间,想必其他参赛者无一人可以达到这般地步。” 金的言语听似谄媚,但客观来说,是实话。
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戈登的内心还是挺受用的:“嗯,现在我唯一能确定的候选者只有云铭,虽然他在控制之下,但我始终有些不踏实。”
“您说的是哪方面?”
“他不像是骗我,如果云铭真的对候选者游戏一无所知的话……”戈登再次陷入沉思:“那么他的接引人到底是谁呢,还没出现吗?”
…………
话分两头,自赎之书中。
“这是哪儿啊……”云铭打量着四下:“又穿越了?”
此时的云铭感觉自己置身于影视城之中,对面是砖墙瓦廊,路边是贩夫走卒,身后是石桥流水,往来行人皆一袭古着。显然,这里是肖琪的书中世界,不过云铭不知道罢了。
不同于困住凯芙琳的丧尸世界,那是肖琪专门开的单章,与主线故事无关,连剧情都没有,肖琪写了个丧尸爆发的世界观设定就没再完善了。云铭现在所处的“明朝”才是自赎之书里最完整、架构最全的小说背景。
然……云铭还是只花了两分钟的时间就意识到:这里绝非古代,他也不是穿越。
这两分钟里云铭只干了一件事——听墙根儿。
“闹呢这是,”云铭仔细听了一圈周围人的对话,叫卖、交谈、闲聊他都没放过,几番确认之后他才松了口气,有心吐槽道:“哪个朝代的老百姓普通话这么标准啊?”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众所周知,相当多的一部分穿越文经不起推敲,且不说唐朝吃土豆汉朝坐椅子这种时空上的错误,就算作者们行文严谨,避开了一切雷点,还有一个问题不得不面对:那就是语言不通。
举个例子:哪怕在同一个时空下,现在的我也听不懂粤语,难道我穿越到古代突然就掌握它了?
那么如果我是河南洛阳人,穿越到东汉的洛阳是不是就没有方言问题了?抱歉,还是不行,因为咱们说的现代汉语在真正的古人耳里是跟天书差不了多少的。
云铭听了一会儿,凭借这个就足以判断出他不是人在古代了。
并且,他还通过路边人们闲聊中的只言片语,确定了这里是“明朝”。
原因无它,路人的对话中出现了“明熹宗”、“王恭厂”这些字眼。
“嗯……明熹宗朱由校、王恭厂、天启六年,明白了,这说的是天启大爆炸嘛。”云铭在脑海里搜索着关键词:“天启大爆炸又称王恭厂大爆炸,是天启六年,也就是1626 年在明朝首都北京发生的一场神秘的大爆炸事件。与发生在古印度的死丘事件、发生在俄罗斯西伯利亚的通古斯大爆炸并称为世界三大自然之谜。”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还在渔船上和戈登.加德纳对峙呢,我还看到了他的部下金.瓦拉里洛。”
“首先,我能确定这里绝非真正的明朝;其次,我也没有在做梦。”云铭放眼望去,街道建筑鳞次栉比,车马川流不息:“人的大脑做不出这么细致的梦来。”
“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是我被戈登的能力者部下袭击了,这个能力者的异能大概类似于把人的精神拖入异世界。”
“有点像……Scp-826?”
云铭掸了掸身上的土,沿着河边东游西逛:“有意思,我被困在这个以明朝天启年间为蓝本,创造出来的虚构世界了。”
“就当玩了一局《争霸天下》的冒险模式好了。”
“让我来试试,如何破解这里,回归现实。”
第122章 来路不明的说书先生
“天启六年五月初六辰时,忽大震一声,烈逾急霆,将大树二十余株尽拔出土,根或向上,而梢或向下;又有坑深数丈,烟云直上,亦如灵芝,滚向东北。自西安门一带皆飞落铁渣,如麸如米者,移时方止。自宣武门迤西,刑部街迤南,将近厂房屋,猝然倾倒,土木在上,而瓦在下。杀死有姓名者几千人,而阖户死及不知姓名者,又不知几千人也。凡坍平房屋,炉中之火皆灭。惟卖酒张四家两三间之木箔焚然,其余了无焚毁。凡死者肢体多不全,不论男女,尽皆裸体,未死者亦皆震褫其衣帽焉。”
——《明宫史》,司礼太监刘若愚着。
王恭厂大爆炸的原因至今不明,不少超自然现象被记录在此事的卷宗之中,为这场千年难遇的灾祸蒙上了一层扑朔迷离的面纱。
肖琪就是以王恭厂大爆炸这一真实的历史事件作为引子,构建了一个腥风血雨、权谋交错的江湖故事……
…………
明,天启七年,五月初一。
京城。
皇都的百姓们也许尚未走出一年前大爆炸的阴影,但生活仍要继续。茶馆酒肆,柜坊牌楼,驿站旅社,城市的商业最先在灾难后恢复起来,其余各行当紧随其后,加之朝廷安抚有方,制律严明,京城的元气慢慢回复到往年七八成的光景。
社会风气在向着正常化发展,这本是件好事。然,城里的人们没有注意到,最近这半个月内,北京城里来了不少奇怪的人……
一个多月前,江湖上开始流传出一个莫测真假的传闻,说是天启六年王恭厂大爆炸一事的真正缘由,并非朝廷宣称的火药库走水,而是一件天降秘宝巧合下引发的。
那天降秘宝乃仙家之物,不知怎的堕入凡尘,正好砸在王恭厂头上,这才导致了祸事。事发后,锦衣卫和御林军第一时间进入现场,发现爆炸中心有一块四方莹石,上刻符号文字无数,爆炸、大火皆不能伤。当朝天子得知有此物后,曾令人将其从坑中起出,想运至皇家宝库严加看管,但秘宝重不知几何,任凭人们驱赶多少骡马,也不能移它半步。
无奈,皇帝只得下令在王恭厂附近布下重兵,不得让莹石有任何闪失,另派内阁大学士前来破译铭文,弄清此物的跟脚。
三个月后,内阁大学士们将破译的部分铭文呈上。铭文大意是说,此物唤作“神宝”,是上天赐给全天下有缘人的至宝,任何人都可能是“有缘人”,都可能成为神宝之主。
神宝的作用铭文上也写了:可传有缘人仙家之术。医者,可活死人肉白骨;兵者,能纵横五路睥睨天下;商者,可侯服玉食珠围翠绕;武者,获盖世绝学,世间无敌,以武入道也未尝不可……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会奇怪:这么有吸引力的宝贝,皇帝肯定也动心呗?他咋没去试试呢?好说,因为要想神宝起作用,还需“等一天”。
这个“等一天”是神仙的说法,而人间就得等上一年,毕竟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铭文上解释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神宝落在人迹罕至之处,被人偶然获得便成为此人的私有物了。这一年的时间,足够此物为天下人所知,有意者皆可来神宝处试一试仙缘,神宝沉重不可挪动也是因为这个目的。
然,神仙也算错的时候。神宝直接砸在了皇城里天子脚下,这个消息也鲜为人知,直到一个月前,江湖上才有神宝的风声流传。
江湖上的各路人马来不及打探此事真假就纷至沓来。原因无他,按照铭文上的记录,神宝开始测试有缘人是在一年后,也就是天启七年的五月初六,距离王恭厂大爆炸刚好满一年。武林中人得到神宝问世的消息都是四月的事儿了,再费工夫打探的话,等赶去京城那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京城的四月五月,迎来了不少江湖客,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神宝。
…………
今个儿是天启七年五月初一,距离夺神宝抢仙缘的日子,还有五天。
阮丹丹就在今天进了城。作为国都,北京城城门口的盘查力度自然是在全国首屈一指,但身为武林中人的阮丹丹过关时没怎么被为难就放人了。
众所周知,相当大一部分习武之人都配了一副宝兵刃。就算没有那个条件,用着顺手的凡铁还是要备上几把的,那么这些剑客刀客在出入城的时候,被多加留意甚至刁难也是常有的事,要想过关有时还得使点儿银子(代指钱财,不一定真的是交银子,为了过关扔一锭银子的那不是豪侠,是财神爷)。
而阮丹丹没有这个麻烦,她不使武器,或者说什么都可以是她的武器。
素手娘子——这是阮丹丹在江湖上的名号。谓之“素手”,一是因为她的双手十指如白葱,一对粉臂似玉藕,二是因为她的一双手上没沾过血。这不是说她没杀过人,她玩儿的是远程。
阮丹丹今年二十有三,行走江湖八年,靠的就是一身暗器功夫。她四岁开始习武,六岁暗器入门,十五岁有小成。时至今日,阮丹丹的武功虽未及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地步,但早已不拘于暗器之形,信手拈来的小石子也能成为索命的凶兵。所以,她的关是空着手过的,守门士卒当然不会多为难。
此刻,阮丹丹就在京城里四处闲逛,作为江南人氏,这是她第一次来大明都城,自是想好好领略一番,至于安全问题她并未多在意。阮丹丹乃江湖正道,准一线高手的实力,本就不怯,再加上国都警备森严,阮丹丹料定不会有人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不多时,阮丹丹来到一处商业兴旺之所,正当她走马观花时,前方传来抑扬顿挫、清脆朗朗的说书声,再一听内容,更觉新奇无比:
“武周圣历年间,沉寂多年的大周西北边界又闻金鼓之声。漠北有一胡国,名唤突勒,该国最好战的咄陆五部尽起麾下的鹰师和豹师,不顾两国和平盟约公然挑衅,侵占位于丝绸之路枢纽的龟兹、疏勒、于阗和碎叶的安西四镇,并出动大批骑兵疯狂劫掠各国的使团商队,把本来平静祥和的丝绸之路搞得乌烟瘴气。”
“彼时,大唐的安西都护府遵宰相狄仁杰严令保持克制,这一举措却令咄陆部误以为对方软弱可欺,于是变本加厉更加猖狂。”
“首领太子贺鲁率领亲兵东进,悄然进入神都洛阳,与蛰伏的内奸沆瀣一气,密谋首除当朝丞相狄仁杰,再夺突勒石国吉利可汗之位,以实现其雄霸天下之野心。”
“昨日我述那振远隘口幽灵杀人之事,正是这太子贺鲁与他的五十骑兵护卫所为,如今真相大白了~~~”
阮丹丹自幼习武,不问世事,自家大门都没出过几回,还是十五岁踏足江湖后才方知天地宽广。尽管她二十出头的年纪,仍是少女心性,好那个热闹,听得这说书先生所讲的乃是闻所未闻之故事,立马挤进人群中,询问身旁一位老者:“老丈,这名先生所述是何故事啊?”
“啊,据他所说,此乃《狄公案》,是先生自创,分好几本呐,前天已经讲完一部喽。他现在讲的内容叫金银奇案,有趣,有趣啊。”老丈捋着胡子不吝赞美,显然在娱乐极度匮乏的古代,这位说书先生的到来带给了他精神上的满足。
“哇,先生这么年轻啊。”阮丹丹透过密密麻麻的人头,望见那说书人的外貌,竟也和自己差不多一般大。
但见那位先生,二十来岁的年纪,圆脸浓眉,体格精壮,哪里有个文人模样;再看打扮,只一身普通的青袍长衫,说书三宝:醒木、折扇、手帕三样一样也无,空着口干说,当真少有。
“是啊,这小先生是几天前突然来这条街的。头两天说了几段儿《三国》,讲的是不错,不过大伙儿过去都听腻了三国,赏钱讨的不多。从昨天开始小先生搬出这《狄公案》了,呵!人人爱听啊,端的是故事新鲜,讲的也够儿味儿。”
可能这会儿大家也都猜到了,没错,此人便是云铭了。
进入自赎之书的书中世界后,云铭很快就判断出了这里并非历史上的真正明朝,但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跑去河边,想借河水看一看自己的脸。
云铭想到了一点:如果这次又是一场魂穿,自己无意中可能获得了这具肉体的部分能力,那么听懂这方世界人的言语也是说的通的。想要证明很容易,找面镜子照一照就好。
镜子不好找,水面也行,结果云铭趴在岸边一探头,河水中倒映出的是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
他自己的脸。
请注意我的措辞,不是“云铭的脸”,而是“他自己的脸”,云铭此刻看到的是他穿越到平行宇宙之前的模样。
云铭的心情彻底被他的表情出卖了:先是呆滞,再是困惑,随后是凝重,最后是豁然开朗。
“哈哈哈哈!”云铭罕见的笑的如此肆意:“有意思,有意思。”
他拍落身上的土,整了整衣襟,抱臂沿河流而行:“现在我大概是弄清楚了,这里是哪儿,还有为什么我全身上下除了一套衣服什么也没有,连铜板也没得一个。”
“这里百分百是一个虚构世界,我的灵魂恐怕是被异能者强制拖进这里了。”
“现在,我在这个虚构世界的身份相当于游戏路人背景板,连Npc都算不上,不然我身上起码有点儿宝物功法秘籍啥的才对,不会这么光棍。”
“钟义和濮车侍多半也被异能者攻击了,不知道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哪里。”
“还有一个人,我肯定他现在也在这里,必须找到他!”
“不过当务之急应该是先去搞钱,毕竟不确定我在这个虚构世界会不会饿会不会困,总不能靠吃白食和睡大街吧。退一步来说,手上有些积蓄也是好的。”
“无本儿的买卖那么多,即无本又合法的买卖就少了,最适合我的好像也只能是那个了。”
想到这儿,云铭笑的更旺盛了:
“异世界的古代居民们啊,准备接受属于二十一世纪影视编剧们想象力的碾压吧!”
第123章 桀骜不驯的纨绔公子
事实证明,姜瑶当初对云铭的评价很准确,他还真就特别适合去说书。
云铭也是个豁得开的人,没桌没椅没道具都不是问题。他捡了几块没人要的废青砖,摞一堆踩上显高就行,清清嗓子就开始慷慨激昂,愣生生整出了几分民国时期进步青年演讲的风采。
扯句题外话,其实云铭没必要搭个台子,他的身材在这个世界就已经算得上高大威猛了,在平头百姓中找一个个子比他高,腰部比他粗的还真不好找。上一章对云铭的外貌描写是站在“明朝人”的角度,一七五的身高在古代那是相当可以的。
云铭的说书生涯是从《三国演义》开始的,头两天云铭好好讲了讲董卓篡权、桃园结义、吕布与貂蝉,结果发现效果平平。问了几个人后才明白,原来三国已经被行业前辈们说烂了,一点儿汁水都榨不出来了;而隋唐演义虽然好听又叫座,可惜云铭对这个不熟,只得放弃。
到了第三天,云铭痛定思痛,决定开讲《狄公案》,直接令精神世界空虚的人们感受到了想象力上的降维打击,没几天就小有名气了。
开玩笑,真正的《狄公案》是长篇公案小说,成书于清末,这就领先这个世界几百年;而云铭借了这个壳讲的是现代电视剧,还不得锤爆一切同行啊。
简而言之,只花了七天,云铭火了,还是火出圈的那种,连烟花之地的姑娘们都知道城南商街上新来位相貌堂堂的说书小先生。至此,云铭的生活问题算是解决了,他前两天说书讨的赏钱只够最基本的吃喝住宿,后面几天挣的可就足以令云铭有限挥霍了,并且已经有数个茶楼酒家找上门来,商议买断云铭的“演出权”了。
不过,云铭拒绝了他们的开价。他不肯签约的原因很简单:钟义和濮车侍八成也在这个虚构世界,他得找。
今天是天启七年,五月初一,云铭已在此地逗留了七天。这七天里,虽然钟义等人没有消息,但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却是被云铭在与人聊天时旁敲侧击打探出来了。
“王恭厂大爆炸、神宝、还有江湖……完全就是一部架空历史向的武侠小说啊。”云铭一心二用,嘴中说着善金局大火,心中想着他人的去向:“我穿越到这里成为路人背景板倒是不奇怪,毕竟我本身就是个普通人,但钟义和濮车侍都是鬼级能力者。假如在这个世界能力者也可以使用异能,那么他们俩会不会穿越成更符合实力的身份呢?”
“嗯……从这个角度去想,钟义的话可能是武林中一个什么什么拳圣,濮车侍应该是……靠骗人为生的云游方士?”
有一说一,云铭的猜测没错,自赎之书的穿越机制,还真就是这个规则。
自赎之书是十分强大的异能,强大到作为能力者的肖琪对它的掌控力度都不高,对于被吸入书中的灵魂,肖琪没有处治权。这个安排当皇帝那个安排当乞丐的操作行不通,一切得按自赎之书的规矩来,而“相像性”就是自赎之书分配身份的唯一标准。
然,尽管云铭猜到了自赎之书的穿越机制,但他还是被打脸了,并且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街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鼓噪,其间夹杂惊叹声、感慨声不绝于耳。这动静实在太大,连专心听书的人们都被吸引了去,扭头一看:“哎呀!轻薄公子来了!”
随着这一嚎,人群立马作鸟兽散。云铭懵懂:“谁来了?轻薄公子?……宇文化及?不能吧?”
(隋末太子仆宇文化及,因经常带领家丁,骑高头大马,挟弓持弹,狂奔急驰于长安道上,故城中百姓称为\"轻薄公子\")
“北京城的轻薄公子……只能是那个人了。”罕见的,连阮丹丹都知晓这个名号以及名号后的本尊:“虽然不想和他产生什么交集,不过我倒是挺想看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轻薄公子到底是何相貌的。”
念及此处,阮丹丹也跟着人群闪至一边,安心作一个吃瓜群众。
之前因为听书的人们站的太密,云铭没法透过人群去看那轻薄公子是何模样,现在人群散开,便可一览无余:
但见一队人马昂首挺胸、颇具气势的走来。领头那个是位着锦衣的公子哥,身形修长,体魄强健,右手摇纸扇左腰跨宝剑;身后跟着的四位家丁仆从,看体型也知道是虎背熊腰之徒,孔武有力之辈。
上文我说过,在古代,普通百姓的蛋白质和脂肪摄入量是很低的,因此很难靠吃粮食长出壮汉和大高个儿来,云铭在这个世界就算长腿欧巴。而对面走过来的一行五人,除去做主子的轻薄公子不提,剩下四个家丁都能膀阔腰圆、气宇轩昂,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家不差钱啊,连仆人都能吃的不错。
待那五人走的更近了些,云铭已经能清楚看到轻薄公子的外貌了:
那锦衣公子当真生的一副好模样,剑眉星目,神逸俊朗,就是五官中不知为何透露出一股子匪气……
再看打扮,则又是土豪之气扑面而来:那折扇品相极佳,扇柄以象牙扇骨以檀香,宣纸扇面上不知是何人题字,龙飞凤舞,大家风范;那宝剑也绝非凡品,剑柄无穗,说明这是一把武人用的兵器,不是文人骚客拿来凹造型的道具。这半文半武的装扮,任谁都看不出此人路数。
总之,这位轻薄公子给人带来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地主家的混混儿子。
看到上述描写,大家应该对轻薄公子的身份心里有数了。
“害,我也是忘了,小濮还有个富二代人设呢。”
云铭见了濮车侍,内心欣喜,迎上前去打招呼:“濮车侍啊,运气不错嘛,穿越到富贵人家了……”
但是下一秒,云铭就猝不及防的被濮车侍身后的两名家丁按倒在地:“住口!没眼力劲的东西!濮公子的大名岂是你能随便说的出口的?”
“什么玩意儿?”云铭顿时傻了:“逗我玩儿?不,不像……糟了,别不是穿越失忆了吧?”
云铭赶紧叫起来:“濮车侍,是我,我是云铭啊!”
濮车侍歪着头想了想:“云铭?不认识啊……”
“完蛋,真失忆了。”云铭的心沉入谷底。
“少爷,这厮口无遮拦,冲撞了少爷,要不要收拾一顿?”濮车侍的旁边,狗腿一号向主子请示。
被狗腿二号和狗腿三号按住的云铭急了:“喂!”
“行,下手有点儿分寸,别打坏了嘴。我今天来就是慕名找他上濮府给我说书的,要是让我听不成书,你们知道后果。”
“小的明白,明白。”狗腿一号领了命,即而指挥道:“都听到了,给我打!”
然,狗腿二号和狗腿三号刚抬起手,还没等拳头落在云铭身上,两道微不可查的黑影打来,直接击中了两人的手腕,疼的二人捂着手直跳脚。
在场的人中,只有濮车侍看清、且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对着黑影射来的方向大喝一声:“什么人?出来!”
“出来就出来。”阮丹丹风轻云淡的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不错啊轻薄公子。素闻京城的濮府公子濮车侍有武痴之称,武学涉猎极广,只可惜天赋才情不够,习武多年放在江湖上也不过三流货色。现在看来,既然能跟得上我的暗器速度,公子起码也是中游水准啊。”
“不敢当,得亏素手娘子没认真。”濮车侍一眼就认出了出手之人:“如果素手娘子刚刚打出去的是真正的暗器而不是这两颗小小的蚕豆的话,我的两位仆人怕是要残疾了。”
“出门没带像样的暗器,刚刚随手在炒货铺子上抓了一把,这蚕豆味道不错。”阮丹丹一扬手,把剩下没用完的蚕豆扔嘴里嚼了。
“哼,素手娘子爱吃的话,尽管来濮府做客。我濮府各色干果炒货一应俱全,定教阁下满意。”
“行了,天底下谁人不知濮家为大明巨富,我要真上你家做客图的怎么也不可能就是点儿零食。”
“我刚才出手不过是看不惯公子的跋扈态度罢了,念在同属江湖正道的份上,希望公子以后行事多注意影响。”
“走了,回见。”阮丹丹甚至不给濮车侍回应的机会,转身就走,留给后者一个潇洒的背影。
“嗯……江湖正道素手娘子……”濮车侍目送阮丹丹远去:“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京城,想来也是为了那神宝而来……算了,这些天进京城的江湖客还少吗?”
“喂,你刚刚说你姓云是吧?”濮车侍居高临下的望着云铭,后者虽然没被人按住,但没敢乱动的,还在地上趴着。
“是。”
“好,云先生,刚才的事是我不好,请先生大度,莫要放在心上。久闻先生大才,能把那《狄公案》娓娓道来,今天我来就是请先生上濮府做客,给濮府上下讲一讲书的,先生不会不同意吧?”
面对濮车侍半客气半威胁的话语,云铭的回答是:
“可!非常可!我们现在就出发!来个人扶我起来先……”
“哈?这小子这么上道的吗,之前不是听说好几家茶馆酒肆挖他走他都不愿意吗?”濮车侍被云铭的两面三刀震惊了,但也没多想,挥手让狗腿一号把云铭搀着,一行六人打道回府。
“这可有点不太妙啊。”云铭忧心忡忡:“本来以为在这个世界找到钟义和濮车侍就好,三个人坐一起想想回到现实的办法。现在看来,濮车侍是彻底没有之前的记忆了,很难重新唤醒,不知道钟义是不是也一样。”
“而且,我挨打时才意识到,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多了。不服软不行啊,谁知道灵魂上受到的伤害会不会影响肉体,最极端的情况是我在这个世界被人干掉,真实世界的我会变成植物人。”
“要命的是我被迫卷入江湖……人怕出名猪怕壮的后果我算领教了。”
“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跟这帮大侠可没有平等说话的资本,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124章 画风不同的外国和尚
濮车侍成功的将云铭这位说书先生“请”回了濮家大宅,然而云铭本以为的马不停蹄的开讲并未发生。濮车侍让狗腿一号送云铭去客房休息,自己又带着另外几个狗腿子出门不知奔何处去了。
东边厢房里,云铭隔着门缝,没见着外面有人监视,这才放下心来。正好房间里就有笔墨纸砚,云铭顺手就用它们打起了草稿,他倒不怕纸上的内容被人发现,反正这个世界的人们是看不懂简体字的。
“首先,确定了濮车侍也跟我一样中招,那钟义一定也在这个世界,并且很可能就在这里。”云铭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京城。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濮车侍穿越前的记忆全无,唔……或许我能保留穿越前的记忆才是反常的?不确定,需要验证。”
“最让我担心的还是那个人,那个人一定也来到了这里,他于我而言是什么立场更是难说。在这个世界把我干掉很容易,我现在能倚仗的只有濮府的深院高墙和府里巡逻的武师护院,这两样东西能不能拦住他都得打个问号。”
这一回云铭没有写下关键性文字,只是用墨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再想想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假定这个世界真的是由类似Scp-826那样的异常物建造出来的,那么模板素材就是一本既有江湖武侠又有奇幻魔法,两种元素共存的小说,有设定这么离谱的小说吗?”
“武侠的那部分我今天已经见识过了,至于奇幻的那部分,说王恭厂大爆炸的缘由是一个劳什子神宝……我咋那么不信呢。”
云铭画了个立方体代表神宝:“以我多年来浸淫书海的经验来看,这个神宝怕是有阴谋圈套啊。”
“连我都能随便上街找两个老百姓打听出神宝的传闻,说明这个消息散布很广,还真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这个所谓的神宝是钓鱼的话,倒是能解释不少事情,看来围绕神宝的争夺和神宝背后的诡计就是主要剧情。”
“以及,最令我在意的濮家。”一个斗大的“濮”字出现在宣纸上:“这种罕见姓氏一般不太常用于小说中,小说的原作设定中就有这个濮家的可能性很小,八成是这个世界根据濮车侍的灵魂记忆临时造了一个巨富之家出来。那这个异能也太开挂了吧,还能给关在这里的人量身定做适合的环境?欸……唤醒难度好大……”
云铭头疼不已,因为他发现越剖析这个世界就越深刻体会到这破地方的难搞。
“等等,如果真的是量身定做的话,结合钟义的现实身份和异能,那他在这个世界最有可能待的地方就是……”一道电光猛地闪过脑海,云铭宛如柯南附体一般,顿悟了。
“笃笃笃”,一阵短促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云铭的思路云铭把写有草稿的纸张折好,高声应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屋里可是云施主?”
“正是。”云铭脱口而出,再后知后觉:“嗯?施主?”
“还请劳烦云施主请贫僧进屋一叙。”听到这里,云铭基本确定了屋外来人是个和尚,虽然不知道他跑来找自己做什么,但本着接触下也无妨的心态,云铭上前给他开了门。
甫一开门,云铭就傻了,因为门外站着的居然是个洋和尚。
但见此人,绿眼睛,鹰钩鼻,黄胡子,符合一切西方人的外貌特征;大光头剃得蹭亮,身着土黄色僧袍,脚踏一双布制僧鞋,脖子和左手腕各有一串紫檀木念珠。细看那两串念珠,手上的那串尺寸还算正常,在脖子上盘着的就夸张了,个个都有成年人拳头大小。只不过这洋和尚身形高壮,规格这么反常的念珠挂他脖子上乍看也不怎么显眼。
槽点实在太多,云铭一时吐不过来,好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佛祖真的度过你这样的吗?”
“哦?施主此言何意啊?”洋和尚认真想了想,很诚实的向云铭求教,显然是没get到话里的重点。
云铭这时候醒过味来了:“啊,没事没事,敢问大师法号。”
“大师不敢当,盖一云游苦修罢了,贫僧沃顿,见过施主。”
…………
沃顿在云铭房里聊了一个时辰,到晌午他才向云铭拜别。
濮府的下人很贴心的把午饭送到了云铭房里,荤素搭配,另兼水果甜点,甚至还备了酒水。
这份餐食委实不错,云铭却吃不出滋味,没办法,愁的啊:“我、濮车侍、还有刚刚走的沃顿居士,这儿就有三个样品了。”
“那个沃顿肯定也是穿越来的,太明显了。”
“他和濮车侍都丢失了之前的记忆,照这样看来,能保留记忆的我才是少数派。”
“还有一个新发现,这个世界无疑可以调控Npc的思想。就算明朝的人们再缺少外国人的概念也应该有胡人的概念吧,看沃顿那一脸黄胡子的佛门子弟愣是没一个人觉着违和的。”
“欸,要是沃顿保留了记忆就好了,我还能从他穿越那天到至今为止被困在虚拟世界的天数来推算出这个世界和真实世界的时间流逝比例,可别是一比一啊。”
…………
再看沃顿这边,他和云铭交流了一个时辰后,心满意足的回到了他的客房。
他平生最好游山玩水,当初离开少林寺也存了游历天下的心思。之前他听说城南商街新来的云小先生博闻强记,见多识广,这才能编出《狄公案》这般精彩的小说来,沃顿一直想见见云铭,说道说道名山大川,今天可算如愿以偿。
可能有人还记得,此人正是山姆.查普曼的护卫官,外号“旅行家”的沃顿.利兹,也是第一个在今晚的东南亚政变之夜里阵亡的护卫官。在肖氏姐妹的突袭下,沃顿几乎来不及反击就被肖琪的自赎之书囚禁了灵魂,留在现实世界的肉身成为了植物人。
那个时候,沃顿暂时还没死,因为山姆在他的护卫官们体内安装了生命体征检测装置,为了不打草惊蛇,肖晴一直留着沃顿性命。直到山姆的车队行驶到肖琪附近,后者才结果了沃顿,穿着飞行金属翼追杀出去。
所以现在,沃顿的肉身已经消亡了,而灵魂仍被困在自赎之书中。自赎之书并不能永久的保存灵魂,失去了肉身生机的灵魂就像无源之水,终会有枯竭的一天,死亡的效果在沃顿身上的表现越来越明显了,灵魂的崩溃在随着时间推移而加速。
“咳…咳咳咳咳……”上一秒沃顿还在好好的用午膳,下一秒他就毫无征兆的猛烈咳嗽起来,仿佛是要把整个肺咳出来似的。
“欸,终于结束了。”沃顿用一块白色的棉布拭去嘴角的血迹:“从一个多月前开始的莫名咳嗽,自己怎么找都找不到病因,也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最近两周还加重了。”
“伴随咳嗽而来的还有一些身体上的不协调,比如这筷子,越使越不顺手了;思维也不对劲,破戒的念头每日愈增……”
沃顿所想的破戒,指的是吃肉,因为灵魂的逐渐崩溃,自赎之书对他的“洗脑”效果大不如前。沃顿本就是欧美人,饮食习惯就是吃牛羊肉和使刀叉,自赎之书在这种细节上的控制漏洞只会越来越多,到最后就会全盘瓦解。当然,那种情况也同样意味着沃顿的彻底死亡。
屋外传来濮府杂役恭敬的声音:“沃顿大师,到时间了,濮老太爷在厅堂准备着了。”
“好的,我就来。”
沃顿起身打开房门,往厅堂去了。
他这是要去干嘛呢?简单,给濮家人治病去。
是的,你没看错,自赎之书给沃顿的人设真的就是医术高超、武艺高强还古道热肠的高僧形象。
那么沃顿的医术是从何而来的呢……请大家回看本作第七十四章,沃顿唯一一次出手造成了刺杀目标“五脏六腑全乱了”这么一个效果。
他的异能名为——“手术刀”,拥有改变人体内部器官位置和生理结构的能力。
只要沃顿愿意,他能把心脏移到肚子里,颅骨里装肾,后脑勺长眼睛。不过,无中生有以他目前鬼级的异能等级是办不到的,实现多个心脏和大脑共通循环的身体维持系统需要他升入龙级甚至核级才行。
当然,在此刻沃顿的意识中,他的异能被他理解为一门禅宗武功,名唤“达摩移身功法”。这门功夫除了作为沃顿行走江湖的保命技之外,还被他用于给人理疗,沃顿来到濮府做客三天,就是被邀约来给濮老爷子疏通经络的。
他也是对神宝有所图的诸多武林中人里的一员。沃顿居士本身实力不俗,和那素手娘子阮丹丹同为江湖准一流的高手,又有高明“医术”,救死扶伤,因此在江湖上素有美名,是争夺神宝的有力竞争对手。
沃顿知道自己打在入城的那刻起就被人盯上了,所以当濮府派人来他下榻的旅店,请其为濮老爷子调理身体时,沃顿欣然同意了,为的就是找一个安全可靠的地方度过这几天,直到五月初六。
然,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做的就是刀尖舔血的营生,濮府的高墙深院是挡不住他们的……
第125章 居心不良的青楼花魁
江湖上,“日月星辰”这个词不是指代天体,而是四把神兵的合称,它们分别是一口剑、一对匕首、一杆枪和一把刀。
剑,是残阳剑,它的主人是京城巨富濮家的大少爷,人称轻薄公子的濮车侍。残阳剑多年来一直挂在濮车侍的左腰,后者除了洗澡睡觉几乎剑不离身。
枪,乃点星枪,为苍梧派掌门——“断魂枪”马纯所有。
残阳剑和点星枪,就是下落被人们所知的唯二神兵了,至于匕首“弦月”、宝刀“洗辰”,它们的所属就是个迷。
那两件神兵的事儿我待会儿再讲,现在先来说说身为一派掌门的马纯。
这个马纯,论武功,在武林中属于绝对的第一梯队,比之阮丹丹和沃顿居士都要胜上数筹。
不过此人人品……直说吧,不大行。
马纯确实是江湖正道,但歪门邪道的事他也没少干,妙就妙在他对其他正道们的心理底线拿捏的很精准。
比如说吧,偷香窃玉当个采花贼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干的,但养很多很多小老婆的事马纯干的出来。后者说白了就是个人品德的问题,犯不着人神共愤,私德不佳成为不了同道武力攻击他的理由,顶多背后骂两句。
至于你问马纯那些小老婆中,有多少是真心实意愿意给他作小妾的……咳,不提也罢。
总之,像这样的正道擦边球行为,马纯做的不少,江湖上因此戏称他有两大神兵,一是“点星枪”,二是“遮羞布”。
所以,苍梧派在马纯以强硬的武力上位掌门后,非但没有得到同武当、少林一样的江湖地位,连原来同在一个水平线的崆峒派和四象门都不如了。
就是这么个人,也在数天前带着苍梧派的一票好手来到京城。马纯的目的倒不是神宝,他有自知之明,再出众的武功也抵不过群殴,夺了神宝又护不住有什么用?所以马纯想的是在神宝现世的几天里,能不能在京城这一摊浑水中摸到大鱼。
…………
天启七年五月初一,京城,亥时三刻,怜香阁。
听这名字大伙儿都知道这是什么地儿,青楼嘛。
然,确切的说,怜香阁是一座大青楼。
有区别吗?有区别。
正因为怜香阁是一座大青楼,所以它规矩多。
什么衣冠不整不得入内啊,什么一晚上最低消费啊,什么消费多少才能享受某些服务啊……都有,倒是白纸黑字,童叟无欺。
不过最重要的规矩有且只有一条:在怜香阁,不是花钱的是大爷,这里的姑娘才是大爷,门口牌匾上那“怜香”二字做到了才准进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进这地儿的客人是真的贱,但换一个角度去看,怜香阁的饥饿营销做的很成功:成功的让顺利进门的客人们体会到了高级感。
也有过不长眼的客人,嫌怜香阁屁事多,嘴里不干不净想强闯的,或者假装斯文装到一半暴露本性的,总之那些坏了怜香阁规矩的人,当时是被阁里的小厮劝走,但要不了几天就无端出事、命丧黄泉……
想想也是,能在京城里开一家这么上档次的青楼,背后人没点能量,谁信?
哪怕是马纯这样习惯于在正道邪道间反复横跳的人,来到怜香阁也得规规矩矩的。他先是在三天前给阁里的某位姑娘写了拜帖,交了定金,昨天收到姑娘回复后又补足了全额,今天才能上怜香阁来与那姑娘见面。
亥时三刻,马纯准时出现在了怜香阁的门口,这会儿他的心情,很难得的紧张了起来。
毕竟,等会儿他要见到的,是怜香阁的头牌,也是名满京城的花魁啊。
…………
子时,“马纯”走出了怜香阁,往下榻的旅店走去了,第二天清晨,人们在巷子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那尸体除了头部完整,面容清晰可辨外,头部以下整个躯干被破坏的不成样子,刀伤拳伤棍伤一应俱全,以这个世界的仵作验尸水平是无能为力了。
而在苍梧派下榻的旅店也发生了命案,马纯带来的那些门派中人被某个势力或个人血洗了,一个活口也无。并且事发深夜,旅店的其他人却完全没有听到动静,说明屠杀是在无声中进行的。
还有一件事不得不提:马纯的兵器,留在旅店的神兵点星枪,丢了。
…………
我只说一句话大家就知道马纯之死是谁干的了:怜香阁的头牌,京城花魁的艺名,叫作瑶儿……
昨夜,马纯进入瑶儿姑娘的闺房,听了两首曲,喝了几盅酒,他就急不可耐想直奔主题了。
就在瑶儿姑娘跟他半推半就的时候,前者猝不及防的从袍子里抽出一双匕首,一把割喉一把捅胸,瞬间瓦解了马纯的反击之力。
“你…你……”马纯捂着喉咙死死的盯住瑶儿,鲜血从他的手指缝儿里疯狂涌出。
“哈?还能发出声儿啊?看来是割浅了,失手失手。”姜瑶光着脚想跑去拿布团把他嘴堵住,回头一看已经不需要了,马纯没声了,就剩俩眼珠子盯着自己手中的匕首看。
也不知道姜瑶是怎么从马纯的眼神中读出意思来的:“你猜对了,我的武器,神兵弦月。”
姜瑶说完这句,立竿见影,马纯这就死了。
这是死在姜瑶手上,也是弦月的锋刃下,第十一个江湖高手了。
没有人会想到,江湖上下落不明的“弦月”,居然属于一个青楼女子。
姜瑶左手所执,为“上弦”,右手的“下弦”与“上弦”匕身正好相反,刃转一百八十度,上下弦合为神兵弦月。
别看姜瑶身材苗条,力气却不小,马纯的尸体她单手拖着毫不费劲。把死尸移开后,姜瑶正准备更换被鲜血染脏的地毯,窗边有一道声音嘲讽而至:
“我说,下次你就不能学学指挥使,用拳头杀人,流的血少,省的你现在收拾。”
“滚,”姜瑶没好气道:“用拳头打人一点都不淑女。”
闻此言,坐在窗台上的那人差点没惊得摔下去:“喂喂,你这句话开头第一个字就是很不优雅的滚啊,而且用弦月杀人就很淑女嘛?”
“切,对付那些二流三流的江湖客,我自然是可以空手打赢,但这回来的可是苍梧派掌门,断魂枪马纯,像这种高手,我手上没兵刃可有点虚。”
窗台那人翻身进屋:“啊,说道苍梧派,我一会儿就要去城东的八方旅店,马纯带来的人都在那里,想必点星枪也在。”
姜瑶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新地毯:“这么着急?离五月初六不是还有几天吗?”
“不行啊,最近这半个月涌来京城的江湖客太多了,其中不乏像马纯这样的武林翘楚,以我们的人手对付他们恐怕不太够。指挥使下令这几天就开始逐步清理,玩几手祸水东引让这些武林中人互相怀疑和内斗,消耗掉一些。”
“啧,真狠。”姜瑶一边处理尸体一边评论。
“最后几天啦,等这件事情一过,你也不用当这青楼花魁了,干这些脏活累活。”来人安慰道。
“其实还好,不算累,过来帮我搭把手。”姜瑶很诚实:“在床上杀人实在太轻松了,搁在平时,被我杀掉的那些人我不一定能打得过。”
“不过没任务的时候是真的无聊,待在怜香阁没事做,我这个身份又不能随意外出,就很烦。”
来人把地毯铺好,认真想了想:“轻薄公子今天刚绑了个说书先生回府,听说那先生肚子里有点东西,让濮车侍给你送来解闷?”
“去去去,你是怕我身份隐藏的太好了吗?”
两人显然关系极好,玩笑互开的飞起,等房间和尸体都收拾完了,时间也差不多快到子时。姜瑶从枕头边摸出一只铃铛,按特定的长短律摇动。
姜瑶的闺房是有侧门的,铃声过后,一名外貌体型都实属普通的男子打开侧门走了进来。他对屋里的尸体和凭空冒出的大活人都见怪不怪,对着姜瑶两人施了个礼,把马纯的尸体扛在肩上就从侧门退了出去。
这名伙计,他无名无姓,或者可以说对他而言姓名是多余的东西。
他只有一个外号:改面鬼。
人如其名,改面鬼擅长易容术。他把自己变作马纯的相貌,再换上马纯的外衣,搭上一件披风掩盖衣服上的血迹,光明正大的从怜香阁的大门走出来。
行至四下无人处,改面鬼再折返怜香阁,这一回就要确保没人看见了。他把马纯的尸体带走,寻一僻静之地换回衣服,毁尸灭迹,把现场打扫干净,只留完好的头颅证明马纯的身份。
这就是马纯之死的真相。
说回怜香阁这边,待改面鬼离开,从窗户外进屋的那人也准备起身:“好了,这里已经搞定了,我该动身去解决苍梧派的其他人了。”
“掌柜的慢走,祝你马到成功。”姜瑶笑嘻嘻的挥了挥手。
对方都一只脚踏上窗台了,听到这话又扭过头来:“说过多少次了,别喊我掌柜的,你以为我愿意当青楼老板啊?”
“那我怎么称呼?”
“叫官职!”
“好吧好吧。”姜瑶行了一个特别敷衍的拱手礼:“祝锦衣卫副使,徐惜大人马到成功。”
“这还差不多。”
徐惜也不管姜瑶的态度问题了,一个鹞子翻身就攀上房檐,伴随着脚踏瓦片的咔咔清脆声渐行渐远。
第126章 图谋不轨的江湖杀手
五月初二,子时,京城濮府外。
楚宗阳在等。
他的刀也在等。
但其实,他不愿意等。
因为他是一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日常生活中是这样,工作时也是这样。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洗辰刀。
四神兵之一,名刀“洗辰”,此刻就藏在楚宗阳怀中抱着的那朴素的刀鞘中。
刀鞘配不上洗辰没关系,人配得上就行。
楚宗阳配得上使用神兵吗?
配得上。
因为他是江湖上最可靠的杀手。
注意,不是最强,而是最可靠,后者比前者具有更高的口碑价值。
他接过很多委托,种类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他都完成了,而且完成的很好。
楚宗阳绝不是江湖凶榜上实力最强的杀手,却是最难缠最不好对付的杀手,为了达到目的,他会无所不用其极。
当然,楚宗阳本身的武功也是过硬的,同这次的目标沃顿居士一样,是江湖准一流的高手。
子时刚过,楚宗阳的身后传来微不可查的轻响,他知道是自己在等的人到了:
“都准备好了?”
“好了。”
三个黑衣人异口同声,两个空着手,一个背着剑,他们是楚宗阳的雇主派来协助执行任务的。
“那就上吧。”楚宗阳纵身一提,脚踏濮府的外墙,另外三人也紧紧跟上,四名杀手在房顶上辗转腾挪,飞快的接近沃顿所住的东厢房。
…………
楚宗阳认为,刺杀沃顿的难点并不是目标本身,而是目标所处的位置——濮府。
濮府里的武师护院不过是些粗通几手外家功夫的普通人,说白了就是庄稼把式,不足为虑,但濮府还是有能人的。
除了轻薄公子濮车侍,还有传授他武功的老师“梨花将”卓婧,和濮老爷子的保镖,“插翅刀”田维城。
那卓婧虽是女流,一杆梨花亮银枪却是使的出神入化;而田维城则成名多年,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快刀手,运刀如飞,仿若刀背插翅一般,故贺号“插翅刀”。
一旦楚宗阳一击不成,就不得不和沃顿缠斗,拖不了多久就会陷入上述三人组成的包围圈。楚宗阳是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到那时突围可就难了,所以,楚宗阳的雇主指派了三名帮手为其所用。
但楚宗阳并不领情。屋顶上,四人飞檐走壁,楚宗阳一马当先,看似专心带路,实则一直警惕着身后:“哼,塞这三个夯货给我,除了绊我自己的跟头还有什么用?”
“看身法,空手的那两个应该习的是四象门的武功,用剑的那个像是玺剑派的人,都是江湖正道嘛。”
“一开始雇主执意派人协助,我还以为是有人篡局设陷阱对付我呢,既然来的是这货色,看来我是想多了,这仨加一块儿都不够我一只手打的。”
“碍手碍脚的,不如不来,算了,我就物尽其用好了。”
以楚宗阳的行事习惯,优先级最高的不是任务的完成与否,而是自己的生命安全。除掉沃顿的方法有很多种,哪怕他深居濮府,楚宗阳也可以通过更稳妥的方式,比如从源头下毒来解决掉他。像今晚这样的强攻绝对是下策,无奈雇主的条件是要他把沃顿的首级带回来,楚宗阳只能冒险一搏。
雇主派来助拳的这三位,在楚宗阳眼中就是活脱脱的工具人,是炮灰和消耗品。事实上,哪怕他们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楚宗阳自己也会对这三人下手:上文说过,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洗辰刀。
“你们看,东厢房有间屋子里有光。”玺剑派的那位指着前方。
“……看见了。”楚宗阳真想一巴掌呼死那人。谁都不是瞎子,行动期间尽量保持沉默的行规都不懂,这是有多外行?
“你去试试亮灯的那间屋,里面有威胁就除掉。”楚宗阳随手指了一个黑衣人。
“好。”被点到的是四象门的仁兄。他施展门派轻功“朱雀游”,轻飘飘的落在了庭院里,走近了亮着灯的屋子。
这里补充说明一下,楚宗阳没看走眼,这三位工具人,确实来自玺剑派和四象门。
玺剑派,掌门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神”古明空。此人一生诚于剑,极于剑,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客。
古明空的武功很高,在江湖上排得进前三,但玺剑派的地位却与掌门的武林地位不相当,主要原因是古明空不擅长教徒弟,或者说他的那套练剑法子徒弟们复制不了。
他的剑道造诣是靠一次次只身凡险,死地后生,在鬼门关练出来的,这咋效仿啊?不少玺剑派弟子自己就把自己给玩死了,导致这个门派不光人丁不旺,实力也偏下,这次来濮府帮衬的玺剑派大哥,已经算派中头部人员了。
四象门的情况比玺剑派要好得多,虽然门派里没有出类似古明空这样一等一的超级高手,但准一流的高手好几个,麾下弟子也不少,是一个健康发展的江湖门派。
保证四象门新鲜血液丰富的,就是立派基石、武林绝学——“四象神功”,它其实是由四种不同的功法组合而成。
四象就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对应的武功分别是青龙绞、白虎猎、朱雀游和玄武御,其中除了朱雀游是轻功,另外三门功法皆为外家功夫。
这神功的最大优点就俩字:好练,学习门槛特别低,基本上四肢健全的都能学,当然最终学习成果不保证。如果说玺剑派的成员实力演示图是个金字塔型,那么四象门则是纺锤型,中部力量强盛。
同样,雇主派来的两位四象门弟子,实力也是说得过去的,他们每人都习得了四象神功中的两种,并且娴熟掌握,要知道,四象门的掌门才只精通三种。
被楚宗阳打发下来侦查的老哥身附两种功夫:朱雀游和白虎猎,正好一掌移动,一司攻伐,相得益彰。他悄无声息的伏在门外边,屏住呼吸听了会儿,发现听不到什么东西之后决定推开门进去看看。
他就这么做了。但是他刚把房门半开,门后就传来某种机括传动的声音,同时蜡烛突然熄灭,黑暗中有三支管状物呈“品”字形向大门方向射来。其中两支毫无防备的他戳了个透心凉,最后一支正中右眼。
这三支管状物不是什么飞镖暗器,而是普通的毛笔撅断后削尖断口制作而成,尽管做工粗糙,但胜在好用。中招的黑衣人挣扎几秒就死了,并且右眼的疼痛使他在临死前发出了惨烈的嚎叫。
“这个蠢货!”楚宗阳目眦欲裂,今晚已经打草惊蛇,偷袭毫无意义,此时撤退是最佳选择,只好来日再图。
然,楚宗阳这么想,有人不这么想,四象门的另一位工具人悲呵一声“师弟!”,也施展轻功冲了下去。
“……好吧,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尽快把沃顿击杀,否则今夜过后,沃顿有了防备会更难得手。”楚宗阳将错就错,命令玺剑派工具人:“别管暗算我们的人了,直接进屋把沃顿杀了就走。”
“二位施主,不知贫僧何时何处招惹了你们,二位竟要与贫僧刀刃相向啊?”
就在事发后那一小会儿的功夫,沃顿已经从睡梦中醒来,并来到屋顶,还听到了楚宗阳的话语。
“一起上!”楚宗阳可没回答他的心思,从腰间抽出洗辰刀,悍然迎上。
话分两头,云铭现在也在和四象门的敌人对线。
他大半夜不睡觉的原因肯定不是未卜先知,而是确实没到困点睡不着。以现代人的生物钟,晚上十二点不算太晚,但是搁古代这个点人们已经进入深睡眠了,所以濮府东边这一片,只有云铭的屋子里亮着灯,醒目程度相当于万花丛中一点绿,不怪杀手们要过来看看。
至于那些用毛笔和绳索等物件制作出来的弩箭,是云铭设置的防身机关,好装也好拆,他自己都没想到第一个晚上这套简陋的装置就建功立业了。
陷阱发动时,云铭正躺在床上发呆,听到机括传动声就知道是有人打开了房门。他第一时间吹灭蜡烛,从枕头下掏出一把由最粗的毛笔杆制成的木头刺刀,摸着黑溜到门口。
“正中眼球和胸口,已经死了,我运气真好,笔杆发射的抛物线我一直调试不准,能干掉这个人纯属巧合。”
没等云铭多检查一下尸体,头顶上方就传来一声悲鸣:“师弟!”又一个黑衣人站在云铭的身前。
“还有?”云铭惊疑不定,连忙躲回屋里,四象门师兄一拳就将房门轰飞:“还我师弟命来!”
这个师兄,练的是朱雀游和玄武御,后者类似于金钟罩铁布衫,是一种内功武学,习者能刀枪不入,靠云铭手中的木头刺刀是打赢不了的。云铭虽然不知道这一点,但他本能的感觉到自己打不过,所以把一切心思放在了逃跑上。
“嗤——”,这是剑穿肉体的声音。玺剑派得手了,他的剑洞穿了沃顿的心脏,理应是胜了,可是……
“施主休怪,贫僧这就超度施主。”沃顿对自己胸前的利剑熟视无睹,扬手将玺剑派的胳膊捉住,然后在其小臂上重重一捏,玺剑派的仁兄就倒地不起了。
“达摩移身功法?”楚宗阳在后面看的真切。
沃顿将长剑从自己心口拔出:“正是。”方才,他把自己的心脏移到了别处,玺剑派不过刺伤了肌肉罢了;而沃顿那一捏,却是捏在了对方的心脏上,直接把敌人的脏器破坏了。
“嗯?”沃顿用眼角余光瞄了眼院落,看见云铭正被追杀:“云施主莫慌,贫僧助你!”说完了舍了楚宗阳,杀向四象门。
玄武御很擅防守,但“达摩移身功法”不是武术,而是超能力,玄武御一点用都没有。几个回合后,四象门师兄就因心肺损伤而亡。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沃顿再晚来一会儿,云铭可就真撑不住了。
“无妨无妨…呃……”前一秒还风轻云淡的沃顿,突然口吐鲜血,面如金纸:“糟了,怪病在此刻犯了……不好!”
沃顿勉强着抬头,正迎上洗辰刀灿烂的锋芒。
“真是柳暗花明,”楚宗阳将沃顿的首级放在袋子里:“还以为今晚这事儿成不了呢。对了,还有一只险些坏我大事的小老鼠,抓紧时间灭口。”
云铭趁着惊变这会儿已经跑到东厢房的大门口了,出去前他回头瞅了一眼,刚好和楚宗阳对视。
这一对视,两人都停滞不动了。
“杀了他!”连楚宗阳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心中起了这么大的杀意,运了十二分的认真,挥刀袭来。
然,楚宗阳的攻击被一道音浪打破了:“何人敢在濮府造次?”。此为内劲传声,非武功至纯至臻者不可用。
来人的身份很明了了:“插翅刀”田维城。
“切。”楚宗阳心知拖的太久,不得不撤。他狠狠记住了云铭的样子,纵身跃上房檐,消失在了夜幕中。
远遁而去的楚宗阳不知道的是,他的目标,云铭此刻内心跟他是相同的想法: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第127章 深信不疑的指挥使
天启七年五月初二,辰时三刻。
换算成现代时间,也就是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左右,一般人家里这会儿正在用早膳,登门拜访为免也太早了一些。但此刻,一辆朴素的马车出现在濮府侧门外的道路上,并且在门前停住了。
濮府的侧门平时并非无人值守,但今天等候在这里的只有一人:濮车侍的武学导师,“梨花将”卓婧。
从马车里走下一个中年男人,黑色常服,不持寸铁,做路人打扮,但能让卓婧恭候的人,可能是个平头百姓吗?
“大人,”卓婧向对方抱拳施礼:“属下已恭候多时。”
那人点了点头,淡淡的回道:“好,辛苦了。来时我留意过,后面没有尾巴,别门口站着了,进去说。”
“是,大人。”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濮府,驾车的马车夫摇动鞭子,不紧不慢的驱赶着马车离开。
“尸体呢?”
“都在后堂,其中三具杀手的,还有一具……”卓婧犹豫了一下:“沃顿居士的。”
“行了,你不用吞吞吐吐,我没有责罚你或濮车侍的意思。”来人是客,他却大步流星的前往后堂,本该带路的卓婧反倒要跟在其后面,显然此人对濮府的营造极为熟悉。“我本以为没什么人会把沃顿放在心上,不太可能有针对他的袭击,所以只让你们正常对待就好。没想到一些江湖宗门排除异己的心思这么着急,连沃顿这种与世无争的武林中人都下手,是我疏忽了。”
“可是大人,像沃顿这样的江湖散人都遇袭了,其他几个平时就不对付的宗门怎么一直没动静呢?按照我们的计划,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大打出手了。”
“平静只是暂时的,如今整个京城早就成了一个火药桶,需要有人将它点燃。”二人转过几道门,后堂近在咫尺:“如果没有人愿意做,那就让我们锦衣卫来做。”
卓婧了然于胸:“昨夜姜姑娘杀苍梧派掌门马纯,其人的尸体在一个时辰前被发现了,估计现在这会儿,身在京城的武林中人都应得到消息了。”
“嗯,徐副使这次事办的很利落,整个苍梧派在京城的人马都被她清洗了,再添上夜袭濮府这事,够那些江湖客们人人自危,抢先动手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后堂门前,后堂禁闭的两扇木门无风自动,是被男人用内力推开:“当武林各大门派之间陷入互相怀疑与摩擦,损兵折将后,就是我们锦衣卫把这些江湖客一网打尽的时候了。”
后堂里,濮车侍正在检查那三具杀手的尸体,见来人推门而入,连忙抱拳:“卑职见过钟大人。”
来者,大明正三品官,锦衣卫指挥使——钟义。
还没等钟义向濮车侍回礼,耳畔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钟大人?看来钟义你果然当上官啦,是不是担任锦衣卫啊?”
钟义寻声而望,看着一个被铁链锁在墙角的青年人好奇道:“此是何人?”
“一个说书先生,昨日被我带回府中,也是这场刺杀中唯一的目击者。”濮车侍指着地上的其中一具尸体作补充:“哦,有一个杀手就是被他干掉的。”
“是吗?”钟义来了兴趣,俯身查验几具尸体:“用毛笔做成暗器,配合绳子和弹片组合了一张弓弩出来,你这个说书先生手很巧啊。”
“可别说我不务正业啊,说书只是副业,这种小道具我经常做,做一副花不了多长时间。”云铭是实话实说。前任云铭在佣兵生涯里,就地取材随手制作过的机关陷阱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早就熟能生巧。这些记忆与技巧被魂穿后的新任云铭所继承,制作起来小菜一碟。
“先生怎么称呼?”
“姓云,单名一个铭字。”
“云铭……”钟义思索未果:“我应该认识你吗?我刚进门时听你所说的话,似乎跟我很熟。”
云铭无奈的叹着气:“好吧,倒是没出乎我的意料,靠名字是没法儿让你们回忆起来的。我就直说吧,你,还有濮车侍,我们仨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确实是生死兄弟。”
这话一出口,别说失忆的两位当事人了,就连原创人物,Npc卓婧都一脸懵逼的样子。
濮车侍刚要来一套否认三连,钟义拽着他去角落里小声交谈:“这人是你主动带进府的?”
“是啊。”
“这么可疑的角色你就敢往府里带?还安排在沃顿对面?”
“……不是,他身上没有一点内力,根本就是个普通人,昨天我手下一个家仆就能把他打翻,我哪知道他好像跟我们有交情啊?”
“你也不认识他吗?”
“真的一点不认识。”
钟义的眼神犀利了起来:“从沃顿被杀到现在有两三个时辰了吧,你就没用你那神功审审他?”
“用了,”濮车侍摊着手:“但是不管用,啥也问不出来,仿佛对我的神功免疫一样。他只说让我把你叫来,他保证竹筒倒豆子。”
“他怎么会知道你我的关系……”钟义冷汗都下来了,各种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此起彼伏。
不怪钟义心慌,因为濮家和朝廷的关系是绝对秘辛,知晓的人极少,消息走漏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明面上,濮家是大明巨富商贾,但暗地里,它却是被朝廷扶持起来的“国企”,和中央的联系千丝万缕。包括濮车侍和卓婧,两人都属于锦衣卫,受指挥使钟义直接辖管。这事儿除了当事人,也就锦衣卫几个高层和皇帝,以及皇帝的部分心腹大臣知道。
那么初来乍到的云铭是怎么知道这个设定的呢?简单,就是猜的。但并非瞎猜,而是有理有据的猜。
在接连遇到濮车侍和沃顿两个失忆者后,结合自身,云铭就有了“穿越身份机制”的猜想。果不其然,钟义在这个书中世界的身份的确是武将官职,也和现实世界一样,与濮车侍相熟。濮车侍的那句“钟大人”只是坐实了云铭的猜想,钟义任职锦衣卫且官居指挥使,和濮家与朝廷的关系,这两件事情他是想不到的。
至于濮车侍的神功,其实就是异能“箴言”,发动后可起到类似催眠术的效果,用于套情报很方便。但问题是,云铭是知道“箴言”的,对于心理防线建设极强的人来说,箴言近乎无效。
“两位,别猫在那儿嘀嘀咕咕了,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云铭打断了钟义和濮车侍的胡思乱想:“还请这位小姐暂且回避一下,我下面要讲的事只能对他们俩说。”
见讨论不出个所以然,钟义也没有什么头绪。他挥挥手,卓婧就顺从的退出门去,并把门带上了:“好了,现在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云铭这一讲,直接讲到了日上三竿,期间他还喧宾夺主的让门外候着的卓婧进来给他添了几碗水。伴着三碗茶下肚,云铭才可算把现实世界和三人经历讲了个大概,就这都足够让失忆的钟义和濮车侍惊呆啦。
“等等等等,你让我缓缓。”濮车侍自己都记不清他打断云铭,要求缓缓多少次了:“我可以不可以把你的意思理解为,我们现在都在做同一个梦?”
“嗯……勉强可以。”
钟义放下了朝廷三品大员的架子,特别没身份的盘坐在地上:“虽然你刚刚说的那些我感觉难以接受,但至少我可以确定你不是个想对锦衣卫或朝廷不利的人。你说的那套作为开脱的理由……太多余了。”
“指挥使大人啊,我本来就是清白的,卷入江湖仇杀只是个意外。”云铭指着一旁呆若木鸡的濮车侍:“别忘了,我可是被濮公子强制性带进濮府的。遇到沃顿、经历刺杀,这两件事都富含偶然性,人为可无法操控这些。”
“唔……那么云铭,你该如何向我们证明你说的话呢?”
“抱歉,几乎不行。”云铭很光棍的承认了:“这个世界的完善度极高,就好比一个写实型梦境,真实到无懈可击。完美的细节与逻辑自洽足以使任何做梦者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这件事。”
“但是我个人觉得,你们目前的反应就是一种佐证。”
“在之前的陈述中,包括现在,我都刻意用了一些不属于古代的词汇。在没和我对话之前,你们应该是不会从Npc口中听到这些词的,但显然你们对本不该用于这个时代的它们理解无障碍。”
“当然,我还有一个未经证明的猜想或许可以作证。”云铭用手指在茶碗里沾了点水,在地上涂鸦起来:“已经明确的一点是,故事发生的背景是京城,如我所见,这里异常真实。”
“那么反之又会如何呢?除京城外的那些地方,那些不被作为舞台的区域,还会被塑造的这么逼真吗?甚至……它们可能根本就不存在,京城即是全部,即是整个世界。”
濮车侍被云铭吓的嘴唇都白了:“那照你这么说,我还有多少记忆是真的?我明明还能记得几年前我去江南的事啊。”
“应该是从四月二十五日之后,记忆就属于你自己了。我进入这个世界至今为止整整七天,穿越前的记忆没有受到影响,可作参照物。”
钟义提了个一针见血的问题:“那么我们应该如何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呢?”
云铭大力摁了摁眼角:“说实话,一筹莫展,我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等待梦境自行结束,它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我完全不清楚。”
“不过这样也好,我想请二位动用锦衣卫的力量,帮我去办一件事。”
第128章 三日之乱
“钟哥,你信了那说书先生的话了?”左右没有外人,濮车侍就直接与钟义以兄弟相称。
“不是我想不想信,而是我不得不信。”钟义脸上愁云莫展:“按说作为锦衣卫,怀疑一切才是我们的行为准则,但听了他一番话下来,纵使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是信的。”
“不错,我也有这样的感受,云铭说了,这可能是我们的潜意识在发挥作用。”
“潜意识……又是一个之前闻所未闻却理解顺畅的词汇啊。”
“是啊,不仅如此,我甚至还知道这幅画叫作素描。”濮车侍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卷展开:“这是中原从未有过的绘画技法,我也不曾听说,但当云铭画下这幅后,我却一点儿也不新奇。”
在濮车侍手中的,是不久前云铭花了一个多小时,用炭灰作画笔,画出来的嫌疑人肖像。当然,其实也不存在什么嫌疑,楚宗阳的犯罪证据很确凿,云铭此时就在濮府里开足马力把楚宗阳的画像复制一张又一张,数量要足够贴满京城的所有城门与关隘。
鉴于在这个世界里,素描技艺是独属于云铭的,所以他这两天也不干别的事了,专心画通缉令就是。
“本来他提出要寻求锦衣卫的帮助,我当是什么难题,原来只是想尽快将此人缉拿罢了。”钟义伸手将画像接过:“这个人是昨夜杀害沃顿的凶案主谋,于情于理我们也应该全力追查的,他提不提要求都无所谓。”
“可是钟哥,我们锦衣卫不是从来不过问江湖事吗?”
“朝廷与江湖井水不犯河水那是以前,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事务上纲上线,何况事是在你家发生的,锦衣卫怎么可能不介入?”
“原来是这样,那你觉得几个杀手背后的主使可能是谁呢?”
钟义四周望了望,没看到有人经过,这才低声道:“三具杀手的尸体你都检查过了,一个身手上有玺剑派的影子,另外两个内功是四象门的底子,逃掉的那个只知道武器是一把刀,我暂时还想不到是哪个人物,你光看刺杀沃顿的四个人里有一大半是宗派弟子,你心里没点数?”
“你的意思是说……”濮车侍紧张兮兮起来:“江湖正道们开始内讧了?”
“嗯,今天都五月初二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这一个月以来,江湖上的邪魔歪道都被正道们拦截在京城外了,根本进不来,那么神宝就由他们自身内部竞争了,离神宝显灵还有三天,按捺不住终于动手很正常。事实上他们已经很能忍了,我不得不安排徐副使和姜瑶去煽风点火,让正道之间的内斗早些开始。”
“欸?所以苍梧派掌门只是运气不好?”
“对。副使和姜瑶准备杀谁都一样,只要那个人是江湖正道,方便我们祸水东引就好,马纯确实是撞上了。”钟义的语气满是惋惜:“但是有人对沃顿居士出手我是没想到的,像这种独来独往,又兼具实力与名望的武林中立派,朝廷自然愿意示好乃至招揽的。甚至最坏的打算是,如果朝廷真的没能把神宝守住,落到沃顿这样的人手里总比其他什么掌门帮主手里要好得多。”
濮车侍的神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呃……等一下,难道神宝的传闻原来是真的吗?我一直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个引江湖客们上钩的饵……”
“当然是真的了,不然你以为武林豪杰都是傻的,不加验证的事情就敢往京城跑?告诉你吧,因为神宝泄密一事,东厂的人这两个月都快查疯了。”
“那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啊?”
钟义忠厚的拍了拍濮车侍的肩膀:“本来这种事情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现在透露给你也是因为实在瞒不住了。未来几天,整个京城都会成为战场和猎场,锦衣卫不方便介入的时候,就需要你这个轻薄公子出面了。”
“了解,我踏入武途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有江湖上这层关系在,很多事情我好插手。”
“正是如此。”
…………
不知道钟义是预言家还是乌鸦嘴,反正确实如他所说,五月初二、初三、初四这三天,京城就没消停过,颇有山雨欲来的趋势。
五月初二的晚上,素手娘子阮丹丹遭人暗算伏击,所幸在包围中杀了一条血路出来,虽元气大伤却性命无碍,目前不知所踪。此事究竟是何方势力所为也尚不明了。
同一晚,怜香阁走水,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据传怜香阁头牌瑶儿姑娘葬身火海。
五月初三,玺剑派和四象门的子弟不知怎的生了许多龌龊,两派剑拔弩张,沃顿居士之死是两派合力所为的谣言也越传越广。
五月初三晚,带队前来京城的崆峒派掌门大弟子遇刺身亡,尸体上的伤痕经过勘验,确认是凶手以剑做刀,混淆视听。
五月初四,谣传玺剑派掌门,剑神古明空秘密抵京。
连日来的江湖争斗多如牛毛,上述几件事情算是影响大的,小人物们那细枝末节的纠纷就不再赘述了。
当然,有一件事不得不提:五月初四,京城的各个城门关隘都贴上了楚宗阳的肖像,包括巡逻的差人们也是领队的人手一张,盘查严厉。
“哎呦我的天,手酸死了,这张脸我都快画吐了。”云铭揉着手腕叫苦不迭:“三天我画了几张?四十张?五十张?”
“不止,五十五张,但是每一张都在以肉眼可辨的程度下降着质量。被指挥使带走的那张,也就是第一张,确实栩栩如生,至于你刚刚画完的这个。”卓婧把云铭的大作挂起:“你觉得这玩意儿是个人?”
“太累了啊,我当年美术统考备考突击都没这么大作业量。而且你放心,虽然我后面越画越潦草,但人物特征一直把握着,还是有参考价值的。”
这里是濮府,钟义和云铭商议后,都决定云铭留在此处才是上策。最近濮车侍可是成了大忙人,京城里哪里有江湖人士现身,他都得去现身刷脸打招呼,干脆不怎么回府了。濮公子一天天没个人影,卓婧作为濮府的武术教师也就无徒可教,便被钟义指派来看着云铭。这两人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卓婧时常听到从云铭嘴里蹦出来的新鲜词,早就见怪不怪。
“云先生啊,我看你现在画像已经足够了,这笔也就用不到了,送我成不?”卓婧捏着一根芦苇杆子爱不释手。
这就是云铭费了半天功夫生生造出来的炭笔。他取了些木炭燃烧后的灰烬,掺着米浆、蛋清和清水一股脑灌进中空的芦苇杆里,失败多次后才整出一支好歹能用的。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珍惜点啊,辛辛苦苦就做出来这么一支,蛋清和米浆的配比太难兑了,我不保证还能有第二支。”
“你这个说书先生有点意思,一双手不知道怎么长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搞出来。”
“错啦,这是知识的力量。古代建房子不都拿这些做粘合剂嘛,我就试了下,运气成功了。”
(云铭制作的这支炭笔相当于拿固体胶棒在铅笔灰里滚一圈做成的“铅笔”,能用,但是不好用,正常炭笔绝对不是这个制作法)
“你不是还会制作弩机吗?说起来,你肯定不会未卜先知,知道那晚有刺杀,怎么就提前布置道具了呢?”
云铭取过一个铜盆打水,搓去双手的炭粉:“不止哦。其实除了弓弩,我的床底下还藏了一袋石灰粉,枕头下放着我用撅断的毛笔做成的木钉。对了,床头地上搁着一壶油,随时可以当燃烧弹丢出去……”
尽管第一次听到燃烧弹这个名词,但卓婧显然可以理解这三个字背后代表的含义:“喂喂,你真的是个说书的吗?我当年行走江湖都没这么小心。”
“我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
“可你的所作所为明显更像亏心事做多了,害怕夜半鬼敲门啊。”
云铭冷笑一声:“呵!明白了,你莫非就是这部小说里的吐槽役?”
卓婧以沉默作答,这句她是丁点没听懂。
“对了,这两天京城生乱子了吗?”云铭想起了正事:“濮车侍每天早出晚归,说明现在京城里各路豪杰荟萃啊。”
“说对了,京城里每天都在死人,这个派那个帮的弟子打一打是家常便饭。”
“那么多武林中人,应该能打听到这个人的消息吧?”云铭一抖画卷。
卓婧点点头:“有人怀疑此人是蓬鸥。”
“连真名都探出来了啊。”云铭惊讶不已,他误听成了“彭欧”。
“不对,蓬草的蓬,海鸥的鸥,蓬鸥只是个外号,真名无人知晓。他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以近乎无一失手的任务经历闻名遐迩,据说他的兵器就是一把刀。”
“唔……”云铭又习惯性的摸着下巴:“希望最好就是这个蓬鸥,被人盯上的感觉真是太不爽了。”
…………
与此同时,蓬鸥,或者说楚宗阳,此刻正面临着麻烦。
城西的一处闲宅里,他正与阮丹丹对峙。
“你是蓬鸥吧?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我认得你的刀法。”阮丹丹前天晚上在伏击下受了重伤,现在刚缓过来就呛声自己的救命恩人:“为什么要救我?”
阮丹丹这话听起来颇不近人情,但其实……没毛病。
素手娘子与蓬鸥,此二人在今天之是前全无交集的,并且一个是江湖正道,一个是黑色世界拿钱办事的杀手,也不存在同行间的惺惺相惜,但那晚要不是楚宗阳出现的及时,阮丹丹可就真的栽了。这么一想,楚宗阳的出手尤为可疑,甚至阮丹丹都在考虑连环计的可能性了。
“素手娘子,我的帮助当然不是无偿的。”从不作伪装覆面的楚宗阳一改往常,他的脸上正戴着一副黑色面罩,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他竖起一根食指伸到阮丹丹眼前:“你要替我杀一个人来换,并且……很急,就这两天。”
第129章 盟友
“帮你杀一个人?”阮丹丹把楚宗阳的话反问了一遍:“我听闻你蓬鸥行走江湖向来独来独往,怎么今天想找帮手了?”
“括噪。”楚宗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拔出一把直刀架在阮丹丹的脖子上:“我蓬鸥做事不需要向外人解释理由,但这次我可以破例告诉你,我谋求你我联手的原因是因为我一个人对这次要杀的目标没有把握。”
(此刀并非洗辰。尽管江湖上几乎无人识得洗辰刀,但楚宗阳稳妥起见还是备了一把凡铁做主武器)
“以你的实力都没有把握……你要杀谁?古明空?邹毅?鲁令远?”
阮丹丹想到的这几位,都是江湖上如雷贯耳响当当的人物,皆为江湖大派掌门级别的高手。楚宗阳虽强,但对上这些人的确难以轻胜。
然,楚宗阳的回答远超她的预料:“都不是,说起来我的目标你也见过,就是五月初一那天你在城南商街上遇到过的说书先生。”
自濮府一战之后,楚宗阳就效率奇高的查出了云铭的来历,并连带知晓了阮丹丹与濮车侍因为云铭而起的冲突。
“难道那个说书先生深藏不露?连我都没察觉到他身上有内力?”阮丹丹倒是对云铭还有印象,但她并不认为云铭其实是个隐藏的大佬。
“不,我想他应该就是个普通人。”
阮丹丹自是不信的:“怎么会?”她的疑问里包含了两个意思:第一是值得楚宗阳兴师动众的目标怎么是个凡夫俗子,第二是楚宗阳对付一个平头百姓怎么还需要帮手。
“我有必杀他的理由。”楚宗阳不愿多做解释,事实上他也没法解释,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动那么大的杀心。“这个人叫云铭,已经躲在濮府里好几天了,我一个人潜入不保险,需要你帮我。”
“又是濮府?”阮丹丹机敏的要素察觉:“五月初二,沃顿居士在濮府死于黑手,也是你做的?”
“没错,并且我可以告诉你,雇佣我刺杀沃顿的是玺剑派和四象门。”
“…………”
楚宗阳见阮丹丹沉默不语,索性又抛出一个大瓜:“顺便说一句,初二晚上伏击你的那伙人,都是那两派的弟子。”
“这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好说,因为我也参与了,只不过一直作壁上观,在你命悬一线的时候才出手料理了他们,救下你一命。”楚宗阳倒是真不忌讳,实话实说。
“你这……多此一举到底是图什么……”阮丹丹的思维已经混乱了,她无法理解面前这个杀手令人费解且矛盾的举动。
“我说过了啊,我需要你的帮助。这两天我一直在物色可以合作的人选,你是一个,崆峒派掌门的大弟子胡继也是一个,不过因为他不愿意帮我,所以我把他杀了。”
“威胁我?”
“是的,胡继的身份虽然高贵,我照杀不误;你一个背后无依无靠的江湖独行侠,我杀了更是毫无风险。”
“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对你兔死狗烹的打算,不会利用完你就对你动手的。”楚宗阳抽刀回鞘,用手拉了拉脸上的黑色面罩:“你看,我不让你看到我的脸,这就足够体现我的诚意了。我呢,为了有意提高自己的任务难度,杀人时都是不遮脸的,把所有目击者当场灭口就好。”
阮丹丹吐槽道:“你似乎很喜欢做多余的事。”
“呵……江湖上威名远扬的剑神古明空,所修的不正是此道吗?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剑途,与我的所为有何区别?”
“好吧,我说不过你。”阮丹丹放弃了无意义的争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但我不会助纣为虐的。”
楚宗阳毫不意外:“你们这些江湖正道脑子就是迂……罢了,我直说吧,我不需要你和我一起潜入濮府,只需要你用正常手段拖住濮府的高手片刻,这总可以吧?”
…………
说来也巧,就在这京城里,另有两人也在谋求联合搞事情,其中一位还正是楚宗阳和阮丹丹对话中提及的剑神古明空。
古明空今年四十有六,正是当打之年,修内功四十载,习剑法半甲子,有当今武林第一剑客的美名。
能和他同座共饮的自然不会是无名小卒。古剑神对面坐着的乃一豪横彪悍男子,煞气逼人,豹头环眼,双掌就有蒲扇大,让这哥们去影视城试镜张飞李逵都不带化妆的。
此人的身份有些特别,是四象门的前任掌门,外号“麒麟相”的秦簇。
这个秦簇,年龄其实并不大,比古明空都还小了两岁,看外观也不见残疾,并不存在战力下滑实力下降的问题,那为什么好端端的就成了前掌门了呢?
简单,因为江湖上容不得他继续掌舵四象门了。
首先,秦簇是武学奇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尽习四象神功并熟练掌握,但这其实也没什么,历任四象门掌门都可以做到。然,秦簇却是凭一己之力,把四象神功下的每一种武功都练至大成。
前文说过,四象神功是四门武功的统称,分别是青龙绞、白虎猎、朱雀游和玄武御。按说这四种功夫应该是一脉相承的,合练互不影响,但在整个四象门上下百年的历史上,唯有开派祖师爷一人做到了这一点。
问题就出在朱雀游上。四象神功中的青龙相、白虎相以及玄武相都是外家功夫,唯独朱雀相是一门轻功。讲究稳重的横练和偏向身法的轻功原则上是相冲突的,在习武初期问题表现的还不明显,越练到后面就越严重,因为朱雀相无法与其他三相中的任何一相结合,强行施展起来会导致内力错乱、真气逆行,轻者伤本源心血,重者毁武道根基。以现任四象门的话事人鲁令远为例,他把青龙白虎玄武三相功夫练至纯臻,朱雀游不过才涉猎一下。
但秦簇,是继四象门老祖后,又一位把四象神功成功合练的人。他的方法就是开辟第五相:麒麟身。
武者施展麒麟身以为中枢,其他四象为辅助,便可轻松协同攻守,易于调度进退,困扰四象门百余年的终极难题,就这样被秦簇破解了。
那之后,时任四象门掌门之位的鲁令远当即退位让贤,秦簇成为该宗门新的扛旗人;麒麟身的运功法门也推广到全宗,人人苦练。一时间,四象门一团朝气,蒸蒸日上,大有一跃超过积年老派少林武当的趋势。
可惜事物的发展规律是胜极转衰,没过多久,四象门就被釜底抽薪,秦簇被迫离开宗门,其创造的绝世神功麒麟身也被打入冷宫,无人敢练。
秦簇当上掌门后,性格愈发暴虐,脾气反复无常,对门内弟子拳打脚踢那是家常便饭;对外则大搞比斗擂台,动不动就签生死状,用合法手段屠害其他江湖豪侠。
说白了,秦簇干的事和那苍梧派掌门马纯做的是同一个性质,不过后者只是道德底线够呛,秦簇则有魔道潜质,影响坏的多。
那么这人的性格怎么说变就变呢?追根溯源,还是麒麟身的问题。武林众人后来才发现,没有相应的心法作为根基,练这门功夫的人就会不知不觉的走火入魔。四象门新练麒麟身的那些后生还有救,作为首练者的秦簇就无力回天了,魔性入体,再难挽回。
鉴于秦簇也算受害者,以前犯下的事儿就不追究了,但四象门还是依照规矩将其逐出宗门,掌门一位又交还给了鲁令远。
多年来,秦簇一直没有放弃五相合练的梦想,但他蹉跎许久岁月,进步寥寥,直到两个月前听闻京城有神宝现世的消息,才让他又看到一丝希望。
“古兄,这才半天功夫,你秘密抵京的事都快传遍了。”秦簇大恼,将一壶酒水一饮而尽:“那些没来的掌门帮主,你准备怎么应付?”
同是喝酒,古明空的姿态就斯文的多,抿了一口就放下酒杯:“无妨,待我夺取神宝,许愿成功,一身的剑道修为盖世无双,拦路之人杀了便是,何惧之有。”
看官们读到这一段,大概也就有数了:这个剑神古明空,跟秦簇是病友,也入魔了。
不过和秦簇不一样的是,秦簇是因为练了不完善的麒麟身才入魔,算是客观原因,而他古明空就是强烈且纯粹的偏执之心导致入魔。
古明空的功力也数年不曾精进了,在他的武途已经登峰造极,敌手难觅后,那套“作死式”修炼法已经没效果了,他也把神宝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秦簇朗声大笑,振的窗户纸都哆哆嗦嗦:“古兄好大的抱负,可惜洒家不会轻易让你如愿。”
“那样最好,我也期待着与秦兄弟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古明空战意盎然:“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再多排除些竞争对手才是。”
“古兄多虑,京城里已经没什么可以入眼的家伙了,马纯、沃顿的死亡属实,素手娘子虽然不知所踪,但一定身负重伤,翻不起风浪。唯一还有些威胁的,也就江东邹家家主,有“飞骏”之称的邹毅。”
“不,准一流的高手,除去他们四位,还有一人。”
“谁?”
“杀手蓬鸥。”
“就是先杀沃顿,又在初二晚和我们两派人马一起去袭击阮丹丹的人?我竟将他忘了。”经过这么一提,秦簇也反应过来:“此人在那之后就与阮丹丹一样失踪了。前两日我们只当是他未能完成任务就不告而别,莫非还有其他可能?”
“这二人是目前最大的变数,不可不防。”
“不错,我四象门这就派出闻侯鹰探,仔细搜查二人下落。”
“我玺剑派也是如此,秦兄弟有劳了。”
“有劳。”
第130章 碾压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濮府风云
真的不怪古明空和秦簇不给力,确实是他们的对手开了挂。
肖琪写的设定是武侠世界,因为自赎之书的特效导致里面混入了几个超能力者。除云铭外,每个魂穿人士都是鬼级的能力者,身体素质已经脱离了人类范畴,那还不得把书里的土着压着打啊?
诚然,一众武林中人自是远远强于普通人的,但浑身功夫再高,也受制于武侠小说的世界观。任你宝剑耍得再怎么出神入化,也不可能剑劈高达不是。
我们回顾一下本作第123章,有个细节值得玩味:当濮车侍看穿阮丹丹的暗器轨迹,后者表示了惊讶。阮丹丹只以为江湖上盛传的濮车侍习武不精是这位公子哥玩的扮猪吃虎,根本没有,也不可能往魂穿方面去想。
在肖琪落笔之初,“濮公子”这个角色就是一个插科打诨、玩世不恭,身为绝密锦衣卫却功夫很差的喜剧形象,断没有可能用双眼跟上素手娘子的暗器。是濮车侍的魂穿,使得“x公子”成为了“濮公子”,“x府”成为了“濮府”,也使得“濮公子”的武功从“三流货色”变成了阮丹丹口中的“中游水准”(云铭猜的没错,肖琪不会巧到正好把“濮”这个少见姓用在剧本人物身上)。
不过自赎之书里的原创人物对战超能力者也并非没有赢面,楚宗阳斩杀沃顿就是靠“趁你病要你命”的。但是,楚宗阳的下次出手,未必有这等好运了。
…………
五月初四的傍晚,素手娘子阮丹丹来到了濮家府上,直言希望濮府给她提供庇护。
江湖人谈江湖事,濮老爷子没有现身,由公子濮车侍和家教卓婧接待了前来投奔的阮丹丹。
阮丹丹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实际:前天晚上她遭到了不明身份的一伙人的围攻,奋力拼杀才逃的一条性命,再此之后躲躲藏藏了两天,今天终于决定上濮府来避一避。
这些话,七分真三分假,假的那部分就是阮丹丹隐去了她和楚宗阳的合作,但是整体听下来,一套说辞还是很具有说服力的。
本来嘛,濮车侍在江湖上的人设就跟柴进大官人高度重合,乐意结交武林豪杰啥的,虽然武功不行,但凭借着钞能力行走江湖也是有头有脸。如今江湖上久负盛名的素手娘子诚心来投,怎么说也不可能将她拒之门外,所以,濮车侍大手一挥,准了。
阮丹丹就这么在濮府里住下了,至此,楚宗阳的作战计划算是完成了一半。
夜半时分,阮丹丹叫上卓婧,又要拜见濮车侍。
“半夜三更的,干嘛呀?”濮车侍打着哈欠,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着实令他不爽。
“小女子感谢公子收留。”阮丹丹一个抱拳:“萍水相逢,承蒙大恩,无以为报,愿以一部上乘功法相赠公子。”
濮车侍彻底被阮丹丹的架势吓清醒了:“突然那么认真干嘛,这个语气加措辞都好像要以身相许一样……欸,什么功法,拿给我看看。”
“一本剑谱,名曰《惊鸿剑法》,是我早年游历时碰巧所得。秘籍奥妙无穷,可我不修剑道,在我手中只是鸡肋,素闻公子习剑多年,又有神兵残阳,与《惊鸿剑法》真是相得益彰。小女子思来想去,决定把它献给公子,以报恩情。”
“哦?确实不错,想必撰写这本功法的前辈定是剑道大能。”濮车侍的眼力劲儿还是有的,简单翻阅了一下就知道这剑谱不俗。
“素手娘子有心了,此物与我甚合,只是作为谢礼太过珍重,我受之有愧。不如阮女侠再提点条件,我们公平交易可好?”
“公子客气了。”
“不敢当不敢当……”
在濮车侍和阮丹丹客气来客气去的当口,有一个黑衣人驾轻就熟的翻进了濮府,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东厢房的房顶上。这里是濮府客房的所在,阮丹丹、云铭,包括沃顿生前,都居住于此。
“嗯,东西向的围墙根儿有一枚铜钱,看来目标确定还住在之前的屋子里。”
不用说,这个黑衣人就是楚宗阳,值得一提的是,他今晚的行动知道蒙面了。
为了击杀云铭,他先让阮丹丹用合理的借口进驻濮府,约以铜钱作为暗号,确认云铭的行踪动向。
阮丹丹献宝的时间,自然也是早就和楚宗阳约定好的。他自掏腰包了一本《惊鸿剑法》,让阮丹丹以献宝为由支开卓婧和濮车侍,给自己的潜入创造条件。
楚宗阳做杀手好几年了,奇奇怪怪的功法林林总总攒了二十来本,大多数秘籍都很普通,《惊鸿剑法》算是他的所有收藏中数一数二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他懂,虽然楚宗阳依旧没弄明白为何自己会对一个说书先生抱有那么大的杀意,但不影响他不遗余力。
“插翅刀田维城,难缠的狠角色,不过他是濮家老爷子的贴身侍卫,平常不离东家左右。杀沃顿那一晚,如果不是动静闹的太大,应该也引不来他。”
“梨花将卓婧,武功虽然比我差上一些,但拖住我就麻烦了,加上轻薄公子濮车侍就更难对付,赶紧趁着这个时机把那云先生宰了,等那两人反应过来就晚了。”
银灿灿的洗辰刀从刀鞘中拔出,楚宗阳纵身一跃跳入院落内,如影子般悄无声息。
落地的那一刹那,他感到身后有微风拂过。
这里是围墙内,哪来的微风?
胸口剧烈的疼痛感窜入脑海,突如其来的攻击令楚宗阳心神震荡,他听到耳后传来一个脆嘣嘣的女性的声音:
“终于等到你了,杀手先生。”
姜瑶手上又用力了几分,神兵双匕弦月插的更深了,上弦和下弦都被姜瑶从后背捅入,贯穿楚宗阳的胸膛,左右各一把,哪怕楚宗阳是个内脏长反的镜像人都得死。
然,异变又生。本应必死无疑的楚宗阳,头颅猛地拧转一百八十度,和姜瑶来了个面对面,并且张嘴以一个人类绝对办不到的下颚开合度向女孩的脖颈咬去。
姜瑶大惊失色,弃了两把匕首,闪身后撤,让楚宗阳那两排尖牙咬了个空。
没等姜瑶作出下一步反应,楚宗阳赶紧趁着这会儿敌人愣神的功夫逃跑。待到吓懵了的姜瑶脑子清醒过来,楚宗阳早溜出去好远,追无可追,并且还带走了仍插在他背上的神兵弦月。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时间来到后半夜,现在是五月初五的凌晨两点,濮府的一间地下密室里,有数人和衣而坐,听着姜瑶的汇报。
密室里共有五人,正是云铭、钟义、濮车侍、徐惜、姜瑶五个,被“抓”进自赎之书的所有人,都聚齐了。
“心脏和肺都被捅穿了,非但不死还能跑?什么功夫这么邪性?”濮车侍一拍大腿:“莫非是妖怪?”
这种无效发言自然是被云铭无视的:“可惜哟,被那厮跑了,下次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让改面鬼撤了?”徐惜接口道。
“行,让那老哥歇歇,这几天留在东厢房那儿扮演我辛苦了。那个杀手今晚遭了伏,以后不会再踏足濮府,改面鬼这个诱饵没什么用了。”
姜瑶有些泄气:“抱歉,是我的失误。”
“没事,怪不得你。”云铭拜拜手:“设局的人是我,你是最适合执行这个任务的人,只能说世事无常。”
濮车侍问道:“云铭,那个素手娘子该怎么处理?”
“就当今晚无事发生。尽管她和那个杀手是一伙儿的,但应该不是同伴,可能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就不追究了。”
“欸?她是坏人吗?”
“原来你是真没看出来啊?我还以为是你演技好。”云铭一副震惊脸:“阮丹丹要是真心想报答你的恩情的话,干嘛大半夜送礼,致敬曹操吗?”
“关曹操什么事?”濮车侍不解。
“董卓、七星刀。”
“……明白了,她的目的是想拖住我和卓婧,好让杀手行动。”
“对喽。阮丹丹完全可以把自己从这场刺杀中摘的干干净净,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和杀手有配合;就算她献剑谱时你就发现不对劲也无妨,因为在他们的计划里,这点时间也足够一个业务娴熟的杀手干掉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说书先生了。”
“杀手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一直沉默不语的钟义终于开口:“大家的记忆恢复的怎么样?”
“还不错。”徐惜摆弄着手中的银针:“大前天你第一次和我说起这些的时候,我嘴上说着不信,内心却能清楚感受到脑子里某些上锈许久的东西松动了。”
“两天里,穿越论的证据越来越多,似乎超过了一个阈值,导致曾经的记忆大量涌现。如果说记忆是水,施加在我们大脑上的封印就是堤坝,虽然这个大坝还没塌,但已经开始漏水,并且不可能堵上,溃坝只是时间问题。”
五月初二,云铭见到钟义后,猜测徐惜和姜瑶大概率也在这个世界没跑了,一问果然,云铭便请钟义把他们谈话的内容带给二人。当天晚上,一是出于不少江湖客对于苍梧派掌门马纯之死的追查已经注意到了怜香阁,二是出于对这个世界的怀疑,徐惜这个掌柜的亲手把怜香阁给点了,带着姜瑶和改面鬼偷偷转移到了濮府。就是在这里,几人定下了钓鱼杀手的计策。
“看来大家的记忆都有所恢复,只是有快慢多少的区别,至少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了。”这对唯一保留了完整记忆的云铭来说真是莫大的好消息:“我们讨论讨论离开这里的办法吧,这个大型实景附带真人Npc的复古文化园我是实在不想待了。”
第132章 钞能力
五人一时半会儿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无奈之下,云铭让大家都回屋睡觉去,别浪费时间了,天亮再做打算。
转机来的很突然,当云铭再度睁开眼睛时,头顶已经不是青色的纱帐,而是光线温和的暖色照明灯,自己的姿势也由卧床变成了半仰躺。
“卧槽,出来了?”云铭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真皮座椅上,他本想一跃而起,却没有成功,腰间有一物牢牢束缚住了他:“安全带?”
云铭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前排人员的注意,一张熟悉的脸探了出来:“晚上好,云先生,休息的怎么样?”
“休息的很好,谢谢关心。如果你能把你的头缩回去,不要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就更好不过了,金.瓦拉里洛。”
“嘿!”金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承认,换作我也不愿意被人在胸口打上一枪,但你也知道,那个时候我们还各为其主,现在我们可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了,相处记得和睦些。”
“我可不记得戈登.加德纳和我谈过薪资待遇的问题,况且我也没有和你做同事的打算。”
云铭本来还想仗着自己的母语优势,准备和金嘴炮大战三百回合,一个陌生的女性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们好吵啊,再打扰我休息我就把你们俩都送回古代。”
说话之人正是让云铭等人体验明朝半月游的罪魁祸首肖琪。她扯掉眼罩,摘下耳机,把放在小桌板上的眼镜戴起来,明显是不准备再睡了。
“噢嚯,害我去明朝自力更生的就是你啊。”云铭“怒目”而视(当然是装的):“你知不知道身无分文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活下去有多难?”
“知道,在唤醒你们前我翻了翻故事,说真的,剧情走向离奇的连我这个原作者都接受无力。”
“唔,你刚刚说唤醒“你们”……其他人在哪儿?”
“安啦,都在后面餐厅呢。”金朝后方努了努嘴:“你的同伴比你早醒一会儿,去吃东西了。”
“不是吧……”云铭解开安全带站起,拉开后方的舱门:“我们现在是在飞机上啊,哪来的餐厅?”
肖琪理了理短发,也离开了座位:“我去喝杯咖啡。”
门后的景象,让云铭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云铭之前从体感上判断出自己身处一架飞行中的飞机,这个结论是没错的,但他打开门后才意识到这是一架奢华的私人飞机。
入眼就是一个占地面积不小的吧台,各色酒水琳琅满目,云铭能认出来的品牌十不足一;作酒保打扮的印裔空姐往几支高脚杯里斟满香槟,仪态万千的端向吧台后方的几排沙发。
“谢谢你,美丽的小姐。”濮车侍笑容可掬的接过其中一杯,抬头望见了开门而入的云铭:“欸!你醒了啊,想喝点啥?”
肖琪拿着一罐咖啡,在濮车侍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如此自然的语气很容易让人误解这架飞机是你家的啊。”
“同意。”云铭夺下濮车侍手中的酒杯,自己仰头喝了个一干二净:“钟哥呢?”
“在这里。”钟义就坐在不远处,只是前排宽阔的沙发靠背将他的身影挡住了。
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被钟义抛了过来:“你的随身物品,我们之前留在渔船上的东西都被戈登带上来了。”
云铭大致检查了一下,没发现什么问题:“你们俩什么时候醒的?这是要飞去哪儿?对了……徐惜和姜瑶也在飞机上?”
钟义坐了过来,方便对话:“现在是九月三号凌晨三点十分,我和濮车侍比你早醒半个多小时,至于暗军那二位去后面餐厅了,我们四个是同时清醒的。飞行的目的地我确实不知道,不过不像是押解我们回龙郡。”
“所以,为什么只有我被特殊照顾了?”云铭色厉内茬的叫嚣:“是怕我在地面上醒来后就立马用异能逃跑吗?”
“你可给我要点脸吧。”肖琪扬手把喝空的咖啡罐摔在云铭脸上:“我把你们五个从自赎之书里放出来的时候,只有你在睡觉。从虚拟世界到真实世界那段时间里你一直是睡眠状态,所以多出来的那半个多小时你不是灵魂离体导致的昏迷,只是单纯的睡着啊。”
“哈……原来是这样嘛。”
“是啊,散会后我回屋睡不着,在院里瞎溜达。”濮车侍又拿了一杯香槟在手:“突然场景一换,我就回来了。”
钟义补充道:“醒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飞机上了。鉴于在空中无处可逃,并且这位肖琪小姐又有着瞬间让我们丧失行动力的异能,所以我们没有反抗。”
“不过哪怕没有这两个原因,以在场的敌人质量和数量来看,我们也没啥胜算就是了。”
“……这架飞机上到底挤了多少能力者?”云铭听着钟义话里的意思,除了已经见到的金和肖琪,机舱里的高阶能力者至少还有三个以上。
恰在这时,隔间的门再度打开,金从门里走了出来。他取下机舱壁上挂着的话筒,清了清嗓子,用汉英双语播报了以下内容: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到达本次航行的目的地马尼拉市,请各位向餐厅移动,我们在那里将召开行动会议,感谢您的配合。”
…………
云铭等人“配合的”来到位于机尾的餐厅,一路上经过了吧台、卧室、衣帽间、书房、私人影院,每个房间都充斥着堕落与腐朽的铜臭味。虽然我也很想用上几百字,把这架飞机的金碧辉煌好好描述一番,同时达到丰富细节和强凑字数的双重目的,但是吧……写不出来,《x时代》内味儿真不是人人都能写的。所以,这飞机有多壕,大家想象就好。
“功能很全面啊,说是把一幢完整的房子搬上来了也不为过。”云铭啧啧称奇。
“毕竟它的前身是联邦成立之前,东南亚某国的总统专机嘛。”面对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诸人,金很乐意讲解:“全球的国家政体被地球联邦取代后,海量的原国家资产涌入民间,落到了个人手里。很多联邦高层或是富人,莫说是一架飞机,足够装备一整个步兵师的军火库都有。”
“所以……拥有这架元首座驾的戈登.加德纳,是联邦的高层人员?”
金摇摇头:“不,加德纳先生属于后者。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并且将它们全部投入到反抗运动中。”
“在东南亚地区活动的雇佣兵九成都是他的人,那些做这门营生的狂徒很愿意为了大把大把的赏钱而给加德纳先生卖命。他还将雇佣兵们秘密编练,提供难以数计的高科技武器装备,包括重型单兵机甲和改造人技术。总之,戈登.加德纳依靠着金钱的堆砌、出色的谋划和卓越的人格魅力,使得几万人的乌合之众被他拧合成一股不容小嘘的力量。”
云铭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我就说他在没有军事实力支持的情况下怎么胆敢对乔瑟夫.查普曼的统治区域下手,毕竟能力者数量有限,也不可能完美取代中下层官兵,原来是自己手上就握着私兵啊。”
“事实上,就连相当一部分的联邦军队,戈登先生也有节度的权力。”金又爆出来一个惊天大瓜:“东南亚的联邦最高层,也就是乔瑟夫的直系部下里,鲜有没收过他的钱的,这些人靠出卖乔瑟夫的利益狠狠的大赚了一笔。上船容易下船难,我想那帮家伙此刻仍在金棕榈酒店的大宴会厅里向着帕尔默表衷心吧。”
“金棕榈酒店?”钟义听得这名字耳熟:“就是我遇到韦德和前原斗阳的地方?”
“嗯,那里算是另一片战场。加德纳先生的计划有三条线,两武一文。第一条线,集合所有能被调集的能力者力量,击杀夺嫡四子,控制乔瑟夫.查普曼。第二条线,派遣私人军队夺取宝象郡境内的几大军事基地,主要在宝象郡与龙郡、婆罗多郡的交界地区,为了阻挡政变后,联邦内阁成员唐文龙和艾布拉姆可能的武力介入。”
“第三条线,金棕榈酒店,也是唯一一场文战,由万岛郡总督帕尔默负责,目的是让联邦高层内部接受东南亚易主的事实,自上而下的瓦解抵触情绪,并且进行一下利益的初分配。把他们喂到四成饱后,这帮家伙就会为了更多的狗粮而替加德纳先生的上位摇旗呐喊。”
“呃……金,容我吐槽一下,你刚刚的措辞似乎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别误会,金钱不是所有人跟随戈登.加德纳的理由,比如帕尔默,身为一郡总督的他不缺钱权,却依然是加德纳先生坚定的支持者。”金顿了一下:“他是为了理想。”
“能力者里,莱昂内尔为了复仇,前原斗阳为了家庭,至于我嘛……咳,正义……”
大概是自己都觉得中二,金这话说到末尾明显较之之前底气不足。
“听起来你们大家都好有故事。”云铭看向肖琪:“那么,你是因为……”
肖琪扶了扶眼镜:“我和姐姐算不上什么部下,也没有义务去履行戈登的一切指令,暂时听命于他只是兴趣使然和尚未找到更好的老板。”
同样是有钱阶级的濮车侍问了一个比较关心的问题:“金,你的boSS到底是做什么发家的?很难想象他可以从一穷二白发展至今天,我能够想到的产业只有黄赌毒和军火。”
“金融业,正经营生。”金回头看了看众人的表情:“不相信?”
“是靠“律”吗?”云铭反问。
“答对了。对于商人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商业嗅觉,影响资本的可以是政策,可以是科技,还可以是潮流,这些都需要商人靠着天赋力去感知。当然大多数人是没这个本领的,要么拼要么赌,而律这个异能恰恰赋予了能力者洞悉规则和联系的力量,这使得加德纳先生每次都能站在金融的风口上。”
众人边走边聊,已经来到了飞机的中后部分,前方有舱门作阻隔,从飞机的体长和常识去判断,门后就是餐厅,并且空间不小。
金握住了把手,俯身用另一只手作了个请进的姿势:“btS的三位,门后聚集着加德纳先生最精锐的部下,也是本次行动的作战成员,待会儿你们将见识到自火种战役结束后最豪华的救援阵容。”
第133章 豪华阵容
众人鱼贯而入,餐厅面积果然不小,里面坐着好几位,加上云铭等人也不显得拥挤。
坐的离舱门最近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白人男子,着量身定制的酒红色西装,只有一米六左右,相比于身高,他的五官毫无特色。此人抱着双臂,身体深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似在假寐,连众人到来发出的动静也没惊扰到他。
尽管钟义只和这个男人有过一面之缘,但其外貌特征深入人心,钟义很容易就对号入座了:他就是外号“机械师”的鬼级护卫官,韦德.法斯特。
长餐桌边上对坐着两个老熟人,徐惜和姜瑶,两人面前堆着一摊瓜子壳,从规模来看她俩已经嗑了有一会儿了。
云铭竖起大拇指:“在价值几个亿的豪华私人飞机上嗑几块钱一包的瓜子,二位真是富贵不能屈。”
“少说点无意义的垃圾话。”徐惜针锋相对,望向云铭和濮车侍两人手中余下些许残酒的玻璃杯:“瓜子是这架飞机上为数不多难以下毒的食品,也只有缺乏斗争经验的你们逮着敌人的香槟喝的这么开心。”
且不说云铭和濮车侍被徐惜的词锋反杀,第一个站出来“声援”云铭的居然是肖琪:
“这家伙的垃圾话可不是无意义的,几句俏皮话既能立个牙尖嘴利却人畜无害的滑头人设,又能刷刷存在感换点话语权,明明是这里等级最低实力最弱的,靠着这一手还是博了些关注的。云铭,你小聪明不少嘛。”
“啧,这个女人可以啊。”云铭在心中赞不绝口:“明明是第一次接触却能这么快就看穿我的意图,要么是她阅人无数,要么是防备心极强。”
“钟义实力虽强却不擅言辞,濮车侍异能出色但智商总是捉急,看问题经常看不到点子上,三人组里的对外交涉全靠我这个人级能力者,以我的实力服不了众啊,只能走走歪门邪道。”
“看破我的乖张举止确实值得表扬,但换作是我,绝对不会为了一时的口舌之快而挑明这一点。何况我最大的目的其实是试探金口中的“同事”份量如何,通过金对我的包容度测试我在戈登心目中的价值,肖琪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嗯,这姑娘孺子可教。”云铭的评价还算客观,他的内心已经对肖琪提防上了。
“徐惜的话语也有些意思。和我正面对呛是做给其他人看的,表明她和姜瑶和我们仨不是一伙儿;故意提到下毒,是想说自己对戈登.加德纳及其部下们还不信任。这个举动释放出的信号就是……队伍照混工资照拿,但是明哲保身,不抱团不站队。”
“这个立场对短时间内不可能回到龙郡的她们俩来说是最有利的,不在戈登手底下做事的话这两人大概也找不到像样的容身之所了。相对的,徐惜不能表现得和我们太热络,五个能力者的组合太具威胁性。懂了,无论是此刻的言语挤兑,还是之前两人醒来后远离我们猫在别处,都是为了做给金.瓦拉里洛这个戈登亲信看的避嫌之举。”
“很多利弊考量的帐你早在渔船上戈登招揽我们时就算过了吧?徐惜,你做事果真有一套。”
云铭并不是一个可以把一心多用的技巧掌握的很好的人,尤其是思绪和线索繁乱的情况下,他得调度大部分心神去头脑风暴,自然就疏于表情管理了。因此在其他人眼中,云铭被徐惜和肖琪先后怼完后就泄气了,呆若木鸡,思维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众人随意在桌边落座后,云铭才发现餐厅里原来还有两人被他刚刚忽略了:一个是身着黑色作战服的金发女人,她之前把自己暗藏在不起眼的角落中,现在才走出来;另一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相貌堂堂,不过精神很是萎靡,眼皮都难睁开。这哥们一直躺倒在沙发上,直到刚刚被说话声吵醒才悠悠坐起。
舱门口又进来两人,也是一男一女,女的云铭才见过,正是不久前端酒的印.度裔空姐;后面跟着的男人他虽不认识,但从体型上看,云铭判断他就是之前在金棕榈酒店附近,和钟义远远打过照面的前原斗阳。
“好了,人都到齐了。”金坐在了上首那把椅子上,环视一圈:“我来替各位介绍一下,认识认识。”
接下来就是金给在座所有人的简短介绍,按外号、姓名、异能、能力者等级四步来,简洁又利落。当然,云铭等人没有外号,金只把其他三项给报了出来,并且还把云铭的异能给说成是“空闪”。
令云铭比较惊愕的是,那个此刻还躺在沙发上犯瞌睡,形象无限接近于刚飞过叶子的嬉皮士的男人,居然是龙级能力者,外号“沼魔”的艾略特.爱德华,同时还是这支队伍的领导者。
金正襟危坐:“诸位,我们这只队伍的成员组成十分复杂,几个小时前可能还是敌对关系,不过现在,至少我们中的大部分已经不存在矛盾了。所有人,都能摒弃前嫌,向神眷者戈登.加德纳效力,或是平等合作,谋求双赢。”
“这样很好。”
“有必要解释一点的是,爱德华先生作为这里唯一的龙级能力者,领导我们是毋庸置疑的,不过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便由我代劳了。”
众人狐疑的看向艾略特,大家很难想象一个龙级还能身体抱恙。
“晕机啊。”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艾略特忍着不适勉强解释:“先从吉隆坡飞斯里巴加湾,下地没多久又是同一架飞机去马尼拉,好几个小时呐!”
“就是这样。”金无奈的摊了摊手:“好了,我知道大家几乎都不太了解这场动员了东南亚半数高阶能力者的行动,所以接下来我会给各位讲解一番来龙去脉。”
金在光滑的桌面上摁下右手手印,多功能会议桌旋即被其唤醒启动。
“前原君,距离我们到达目标附近还需要多久?”
桌面上出现了高度仿真的全息投影,将海面和岛屿以3d形式呈现在众人面前。同时,每个人面前的桌面都升起一块平板大小的触摸屏。
“预计剩余航程二十六分钟。”前原斗阳点击触摸屏,把自己的设备语种设定为日文:“我已经规划好了航线,自动驾驶会让我们在标记地点降落的。”
“标记地点?我们的目的地不是马尼拉市吗?”钟义还记得不久前金进行的全机播报,那时金口中的目的地就是马尼拉。
“啊,那么说倒也不算错。”金划拉屏幕,改变比例尺,把投影范围缩小到几平方公里的海域,一艘大型豪华远洋游轮的虚像出现在桌面上:“准确的说,我们要去马尼拉湾,和这艘船上的人汇合。”
凯芙琳.阿丽丝轻声询问道:“船上的敌人是什么危险的家伙吗?需要出动这么多能力者兴师动众的话……龙级?”
“确实是有龙级能力者,不过他不是敌人而是队友。我们双方汇合后,重新编队分两组执行任务,一组仍然负责救援,二组则要对抗的是……”金的手指凌空虚点:“这家伙。”
桌面上投影出一只外表类似于头足动物的巨怪,庞大的身躯浩如山峦,有着多只布满吸盘的触手,外观上看此物疑似章鱼的远亲;无法确定其五官的位置,因为一个巨大的甲壳包裹住了它的头部。
“这东西……有多大?”云铭对着这只克苏鲁风格的怪物咽了口口水。当然不是馋的了,是云铭突然发现这个平行宇宙的种种存在还在挑战他的想象力,而这方世界的土着表现还好,惊讶归惊讶,没有流露出更复杂的情绪。
“虽然它的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躯体都隐藏在水下,无法目测,但根据布置的海底声呐绘制出的结果,这玩意儿的主体部分就长约两百米,高一百五十米以上。它的触手似乎能像软体动物一样伸长,其质地却十分坚硬。你们看,露出海面的几十根触手,已经把东南亚海军第二舰队拆得差不多了。”
金展示了几段录像,拍摄的摄像头奇晃无比,更兼拍摄时间在深夜乌漆麻黑什么都看不清,火箭弹的尾焰、舰炮的火光、船舶的探照灯是仅有的照明,不听金的讲解,根本不知道这拍的是啥。
“这是两个小时前,东南亚海军第二舰队和这个怪物的作战记录,说是作战,其实就是一边倒的屠杀。截止怪物出现的两个半小时内,第二舰队损失了所有的常规潜艇;第二舰队的旗舰——核动力航母新元素号,被怪物的触手拖入海中沉没;主力舰艇巴萨号、马格赛赛堡号、伦比亚号、埃本号,四艘巡洋舰全部被触手抽成两截。”
“事发突然,又恰好赶上戈登先生起事,马尼拉湾地区的高级海军将领联系不上乔瑟夫.查普曼,上层指挥彻底失灵。好在万岛郡总督帕尔默.巴塞洛缪及时接过了指挥权,在斯里巴加湾远程遥控,下达了军事和行政指令。”
“第二舰队几乎已经丧失继续作战的能力了,因此剩余力量被帕尔默调离战区,和赶到马尼拉湾海域的支援舰队一起退守科雷希多岛以东,封锁南北海峡水道,断绝怪物可能进入南海甚至太平洋的可能性。”
“距离马尼拉湾最近的三座空军基地,克拉克、阿蒂恩萨、维拉莫尔,可调集到的飞行员和战机全部投入战场。根据观测到的结果,虽然航空炸弹对怪物的杀伤力较小,但可以限制其活动范围。”
“马尼拉港人员的撤离令已经发布了,可马尼拉全市人口多达1600万,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组织有序快速的全城人民撤退。一旦巨怪在城市西海岸登陆,民众死伤人数和各类经济损失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这次马尼拉市能否保全,就看在座的诸位了。”
第134章 飓风营救
云铭揉了揉眼睛:“你的意思是,靠着这架飞机上的能力者,加上战力有限的联邦军队,配合着一起把这怪物宰了?”
金点点头:“没错。”
“会不会有些不太现实?”
“不,有龙级能力者在就是可行的。”徐惜博闻强记,立即给出了事例:“火种战役期间,这种体型的外星生物并不罕见,它们被异星人训练成为战兽作战,传统武器很难对其产生有效的伤害。为了对付外星战兽,地球方面派出了针对性极强的高阶能力者战斗小组,以强大的龙级战力作为锋矢,其余鬼级作为羽翼,将外星战兽屡屡斩杀。”
然而,徐惜一席话却是起了反效果,众人望了望“锋矢”,欲言又止,显然是觉得艾略特不太可靠。
“放心吧,爱德华先生没问题的。”金连忙替其背书:“这只泰坦目前来看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攻击手段单一,只是皮糙肉厚,这不难对付。”
不懂就问,云铭插嘴道:“泰坦?”
这次回答他的是坐在身旁的濮车侍:“火种战役时期,地球上出现了很多外星生物和受神雾影响导致变异的本土生物,人们将它们统称为怪兽,其中体型达到一定规模的大型怪兽我们称其为泰坦。”
“明白了。”
穿越后,云铭虽然继承了前任云铭的大部分记忆,但显然是不够的。前任云铭只是个普通人(雇佣兵在这个宇宙的世界观里不算特别罕见,说是普通人完全没问题),接触的层次有限,类似能力者、外星生物这些知识是绝无可能了解的。因此在座的所有人中,唯独云铭对此次行动的目标最陌生,不过好在,他并不需要和那只泰坦战斗。
“既然任务有两个,我们就分个组。”金开始点兵点将:“猎杀组成员,艾略特.爱德华、前原斗阳、韦德.法斯特、凯芙琳.阿丽丝和我;救援组成员,钟义、姜瑶、云铭。”
“有什么疑问吗?”
疑问太多了,反倒让人说不出口。所有人沉默十秒钟后,濮车侍第一个打破气氛:“那我呢?”
“濮车侍、徐惜,你们二位的异能没有攻击性,因此不参与行动。”
“肖琪的异能只能对人类有效果,所以也被排除在外。”
“我说,为什么我们三个也要摊这趟浑水?”云铭用手比划左右:“我们仨撑死了算战俘,还没向戈登.加德纳投诚呢,派我们上前线不合适吧?”
坐于左侧的钟义低头小声吐槽了一句:“云铭,你用投诚这个词就挺不合适的。”
金表示无奈:“是上头点名要你来的,你的异能对救援大有帮助,无可替代,你就认了吧。”
“我就直说了,肖琪这一路陪同的作用就是看着你们,要是不从,继续去书里呆着;下飞机后,濮车侍留在船上是人质,防备你们下了海就不回来了。”
“至于猎杀组的各位,我相信你们都有保命的手段,何况还有龙级参战。而且我本人也和你们战斗在一起,没什么好怕的。”
寥寥几句,把所有人的嘴巴都堵上了。从金的态度不难看出,他背后之人——神眷者戈登.加德纳是下了死命令。
“你刚刚说下海是吧?”反抗无用,钟义只能多收集信息:“我们的救援目标在水下?”
“是的,不过具体情况我所知也甚少。”金关闭了投影功能:“不过救援组当然不会只有你们三人,另一位龙级能力者将领导救援任务。”
“各位,时间差不多了,飞机已经开始降低高度,前方就是目标地点。请所有人拿好自己的私人物品,全体移动到飞机前舱,务必确保身体被安全带固定。”
说完后,金带头走出餐厅,第一个紧随其后的居然是懒散的龙级能力者艾略特,余下众人互相对视几秒,也纷纷跟上了。
前舱里,大家都把自己老老实实的绑在了座位上,部分有心人已经察觉到金的口吻不对劲,他的提示并不像飞机降落前空乘人员正常的叮嘱。
“爱德华先生,都准备好了,请你开始吧。”金把安全带再度勒紧半分。
“太好了,漫长的航行终于要结束了,我一分钟都不想在待了。”闻言,艾略特总算打起了精神,他把手贴在飞机的内壁上:“那就……液化。”
…………
九月三日凌晨三点四十三分,马尼拉湾海域,一艘大型游轮孤零零的在海面停留着。在它西南方向七、八海里的地方,是把海湾一分为二成两支水道的科雷希多岛,以及把持马尼拉湾出海口的第二舰队残部;差不多同样距离的东边,是原五号要塞遗址和泰坦海妖“克拉肯”。
克拉肯(Kraken),北海巨妖,是北欧神话中的海怪,其形象通常被描述为章鱼或乌贼的模样。克拉肯据说居住在挪威和格陵兰岛海岸附近,平时伏于深海水底,偶尔会浮上水面,甚至攻击过往的船只、捕食鲸类等大型海洋动物。在北欧神话中,克拉肯身躯巨大宛如小岛,不仅能用触手造成巨大的破坏,还可以制造漩涡,有人认为克拉肯的原型正是挪威海域生活着的大王乌贼。
“那玩意儿可比大王乌贼凶猛多了。”夏阎这么想着:“不过它长的和神话中的记载大差不差,达芬奇老爹以克拉肯来命名它倒是十分符合条件。”
这里是飓风号,夏阎正伫立在甲板上,等待几位老熟人的到来。
夜幕中闪过三色的航行灯,在黑暗的大海上,红光和绿光格外显眼。肉眼目测,飞机和飓风号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举目四望周围全部是荡漾的海水,那么,它准备降落在哪里呢?
突然,在夏阎的视野中,飞机左侧机翼尖部的红色航行灯熄灭了,紧接着是右侧的绿色航行灯,几秒之后,尾部的白色灯光也看不见了,飞机仿佛在刚刚那个瞬间被躲在云层里的怪物吞吃了一般。
飓风号的右侧方传来爆响,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的坠落海面,被巨大的重力势能推开的海水形成一场迷你海啸,向四面八方涌去,以飓风号的吨位也会受到影响,在大海上颠簸。
凌晨四点整,神眷者戈登.加德纳派出的能力者小队登上了飓风号。
钟义左手架着云铭,右手架着濮车侍,这两人在心理上没能承受住刚刚的超高空蹦极,虽然一点伤也没有,但腿软的厉害,不靠钟义搀扶连飓风号都上不了。
“两位小哥,这样可不行啊。”始作俑者艾略特双手插着口袋,踱步来到三人面前:“只是降落而已,就把你们吓到这个程度了吗?”
“你干之前倒是给个心理准备啊!这哪里是降落根本就是坠机吧?”云铭指着缓缓沉入海底的残骸咆哮。在飞机上,艾略特发动了异能“液化”,改变了整架飞机的形态,金属、塑料、皮革、布料……一切材质全部化成液体,包裹了众人所在的前舱,使之变成了一个畸形物。丧失动力的飞机立即自由落体,平地惊雷一般狠狠拍在水面上。
“放心,我对异能的操控细致程度可是心脏外科手术级别的。”艾略特满不在乎:“在飞机接触海面那一刻,我就让包裹前舱的什锦材料外壳变回液体了,有这个作为缓冲,我们一点事也没有不是吗?”
“我以为的金说的降落,是这里有个人工岛,岛上有起落跑道,再不济也是海面迫降,谁想得到是半空拆飞机啊……”
“我同意……”几人身后传来肖琪软弱无力的声音。她是被姜瑶扶过来的,女孩的面色比之云铭和濮车侍还要更差三分,白惨惨的。
甲板的另一边,徐惜才缓过来,就和金对上线了:
“我现在开始认同云铭的想法了,我也觉得消灭那只泰坦不太现实。”
“咳,爱德华先生的实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是吗?可我看他的状态好像随时都能犯瘾啊?”
“呃……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精神状态,以及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某种桑科麻属植物的味道。”
“桑科麻属?金.瓦拉里洛,你的老板派了一个瘾君子来帮我们吗?”夏阎从侧面走来,并插入了两人的对话,徐惜和金的争论被他听的一清二楚。
金为难道:“没办法的事。戈登先生可派来的龙级战力只有疯爵和艾略特,雷吉诺德还远在吉隆坡,支援不及;而疯爵的身份又很特殊,艾略特.爱德华是唯一的选择了。”
“哦,这样啊。昨天我和那家伙短暂交了个手,当时只是感觉他脾气古怪,还真没往那方面去想。”
“还请贵组织理解。”
“好吧,我就不出面了,可别让艾略特见到我后缠着我非要分个胜负。让救援组的人跟我走,猎杀组就由拜因领着去做准备吧。”在夏阎身后,又是一位故人登场,拜因.贾法尔向金挥了挥手。
…………
飓风号,作战会议室。
云铭、钟义、姜瑶三人被一队武装服务生领了过来(飓风号作为海洋观光游轮,是复兴组织的财政收入来源之一,船上的部分服务生是组织旗下训练有素的水手和水兵),进门一看到夏阎,那场面别提有多尴尬了。
“几位,事发突然,有些话等以后再说吧。”夏阎把三人摁在座位上:“先听我说完这次的行动计划。”
“这次行动,以我们所在的这艘海上堡垒的名字来命名。”
“代号:飓风营救。”
第135章 重金之下
作战会议室里,除了云铭等人,还有一位,正是之前下水参与五号井回收工作的佩德罗。连他在内,会议室里的这五人就是救援组的全部成员。
在等待戈登的援手到来的时候,复兴组织可没有闲着,各种水下机器人、无人侦察机,乃至量产版改造人阿诺,通通都用上了,它们带回了相当多的资料。
“夏副部,你们组织的人,也就是我们的救援目标,在这个须弥座里。”会议室的桌子和飞机上的餐桌同款,也有投影功能,生动重现了水下情况,众人指点起来很方便。云铭此时指着的是一个四棱型立方体建筑:“而须弥座又好死不死的被巨怪……你刚刚称呼它什么来着……对,克拉肯。须弥座正好被克拉肯抱在怀里当球玩,你让我们冲到那里面去救人?”
“不,并不需要深入须弥座内部,组织的被困人员仍有行动能力,我们只是接应就好。”
“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吗?”云铭自是不信:“要塞周围海域都被克拉肯清空了,任何体积稍大一些的水下载具都有可能引起它的注意,我们怎么在不惊动它的条件下靠近须弥座?”
夏阎无比认真的说道:“这就是你人在这里的原因了。”
“哈?”
“我们的人失陷在须弥座里后,组织高层也筹划过救援行动,但正如你刚才所说,我们需要想出一套避开克拉肯的方案来。”夏阎竖起一根食指,对着云铭作了一个山姆大叔的经典动作:“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拜因推荐了你。”
“他说三天前在曼谷大桥上,他亲眼目睹了你使用空间异能逃遁。远距离瞬间移动,这恰恰是关系到救援行动能否成功的关键超能力。根据我们的观察,马尼拉湾的水深不足以供克拉肯快速游动,半搁浅状态下的它几乎就是个静止的活靶子。触手的攻击范围极其有限,只要用好你的空间异能,完全有可能在克拉肯察觉到异常前带着组织的被困人员离开须弥座。”
“欸,说起来还是我先和你认识的呢,可惜在九分部的相处时间太短,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用的异能啊。”
云铭此刻的表情可以说的上是如丧考批:“我懂了,目前的情况是我不上也得上了是吧?”
“没错,我们别无选择,如果你拒绝,组织会用各种手段迫使你就范。”
“不过当然,请人做事不能只有威逼,还得有利诱。”夏阎用手指有节奏的敲了敲桌面:“条件,你随便开,只要复兴组织能办得到,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
“喂喂喂!”深感不满的姜瑶把桌子拍的砰砰响:“云铭就算了,他的异能不能少,为什么我也被编进救援组了啊?而且听你话里的意思奖赏里没我的份呗!”
夏阎很认真的回复道:“姜小姐,你和徐小姐现在不是已经加入戈登.加德纳的麾下了吗?这是复兴组织和加德纳先生双方谈妥的合作,复兴出资源,神眷者出能力者部下。这即是说,甲方乙方的交易,和你这个员工没什么关系的。”
钟义在一旁听的乐不可支,好歹曾经是一起在btS共事的同事,钟义对夏阎的性格很了解:爱说扎心的大实话。
“复兴组织用什么资源兑换的?”云铭关注的重点在这儿。
“以人换人。昨晚组织俘虏了两名驻防在马尼拉湾的鬼级护卫官,贝克和门德尔森,这两人可以交给神眷者;复兴组织在吉隆坡还有一处安全屋,里面存放着七个战力可达鬼级巅峰的改造人战士,戈登的新部下雷吉诺德已经去接收了。上述所有就是复兴组织付出的代价,有一说一,确实是组织赚了,不过毕竟克拉肯本身就出现在戈登的领土上,他作为新任领主于公于私都得剿灭这只泰坦,我们两家算是利益一致。”
云铭低头沉思片刻,再抬头时便想通了几处关节,不过还需向夏阎确认:“为什么要赶在天亮前开始救援行动,现在离日出还有一个小时,这点时间不能等吗?克拉肯很明显是生活在深海的生物,视力极有可能退化到接近全盲,本就不靠双眼视物。而我们在夜间行动必然视野受阻,夜幕也起不到掩护的作用,不用急于在这时出发吧?”
夏阎摇摇头:“你说得很对,但实际情况远比我刚刚向你们解释的要复杂。被困人员和飓风号上的通信联络没断,他们向船上汇报了处境,很糟糕。高层推测,克拉肯之所以没有完全拆解须弥座,是因为被困人员中有可以降低甚至抹除自身存在感的能力者,这才导致了在克拉肯的感知中,须弥座里没有活物,故而没有继续对其发起攻击。”
“但从我们的人被困在须弥座里开始算起,到目前为止那个能力者已经持续发动异能将近三个小时了,她的精神还能维持多久是个未知数,我们必须争分夺秒。事实上,为了效率,组织高层本来打算你一上来飓风号就将你控制住,给你体内埋入微型遥控炸弹,这样就省的费好些唇舌让你乖乖听话了。”
云铭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本来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为什么不先击中力量把克拉肯斩杀掉再救人,现在看来是不必问了。”
“是的,因为任何人都无法保证在战斗中,须弥座内部人员的安然无恙,除非将克拉肯一击毙命,但马尼拉湾上并没有那样的强者存在。”夏阎目光灼灼的盯着云铭:“组织不敢攻击克拉肯的原因就是害怕发生意外,这同样是我说服高层不要妄图用武力控制你的理由。我多方打听,知晓了你在九分部和东南亚这几天里的所作所为,认为你绝对不是一个会束手就擒任人摆布的家伙。”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定会假装对组织言听计从,然后找机会拿捏住把柄反过来威胁我们,这才符合你的行事作风。”
姜瑶撇撇嘴:“不就是打不过就先加入,再抽冷子给一闷棍嘛,咋还被你形容的铁骨铮铮一样。”
“你懂什么,这叫革命智慧。”云铭挺直了腰板,努力拿出一副跨国集团cEo谈业务的姿态:“我实话实说,我是真的不想以身犯险,不过既然贵组织展示了诚意,而且看这架势,我不想帮也得帮,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夏阎对云铭的识相感到很满意:“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我本来还安排了苦情戏。”随后他一指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佩德罗:“组织的被困人员中有他的亲弟弟,如果你不同意参与救援,我们立刻就会尝试用道德来绑架你。”
“……道德绑架只能绑架有道德的人,而我道德底线挺低的。”
“病急乱投医,什么招儿都得试试不是。开你的条件吧,复兴组织会尽全力满足你的要求。”
“嘿嘿嘿……”云铭阴森森的怪笑起来:“果然嘛,从你的措辞和行为就品得出来,须弥座里被困的人员中有你们组织相当重要的角色,那可别怪我狮子大开口啊。”
…………
云铭提出了三个条件,个个都令复兴组织非常的为难。
倒不是说云铭提的要求有多苛刻,而是三点内容都绕不过一个人——戈登.加德纳。
第一,解除徐惜姜瑶两人和戈登的“雇佣”关系,但护佑照给。简单来说,就是徐惜和姜瑶在戈登这儿只挂名,不干事,但依然享受福利。
第二,云铭、钟义、濮车侍他们三个,要“加入”复兴组织。
这个“加入”的说法不是指云铭哥仨真的入伙了,只是拜个复兴组织的码头,救人这事一了结,他们马上跟着复兴走,总之东南亚这片儿是不来了。通过在渔船上和戈登的短暂交流,云铭清楚的感觉到此人对自己憋着坏,并且还疑似掌握着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信息。东南亚非久留之地,云铭打算趁着有复兴组织这棵大树在,扒上了扯呼。
至于云铭提出的第三点要求,容我卖个关子,先来说说复兴组织对于云铭的回应。
回应就是:“可行,没有问题”,夏阎甚至拍着胸脯保证这是小事一桩。
这……可就有些扯淡了。
复兴组织同意了云铭的条件,那就代表着人家戈登.加德纳平白无故损失了这么多能力者,这个亏他不可能吃,除非复兴组织给他把战力漏洞给补上。
无论是出面和云铭商议的夏阎,还是最终拍板承诺的达芬奇,都上了云铭的恶当:他们可不知道“候选者游戏”的存在,更不知道戈登有圈养云铭这个参赛者的计划,只把云铭作为一个普通的能力者看待。达芬奇直接慷他人之慨,潇洒的表示复兴组织可以出两倍人数的改造人阿诺,来把云铭等人换过来。
同样被云铭利用信息差坑了一把的还有戈登.加德纳,他也不知道复兴组织四大高手中的“晨”,即夏阎,在btS总部里当过五年的副部长,和云铭等人是故知。两拨人坐下来和和气气的就把事情给谈了,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就这样,九月三日凌晨四点三十八分,合作谈拢、装备带齐、换上特制潜水服套装准备就绪的云铭等人,在救援组现场指挥官夏阎的带领下,登上了一架信天翁武装直升机。
飓风行动,正式开始。
第136章 必有……勇夫?
联邦最新型,也是最先进的武装直升机,代号“信天翁”,是东南亚海军第二舰队旗舰新元素号的舰载机,共计十二架,曾在追击拜因的战斗中有过出场。
信天翁们高精度的机炮攻击曾给拜因带去莫大的压力,但很不幸,现在飓风号停机坪上的这一架,是第二舰队仅剩的独苗了。克拉肯的出现十分突然,第二舰队还来不及应战就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十二架信天翁仅此一架及时升空逃离,其余都被固定在新元素号上陪葬了。
这个时代的飞行载具都颇具未来感,信天翁也不例外:它看起来就像个超大号的大疆无人机,四具涡扇发动机提供着强大的爬升力;尾部还装备有一具转向喷射发动机,机动性和垂直起降能力都远超前代。
复兴组织选择信天翁作为救援组的运输机,原因很简单:这种飞机能跑,更能打,内部空间也很大,但此刻依然稍显不够用。机舱里,除了两名直升机驾驶员外,救援小组的五名成员具在,中间还放着一条可容纳十人左右的橡皮救生艇。
“飞机有点挤,大家克服一下哈。”夏阎别扭的转了个身子:“为了节约时间,橡皮艇在飞机上完成充气,到了预订地点就能直接下水使用了。”
“你们组织时间卡的还真好。”云铭正忙着把复兴组织发的装备挨个从潜水服口袋里掏出来,检查一番后再放回去。这串动作他已经做完了好几遍,但云铭认为再做多少次都不嫌多。“救援计划在飞机上说,又能省下几句话的功夫。”
钟义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此时的天地仍是一片寂寞与黑暗,不可视物;体积庞大的克拉肯潜藏在马尼拉湾水下,并未露头,饶是钟义目力卓越,也一无所获。他放弃了观察,加入对话之中:“被困在须弥座的人员中到底有谁,值得复兴组织如此卖力?你们老大亲儿子?”
“那倒不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地位比组织二代高多了。嗯……也许可以称她为……圣子?”
夏阎聊天用的是汉语,云铭等人听不出“她”和“他”的区别,只当夏阎口中的圣子是男性。
姜瑶手中把玩着她的新武器——一把捕鲸叉。复兴组织为救援组提供了大量精良装备,姜瑶原本用惯了自己的三棱军刺,最开始还不肯鸟枪换炮,试用完后就真香了。
她将寒光凛凛的刀具挥舞出优雅的刃花,依依不舍是把它插回到腰部的刀鞘里,显然是对此件兵器很是满意。“这把捕鲸叉是什么材质制作的?锋利过头了。我的三棱军刺可是从外星飞船关键部位上拆下来的异星合金重炼打造的,这玩意居然比它破甲力还强。看来复兴组织掌握着比联邦更先进的材料学知识和冶金技术啊。”
“姜小姐若是喜欢,事成之后,我可以作保为你和我们组织的后勤部成员牵线搭桥,让他们为你量身定做这样的冷兵器。”夏阎表现的很大方:“联邦公认的最坚硬的金属是异星合金奥利哈刚,而复兴组织拥有的秘密材料,比之奥利哈刚还更胜一筹。事实上,整个组织上下也只有“铁匠”才具有处理那种材料的手段。”
“铁匠?代号吧,真名呢?”钟义来了兴趣。
夏阎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制作特种兵器的铁匠,和制作次元空间行囊的裁缝,都隶属复兴组织后勤部,这个部门归复兴三叉戟之一的拉斐尔领导,所有部门成员身份都是保密的,以我的权限也查看不了。”
“你们复兴还真是什么人才都有。”姜瑶感慨万千:“这个次元空间行囊太方便了,什么都能往里装。”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可以装,比如体积远大于行囊开口的物体,或者活物就不行。”
“嗯,后一点看得出来,”云铭指了指佩德罗:“捧着一个鱼缸多沉啊。”
佩德罗空着双手,把一个汽油桶大小的特制鱼缸揽在怀里。这么大的鱼缸往腿上一放就比坐着的他高了,坐在其对面的云铭和钟义连佩德罗人影都看不见,被鱼缸挡了个严严实实。佩德罗不是不想把这玩意搁地上,实在是机舱里没地方放了。
“没办法。”佩德罗的声音在鱼缸后响起:“克拉肯的震慑力太强,趋利避害又是生物的本能。以克拉肯为圆心,方圆二三十里的海洋动物跑了个精光,大半个马尼拉湾都空了。”
“鱼缸里这几条金枪鱼是我从飓风号的厨房水池里捞的,正好被我控制来做斥候。我能感受到它们在害怕,对克拉肯的恐惧使它们不断违抗我的意志,我必须分心重点操控它们,我对动物的统御力因为克拉肯的存在而降低到谷底,实在无法再增加斥候数量了。”
钟义的脸色闻言又凝重了几分:“真是个坏消息。现在尚未日出,没有阳光;为了不惊动克拉肯不能在海底使用人造光源照明,金枪鱼视角又不够用,我们在这个情况下潜入水下两百米左右的深海和瞎子没什么两样。”
“没关系,我们还有阿诺。”夏阎安慰道:“改造人战士共有十具,全部安排在克拉肯周围,它们的视野可以连接到我们的潜水密闭头盔上。再退一步来说,达芬奇老爹设计的这款头盔,功能复杂且全面,靠着自带的夜视和热成像系统,不至于让我们在海中抓瞎。”
这个潜水头盔简直像是给宇航员准备的,又大又厚;潜水服的脖子位置有卡扣,头盔可以很好的和潜水服组成一个密闭整体,潜水员不会有任何一寸皮肤接触到海水。把脑后的管子插上背后的气瓶,这一套设备就能维持下水人员七至八小时的水下活动。
说话间,信天翁已经到达预订地点,悬停在距海面一米多高的半空。它不能再前进了,螺旋桨旋转造成的巨大噪音可能引来触手的抽击。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夏阎和钟义把充气完毕的橡皮艇放下直升机;佩德罗打开鱼缸的盖子,把曾经的食材,现在的侦察兵金枪鱼放生;云铭和姜瑶提拎着武器杂物,跳上橡皮艇。
武器方面,救援组所带的火力堪称寒酸,拿的上台面的仅有一具RpG,配有一枚反坦克火箭弹。这就是小队里唯一的热武器,毕竟对付克拉肯那样的超大体型巨怪,火箭筒攻击只能算是聊胜于无,步枪机枪这类武器纯粹就属于没啥用还占地方了,不如不带。
冷兵器上,五人带的也很少,一人一把普通的战术刀了事,主要用途是拿来切割细钢管或缆绳。行动出发前,云铭把九分部保卫战中濮车侍所赠的仿古名刀,葵纹越前康继又物归原主了,一是小太刀在海里使用不方便,二是濮车侍自己的佩刀被其留在了九分部,现在手头没有惯用的武器。
救援组严格遵守“打枪的不要,悄悄的进村”行动方针,橡皮艇上自带的柴油发动机弃之不用,靠人力划桨前进,这个任务自然交给了体力和耐力都十分优秀的钟义。只见钟义摇动双橹,船桨劈波斩浪不在话下,直让人以为钟义是龙舟队里出来的。
“指挥室,听得到吗?我们即将靠近目标,准备下水。”夏阎带上了头盔,用内部的耳麦和飓风号联系。
“收到,通讯情况良好无异常。”飓风号那一头传来的居然是徐惜的声音:“我会把所有通讯路线转至公共频道,救援组,现在你们可以和被困的回收组交流了。”
“什么情况?”听到熟悉的声音,姜瑶大惑不解:“你摇身一变成复兴组织的行动指挥了?”
云铭先一步在公频里回答了她:“没什么好奇怪的,徐惜的异能天策的效果正是卜卦问天、趋吉避凶,由她来当指挥最合适不过。”
“是啊,复兴组织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所以才会把姜瑶你选入救援组,他们可担心我搞事呢。”徐惜看的通透,她也不怕这些话被复兴听见。
“呲呲呲——滋啦———呲呲”
一阵令人牙酸的杂音过后,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在公频里:“夏阎前辈?”
“是我。迪亚哥,你还好吗?她们的情况如何?”
“滋啦——咔咔——前辈放心,和之前汇报的一样,我们目前很安全——滋滋滋———克拉肯没有对须弥座——呲呲——继续展开攻击。”
“但是加利西亚前辈——滋滋——已经一刻不停的催动异能三个多小时了,可能——嘶嘶嘶——随时撑不住——呲呲。”
迪亚哥留下这句话就下线了,尽管复兴组织的信息工程技术一流,但还是无法完全消除糟糕的通讯环境带来的负面影响。
“诸位,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夏阎敦促众人最后一遍检查装备:“云铭、钟义、姜瑶,和我一起下水。等会儿我会用异能开道,钟义和姜瑶你们俩一左一右保护云铭就行。水下环境复杂,遍布沉船和废墟,云铭,而你的空闪恰好可以无视那些障碍,顺利进入须弥座内部,你负责把被困人员接出来。佩德罗,你留在橡皮艇上操控金枪鱼,给我们提供策应,放心,我们会救出包括你弟弟在内的所有人的。”
夏阎和钟义一前一后翻身入水,他们没发现救援组的关键人物云铭没紧跟着下来。
“你愣着干嘛?跳啊。”姜瑶见云铭没动静,催促道。
“我不会游泳。”
“啥?”
不光是姜瑶傻了,云铭这句话通过公频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姜瑶抓住云铭的肩膀一通猛摇:“你一个前雇佣兵告诉我你不会游泳?”
“真的不会啊……我只接陆地的单子,海上业务还没开辟呢……”云铭缓缓的扶着船舷蹲了下去,他准备以一个翻墙头的姿势入水:“好啦,我不会掉链子的,有这么棒的潜水设备会不会游泳也不重要,让我先适应个水温……哎呀!”
忍无可忍的姜瑶抬起长腿,把还在碎嘴的云铭一脚踹了下去。
第137章 被困
白霏从昏迷中悠悠醒来,入目是一片浓郁的黑暗。她浑身都疼,嘴巴里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大脑,令她忍不住想痛痛快快的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个干净。但她办不到,她现在的体态是仰躺着的,并且这个躯体沉重的仿佛不属于她自己,四肢百骸中生不出一丝力气。
好在,至少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早已开始了自发的修补。这是好现象,龙级能力者强大的生命力在此刻得以体现,她体内健康的细胞飞快的分裂、成长、成熟至再分裂,在白霏彻底痊愈前都不会停止。
这里的环境近乎完全寂寞,原本难以听清的轻微呼吸声在如此场合下也显得尤为突出,白霏甚至能够听出在场的呼吸声有两道。这意味着除她自己以外,还有一人存在于这个黑暗中,并且就距她的身边不远。
“是贝妮塔,还是迪亚哥?在我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事?唔……好像是……”白霏努力回想起来,她成功了。
回收马尼拉五号井的行动失败了。前期一切正常,按照计划,在白霏的异能“逆鳞”的作用下,这个连接地球和异星的通道会渐渐消弭,转化为一个古怪的符号留在白霏的皮肤上。和上海的二号井一样,一旦回收成功,五号井将从此不复存在。
逆鳞,并不是“龙有逆鳞触之即死”的意思,而是要拆开来解读:瓦解通道、关闭异星生物往来为“逆”;化井为印,怪印栖肤如“鳞”,合起来才是“逆鳞”。这个异能的名字是达芬奇给取的,老头本人对此非常的满意,认为既符合能力效果,又兼顾霸气,有睥睨之风。而作为执掌逆鳞的白霏在对于取名这种事上的兴趣一向缺缺,所以就这么采用至今。
书中代言:目前地球上,已知的外星通道共计四十九个,它们可按神雾产量分为三种不同的类型,即活性井、枯性井和死井,又称废井。
全球唯一的一座死井,正是位于樱郡,最先诞生在地球的横滨一号井,它在数月前已经完全停止了神雾的产出。二号至九号,即除一号外的所有个位数序号的外星通道,则可归类为枯性井,神雾产量低下。其余三十多座都属于活性井,产出正常,并未衰退。
值得一提的是,以上这个设定,并非每位联邦内阁成员都知晓。横滨一号井的情况,以及外星通道也具有寿命这一点,木村言胜仅向乔瑟夫.查普曼透露过。不过尽管死井的存在罕为人知,但相当多的联邦高层也是能通过神雾产量的变化或其他数据,作出类似的推断的。
毋庸置疑,龙级的“逆鳞”可以让白霏将一座处在衰退后期的神雾井完全吸收掉,这一点在上海二号要塞已经得到了验证。马尼拉五号井和二号井一样,同属于缺乏活力、垂垂暮已的枯性井,尽管枯竭程度尚不如二号井,不过理论上来说白霏的回收不会有问题,但意外确实发生了。
“想起来了。本来我已经控制了五号井,即将把它转化,五号井突然毫无征兆的变得极不稳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失控难返。异能的发动因此被迫中止,我身上的伤就是异能被打断带来的反噬。”
“没想到逆鳞发动失败的后果这么严重,希望没有伤及根本,这次不知道要卧床多久才能养好。”
刚刚苏醒的白霏还不能调度自己的身体,她维持着这样的植物人状态直到一个多小时之后。经过休息,她感觉身体状况比之前恢复了很多,白霏开始试着调动肌肉和声带。
“呃……咳咳。”
她的声音很轻,但再细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世界里也无疑于锣鼓喧天,耳旁传来熟人的口吻:“白小姐,你醒了。”
“嗯?嗯嗯……”
迪亚哥正是白霏先前耳中那微弱呼吸声的来源,他离得并不远,两步便到:“白小姐请不要乱动,你伤的很重。我先打开弱光源,让你的眼睛先适应一下。”
一支战术手电被迪亚哥从空间行囊里掏出来,后者贴心的将光强调至较低档。
白霏仰躺的姿势使她看不到自身上下的伤势如何,不过借着手电筒的光亮,迪亚哥的情况一览无余:糟乱的头发、脏兮兮的外衣、额头上细密的汗水与额头下那双虽然慌乱却依旧在尽力保持内心坚定的双眼都在说明一个好消息:他没有受伤,并且斗志精神未垮。
当然,相比于迪亚哥的眼神,他左手中仍然紧握着的西班牙左手剑其实更具说服力。被他先前持于右手的欧洲刺剑下落不明,可能收进了空间行囊,也可能在之前的变故中遗失。
“白小姐不用担心,我没事,”迪亚哥很机灵,知道白霏想问什么:“加利西亚前辈也没事,她其实就在你的身边。”
白霏用力将头转向两侧,却只能看到不知名的电子设备和斜坡状的金属墙壁。
迪亚哥提醒到:“我们此刻是在前辈的技能【障目】的领域中,因此她无法被我们用任何方式感知到。”
“怎…么…回…事……”白霏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来,在确定好友无碍后,她迫切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迪亚哥的回答远超她的想象:“我们被一只泰坦袭击了。”
“哈?”这种纯语气词不太需要费劲,白霏说的很顺利。
“是的,虽然很难让人相信,但事实如此,真的这么巧。”迪亚哥娓娓道来:“本来五号井在白小姐你的异能下已经趋于平静了,可突然有数根水桶粗的触手从井的那边猛伸进来,无差别的抽击金属大厅内部。”
“你身上的伤不是遭到了攻击,而是异能强制打断带来的反噬,在触手们破坏了五号井稳定的同时,我们看到你口中喷血倒了下去。加利西亚前辈见状,赶紧将你背起带走,先远离五号井再做打算。”
“一开始,我们还试图消灭那些未知触手,可在我试探性的几次攻击后,我们放弃了那个打算,并直接决定行动失败,立即撤离须弥座:以我鬼级程度的剑心,配合手中两把优质宝剑,却连那最细的触手都做不到一斩两段。”
“连通须弥座与五号要塞的金属管道也受到了攻击,电梯无法使用。我们费了很大的功夫,强行攀爬金属管内壁才脱离了要塞。”
迪亚哥露出惋惜的神情,他的武器,那柄华丽的欧洲刺剑正是在撤离途中丢失的。
“一只泰坦在五号井彻底崩溃前将身子挤了进来,并且一来就把金属大厅给挤爆了;支撑须弥座立足于海床的探针折了七七八八,不过里面的工作人员跑的倒挺快,坐着逃生舱和潜艇撤了。”
“在海底清理废墟的囚犯们和看守就没那么幸运了,要么被碎石砸死,要么被混乱的海流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白霏静静的听着,听到这里才问了一句:“那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须弥座内部,更确切的说是位于须弥座顶部的发信塔内。”迪亚哥手指向不远处的各种设备:“须弥座的顶部是可开合式设计,水下会闭合,在其露出水面时则打开外壁,用更良好的环境来收发信息。”
“我们乘坐前来的海豚号距离须弥座太远鞭长莫及;没有载具的保护,即使是高阶能力者也很容易在复杂的水下环境里受伤。加利西亚前辈原本的打算是在须弥座内抢夺逃生舱或潜水艇的,但很可惜没能成功。”
“所以我们换了个思路,先来到须弥座顶部的发信塔,再由我破开金属壁就能逃出生天。须弥座本身就有数十米的自高,顶部距离水面不过二三十米,眨眼便到。”
迪亚哥无奈的叹了口气:“但正如我刚才所说,泰坦降临的太快了,也太强了。它挥动触手抽断了探针,失去支撑的须弥座直接挂在海床的边缘上。那个时候我们才刚抵达发信塔,已经错过了离开的机会。”
“我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我了解了,我们在这里固守待援即可,不过……”白霏望了望昏所在的位置:“为什么贝妮塔要张开【障目】领域?”
“泰坦虽然是外星生物,但本质来说,它们仍是动物。”迪亚哥解释道:“前辈认为,是我们这边龙级能力者的气息惊动了它的生物本能,而在【障目】的效果下,那只泰坦已经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了。”
“加利西亚前辈的推断目前来看的正确的,那只泰坦在前辈发动了异能后就没有攻击再须弥座。”
“……【障目】的消耗很大。”对于好友的能力,白霏十分了解。【障目】尽管是长效型技能,但极其消磨昏的精神力,从三人被困至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呢?两小时?三小时?
“白小姐稍安勿躁,我早已和飓风号取得了联系。虽然通信不佳,但我把我们此时的处境都说明了,飓风号已经派出了龙级能力者夏阎前辈牵头的精锐小队,一定能把我们都就出去的。”迪亚哥对复兴组织的行动力颇有信心。
“嗯嗯。”
此刻被困的三人并不知道,与此同时,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救援队核心,旱鸭子云铭正被姜瑶踢入水中。
第138章 强援到来
水下,云铭等一行四人在一片昏暗中下潜,目前四人所处的海水深度其实远没有达到太阳光照射的极限深度,昏暗仅仅是因为天气太差了。
“你们复兴组织的水下装备可以啊,几乎不需要潜水员费力,就算潜水服里裹的是头猪也完全没问题啊。”云铭毫无保留的称赞着复兴组织在硬件方面的给力,他倒是不介意自己拿自个儿与猪做对比。
云铭并未夸张。作为旱鸭子的他在入水后调整体位,摆出一个类似超人飞行的姿势,然后就可以维持这个动作不变了,潜水服足部的助推器所提供的推力足够让云铭劈波斩浪,深入海底。
“你就放心吧,组织考虑的很周全。”夏阎游在队伍最前方,声音通过头盔传来:“你身上的潜水服完全可以看作是一套轻量版的水下单兵战甲,功能很多,不过在飓风号上没时间慢慢教给你了。”
“那么,水压应该也对我构不成影响吧?”云铭想到一个近在眼前的现实问题:“你们的人被困在水下百米左右的位置,你们高阶能力者会不会有事我不清楚,反正我的身板在这种深度下八成吃不消。”
夏阎反问道:“就在刚刚,我们下潜的深度超过了三十米,用时两分半钟。如果潜水服扛不住水压的话,你早就应该感受到五脏六腑十分不妙的变化了不是吗?”
“啊,是啊。”云铭歪着头看了看左右:“所以我对高阶能力者的身体素质又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认识,并且确定了……你们都是货真价实的体能怪物。”
四人小队中,只有云铭被黑科技全副武装,夏阎、钟义和姜瑶三人只身着功能最基本的潜水服,除了空间行囊与几个挂件外,与市面上的大路货并无不同。因此,这三人脚上蹬的都是脚蹼,但他们的游速愣是与云铭这个靠外挂前进的不相上下。并且在已经在海中游出数公里的情况下,几人都没有明显表示出体力下降的趋势。
“其实换作其他鬼这个级别的能力者,也未必就能做到同样的事。不过无双就是这么方便的异能,它的适用范围如万金油般宽广。”夏阎头也不回,仿佛不必看就能知道身后正在发生的事:“比如现在,他俩正催动异能,一是增强耐力,二是提升视力。就单从观察力而言,这一项此刻的他们已经胜过我了。”
“猜的真准。”姜瑶也不掩饰:“本来我并不想消耗精神开启金睛的,不过谁叫你复兴组织提供的头盔里的夜视仪这么拉跨呢?”
玻璃面罩下,两个无双异能的持有者都变化了瞳色,琥珀色的双眸伴随着眨眼忽明忽灭。这就是技能“金睛”,能够赋予钟义和姜瑶无比敏锐的观察力。
“这不是它的问题。夜视仪这种以像增强器为核心器件的夜间外瞄准具,是利用微弱光照下目标所反射光线通过像增强器在荧光屏上增强为人眼可感受的可见图像来观察和瞄准目标的,本身无法在全暗的环境下工作。”
“别忘了,我们为了不刺激到克拉肯,连头灯都没有打开,阴天里更没有天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夜视仪用不成就算了。”夏阎宽慰道,作为小队的领头者,他自有安全带路的本事。夏阎的能力“潮”,是与“水”亲和度极高的异能,类似蜘蛛坐镇网心就能知道蛛网上的动静一样,在海水的包围下,夏阎的感知力远胜于身在陆地的时候,轻轻松松就能提前避开水中的碎石残骸。
钟义默默地挥手推开一片飘来的钢板,脑中思索着:“金睛提升的视力是有限的,这种情况下只能帮助我多远看十米不到。反观夏阎,早早的就能做好规避或阻挡海洋垃圾的准备,这说明他拥有上佳的侦查技能,效果在金睛之上。”
“除了金睛,我没有其他侦查用的手段了,和我异能相同的姜瑶大概也是如此,云铭就更不可能有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缺乏侦查技能的我们在海里只能被复兴组织牵着鼻子走。就算复兴组织不卖我们,如果有突发情况需要各自为战,乌漆麻黑逃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钟义一筹莫展,尽管他察觉出了自己这支特混小队的巨大隐患,却想不出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另一边,云铭也发现了新的问题:“那热像仪也用不了吗?”
夏阎回答道:“是啊。且不说这些飘来飘去的杂物自身根本发不出红外辐射,不久前克拉肯就在这片海域干掉了大半个第二舰队,那些沉没的飞机舰船说不定这会儿还有余温呢,你打开红外夜视仪就是红乎乎一片,怎么看啊。”
“嗯……有道理。”云铭点点头,很快接着问道:“在橡皮艇上留守的佩德罗可以共享金枪鱼的视野;钟义和姜瑶能借助异能视物;你作为队伍的领头羊水下看东西肯定也是没问题的,你看我说的对吗?”
“前面都对,关于我的那部分只说中一半,因为我并不依靠视觉才能行动。你问这个干嘛?”
“所以这里不就只有我一个是丁点看不见的纯瞎子吗?”
“你慌什么,有我们仨护着你啊。”夏阎不解。
云铭都惊了:“可我的空闪要用目光锁定位移的终点啊!我啥都看不见我往哪儿瞬移?”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夏阎停了下来,反身回应:“虽然这次营救行动制定的十分仓促,但计划里也不会出这样的纰漏。”
“我们先行到达指定地点待命,等时机一到,会有足够多的照明弹把马尼拉湾渲成白昼的,接下来就由你大展身手了。”
“不怕这么大动静激怒克拉肯了?”
“没必要,我刚刚说的时机指的就是艾略特他们在侧方对克拉肯发动攻击的时刻。”
“明白了,动起手来就无所谓激怒不激怒,我们赶紧趁着克拉肯仇恨转移的档口把人救走就成。”
“没错。”
云铭点了点头:“那我没问题了,不过你之前怎么不说?”
夏阎耸耸肩:“本来准备到目标地点附近再说的。”
“行吧,我们继续赶路。”
一行四人再度启程,后半段路程他们没有再下潜,一直维持着目前的深度前进,但在最后一段路途中,四人的游速减慢了——随着与须弥座之间距离的拉近,众人前方的障碍物越来越多,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在这些原属于五号要塞、须弥座、东南亚海军第二舰队的碎片中穿绕而过。
约二十分钟后,夏阎挥手示意身后众人停止进军:“到了。”
“呃……你确定?”姜瑶用金睛扫视了一圈周围:“这里除了几根炮管子没别的啊。”
“是没到,但不能再向前了。”夏阎记录位置发回飓风号上:“我们的人被困在了须弥座顶部,而须弥座好死不死挂在了海崖上,那里离克拉肯太近了,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克拉肯攻击范围的极限,也是组织估测它触手的极限长度——500米。”
钟义自下水后第一次发声交流看法:“为什么不让艾略特那边先把克拉肯从反方向引走呢?那样不是安全许多吗?”
夏阎用一个大幅度的摇头表示钟义的建议行不通:“大概率不会成功的,事实上,克拉肯算是被困在原地了。”
“简单的计算题——克拉肯的高度在一百五十米左右,而马尼拉湾的平均水深不超过四十米,你们算算如果克拉肯从五号要塞原址的坑里爬出来,在水面以上会露出多少身躯?”
钟义瞬间就理解了夏阎的话外之音:“一百一十米,占整个体长的三分之二以上……这对任何海洋生物来说都跟搁浅没两样。”
“是的,虽然我们都不确定克拉肯是不是海里游的玩意儿,不过看它长得像章鱼和菊石的结合体,做出这个假设顺理成章。”
“也就是说,这最后500米的距离得靠我的空闪来喽。”云铭向前方望去,理所当然的什么也看不到:“需要我怎么做?”
“不难。等照明弹升起来后,你就空闪到须弥座顶部附近,我们的人会从内而外破开金属壁,你挨个把她们接回来就行。”夏阎三两句就把行动要义交代完了。
云铭狐疑道:“你们组织的被困人员还有手撕铁板的余力啊?那直接游回来不好吗?”
“问题在于,被困的三人中,有两人是龙级的能力者。”夏阎无比郑重的说道:“组织怀疑克拉肯很有可能就是冲着她们俩来的。”
“克拉肯刚刚降临时,大肆攻击须弥座,极有针对性,反倒对进攻它的潜水艇和舰船反应一般;直到其中一个龙级使用了能够抹除自身及周围一切事物存在感的技能,它才大刀阔斧的反击第二舰队。因此我们觉得组织的两名龙级是克拉肯此行目标的可能性很高,理由或许是动物的领地意识。”
“真离谱,居然能从外星球追到地球来,简直闻所未闻。”姜瑶拍着脑门倍感头疼,当然她只能拍在头盔上。
夏阎没应声。姜瑶话说的没错,如果复兴组织做出的推论正确,那这将是外星生物首次因为地球这边人类的主观意识活动而造访,属于全球第一例。但别忘了,白霏的异能正是独一无二的逆鳞,也许在其作用下使得地球龙级的气息传递到外星那边并不算难办的事。
“所以我的任务其实是用能力帮助他们脱离克拉肯的追击,只要短时间内离的足够远,那只泰坦也就不会死缠不放了。”云铭感到了为难:“你之前说过有三人被困吧?我没把握一次把所有人全部带走。”
“无妨,可以分批。”夏阎出了一个主意:“佩德罗的弟弟迪亚哥是被困三人之一,是鬼级能力者,不被克拉肯所注意,他的状态足以自行逃脱;龙级之一的贝妮塔可以抹除自身存在感,独立逃生也容易。实际上,真正需要你营救的只有一人而已。”
“那倒是省事。”云铭想了想,没问夏阎为什么贝妮塔不利用异能令克拉肯无视掉三人的存在,直接跑路就好。想来这种有关能力者异能的详细信息,云铭自认就算问了夏阎也未必说。
“都没问题了吧?”夏阎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钟义此时出人意料的上前一步,把胳膊搭在了夏阎的肩膀上。这姿势看着像好哥们间的勾肩搭背,实则是钟义准备动手前的起手式:
“我还有一个问题。”
第139章 云铭的预言
“问就问,别上手啊。”夏阎伸手想把钟义的胳膊推开,发现后者纹丝不动。
“怕你耍滑头。”钟义直言不讳:“你刚刚说这只泰坦攻击你们组织的龙级能力者,是因为它视他们为闯入自己领地的潜在敌人对吧?”
“是的。”
“那真是怪了,”夏阎感觉到自己左肩上的力道在加大,钟义的追问紧接而至:“你不也是龙级吗,离克拉肯也不远,怎么这会儿它不吵不闹这么乖?”
经过钟义的提醒,云铭和姜瑶也意识到了不妥之处:要么夏阎,包括他背后的复兴组织都在说谎;要么复兴组织的推论是错的。后者还说得过去,前者如果是真的,那复兴组织就其心可诛了。
“嗯……好吧,是我的疏忽,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注意到我话里的小漏洞。”夏阎这么说,显然是伏罪认栽的态度。云铭等人正等着他说出原由,突然异变骤生:被钟义架住半拉身子的“夏阎”,毫无征兆的“软”了下去,仿佛一个漏气的充气玩偶。留在钟义手中的,仅有一套内部空空如也的潜水服。
“金蝉脱壳!他还会这个吗?”云铭问道。他与夏阎认识不过几日,了解少,但显然钟义这个与夏阎共事数年的老相识也解释不了现在的情况。
“我没那么会起名字,我管这招叫水像分身。”夏阎的声音从三人的耳机里传来:“各位,很抱歉这么做。”
“你的难言之隐着实多了一点。”钟义感觉自己今天吐的槽是格外得多。
夏阎亦是头疼:“别把我和背刺达人这种称号放在一起联想,毕竟主力部队这边不能没有我。”
“一个龙级的艾略特加上半打的鬼级,这个阵容还战泰坦不过就离谱了。”
“咳,”云铭咳嗽一声:“钟哥,我想他应该是去督战的。”
云铭拥有长达六年足够丰富的雇佣兵经历,在对“队友背叛”和“队友出工不出力”这两种情况的接受度都比正规军出身的钟义要高的多,他很快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正面战场上与克拉肯对决的是以艾略特为首的一批新降护卫官,除了金.瓦拉里洛这个旧部,其他人与新主子戈登也就才见过一面。让这伙儿几个小时前刚投诚,极度缺乏忠诚度的人去拼命未免太不现实,复兴组织这边就必须派出一个压的住的强人镇场面,夏阎就是不二之选。
“云铭说的没错,我现在就和正面进攻小队在一起。”夏阎解释道:“你们那边相对来说任务轻,事儿简单,我的存在除了帮你们带路就没用了。所以我用这个分身代替,没跟你们说的原因……单纯是怕几位缺了我压阵不肯下水。”
“真实诚。”被卖的次数实在太多,姜瑶都懒得生气。
云铭长嘘一口气:“行吧,那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先把艾略特他们的交流频道公开给我们,我们要知道行动实时动态,必要时自行做决定,无需复兴组织指挥。”
“好说,可以了。”
夏阎话音刚落,云铭等三人的耳机里就多出了各式各样的声音:
“能多催生一些吗?”
“落脚点还是太小了啊。”
“现在这场景让我想起杰克和大豆茎的童话……”
“要不还是把我踢出群聊吧?似乎都是没意义的闲谈。”姜瑶连忙将音量调小:“你们正面进攻小队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提到《魔豆》?”
“不,没什么,他们只是在准备行动用的载具罢了。”
…………
大约十分钟前,飓风号附近,一大片绿油油的圆盘物铺在这艘游轮的前方。
它们是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型睡莲,共有十二个,即将承担攻坚队的运输与海面立足的双重任务。
“叶莲娜,你还能再多制造几个睡莲吗?”飓风号的船舷边,夏阎手搭凉棚,观察着海面:“这睡莲看着大,能提供的踩脚的地方和茫茫大海比还是太小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那么做了。”叶莲娜趴着栏杆好省点劲儿,想了想干脆直接坐在甲板上:“真累,以我鬼级的力量最多只能催发出这种程度的植物。我的精神力已经耗空了,你待会儿带队冲的时候别叫我,我缓不过来。”
叶莲娜,复兴组织战斗员,鬼级能力者,代号“园艺师”的强者,未战先折。
“呃……那好吧,不过我要的是有移动功能的载人平台啊,你看这……”
“急什么,这不是长出来了嘛。”
顺着叶莲娜手指方向,夏阎看到了自然界的奇观:一株株叶片大小堪比风力磨坊的巨型三叶草从睡莲的莲心位置拔地而起。
“喏,螺旋桨。”
金、前原斗阳、韦德等人纷纷跳上睡莲,东瞧西望,但艾略特不在此列。他与别人不同,他无需乘着睡莲前进:较早些时候,艾略特把周围海域都搜刮了一圈,东南亚海军第二舰队的沉船和飞机都成为了他“液化”的材料。此刻,他正站立在一座由各色金属融合而成的流动小岛上,演练攻击手段。如果云铭在此观摩,一定会产生罗伯特.卡拉汉教授(电影《超能陆战队》中的反派角色)的既视感。
“嗯?”夏阎冷不丁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叶莲娜问道。
“我用水像术制造的分身被我那位老同事识破了。”夏阎的表情为难至极:“不好处理,我先和他们聊聊。”
数分钟后,艾略特踏上飓风号,一边的夏阎刚刚和云铭三人交涉完毕。
艾略特迎着强劲的海风,辛苦的点燃一支烟,美美的抽着:“呋……听起来,故技重施的你吃了瘪嘛。”
夏阎并不想接他的茬:“热身好了没?五分钟后我们就准备出发,你是主帅,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呵呵呵,我知道你的意思。”艾略特将烟灰弹进海中:“放心吧,我现在抽的这支烟是干净的,没放料……当然了,你更可以相信我的自制力。”
事实上,夏阎是相信艾略特不会因为大麻而破坏整个行动的,不过这份信任不是给艾略特本人,而是他龙级能力者的身份的。
前文有言,能力者的身体素质与异能等级成正比。到了龙级这个级别,酒精、麻药、毒素等产物对能力者的影响是很小的,哪怕是坎巴郎精心调配的剧毒短时间内也无法使昼毙命,这其中自然包括某些腌臜之物。当然,我这里指的是正常量摄入没事,路走窄了非要干掉个半吨百八十公斤的不死才怪,撑也撑死了。
所以,艾略特真正成瘾的其实是“心瘾”,他的身体是绝不会因为大麻的断供而报警的。
话锋一转,艾略特开始言语上的反击:“倒是你啊,作为督战官,可别再耍些上不了台面的滑头了。”
“多虑,水像分身这招没点时间准备还真用不出来。”
“吼吼,那就好。”
夏阎和艾略特的这番阴阳对话,自然而然就通过电信号,传到水下三人的耳机里。
“不妙啊。”云铭点了点头盔侧面,暂时退出公频,把钟义和姜瑶拉进新开的一条频道用于交流。钟义和姜瑶看不清面罩下云铭的表情,但听语气显然很坏:“钟哥,姜小姐,我们要做好行动失败,高效跑路的准备了。”
“呃……不用这么悲观吧?”姜瑶不解:“且不谈两个龙级对付一只泰坦绰绰有余,就单纯从我们的任务来说,难度和危险性也不高。”
“帐不能那么算。”云铭果断的摇了摇头,同时右手竖起三根手指:“以我几年的雇佣兵经历来看,成功的三大条件天时、地利、人和,这次行动一样也不占。”
“复兴组织的救援计划是仓促敲定的,近乎相当于拍脑袋性质的决策,此为缺天时;”
“与克拉肯的交战地位于海上,我相信复兴组织肯定用了一些方法减少海面作战的不便,但终归不如陆地来的自如,此为少地利;”
“最后,无人和,这点应该不需要我赘述了。”
每说完一点,云铭就伸回一根指头,三句说完,云铭的右手已经攥成一个拳头:“明白了吗?复兴组织的这次行动,在我看来就三个字……”
“作大死。”
第140章 徐惜的忠告
钟义最先同意云铭的观点:“有道理,天时地利倒还是其次,关键是人心不齐。我们这个救援队杂糅了四波人马,各怀鬼胎,小心思多,没开工就先把一半精力放在提防同伴身上了。”
“那怎么办?”姜瑶焦急的连拍头盔:“要不要先下手为强,以防他们卸磨杀驴。”
云铭示意姜瑶冷静:“不至于反应过度,我只是说了有失败的可能而已,事实未必如此,我们随机应变就好。唔……而且我们之中不就有会卜卦问天的高人嘛,求她指点指点好了。”
姜瑶自是知道云铭口中的高人是谁:“我不清楚徐惜的异能有没有回答这种具体问题的能力,你自己去问吧。”说罢,姜瑶将徐惜拉进三人的公频当中。
“徐小姐,你那边方便交流吗?”云铭想探探底。从之前的对话中他知道徐惜被复兴组织临时找来客串一把行动指挥,此刻她身边大概率就有复兴的人盯着梢。
然,徐惜的回答颇为令人意外:“放心,我在一间船舱客房里,我查看过了,比较干净。”
前文说过,飓风号是一艘伪装成观光游轮的战列舰,因此有正儿八经的客房、餐厅、剧场等等这些服务业功能作为掩饰。徐惜的“比较干净”指的肯定不是床铺被褥啥的,而是复兴组织对其的监视与监听,被有意保持在一个既不松懈也不严密的微妙区间,起码不会让徐惜因此感到冒犯而翻脸,也不会丧失复兴组织对她的控制。这种斟酌到位的安全布置才被徐惜称为“比较干净”。
以上两点云铭一想就通,倒是不惊讶,他奇怪的点另在别处:“复兴组织不是要借用你的能力吗?怎么这么快就放你回屋了。”
“因为无论复兴还是你们,都对我的异能误解很大啊。”尽管小心翼翼的排查过数遍,徐惜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们以为我是什么?麻衣神相吗?”
“呃……难道不是吗?”云铭之前是真把徐惜当算命的看待的。
“当然不是了。你们水底的对话我都通过姜瑶的耳机听到了,你那利用我的异能过坑排雷的想法,一句话,办不到。”
云铭不死心:“可是不久前你成功测谎戈登.加德纳。”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徐惜向众人解释其异能的效果:“你说的测谎那次,是一场简单的“说是言非”,只有神眷者在说谎与他没有说谎两个答案。但复兴组织要我预测救援行动有何风险或者克拉肯有无底牌这类问题,我就爱莫能助了。”
“你的意思是说过于复杂的答案就求不出来是吧?”云铭想了想,还是不对:“那换成“救援行动能否成功”和“我们是否遭到复兴组织背叛”这种问法也符合你刚刚说的二元制答案啊。”
“这就要说到我的异能另一个方面的限制了。”徐惜继续用话语浇灭云铭的热情:“你举例问题中的主语和宾语都是较为宏大且宽泛的概念……”
无需徐惜再往下说,云铭就已悟出了下半句:“所以这些问题也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
“没错。顺带一提,你如果想问我“云铭今天会不会死在这里”也不会得到解答哦。”
“这又是为什么?你的天策到底有几个限制?”
“没了,这就是最后一个。”徐惜将天策的使用条件和盘托出:“生死一类的问题,毫无疑问属于天机不可泄露那个级别,我可盗不了。不过如果你问我如何发一笔小财,或者想在官场上更进一步,我可以指点你在何时去何地怎么做。”
云铭都抓毛了,他寄予厚望的强援居然这么靠不住:“说白了不还是个算命的吗?而且某些方面还真就不如个靠谱的风水先生好使。”
钟义低头悄声吐了个槽:“她的异能好使的话,暗军至于被btS反杀到差点全灭嘛。”
声音被钟义控制的不错,徐惜显然没听到:“你这么说不算错,天策肯定有更加灵活方便的使用方法,但以我目前的异能等级还触碰不到那个领域。”
“不过我还不至于把它运用的乱七八糟。”徐惜终于给出了一个好消息:“起码我通过反复问天,得出了三条忠告。”
“等等……你要说的三条忠告,不会是“不要走捷径”、“收起你的好奇心”和“不要在冲动下做任何决定”吧?”云铭第一时间想到了平行宇宙中流传甚广的那个故事。
“哈?你在说什么?”徐惜都听愣了:“我得出的三条忠告是分人的。”
“云铭,我给你的忠告是:无法放弃的人什么也得不到。”
“姜瑶,属于你的忠告是:当心背叛。”
“钟义,这是给你的忠告:你已在局中。”
“喂喂,你厚此薄彼的也太明显了吧。”云铭用不爽的语气说着:“三条忠告就属姜瑶的最通俗易懂啊,老谜语人了。”
“那你怎么不说你那条忠告最长字最多呢?”徐惜笑吟吟的反击道。
“二位,可以了可以了。”姜瑶伸手摁住云铭打起了圆场:“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来分析一下这三条忠告的深层含义。徐惜,你是怎么得到它们的呢?”
“简单,我问天之后得不到答案这种结果,本身就是一种答案。我先是把有关你们三人在这次行动中有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都卜了一遍,可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而根据我之前所说,事关生死的天机正是我问不出来的,所以我得出结论……”
“你们三人大概率会死。”
“但这与事实不符,”钟义打断道:“我们的任务几乎没有什么风险。”
“前提要是事情的发展一切都如夏阎推导,那确实零风险。不过从卦象上看,有什么突发事件触发了原本安全的我们的团灭结局。而且我们还可以进一步推测出,八成整个救援行动也失败了。”云铭屏气凝神,推理出一个坏消息。
“是的,只要多动动脑子,绕开异能等级的桎梏也能达到目的。”显然,出于某些原因,此时徐惜所说的内容并没有告知给复兴组织:“所以我围绕着你们三人为中心不停提问,在“如何避免你们的死亡”这个问题下,得到了那三条忠告。”
姜瑶抿了抿嘴唇,脸上带着诧色:“我的忠告让我当心背叛,是说按照原来的事情发展轨迹,我会被复兴组织阴死?”
“很有可能。”
“我的忠告就看不懂了,像是一句没用的废话。”钟义有些窝火:“你已在局中……这还用它提醒吗?”
“钟哥,或许不应该光从字面意思上去理解,比如我的忠告“无法放弃的人什么也得不到”,我猜测这是在告诫我当舍就舍,果断决定。”三条忠告的表面含义不难理解,但依此逆推出不久后发生的事还是不易,云铭此刻内心颇有盲人摸象之感。
徐惜轻叹一口气,安慰道:“没关系,我的异能我自己清楚,在这段对话之后,命运已经因此发生改变。有了这层准备,你们活下来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进而创造出与我的预测大相径庭甚至截然不同的结局。事实上,因为我的干涉,预测“出错”是家常便饭,这也是为什么我得知了天策后的糟糕结果还能稳住情绪的原因。”
“明白了,我们会多加小心。”云铭向徐惜道了谢:“希望一切顺利。”
第141章 连招
九月三日凌晨四点四十分,飓风行动的主力部队终于开赴战场。
十二个绿油油的大圆盘两个一组,排着队形在三叶草螺旋桨的动力加持下劈波斩浪;在这支绿色的队伍最前方打头的是两大王牌战力:夏阎与艾略特,他们不需要王莲也能在海面上移动,前者仰仗技能【踏浪】,后者依靠能力“液化”。
这支救援队的任务是斩杀搁浅在马尼拉湾的泰坦巨兽克拉肯,给等候在水下的云铭等人提供安全的出手环境。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救援队聚集了东南亚半数以上的超凡强者,他们是:
“晨”——夏阎;
“沼魔”——艾略特.爱德华;
“万里无.界”——金.瓦拉里洛;
“神偶”——前原斗阳;
“机械师”——韦德.法斯特;
“影剑客”——凯芙琳.阿丽丝;
“单刀客”——唐.门德尔森;
“搬山道人”——诸葛嵘。
这八人中,有这么两位需要我着重介绍一下:
首先是唐.门德尔森,他是早前追击拜因.贾法尔的鬼级护卫官之一。在之前的正文中,门德尔森没有展现过他的能力,此处我做个略表:
“单刀客”唐.门德尔森,从外号上来看,他应该是一名善用刀类冷兵器的护卫官,使用和迪亚哥相近的手段,但其实,他不是。
门德尔森与肖琪、艾达.杨一样,异能属于精神系造物类,他的精神造物名为“恶作剧之刃”,外形是一把长约一米的劈山大刀。
这一系的能力者都有个共性,即“精神造物就是战斗力的全部”。相比于坎巴朗的体质变异、夏阎的元素操纵,精神系造物类能力者的短板很明显:手段单一,技能不足。
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不强。肖琪的自赎之书发动后连龙级也无力应对,艾达.杨的荷鲁斯之眼拥有一击必杀的因果律特性,那么自然,恶作剧之刃也有其厉害之处。
【名称:恶作剧之刃】
【类别:兵器类精神造物】
【属性:无】
【致命玩笑一:削铁如泥】
【致命玩笑二:削泥如铁】
【致命玩笑三:伤害效果随机翻倍或减弱】
这三个技能看下来,给人浓浓的不可控感,尤其是玩笑三,保不齐就能让门德尔森的一次攻击做了无用功;不过“对手的硬度越大,恶作剧之刃的攻击力就越强”这一特效很是实用,配合门德尔森鬼级能力者超人般的身体素质,干翻一个装甲团并非难事。
另一位则是来自复兴组织的鬼级能力者诸葛嵘,此人在这一战中的重要性无与伦比,皆因他的能力“山海图卷”。
【名称:山海图卷】
【类别:文书类精神造物】
【属性:无】
【特效一:江山易改】
【特效二:江山如故】
【特效三:江山永固】
咋一听这哥们的外号“搬山道人”,你可能会觉得他是干摸金校尉的,事实上,诸葛嵘不光会搬山,还能卸岭。
精神系造物类异能——山海图卷,能力者可以借其力量改变山型林貌、水文地理。在再造山河方面,山海图卷的效果与异能“皇都”难分伯仲,但图卷的拥有者只要动动手指,就能移山填海,赶峰驱谷,不需要消耗太多脑力。身为鬼级能力者,诸葛嵘却不需要战斗,他被达芬奇指派进救援队的任务有且只有一个——为其他人在海面上提供必须的立足之地。
“那个造型浮夸的家伙真的可靠吗?”哪怕是艾略特距离诸葛嵘有段距离,他也能在人群中迅速的找到后者,因为诸葛嵘的打扮太显眼了,仅用八个字就能形容:羽扇纶巾,仙风道骨。“你们组织不给他配一部四轮小车?”
夏阎倒是第一次用十分欣赏的眼光望向艾略特:“哦?你居然读过《三国演义》,真令我惊讶。”
“那倒不是,我只是知道有这本书,没有认认真真看过。不过《争霸天下》里诸葛亮我玩的不错,这个英雄的背景知识我还是了解的。话说他真的是丞相的后人吗?”
“嗯……这种事情无从考证了,起码他自己是真信了的。”夏阎奔驰在海面上,将目光从巨型王莲叶片上收回:“诸葛嵘没问题的,虽然他只能创造一片暂时的陆地,但那点时间足够我们斩杀克拉肯了。”
“是我,没有们。”伴随着夸张的笑容,艾略特诉说着嚣张的台词:“我和你交过手,也观察了你很久,你的能力是操控水元素对吧?这个异能用于人类确实很强,但对付克拉肯这样的海洋生物……差了点吧?”
“你的攻击手段才是真正的匮乏啊,除了把液态金属硬质化也没有什么新鲜花样了。”与艾略特一样,夏阎对对方的观察也绝对不少。
“你我在吉隆坡的军用机场的第一次交锋时,我就说过了。”艾略特将几个小时前的话再度重复:“你很自负。”
夏阎斜视了一眼身侧:“好吧,多说无益,我还是用事实说话吧。”
言毕,夏阎随即发动了一个新的技能,一道碧波长河突兀的出现在救援队前进方向的半空当中。
技能【刹那江河】
另一个技能【踏浪】,夏阎可一直没有取消过,此刻他顺势踩着浪头登上了这条临时生成的河流。
技如其名,【刹那江河】真的只能形成短短数秒就消散于天地,但每在一条河流消失前的瞬间,夏阎立即就会再度施展技能,在前方制造出一条全新的河流。
艾略特的头颅与海平面之间的仰角随着夏阎的步步登天而不断加大,与其一同增加的还有他内心的惊愕:“这个男人居然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近似飞行的能力,这……莫非是连招?”
正是。
所谓连招,是一种能力者对异能运用的高级技巧,练成不易,许多能力者终其一生也未必有一记连招傍身。导致这个情况的不是什么很深层次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其难度很高,相当于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的左右互搏。两种技能分别使用时大多数人都可以十分顺溜,但一心二用的同时还要二技合一,做到天衣无缝,那就需要无数日夜的苦功汗水与必不可少的天赋才情。
此时展现在众人面前的,乃是夏阎将技能【踏浪】与【刹那江河】成功结合,得到的全新的技能——
连招【浪迹天涯】!
第142章 双龙会
“他们做得到吧?”飓风号上,已经从精神本源过度消耗中恢复过来的拜因.贾法尔登上甲班,目送夏阎等人离去。
在他的身旁,同样精神力耗尽的叶莲娜还没缓过来,因此她坐在地上与拜因说话:“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用这样的阵容去对付一只泰坦,就是杀鸡用牛刀,高射炮打蚊子。”
“也是,如果不是这次行动的救援对象是白小姐,这么浩大的声势我们也见不着。”
“没办法,谁叫她的异能特别金贵,全世界都找不到几个呢。”无论是拜因还是叶莲娜,语气中都没有揶揄或暗讽的意味,对于白霏的超规格待遇,他们完全理解。“老爹差点还要把他的贴身亲卫塞进救援队呢,还好被我们劝住了。”
“达芬奇老爹的贴身亲卫?”在东南亚潜伏多年,拜因对于复兴组织内部的事物反倒不熟悉了:“原来你不是吗?”
“我只有鬼级初阶,哪够资格。”叶莲娜很直白的就承认了自己能力不足的事实:“现在这艘船上,可还有一位龙级坐镇飓风号噢,当然就是那名卫士了。”
…………
夏阎凭着【浪迹天涯】,一路扶摇直上,登高望远,很快就看见了克拉肯露出水面的背部。
“唔……不好办。”夏阎在空中观察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棘手的结论:“这家伙只有背部露出水面,可偏偏它的背上是坚硬的甲壳,我的异能对付这种难啃的部位事倍功半。要想个法子让克拉肯的躯干暴露出来啊。”
谁料,夏阎这边刚想完,克拉肯就宛如回应一般,动了起来。
“什么情况?你在天上做了什么,怎么让它这么大动静?”频道里传来艾略特恼怒的声音。刚刚克拉肯的移动,使得之前还算平静的海面突然波涛汹涌,站在王莲叶片上的众人倒是没事,唯独艾略特猝不及防被浪头浇了个透湿。
“我什么都没做,不过我猜测可能是我离它太近,进入它的感知范围了。”夏阎的推理很快得到了验证,一根长长的触手夹杂着腥气破空而来。
“看来我是对的。”一记【浪迹天涯】后,克拉肯的攻击扑了个空:“奇怪了,它不怕搁浅在马尼拉湾了吗,看它的样子似乎要挪动到浅海啊。”
“各位,我能回答这个问题。”出声之人乃是佩德罗,他的【寄魂之眼】顺利的将金枪鱼的视野共享给自己:“也许我们给它的物种分类搞错了,尽管它有很多触手,但似乎并非章鱼或是乌贼的远亲——我看到它从腹部伸出了几对勾状的爪子,正攀着海崖往上爬,姿势像极了螃蟹。”
在佩德罗说话这会儿,克拉肯已经离开了五号要塞的废墟深坑,脚踏马尼拉湾湾底,它的速度其实并不快,但它的巨大体型能够做到一步百米。马尼拉湾四十米的平均水深对于一百五十米高的克拉肯来说,换算成人类连大腿都没不过去。
“我对它的界门纲目不感兴趣。”艾略特也进入到了克拉肯的感知领域里,后者嚎叫着对艾略特发动了攻击。“但起码它的大半个身子露出来了,这真是个好现象。顺带一提,这家伙的叫声未免也太难听了。”
面对数根触手的抽击,艾略特丝毫不怵,一面流质金属壁在他身前拔地而起,并在瞬间转化为固态。击中金属壁的克拉肯在吃痛下发出了好似大象叫声般的怒吼,并被艾略特斥之为难听。
“鬼级的人退后,我和艾略特先解决掉这些触手,这可能是克拉肯为数不多的远程攻击手段,优先废了它。”
夏阎的话音刚落,一条触手就扑面而来,这次的夏阎没有选择躲避,而是正面对敌。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鼓动腮帮,吐出大股霜气,将来势汹汹的触手冰封。
技能【寒潮】!
“给我破!”夏阎踩着浪迹天涯,来到冰封触手的中部,挥起双拳将其打碎。
“这个技能不错嘛,能整出液氮喷射的效果。”海面上,艾略特将夏阎的行动尽收眼底:“不能光让你一个人建功……【黑牢】!”
艾略特身前的金属壁再度化为液态,将攻击来的触手紧紧包裹住,克拉肯抽身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根触手被艾略特指挥着的金属刀切做两截。
一波试探性的进攻后,艾略特心里有数了:“这些触手硬度可观,不然也不会击落战斗机,但仍然抵挡不了我的刀刃。还有不少触手,争取一次性全部解决。”
艾略特心念一转,数股液态金属化为密集的尖锥,由无数刺剑组成的钢铁丛林将挥舞在空中的触手钉穿。
“你这招很实用,技能名是什么?仙人球?”
“它叫【千芒】,给我好好的记住!”
“知道了。”夏阎定睛看去,视线扫过每一处触手的创面:“新发现,这只泰坦的恢复力强的过分,被你切断的那根触手已经开始生长了。”
“嗯?”艾略特闻言赶紧观察,事实果然如夏阎所说:“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愈合了一大半……欸?被你冻住的那几根触手的断面似乎没有变化。”
“低温可以破坏它的细胞结构,阻止复原,还是交给我吧。”
夏阎平举双臂,双手如结印般扣住,掌心对准了下方的克拉肯。
突如其来的寒气席卷了克拉肯的周身,冰凌与冰花几个呼吸间就爬满它身躯的每一个角落,将这头黑黢黢的巨怪染成了白色。
技能【片刻朝露】
液体蒸发的过程吸收热量,汽化致冷。夏阎将这一初中物理学知识运用至了臻境。
“呼……还好它是从海里上来的,身上沾着大量水汽,不然还真达不到这么好的效果。”夏阎内心直呼庆幸,同时不忘招呼艾略特:“赶紧动手,这层冰撑不了太久!”
这回是夏阎多虑了,在克拉肯刚被蒙上一层薄薄轻霜时,艾略特就动了:液态金属在他的引导下化为正义的铁拳,数秒内,一根根冻的硬邦邦的触手就被其轰杀成大小不一、闪烁的冰渣掉入大海。
“一鼓作气就这样把它干掉如何?”这句话,艾略特可不是在征求意见。一柄金属大锤刚在半空中聚结完毕,就饱含万钧之力,恶狠狠的朝着克拉肯那厚实的背甲砸去。
“应该不会成功,克拉肯厚度夸张的板甲不是触手那样的血肉之躯;躯干庞大的体量也导致我的【片刻朝露】冻的不严实……算了,反正没坏处。”
来自北方的读者朋友可能见过如下场景:冬天,奔腾的溪流连同水里的生命都被严寒强制摁下暂停键。作为一个南方人,我的冬日没有上述的经历,但可以想象,如果我抡起锤子砸向那样的冰面,我只会收获到颤抖的双手与撕裂的虎口。
此刻,艾略特的人生中就新添了类似的体验。
艾略特这充满信心的定局一击,除了将克拉肯砸得向后踉跄半步以外毫无建树。“喂喂,这家伙真的还是碳基生物吗?”
夏阎一扫之前的游刃有余:“东南亚第二海军舰队败的不冤,这样的装甲足以防御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常规性武器了,爆炸能量根本造不成有效杀伤。”
“那怎么办,你们复兴组织在飓风号上安装了动能武器没?”
“要是有电磁炮或电热炮那种东西,我也不会头疼了。”
“好吧,那么你有击穿对方装甲的技能吗?”艾略特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我拿它没办法”。
“击穿装甲的没有,绕过装甲攻击本体却可以。”夏阎开始施展又一新的手段。“不拖了,尽量用这一招重创它。”
技能【片刻朝露】
技能【心血来潮】
连招——【心潮澎湃】!
第143章 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他乡遇故知
云铭第一趟来接人的时候,白霏还没看仔细;这第二次看实了,白霏可就惊啦:这人不是《争霸天下》里的游戏好友吗?
相反,云铭没有把白霏认出来,倒不是因为他脸盲,而是因为游戏中的白霏不长现在这样。
《争霸天下》在玩家首次登录创建角色时,有一个捏脸功能,可以让玩家以自身的外貌与身材为原型,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比如拉个双眼皮、垫个鼻子、换个发型、整个精灵耳这种。
但既然说了是一定程度的调整,那肯定不能无限制的自由发挥,不然很难想象某些热衷恶搞的人会把自己捏成什么阳间没有的物种。
因此,一般来说,玩家的真实相貌与《争霸天下》里的玩家游戏角色建模相比,大概就是手机照片p过前后的差别。尽管白霏是龙级能力者,是复兴组织的希望之星,但归根结底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生,把自己在游戏中的形象塑造的好一点是无可厚非的。
那么为什么白霏就能轻易认出云铭呢?简单,因为直男没兴趣搞那些,游戏里和现实中都是一个模样……
眼下不是个叙旧的好时机,海底依然危机四伏,云铭的第二次回程遇到了麻烦。
“不顺利!我的空闪发动失败了!”
“怎么回事?”钟义内心微微一沉。
“海底的环境在不断变化,我刚刚用视线锁定的地方被水流冲没了!”
“那你换个定位!”
“知道,正在找!”
云铭一边把眼睛瞪的像铜铃,寻找坚实的立足点,一边在湍急的洋流中勉强支撑,同时暗骂正面对敌的队伍不靠谱:“他们在干什么?让克拉肯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疯!”
…………
罪魁祸首是夏阎,或者说是他的连招【心潮澎湃】。
“你到底做了什么?”艾略特大吼道,语气中罕见的有些发虚。克拉肯正在疯狂的进攻着他,其气势之盛使得艾略特只能避其锋芒暂缓进攻,选择用大量的金属包裹住自己,形成一层厚厚的保护壳,提供有限的安全感。
“我想它应该是误认为刚刚发起攻击的人是你。”夏阎沉声道:“我现在站的位置是克拉肯的视觉死角,它看不到我。”
“你刚才有攻击吗?我没找到它的体表上有什么伤痕。”
“因为【心潮澎湃】直接作用于体内。我把冰碴子打进它的血管里了,如果这头泰坦有心脏的话,现在应该是一个冰坨子。”
“是吗?可按目前克拉肯这个状态,你打进去的不像冰碴子而是兴奋剂。”
居高临下的夏阎端详着暴走的克拉肯,双眼中充斥着焦躁与不安:“这只能说明我的攻击仅仅是激怒了它,远没有重创它。”
艾略特提出来一个相当有建设性的想法:“克拉肯确实很皮实,但它的恢复力不是无穷的,而且这么久了也没有使出像样的攻击手段。我们可以人海战术不间断的攻击,慢慢把它磨死。”
还没等夏阎考虑好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克拉肯就给二人展示了“像样的攻击手段”,彻底将两大龙级战斗力拉进了苦战的困境。
…………
“各位,我头盔里的热成像功能似乎坏掉了。”云铭迫切的像其他人求证这一点,此刻他无比希望面罩上一片鲜红色的光点是热成像故障导致的误报。
“好像不是损坏,”身旁的白霏眼神一凛:“我的显示屏上也有……”
云铭还想继续交流,公共频道里传来短促的三声“哔哔、哔哔、哔哔”,这表面有人打开了全员禁言功能,随后即将播报的内容会无比重要。
所有人静静的等待着。很快,禁言全员的佩德罗组织好语言,向他们报告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海底有敌人!正在上浮!是一群鸟型生物,翅膀的形状非常明显,体长在两米左右,并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佩德罗将最重要的部分说完后,只解除了夏阎的禁言,将提问权交给这位救援行动的指挥官。这是最正确的一步,它使得关键的情报交流变得极为高效:
“什么时候发生的?”
“距离第一只鸟型生物出现不到二十秒。”
“哪里冒出来的?”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从我观察到的画面来看,它们是凭空出现的……就滋生于五号要塞废墟的黑暗中。”
“那些鸟型生物从外表上看具备高攻击性吗?”
“无疑是的……噢!他们把我的金枪鱼侦察兵吃掉了!对不起长官!我丧失了它们的视野!”
夏阎顾不得鱼类斥候们的损失,赶紧连线更重要的目标:“金,打照明弹!剩余的全部打完,五发一轮!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云铭!你们小队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一秒也不要逗留!有直升机接应你们,也有队伍为你们断后!”
“飓风号立即撤离,离开马尼拉湾,越远越好!”
“艾略特,克拉肯这里我由我来,请你去对付那些鸟!”
“先生们,我的指令下达完毕,现在解除全员禁言,有问题的在公频里直接问。”
禁言解除,一时间无人说话。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如果不是夏阎的魄力,这支队伍怕是直接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就散了。
云铭有惊无险的带着白霏回到了出发地,与钟义等人汇合,只是……他们没有条件也没有机会去找迪亚哥了。
“没关系的前辈,你们先撤离吧。”迪亚哥赶在白霏开口前说道:“我会没事的,请前辈服从夏阎长官的命令。”
“代我向我的兄长问好。”这是迪亚哥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他关闭了自己的通讯器,再也无法联系。
“我们走!”钟义把云铭和白霏推到身前,自己护在队伍尾部,昏迷的贝妮塔则由姜瑶负责。一行五人快速向佩德罗的橡皮艇游去,飓风号已经派出了直升机,顺利的话五分钟内就能登上去。
游在最前方的姜瑶忽然停住:“小心,前面有东西!好像是……人?”
白霏马上知道了来者身份:“不用担心,他们是来接应我们的。”
十二个“人”从云铭等人身边如闪电般蹿过,直直的冲向后方的追兵,砍杀怪鸟简单的仿佛割草。
“他们是谁?”钟义惊讶于这些人的悍不畏死。
“阿诺。”白霏回答。
此时,第二轮照明弹发射升空,借助闪光,云铭回头看清了佩德罗口中鸟型生物的长相:通体黑色,皮翼上有着红色与褐色相间的纹路,头部有着明显的鸟类特征,如鸟喙,却有着一对前肢。整体看下来,“怪鸟”其实是长有翅膀的四足动物。
云铭绝对想不到,当他看到身后遥遥追来且凶神恶煞的怪鸟时,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紧张或者害怕,而是一只怪兽的名字:佐加。
“这鸟长的也很像从《迪迦奥特曼》里出来的嘛。”
“欸,等等。”
“那个克拉肯是什么模样来着……我只在飞机上看过技术处理后的电子化3d立体虚像,还没用肉眼真正见过。”
心里这么想着,云铭远远的朝着混乱中心瞅了一眼——
然后他就惊呆了:
“被骗了啊!哪个混蛋给它起的克拉肯这个名字?什么狗屁北海海妖?什么狗屁大王乌贼?这是加坦杰厄啊啊啊啊!”
第145章 至暗时刻
九月三日清晨五点一十一分,本应该旭日东升的破晓之时,天空却被浓厚的乌云所掩盖,往日平静的海湾翻涌起无数凶波恶浪,天地间还回荡着骇人的巨兽嘶吼,基本上就是一片末日景象。
私人频道,夏阎联络了艾略特:“我有一个我自己都非常不想承认的猜想。”
“我也有一个,并且我怀疑我们的猜想是同一个。”
停顿几秒后,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一个词:“传奇!”
和能力者一样,这个世界对于“异能生物”也有一套评价等级的体系,分别是“普通”、“精良”、“狱门”、“泰坦”与“传奇”,对应能力者分级中的的“人”、“虎”、“鬼”、“龙”、“核”这五个等级。至于神级的异能生物,并不存在。
在本作里已经登场过的异能生物中,烟蜥、叶翼龙属于普通级,因为它们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粘液怪、长喉鸟凭借其较高的危险性,分属精良级;然后就是被误认为是泰坦级的克拉肯,它的真实实力足以跻身传奇。
以下是各级别的分类标准:
普通级——数目庞大且威胁性小,异能特性几乎不能用于攻击,同体型条件下未必是老虎狮子这类自然界顶级猎食者的对手;
精英级——实力较之普通级有明显提高,自然界中已不存在天敌,没有一般动物对人类的警惕与畏惧,会主动攻击人类;
狱门级——高度危险性与高度不可控性生物的代名词,拥有匹敌鬼级能力者的战斗力,绝对不能被放任在外自由活动的兽型杀戮机器,每发现一只都需要击杀或者收容,故称之为“狱门”;
泰坦级——拥有两大特点:巨大无比的体型和悠久漫长的生命,数量极度稀少,繁衍方式未知,目前已知的大部分泰坦都是独立个体,无同族。它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沉睡长眠,短则三五年,长则千年以上,因此危险性反倒不如狱门级;
传奇级——屈指可数,每一只都是远古活化石。半数以上的传奇被编进了人类神话中,或者干脆是信仰图腾接受人族崇拜,比如樱郡的八岐大蛇、《圣经?旧约?约伯记》中出现的巨兽贝希摩斯(即比蒙巨兽)和利维坦。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传奇级的巨兽们是强的多么匪夷所思,并且夏阎和艾略特可没有打不过就加入这种选项,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至少,他们面对的传奇级巨兽并不是云铭以为的“旧日支配者”加坦杰厄,击败它不需要全世界的孩子变成光,它只是和厄爷长的很像罢了。
它是来自异星球的传奇巨兽,在地球的历史文献上没有记录,它本身的外星文名字翻译成中文又很长,下文我索性就用克拉肯去指代它了,佐加同理。
作为一个传奇,克拉肯自然有很多底牌,除了高速恢复与坚硬的背甲头甲,还有出场风云自动变色的被动,以及强力召唤术。
克拉肯自身的攻击力我们前两章也看到了,相对而言威胁程度只是一般,与它的传奇地位十分不匹配。显然,克拉肯自然是有其它非常规的进攻手段的,比如——召唤,或者说“制造”一个小弟过来帮忙。
怪鸟佐加,就是被它制造出来助拳的打手。
佐加,出生于黑暗中的泰坦级巨兽,葬身在五号要塞的囚犯、士兵、长喉鸟和粘液怪的灵魂,组合之后形成了佐加这只怨灵怪兽。
此刻,数万佐加分作三股,向三组敌人发动着连绵不绝的攻势。
第一路佐加负责追杀云铭等人。贝妮塔撤销【障目】后,两个龙级能力者的存在立刻就被克拉肯感受到了,这一路的佐加就是要杀死白霏和贝妮塔。
不过它们优先和复兴组织的量产版改造人——阿诺小队短兵相接了。十二个阿诺就是十二个鬼级巅峰的能力者,这些改造人成功阻拦了万余只佐加,在武器用光了后就选择自爆与敌人同归于尽。在付出了规模相当可观的损兵折将后,佐加们再度展开追杀,但云铭等人已然利用阿诺小队的牺牲争取到了时间,与留守船上的佩德罗汇合了。
另一路怪鸟大军对上了艾略特.爱德华,战况很简单,用一句话形容就是:佐加们在前赴后继的送死。艾略特用源自舰船的高强度金属层层包裹住自己,为自己打造出了一个难以被破坏的钢铁茧房。更绝的是,这玩意儿居然还攻防兼备,蛹壳外部能够不断刺出细长的尖锥。蜂拥而上的佐加被刺杀无数,却对躲在保护壳里的艾略特本人构不成任何伤害。
战况最为精彩纷呈的是最后一路,这路佐加的攻击对象是陆地上的诸葛嵘等人,也确实给后者带去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佐加在另外两路吃瘪而这一路风光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它们脱离了水面,以空对地的模式进行主场战斗,拔除了海底移动上的劣势;二是在场的六名鬼级能力者中,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适合在这种形势下使用的技能的。
佐加的身子骨很脆,没有什么防御力,这对其他人来说是喜讯,在门德尔森看来则是悲报——他的恶作剧之刃直接被废了。
同样面对佐加束手无策的还有诸葛嵘,山海图卷是一个纯辅助性质的异能,放在这里还不如一把冲锋枪管用。
好在他们准备的热武器足够多——十二个王莲叶片,六名鬼级能力者一人乘坐一个,其余六个上装载的都是军火。凭借着优势火力,这支队伍据险而守,佐加一时也拿不下这里。
这场战斗中,机械师韦德.法斯特是当之无愧的mVp。
他用异能“积木”,在平地上筑起了一座半球型战堡,使得众人没有暴露在一丝遮挡也无的旷野里,免于腹背受敌的困境。战堡的原材料是泥土和前原斗阳提供的青铜,如果是传统战场,一发火炮就能击穿这个土做的堡垒,但面对的是佐加这样的只会采用血肉之躯撞击的对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种局面真是太糟糕了。”金将打空了子弹的步枪丢给诸葛嵘来装填,自己从地上随手拾起一把满弹的武器通过战堡的射击孔对外扫射:“我们六个人里没有一个是专司攻伐的能力者,全都在用枪械来反击,换一支普通人士兵小队来干也能办到。”
“话不能这么说,我和前原斗阳也算护卫官里的武斗派。不过我们的作战方式你也知道,都是近战,所以……”凯芙琳耸耸肩:“没办法喽。”
诸葛嵘一边用奇快的手速上着子弹,一边鼓励众人:“问题不大,这些怪鸟只会傻傻的进攻,却攻不进堡垒,武器弹药又很充足,我们只管扣动扳机就行了。”
像是专门为了打脸似的,上一秒还在冲锋的佐加们毫无征兆的撤退了。
“撤了?”
“但愿是,可我觉得更像是筹备新的进攻方式。”
上文说过,佐加是由人类、长喉鸟、粘液怪三种生物死去后的怨灵所化。前两个物种在佐加的外形上都有所体现,那么粘液怪的特征呢?
“喂喂!那些鸟聚到一起了啊!我预感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橡皮艇上,云铭望着空中规模不断扩大的鸟群喊到。
“我们没瞎!”姜瑶一船桨拍在云铭的头盔上,当然收了力:“还不快找武器,等死啊?”
“没有啊!出发前复兴组织说常规武器对克拉肯没作用,索性都没给我们配,就一个火箭筒管啥用?你这架势是准备用船桨和它们厮杀吗?”
之前为了悄声行动,这艘橡皮艇是人力划过来的;现在急于逃脱,就用上柴油发动机,不用管动静大不大了,佩德罗正在后方掌舵:“别担心!接应的直升机已经来了!”
确实,两架直升机从天边驶来,都是中型飞机,载员量足够大。原本一架就够捎走所有人,复兴组织为了以防万一又多派了一架。
但……一个火球突然从天边划过,精准的击中了一架直升飞机,将其变成了一个更大的火球。
橡皮艇上的众人循着火球的轨迹回头望去,找到了凶手:数万只小型的怪鸟,居然在短短的半分钟里,融合成为一只翼展超过百米的放大版巨型怪鸟,还获得了从嘴部发射出火球的攻击能力!
这才是它的完全体形态——泰坦级巨兽佐加,登场。
第146章 云爆弹
“你们中有谁会远程攻击的技能吗?”钟义问遍全船,没有得到一个肯定答复。“好吧,至少我们还有它。”
钟义将火箭筒顺手抄了起来:“估计火箭弹打在这只大鸟身上和普通人在正面被扔了支爆竹差不多,但体型大也有大的好处,比如绝对不会射偏。”
“不……等等!火箭筒里面的弹头是……”佩德罗想要阻拦,却晚了一步。火箭弹已经乘着白烟呼啸而去,并且正如钟义所言,精准命中了佐加的躯干。
旋即,佐加被爆炸掀起的云雾覆盖,滚滚浓烟中透出一朵朵橘红色的鲜艳火苗,肉类烧焦的腥臭味弥漫在这片海域。从结果上来看,这发“火箭弹”的杀伤效果远超钟义的预期,佐加不说半死,也是被重创的。
但……橡皮艇上的众人也因为爆轰产生的冲击波,一个不落的被气浪推进海中,四处失散,生死未卜。
云铭在落水前的最后一刻通过爆炸的场景认出了那发“火箭弹”的跟脚:“复兴组织诚不欺我,因为常规性武器对巨型怪兽无效……”
“所以你们就给我们配了云爆弹啊?!”
云爆弹,一种燃料空气弹药,又称空气炸弹、燃料空气弹,但实际上,其装配的不是炸药而是燃料。它的主装药是一种名为云爆剂的高能燃料,其爆炸时能充分利用爆炸区内大气中的氧气:在一定起爆条件下云爆剂被抛洒开,与空气混合并发生剧烈爆炸,这个过程被称为云雾爆轰。
云雾爆轰对目标的破坏作用主要是靠爆轰产生的超压和温度场效应,以及高温、高压爆轰产物的冲刷作用。云铭等人距离爆炸中心有一定的距离,如果是常规的弹头,这个距离足以保证自身安全;但偏偏钟义发射的是在军界有“亚核武器”这种畏称的云爆弹,其爆炸冲击力远胜其他弹头。知晓厉害的佩德罗想要阻止,可惜没拦住。
云爆剂比等质量的炸药释放的能量高得多,所产生的爆炸冲击波能破坏大面积军事目标。爆轰波在墙壁之间反射叠加,超压值远高于开阔空间,所以云爆弹的杀伤作用在密闭空间内效果更大,因此单兵云爆弹特别适用于打击房屋建筑物和掩体内的有生目标。云爆弹被复兴组织用在对付身处开阔地带的克拉肯上,就算谈不上明珠暗投,也是物不能尽其用,复兴组织是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武器,才不得已拿云爆弹凑合一下。
事实上,云爆弹的威力虽然强,对身披硬甲、皮糙肉厚的克拉肯也是无用功的;但阴差阳错之下,它被钟义用在了防御力在泰坦级里只能排在中下等位置的佐加身上,那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被云爆弹击中的佐加,其右边翅膀几乎被炸断,只能靠着丁点皮肉维持着和躯干的链接;两条上肢是直接炸没了,在巨大的爆轰中化为烟尘,再加上全身星罗棋布的烧伤与烫伤,这次佐加铁定是栽了个大跟头的。
而人类这边也不是全无损失:上文说过,云爆弹会点燃空气中的氧气,造成人员窒息而死。值得庆幸的是,云铭等人从海底死里逃生得十分仓促,登上橡皮艇后连潜水服的头盔都没来得及摘下,因此唯一中招的只有之前行动中没有下水的佩德罗。
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就是安全的。佐加的翅膀遭到重创,已经飞起不能,掉入大海的佐加疯狂的扑腾着,把海水都搅出一层浮沫了。以云铭的遭遇为例,他被湍急的海水包裹着,不由自主的朝着离飓风号的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流去。更糟糕的是,已过日出之时的天色却因为克拉肯的能力没有变得亮起来,天地依旧昏沉;金等人带去的照明弹也已经打光,事实上,就算照明弹仍有剩余,也没有发射它们的机会了。两个条件的结合,导致了云铭的空闪异能成了宋江的军师——无用。
…………
值此危难之际,前来救场的人居然是万岛郡总督帕尔默.巴塞洛缪。
别误会,这哥们是个文官,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肯定不能靠他大杀四方来解围。事实上,他本尊仍在斯里巴加湾市主持局面。不过,身为总督的他拥有调度军队的权力,随着他一声令下,菲律宾群岛上的航空编队纷纷往马尼拉赶,并在此刻现身在战场空域。
与上次五号要塞外星生物入侵事件不同,这回支援而来的各色飞机里多了轰炸机的身影。一周前,面对长喉鸟的袭击,轰炸机无可奈何;但现在,它们的目标是缺乏远程攻击手段、机动能力差,近乎完美活靶子的克拉肯。
“真及时,早就应该这么干了!”艾略特望着在火海中左突右撞的克拉肯,哈哈大笑。
夏阎也停下了【浪迹天涯】,仅是用踏浪在海面上立足:“虽然我不看好那些航空炸弹,不过确实让克拉肯疲于招架,也能让我们缓口气。”
“但是这样一来,卷入这场战斗的普通人越来越多,神眷者戈登.加德纳要头疼怎么堵住他们的嘴了。”
艾略特毫不担心:“为什么要下保密令?火种战役里人类见识过的巨型怪兽还少吗?”
“别忘了现在火种战役已经结束二十多年了,克拉肯的出现意味着给人们平静的日子带去一个后患无穷的威胁。”
“那种事情就交给夜部的人去解决吧,他们这么多年给异能者和异能兽做辟谣挺得心应手的。”
夜部(the department of Night),简写为tdN,联邦六部之一,是与陆隐的btS——时间监察局同级的联邦特别部门。
这个部门负责的事务光从名称上看不出来,但我只说一句话大伙儿就能明白了——大家看过威尔.史密斯主演的《黑衣人》三部曲吗?对了,这个部门不干别的,专门帮联邦政府掩盖有关超能力的真相。
因为其工种的特殊性,夜部是联邦六部中普通人雇员占比最大的。他们的工作内容主要分两块:一是执勤特工,跟电影里的the black man似的,拿着记忆消除器到处给目击者洗脑,二是网络特工,说白了更像一伙儿组织力度极强的水军,逮着关于异能者、异能生物、超自然现象的视频、帖子、文章就下死手,轻则限流重则删除。那要是发帖作者被警告后还是不识相怎么办呢?那就把活儿转给执勤处,让执勤特工走一趟吧。
夜部在全球各个地区都有分部,东南亚的tdN分部位于新加坡。但早在克拉肯现身后的二十分钟里,tdN的特工马上组织起马尼拉市民的转移工作,借口海啸袭来,禁止一切船只出港,使得至少到目前为止,克拉肯的存在一事还没有出圈。
无论夏阎还是艾略特都不知道一件事:此刻除了夜部,还有一个联邦特别部门介入了此事,并且是东南亚的分部长亲临。只是,他的目的可不是来帮忙的……
第147章 追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诛光
哈迪很确定眼前这个男人所说给自己的任何一句话都有所深意,这点从他莫名的口吻就品的出来。但哈迪不打算去思考,起码不是现在思考,他的选择是发动异能,干了再说。
哈迪的异能名为灯光师,一听就知道是个玩“光”的。他的右手食指指尖银芒一闪,正要平举胳膊准备对着男人的心脏来一发光枪,后者……动了。
这一招哈迪其实蓄谋已久,在男人说出“怪兽”一词时,哈迪心中已经响起警钟;在男人道破自己名字后,他更是杀心骤起。哈迪的脑子是很清醒很明白的:或许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无意与自己为敌,但他至少来者不善,否则应该在相遇的第一时间表明来意。对于哈迪这种战斗经验丰富的能力者来说,这个“不善”就有足够的动机让哈迪打出一记使对方彻底丧失反抗能力的攻击了。
然,他的对手比他的速度还要快:男人在哈迪出手的同时,从水桶的底部取下一把薄薄的刀片,并用其斩断了那根闪闪发光的手指。刀片是粘在水桶底部的,形如短刀,且特意漆成了与水桶外观相同的颜色,极难被发现。哈迪吃痛之下发出了震惊与愤怒的大吼,但旋即他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男人用刀片夺去了他的视力,同时被一并打断的还有哈迪的技能【赤瞳】。
“思维定势害死人啊,或者说,你在IoS的分部部长办公室里坐了太久,连该有的警觉性都下降了?”男人一脚将哈迪踹翻,刀片抵住了后者的咽喉:“看到我一身短打就以为我手无寸铁,是忘了我手里还拎着桶吗?”
“你是谁?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哈迪到底是个强者,在这种情况下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忍住手指与眼部的剧痛,并和对方积极交涉。
男人微微一笑:“我的外号告诉你也无妨,因为我想你大概是听不懂的,如果你理解我外号的含义,那么你第二个问题也不难想。听好了,我是狴犴。”
“…………”确实如狴犴所言,尽管哈迪的中文不错,但他的知识面显然涉猎不足,对于“龙生九子”的华夏传说一无所知。
这名自称狴犴的男子叹了口气,给哈迪科普了一番。
狴犴(bi àn),又名宪章,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兽,为鳞虫之长瑞兽龙之第七子。形似虎,平生好讼,却又有威力,狱门上部那虎头形的装饰便是其图像。
它既是牢狱的象征,又是黎民百姓的守护神。传说狴犴不仅急公好义,仗义执言,而且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断,再加上它的形象威风凛凛,因此除装饰在狱门上外,还匐伏在官衙的大堂两侧。每当衙门长官坐堂,行政长官衔牌和肃静回避牌的上端,便有它的形象,它虎视眈眈,环视察看,维护公堂的肃穆正气。
“你是想说……你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要惩罚我?”哈迪脑筋转的不慢,他想到了这个外号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但他无法理解狴犴居然仅凭这种动机就敢只身犯险。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极大的猜测:“你这是复仇吗?”
哈迪的思路很正确,且不说他作为IoS的一员,抓捕过很多超能力罪犯,这些人出狱后就有报复自己的可能。更不要说自己多次习惯性的徇私枉法,凯芙琳.阿丽丝只是他多年来故意放跑的罪犯其中之一,哈迪从中收取到了难以想象的好处。今天的狴犴说不定就是曾经被自己放跑的犯人手底下的苦主。
“不是,我跟你没有任何仇恨,两天前我甚至没听过你的名字。”
“什么?”哈迪大为惊讶。
“哦?听你的语气似乎很难想象?”狴犴用一种相当玩味且古怪的调调说道:“说真的,哈迪.赫德先生,我实话实说,你其实并不是我的第一目标,我此次来马尼拉的任务内容中可不包括杀你这一条。”
紧接着,狴犴话锋一转:“可谁叫谛听这次安排的任务太无聊了呢?他让我从龙郡千里迢迢跑来马尼拉,居然只是接人来的。我还以为这次罕见的出差是因为这里有很合我口味的罪人呢,真令我失望。”
“谛听看我对行程安排过于不爽,就把你的资料传给我了,说你今天清晨一定会来这里,到时候由我决定怎么办,不耽误正事就行。”
“所以啊哈迪,你只是个添头罢了。虽然你也不咋干净,比如放跑联邦罪犯并和领主之子媾合啥的……不过在我这里,你的罪行真心排不上号,对付你纯粹属于搂草打兔子——捎带手。”
闻言,哈迪.赫德的心理活动很是复杂,一方面是他作为一个在东南亚上得了台面的人物在此刻受得了无与伦比的轻视后的不甘与恼火,另一方面是……得源于狴犴的这份轻视,哈迪看到了自己生的希望。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哈迪组织语言:“你不是针对我,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狴犴点点头:“就是如此。不过话又说回来,哈迪你扪心自问,你有今天这个下场你觉得冤不?”
“不冤!当然不冤!”过分识相是哈迪.赫德的优点,长袖善舞的他又怎么可能会因一时之气而说错话呢。
“呵呵呵呵,哈迪,你可真会啊。”狴犴轻挑的拍了拍哈迪的脑门:“要不是我对你足够了解,险些以为你诚意满满的想要改过自新了呢。”
“我确实是个杀手不假,不过我喜欢在杀死目标前和他们聊几句,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因何而死,别不明不白。”
“你知道你自己这副丑态,我已经在多少个死到临头的家伙脸上看到了吗?”
“看在你本来不是我的目标的份上,我给过你选择,可惜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不!不!等等……”哈迪在此刻才明白了狴犴之前那句“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虽然已经太迟了。
哈迪求饶的话没能说完,狴犴用刀片割断了他的脖子,并顺势而上切开了其两侧腮帮,最终将刀片扎在哈迪的口腔里。
“现在才意识到啊?我对你的技能可是了如指掌。”狴犴把一双血手在哈迪的衬衣上蹭干净:“【指光枪】、【赤瞳】、【唇枪舌剑】,说白了就是用身体的各个部位射出激光罢了。这么低端且缺乏变化的异能开发,真是给鬼级能力者丢脸。你的实力完全就是依靠异能本身,和你自己的后天努力一点关系也没有,白瞎了一个那么强大的超能力。”
哈迪临死前的反扑被狴犴轻松化解了,后者早有准备,无论哈迪施展什么手段都无济于事。在信息极其不对等的巨大优势下,他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技能都没放出来就被狴犴诛杀。
弥留之际,哈迪回想起了那些搁浅在海岸线上的海豚:
“为了躲避威胁的行为反倒比威胁本身更早的终结了它们的生命,你说是不是很讽刺?哈迪.赫德先生。”
“他是怎么知道我会来马尼拉市接触复兴组织的?我明明是孤身前来,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走到这个海岸都是临时起意啊……”狴犴的所有行为与话语都表明他早就预料到了此刻发生的一切,但哈迪已经得不到问题的答案了,他的生命随着喉咙处无法被止住的血液一起流尽了。
狴犴看也不看哈迪.赫德的尸体,转过头专心致志的推着海豚们回到海里,忙活了好一阵子后才大功告成。望着空空荡荡的海岸,狴犴这才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联络了他的同伴:“鲁大师,我这边搞定了。”
电话那头的鲁大师用稍显诧异的口气说道:“你这次解决目标花的时间有点久啊,很棘手吗?”
“没,我主要精力都用在解救小动物了。”
“哦,搁浅了是吧?我这边也看到好多死鱼……扯远了,你站着不要动,我这就拉你过来。”
“好的。”
狴犴挂断了手机,下一秒,他感觉到衣领一紧,随后整个人“飞”到了半空中,就仿佛被什么人抓着一般,流星似的破空而去。
第149章 各显神通
狴犴没有在空中飞太久,几分钟后,他感觉到自己脚踩到了坚实的土地,遂睁开了眼。
“咳,被鱼线提在空中的感觉真不好受。”狴犴对面前的中年男子苦笑,他可不知道自己那菜瓜色的脸已经比语言更早一步彰显心态了。
中年男子自然就是狴犴口中的鲁大师了,此人年龄五十上下,国字脸,微胖,和狴犴是一样的东亚面孔,作钓友打扮:头顶遮阳帽,身着防晒服,手持一杆目测就价格不菲的钓竿,坐在一个折叠小马扎上,一副懒洋洋的姿态。
“毕竟人不像鸟,没有翅膀,脚底要是不挨着地面总会心里不踏实,大自然几亿年的演化规律而已。”鲁大师从耳朵上摘下根烟,示意狴犴帮忙点上:“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你要不走直线就得绕路才能过来了,耽误时间。”
“也没有很影响正事啊,”狴犴弯下腰划亮一根火柴:“这不是已经把人钓上来了么。”
在鲁大师的小马扎旁,钟义正昏迷不醒的躺着。
“嗯,因为有谛听提供的信物,我的鱼钩才能在茫茫大海中精准的找到他。”
“他的信物是什么,和我一样是头发吗?”两人在来马尼拉的飞机上,鲁大师就管狴犴要了一撮头发作为鱼钩的定位器。
“不,谛听直接给了我一管钟义的血液,这效果可比头发强多了。”
刚从无装备高空飞行中缓过来的狴犴不多做休息,附身检查起钟义的状况:“难怪你能这么快就钓到钟义,在我印象中如果没有目标的配合,你的鱼钩时常空军。”
鲁大师不满的挥了挥手:“你们年轻人真是不懂钓鱼……算了不谈了,继续等着吧,按照谛听的说法,另一个目标再过不久也漂来了。”
“鲁大师,你说谛听他连目标在哪儿上岸都算的出来,为什么不把她的信物也一并搞到手,这样不就是你挥两杆子的事吗,多省心。”
“你小子!”尽管鲁大师有这个尊称,本人却没有一点大师的风范与架子,顺手抄起拖鞋就朝着狴犴丢过去:“我早知道你是个战斗狂,就喜欢打打杀杀,明明挺轻松一个任务你还非要去找哈迪.赫德的事。谛听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你这些年听他的安排你吃过亏吗?”
“是是是,”狴犴捡起拖鞋,再恭恭敬敬的放回去:“我就是单纯觉得闲得慌。”
“行了,闲也别检查了,钟义刚被我钓上来我就看过了,一点事儿没有,现在昏迷不醒是因为我给他打了一针。”
“针眼我瞅见了。欸,大师,你那麻药份量足不?钟义的抗性高,保不准一会儿就醒。”
“放心,药的计量我算过了,足够他睡到我们回龙郡了。”
……………
甭管救下钟义的组织安的什么心,起码眼下钟义是性命无虞,反观一同被冲击波掀进海里的云铭等人,那真是够呛。
怪鸟佐加被云爆弹重伤后失去了飞行能力,只能如同落水狗一般疯狂扑腾;远处又有轰炸机赶来,投下炸弹无数。面对此情此景,佐加哀鸣一声,解体了。
这番解体出的小型佐加的数量,光肉眼目测也看得出来是大大减少的,之前鸟群遮天蔽日飞过的盛况不再。但它们仍然具有极高的威胁,尤其是对轰炸机,护航的战斗机组数量不少,可惜面对万余小型佐加无异于杯水车薪。
“别歇了,保护轰炸机。”作为现场唯一一个拥有飞行技能的能力者,夏阎一马当先,连施技能挡下佐加大军。
另一边,艾略特用金属构建出一座铁桥,帮助诸葛嵘等人撤离。
“你们先走,别管克拉肯了,就算韦德的城堡再坚固也不行。”艾略特深知守久必失的道理,这些鬼级能力者对战局也无关紧要,走了更好。
“哎呀哎呀,还好撤了,我的【江山易改】撑不了那么久。”诸葛嵘在铁桥上闷头赶路,感慨世事无常。
“你高兴的太早了。”身旁的前原斗阳并不乐观:“那只大鸟一看就是追着龙级能力者去的,再强大也一时不会与我们为敌。但它解体成几万小的就不同了,大部队攻击战斗机群,有一股怪鸟已经杀过来了。”
现实正如前原斗阳所言,解体之后,佐加们立即分兵作战:它们的主要攻击对象是灵活度不够的机群,再分出一部分兵力与夏阎和艾略特缠斗,最后剩余的佐加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兵锋直指六名辅助的鬼级能力者。
“不愧是用计谋突破了五号要塞的生物啊。”门德尔森感慨道:“之前我们有堡垒可以据守,它们就飞走不打;现在追击过来是看我们暴露在外准备挑软柿子捏吗?”
凯芙琳扬了扬手中的冲锋枪:“我们似乎被那群丑东西看扁了啊。”
“现在不是与它们纠缠的时候,我们六个人中一半以上都是玩儿近战的,和有翅膀会飞的死磕太愚蠢了。”拥有空间异能,所有人中逃脱最强的金在队尾殿后,连连点射将逼近的佐加爆头:“还是说你们打算用冷兵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前原斗阳的青铜拳套、凯芙琳的球勺、门德尔森的恶作剧之刃,无一例外全是用于短兵相接的,拿这些对付佐加就三个字——不顺手。
诸葛嵘脑筋动的不慢,真没拂了他祖上的名声:“让韦德用积木造些火器出来不就行了吗?就算没有爆炸与火焰杀伤,纯动能的物理攻击对付那群脆皮也特别有效吧!”
这里我插一句题外话,辅助六人组中的其中五个撤退都是靠自己的脚丫子,唯有韦德.法斯特不同:他运用异能组装出一架青铜马车,一骑绝尘跑在队伍最前方。他的本意倒不是想在这种时候秀一把超能力,单纯是因为以他的身高个头,跑起步来毫无疑问会被甩到最后一名的位置上去。
“很遗憾,我办不到。”韦德回道:“我且不提以沙石和青铜为原材料制作出的热武器是否具有良好的耐用性,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也不可能记住包含成百上千个零件的武器图纸。”
“你想想,如果限制我能力的仅仅只是想象力的话,此时我干嘛只搭造出一台组装相对简单的马车呢,超跑不快吗?”
“明白了。”诸葛嵘颔首,旋即又有新的疑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拼装出一匹马?骑着马速度一样啊。”
韦德这次就没有认真回复的耐心了:“青铜的,硌得慌。”
“各位,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看家本领就都使出来吧。”负责殿后的金语气听起来相当虚:“鸟群数量太多,我的精神力快吃不消了。”
乌泱泱的佐加大军正衔尾追击众人,尽管鬼级能力者体质优秀,但会飞的毕竟比两条腿跑来的快。如果不是金频频使用咫尺天涯和它们拉开距离,众人这会儿已经被佐加堵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诸葛嵘一个大跨步上前,抓着前方青铜马车的车厢就蹬上去了:“劳驾,往里挤一挤。”
“你干嘛?这是单人座!”韦德表示强烈不满。
“能干嘛?酝酿看家本领啊!”诸葛嵘展开山海图卷,咬破食指以血作墨在图卷上挥毫:“你不能让我边跑步边画画吧?”
不知道这个“燃烧生命、消耗精血获得战斗力大幅提升”的套路是从何时开始大行其道的,反正该套路在本作中也存在:十多座中等规模的山丘凭空出现在佐加们的头顶,从正上方恶狠狠的对着鸟群压来。
山石滚滚、沙土漫漫,此情此景无异于陨石招来,过度密集的佐加大军被诸葛嵘这一手打了个结结实实,半数佐加都有幸体会到了孙猴子被压五指山的感觉。
这招【落山击】的效果极好,大量佐加猝不及防下被山峦砸中,压进海底,此前遮天蔽日的鸟群都稀疏了不少。
可相应的,诸葛嵘气息萎靡、面如金纸,仅有余力勉强撑住自己不倒:“我没招了,靠你们了。”
“这个数量,有的打。”门德尔森来了精神:“没有绝对的数量优势,在我们能力者眼中,这些怪鸟和普通的家禽没什么两样。”
门德尔森过于乐观了,尽管身为联邦体制内的护卫官,他对于外星生物的了解并不比普通人多太多,何况佐加的蓝本之一又是全新的外星生物长喉鸟,此前人类与它们毫无接触。因此,众人对佐加新一轮的攻击缺乏准备。
继粘液怪的融合能力之后,佐加们再度展现了原属于长喉鸟的能力——强腐蚀性的酸液。
“小心!它们在吐什么?”
“是强酸!千万不能被沾到!”
“停下别跑了,让韦德原地筑城!我们根本没办法在这种酸雨中行动!”
慌乱中,凯芙琳突然脱离了队伍,脚下的影子陡然拉长变黑,整个人沉入了自己的黑影中,后者如同灵活的游蛇一般沿着桥面蹿了出去。
“那女人居然一个人溜了?!”
“别管她了,反正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门德尔森紧紧握住手中的枪械,从中汲取有限的信心和力量:“而且她的异能等级也不足以支撑她在影界中待太久,很快还会浮上来的,那时候没有掩体的她可就危险了。”
与此同时,又有一人与他人挥手道别离:金.瓦拉里洛,这个被戈登任命为六人组现场总指挥的神眷者心腹亲信,抛弃了他的队友。金利用异能不断缩减着他和陆地的距离,瞬间就与其他人分道扬镳了。
铁桥上临时建造起的堡垒里,是四人面面相觑下的短暂沉默。
“我先问一下,没有人继续逃跑了吧?”前原斗阳阴沉着脸,厉声问道。
回答他的仍是沉默。
“很好。”这个铁塔般的壮汉盘腿坐下,双手触地,铜制液体从他的手心涓涓流出:“你们先顶着,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我接下来这一招了。”
第150章 神偶VS佐加
前原斗阳,人如其名,他的名字中“刚直”的含义体现在他为人的方方面面,包括心口如一、快人快语的性格特点与简单了当、贴身近战的作战方式。总的来说,这哥们有点儿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意思。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前原斗阳不会在异能的其他形式运用上下功夫,一个极其容易被别人忽略的点是——他作为护卫官的代号是“神偶”。
当前原斗阳在堡垒中暗搓搓的搓着大招时,堡垒之外的佐加们又有异动,不过这次倒不是什么新花样:它们再次在空中融合,巨型佐加二度现身亲临战场。不过它的体型自然比初次登场时缩水了许多,仅有原体积的四分之一大小。但瘦身后的巨型佐加对于人类来说依然是彻彻底底的庞然大物,韦德苦心孤诣建造的碉堡在它面前只会如同纸糊一般。
好在,佐加大军的融合过程需要一些时间,趁此机会,前原斗阳使得一个在体型上与巨型佐加旗鼓相当的对手降临到了海面上。
这是一个三十多米高的青铜巨人,站里在齐腰深的海水里(铁桥支撑不了它的重量,所以只能踩在海床上),膀阔腰圆,棱角分明,形貌酷似《天空之城》里的机器人士兵阿尔夫的毁灭者,只是体积放大了好几翻。
战斗的双方,一边是轻量版的外星泰坦巨型佐加,一边是全盛状态下的青铜神偶,二者之间所爆发出的冲突毫无疑问是一场恶斗。那么这场战斗的结果应该如何预测……不好说。
巨型佐加虽然沿袭了泰坦级巨兽的特点,相对来说是皮糙肉厚的,但毕竟也只是血肉之躯;反观人类这边,神偶只是前原斗阳用异能制造出的产物,本身身躯就是由质地坚硬的铜打造,更兼受到的所有伤害都不会与前原斗阳本人有任何联系。当然,制造这个青铜巨人消耗了前原斗阳海量的精神和体力,一旦神偶被佐加彻底摧毁,前原斗阳就直接无计可施,战力跌到谷底,不会再有反击的余力。
此外,佐加并不只靠肉搏,它依然可以口吐酸液作为攻击手段,巨大化后还获得了口吐火球这一进阶技能;而神偶的招数就显得捉襟见肘,无外乎拳打脚踢,并不能像《环太平洋》中的机甲一样,各种高科技武器轮番朝着怪兽身上招呼。
更要命的是,佐加有翅膀会飞,神偶可不行。只要前者控制好距离,就意味着拥有了完美的制空权,神偶只能被动挨打,还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
所幸前原斗阳不是孤身一人,他的三位同袍:诸葛嵘、韦德.法斯特、唐.门德尔森,虽然状态都不太好,但聊胜于无。
综上所述,护卫官们这边的胜率不被看好,而对这点最心知肚明的,当属施展神偶的能力者本人前原斗阳了。他利用准备技能的时间,将我上面的几百字敌我分析在脑海里过了两个来回,很快就琢磨出敌强我弱这么一个形势,因此,前原斗阳做出了颇为明智的选择——跑。
青铜神偶的腿可是很长的,虽然在海中受到阻力影响速度不会太快,但一步的距离也抵得普通人类的上百步,众人与岸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神偶头部,四名被队友抛弃的鬼级能力者正在神偶的空心脑袋里对话:
“我以为你是想和外面那个大家伙拼了呢。”韦德说道。
“嗯,我一开始还真是那么想的。”前原斗阳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不是怪鸟们又合体成了一只新的巨型怪鸟的话。”
门德尔森把头从了望孔里缩回来,汇报情况:“我已经看到海岸线了,按照青铜巨人的脚程,最多五分钟就到。”
“就怕怪鸟不给我们那个时间啊。”诸葛嵘过分直白的来了这么一句,此话尽管不识时务,却是众人最忧心的地方。
果然,巨型佐加融合完成后,立马煽动翅膀拍马赶来,它选择的攻击方式居然是撞击!
佐加的鸟喙击中了青铜神偶的背部,并在上面留下一处深深的创痕,强大的冲击力使得青铜神偶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海里,如果不是它大的夸张的自重,佐加的这轮俯冲就能将其击倒。
神偶的头部,摔的七晕八素的韦德就地取材,用青铜为材料搭建了几根管子作为众人固定身形的扶手,前原斗阳扶着墙壁(即神偶的脑壳)站起来:“这架不打也得打了,你们赶紧站稳。”
佐加是在克拉肯的召唤下,杂糅了人类、长喉鸟与粘液怪的灵魂碎片,从黑暗中硬生生创造出来的“人工”生物,因此身负三种蓝本生物的原型特征。蹊跷的是,人类是万物之灵,长喉鸟的智力在同类中也相当之高,或许是与几乎没有脑子的粘液怪融合的缘故,融合后的佐加不怎么聪明,竟然舍弃了优势多多的远程攻击,和青铜神偶打起了近身肉搏。
青铜神偶外型很像人,但毕竟不是人,因此它可以做出许多人类的身体构造不允许的动作,比如现在:神偶的上半身像救护车变形般转了一百八十度(此处救护车指汽车人阵营的那位,在迈克尔贝执导的《变形金刚1》中,救护车从载具形态变为人形态的拧腰变形是该片名场面之一),与佐加来了个脸对脸。不等后者做出反应,前原斗阳指挥神偶左右开弓,左手抓住佐加的一侧翅膀不让其起飞,右手化拳轰击在怪鸟的胸膛。
佐加发出了撕心裂肺且刺耳异常的鸣叫,声波振得神偶头部里的众人双耳嗡嗡作响。因此,前原斗阳的下一拳就对准了佐加的脑袋,成功让其闭上了嘴。
“嘎……啊!”不知是否是被神偶的一拳打清醒了,佐加挨了这番痛击后开始想起自己的技能了。它仰头就是一大股强酸喷出,将青铜巨人的整个右手连同一小节上臂都腐蚀殆尽。
“八嘎!这酸液的腐蚀性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的多!”危急关头,前原斗阳连母语都冒出来了:“同一招别想再用第二次了!”
青铜神偶将全身十二分的力气都集中到左臂上,目的只想把佐加拉到海底;残缺的右臂也没闲着,前原斗阳拿它当棍子用,甩着膀子把佐加往水里敲。
从之前几个回合的战斗来看,青铜神偶明显沉稳有余、灵活不足,用武术大家马老师的话来说,练的那是“死劲”;而佐加的机动性很强,特别的滑溜,机缘巧合下被神偶控制住了行动,前原斗阳当然不可能放弃难得的战机去讲究什么点到为止,只会把它往死里整。
佐加再怎么被粘液怪平均了智商,作为生物的本能总还是有的,面对把自己疯狂往水里拍的敌人,它全力反击,坚硬的鸟喙闪电般朝着青铜神偶的面部啄去。
神偶的铜头铜脑在厚度上本就不如身体的其他部位瓷实,佐加的攻击又来的又急又烈,这个中枢部位很快被佐加三下五除二的拆开了。只是,神偶的脑壳内部空空荡荡,不见前原斗阳等人的踪影。
佐加的攻击没能打断前原斗阳的动作,青铜神偶仍在发力,并且因为刚刚的一通猛啄,佐加反抗拉扯的力气反倒减小了。前原斗阳一鼓作气,彻底把佐加摁倒,并将身体重心调整到上半身,以一个武松打虎的姿势,把佐加牢牢压在水下。
至此,前原斗阳的作战计划成功了大半,在水中,佐加无法使用火球进行攻击,酸液也会因为海水的稀释而削弱不少。此刻奠定胜负的唯一要点是,青铜神偶能压制住佐加多久。
“就这样让怪鸟淹死没问题吧?”青铜神偶的胸腔里,所有人都聚拢在观测口周围,居高临下的看着佐加在海水中痛苦挣扎。“看它拼命的样子,不像是能在水里存活的生物。”
“你们谁……有没有什么招让怪鸟消停会儿……”前原斗阳的脸色发紫,仿佛他在与佐加共享窒息的感觉一般:“它的反抗太激烈,我快撑不住了……”
“困住它行不行?”韦德冷不丁冒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门德尔森连忙追问。
“没时间解释了。”韦德把双手手掌紧贴在神偶的躯体上:“那怪鸟一旦被缠住就会解体,转头就能重组,我们永远抓不到它。除非按照我的想法……”
第151章 斩获
韦德的想法说来很简单,那就是利用自己的积木异能组装出一个笼子,形成监牢般的空间,把佐加关在里面。这个笼子甚至不需要多么坚固,只要拖延出足够笼子外的众人逃到陆地上的时间就好。
如果换作之前,这个计谋的难点在于,韦德没办法让佐加乖乖的飞进笼子,这一先决条件的未达成,后续的计划更是无从谈起。但此刻,佐加被暂时的压制住,这给了韦德可趁之机,而他用于构建笼子的材料不是别的,正是前原斗阳的青铜神偶。
此时此刻,青铜神偶可是与佐加零距离接触,根本不存在笼鸟分离的情况,只要韦德用尽可能快的速度将青铜神偶转化为囚禁佐加的铜墙铁壁,那就大功告成了。
念及此处,韦德连向其他人解释的功夫都没有,调动起全部的心神,开始了对青铜神偶的加工再创作,且务必要赶在巨型佐加解体前完成好,否则将监牢将失去意义。
另外三人都是心思敏捷之辈,即使韦德不说,他们也通过对青铜神偶变化的观察,很快就理解了韦德的计划。诸葛嵘望着这般难以言说的景象,思维竟然飘忽开来,不知怎的回想起一篇中学时学过的课文来:
“……扫开一块雪,露出地面,用一支短棒支起一面大的竹筛来,下面撒些秕谷,棒上系一条长绳,人远远地牵着,看鸟雀下来啄食,走到竹筛底下的时候,将绳子一拉,便罩住了……”
“《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鲁迅先生诚不欺我。”诸葛嵘盯着下方几十米远处的佐加,暗自祈祷韦德能给点力:“鸟雀有了,竹筛有了,成不成就看韦德的斤两了……”
青铜神偶在异能的作用下,从双腿开始逐步往上方块化,大大小小的铜块在海底互相契合卡扣,完成了平地起长城的壮举。
“怪鸟要解体了!韦德加快速度!”门德尔森催促道。
“休想!”伴随着前原斗阳一声暴呵,青铜神偶残缺的右臂主动脱离了躯干,被当作金属球棒似的武器握在神偶的左手中,毫无章法的朝着佐加打去,有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令佐加难以招架。
铜墙正在合拢,青铜神偶的方块化已经进行到胸部了,躲藏在胸腔里的众人不得已转移到了神偶的脖颈处,即便是转移途中,韦德的双手也没有一秒离开过青铜神偶。“能赶上!”韦德气喘吁吁:“怪鸟在水里没有那么快的飞行速度,解体之后它们来不及飞出顶部的开口!”
青铜神偶的脖颈是最后一步化为囚禁佐加的牢房的身体部位,韦德做到了。从高空往下看,像是有一只铜制的水碗倒扣在海床上,只露出一点点高度在海面以上,众人所处的位置则是翻过来的碗底。
韦德和前原斗阳几乎同时瘫倒在地:“结束了吗?”他们异口同声的问道,就算答案是否定的, 此时以他们的现状也只能做待宰羔羊了。
四人中状态最好、从开战到现在几乎全程划水的唐.门德尔森从脑海里召唤出了他的精神造物:“目前还没有,别忘了怪鸟们是会喷强酸的,这个牢笼还是不够厚。”
“不过,这些怪鸟似乎没什么脑子,所以我提供一个不需要用到强酸就能出来的法子,它们就会乖乖趋之若鹜,反而忘了自己会喷酸打洞这一茬。”
门德尔森挥舞恶作剧之刃,在碗底开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孔洞,他的宝刀削铁如泥,切开这铜墙铁壁轻松的如同雕豆腐。“我在探索频道上看到的,北极熊会用类似的方法捕食海豹啊。”
北极熊以捕食海豹为生,它们常趴在冰面上海豹的通气孔旁边等着,待海豹探头换气时发起攻击。门德尔森此时也是这么干的,佐加拉跨的智商给了他守株待兔般的快乐,而且还是会源源不绝往树桩上撞的那种兔子。
一只只佐加争先恐后的从洞口飞出,因为出口太小,每次仅能容纳一只佐加通过,这因此导致门德尔森变成了个大忙人。他机械的挥动恶作剧之刃,将任何冒头的佐加一刀两断,仿佛自己只是个流水作业线上劳动的工人。
诸葛嵘看了一会儿,心算了一下门德尔森的屠杀效率:“刚刚过去了两分钟,我数的斩杀数是一百五十出头。”
“一共大概有多少只?”
“没人知道,应该已经不足上万了,但大几千总还是有的。”
“行吧。”门德尔森把恶作剧之刃换到左手,他的右臂在短时间里上下大幅度挥动了一百多次,饶是鬼级能力者的体质也已经有些胳膊发酸:“继续,杀干净也就几个小时的事。”
…………
与此同时,有收获的不止这四人,几公里外的海岸边,狴犴和鲁大师也等到了他们的目标。
不久前,护卫官凯芙琳.阿丽丝第一个临阵脱逃,用技能【影诛】冲出了佐加们的包围圈,但鉴于佐加大军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数量优势,它们很快就分出一小股兵力,对凯芙琳展开坚持不懈的追杀。
【影诛】并不是一个可以长时间维持的技能,它的定位更偏向于一个短程冲刺的猎杀技,而非专门用于移动。因此,凯芙琳在影子中潜行不了太远就不得不上浮来等技能的cd(冷却时间),而这一档口就被佐加们敏锐的抓住了。正如其他人预测的那样,没有掩体遮蔽的凯芙琳在酸雨中无计可施,迫不得已的她选择了跳桥入海。
之后就是凯芙琳与追击来的佐加们进行的激烈水中搏杀,过程略去不谈,结果是凯芙琳惨胜。她带着遍体鳞伤的躯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游到了离海岸很近的地方,体力不支昏死了过去,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被海浪冲到了岸边。而就在这处海岸,狴犴和鲁大师早已候其多时。
“果然来了。”狴犴把已经陷入昏迷的凯芙琳.阿丽丝拖拽到岸上,伸手探了探鼻息:“还行,没死,身上的伤我也看过了,暂时要不了命。”
一旁的鲁大师接口道:“确定是她吗?那个影剑客?”
“除了她没有别人了,毕竟此刻在马尼拉湾的女性护卫官仅有眼前这一个。”
得到狴犴的肯定答复后,鲁大师从怀中掏出一管针剂丢给狴犴,后者立即给凯芙琳扎上。“可以了,这个的麻醉剂也打过了。”
“那就走吧,谛听安排好了退路,我们中午就坐飞机回龙郡。”
“哦……呃……”狴犴讲话突然含糊了起来:“这就走了吗?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他指了指远处的海面,鲁大师马上明白了狴犴的意思。
“你难道还想留在这里美滋滋的看完现场版的龙级大战传奇吗?”这回被鲁大师拿来教训狴犴的就不是拖鞋了,而是屁股下的小马扎:“那个级别的能力者和外星生物的战斗可不是你我能掺合的了的,人家随手放一个技能,都不用正对着你,光招式的余波就能把你的命要了!”
狴犴歪头躲过飞来的马扎:“是是是,您教育的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咱们这就走……”
麻醉后昏昏睡去的钟义和凯芙琳,被狴犴一边一个抗在肩上带走,四人离开了马尼拉湾,登上一部早早准备在此的汽车向着撤离点进发。
“你也不用太过失望。”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鲁大师毫无铺垫的说道。
“呃……什么?”狴犴没懂。
“至强者们的战斗,”鲁大师解释道:“你今天看到的这种级别的战斗,在未来会发生很多很多。”
“叔,你开玩笑呢。”狴犴自然不信:“全球都没有多少达到那种程度的能力者吧?”
“所以说年轻人眼窝子还是浅了点。”鲁大师自得的笑了笑:
“你甚至都没发现,”
“大时代就要来了。”
第152章 背叛
在几名鬼级能力者与佐加大军鏖战的同时,飓风营救行动的两大龙级战力——夏阎和艾略特可没有闲着,他们在战斗机群的协助下,剿灭了几乎所有的佐加,保住了战略轰炸的有生力量。
“呼……呼……”艾略特一扫之前的激昂气势,再也藏不住疲态:“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是难啃的骨头,我还从来没有将一场战斗持续到这么久。”
夏阎的状态并不比艾略特好到哪儿去,尽管做足了打持久战的准备,这一仗的艰苦程度却远超先前所想:“失算了,我以为就算是传奇级别的巨兽,在这么多力量的打击下也该濒死了,没想到……”
现在这个局势,夏阎和艾略特都感到十分为难。在过去近四十分钟的战斗里,两人穷尽其力也无法对克拉肯造成一丁点可称的上是有效的杀伤,此刻已是黔驴技穷,进退维谷。这绝非是二人实力不济所导致的,只能说,克拉肯的生理特点几乎完美克制了他们的异能,糟糕的运气是令夏阎和艾略特徒劳无功的主要原因。
二人内心都很清楚,按照目前到场的所有可用力量,哪怕一口气全部用掉,也难说将克拉肯杀死。破局之道只可能是更有杀伤力的武器,比如再来二到三名龙级能力者,或者是多枚核弹头扔进马尼拉湾。
问题是,这两个方案都不可能实现:身在东南亚的其他几位龙级都不在附近,远水解不了近渴;核弹轰炸中心城市就更别提了,绝对的下下策。
“喂,你们复兴组织的人,救到了吧?”艾略特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
然,夏阎却是闻弦歌而知雅意:“是的,不久前飓风号上的消息,两个营救的主要目标已经登舰。”
“哦?那么……”一贯直来直去的艾略特这会儿开始说话只讲一半了。
“嗯……马尼拉湾的沿岸居民都已经撤离了,如果克拉肯真的登陆,造成的人员伤亡也很小。”夏阎故意没提极有可能到来的巨大经济损失:“我们也确实尽力了,只是……”
艾略特抢答到:“只是真的束手无策。”
“对,而且我们此刻状态极差,急需修整。”
“好决断!”艾略特赞不绝口:“先走一步了!”
夏阎也跟着赶上,两人马不停蹄的离开了中心战场,准备择地恢复体力与精神。
其实吧,与克拉肯缠斗到现在,夏阎和艾略特的表现再怎么样也属于没有功劳却有苦劳,没能杀死克拉肯是“非战之罪也”。但是两人一开始谁也不愿先开口提撤,除了身为龙级强者的自尊心,还有一人的想法是他俩绕不过去的,那就是神眷者戈登.加德纳。
戈登与复兴组织可是平等合作的关系,后者的目的是救出被困在须弥座中的白霏,铲除克拉肯不在计划清单内;而戈登之所以愿意出借数名能力者参与飓风营救,就是为了让复兴组织出人力,把克拉肯杀灭,保卫自己新得的领土。现在的情况是:人是救到了,克拉肯却杀不死;复兴组织大赚,神眷者血亏。事情搞成这个样子复兴组织实在不好交代,但艾略特先开了口就好办了,毕竟他是戈登的部下,又是派来援助小队的头儿嘛,这个身份的人提出撤退,复兴组织正好借坡下驴,起码道义上说得过去。
…………
另一边,同样是“道义”,濮车侍就用行动将这两个字诠释的很好。
“都别过来!”濮车侍手中紧握着那把云铭留下的葵纹越前康继,而它的刀锋正架在被濮车侍劫持在怀里的女人的脖子上:“再敢上前来我就抹她脖子!”
在他身前几米处,拜因阻止了闻声赶来准备强攻夺刀的船员,连连安慰濮歹徒的情绪:“你不要冲动!我们有话可以慢慢说、慢慢聊,你先把刀放下……”
“啊,不好意思,我还没从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中缓过来,被这家伙成功偷袭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说话之人是被濮车侍绑为人质的叶莲娜。
“你少废话!”
“别冲动!别冲动!”
要想弄清楚甲板上这是整的哪出戏,咱们还得把时间调到十分钟以前。
虽然飓风号上派来的一架直升飞机因为遭到巨型佐加的攻击而坠毁,但另外一架飞机完成了它的任务。机组人员通过设备,很快就从海水中找到了白霏与贝妮塔,并将二人带回。至于其他人,甚至包括并非外人就是复兴组织成员的佩德罗,都没有时间去搭救。
十分钟前,直升飞机顺利返回飓风号,而濮车侍就在甲板上等待飞机归来的人群之中。当他没有在回来的机组成员中看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时,濮车侍就明白事情的发展不妙了。
濮车侍的性格特点很鲜明,就是单纯质朴,但请注意,他的人设是憨厚不是憨批,甚至可以说他在有些时候某些方面心细的过份:濮车侍先是确定了复兴组织没有回头继续救其他人的打算,接着用几分钟时间敲定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计划,随后挑选了有一定份量、且没有什么反抗力量的叶莲娜作为绑架目标。
不得不说,濮车侍的选择太正确了。飓风号上的船员当然也是复兴组织的成员,但想靠威胁这些普通人的生命去强迫复兴组织救人不太现实;以高阶能力者为对象濮车侍又自诩自己没那个实力。综合来看,叶莲娜可真是二者兼顾的上上之选。
“不许动!”濮车侍咬牙切齿的看向周围:“只要满足我的要求,你们的人自然会没事!”
“你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好商量!”
“救人!我只要你们把我的朋友带回来,其余的免谈!”
拜因闻言沉默了,因为这件事情上他做不了主,甚至他能猜到复兴组织高层不会同意濮车侍这个还挺合理的要求。
战局的变化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克拉肯在此时此地的马尼拉湾近乎是无敌的存在,无论是龙级能力者还是人类的先进武器,都在它面前折戟沉沙。此前,夏阎已经给飓风号下达了撤退令,刚刚其本人也脱离了战场,飓风号与东南亚海军第二舰队的幸存船只已经驶出马尼拉海峡,向南海进发。既然原定的救援目标已经达成,复兴组织就没有理由再回头了。
正当拜因琢磨如何将濮车侍搪塞过去时,后者毫无征兆的莫名栽倒在地,葵纹越前康继也自然脱手,人质危机就这样离奇的解决了。
“嗯?”拜因一个箭步冲上前,先一脚把那柄小太刀踢开,接着才检查起濮车侍的情况:“这是……睡着了?”
“是啊,你们复兴组织欠我一个人情了对吧?”一道女声从楼梯口传来,随后声音的主人登上了甲板。
“肖小姐,”拜因给肖琪道了个谢:“虽然复兴组织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不过既然阁下已经出手,那么我们组织理所应当回报这份情。”
“嗯,我记下了。”肖琪合上自赎之书,望着躺在甲板上酣睡的濮车侍:“容我多嘴问一句,你们打算拿他怎么办?”
“唔……濮先生和徐惜小姐的现状组织都清楚,他们两个已经是孤家寡人了。如果他们愿意加入,复兴组织自然会收留;如果他们无意成为我们的一员,组织也来去自由。”
肖琪轻轻“哦”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身准备回房间去了。不过在她迈足走下楼梯时,拜因听到了她有话飘来:
“现在就给他俩定性为孤家寡人有些早了,虽然我也不认为没能回来的其他人有生还的可能,但……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第153章 自救
被云爆弹的冲击波掀翻落入海中的六个人里,钟义被来自某个神秘组织的狴犴与鲁大师救起,暂时性命无虞;白霏和贝妮塔则在第一时间被直升飞机找到并带回。因此,目前仍处在重重危机中的,就只有云铭、姜瑶和佩德罗了。
云铭感觉自己就像被人丢进了一台正在工作中的滚筒洗衣机,经历了难以言说的天翻地覆。他除了把自己蜷缩起来和闭上眼睛对抗强烈的眩晕,什么也做不了。云铭根本不知道自己一路翻滚的途中被多少杂物撞到,往往是身体的某处一疼,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激流又带着他去向别处,换身上的另一个部位承受痛楚。
当大海渐渐恢复平静后,云铭才停住了这地狱般的遭遇。他的意识不算清晰,但好歹没有彻底昏死过去,这样的类似于半梦半醒之间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云铭的大脑才从宕机中苏醒过来。
而他清醒后的第一个想法是:“还好还好,没有吐出来。”
这确实是云铭的幸运,潜水头盔与潜水服是密封的,在海水中云铭也不可能摘下头盔给其做个清洁,这意味着一旦云铭没忍住,他接下来的行动就会在一个相当影响士气的环境中展开了;甚至可以说,如果云铭吐的太惨,他保不齐会被堆积在头盔里的自己的呕吐物给活活闷死。
“好黑啊……什么也看不到。”云铭艰难的抬起一只手臂,打开了头盔上的头灯开关,一点微弱的光芒在深海中亮起。这孱弱如同夏夜萤火的光源,却给云铭带去了莫大的慰籍。
“怎么这么弱啊?算了,八成是刚刚被撞坏了。”借助这聊胜于无的灯光,云铭浑身上下摸了摸,脑子里有限的医学知识告诉他了一个好消息:自己的脏器没有受伤、没有内出血。
当然,坏消息肯定更多:云铭的全身多处挫伤、左小臂骨折,动弹不得;通讯器完全罢工,无法联系上任何人;潜水服上自带的推进器在撞击中粉身碎骨,无法从中借力了。
云铭的内心是越检查越沉重:“损失太大了!推进器的损坏还能接受,毕竟它充当了腿部和手肘的外骨骼,间接起到了保护作用;挫伤不用管,骨折才是大问题;最糟糕的是我失去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络……”
云铭很快就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即在这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情况下,自己只能积极自救了。
“行吧,之前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如果复兴组织不当人,搞不好已经把我抛弃了,还是得靠自己。”
第一步,云铭准备先弄清楚自己的所在位置,再决定往哪个方向游。不料他环视了一圈,发现不远处有一栋梯形结构的建筑影影绰绰。
“须弥座?我居然被海流带回到这里了。”现实不允许云铭多想,他立即决定临时更改计划,先就近进入须弥座再说:“我太疲倦了,之前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还体现不出来,现在可太明显了,必须先找到一个地方补充些食物和水分。”
这两样东西云铭都有,就装在他潜水服上的空间口袋里。云铭打算在须弥座里找一间没进水的房间,把头盔摘了吃点喝点,不然自己的体力怕是撑不住后面的路程。
云铭的泳姿颇为怪异,因为双臂受伤不能使力,他只能全凭两条腿脚蹬着前进。在付出了千辛万苦之后,云铭终于来到了须弥座底部的位置。
在云铭的眼中,这里是须弥座的底部,但其实,这里应该属于须弥座的中下部。因为克拉肯的攻击,须弥座真正的底部,连同它的十三根固定探针,统统化为了海洋中的有害垃圾。
云铭没花太久时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他发现须弥座的“底部”像被狗坑了一般参差不齐,这就方便了云铭。他很轻松的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破口,进入到须弥座内部里。
但他随后又退了出来——里面是死路。云铭不得不换了个破口,结果又是被各色杂物封堵了向内的去路。最后在云铭的耐心与体能快要消磨殆尽的时候,他终于选到了一个正确的破口,进入了须弥座的内壳部分。
如果把须弥座比作一个苹果,它也分为从外到里的三层,分别是果皮、果肉和果核。云铭现在才算突破了果皮,摸进了果肉层,离果核还离的远。假设海水的倒灌是一种逐渐侵入水果内部的腐烂,那么只有果核与最里层的果肉才是未被污染的。云铭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不断深入须弥座,直到抵达干燥清爽的地区。
“这些巨大的机械设备是什么啊?看着像生产机床,那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抱着这样的疑问,云铭游过了负责神雾加工和提纯的作业线。
这一层的电梯门虽然开着,但云铭可不会蠢到选择走这里,要是轿厢正好从上面砸下来就好玩了。云铭在电梯口的另一端发现了掉落的天花板,顺利从这里上去到了生活区。
生活区和下一层一样,跟亚特兰蒂斯似的被水泡了个遍,云铭转了一圈甚至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物件,遂继续往上走。这层与上一层之间的楼梯幸运的没有被破坏,省了云铭不少功夫。
到了这一层,云铭算是来到了须弥座的中部。这里是重要的操作间,不容置疑的要害之处,云铭通过比较就断定这一层比较肥,或许能有收获:“这水密门、这房间结构,一看就知道是存武器的,说不定这里就有带排水系统的房间,不知道须弥座有没有备用的动力源……”
云铭游过一条弧形的走廊,一路上都是大门紧闭的库房。云铭知道这些门后的空间一定没挨着海水,但他进不去,而且就算进去了也未必关得上房门,海水照样会涌进来。
不过,云铭并不是一无所获,在这条走廊的尽头,他发现了一个出现在水密门上的反常破口。
“这道门怎么会被破坏掉?开口居然还是三角形的。”云铭忍痛上手沿着破口边缘摸了一把:“而且这么光滑,简直像是被冷兵器劈开来的。”
“这种蹊跷形状的开口出现在须弥座里这么深的内部,而且只存在它一个,说明这绝对不是克拉肯干的,而是人为的。”
“关键在于……是什么人造成的这个破口呢?是须弥座毁灭前还是毁灭后?那个人还留在这儿吗?”
云铭的脑海中浮现了数个疑问,但仅凭眼前这点线索还得不出任何结论,他索性先将问题抛在脑后,通过了这个三角形的破口。
“欸?这里水少。”甫一穿过,云铭就有了可喜的发现:门后的房间只有大约一米深的海水,云铭脚踩在地上,上半身都能脱离水面。
前文交代过,被攻击后的须弥座是挂在海崖边缘上的,自身有一定的倾斜度。在云铭的前方还有一道门,约与水面成三十度夹角翘着,门板上一点打湿的痕迹也没有。
“这道门……”云铭抱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拧动了把手:“门锁是完好的,应该可以直接打开。”
云铭稍微松了一口气,如果这门打不开,他也没有能力将其暴力拆卸,但即便这门拦不住去路,云铭打开它也需要费些心思:他的双臂骨折使不上力,这道门的厚重感又直追金库的大门,云铭要用肩膀一点点把它顶开。
那累死累活的过程开门略去不表,总之,当云铭爬上这个干爽空间时,已经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只会趴在地上直喘气。
云铭喘了一会儿,才有余力摘下头盔,大口呼吸一下充满海洋特有的带着咸腥味的空气。但没等他再贪婪的吸上几口,一把快剑就抵在了云铭的咽喉。
第154章 汇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垂危
五分钟前。
【远望号,这里是观察1组,收到请回复,完毕。】
【观察1组,远望号收到,请汇报目标的情况。】
【目标十二秒钟前突然开始向着西北方向移动了。因为目标的特殊生理构造,无人机很难在目标体内埋入追踪器,观察2组仍在努力,完毕。】
【远望号收到。让观察2组抓紧时间,如果目标前进路线不变,以它的速度最多只需要半小时就能出马尼拉湾。南海的水深完全足够容纳的下目标完全沉入海底,那样的话我们追踪它可就难了。】
【明白。现在观察3组已经到达接近目标的极限位置,正在采集生物波。如果追踪器没能成功放置的话,我们还可以利用特定波长去确认目标所在地。】
【但愿吧,小伙子们,祝你们一切顺利。】
【观察1、2、3组收到,完毕。】
…………
虽然在攻击无效的情况下,人类的舰队与轰炸机都撤出了战场,但还有一支队伍被留了下来。他们作为负责盯梢克拉肯的保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着这头传奇的一举一动。
观察1组——跟踪记录组,辅助观测的工具包括了海事卫星、无人侦察机、普通游艇和小型潜水艇,四位一体的对克拉肯进行全面布控;生物行为学家与生物心理学家成员也是该组的成员,他们需要结合视频影像一步步推演克拉肯接下来的行动,提前布局早作准备。
观察2组——追踪器安置组,组员全部是身经百战的无人机操作手。当然,此刻的这帮老手们刚刚经历了职业生涯的严重挫败:因为克拉肯的头甲与背甲都太坚硬,追踪器的固定钻根本扎不进身体里。恼羞成怒的2组组长正在和部下们讨论用无人潜水艇把追踪器塞到克拉肯腹部的可行性。
观察3组——生物检材组,由一群兼备了勇气和智慧的战士组成,他们孤军深入到距离克拉肯相当近的地方,收集后者的一切生物学残留物。这一组已经有了惊人的收获——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夏阎和艾略特砍下来的多根触手。
综上,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这是一支可以在内行程度上与黑人抬棺相媲美的专业团队,而这些人来自于IFEb,全称是Institute for Extraterrestrial biology,异星生物研究所,联邦六大特别部门之一。
在前文中,我给IFEb的着墨不多,给人的感觉这个部门好像只负责给新发现的外星生物取名字似的,实则不然。尽管IFEb以科研能力作为立部之本,却在很多方面享有其他五部所没有的资源和特权,比如此时南海上空监视克拉肯的卫星,就是IFEb从联邦军队那边临时借调过来的,而这只需要东南亚分部负责人的一个电话。
远望号,现任的东南亚海军第二舰队旗舰,在新元素号航空母舰沉没后接替了其主舰的职能。
收到了观察组的汇报后,远望号舰长陷入了思考,他需要在几分钟内就做下决定:是走,还是留。
马尼拉湾出海口被科雷希多岛分为了南北两支水道,东南亚海军第二舰队的残部以岛屿为界限驻守在这里,它们如同楔子般锁住了出海口,希望把克拉肯堵在湾内解决掉。
事实证明,这只能是人类的一厢情愿,现有的这点军舰根本挡不住克拉肯。从克拉肯的行动轨迹上不难看出,它就是要进入南海海域,东南亚海军第二舰队的残兵败将别说阻拦,连拖延时间都未必能做到。
并没有考虑多久,远望号舰长很快下达了撤退令,全舰队开足马力向西行驶,给克拉肯让开水道。
“奇怪。”舰长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这只怪兽哪怕是之前受到了那么强烈的攻击,都没有显示出多么高的移动速度。”
“怎么这时候它的速度就加快了,而且行径路线显得很有目的性?难道说……南海海域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吗?”
…………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句话就能很好的形容云铭等三人此刻的处境。
克拉肯并没有刻意的去攻击须弥座,只是在赶路时与其擦身而过,而这点“轻微”的触碰,足以使海崖边上重心本就不稳的须弥座彻底丧失平衡了。
“怎么了?!”迪亚哥将剑深深的插入墙壁,以此来固定住身体:“须弥座又被攻击了吗?”
没人回答他。云铭忙着去捡头盔戴上,在这个过程中他骨折的左臂又吃了一记撞击,伤上加伤;而姜瑶的好运与身手仍在,她在天倾地覆中拿到了电池,并顺利的穿过刚刚迪亚哥切开的洞口。
迪亚哥从空间行囊里甩出一根安全绳,后者如灵蛇般缠在了云铭腰间,接着他猛力一拽,将还在地板上打转的云铭拉到身边:“那女人带着电池跑了!”
估计是之前注射的肾上腺素起了作用,刚添的新伤带来的痛感不足以影响到云铭的思维:“电池肯定不止一块!找!”
“这种情况怎么找?”
“你抓着剑固定好自己就行,其他我来!”
云铭并非逞强,此刻周围的环境终于使他可以发动异能空闪了:迪亚哥滚落的手提灯还在绽放着亮光,强度足以让人看见充电室里的物品;须弥座已经渡过了“倾倒”阶段,开始转为“下沉”状态,相对来说缓和一些,云铭眼中的景象不会一变再变。
“姜瑶拿到的电池本来应该是储存在那儿的吧,因为各种原因摔出来一块。”云铭把目光投向对面,那里立着一排柜子样的机器:“之前见到还没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超大号的共享充电宝的充电桩嘛。”
利用异能,云铭来到了充电桩的身前。这玩意肯定不可能跟快餐店的吸管一样由客人自取,需要专门的工作人员的手牌才能解锁,没有那种东西的云铭只能选择暴力拆解了。
“来件趁手的兵器!我打不开!”云铭和充电桩对峙了一会儿,向迪亚哥求助。
迪亚哥随身携带的剑一般都是两把,可是他的刺剑早已在之前遗失了,不过除去左手剑,他的剑还有一柄。
“接着!”
一口中式的长剑连着剑鞘被迪亚哥掷来,云铭抽出一看,啧啧称叹:“你一个欧洲人居然用汉剑啊。”
此物的主人正是白霏,被困须弥座时,白霏将其留给了迪亚哥。在白霏手中,这把汉剑最多只是吹毛断发的宝剑,但是迪亚哥的剑心,能使它成为天下无双的神兵。
迪亚哥得到它后一直没有机会使用,没成想此处派上了大用场。云铭用剑挑开锁头,抱着两块电池得胜而归:“这是你的,去停机坪!”。
(三人的通讯器都坏掉了,完全靠自然音交流,安静的环境下还没有问题,混乱中只能用吼的,说话大声并不一定是紧张与慌乱情绪所致)
云铭和迪亚哥刚过洞口,还没看清停机坪里的全景,下沉的须弥座就跌到了五号要塞废墟的底部,自然而然又带来了一波振动。仿佛霉神跟定了云铭,振动中,云铭先是与迪亚哥失散,接着被一具脱钩的单兵机甲压住了双腿。
“啊啊!”云铭在吃痛下发出了瘆人的惨叫:“救我!迪亚哥!姜瑶!”
惨叫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了呜咽,不是云铭放弃了活的希望,而是他的生机在快速流逝:腿部大动脉的失血后果是极其可怕的。
在云铭的意识即将涣散之际,他面前的单兵机甲的舱门,突然打开了。
第156章 灵验
所有人都低估了单兵机甲的科技含量,姜瑶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姜瑶将电池放入单兵机甲背部的卡槽,又解开了悬吊的挂钩,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她真正坐进了驾驶座,按下启动机甲的开关,姜瑶傻眼了。
这与操作难易程度无关,完全是因为——单兵机甲居然需要身份验证。
三人都遗漏了一点:这些单兵机甲的用途是为了供士兵去方便看管那些囚犯劳工的,所以它们被设置认证系统,以防止守卫不慎让囚犯接触到单兵机甲后越狱。
仔细想想,连充电桩上的电池都需要专人的手牌才能开启,更何况是单兵机甲这样的杀器呢?但很遗憾,云铭和迪亚哥在取电池时都没有意识到。
“靠,居然要身份验证,还是摁手印和指纹的,连猜密码的机会都不给!”姜瑶大窘,一拳砸烂了手边的掌纹读取器。
“不过……机甲的密闭性能很好,也足够坚固,我要不要就这么躲在这个铁壳子里面,时际允许了再出去呢?”
在姜瑶做着规划的同时,她所在的这台单兵机甲因为没有悬挂的固定,被向心力甩到一边,好巧不巧在倒下时压住了云铭。
“啊?这……”姜瑶透过机甲头顶的玻璃罩看到了重伤濒死的云铭:“这家伙也太倒霉了,我没有控制权限,根本操控不了这台机甲挪开啊!”
近在咫尺听着云铭越来越无力的呼救声,本不想施救的姜瑶内心动摇了:“虽然外面有杂物撞击风险,但把一个大活人拽出来应该也用不了太多时间。”
在云铭的意识即将涣散之际,他面前的单兵机甲的舱门,突然打开了。“撑着!给我一分钟!”姜瑶运转异能之力,竟然是想要将自重近两吨的单兵机甲靠她的双手硬生生的抬起。
这款武器的设计者考虑到水下用单兵机甲所应用的环境,尽可能的将其最大程度的减负,两吨不到的重量已经是单兵机甲家族中最轻的了。
哪怕有异能加持,姜瑶仍然不擅于力量,至少在力气上横向比较同是无双使用者的钟义是远不如的,举起一台单兵机甲对她来说并不轻松。
不过姜瑶要做的本来也不是把机甲整个扶正,她将压住云铭的那一部分机甲微微抬起一丝缝隙,然后用脚把云铭勾了出来。“这么多血?!”
云铭的下半身都已被鲜血染红了,韧性与延展性极好的潜水服没能挡下机甲的锋利突出部位,他的右腿自膝盖以上十厘米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以下的肢体与躯干的联系仅剩下些许皮肉了。
姜瑶在看过云铭惨状的下一秒就有了心理准备:云铭怕是逃不过这一劫了。饶是如此,姜瑶还是穷尽了一身医术,争取吊住云铭的一口气。
“绷带肯定止不住血的,用急冻喷雾吧,有后遗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便携式心脏除颤仪?连这种东西都有?”姜瑶赶紧将一对圆形贴片放在云铭的胸膛上,这两个轻巧的小东西便自动开始按照设定的程序有序放电,电流穿透过潜水服去刺激心脏跳动。
(其实在实施体外电除颤时必须脱去患者衣物,并且理论上应该除去所有患者身上与其身体接触的金属物品。如果不采用这些措施甚至连患者外衣也不除去的话不但会导致除颤成功率下降,甚至还会引起局部皮肤烧伤的后果。但这个平行宇宙的医学发展较之我们的星球有很大的发展进步,因此有了不需要脱去衣服就能使用的心脏除颤仪这种黑科技)
姜瑶的双手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与其说她在挽救生命,不如说她更像一位久负盛名的钢琴家,十指弹奏行云流水。姜瑶当然不可能有学医和主刀外科手术的经历,她将无双赋予到了“精密度”这一栏上,大幅提升了技巧等级,使双手变得又快又稳。
处理完一切,姜瑶才用了不到一分钟,这是令任何医学生都汗颜的速度。“能做的我都做了,但是……”姜瑶看着身体止不住痉挛的云铭,后者的眼眸正在暗淡下去:“你伤的实在太重了啊。”
姜瑶宣告了自己的回天乏术。既然已经拼尽全力,与云铭那并不算多的交际也尚不足以让姜瑶为之痛哭流涕,顶多扼腕叹息一下他的英年早逝。因此,姜瑶自认为无愧于心,云铭救不了便救不了,她还要重新回去单兵机甲里,努力自救。
不过,姜瑶跑了两步之后还是回来了:“欸,算了,毕竟共患难一场,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你要是还有力气还能听到我说什么,就念下遗言吧,我出去之后看看能不能帮你实现。”
云铭的嘴唇果然在姜瑶说完这些话后动了动,只是声如蚊哼,连听力过人的姜瑶都不知道云铭想要表达的意思。
姜瑶想了想,上手解开了云铭头盔的卡扣,又摘下了自己的头盔,俯身尽可能的贴近云铭不断翕动的嘴唇。
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那是当然的了,因为云铭只是在装样子嗫嚅而已,本来就没有出声。
云铭是失血过多快死了不假,但说是回光返照也好,说是潜能开发也罢,总之,在人生的最后关头,他不知从哪儿挤出一点力气,做了这样一件事:持剑,杀姜瑶。
白霏的汉剑一直就在云铭的右手边;想倾听遗言的姜瑶因为贴的太近,头部转动让出耳朵,反倒无意中造成了一个视觉死角。退一步来说,姜瑶也根本不可能想到濒死的云铭会有突然发难的动机和能力,所以,云铭的剑毫无阻碍的刺入了姜瑶没有头盔保护的后颈,并畅通无阻的从喉部与锁骨之间的三角区刺出。
全然没有防备的姜瑶在瞬间就被夺去了语言能力,云铭将剑拔出时摧毁了她的声带;比云铭的情况更恐怖的出血场景复现在了姜瑶身上,前者尚能苟延残喘几分钟,姜瑶几乎是被一击毙命:脖子上割喉般的伤口根本捂不住,何况是前后两处的贯穿伤。
姜瑶只挣扎了十几秒就气绝身亡,死前也没能做出有效的反击。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她试图做出过与云铭同归于尽的攻击,但是失败了。
姜瑶先于云铭离去,但这不代表云铭就转危为安,赴她的后尘也只是时间问题。云铭并不是为了黄泉路上好相伴那种可笑的理由才对姜瑶出手的——黄泉路上不会有他,起码不是今天。
云铭的手抚上了姜瑶的额头。
异能“魂归来兮”,发动!
异能“无双”,发动!
夺取姜瑶的超能力才是云铭的真正目的,在发动无双后的下一秒,他立即就体会到了“生”的感受。这种感觉很奇妙,也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可能只有在鬼门关上走一遭的人才能有所领悟。
云铭才初得无双异能,使用方法只能慢慢摸索,不过他大概知道钟义和姜瑶是怎么运用的,所以他也能照猫画虎,让异能提升自己的身体自愈力。
静静的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云铭才缓缓坐起,他在姜瑶的急救术、复兴组织的医疗装备和无双异能的三重共同作用下,才捡回一条命。在估摸着身体已经勉强达到一个“生命及格线”后,云铭改变了buff的分配,匀了一些给体力值和痛觉忍耐。
云铭恢复行动力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姜瑶的尸体旁边,合上了她死不瞑目的双眼:
“无法放弃的人什么也得不到……我也是弥留之际才知晓了这句忠告的真正含义。”
“属于你的忠告——当心背叛,你却没有听进去。”
“三句忠告已有两句得到了验证,看来钟义那句“你已在局中”大概率也发生了。”
“徐惜啊,还说自己不是麻衣神相呢,我看你这命算的……”
“好灵验啊。”
第157章 获救
九月三日上午九点整,云铭坐进了一台单兵机甲中。
“呼……呼……”云铭喘着粗气,擦去额头上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在断了一条腿的情况下,爬上三米多高的机甲真是有些困难啊。”
“居然还有身份验证这种东西,所以机甲是完全无法使用的喽。”
云铭不以为意:“罢了,能有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就好,起码不会被不知哪里来的东西撞到。”过去几个小时里,云铭已经吃过各种各样杂物攻击的亏,撞怕了。
“姜瑶的行囊被我掏干净了,和我的补给基本上是一式两份,也就是说,我获得了双人份的给养。如果不幸被困在须弥座里,这些物资能让我支撑的更久。”
食物和水都不短缺,尽管云铭之前消灭了一些,但他很是节省;药品的消耗才是最大的,而且半数都用在云铭身上了。云铭想了想,取出适量的止痛片和着水吞下,使用异能虽然也可以达到痛觉屏蔽的效果,不过那样会有损精神力,云铭觉得太浪费了。
“已经九点多了,看来外界的救援大概可以不用想了。”云铭收起潜水表,从空间行囊里摸到一卷纱布,别扭的给右腿缠上。“急冻喷雾的止血效果不错,但刚刚活动一番伤口又撕开了,那玩意儿不能多用,否则会把肌肉冻到坏死的。”
“马马虎虎,就这样吧。”因为左臂骨折,云铭只有一只手给自己包扎,毫无疑问绑带打的很丑。
云铭费劲的处理完自身的伤势,开始怀念起迪亚哥了,毕竟人家战地医护水平高超,起码也比云铭这只能单手操作的来的强啊:“迪亚哥到底去哪儿了?我们进到停机坪后就分开了,他应该比我早发现机甲无法使用的事吧?换作是我,就先与同伴汇合,再做商议了。”
云铭不会想到,这会儿迪亚哥已经离开了须弥座,逃出生天了。和云铭所想的正相反,迪亚哥根本不知道单兵机甲启动不了的事,他连机甲的驾驶座进都没进,更别提去试图开动了。毕竟相比于另一样关键物品,机甲反倒可有可无,那才是迪亚哥的刚需。
答案是氧气瓶。迪亚哥全身上下完好无损,唯独被佐加破坏了在水下赖以生存的氧气瓶,而单兵机甲上正好有。在与云铭分别后,迪亚哥就近找了一台机甲,插入电池激活其基本功能,随后直接掀开机甲后盖把里面的氧气瓶拿走自己用。当然,机甲里的氧气瓶不可能是被异能加工扩容过的,只能装符合容积的那么多压缩空气,不过对迪亚哥来说是够用了。有了氧气瓶,迪亚哥就有了离开须弥座的底气,他抬手挥剑斩开闸门,游鱼一般冲了出去。
在迪亚哥的思维中,云铭肯定已经坐上了单兵机甲,然后只需要正常驾驶就能回到陆地,安全的很;而对自己来说,联邦的水下单兵机甲目标太大,笨重且不灵活。迪亚哥以为到了这个时候,克拉肯和佐加都应该被消灭了,马尼拉湾里游弋的全是赶来支援的联邦海军舰船,自己凭借鬼级的身体素质,游到岸边不成问题,驾驶机甲反倒可能会成为被攻击的显眼目标。至于云铭,迪亚哥可是见识过的,他是有空间异能的人,逃脱联邦军的追捕对云铭来说想必很是容易。抱着这样的想法,迪亚哥“抛弃”了云铭,独自一人走了。
迪亚哥想错了很多事,比如克拉肯和佐加的确此刻不在马尼拉湾了,一死一逃,但成群结队的海军也并不存在;云铭是有空间异能不假,但他连须弥座都出不去。顺带一提,迪亚哥没有听到云铭之前的呼救,尽管云铭叫的很大声,但声音传播到迪亚哥的耳朵里一共经历了两道金属和玻璃(云铭和迪亚哥的头盔),外加二者相隔的距离,在嘈杂的停机坪上,迪亚哥听不到才是正常的。
云铭不可能知道以上发生的一切,但他心里有数:迪亚哥多半也是指望不上了。“如果自救无门,那就只能等待救援了,复兴组织不可能回来,但联邦总是要把须弥座打捞上去的吧?只是不知道要等多久,食物和水节省着吃,应该可以多撑一段时间……”云铭在谋划着怎么度过当下的难关,突然无意间抬头,透过机甲的玻璃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停机坪什么时候进的水?”
简单,就在迪亚哥顺利逃脱的前一秒。这老兄好心好意的在闸门上开了一个足够两台机甲并肩驶出的大洞,留给云铭通过。
为什么那么久之前的破洞,现在才开始涌入海水呢?这是一个物理学中空气阻力的知识,这种情况类似于把一个杯子倒着浸没入水中,杯子不会进水。因为空气被杯子罩住是密封的 ,空气不溶于水,势必还在杯子里,而水的压强也无法压缩空气,无法排除和让出容积位置,使俩个就处于平衡状态,水不会进杯子了。不久前的须弥座停机坪也是同理的平衡状态空间,不过这种情况下的平衡远比杯子的要脆弱,现在闸门破口处已经开始有大量的海水倒灌进来。
云铭的计划再一次告吹了。他本来想以停机坪为大本营,不断探索周围区域,获得一些可用的物资,现在他只能被禁锢在小小的单兵机甲里了。
“呵呵……行吧。”
在遭遇了一连串打击之后,命运仿佛给予了云铭一丁点补偿:停机坪的闸门因为内部浸水发生了短路,被错误信息误导的闸门缓缓打开了,云铭所在的机甲被汹涌的海水卷了出来。
云铭把自己用安全带紧紧的绑在座位上:“和前两次翻滚比起来,这次简直是游乐园三星级危险项目的水平嘛。”
“哦?天亮了?”
云铭终于看见了久违的阳光。因为克拉肯的离开,萦绕在这片海域上空的乌云也跟着消散了,明媚的阳光刺破海水,照耀进五号要塞的废墟之上。
“警告,检测到机体异常情况,十秒后驾驶员紧急逃生。十、九、八、七……”
“等等,什么情况?”云铭快被这一个又一个的突发事件搞疯了,单兵机甲莫名其妙的一段智能语音似乎在宣告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其实,云铭想多了,这就是一段功能类似于飞行员拉动逃生座椅的程序。单兵机甲根本没有被启动,人工智能却检测到机体长时间留在水中。如果没有动力,机甲就会像一个铁皮棺材般,带着驾驶员沉入海底,这可不就是“机体异常情况”嘛。
“噔!”云铭连同整个驾驶舱被“发射”了出去,紧接着座舱底部膨胀出一圈气囊,忽忽悠悠的抬着驾驶舱浮出水面。
“哈、哈……”享受着迎面吹来的习习海风,云铭干笑了两声,缓了缓心情后才爆发出开怀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我还活着!”
远处,不知为何又回到马尼拉湾的飓风号上,濮车侍将手里握着的望远镜塞到另一人的手里:
“看到了吗?我兄弟还活着!”
迪亚哥接过望远镜,昂头长啸:“兄弟啊!”
一旁的拜因简直没眼看这两人:“濮车侍就算了,迪亚哥你跟着起什么劲……”
“好了好了,”叶莲娜挥手让人准备直升飞机:“人救到了这不是好事嘛,不然大小姐那边我们可不好交代呢。”
第158章 胡乱分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南美洲来的说客
十二个小时前,从斯里巴加湾市飞往马尼拉市的豪华私人飞机上到底坐了几个人?让我们来数一数:
云铭、钟义、濮车侍、徐惜、姜瑶、肖琪、艾略特、前原斗阳、金、韦德、凯芙琳。
以及角蜂眉兰,她正是那架飞机上的第十二人。
一个正常人怎么想都会对其的存在产生质疑的人。
飞机是属于神眷者戈登.加德纳的,在私人飞机上配空姐属于个人喜好,但问题是,给一支即将上战场的能力者队伍提供空中服务,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金在介绍所有人的能力与外号时,空姐没有回避,众人视若无睹;
众人在会议室里探讨战术分工时,空姐就在边上安静的坐着,没有人提出疑问;
当艾略特当众使用超能力,把飞机变成一坨铁块时,空姐依然镇定自若,旁边人见怪不怪。
很反常吧?
为什么所有人对角蜂眉兰的存在都表现出一种理所应当的姿态?
“你的项链是……”时间回到现在,船舱里,徐惜的目光聚焦在角蜂眉兰的脖子上。
“呵呵,对。”角蜂眉兰展齿一笑:“我的精神造物——【鲁伯特之泪】。”
“效果是易容?”
“不止。”角蜂眉兰用两根手指捏起项链上那颗粉莹的宝石:“它的最大用处是可以让我获得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
徐惜在咀嚼这句话,她暂时无法理解“获得”的含义与方式。
“这么说吧,你看我现在身上穿的是什么?”
徐惜很仔细的观察了一番:“黑色运动背心、白色短袖衬衫并在腰部系了个结、蓝色牛仔长裤与红白相间的运动鞋。”
角蜂眉兰的回应出人意料:“哦?原来在你眼中我是这身打扮。”
“精神干扰?”得到提示,徐惜给出这样的结论。
“对,其实算下来你已经看过我三套不同的穿搭了,分别是空姐制服、船员水手服和现在你眼中的所谓休闲装。”角蜂眉兰站起身来优雅的转了个圈:“但其实,我的衣服过去一天里根本没换过。”
“除了服饰,连容貌和身材也可以吧?”
“是的哦,那是我升到鬼级后拥有的新特效,虽然现在的我变装与易容都不可控,但理论上来说,只要我不断升级异能,我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
“真是危险的能力啊。”徐惜感慨道:“先不谈身份编造与身份剥夺的便利,你的能力令我无法从衣着上去判断你身上有没有藏武器;而一旦你选择逃走,追捕你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再加上你的精神干扰,任何伪装都不会有破绽,人们只会被动的接受合理的你。”
“我似乎明白为什么你的外号是角蜂眉兰了,还真形象。”
角蜂眉兰,兰科眉兰属,一种拟态植物。花朵的造型极像一只雌性的胡蜂,同时还会模仿雌性胡蜂特有的气味,这让雄性胡蜂毫无抵抗力。当雄蜂落在花上,就会蹭上花粉带走,等下次上当就可以带到另一朵花柱头上,帮角蜂眉兰传授花粉。
“可别把我当敌人看待啊,什么武器,什么追捕的。”角蜂眉兰抱着双臂坐了回去:“虽然我这身造型确实能起到麻痹大意你的作用,但我本来就没有恶意。”
徐惜也冷静的坐到了角蜂眉兰的对面:“你把我想简单了,我还不至于无脑到对方穿的清凉就放松警惕的地步。”
“是是是,我知道,所以能请你把绕指柔和流云剑收收好吗?”
绕指柔、流云剑,皆是以剑身惊人的韧性而着称的两口宝剑,徐惜的武器借用了这两个名字:她的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其中就隐藏着数十束如同细丝般微小的绕指柔;流云剑则以手镯的样子,佩戴在徐惜的右手腕上。
作为领导暗军的首领,徐惜怎么可能仅是一个以谋略为所长的文官呢?事实上,她的战斗力也极为出色,这一点在与云铭等人的交际中没有表现出来,反倒是被困在肖琪的自赎之书中时得以一窥:锦衣卫的徐副统领,使用的武器正是与绕指柔形状极为相似的斩钢线。
徐惜紧握的左手松开了:“看来,你对我还挺了解的。”
“一般一般。”角蜂眉兰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了:“再次重申一下,我只是个作说客的,绝对没有与你为敌的意思。”
“我听到了,你说你是亚里克希斯家族的人对吧?”徐惜已经在脑海中检索到了这个姓氏的相关信息:“联邦内阁成员之一,亚马孙郡的领主斐奥娜似乎就姓这个。”
角蜂眉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答对了,我就是从南美洲不远万里赶来万岛郡的。”
“这里有什么值得你跑一趟的吗,我不记得我和亚里克希斯家族的人打过交道。”
“哈哈哈,其实是有的。”角蜂眉兰煞是得意:“我刚刚介绍自己的时候说了我是花卫吧?再结合一下我的角蜂眉兰,好好想想还有谁也是以花名作外号的。”
还真有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徐惜的记忆中——血蔷薇艾达.杨。
徐惜微不可查的表情变化被角蜂眉兰精准的捕捉到了,后者已经知晓了徐惜的答案:“就是艾达.杨,她表面上是宝象郡总督雷蒙德的护卫官,实际身份同我一样,也是花卫之一。”
“你和她的第一次接触是在西哈努克港口吧,那一晚后她就把你们的交手经过与事件过程上报给了家族;家族势力慢慢顺藤摸瓜,查出了你和姜瑶的身份,同时也意识到你们俩此刻是无根的浮萍,很有招揽的价值与可能性。”
“所以家族就派你潜伏到我们身边暗中考察是吗?”徐惜打断了角蜂眉兰的话语:“抱歉,我想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还是等姜瑶回来再一起讨论吧。”
“徐小姐。”角蜂的声音突然高了几度:“你很清楚她回不来了是吗?”
徐惜的脸色霎时间暗沉如水:“什么意思?”
“我相信你一定很担心姜瑶小姐的安危,在房间里天策过许多次了吧?”角蜂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铁盒:“结果不言而喻。”
“盒子里的是什么?”尽管徐惜如此问了,可她的表情仿佛在告诉角蜂别说出来。
“证据,证明姜瑶已死、云铭就是凶手的证据。”
“……”
“我不知道你占卜到了哪一步,但肯定多多少少触及到了一点真相,你自然怀疑过云铭,只是天策出的答案对外人来讲不具备说服力。”角蜂将铁盒推近:“打开看看。”
沉默良久,徐惜打开了铁盒,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之前幻想的血腥之物,只有一把短刀静静的在绒面上躺着。
“这是……”徐惜不解,她看不出此物和真相的联系。
“捕鲸叉,救援队出发时,复兴组织给姜瑶准备的,是用特殊材料与特殊工艺打造的,全天下仅此一把,别无二家。”角蜂顿了顿,留下些时间给徐惜思考,随后才接着补充道:“在云铭的潜水服的空间行囊里发现的,其中还有双份的食物和饮水。”
证物被徐惜紧紧的攥在手中:“你的意思是……”
角蜂眉兰点点头:“很明显了不是吗?当然或许云铭会给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不过我想……”
“还是我们脑海中的那个结论更像真的一些。”
角蜂把捕鲸叉从徐惜手里拽出来,收回到盒子里:“你也别做傻事,现在无论是去找云铭对峙还是直接为好友报仇都是不明智的。你大概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是那家伙被复兴组织的大小姐看上啦。”
徐惜犹豫了一下:“情报可靠吗?”她打心里觉得叛军大小姐的眼光不应该这么差。
“不清楚呐,但是要不是大小姐的坚持,复兴组织也不会把飓风号开回来救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吧。”
要带到的话都已说完,角蜂起身告别“我要走了,已经在你房间待了太久,我也会不安全。这艘船上还有一个精通精神干扰的能力者,异能等级还比我高,难保她会不会发现我。”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徐惜也随后起身。
角蜂眉兰把惊讶都写在了脸上:“你不用这么快做决定的。”
“不,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啊,也好,看来我能提早结束这次出差了。”
第160章 猎杀传奇
角蜂眉兰多虑了,她口中的那个“精通精神干扰,异能等级高达龙级”的能力者,此时还在沉睡。
另一间总统套房里,贝妮塔被安置在床上静养,通过睡眠自动补充透支的精神力,白霏和叶莲娜在床榻前陪着她。
“好像有一种关系颠倒的感觉,”白霏伸手给贝妮塔押了押被角:“我在运转逆鳞的时候,贝妮塔也是这么看着我的吧。”
“大小姐,”叶莲娜把刚被白霏理好的被子松开:“别忘了我们现在在热带,离赤道不远,真没必要盖的这么严实。”
“但是房间的空调冷气开的很足啊。”
“龙级能力者有受凉感冒的可能吗?”
“此一时彼一时,贝妮塔现在很虚弱。”
“虚弱的只是精神又不是肉体。”
两人就盖被子一事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最终各退一步,艰难达成了共识:就这样吧。
“你要不要也去休息一下?我听迪亚哥说,你的异能被强制打断,引发反噬了。”叶莲娜对白霏的状态表示关心。
白霏果断的拒绝了:“不用,虽然当时是挺严重的,但你也知道我的自愈能力超强,是一般龙级的数倍,我早就从反噬伤害中恢复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叶莲娜放下心来,又有了新建议:“不过你一直等着贝妮塔大姐苏醒也不是个事儿啊,没人知道她会睡到什么时候。”
“反正短时间内她没有醒来的样子,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看望一下云铭嘛,他就住在隔壁的隔壁,这个房间的斜对面,也是总统套房。”
“呃……等等,”白霏没听懂:“云铭是谁?”
这回换叶莲娜傻眼了:“不是吧,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是那个救你的空间能力者啊。”
“哦,是他啊。”白霏在听说了云铭已被救出后就没把心思再放到这件事上,故而没去打听云铭的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濮车侍告诉我的。”
“……这个人又是谁?”
“你见过的,就是甲板上劫持我的那哥们儿。”
白霏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挑战:“你跟拿刀绑过你的人相谈甚欢?”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坏人,濮车侍主动来找我道歉,说自己是迫不得已出此下策。”言语中,叶莲娜对濮车侍很是欣赏:“能为朋友只身犯险两肋插刀的人,肯定品性不算坏啊。”
“唔,这倒也是。”
叶莲娜嘿嘿一笑:“那小子挺憨的,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实诚人,我从他那里掏出了不少云铭的情报呢。”
无论是濮车侍还是叶莲娜,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对方交谈里的小心思,都在为自己杰出的社交能力而沾沾自喜。
白霏对此感到困惑:“你打听他干嘛?”
“这不是为了帮你嘛!”叶莲娜豪爽的拍了拍白霏的肩膀:“谁叫你对姓云的那小伙子一见钟情了呢,作为好朋友的我自然……”
“等一等!”白霏一向恬淡的脸上难得浮现了惊惶之色:“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离奇的结论的?”
“难道不是吗?”叶莲娜振振有词:“本来飓风号都开往南海了,是你向达芬奇老爹强烈要求回来救人的。”
谈及此处,叶莲娜还竖起一根手指在在白霏眼前晃了晃:“而且你只说要救那个空间能力者噢,只有他一个噢,没有其他人噢……”
白霏突然发现自己无力反驳,因为从表面上来看好像还真是叶莲娜说的那么一回事,尽管她提出的救人要求其实是无心之举:“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好吗?!我就是随口一说。”
“本来我只是想试试,找达爷争取一下,毕竟不管怎么说救援这件事也是因我而起。那个空间能力者是救援队中唯一一个我有过接触的,当然会强调一下了。”
“而且我可是全程目击了你的那场绑架未遂,虽说我能理解组织弃卒保帅的举动,不过苦主就在我眼面前,我多多少少有点良心不安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解释也说的通,比捕风捉影的八卦花边更有可信度,叶莲娜看上去也被说服了:“原来就是这儿啊,我还以为你迟到的青春期终于来了。”
“所以说没事不要脑补啊。”白霏哭笑不得。
“哎呀!坏了!”
“怎么了?”
叶莲娜颇为懊悔:“我把这事告诉濮车侍了!”
“啊?”白霏忍住冲上去手撕叶莲娜那张破嘴的冲动:“全说了?”
“大差不差吧。”
“行吧,”心累的白霏扶住额头:“我找个时间去解释一下。”
“不行啊,会越描越黑的。”叶莲娜的情感经验相较于白霏要丰富不少,一下子就点破关节。
“好,那你惹出来的事,你给我去解决了。”
“哦。”叶莲娜吐吐舌头,自知理亏的她赶紧换了个话题:“你也别怪组织一开始打算对救援队见死不救,实在是克拉肯太强大了,能把你和大姐全须全尾的从须弥座里救出来就是万幸了。”
“嗯,我知道,毕竟是传奇级的巨兽。”白霏心有余悸:“我们之前还猜测,是我和贝妮塔的龙级气息引来了它的忌惮。现在看来,克拉肯的攻击才不是以防御为目的的试探性出手,它根本就是在捕猎。”
“是啊,如果克拉肯此刻还在马尼拉湾里的话,飓风号是万万不可能返航回来的。”
“说起来,我还在奇怪,怎么它突然就认准一个方向去了,是组织干的吗?”这是白霏的猜测。
叶莲娜大力摇了摇头:“不是,据说是那个神眷者戈登.加德纳的安排,我们都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
卢邦岛,菲律宾群岛所属岛屿,位于马尼拉市西南方向115公里处。而在岛的北面,原本清澈湛蓝的海水不知为何化成了一片广阔的血海,浓郁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连强劲的海风都无法将血腥味吹散。
这片古怪的海域静悄悄的,因为这里的一切海洋生物早已通通死绝,并且它们的尸骨会在血水的腐蚀下慢慢化为血之海洋的一部分,不时有雪白的鱼骨泛着血沫浮上海面,再缓缓消失不见。
血海的边缘除了是血水与海水的分水岭,同样还是生与死的交界处,无数海洋生物唯恐避之不及,然而向血海的东北方向眺望,正有一个小黑点在快速接近。
一条通体鲜红的巨蟒从血海中抬起了头,体积上可与载重卡车的车轮媲美的眼球转向那个不断接近的黑点。巨蟒的身体仍隐藏在海面一下,但仅从它那标准篮球场大小的头部就可以稍加揣测其体长有多么惊人。
然,在这头一看就知道攻击力很爆棚的凶兽头顶,居然站着一个矮壮的男人。
那人登高望远、手搭凉棚,计算着黑点与自己间的距离。待黑点变成更大一些,依稀能分辨出外形时,此人露齿而笑,在黝黑的皮肤衬托下显得一口牙齿分外的皎洁。
“真是稀奇啊。”男人啧啧惊叹道:“亲眼见过之后,感觉这玩意儿越看越像特摄里的加坦杰厄了,起码也得是个近亲啊。”
“嗯?刚刚还是艳阳天呢,突然就黑云滚滚,想来也是你的能力喽。”
“长的真丑,鼻子倒是挺灵的,中间隔着上百公里,在马尼拉都能闻着味赶过来。”
克拉肯更近了。
“听说两个龙级能力者和一整支航空中队的齐攻都拿你没办法,戈登都抓麻了才想起我。他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毕竟我也才只有龙级而已……”
远方传来了克拉肯的嚎叫。
“不过这一战我可是很占优呢,你的王八壳子虽然是个好东西,但我的异能刚好可以无视任何生物装甲的防御。”男人跺了跺脚,身下的血色巨蟒听话的摇动身躯,贴着海面迎了上去。
二者的距离在飞快的缩短。
“我开始好奇了,这个平行宇宙居然连疑似厄爷的同族都有啊,那会不会也有奥特曼啥的?”
“欸,我的家乡可没有这些东西,但是有丧尸,而且还多的是……嘿!听起来就知道是个该死的世界哈!”
相距5000米,克拉肯扬起了触手。
“哼哼,对付你,并不需要全宇宙的小孩子变成光啦……”
相距3000米,血色的巨蟒张开了嘴巴。
“……因为有我疯爵就可以了。”
2000米;
1000米;
500米;
0米!
撞击!
“轰!”
第161章 改朝换代
九月三日下午两点半,斯里巴加湾市。
戈登.加德纳坐在市政厅的市长办公室里听取一份又一份的报告,鲜有休息的时候。但其实此刻的忙碌程度和昨晚的混乱光景简直不能比,哪怕戈登拥有异能“律”可以辅助思考,异能“私语”能直接不用通讯工具也能传递命令到个人,他都差点吃不消。
无它,事务实在太多了。尽管在起事之前戈登就做了大量的预习工作,最大限度的适应此时的状态,但还是显得力不从心。尤其是克拉肯这一黑天鹅事件,打乱了戈登相当多的后续计划,也抽走了他大部分人手,要不是有帕尔默和莱昂内尔分担了一批事务,戈登这一整个白天都别想把继任东南亚领主这事儿了结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下的忙碌代表了权力的交接,乔瑟夫.查普曼在东南亚的统治已成昨日黄花,和他的结局比起来,这点手忙脚乱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的烦恼呢?
金棕榈酒店的各方权贵在戈登那半哄半吓的谈判技巧下纷纷弃暗投明,戈登也深晓一手大棒一手萝卜的道理,大方的将没收来的查普曼家族庞大的资产以白菜价贩卖给了商贾;至于政界人士,东南亚两郡的政坛在剔除掉查普曼家族的亲信后,留下了大量的政治空白急需他们去填补。如此一来,东南亚内部的政治力量就被戈登整合为其所用了。
一场成功的政变所需要的四股支持力量,分别是政、商、军、民,戈登已得其三:政治上,为查普曼家族代言的政坛势力被戈登阴养的死士用雷(暗)霆(杀)手段摆平;宝象郡总督雷蒙德麾下的势力在他本人死后就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等待这伙人的将是无情的打压排挤与分化;至于万岛郡总督帕尔默所代表的那一方势力……别闹了,人家和戈登.加德纳是一伙儿的。
商业上,查普曼家族的旗下资产固然不少,但也经不起分赃,好在戈登本人就是一个隐身的超级富豪。这些年里他利用异能“律”赚到的钱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数字,把那些家产变卖一些就够喂饱那些只会逐利的商人了。
军事上……戈登确实没拿到军权,以帕尔默的资历和地位也只够指挥有限的联邦军队。不过没关系,戈登掌握着一只人数近万人的佣兵团,有海量的金钱砸下去,所以被武装的相当不错,战斗力够的了上台面。哪怕这支私兵不济事,戈登还能抬出疯爵这个大杀器,整个东南亚,乃至全球都很难找出与之匹敌的存在,军部对他毫无威胁。
而民间舆论的重要性直接被戈登忽略了,不是他不了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而是戈登本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列土封疆,做一个土皇帝。戈登想做的仅仅只是在他身为东南亚领主期间,利用身份的便利,最大程度上榨干这里的一切价值,好为不久后的“候选者游戏”做准备。因此,东南亚的长治久安根本与他无关。事实上,戈登打算篡取完这个地区的利益就走,把领主的位置留给相对来说得位更正的帕尔默.巴塞洛缪。这就是戈登为了和帕尔默紧密合作所开出的条件,不了解内情的外人当然是死也猜不到戈登会把千辛万苦得到的领主之位拱手让人。
“哦?”正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的戈登突然莫名的笑了:“克拉肯已经被搞定了。”显然,这是远在卢邦岛的疯爵通过“私语”给戈登传回的信息。
“疯爵真是太可靠了,”帕尔默感慨道:“两个龙级加上轰炸机中队都杀不死的传奇级巨兽,被他单枪匹马解决了。”
莱昂内尔身为鬼级能力者,对疯爵的成功理解更深:“而且他还只是龙级巅峰,却能越阶斩杀对标为人类中核级能力者的克拉肯,在过去四十年的历史中都少有人可以做到。”
“呵呵,他的实力确实很让人放心。”戈登赞了一句。“对了,艾略特他们人到哪儿了?”
戈登的私语异能还没有成长到无限添加联系人的程度,同时沟通的人一多还会产生“占线”的情况,所以但凡是不太重要的事情,戈登一般不会发动异能。
“刚刚到达机场,正在坐车前来市政厅的路上,艾略特、前原斗阳、韦德、门德尔森,以及被复兴组织释放的护卫官贝克,五人同行。”莱昂内尔犹豫了一下,咬牙添上另一人的下落:“金.瓦拉里洛,他留在马尼拉市,说是要彻查凯芙琳.阿丽丝失踪一事。”
戈登没有对金的临阵脱逃做过多的评价,尽管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好啊,就算让他把马尼拉市掘地三尺翻过来,我也要弄清楚凯芙琳的死活。”
“对了,顺便把马尼拉湾的清理工作一并交给他。五号井被复兴组织和克拉肯这么一搅和是彻底没了,但要塞、须弥座、第二舰队的残骸还堆在湾里呢。”
“是!”
除了马尼拉,吉隆坡的现状戈登也得跟进:“雷吉诺德在吉隆坡干的怎么样?那些护卫官追回来了没有?”
“是的,桑切斯上校完成的很好,已于今天早晨将所有原属乔瑟夫.查普曼的护卫官捉拿到案,目前软禁在乔瑟夫的府邸。”
“莱昂,瞧瞧你这辞藻用的,”戈登提醒道:“他们可不是罪犯,未来都将成为你的战友与同事。”
“抱歉,是我太不严谨了。”
神眷者摆了摆手:“好了,我没在教训你,不用道歉。这么说来,雷吉诺德现在闲着呢?这样吧莱昂,我给你一个地址,你让他亲自去一趟,什么也不用多做,守着那里平安无事就好。”
话音刚落,莱昂内尔就“听到”了从心底响起的声音。将地址记下,他一刻也不敢耽搁:“是,我这就去办。”
“帕尔默。”
“什么?”相比于莱昂内尔,帕尔默在戈登面前表现的要自如的多,毕竟他不是后者的部下。
戈登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他呢?”
帕尔默是何等的智慧,怎么会不知道戈登所想的人是谁:“乔瑟夫.查普曼仍然被软禁在金棕榈酒店的顶楼房间里,由我的亲信下属二十四小时严加看守。”
“没有给他透露过任何外界发生的事吧?”
“怎么可能。”
“好,那就让我去亲口去告诉他吧。”戈登放下纸笔起身:“备车,金棕榈酒店。”
一旁的莱昂刚给雷吉诺德下达完新任务,得到指令后立马转换角色:“是,先生请跟我来。”看来他这是准备自己充当司机了。
“你现在就去?”帕尔默有些惊讶。
“是啊,如果不是克拉肯那事跳出来一闹,给我加了好多工作量,跟乔瑟夫的会面在几个小时前就应该开始了。”
“那么政变的收尾工作怎么办?”
这说话的功夫,戈登已经走到了门边:“交给你了,你也说了是收尾工作吧,以你的政务水平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帕尔默张了张嘴,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
戈登见他欲言又止,索性返身问道:“你想说什么?”
“……那个地址,就是你让雷吉诺德去守着的地方。”机会难得,帕尔默对此很是在意,也顾不得此言出口会不会僭越了:“那里有什么?”
“哈,你说那个实验室啊。”戈登的神情不变:“汲魂者。”
“什么?”帕尔默没听懂。
“汲——魂——者。”戈登无意义的重复了一遍:“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小玩意,从某个方面去说,甚至会丰富、乃至改变人类对于异能和神雾的浅薄认知。”
“不过我暂时还没有研究它的打算,让它在实验室就那么放着吧,目前来看,短期里我是用不到它的。”
第162章 汲魂者
(本作“汲魂者”的设定借鉴了Scp-158,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项目编号:Scp-158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Scp-158被保管在12号生化研究区的07号手术室。任何职员不允许进入,即使是有资格被使用该手术室的人。除非他们向█████研究组的主管递交一份申请并得到批准。使用该设备的职员必须认真阅读整本记录说明书。在使用期间,必须有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留在门外随时待命。如有意外发生,房间内所有电源必须马上被切断,警卫要马上检查房间是否有异样。使用不当的行为将会由研究组主管根据具体情况决定处罚。
描述:Scp-158是一个巨大的机械手臂,与汽车厂常用的类型相似,尽管末端附件有着奇怪的形状,像一个尖锐的三指爪。它已被安装在最佳位置上,并倒置悬挂,它的底部附在一个足以容纳它的房间的天花板上。一连串的电缆在底座上伸出并有一些链接在一个复杂的移动控制台上,控制台带有一个显示装置(VdU——Visual display Unit)和一个整字键盘。如果操作顺利,装置应该被连接到一个工作电源上。在控制器的底部有一个执行装置,带有一个约7.6(约3英寸)厘米宽,17.8厘米(约7英寸)高的容器。
机械臂、电缆以及控制台曾持续被火烧过,但造成的伤害就像装饰一样,也丝毫没有影响到装置的性能。
当被激活时,装置会花费20分钟启动。
当装置被有认知能力的生物正确操作时,Scp-158会从某生物身上移走一个未知的物质并用控制台下方的执行装置将其转移。盛放被转移物体最适宜的容器是合适容器大小的玻璃广口瓶或者烧杯。动作完成之后,操作装置的生物会停止大脑高级功能,只有脑干会保持活动。目标不会对外部刺激作出回应,也不会作出任何基本反射活动。
被移走的物质是气态的,它所有的外观与性质各有不同。该物质拥有的动能、电能、热能与光能是不确定的。其速率、产量,改变也各有不同,从平均值来说相对较低。
装置于2007末年在█████, █████的一所着火的医院被发现,该医院看上去已经停止使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粗略估计超过五年)。同时被发现的还有一本被损坏严重的“拥有者指南”,介绍如何使用该装置。这份介绍被抄写并复制了数份,并且总是存放一份抄本在收容设施。介绍清晰地指明了如何维修及使用该装置,但是该装置的制作者和用途的章节被严重损坏不能阅读,因此需要大量的实验来弄明白。(详见实验记录158-AA)
附加记录:这个装置还能够将抽出物倒转回去,将原本或不同抽出的物质放回操作目标身上。当操作完成后,目标会恢复所有知觉和大脑高级功能,结果的差异取决于放回操作目标的物质是否被与原来一致。
…………
实验记录158-AA
该实验由以下人员记录:heinrich dreisch博士,分配到Scp-158处的医学研究员。
时间:██-██-2008
实验-01:
这个装置完美地运行了。看上去它所受的伤害只不过像装饰一样。但更有趣的是从实验目标001A中抽取出来的物质。它的颜色是暗褐色的,物质的状态很奇怪,介乎于液体与气体之间。它应当在一个小时内进行研究分析。曾多次尝试检查实验目标任何类型的大脑活动,目前没有什么进展。当然,也没有什么损失。
实验-02:
这次抽取出来的物质是光亮的蓝色,而且它看上去比上次的那个更..…活跃。我怀疑这是不是跟年龄有关…..
实验-03:
检查结果出来了,但毫无结果。他们什么都研究不出。甚至连这物质是否存在的信息都找不到,除了知道会持续地放出光和热以外,什么都没有。
再一次,这次的抽出了另一个不同的物质,颜色不同,放出的能量也不同。这真是奇怪。
实验-06:
有一个轻微的意外事件,和我的助手,Lucy有关。我不确定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将从实验目标-006b中抽取的物质锁在了她的手提电脑上。奇怪的是,之前它(电脑)已经没电了。而现在,它开始运行了,尽管它的电源插头和电池已经被拿走了。然而,它的运作有点奇怪,有轻微的小毛病,不过没什么大问题。这让我很好奇。
实验-11:
这是今晚最后一个了。这个样本又是跟剩下的不同,但我注意到样本的外貌有一个模式。在明天实行一连串实验过后,我相信我能详细解释它的。
被抽出样本的实验对象至今一个都没有从植物人状态恢复过来。他们的身体没有受到丝毫伤害。一点也没有。我已经排除掉所有可能的医疗异常了。但就是没有什么结果:他们就是瘫痪在那里,灯是亮着的,但没人在家(比喻实验对象的奇怪状况)。不过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让警卫看管着他们,还有,Lucy的手提电脑也被保管着,仅仅是以防万一。对着这些奇怪的东西,一切最好还是小心安全为上。
日期:██-██-2008
实验-24:
我是对的,样本的确有一个模式。我几乎可以确定,那些样本放出能量的差异与实验对象的年龄与活力有关。至于颜色的差异,我认为与对象的性情有关,但我并不确定。我必须再做一连串的实验,并且得到实验对象的档案。
Lucy的手提电脑还在运行着,即使它已经有两天没有连上什么合适的电源了。没有任何有关物质的痕迹,无论是外部还是内部。这不符常规的现象同样很奇怪。如果让文字处理程序处于闲置状态,它会自行编写档案,但全是乱语。尽管如此,仍需要尝试做一些保证的调查。
实验-27:
我尝试把那些从实验对象抽取出来的物质放进各种机械或电力设备中。结果令人惊奇。它们全都开始独立运行而不需要外部的力量来源。而它们会间歇性地出现轻微的电力性的故障。机械装置会工作得更加流畅,虽然偶尔会有些古怪。
对物质的实验会继续进行。我想超过五十次左右的时候我们就会停止了。
日期:██-██-2008
实验-45:
植入装置的样本已被证实可以用机器将它们重新抽取出来了。当它们被抽出后,它们跟之前被抽出的状态是一样的。我们也许可以将它们当做一种无限的能源来利用。但在此之前,我们最好找个方法来解决它们不时出现的“故障”问题。
我将最先前的样本继续留在Lucy的手提电脑里,这使她很气愤。那些小故障看上去发生得更加频繁了,也更加奇怪了。现在它会自动开启文字程序,还会打出内容清晰的句子。我本着研究的目的将那些内容保存为文档。摄像头、麦克风自动打开了,即使去关闭它们,它们还会不断保持在打开状态。我这么干了一会后,文字程序打开了,还打出了“别弄它们了你这死混球”的句子。我申请对此进行图灵测试。
日期:██-██-2008
实验-49:
这手提电脑已经完成测试了,而且它还显示出和实验目标-006b相似的性格,尽管目标坚称他在物质植入手提电脑时的那段时间毫无记忆。这证实了我的怀疑。这违反所有的逻辑和科学理论,Scp-158是一个能够抽出大多数人称作灵魂的东西的装置。这创造了无数种实验的可能。这次研究就此结束。
附:driesch博士被晋升为Scp-158研究者的领队。对Scp-158及其产物更进一步的实验将会继续进行。
第163章 所谓特权
戈登.加德纳打开了门,他拒绝了走廊里大献殷勤的警卫,选择独自一人进入屋内:“下午好,乔瑟夫.查普曼。”
乔瑟夫坐在一把扶手椅上,椅子背对着房门,他的脸朝着落地窗外的大海沙滩,没有回头:“你很有胆色,居然一个人就敢进来见我。”
对于乔瑟夫能从微不可查的脚步声中判断来者人数这一点,戈登并不吃惊:“我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第一,我是鬼级能力者,而你只是个将行就木的老头子;第二,我从不怀疑以你烈酒一般的性格,大概率会在我进门时发动袭击,不过你同时又是一个足够聪明的人,应该不会做出那种无用的事。”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乔瑟夫转过身来,直面这位不曾预料到的接任者:“你很了解我?”
“理所应当。你的人品我不敢恭维,但你谋略之疯狂、行事之果断我都深有体会,对于你这样的人,不知己知彼怎么行。”
戈登挑了个沙发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以一个轻松的畅谈姿势应对乔瑟夫的如临大敌:“看开点,无论今天这场对话结果如何,你都是一定要死的,何必因为那种小事而丢失了体面呢。”
“哼哼,说的真好啊。”乔瑟夫阴笑的样子活像头老狼:“死亡在你眼中只是小事?”
“哦?我以为你早就已经活够了,红尘看破,生死看淡,原来没有啊。”
“一百一十个岁月,以普通人的生命来算当然不短了,不过我是没满足。”
“那是因为你大半辈子锦衣玉食过来的啊。”戈登无情的嘲笑道:“抛去火种战役那二十来年,你享受的日子海了去了。”
乔瑟夫也跟着笑了:“是,没错,就是享受。一百多年前,我出生在北美一个富裕的中产家庭,从小便是个精致的小少爷。当然,我可没成长为一个纨绔,我把我从出身就有的资源好好的利用了起来,包括物质、知识、人脉关系等等。这份精致一路被我带到了中学、军校,哪怕去越南和科索沃也是如此……毫不客气的讲,二十一世纪之前的六十年人生中,我没有穷过。”
“至于火种战役之后嘛,”乔瑟夫的表情生动了许多,似乎在回味过去:“进入联邦内阁,成为这颗星球上最有权势的十二人之一。”
“顶峰,这就是做人的顶峰。”
“恕我直言,你用锦衣玉食这个词来形容我的半生,实在是有些不够全面。”
本来戈登还挺严肃的,愣是被乔瑟夫这一通给整乐了:“龙郡有句古话,叫好汉不提当年勇。乔瑟夫,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往事的回忆令你忘记了自己阶下囚的身份了吗?”
“追忆一下有何不可?”乔瑟夫反客为主:“你不也是为了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势才组织了这场政变吗?戈登.加德纳,我听说过你,也知道神眷者这个名号,只是不久前才把两个身份统一起来。你是个商业天才,在经商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像你这种既有能力又有野心的男人是不会只满足于当一个富家翁的。”
“那还真是挺抱歉啊,因为你只说对了一半。”戈登一边说着,一边从手边的柜子里找出了美酒和雪茄,准备享用他们:“富家翁和领主之位在我眼中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我的目标仅靠着金钱和权势是达不成的,何况我早就已经对那些东西麻木了。”
没有醒酒,戈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比如说现在,我就糟蹋了这满满一杯佳酿,可那又如何呢?我贫瘠的味蕾根本品尝不出醒酒前后有什么区别,只是单纯的想解渴而已。同理,樱郡的那些个什么寿司之神、煮饭仙人,我压根连去吃的欲望都没有,寿司之神的寿司是用煮饭仙人煮的饭制作的,那煮饭仙人的淘米水是烧水之神挑来的吗?”
乔瑟夫仿佛一下子和戈登找到了共同语言:“都是噱头,说好听点是工匠精神,用龙郡的话来讲——吃饱了撑的。”
戈登对此刻的聊天氛围感到满意:“看吧,果然有钱有势的人的烦恼本质上来说是相同的,归根结底是满足感的阈值被一次又一次的唾手可得调的太高,人嘛,轻易到手的东西就是不会珍惜。”
“你是想要跟我谈论三观问题吗?”乔瑟夫不解:“在我听来,我们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并不是对立的。”
“耐心点乔瑟夫,我上述的话只是铺垫。”戈登清了清嗓子,以示接下来所说的话才是重点:“如果让富人看穷人的生活,他们或许会觉得毫无乐趣可言。每日为了三餐一宿而奔波,甚至做牛做马;今天睡觉还要操心明天有没有饭吃,是否会下岗,怎样才能赚到更多……呵,这种生活倒也确实比有钱有闲的人所过的日子要来的“充实”,只不过辛苦百倍。”
“但是穷人也是有乐趣的。”
“穷人家的孩子,终于在过生日那天盼到了全家人一起去游乐园的机会,这种幸福感是热衷于上流宴会的富人们永远无法感受到的。”
“人越穷,他的愿望越微弱,其实现的机会也就越大。仅从幸福感而言,穷人并不一定真比富人穷。”
“嗯……看你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了,放心,这就进入正题。”
戈登先抛出了一个哲学问题:“你觉得,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没等乔瑟夫回答,戈登接着说:“我是认为人性本恶的,之所以这个社会上善良的声音占绝大多数,完全是因为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其实没有作恶的能力。”
“道德、法律,维护社会平稳运行的两大工具,也是约束人类欲望的枷锁,后者更是保证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但你我都清楚,这道防线对很多拥有特权的人来说形同虚设。”
“金钱、权势、武力、颜值……这些都是只可能被少数人获得的东西,成为了他们挑战公序良俗与德法底线的有力武器。”
“说回我之前的观点,特权人士的满足感阈值太高的问题。为了很难得到的快感,他们往往会走向偏执与变态的道路,卖力挖掘人性的丑恶部分,这些例子比比皆是:篮球队老板有偷拍女厕的癖好、富二代敢把儿童的脊柱做成手提包。”
“毕竟我也算商业圈子里的一员,听到的故事有不少……不过算了,总之那些人凭借特权护盾,没有一个受到了相应的惩罚就是了。”
“那么乔瑟夫,请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因为你那该死的爱好,直接或间接的做下一下伤天害理的事呢?”戈登在等乔瑟夫的回答,当然,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抵赖和扯谎都没有意义,除了自取其辱毫无价值,乔瑟夫果断的承认了:“有。”
“你知道我具体所指的是哪个爱好?”
“当然,能被我认为是爱好的只有一个。”乔瑟夫顿了顿:“打猎。”
“你从什么时候有那个丧心病狂的想法的?看完《最危险的游戏》(理查德.康奈尔的短篇小说)之后吗?”
“火种战役之后没多久吧,那时候我的一大要务就是在领地里抓捕零散逃窜的外星人。结果不知不觉的过程中,我爱上了这种狩猎与被狩猎的感觉。”
戈登讥讽道:“这种明目张胆的追杀智慧生物的机会可不多。”
“是的,非常刺激的一种运动。当然,外星人是越杀越少,直至后来完全找不到了,可那时我已经完全沉迷在这游戏中了,所以我想到了完美的替代品——人类。”
“万岛郡可是有相当多的偏僻的无人小岛,我挑选了一座合适的,将其改造成了我的猎场……”
“好了好了,你不用说的那么详细。”戈登将轻度陷入狂热的乔瑟夫打断:“这些我都知道,我来说一些你不知道的吧。”
“这个总统套房的外面站着一个小伙子,你应该听说过他,叫莱昂内尔,威廉.查普曼的护卫官。”
“想知道他的过去吗?”
第164章 所谓血脉
戈登向乔瑟夫讲述了莱昂内尔的故事(详情请见第一百零一章),后者平静的听着。直到被告知威廉.查普曼的死讯,他的神情数度变换,最后被留在脸上的表情是几近于择人而噬的狠厉:“威廉死了?”
“没错。”
“我以为……我以为……”
戈登贴心的帮他把话补完:“你以为我不会清算你的家族?或者说最多只是驱逐,不会害了他们的性命?怎么可能,新王的登基必然伴随着旧王血脉的终结。”
“而且,乔瑟夫,”戈登似笑非笑的望着对面坐着的这座随时准备喷发的活火山:“你看上去是这么的气愤,难道真的是因为小儿子的死亡吗?”
“还是因为……苦心孤诣培养的“另一个自己”没了?”
这句话仿佛拥有魔力,上一秒还欲与戈登拼命的的乔瑟夫一下子蔫了,愤怒的情绪转化为了怀疑和恐惧:“……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你还知道些什么?!”
“哈,终于进行到这一步了,真不容易。”戈登内心很爽,但不能表现的太失态:“如果说之前的对话都是开胃的前菜,接下来的内容可就是正餐了啊。”
“一顿彻底打破你幻想与心防的正餐。”
“很好奇我是怎么知晓你此生最大的秘密的吧?没事,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戈登的阐述是从一个人名开始的:“首先是特里克.查普曼,你的长子,我对此事的一切调查起源都是他。”
“特里克八十有余的年纪,膝下却没有一儿半女,倒是有小道消息称他在火种战役里受了那方面的伤,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传闻是有鼻子有眼,不过可惜只对了一半,特里克是不育没错,可那与火种战役无关,真正的原因是一种基因疾病——克氏综合征。”
“这种病的常见症状是体型较高,下肢细长,皮肤细白,胡须稀少,腋毛常常没有等。特里克的体型外表就很符合上述几点(详情请见第六十三章),随后我又花了点功夫搞到了他的体检报告,证实了这一点。”
“哼,说下去。”乔瑟夫点上一只雪茄,把脸躲在袅袅青烟后面。
“你与发妻所生的其他子女都在火种战役中故去了,像样的知情人我也找不到,所以说没有直接证据。”戈登话锋一转:“不过,你数十年对生命科学的强烈热衷让我据此做出了推断。”
“山姆、赛西丽娅兄妹,代孕得到的试管婴儿;威廉,据说是你用自然方法的老来得子。克氏综合征并非遗传病,何况显微取精手术也是一种能够繁衍子嗣的方法,为什么这三个理应健康的人也没有后代呢?”
“所以我有了一个猜想:特里克、山姆、赛西丽娅、威廉,四人其实都有基因疾病,只不过特里克那影响生育功能的克氏综合征瞒不住而已。追根溯源,是你乔瑟夫的染色体出了问题,并且将随机的基因疾病带给了子女,而四人都选择了丁克来掐断你那有先天性缺陷基因的延续。”
“为了验证它,我又做了不少努力。老实说其实我查到一半就想放弃了,毕竟它最多只能算是查普曼家族的花边新闻,连黑料都算不上。可是没想到,顺着这条线,我挖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戈登定了定心神,道出了查普曼家族隐秘了多年的真相:“威廉.查普曼居然是完全健康的!这个结果推翻了我之前的一切假设。我索性去翻看威廉生母的档案,却发现那是根本不存在的人。”
“不信邪的我决定以威廉为突破口,深入调查下去才发现我一直以来忽略的了几处不同寻常的点。”
“一、你对威廉过份的关心与爱护,比如主动把韦德.法斯特配给他作护卫官;二、威廉本人是一名能力者;三、你一直都知道他在过去一年多的夺嫡之争中做了什么,可你视而不见,直到这次他引来了复兴组织,这才打乱了你的布局;四、你们在很多方面过于相像,威廉简直是你的年轻版复刻,除了拥有打猎这一共同的爱好,行事手段上也与你如出一辙。”
“曾经我以为这些相同点归功于你的有心培养或者威廉的刻意模仿,后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戈登掷地有声:“威廉.查普曼和你根本就是一个人。”
“他是你的克隆体。”
乔瑟夫用一口接一口的烟草来回应戈登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直到一支雪茄抽完,他点起下一根时才开了口:“挺棒的阴谋论,写在小报上应该会很有市场吧。”
“你的表现和之前判若两人啊,是因为想到威廉.查普曼被莱昂用异能烧成了灰,所以死无对证可以随便装傻了是吗?”
“哼哼,年轻人,我大概明白你想做什么了。”乔瑟夫说出他的猜测:“虽然你通过暴力手段当上了东南亚领主,或许你搞定了联邦内阁中的其他人,使他们可以支持你,但在民间眼里,你的政权缺乏合法性。唯一的办法是给我泼脏水,把你自己包装成一个打倒邪恶头子的英雄,使你的政变行为显得合理合法。”
“我是看不到漫天流言的那一天了,希望你这离奇的诋毁能有效果。”
戈登闻言挑了下眉毛:“你说的那是古代叛军都要打个类似清君侧的名头,才能正大光明的造反。乔瑟夫,你觉得我需要拐弯抹角的用这种方式脏你吗?你海岛围猎的事就足够遗臭万年了。”
“你在意识到我没有决定性证据后,拼命转移话题,是因为你自己知道你做的事比杀人游戏还要反人性的多。”
“稍微想一想就明白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了,你花了那么多心力,只为了培养出一个健康的自己,他并不能代替你活着,那有意义何在呢。”
“除非,威廉真的有这个功能。”
言至于此,乔瑟夫已经心如死灰,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所掌握的秘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大约四十分钟前,我让雷吉诺德去了吉隆坡的一间绝密实验室,接收藏在那里的汲魂者。”
“我把所有线索都联系在一起,拼出了一条故事发生的过程链,你听听看与事实符不符。”
戈登开始了讲述:“那是火种战役的中后期,人类在基因工程上取得的成果比过去三十年研究的总和还多。一方面,在战争的压力下,各种实验项目和方向层出不穷,基因改造人战士就是那个时期的产物;另一方面得益于外星人,地球人对它们的科学技术有相当多的借鉴。总之,在经历了一系列诸如山姆、赛西丽娅、杰克这些失败作品后,你终于成功的以自己的dNA为模板,剔除掉其中的致病基因,人工制造了有且仅有一个健康的胚胎并扶养他长大,对外宣称是自己老来得子,给他取名威廉.查普曼。”
“我想那个时候,你应该还没有那些极端想法,单纯是想把自己的血脉正常的流传下去,但在你得到汲魂者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就诞生了。”
“用东方玄幻小说里的说法,这应该叫夺舍吧?”
“你准备了很久,先是让韦德以护卫官的身份长伴威廉左右;威廉的异能多半也不是自然觉醒的,而是你给他使用了神雾药剂,将他催生成了能力者,毕竟谁不希望自己更强大呢;你对威廉的放纵更是很好解释,他本来就是你内定的领主之位继承人,残害那些身为失败作和私生子的兄弟姐妹又有何不可。”
“之所以你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有和威廉进行灵魂互换,我想可能其一是你还是不敢拿自己做实验,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你都下不了决心;其二我猜是威廉年龄与资历的原因,他还没有成长为可以担当领主大任的人,你无法名正言顺的传位给他,这对你夺舍后是非常不利的。”
“我说的对吗?乔瑟夫.查普曼。”
乔瑟夫深深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没有否认的必要了:“几乎一字不差。”
“我自以为布局无漏,实则千疮百孔。可惜啊,此番夺嫡牵扯了太多的势力,局面早就不在我的掌控中了。”
“甚至连威廉都自作主张,去面见复兴组织居然带的是你的人莱昂内尔,没对韦德透露一个字。等韦德知晓了他的计划,把消息传给我时,复兴组织的高手们都杀到吉隆坡了。”
这一场,乔瑟夫败的实在太难看,不过他撞上了数量可观的黑天鹅事件,既是时也,更是命也。
戈登站起了身:“好啦,再怎么后悔也于事无补,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接受现实了,就让我戈登.加德纳给你的血脉画上句号吧。”
乔瑟夫吐掉嘴里的烟蒂,最后一次庄重的划过火柴:“这次我来体验一回穷人抽雪茄的方式,大概就是像这样小口小口嘬不敢浪费吧。对了,你是要亲自动手吗?”
“不,是毒杀。”戈登回道:“顺便一提,穷人抽不起雪茄,我也不抽。”
没有人回应他,乔瑟夫.查普曼在刚刚毒发身亡,毒源正是那盒雪茄,一切都如神眷者预料。
“加德纳先生。”一直候在门口的莱昂内尔迎了上来。
“走吧,回去看看帕尔默处理的怎么样了,今晚就要准备全球新闻发布会,我们有的忙了。”
第165章 访客(上)
下午,云铭的套间里先后迎来四位不速之客。
首先来的是夏阎。
“胃口不错嘛,”夏阎指挥女仆们把空空如也的盘子碟子都收拾下去:“我还以为我能赶个巧,蹭到一点呢。”
“你的意思是怪我喽?”一旁,濮车侍一边抚摸着圆溜的肚子一边剔牙。
云铭想了想,大概知道夏阎是干嘛来了:“随便坐,你应该不是专程来探望我的吧?”
“看望伤员的同时也可以聊聊正事啊,不冲突的。”夏阎顺手搬了把椅子坐下:“你的精神还真好,先是后半宿一直没睡,接着是长达几个小时的救援行动,最后又上手术台的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一圈下来你居然还吃得消,身体莫非是铁打的?”
“坏了,装得太过了!”云铭暗道一声不好:“因为无双的缘故,我的状况其实没有那么糟,这可怎么解释?”
出乎云铭的意料,是濮车侍站出来替他解了围:“就是因为极度疲劳才睡不着吧。云铭的肌肉已经处于疲劳状态需要睡眠,但是他的大脑还由于情绪原因很兴奋,还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中,不调理的话当然没办法安静入睡了。”
“好兄弟!这波节奏带的可以!”当然,心里话是这样想的,云铭在表面上还是要做出另一番样子:“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居然还跑来蹭吃蹭喝打搅我啊?”
濮车侍有些尴尬:“这不是之前没想到嘛,要不是夏阎提到这一茬我根本没在意这些。”
“唔……小濮说的有道理,”夏阎觉得是自己疏忽了:“我给你拿些药回来吧,事情以后再谈。”
“可别。”云铭赶紧摆摆右手:“过去几个小时里,我打过肾上激素、吗啡、麻醉剂,吃过止痛片,再来一个安眠药我怕是真玩完了。”
夏阎被说服了:“那成,你先自然入睡试试,不行的话你就喊个女仆进来给你捏捏,放松放松。”
濮车侍听后狂喜:“我也能让门口的女仆小姐姐给我做按摩吗?”
“准了,我的那份服务转送给你。”云铭大方的投桃报李借花献佛之后,和夏阎提起了正事:“我的精神没问题,先说事吧。”
“可以。”夏阎清了清嗓子:“云铭,你的要求复兴组织经过商讨后已经同意了。从现在起,你、濮车侍、钟义,三人就是复兴组织的一员了,当然,挂名的那种。”
云铭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好,接下来我们还会在飓风号上叨扰一段时间。等船出东南亚,神眷者的手再也伸不过来后,我们就离开。”
“其实云铭你没必要那么怕戈登.加德纳吧?”濮车侍插嘴道:“感觉那家伙阴是阴了点,又很爱通过各种算计来装逼,不过人品似乎还可以。”
“你印象当中的神眷者只是他扮演的名为约翰.福勒的角色,真正的戈登.加德纳你根本没接触过,在他被识破前我就把你打晕了。”
“嗯,也是。”濮车侍点点头,顿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对哦,你打晕我这事还没跟你算呢。”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应付完濮车侍,云铭还不忘加戏:“可怜钟哥现在还没有找到,听不到这个好消息……”
濮车侍被这么一提醒也跟着开始了:“是啊,我们真的很担心,复兴组织的搜救不能停啊……”
夏阎叹了口气:“别演了,要装起码也装的像一点、好一点、久一点啊。我猜你们早就知道钟义没事了,他八成是靠着异能硬生生游上岸的,哪里需要我们去救。”
“抱歉啊,不得已才瞒着你们的,毕竟我们仨跟复兴组织交道打的少,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没关系,可以理解。”夏阎大度的一挥手:“站在你们的角度,复兴组织也确实敌对过。”
云铭不想在这件事上深究,连忙转移话题:“你刚刚说的只是我们所提条件中的其中一个,有关徐惜和姜瑶那部分你们组织怎么说?”
“这就是我本来在接下来想要告诉你们的。”夏阎扶正眼镜,语气中带上了一些严厉:“不光姜瑶一直没有找到下落,连徐惜都在不久前失踪了。”
云铭和濮车侍面面相觑:“失踪?在一艘行驶大海中的船上还能失踪?”
“其实算不上失踪,应该可以定性为逃走了。走廊的监控显示她和一名女性船员一起离开了房间。”
“那你们就按照监控一点一点去找啊。”
“办不到,因为她们一直在改变样貌。”夏阎深感无奈:“那个船员是个易容能力者,不光可以变作陌生人,你我的面孔也能复制,拜因和叶莲娜各自带队去逐个筛查了,希望有收获。”
“既然可能找不到人,那有关她俩的条件就算了吧。”这个结果简直是云铭求之不得的:“我最后一个条件你们可一定要给我达成啊。”
夏阎的脸色古怪起来:“嗯……组织当然是会尽量满足你了,你可能都想象不到这件事情我们费了多么大的代价才谈妥。她人就在门外,一会儿你自己和她聊聊吧,虽然她同意了跟我们一起走,但一定要找你对峙问问原因。”
末了,夏阎还贴心的补上一句:“你放心,她要是跟你动手,我一定拦下她。”
…………
在第一百三十五章时,云铭提出的与复兴组织交易的三个条件我留下第三个没有说,现在可以公布答案了:云铭要肖琪加入自己的三人团。
可以想象,当云铭在会议室里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这个要求时,所有人的思维都会朝着什么方向去思考……
当初作为谈判代表的夏阎一边感慨年轻真好,一边连连保证三个条件都是小case没问题。结果,在与神眷者商量置换事宜时,他遭遇了惨烈的滑铁卢。
用勃然大怒都不足以形容戈登在听完那三个条件下的愤慨,因为以智见长的他明显又被云铭摆了一道。
戈登的原本打算是把云铭圈养在自己的控制之下(详情请见第一百二十一章),没成想云铭借了复兴组织这把刀来“杀”他的人。同时戈登的怒意还不能表示的太强烈,因为复兴组织对候选者游戏是一无所知的,如果戈登咬死了云铭不肯松口,那么保不准复兴组织就会对于他如此看重云铭这个小小人级能力者的动机产生怀疑。
罢了,反正云铭已经跑到飓风号上,在复兴组织的地盘上了,戈登已经没有任何力量阻止云铭从他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索性把云铭卖个好价钱吧。
然后他就遭到了来着复兴组织的痛骂,连年事已高、修养极好的达芬奇都谴责戈登这是在狮子大开口,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敢把复兴的四大高手全要走。
其实在戈登看来,跑走的一个云铭完全是值得换来一到两个龙级能力者的,只是他不能说而已;而复兴组织这边,认为五个鬼级能力者(钟义、濮车侍、徐惜、姜瑶、肖琪)加一个人级(云铭)根本不值这个价,何况徐惜和姜瑶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呢。
最后经过艰辛的谈判,加上之前的许诺,复兴组织一共付出的是:
两个被俘的前任鬼级护卫官:唐.门德尔森和贝克.博伦;
七个放置在复兴组织吉隆坡安全屋的改造人战士阿诺;
复兴组织四大高手中的昼和夜,他俩一个驻守新加坡三十号要塞,一个临时充当戈登的护卫官。
而神眷者这边,除了放走云铭等人,他最大的支出就是三十号神雾井了。(所以第一百六十一章里,回斯里巴加湾的人中没有肖琪)
这场交易两边都觉得亏惨了:戈登觉得千算万算到手的未来竞争对手跑了,复兴组织认为肖琪能力虽强却到底比不上一个真正的龙级。
没错,复兴组织从始至终都以为戈登心疼的是肖琪的归属,完全没意识到造成他们这次人才储备库大出血的另有其人。
当然,这件事还是要看肖琪的想法。尽管形式比人强,肖氏姐妹还是做了最大的努力,从两个庞然大物中捞到了一些利益。这些利益是什么我留给后文去细说,现在,肖琪已来兴师问罪。
第166章 访客(下)
“云铭,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令我满意的答复的话,我保证我会把你关在书里很久很久。”肖琪可不是空着手来的,自赎之书已经被她夹在臂弯里了:“故事的主题很丰富,咒怨、山村老尸、僵尸先生……认你挑选。”
云铭在如此直白恐怖的威胁下怂的跟鹌鹑似的:“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那你说说错在哪儿。”
“错在我不应该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随便替你做决定。”
“原来你知道啊,”肖琪虚起眼睛:“我感觉我像一个货物被卖来卖去,毫无尊严。”
濮车侍小声嘀咕道:“我们不也是跟你差不多的遭遇嘛……”
肖琪一个眼神就让濮车侍闭嘴了。
不得不承认,云铭在转移话题上拥有极高的天赋:“我也不想这样啊,如果不是我真的特别需要你的话,我根本不会出此下策。”
“噫……”肖琪闻言,浑身上下泛起一阵恶寒,甚至不自觉的后退半步:“你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惹人误会?”
一旁被迫当了电灯泡的濮车侍和夏阎坐立不安,前者在低头玩自己的手指头,后者把脸背过去就快憋不住笑了。
此时尴尬万分的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云铭在使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同归于尽式话术。靠着献祭自己的脸皮,肖琪积累起来的愤怒被云铭无形中转化为了尴尬,不管接下来聊天的结果如何,反正云铭大概率不会进自赎之书里大战伽椰子、斗法凶僵尸了。
云铭反客为主:“不,你想多了,跟谈情说爱没关系。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我和濮车侍他们一起进的自赎之书,却只有我一个人保有了之前的记忆。”
“嗯,这确实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肖琪不幸落入云铭的圈套:“莫非你知道?”
“你是自赎之书的主人尚且不清楚原因,我怎么可能比你更了解它。”云铭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只是有一个猜测。”
“我和别人最大的不同,就是我是一名时空穿越者,很可能就是因为这点,自赎之书无法篡改我的记忆。”
肖琪是第一次知道云铭是穿越者的事,所以她花了些时间去理清思路:“你的意思是,非此宇宙的灵魂,即魂穿之人,是不会被自赎之书的效果影响的?”
“对。”
“在你之前我没有遇到过穿越者,更没有收纳过他们的灵魂,缺少对比参照,证明不了你的说法。”
云铭无奈的摊开右手(因为左臂骨折了打上石膏做不了这个动作):“所以这才仅仅只是个猜测啊。”
“可是这和你强迫我上船有什么关系?”肖琪不忘初心。
“因为我想变得更强!”说这话时,云铭仿佛摇身一变成了热血番男主:“此次东南亚之行,我深刻的认识到了自身的弱小,三番五次的与死亡擦肩而过令我倍感不安,神眷者与复兴组织两大恶势力完全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突然被cue,夏阎把脸转了回来:“你说谁恶势力呢?”
“意思到了就行。”云铭目光灼灼的盯着肖琪:“你懂了吗?”
肖琪人都被问傻了:“我懂什么呀?你想变强找我干嘛,我一身实力全在精神造物上,根本教不了你什么。”
“你就没想过利用自赎之书修炼?”云铭冷不丁抛过来一个问题。
肖琪没接住,她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书中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我在书里待了快十天,而外界只过了几个小时。”云铭义正言辞:“还有比这里更高效的修炼地点吗?”
“你说的没错,但是人在书中世界的经历会像梦境一样,醒来就……啊!”肖琪明白云铭的打算了:“你不受影响!”
“其他人回到现实世界,最多只能记得清醒前的少许片段,而你可以把它们都带出来,在书中学到的一切不会被遗忘。”
云铭打了个响指:“回答正确。”
肖琪思索了良久,最后开口道:“你还算实诚,看在我姐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了。”
云铭一愣:“你还有个姐姐?跟她有关系吗?”
“这个我可以解释,”夏阎将肖氏姐妹与戈登的交易告知云铭:“肖琪同意了以挂职形式加入复兴,以此作为交换,神眷者要优先将神雾药剂提供给姐姐肖晴,让其升至龙级。”
“原来如此,听起来不算坏。”
弄清楚原委,肖琪便不准备留了:“既然误会都解开了,我就先走一步,等云铭你伤口恢复了再来找我修炼吧。”
始终没怎么发言的濮车侍终于逮到机会吐了个槽:“她这话说的明明也很让人误会啊。”
云铭默不作声,心道终于把这位祖宗骗走了。
然,肖琪只是前来拜访的第二人,她前脚刚走,后脚又有两人来到了套房门前。
白霏是来解释第一百六十章出现的那个误会的,本来这件事应该交给叶莲娜去澄清,不过后者奉命去排查徐惜和角蜂眉兰的下落了,暂时指望不上。
不久前才从精神力透支引发的昏迷中醒来的贝妮塔与她同行。贝妮塔那是什么性格啊?她就喜欢凑这种热闹。作为白霏的闺蜜兼损友,听闻这件事之后,贝妮塔置自己的病躯于不顾(其实醒了就说明没事了),先是大力说(忽)服(悠)了白霏来见云铭,接着屁颠屁颠的跟来了,当真是吃瓜高于生命。
白霏的表现不错,尽管进门之前不知道室内还有濮车侍和夏阎在场,但她落落大方,对云铭的态度客客气气,简明扼要的向他表示了谢意以及对伤情的慰问,让虎视眈眈的贝妮塔没有嗅到一丝“奸情”的气息。
公式性的客套结束后,按照白霏脑海里的剧本,这会儿就应该退场了:“好了,可以撤了。”她这样想着。
谁知……
“唔……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面?”云铭猝不及防来了这么一句。
濮车侍无意间帮衬了白霏一把:“我说云铭啊,你这个搭讪套路太老啦。”
云铭没理他:“我是认真的。白小姐刚一进门我就觉得眼熟,交谈之后发现连声音都很熟悉。”
“哦?”夏阎和贝妮塔同时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两人,不过夏阎是打心底不信从小在复兴组织层层照看下长大的白霏有什么机会认识云铭的,而贝妮塔则是完全用一种瓜田里的猹的眼神来看待好朋友了。
见瞒不住,白霏选择坦白:“我一开始也觉得和云先生可能不是第一次见了,后来才想起来,我们在游戏中有过一面之缘。”
“噢!是你!”被怎么一提醒,云铭也记起来了:“你是【天气】。”
“是的,我旁边这位姑娘云先生也是见过的,”白霏拉过还没反应过来的贝妮塔:“《争霸天下》Id是【昏昏昏昏】。”
这个Id十分令人难忘,连濮车侍都有印象:“原来你们就是那局的赵云和瘟疫骑士!这也太巧了。”
“你是?”
“鄙人宫本武藏,Id【传说的剑圣】。”
“呃……你们在说什么?”房间内的五个人中,只有不玩游戏的夏阎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热心的濮车侍给他科普一番。
“咦?云铭啊,你把脑波中继器带来了啊?”贝妮塔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放在床头的游戏设备:“出任务还带着它,瘾这么大的?”
“你可别提了,”云铭是真的很难过:“好不容易攒的家当就没几件了,这是硕果仅存的一部分。”
这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大实话。十天以前,云铭好歹还在龙郡南京有个房车住,生活用具也一应俱全,结果偏偏在他雇佣兵生涯中的最后一单生意上出了岔子。先是云铭被迫来到上海的btS总部,虽然一些私人物品都被陆隐安排人给送来了,但像大件家具一类的东西肯定不会运的;接着在上海住了没两天,云铭就赶上了暗军攻打九分部,和濮车侍、钟义连夜飞往宝象郡,衣物啥的又抛弃了一些;然后在暗军的吉隆坡安全屋,为了轻装上路前去西哈努克港,云铭故技重施……总之,这个能玩游戏的脑波中继器着实是云铭为数不多的所有物了。
不了解云铭的悲惨遭遇,贝妮塔可get不到他忧伤的点,她的重点放在另一件事情上:“你之前说因为大脑没从兴奋中缓过来,所以身体无法睡着对吧?”
“是啊。”
“那玩一把《争霸天下》不就得了。”贝妮塔的建议老实说是有一定道理的:“反正这个游戏有睡眠模式,你让身体休息,大脑去玩互不影响。”
“一起吗?”贝妮塔很兴奋,因为“职业”原因,她很久没有和多人一起开黑了。
云铭、濮车侍、白霏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还是云铭拍了板:“行吧。”
第167章 地下城与勇士(一)
【您选择的是冒险模式(团队)——新的征程】
【正在为您随机生成虚拟宇宙】
【虚拟宇宙已生成】
【正在为您匹配队友】
【匹配成功】
【您的队友数:4】
“哦?团队五人本,除了我们四个组队的还有一个路人。”在等待载入游戏时,云铭顺带看了眼队友的Id:“【柯斯林少爷】,用这个名字的应该是男性玩家吧。”
没让云铭等太久,大约十秒钟后,片头cG如约而至:
【这是两个种族最后的决战。】
【这场持续了万年之久、以争夺族群生存权为目的的旷世大战,将在不久后以虫族的完全胜利而告终。】
“虫族……那另一个族群就是人族喽。”云铭的想法很合理,但是不对。
【鼠族——这个哺乳动物类中仅剩的遗孤,在最终之战到来前的数个小时里获知了虫族的作战计划。】
云铭目瞪口呆的看着cG里的憨态可掬的豚鼠特工队从一帮骑着蟋蟀的巴尔坦人(奥特曼系列中非常有名的怪兽,长相很像龙虾,被戏称为满门忠烈巴尔坦)手中,抢走了装有绝密文件的保险箱。
“动画片和特摄片这两种画风完全不同的剧是怎么融合在一起的啊……”
【而虫族不甘心计划就这样付诸东流,选尽族中精锐,组建了一支五人的特工队,誓要从鼠族手中将保险箱抢回。】
“干嘛要抢回那么复杂,连箱子带文件毁掉不就得了。”
【当然,如果办不到,毁掉也行。】
“……呵呵,”云铭这就琢磨上了:“我们玩家就是虫族的五人特工队吧,原来如此,是一个潜入任务式的剧本。”
他又猜错了。
【你是一名星际旅客,不久前和同伴们踏上了这颗星球。同为哺乳动物,你们五个人类决定帮助鼠族,击溃虫族的邪恶阴谋。】
“理由真的好随便啊。”
【虫族也得知了你们这些外乡人的到来,因此,特工队又多了一项任务:清剿你们。】
【来自远方的旅客啊,请活下来,并且帮助鼠族获得胜利吧。】
片头cG结束后,云铭恢复了行动力,他没有轻举妄动,因为周围是近乎全黑暗的环境,稍微发出一点声响就可能触发开门即死的剧情。
然而……
身旁传来濮车侍的声音:“好黑啊,我给你们开个灯。”
云铭阻止不及:“别!”
已经晚了,濮车侍手快,直接使用了一张道具卡【夜明珠】,把四周照亮。
这厮甚至还回头询问:“云铭,你刚刚想说啥来着?”
“不,没什么。”云铭将【防爆盾牌】收起,他刚刚借着夜明珠的光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可能潜藏着的攻击者,所以就没多嘴。
倒是贝妮塔这个常玩游戏的老鸟,第一时间教训起濮车侍来:“我说濮剑圣啊,《争霸天下》的冒险模式可不能这么玩哦,相比之下,牛仔小哥的经验就很丰富了。”
牛仔小哥说的是云铭,他在这局游戏中穿的依然是折纸世界副本里的那套5周年纪念免费皮肤。
趁着贝妮塔给新人濮车侍讲解的功夫,云铭打量了下三位队友的穿着。
白霏吸取了上一把游戏的教训,好看但是不灵活轻便的汉服是肯定不会穿了。这次她换上了一身女剑士套装,主体材质为皮革,在重点部位有绳索固定的铁甲,包括了肩甲、胸甲、臂甲和有铁链参与编织的皮革短裙,手套、腕带、短靴等搭配也属于套装的一部分。
这款女剑士皮肤是有一把普通铁剑作为玩家武器的,但白霏的剑鞘里并不是那种无属性的大路货,她用一把售价不菲的魔力长剑把原物替换了。
贝妮塔则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巫:过膝的无袖法师长袍、白色毛呢披肩、棕色鹿皮快靴、鼓鼓囊囊的腰包,以及象征着魔法师身份的三角魔女帽。
和白霏不一样,贝妮塔的这套魔女装是她自己用各种单品凑出来的,还有一根施法手杖以道具卡形式塞在腰包里没有实物化出来。尽管不是成套的皮肤,但贝妮塔的衣品着实不错,穿在身上光彩照人。
至于濮车侍,他完全可以改名叫“亚瑟王东亚分王”,那重铠、那宽剑,还有背后拖地的披风,鎏金装饰的地方被夜明珠的光反射得煌煌烨烨。
“给我把你的披风收起来,这玩意儿除了被踩还有什么用?”贝妮塔教导濮车侍别做傻事。
可濮车侍不干:“不行啊,撤掉皮肤卡我不就只能穿着黑衣黑裤的初始默认皮肤了吗?这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你小子别蒙我,《争霸天下》能出这么又土又丑的皮肤?分明就是你自己搭配的。”
“呃……可是这披风属性加成很高啊,我买它花了不少钱呢。”
贝妮塔和濮车侍还在僵持不下,云铭打断了二人:“为什么只有我们四个,【柯斯林少爷】去哪儿了?”
剧本任务适时的出现,解答了云铭的疑惑:【找到你们失踪的同伴】
…………
云铭四人进入剧本的地点是一处下水道的尽头,此刻他们正在往反方向的深处前进,因为没有岔路,所以他们可以走的很快。领头的是贝妮塔用技能卡召唤出的【光精灵】,同时肩负起照明和前方侦查的任务,而濮车侍的【夜明珠】是一次性道具,已经在之前被消耗掉了。
队伍的前后顺序是:云铭举着盾牌打头阵,贝妮塔和白霏在中间,濮车侍负责殿后。四人的间距不大,下水道里又能放大声音,所以彼此交流很通畅。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濮车侍问道:“只有我们这里有光,嗓子再怎么压低也会有回声,很容易就被什么鼠族和虫族发现吧?”
云铭感慨道:“贝妮塔真是育人有方啊,你这么快就能举一反三了。”
“不过之前是我多虑了。这种环境下,摸黑赶路根本不现实,更别说我们还要搜寻同伴,必定会发出声音,游戏策划不会在这方面为难玩家,所以至少在我们找到【柯斯林少爷】之前,不会有敌人顺着踪迹攻击我们。”
“我手上的【防爆盾牌】只是为防万一,放心好了。”
“我们现在所在的废弃的下水道应该属于鼠族的地盘吧,”白霏从环境中收集证据开始分析:“下水道和耗子挺配的。”
“这一点我赞同,不过我认为这里不应该只有野鼠这一种鼠类动物。”云铭补充道:“片头cG里用着高科技武器盗走保险箱的是豚鼠,又名天竺鼠、荷兰猪,是一种宠物型啮齿动物,在下水道里是没法生存的。”
贝妮塔若有所思,她从云铭的话中得到了启发:“也许它们在这个剧本设定中是野化了的?或者会不会所谓的鼠族并不单指一种鼠类亚目,而是这一科下的大集合,我们接下来说不定会看到仓鼠、松鼠、土拨鼠这些生物。”
“这可说不准,我期待它们中间有黄皮耗子,小拉达也行。”云铭随口讲了一个其他人听不懂的笑话。
跟在队伍尾部的濮车侍对系统的安排表示满意:“还好我们是和鼠族联手,要是和虫族混在一起我可受不了。”
“哦?除了小濮,两位女士中有怕虫人士吗?”
“我无所谓。”贝妮塔满不在乎,她出生于古巴岛,从小就在和雨林打交道,对昆虫早就免疫了。
白霏坦言道:“我有点够呛。平常当然不至于那么害怕,但cG里的昆虫都好像很巨大的样子,心理上可能接受不了。”
“嗯,如果剧情发展到我们和虫族交战,恐惧情绪可能会对战斗不利。”虽然不报有希望,云铭还是问了一句:“我们中有人的道具卡是杀虫剂吗?”
“怎么可能带那种东西啊。”三人纷纷摇头。
“好吧。”这个回答没有出乎云铭的预料,他正准备交代其它事宜,突然停下了脚步:“嗯?”
“怎么了?”身后的贝妮塔问道。
“是个岔路口。”
第168章 地下城与勇士(二)
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三岔口,不过左中右三条道路里,唯有中间的路口被厚实的铜门封住了。
“各位,我们要兵分两路了。”看完雕刻在门上的文字,云铭得知了开门的方法:“门上有两个凹槽,我们需要去旁边两条路上各找到一把钥匙,再把它们带回来塞进相对应的凹槽里。”
贝妮塔把头伸上前凑近望了望:“这两个凹槽的形状好奇怪,一个方形一个椭圆形。”
“嗯,门上铭文里指的钥匙应该只是一个泛称,实际上更像是某种信物吧。”
白霏建议道:“要想获得这类关键性道具,肯定不会那么容易,不是打怪就是解谜。我们干脆一起走同一条路探索算了,人多力量大。”
“抱歉,游戏策划没有给我们投机取巧的机会。”云铭指着门上的某处文字:“这里写着,左右两条路都最多仅限两人通过。”
“好吧,那我们怎么分配人手?”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濮车侍依然不忘给云铭送助攻。
很遗憾,云铭否决了他的提案:“不,男生一组女生一组。我是玩枪的射手型玩家,如果要打怪至少得有个战士在我面前顶着。”
濮车侍还不死心:“白霏也是玩近战的啊。”
“可是万一获取钥匙的方法是解谜呢?”云铭反问道,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是濮车侍和贝妮塔在需要动脑子的方面上都有些拉跨。
被云铭说中了弱点的濮车侍只得作罢:“那就这样吧。”
“oK,我会保护好我方的魔法师的。”白霏把贝妮塔护在身后,往两条路上张望了一会儿:“看上去没区别,你们走哪边?”
“男左女右?”
“可以。”
四人分组完毕,约定好一个小时后回到岔路口集合,贝妮塔又召唤出一只光精灵交给云铭和濮车侍,两队人马挥手道别后走进了各自的通道内。
先来看男生组这边,这回打头的就换成有精良铠甲护体的濮车侍了。
“云铭,你说一个小时会不会有点不太够,毕竟来回路上也要耽误时间。”
“没事,这只是一个支线任务,不会把我们带到遥远的地方去的。何况在任务栏里能看到队友的状态,要是白霏和贝妮塔被野怪击伤了无法与我们汇合,我们也能够及时知道。”
“如果死了直接出局系统会有提示,而【生存中】、【已受伤】、【濒死】三种情况多注意任务栏就知道了,问题不大。”云铭对这个剧本的难度有信心,以经验来看应该是算普通级别。
“【柯斯林少爷】的状态还是生存中啊,真是难为他了,在没有队友的情况下还能一个人支撑到现在。”濮车侍庆幸被系统随机挑选出来落单的玩家不是自己。
云铭非常同意这一点:“这个剧本设定地点在黑乎乎的下水道里,如果是我作为孤身一人的话,大概会很害怕吧。”
“咦?你没有用于照明的道具卡或技能卡吗?”
“有手电筒,但驱散黑暗的效果不如夜明珠和光精灵。不是大面积范围型照明的话,像手电筒一类的工具甚至会放大恐惧,因为你会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光柱没有扫到的地方隐藏着什么未知……”
这话听得濮车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别说,我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云铭轻笑一声:“人类对黑暗的恐惧是最本能的原始反应之一。智人在学会掌控火焰之前,每到夜晚就陷入惶惶之中,这种心理一直持续了数万年,最终保存进我们的dNA深处,直到今天还在影响着明明夜生活十分丰富、已经理应不该惧怕黑暗的现代人。”
“这个理论没有科学依据吧?”
“不知道噢,说不定人类再进化个几万年,适应黑暗的基因会把惧怕黑暗的基因覆盖掉。”云铭补充道:“提到这个,之前我们讨论的虫类恐惧症其实也是一种原始恐惧。”
濮车侍并不认可这一说法:“古猿会去害怕一只虫子吗?”
“比那早的多。三亿多年前的石炭纪因为气候原因,孕育出了古生物史上独一无二的巨虫时代,而那时哺乳动物的祖先极其弱小,是巨型昆虫们的捕食对象。”
“所以对虫子的恐惧也随着人类的进化一脉相承下来了。”这个观点濮车侍倍感新颖:“这么一分析好像是挺有道理……”
“嘘,别说话仔细听。”云铭突然噤声。
濮车侍听了一会儿:“水声?”
“像,但不确定。”云铭俯身检查起地面:“之前我们走过的下水道都是废弃干涸的,这里能听到类似水声,路面也开始潮湿,说明前面可能有个蓄水池。”
衣兜里,云铭掏出了一张【mp5冲锋枪】道具卡装配上:“有水池的话,怪物类型我能想到的有蟒蛇、鳄鱼、多头鲨这些,用火器消灭比较方便。你有远程攻击道具吗?枪械类道具卡我这边还有。”
濮车侍举起了一部榴弹发射器:“当然,虽然我主要方向是战士,但其它职业的道具卡和技能卡我都在游戏商城里买了不少,以备不时之需。”
“我去……【榴弹发射器】我早就想入手了,一直舍不得买,结果随随便便就从你一个用剑的人手里拿出来了啊。”
“重火力道具卡我就这么一张,不过这个的杀伤力也可以。”濮车侍将两张道具卡实物化后交给云铭,他右手拿着的是一根钢制的棒球棍,右手则是一麻袋棒球。
云铭首先接过了棒球棍。
【名称:爆裂击打者】
【描述:道具卡】
【特效:击打棒球,使它们变成落地即爆裂的炸弹!被棒球手套接下则不会爆炸】
【备注:棒球初学者建议不要使用此物,我们已经接受到了足够多的投诉,话说自己把自己炸伤这也能算公司的错吗?!——狂人百货大楼】
相比于爆裂击打者,这袋棒球除了备注就都很正常了。
【名称:一袋棒球】
【描述:道具卡】
【特效:无】
【备注:正常人谁会买整整一麻袋的棒球呢?当然只会是先购买了爆裂击打者的顾客吧?!要投诉去找狂人百货大楼啊!我们只是家卖体育用品的正经商店!——极恶商厦】
“呵呵……”云铭试了试爆裂击打者的手感:“这玩意就是一个手榴弹制造机嘛,但我没打过棒球啊。”
濮车侍耸耸肩:“我也不会,所以入手后一直很少使用它。不过云铭你是射击专精玩家,肯定有提升命中率的技能卡,交给你远比我来用要合适。”
“那好吧。”云铭收起冲锋枪,把棒球棍挥舞了两下:“不谈它的特效,就算作为近战兵器使用它也是很称手的。”
一路无话,两人在下水道里又行进了五分钟,除了越来越清晰的流水声,断断续续的歌声也传到两人的耳朵里。
“这嗓音真瘆人。”濮车侍缩了缩脖子,这歌声令他感觉这条路的尽头直通地府。
云铭的脸色无比的庄重:“濮车侍,我大概可能猜到我们等会儿要面对的是什么怪物了。听我的,别睁眼,第一个照面别看清就把六发榴弹全打出去就行。”
“嗯。”濮车侍的直觉告诉他,云铭说的对。
大约又步行了数百米,下水道的结构发生了变化,云铭和濮车侍登上台阶,在他俩的旁边有一条齐腰深的河水流过。
“应该就在前面了。”云铭手指的方向是河水是下游,在黑暗的下水道中,河流拐角处竟然有一丝丝的亮光。另外,两人的耳朵都分辨的出来,那有光的地方同时也是歌声的源头。
“上!”
濮车侍仗着自己身着宝甲,一马当先冲到拐角处,随后……他把胳膊伸了出去,头藏在墙后,一口气把榴弹清空了。
“干得好!”云铭从濮车侍的身后跳出,左手抛球右手挥棒,硬生生用一个比较别扭的乒乓球的发球姿势把炸弹打出去。
几声爆炸的轰响后,歌声彻底停止了。这还不算,云铭取出冲锋枪对着扑面而来的尘土一顿扫射,补枪完毕后蹲在拐角静静等待了两分钟,才招呼濮车侍一起上前。
拐角后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空间,河水贴着墙壁一分为二成两股,中间位置有一个十来平方米的石制平台,而现在,那个平台上一片狼藉,两个罪魁祸首小心翼翼的来到这上面。
“……这是什么生物啊?”濮车侍踢了踢地上的碎肉。两人的饱和式攻击取得了可喜的战果:这头下水道的美人鱼被炸得粉碎,一点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云铭从残肢碎屑中找到了钥匙——一片爆炸也无法摧毁的金色方形鳞片。“走吧,开门信物到手了,这里也没有搜寻价值,你不会想知道我们刚刚杀掉的是啥的。”
第169章 地下城与勇士(三)
云铭和濮车侍选择的这条道路,过关的难点不在于守怪的战斗力有多强,而是阴森的环境、飘茫的歌声、催吐的长相这些惊悚元素,无疑会对玩家的精神造成相当大的压迫。
白霏和贝妮塔所走的右边这条路则不同,玩家获得钥匙的唯一条件是——实力。
女生组沿着下水道走了十多分钟,原本狭窄的通道慢慢变得宽敞起来,当一张朱红色的供桌出现在两人视线里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开阔到可以被称之为广场的地步了。
“供桌和广场的组合……”白霏四下张望了一番:“这里是个祭坛吗?”
“别管那么多了,看桌子上。”贝妮塔指了指正前方:“正中央摆着的龟壳不就是椭圆形吗,和门上的凹槽形状一模一样。”
“哪会有这么简单啊,我要是《争霸天下》的策划,要么放个假的信物在桌子上,让我们猜谜;要么安排几个守关怪物,玩家解决了它们才能去拿。”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白霏话音刚落的当口上,四条壮硕的“人影”从天而降,把女生们围在中间。
但见那四怪:圆头圆脑绿皮绿脸、肌肉迸发孔武有力。胸前后背都披甲,左手右手皆持锐。
哪四件兵器?乃是武士刀、峨眉刺、长棍和双截棍。
在我们的世界里,忍者神龟这一漫画角色通过动画片和电影做到了家喻户晓,但在这个平行宇宙中,流行于二十世纪八十与九十年代的忍者神龟Ip之路被1999年年底的火种战役截断了。因此,哪怕是观影量不小的白霏和贝妮塔也认不出这些曾经在全球范围内都耳熟能详的角色。
贝妮塔第一时间把【月光魔杖】实物化握在手中:“从哪儿冒出来的四个兄贵?小白你真是乌鸦嘴啊。”
白霏亦从剑鞘中抽出【七星龙渊】:“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嘛,击败它们就好了。”
【名称:月光魔杖】
【描述:道具卡】
【特效:蕴含月之女神阿尔忒弥斯力量的权杖】
【备注:该道具仅限女性玩家使用】
与【爆裂击打者】不同,【月光魔杖】的效果被描写的很含糊,需要玩家自己去摸索。贝妮塔入手这张道具卡由来已久,自然清楚其中的门道。
一束柔和的月光如绳索般连接起贝妮塔和白霏,从现在起,两人之间不存在“距离”这个概念了,【四海月引】能够使链接的对象瞬间移动到同伴身边,且这个作用是相互的。这样做就给白霏腾出了手脚,她无需在战斗过程中留意贝妮塔的情况了,后者有危险可以直接瞬移到她的身边就行。
尽管是一打四的不利局面,白霏还是靠着灵活的身法与忍者神龟们斗的有来有回,身为格斗专精玩家,怎么可能没有几张合用的技能卡牌呢。
【名称:诛仙剑意】
【描述:技能卡(被动)】
【特效:不可说】
【备注:无】
……
【名称:看剑!】
【描述:技能卡(被动)】
【特效:百兵之首,破孽惊邪】
【备注:当你在凝视剑时,剑也在凝视你】
……
【名称:白刃】
【描述:技能卡】
【特效:进行一次短距离(位移极限为五十米)的高速突袭,同时你的武器得到强化,下一次普攻伤害翻倍】
【备注:首先,武器必须是带刃的冷兵器;其次,这招可以被用于逃跑,但没有穿墙效果】
……
【名称:月满天寒】
【描述:技能卡】
【特效:每一次斩击都将附带“冻伤”效果】
【备注:在有月光的夜晚施展它效果会更好】
……
【名称:如鸿似羽】
【描述:技能卡(被动)】
【特效:敏捷*3】
【备注:据传此身法为开元盛世时的唐宫第一舞人公孙大娘所创,号称剑舞合一,名动天下】
白霏的这五张技能卡里,和“剑”直接相关的就有三张,占总数的一半以上,另外两张也和【七星龙渊】很贴合,尤其是【月满天寒】这个技能与贝妮塔的月光魔杖相辅相成,几乎任何时刻都能享受到加成。
这是白霏第二次玩冒险模式,此前攒下的技能卡多是用在pVp模式里的,两个模式没法通用。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实战中试用这套卡组,凭借着自己在现实世界里对剑术的造诣,白霏很快熟悉了才买入不久的武器和技能,大有愈战愈勇之势。
前文交代过,《争霸天下》是款高度人性化的游戏,不会故意刁难玩家。要是忍者神龟们不光占据了人数优势,还个个战力贼强,那剧情就根本没办法往下发展了。
刚开打,白霏和贝妮塔都认为这可能会是一场苦战,谁知没多久就摸清了敌方虚实,要不是还想让【月满天寒】有月光buff,贝妮塔连【四海月引】都想撤销了。
总之,在【月满天寒】的冻伤效果下,饶是乌龟这种冷血动物也有些吃不消,四兄弟的动作开始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这给了白霏更多攻击的机会,继而让更多寒气侵入他们的身体,劣势像滚雪球一般持续壮大且无法阻止;【看剑!】同时也在影响忍者神龟们内心的战意,特效里那句“百兵之首,破孽惊邪”指的就是玩家可以通过给敌人“看剑”的方式动摇其信念,属于攻心之计。
一旁的贝妮塔看戏有好一会儿了:“你怎么还没搞定?随便放一个【白刃】都至少能带走一个啊。”
“我不是太想杀生,把他们赶走也一样能拿到钥匙,再给我两分钟,不行的话我就重伤他们也可以。”白霏其实已经在收着打了,不然她手中那把质量远胜武士刀峨眉刺那些凡铁的【七星龙渊】一早就能把忍者神龟们收割了。
“欸,算了,我帮帮你吧。”贝妮塔从魔法师长袍里取出一只拨浪鼓,开始转动它。
随着“咚咚咚”的鼓声,四兄弟的配合节奏渐渐乱了,白霏瞅准机会进攻他们的下盘,几招之后就解除了对方的行动力。
“行了,腿部肌肉被我刺伤,不致命但也阻止不了我们。”白霏将武器收回,回头向好友道谢:“多亏你了。”
“不客气。”贝妮塔把拨浪鼓挂回长袍内侧。这把鼓不是道具卡所化,而是贝妮塔买来为了配合技能卡【醉酒当舞】使用的,没法变成卡片收纳。
白霏走近供桌将龟壳收入囊中,和贝妮塔一起把祭坛四处翻了翻,一无所获后两人决定原路返回。在离开祭坛前,白霏向刚刚的敌人致歉:“看得出来这是你们想要守护的重要宝物,我们只是借用一下,回头放在这条通道的尽头,你们可以随时去取,迫不得已不好意思。”
“虽然他们挺像人,但应该听不懂我们的语言吧?”
“万一呢?走吧,云铭和濮车侍说不定已经在等我们了。”
“来自远方的旅人啊,那个龟甲令就送与你们吧。”
白霏和贝妮塔双双被这个苍老的声音吓了一跳,两人回头看去,一个身着武服的白毛老耗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二人身后一米不到的地方。
两人的配合相当默契:一个拔剑一个准备搓火球术,鼠人老者连连表态:“二位,我并没有什么恶意,相反,如果不是我主动开口暴露,你们也发现不了我已经接近到如此贴身的地步了。”
白霏想了想,把手从剑柄上撤下,并让贝妮塔别妄动:“老先生怎么称呼?”
“斯普林特,是后面四个孩子的老师。”
“您来自鼠族吗?”
“当然,我长的并不像虫子吧。”
“确实,一目了然。”白霏看看斯普林特的身后,忍者神龟们已经互相支撑着站到他的两侧:“那么这四位则是……”
“龟族的遗孤,我收养了他们。”斯普林特说道:“虫族的力量太过强大,几乎一手遮天,除了鼠族还能与其争锋一时。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族仅剩些许族人流散各处,本质上已经算灭族了。”
“你手上拿着的东西叫作龟甲令,曾经它可以号令全体龟族,不过现在除了纪念意义以外没有其他用处了,你们完全可以把它带走。”
“谢谢您斯普林特先生,我们会妥善使用它的。”白霏将龟甲令放到腰包里装好。
“不用客气,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来访这里的目的,但是通过刚才的战斗,起码让我确信了你们本性不坏。”
白霏和贝妮塔道别了友好的斯普林特和忍者神龟们,临走前贝妮塔用技能给后者治好了伤,两人带着信物和情报踏上归途。
第170章 地下城与勇士(四)
两队人马几乎同时回到了岔路口,在用美人鱼鳞片和龟甲令开门时,他们也交换了各自的经历。
“是我后知后觉了,玩其他游戏玩出了定向思维,忽略《争霸天下》里Npc其实都可以被默认为可沟通的对象。”白霏在懊恼自己的处理方式太过莽撞:“如果我们能一开始就和忍者神龟们说明来意,甚至根本不需要战斗。”
“啊,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把美人鱼炸得稀碎,我对她的相貌没有任何期待。”濮车侍心有余悸。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不会选择和美人鱼照面,因为刚刚云铭已经给众人科普过《下水道的美人鱼》和《忍者神龟》这两部作品了。
云铭正在把两件信物摁进门上凹槽里:“这个游戏的策划还挺会玩联动的。火种战役前的文艺与影视作品保留下来的不多,更何况过去了快七十年,我记得《忍者神龟》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漫画,策划的确有心了。”
“可斯普林特这个角色在原作中与所谓的鼠族没关系吧?它不是乌龟们一样是基因变异的产物吗?”贝妮塔问道。
“在设定上有删改是正常的,至少这个剧本的环境我挑不出毛病来。”云铭看了眼四周:“百分百契合两部作品演绎故事的主要舞台——下水道。”
“哦,门开了。”
锈迹斑斑的铜门缓缓打开了,向众人露出门后的场景。
濮车侍抱怨道:“怎么还是下水道啊……”
“毕竟我们要帮助的是鼠族嘛。”云铭把美人鱼鳞片和龟甲令回收,在口袋里放好:“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很快就会找到【柯斯林少爷】了,等全员到齐后,剧情推动自然就会把我们带到另一个背景里。”
云铭的经验之谈确实禁得住现实的考究,四人复行数百米后,又在道路左侧出现了一条岔路,这条路只有短短十几米,并且尽头是一个没有门的房间。
“过去看看。”
这一次是换濮车侍举着云铭的【防爆盾牌】小心翼翼的挪进房间,在确认屋内安全后,濮车侍招呼众人进来。
贝妮塔的视线仅用两秒钟就扫过整个房间:“一览无余,就是个空房间嘛。”
室内空间很小,面积只有五、六平方米的样子,一个墙角堆积了大捆废弃的电线,另外还有两三把落满了灰尘的五金工具遗留在地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白霏却在那捆电线下有了发现:“不全是空的,这里藏了两个油纸包。”
听到这话,云铭的dNA有了反应:“下水道、油纸包……不会吧?”他凑上去一看,白霏正把两个包裹打开,里面是两把一模一样且光洁如新的德式工兵铲。
【名称:多功能工兵铲】
【描述:道具卡】
【特效:无】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德国油纸包,永远滴神!】
“呵呵……看来策划们不仅仅只会在影视作品范畴里搞联动啊。”云铭拿起一把工兵铲,心里有谱了:“濮车侍,跟我一起把中间这块地挖开。”
两个精壮小伙子干活的效率是很高的,当然,主要原因还是贝妮塔提供的【大力药水】的药效够好,云铭和濮车侍这打洞速度去应聘倒斗都没问题。几分钟后,两人已经挖出了一个深度在两米左右的大坑,并且明显从铲头传来的手感里察觉出土里埋有东西。
“砰砰。”
劳作的两人同时在下方听到了这个敲击声:“下面有人!”
云铭和濮车侍加快了挖土进度,砰砰的敲击声也随着沙土的清除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最后,在大力药水失效前的最后一刻,一个棺材被两人从地下掏了出来。
“接下来是向两边挖吗?”濮车侍询问道。
“不用那么复杂。”云铭将工兵铲的刃口对准脚下的棺木,准备大力劈下:“我也不知道里面躺的是队友还是僵尸吸血鬼啥的,要是后者你们就直接灭了它。”
濮车侍、白霏纷纷抽出武器,贝妮塔也取出了疗伤道具。见同伴们已经严阵以待,云铭挥动工兵铲将棺材盖破开了。
从棺材里坐起来的人呢,倒也不是那种穿清代官服的僵尸,但也没法立即判断出他是队友还是吸血鬼,因为这货是个白种人,黄头发、绿眼睛,穿着一席黑色燕尾服,猛一看是挺像德古拉男爵的。
云铭脚踏棺木,将工兵铲横在此人的脖子上:“怎么称呼?”
男人光忙着喘气了,看来关在棺材里憋的不轻:“呼哧……呼哧……我叫【柯斯林少爷】。”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当前任务已完成】
【任务已更新】
【击败虫族特工队,进入鼠人城】
“行,确定你身份了。”云铭收起了工兵铲:“需要法师给你治疗一下吗?”
柯斯林少爷摇摇头:“不用,我其实没有大碍,如果不是棺材里无法使用任何道具或技能,我早就出来了。”
“嗯……冒昧问一下,你是矢车菊郡人吗?”不知为何,云铭坚定的认为面前的男人多半来自曾经的德国。
“是的,现在居住在斯图加特。”柯斯林少爷有些不解:“我的外貌这么有地域特点吗?”
“啊不,我猜的。”
剧本开启九十分钟后,五名玩家终于汇合,众人整装待发,沿着下水道寻找任务中所说的鼠人城。
书中代言,《争霸天下》是一款玩家遍布全球的大型游戏,且因为其先进的翻译功能,故不存在亚服、欧服这些概念,所有玩家不论地区、人种、民族都在同一个服务器里享受游戏的乐趣。
当然,《争霸天下》的翻译功能再完备,也不是面面俱到的。比如同声翻译,队友间或与Npc的交流对话都可以做到通顺无阻;剧本里遇到的路标、指示牌、图书告示的文字翻译也没有问题;但玩家Id就很难做到每个都符合信达雅的标准了。
“原来这支队伍里有其他人种的玩家啊,我之前查看队友信息,以为方块字的Id都是华夏人呢。”柯斯林少爷见到贝妮塔后有些惊讶。
(【柯斯林少爷】这个Id是德文的,经过处理器翻译后在云铭等人眼中就自动能读懂了,但德文依然被保留在玩家信息上,反之亦然)
“我们四个是互相认识的,”贝妮塔介绍自己:“我的Id就算翻译过后用德语也很难念,你就叫我昏吧。”
“云。”
“天气。”
到了濮车侍这儿:“剑圣。”
“你们可以叫我柯斯林。”
云铭问道: “柯斯林,你从游戏开始就一直被关在棺材里吗?”
“没错,因为我解不开谜题。”柯斯林回忆起来就垂头丧气:“你们接到了寻找我的任务,而我的任务就是在规定时间里成功逃生。”
“难怪你的道具和技能都被锁了。”这点很好理解,云铭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谜面是什么?”
“棺材盖内侧刻了几行字,大意是指短暂获得蛇神之力的方法,如果我成功了,我就能像蛇一样游出去了。”
“嗯,还是挺有科学依据的。据我所知,这种动物属阴,很多蛇类都会把家安在古墓里,饿了就把墓主人吃掉……”
云铭的话语立即遭到了众人的抨击:
“够了你快别说了……”
“给我看看周围环境再说这种吓人的话啊!”
“我真的很好奇你从哪里获取的这些奇怪知识。”
“好好好,我不说了。”云铭举手讨饶:“那么各位,我建议返回去那个房间里看看,柯斯林提到的蛇神之力让我很在意。”
“这个倒不必了,棺材里的材料都被我用完了,我也没能窃取到蛇神之力。”柯斯林从西裤的兜里掏出一颗大约一指来长的尖锐牙状物:“但是我误打误撞炼出了这个,它就是我唯一的收获了。”
“这是什么?”
“千年王蛇的毒牙,本来一共有两颗,另外一颗被我炼成灰了。”
云铭接过蛇牙,后者的属性弹窗随之跳出:
【名称:蛇牙令】
【描述:统御天下蛇族之令】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很难说炼出此物的人运气好还是不好】
第171章 地下城与勇士(五)
“嗯?这枚蛇牙令居然能点开属性面板,之前得到的另外两块令牌则没有。”云铭和白霏两人各自从包里取出美人鱼的鳞片和龟甲令,二者这一回同样也有介绍弹窗了:
【名称:鱼鳞令】
【描述:统御天下鱼族之令】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此物被两个丝毫没有绅士风度且只知道看脸的败类从鲛人公主手中夺去了】
……
【名称:龟甲令】
【描述:统御天下龟族之令】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积极沟通是化解矛盾的有效方式】
“云铭啊,我们是被系统嘲讽了吧?”看完鱼鳞令的备注,濮车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鲛人公主不住水晶宫反倒往下水道里跑,不怪我们错杀无辜。”云铭随口找了个理由应付过去:“现在我明白系统为什么要安排柯斯林与我们大部队分开了。”
柯斯林不解:“可是蛇牙令确实是我操作失误偶然炼出来的啊。”
“我想这都是系统安排好的。”白霏分析道:“因为我们之前已经成功入手了鱼鳞令、龟甲令,救出你只是时间问题,蛇神之力于你来说就不是必要品了;而通过蛇牙令,我们可以触发另外两块令牌的介绍,知晓它们的功能。”
“反之,如果我们没能打开那扇大门,或者路上耽搁的时间太久导致我们没能在你窒息而亡前救出你,那你就能很顺利的获取蛇神之力脱棺而出了。而作为玩家任务失败的惩罚,我们将会永远失去蛇牙令,以及鱼鳞令和龟甲令的基本信息。”
“因为《争霸天下》不可能让我什么都没做就掉线出局对吧?”柯斯林渐渐跟上了两人的思路:“玩家被关在解不出谜题的棺材里一个多小时,然后直接因为缺氧死亡淘汰,这太影响游戏体验了。”
基本理清楚头绪的云铭把鱼鳞令收好,龟甲令和蛇牙令还给白霏与柯斯林:“你们各自保管好它们,不要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我想这三块令牌应该是剧本的重要道具,对终极任务有很大的帮助。”
“那我们继续出发吧,”贝妮塔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顺着这条线走就是任务里说的鼠人城了,我们这就去和虫族的特工队过两招。”
接下来五人的旅途十分枯燥,除了单纯的赶路没有事件发生,直到五分钟后。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下水道似乎慢慢变得倾斜了?”领头的云铭突然停下了脚步。
身后四人中有三人都摇了摇头,唯有柯斯林同意了这个看法:“其实斜度一直存在,只是从不久前才开始增加到足以让人体感受到的程度。”
“一成不变的景色和过于昏暗的环境确实会干扰人的大脑,如果不是因为我走在最前面,受到的精神压力最大,我很可能会忽视脚下的异常感。”云铭回想起自己前进途中那隐隐约约的身体前倾感:“柯斯林,你是有这方面的侦查道具吗?”
柯斯林指了指自己的脚:“那倒不是,是我穿的这双皮鞋有自动调试功能,会根据路况信息而调整鞋垫,让我行路更舒适、更节省体力。”
接着他指向了自己的左眼:“其实我的左眼也是一个道具,除了基础的视物功能,还相当于一个电子显示屏。鞋子上的数据调整都显示在这里,我才能知道这个下水道的玄机。”
“那你知道下水道的倾斜度吗?”
“精确的数值没有,但差不多是2~3度之间。”
云铭摸着他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开始思考:“这个度数其实和平地的区别不大,人是很难意识到的。但我们走了这么远,其实不知不觉中已经下降到地表以下很深的位置了。唔……我们中有谁的数学学得不错吗?”
云铭的本意是想通过时间、速度、距离、倾斜度这些数据求出众人所在的深度,但他尝试之后发现自己办不到——云铭的数学知识在他考上大学后就扔光了。
贝妮塔第一个表示自己不行,她自认为是半文盲,也就会个加减乘除;濮车侍随后也坦言自己不能担当此大任,他的数学水平拖了以此在世界上声名远播的华夏人的后腿。
来自矢车菊郡的柯斯林连连解释德国人精于数字、严谨死板的传说只是人们以讹传讹的刻板印象;白霏想了想,觉得自己上手来算应该也没戏:“我们缺乏条件,应该是算不出来地下深度的吧?”
“嗯?为什么?”
“我们的脚程、还有时间这些数据取的都是近似值,根本就不准;是遇到柯斯林之后所走的路是斜坡,还是从一开始我们就在走下坡路这点也无法确定。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条下水道未必是直线啊,万一我们就在绕圈子呢?这就更加不可能计算出所处位置了。”
云铭承认了自己的失误:“是我欠考虑了。”
白霏安慰道:“起码也不是一无所获。我们知道了这里是不断向下的,看来鼠人城并不是我们一开始想的建立在地上,而是一座地下城市。”
“好吧,我还以为到了鼠人城就能见到蓝天白云了呢,这种瑟缩的地方让我很不舒服。”云铭耸了耸肩,拿起防爆盾牌继续出发。
很快,每个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异样,因为下水道的坡度越来越大了,众人得奋力保持身体重心后移才能止住那股冲劲儿。
“现在估计得有30度斜角了吧?”濮车侍把重剑插入墙壁,以此来固定身体,原先打头的云铭已经退到了他的身后。
“可能还不止。”倚在濮车侍背上的云铭答道。
另一边的墙壁上,白霏和贝妮塔也用同样姿势挂着,寸步难行。
五人里唯一比较轻松的是柯斯林,他的双手戴上了一副【吸盘手套】,能让他依附在墙上,此刻柯斯林如同螃蟹一般在墙面上横行,是队伍的领头羊。
“都想想办法。”贝妮塔忙着翻她的皮包,希望从里面找出有可能破局的道具出来。
“濮车侍,你有没有会飞的道具或者技能啊?”云铭认为富豪玩家濮车侍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有是有,但无法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使用,何况也带不走我们所有人啊。”
“行吧,那柯斯林你呢?”
被点名的柯斯林感到为难:“我有【降落伞包】,但这里根本开不了伞。”
“会不会系统就是故意把道路设置成这样的?”白霏做了个假设:“我们本来就应该直接滑下去?像滑滑梯一样。”
“不管怎么说,值得一试。不然我们真就卡死在这里了。”云铭把防爆盾牌实体化后放在地上,自己坐了进去,盾牌那光滑的曲面是最好的助推器:“我玩过滑沙、滑草,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滑下水道。”
“各位,先走一步了,我们终点见。”说完,云铭松开了濮车侍的披风,重力带着他和身下的盾牌冲了出去。
濮车侍把披风裹了裹,向队友们暂别:“现在我有点体会到当年邓艾是怎么带兵偷渡阴平的了。我的披风有吸收冲击力的属性,再加上这身铠甲,肯定摔不死,那就一会儿见吧。”
原本卡在墙壁中的重剑被取消实体化了,重新变成卡片的重剑自然不复锲子的功能,濮车侍咕噜噜的就滚下去了。
“呃……两位女士,现在就剩下我们三个了。”柯斯林询问女生们接下来该当如何:“我用这副手套就可以平安抵达底部,你们呢?”
贝妮塔面露窘涩,她翻遍了包包也没找到可用的道具。
“给你这个。”白霏及时将一张道具卡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大千纸鹤】,上一次和云铭经历的折纸世界剧本的通关奖励,便宜你了。”
【名称:大千纸鹤】
【描述:道具卡】
【特效:一只翼展1.2米,可搭载或悬挂50千克重量物品的超大型活体千纸鹤】
【备注:一次性道具,使用一次后消失】
“嗯?你什么时候和他一起玩过冒险模式了?这次难道不是第一次吗?”贝妮塔也不傻,这就察觉出白霏原来对自己有所隐瞒。
“……走了,回头见。”一想起好闺蜜的问东问西就头大的白霏赶紧趁这个机会开溜了,【如鸿似羽】使她获得了三倍于自身极限的敏捷度,她不依靠任何道具,仅凭着在上下左右四面墙壁上蹬腿借力就能轻盈的移动。
在白霏的身后,一只雪白的超大号千纸鹤扇动翅膀,贝妮塔骑着后者脖子穷追不舍:“跑什么呀,把话说清楚啊!”
“这不是都挺强的么。”被所有人远远甩下的柯斯林连连来回挥动手臂,加快了在墙面上爬行的步伐。
第172章 地下城与勇士(六)
心思细腻的云铭也有失误的时候。不久前,他坐着防爆盾牌一路滑下来的时候,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光精灵是有照明范围的。
不出三十秒,云铭就滑出了光明进入了黑暗,因为一直抓着盾牌,他也腾不出手取出手电筒。直到两分钟后,坡道的斜度逐渐放缓,盾牌慢慢在摩擦力的作用下停止滑行,云铭才得空将道具卡实体化。
但这个行为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云铭的面前是一条长满发光植物的通道,盾牌就停在通道的起点处。道路的两侧墙壁乃至天花板都被一种荧光苔藓所覆盖,苔藓本身的幽幽绿光很微弱,但如此巨量的苔藓所发出的光聚合到一起,足以让云铭无需再用其它光源就能看清前面的路。
这番梦幻场景让一向不解风情的云铭都发出感叹:“真好看。”
但下一秒他就恢复了正常:“不知道它有没有毒,最好还是别碰。”
云铭决定在荧光隧道的入口处等等其他人,当他准备回收防爆盾牌时发生了一个小意外——后者无法被卡片化了。
“损坏了啊。”云铭将从中间断成两截的盾牌翻看了一下,已经彻底没有修复可能性了:“也是,被一百多斤的我压了那么久,与地面的摩擦更会加速断裂。反正是道具商店的便宜大路货,没什么特别功能,毁了就毁了吧。”
一件普通道具的损毁并不会影响云铭的心情,但濮车侍等人的迟迟不见身影则让他担心起来:
“剧本时间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他们四个还没赶到,没道理啊。”
“就算他们没选择坐滑梯的快速方式,正常扶着墙壁走下来这半个小时也绰绰有余了。”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没听到声音啊,这下水道的扩音效果那么好,一点风吹草动我都能听见的。”
云铭不会知道,之所以只有他一人来到此地是因为被玩家们默认为仅有一条通行道路的下水道在下滑过程中出现了岔道,并且还是五条岔路,而在黑暗中滑行的云铭根本没意识到它们的存在,直接自然而然的顺着中间的路下去了。
同理,靠着闭起眼睛翻滚前进的濮车侍当然也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五条道路可供选择,他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走上了最右边的一条。
之后到来的白霏就没上述二位那么糊涂了,她可是打着手电筒来的,老远就能看到这个岔路口:
“中间的这条路有被什么东西碾过的痕迹,最右边的也有类似印记,前一个是云铭另一个是濮车侍。”白霏朝两条道路上看了看,又远又深,根本见不到人影:“这两人该不会根本没有发觉这里有个岔路口吧。”
落在后面的贝妮塔和柯斯林先后到达这里,经过三人短暂的讨论,他们决定把剩下的三条路一人一条给认领了。既然游戏安排了与玩家人数相等的道路数量,就没有一路多人的可能,耍那种小聪明反倒会提升队伍的通关难度。
所以,五条道路的人员安排如下:
左方一路:白霏;
左方二路:贝妮塔;
中路:云铭;
右方二路:柯斯林;
右方一路:濮车侍。
在中路的云铭和右方一路的濮车侍还在傻等且搞不清楚状况时,另外三人已经抵达了下水道的终点,并且开始各自探索那片荧光隧道了。
轮回迷宫——这片荧光隧道的名字。五名玩家分别从五个入口进入迷宫区域,但它的入口数量其实多达数百个,而出口有且仅有一个,出口的尽头就是这个星球上唯一一个统治权还在哺乳动物手中的城市——鼠人城。千百年来正如迷宫的名字一样,无数虫族的精锐部队在此处折戟沉沙,耗尽虫生都找不到鼠人城的位置,连退出轮回迷宫也做不到了。
那么,既然有轮回迷宫这个究极防御网在,虫族为什么还要派出五只虫虫特工来送死呢?好说,因为持续多年的针对轮回迷宫的攻击,虫族愣是用天文数字般的虫命,排除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错误路线。
虫类的繁殖力是哺乳动物拍马也赶不上的,可怕的爆兵速度使得虫族根本不在乎牺牲,源源不绝的兵力不记损耗的往轮回迷宫里投。如果不是海量的虫兵尸体作为肥料养分,光照菌也不可能长势如此良好,几乎铺满了迷宫中的每一个角落。
至于那剩下不到百分之一的部分迷宫,勘察任务就交给那支虫族五人特工队了,只要他们中有任何一人将完整的轮回迷宫出入路线图带回大本营,虫族立即大军压上,把鼠人城一举铲除掉。
此刻,虫族的特工队已经全员散开,通过昆虫特有的信息素探寻路线;而五名玩家中,白霏等三人已经进入轮回迷宫,云铭和濮车侍在等不来队友后也选择了“先”行一步。至此,对战的两组十人皆已踏足迷宫,并不断深入。
其实,这个轮回迷宫的占地面积是相当之大的,和上海一整个直辖市的大小差不多,不然也不能拦住虫族一千多年。所以理论上来说,这种体量的迷宫别说放进去十个人了,就是随机放进去一万个人,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相遇。但众所周知,游戏里是可以适当的不讲逻辑的,因此,在玩家们探索了近二十分钟后(白霏、贝妮塔、柯斯林的探索时间,云铭和濮车侍探索起步比三人要晚),五人几乎同时碰见了虫族的特工,让我们先来看看男士们的战况。
右方一路:
一头体型相比正常来说放大了二十倍的螳螂拦住了濮车侍的去路:“吼吼~你是什么物种,闻起来好香啊。”
濮车侍被眼前这个身高接近两米、双腿直立行走、有着与人类相似的面部五官的虫类吓了一跳:“呼,原来系统还是给虫族做了一些外型修改的吗?不然让我面对一只比我还大的虫子很难不害怕啊,虽然我并没有巨大物体恐惧症。”
螳螂挥舞着双臂,两把一米来长明晃晃的大刀很有威慑力:“我在问你话呢!”
“如果不是它招牌式的刀臂,我可能都认不出来这是只螳螂呢。”濮车侍收敛了一些惊异,以问代答:“你先告诉我你又是谁?”
“吼吼,笑话,居然不识得我虫王麾下赫赫有名的大将——刀螂将军!”刀螂喝道,不过随即它又满不在乎起来:“我犯不着跟你一个未知的弱小物种多啰嗦,你身上的甲壳看起来不错,可惜挡不住我这两把大快刀!正好本将军勘察到此有些饿了,就拿你充饥好了!”
“哦,看出来了,你是个二刀流。”濮车侍将重剑收好,从兜里掏出新的道具卡。
刀螂虽是第一次听到二刀流这种词汇,但意思它还是大概懂的:“不错!看你这架势,莫非是要与我拼命不成?”
趁着刀螂还在试探,濮车侍已经将【漩雷一文字】【鬼泪村正】双刀实体化后紧握在手中:“二刀流?巧了,我也是。”
右方二路:
濮车侍在开打前和对方寒暄了两句,柯斯林并没有那么做,他需要专心应付这个自称锯树郎的对手。
“这家伙的原型是锹形虫吧?”柯斯林的一对前臂都套上了金属外骨骼,凭借此道具抗下了锯树郎的又一次上颚咬合。
柯斯林想的没错,尽管锯树郎叫这个名字,但它不是天牛,而是锹甲(《铁甲小宝》里的金龟次郎原型就是它)。
锯树郎是个矮子,仅有一米三、四的样子,它那钳子状的头部被它玩成了绞首的大剪刀。锯树郎灵活的身形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它在柯斯林身边游击着,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机会绞下后者的头颅。
中路:
“我才刚走了五分钟而已,这就遇到敌人了啊。”
云铭的对手比起刀螂来还要更大只,如果说刀螂是一个职业篮球运动员的体型,那么钢角大王就是体重两百公斤以上的相扑选手。
它的本体是——独角仙。
“钢角大王?”云铭重复了一遍敌人的名字:“你有没有两个兄长,分别叫金角和银角。”
“没有。”钢角大王的声音和性格都很“瓷实”:“别反抗,让我杀了你,我保证自己出手能快到你感觉不到痛苦。”
“谢谢啊,那麻烦问一下我要是反抗了呢?”
“那当然是徒劳的,我的甲壳坚硬无比,即使是刀螂将军以锋利着称的刀锋也只能在我体表上留下些许划痕,你手中那根捶打型的武器又如何能伤到我。”
云铭转了转右手手腕,将【爆裂击打者】抡了几个圆圈,左手竖起了国际友好手势:“嘿嘿,那你……过来啊!”
第173章 地下城与勇士(七)
右方一路:濮车侍VS刀螂。
无论生活中还是游戏里,濮车侍都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剑术高手。虽然他离“剑道大师”那个程度还欠些火候,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剑修一途上以他的年纪所拥有的造诣是十分可观的。
而【漩雷一文字】和【鬼泪村正】更不是凡品,这是两把位于游戏中名刀之列的传奇凶兵,在道具商城里刚一上新就被濮车侍一掷千金买下了。
【名称:漩雷一文字】
【描述:道具卡】
【攻击力:极强】
【特效:装备时,玩家的攻速上限在理论上视为无限大,同时每次挥劈都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给对方造成麻痹效果】
【备注:别忘了,麻痹效果的作用对象只能是生物,并且麻痹持续的时间也视情况而定】
……
【名称:鬼泪村正】
【描述:道具卡】
【攻击力:极强】
【特效:装备时,玩家受到的所有伤害皆降低百分之十五,使用冷兵器类远程技能的最大攻击距离*2】
【备注:村正,妖刀也;然若其斩人一千,方成鬼泪】
这两件道具的属性都非常好,再加上濮车侍那一套精心挑选的技能卡牌,尽管刀螂的战斗力令它可算作一个小boss,但面对濮车侍这样不差钱的对手,刀螂的实力其实是真的不够看。
不过现在,一人一虫打的是有来有回、有声有色,造成这种五五开而非一边倒的局面的主要原因有且仅有一个——濮车侍没出全力。
他手下留情的动机和当初白霏对战忍者神龟那一次不一样,白霏是心软,而濮车侍只是想把刀螂作为一块磨练自己剑术的试刀石。
在现实中,能力者的异能就大概约等于自身全部实力了,本书中出现过的能力者大多都可以归为此类,那么,像濮车侍这种非攻击型异能的能力者怎么办呢?
答案是体术,这是这类能力者为数不多的出路之一。
能力者的身体相比于普通人就是毫无争议的钢铁之躯,很多武术技巧以凡人的肉体根本做不到,其中体质不达标占很大一部分原因。这里的“达标”和生理指标是否健康没什么关系,而是指一门功夫的入门底线。
这就和“欲练此功必先自宫”有些相似了,当然这例子太过极端,我们换个比方:身高一米五的人可以去打篮球吗?自然是可以的,但要想打的好、打的出彩,那就很难了吧。
武学就是这样的,抛去天赋、悟性这种脑力因素,体质是最重要的基础,前者决定你在武途上能走多远,后者却能直接决定你能不能踏上这条路。
而能力者没有这个桎梏,他们人均小超人,很多体育项目都能完爆普通人类运动员,奥运冠军也不是对手(比如长短跑、跳远跳高、举重这些,体操、跳水、球类这种技巧占比较高的运动则不行)。
但是,对大多数能力者来说,练体是可以但没必要的事。以夏阎的异能为例,他的那招片刻朝露可以凝炼水汽、冻结成冰,但夏阎绝对不会专门去开发出手持冰刀劈砍敌人的招式,那样不是太愚蠢了吗?直接大范围冻伤攻击就完事了。
能力者中擅长体术的是少数派,除了像钟义、坎巴郎这样的体质变异系能力者,或是栗山佳子、迪亚哥这种必须以冷兵器为媒介发动超能力的能力者,剩下的几乎都是和濮车侍一类的非攻击型异能持有者。
因此,濮车侍选择了剑道作为自己的发展方向,既然现阶段的“箴言”还无法形成足够的战斗力,那么欠缺的部分就用体术去弥补。抱有相同想法的能力者还有白霏、徐惜,她们在冷兵器的使用上也都有各自的心得体会。
当初在btS的九分部摸鱼当刑讯官时,濮车侍就求着钟义和栗山佳子这两个练体派能力者作自己的陪练;而现在,濮车侍难得遇到了同是二刀流的刀螂,哪有不物尽其用的道理。
放水数分钟后,濮车侍决定认真起来,结束战斗。
一刀流.挽烈
被濮车侍握在右手的鬼泪村正好似一个老式座钟的钟摆,机械的划过美妙的弧度,自下而上挑开刀螂的防御,给接下来的攻击铺路。
一刀流.疾雷
濮车侍抓住敌人中门大开的战机,左手一记快如闪电的刺击,漩雷一文字擦过刀螂的腰腹,并留下了浅浅的切割伤。
刀螂没有及时做出闪躲或是反击,因为漩雷一文字那有三成成功率的麻痹效果被濮车侍打了出来,并且……成果卓越。
跟大家分享一个冷知识:昆虫对电磁波、电磁场是十分敏感的,普通的电力线就能通过散发电磁场的方式干扰昆虫,从而改变昆虫的行为和学习能力。
不管刀螂有多大程度的拟人化,它本身还是只虫,非常不幸的被漩雷一文字天克,这就是这把武器的备注里写的“视情况而定”。濮车侍可不知道这一点,但他能从刀螂呆若木鸡的反应去推测出麻痹起效了。本着务实精神,濮车侍接连挥刀,在刀螂的麻痹时间过去之前又打出了下一次的麻痹效果。
漩雷一文字可没有麻痹效果依次递减的设定,两次麻痹时间相加足以让濮车侍使出一记大招了。
二刀流.天准星
这番濮车侍的攻击目标是刀螂的右臂。经过之前的较量,他已经意识到刀螂的生物甲壳硬度不凡,索性把突破口定在了其躯干与刀臂的护甲相对薄弱的链接处。
“啧,这招我练的还是不熟,不然应该可以砍下来的。”濮车侍对着刀螂肩部深深的伤口惋惜道。二刀流.天准星的难点在于剑客需要在极短的时间里让两把刀劈向同一位置,鬼泪村正负责破甲,漩雷一文字完成斩断。从结果上看,濮车侍做到了二次下刀一处伤口的精度,没做到左手第二刀劈砍该有的力度。
“你这生物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强的剑术!”刀螂捂着伤口惊疑不定,此刻它身上的麻痹效果已经退去了。
“我的剑术哪里强了,分明只是被你的无能衬托出来的吧。”濮车侍挥了挥双刀,将翠绿色的虫血甩掉:“开打没两分钟我就发现了,你浑身上下厉害的只有你的刀臂,它们的硬度的确惊人,可以与我的武器拼刀上百次而不崩断。”
“我想你的攻击模式就是靠着刀臂之利和飞行速度,二者结合爆发出的力量斩杀敌人,很简单,也很好克制。”濮车侍将漩雷一文字化成卡片收好,空着的左手拍了拍胸前:“只要穿一件能防御你刀臂的防具就好了。”
“靠着外力才能游刃有余的家伙……真是大言不惭啊!”很明显,心高气傲的刀螂将军很不服气,它还能再战。
但濮车侍用话语瓦解了它的斗志:
“刀螂,你其实根本不能被称为一个剑客,更别提什么二刀流了,你的招式宛如杂耍,而你自己就是个戏法蹩脚的小丑。”
“欸,我等的足够久,你却只会用那三板斧,我终于确定你除了有限的三招两式外什么也不会了,完全没有做我陪练的资格。”
刀螂是真怕了,它的预感告诉它濮车侍说的是实话,并且再打下去自己会死在这儿。可是当它审视了周围环境,刀螂绝望的发现它已做不到逃跑——刚刚的战斗中,它在不知不觉下被带到了迷宫的死胡同,而唯一的出路上有濮车侍持刀拦住。
“对了,你刚刚说到了外力……防具和武器倒也算是外力,但我的剑招可都是自己学的,要是我用了技能卡,你只会败的更快。”
“不过最后,我还是用技能送你一程吧。”濮车侍高举鬼泪村正:“话说你这种程度的货色都能进虫族特工队,那我就完全不用担心队友了呢。”
【名称:夜查舞】
【描述:技能卡】
【特效:随机朝正前方挥出2~4道大剑气,对目标造成穿透伤害,剑气飞行最大距离为十五米】
【备注:你的对手最好是一群人或者体型足够大,不然对方有可能躲到两道剑气之间】
备注把【夜查舞】的缺点说的很明白,但濮车侍并不担心,因为刀螂没有躲避这一招的条件。在宽度有限的轮回迷宫里,哪怕他运气不好只随机挥出了两股大剑气,也足够把隧道和刀螂的生路一并堵死了。
“我这边搞定了,不知道其他人那里怎么样。”
第174章 地下城与勇士(八)
刀螂将军死的冤枉。它本是万虫王麾下的一员猛将,一对儿大砍刀让万千鼠族闻风丧胆,只是它没想到过去一直无往不利的双刀对濮车侍的防具无可奈何。
有道是,风水轮流转。另一边,头疼对手变态防御力的人换成云铭了。
钢角大王,与刀螂将军合称为虫族的“攻防双璧”,有肉身硬抗坦克炮的辉煌战绩,基本可以被视作是虫化的铠之巨人。
云铭失算了,他本来以为钢角大王的防御再出色也不过是针对冷兵器的进攻,杀伤力堪比手榴弹的爆炸棒球它一定吃不消,所以他才胆敢信心满满的挑衅。没想到钢角大王真是铜皮铁骨,【爆裂击打者】打出的几颗棒球就在它胸前爆炸,连一点碎屑都炸不下来。
“这么夸张?”云铭本想趁着钢角大王托大,用棒球炸它个措手不及。现在看来小丑竟是我自己,敌人并非自负而是确有两把刷子。
“连这种程度的多次爆炸叠加都伤不到它,那就更别提我兜里那些普通枪械了。”见识过对手的防御力,云铭开始思考有效的攻击方式:“我囊中羞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没怎么往这个游戏里充过钱,几张道具卡技能卡都是辛苦攒的,那种攻击力超强的道具或者技能我根本拿不出来啊。”
“不过我有一张【特种子弹(穿甲)】和一张【特种子弹(爆破)】,两张一起用或许能凑效……唔,舍不得。”
云铭其实是《争霸天下》的老玩家了,但几年玩下来,游戏里的身价别说濮车侍、白霏这些氪金大佬了,反而连许多普通玩家都不如。造成云铭在游戏里赤贫状态、连稍微好点的装备和技能都没有的主要原因是——那些好东西都被他卖掉补贴家用了。
在本作的第一章中,我们就了解了云铭的经济状况有多糟糕,为了填饱肚子他甚至放下了精英雇佣兵的尊严去接些找猫狗、抓小三这种三流私家侦探才干的活(其实他放下的是前任云铭的尊严,他本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而打游戏是云铭增加收入的另一大来源。《争霸天下》云铭玩的不错,冒险模式经常能淘到不少不愁销路的道具卡和技能卡,通常情况下他都会卖给游戏商城挣个快钱;如果有较为稀有的道具或抢手的技能卡片,他就贴点手续费挂到游戏拍卖行,让有购买意向的玩家自由竞价。比如在通关《我是主角》副本后获得的剧本奖励——皮肤卡【流年妙华】,云铭就一直准备找个机会卖给白霏(详情请见第七十二章)。
迫于日渐崩坏的个人财政,云铭活生生把自己从一个休闲玩家打拼成了一个半职业玩家,玩游戏这个行为从单纯的娱乐活动演变成创收手段。因此,云铭不管是离开龙郡、流落宝象郡,还是奔赴马尼拉,脑波中继器永远在他的行囊里,这可是他吃饭的家伙。
按理来说,云铭虽然是个卡片贩子,但也应该留足道具和技能给自己,靠着它们去通关副本获得奖励,这样才是健康可持续的良性循环。很遗憾,云铭之前就是这么做的,而这几天的漂泊伶仃让他很有经济上的危机感,所以不得已在不久前杀鸡取卵,把自己合用的卡片也卖到商城或挂拍卖行去了。
理智让云铭没有把自己卖成裸奔状态,他好歹还是有点本钱的,即便没有攻击力极高的卡片,但他还可以逃跑啊。
【名称:氮气加速】
【描述:技能卡】
【特效:玩家六十秒内大幅提升自身跑步速度,效果视玩家状态而定,可主动取消】
【备注:不建议在受伤流血的情况下使用】
之所以特效那一栏描述的很含糊,用了“大幅”这样的措辞而不是具体数字,是因为【氮气加速】的效果因人而异。比如一旦玩家的腿部在此前就受到了未治愈的伤害,那么这技能用与不用都没差,非但跑不快,高速运动还会加快失血,导致玩家自己把自己杀出剧本。
云铭目前是无伤状态,所以打不过就跑的战术得以实施:“这家伙体型太大,又宽又高,在狭窄的隧道里勉强能够通行,速度一定不快;而我用了技能,虽然体力不够跑完六十秒,但甩掉它应该绰绰有余了,除非……”
“这里是个迷宫啊,万一跑到死路上就完犊子了。”
云铭探索轮回迷宫的时间不长,所以他不知道这片区域哪里能走哪里不能,但有一条路是他唯一能够确定的:从下水道滑梯到此的来路。
因为是搜索迷宫,云铭当然会在每个路口留下标记,此刻云铭就在顺着这些标记往回跑,他要把钢角大王引到隧道入口去。
“别跑!停下!”和云铭观察后得出的结论一致,钢角大王胖硕的体型在迷宫里确实不便,几次急转弯都刹不住,蹭掉了大片大片的光照菌墙皮。
“你当我傻啊?让我停就停!”云铭脚下不停,手上掏出冲锋枪看也不看就往身后来了一梭子,反正这种空间根本没有失手的可能。不过这些子弹只能在钢角大王的身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火花,除了激怒敌人并无实际作用。
不光是子弹,云铭的言语攻击也没撂下:“后面的黑皮胖子,你要追就追吧!我在前面布置了天罗地网,你那身铁皮在我的陷阱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牙尖嘴利,只会逞口舌之能。”钢角大王自然是不信的,作为身经百战的虫族勇士,它怎么可能被云铭的三两句话吓退:“我倒要看看你这不明物种搞了什么把戏,试一试你那所谓的天罗地网!”
云铭之前探索迷宫花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几分钟,行进距离有限,在高速奔跑下几十秒就跑完了。钢角大王追着云铭转过拐角,谁知就那短暂脱离视线的功夫,云铭已经消失在迷宫的入口。
“不见了?”钢角大王捡起云铭之前落在这里的防爆盾牌残片:“破损的防具,应该是那个新物种的东西。明明我只慢了一步,他是怎么做到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失去踪迹的。”
钢角大王俯身看着墙上的大洞:“错不了,那家伙不会凭空蒸发,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原路返回了。只是这个洞口……以我的体型来说钻过去有点勉强啊。”
当钢角大王还在纠结要不要强行闯进下水道时,在它身后十几米的地方,使用了【隐身术】的云铭已经准备下黑手了。
“啧,要不是任务要求玩家们必须击败虫族特工队,我都想抓紧时间在隐身术失效前开溜了。”云铭双手同举,将沙鹰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后背暴露干净的钢角大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要是这一发子弹都破不了防,那我也没戏唱了。”
【名称:沙鹰手枪(mark xIx型)】
【描述:道具卡】
【攻击力:普通】
【特效:无】
【备注:性能十分可靠的大口径狩猎手枪,过大的枪重与后坐力是它为数不多的缺点】
……
【名称:泰格的祝福】
【描述:技能卡(使用一次后消失)】
【特效:让一发普通的子弹变成拥有湮灭效果的猎神子弹】
【备注:使用此技能时,系统默认射出猎神子弹的枪械被玩家选为奉献给游猎之神泰格的贡品,以此来换取祂的神力祝福】
看完这两张卡片的内容,大伙儿应该都清楚:甭管云铭能不能用这发猎神子弹搞定钢角大王,反正沙鹰是肯定保不住了,技能用掉一次也没了。
云铭此番不可谓不下血本,这是他不得已而为之。云铭思前想后,用【特种子弹】也未必就能解决掉敌人,干脆索性把身上唯一一个有可能一次性杀死钢角大王的【泰格的祝福】打出去,横竖赌一把。
从沙鹰枪口里射出的并非子弹,而是一道灼热的光线,赤红色的激光瞬间洞穿了钢角大王的身体,并继续向前摧毁了下水道出口。这名军功累累,且以防御见长的虫族特工在被激光接触到后的0.02秒内就完全气化了,后者烧熔了不下五十立方米的土地,流质的岩浆啪嗒啪嗒的从下水道的壁顶上掉落下来。
云铭第一时间使用了【氮气加速】远离这里——被热的,待其跑到温度正常的地方时,他才发现手中的沙鹰正在化为黑色的灰烬。
“还是亏了啊,早知道那猎神子弹这么强,说什么也不能用到一个小boss身上啊。”
第175章 地下城与勇士(九)
与此同时,柯斯林也结束了与锯树郎的战斗,他的获胜法很简单:做出假装与敌人缠斗不休的姿态,悄咪咪的摸出一颗【神圣手雷】丢下,再在爆炸前一秒利用技能瞬间移动到百米之外,把锯树郎留在爆炸中心。
这是柯斯林第一次使用【神圣手雷】,这个道具的效果好得让他直咋舌:“那只锹甲尸骨无存啊,可惜了这么强力的道具数量实在太稀少了,用一颗就少一颗,商城不上新的话有钱也买不到。”
“五名玩家和五人的虫族特工队,应该是一对一单挑吧,现在就看另外四个……欸?”
【玩家柯斯林少爷退出游戏】
【剧本道具蛇牙令自动随机转移给一名存活玩家】
“嗯?系统播报的是退出游戏而不是当场阵亡,这说明柯斯林至少没有直接死于他的敌人之手。”云铭看着队友状态栏,柯斯林的Id后面跟着两个红色大字:阵亡。
“如果是一般性死亡,全局语音播报的内容就是阵亡,而导致系统使用退出游戏这种字眼的情况不多,一是柯斯林被剧本里的惊悚元素吓出去了,另一个则是他因为某些私人原因选择主动下线。这个剧本探索到现在也没什么恐怖剧情,八成是柯斯林在对战中受了导致他无法继续完成剧本的伤,尽管没有伤及性命也不得不先回现实世界了。”云铭分析完毕,一身轻松:“还好,柯斯林的阵亡看来不是剧本难度问题。”
另一边,濮车侍就是那个接收了蛇牙令的存活玩家。
“不妙呐,柯斯林是被虫族特工干掉了吧。”濮车侍对他们还能不能通关这个剧本持怀疑态度:“还没进入鼠人城,最终决战还没打就战斗减员一人了啊。”
…………
欧洲,矢车菊郡,当地时间九月三日上午八点十五分。
柯斯林从斯图加特市的宅邸中的大床上醒来,他是被迫唤醒的,有人在他用睡眠模式下登录《争霸天下》时摘掉了脑波中继器。
“西娜,如果你不给我一个足够说服力的理由,我可是会生气的哦。”柯斯林一边叫着全家唯一一个被他允许进入自己房间的女仆的名字,一边从床上坐起。
随后,柯斯林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尾,与他正面相对:“早上好啊我的弟弟,一睁眼看到的人是我而不是窈窕的西娜小姐,这会不会令你的心情很不愉快?”
“修斯,你这混账玩意儿可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吗?”柯斯林伸手毫不客气的朝着自家二哥要脑波中继器。
“行啊,但是拿到手就别玩了,我知道你瘾大,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完全丧失了玩游戏的兴致。”柯斯林掀开被子准备穿衣服:“我已经跑到斯图加特来了,为什么你还是阴魂不散呢?”
修斯.洛佩兹回应的表情仿佛是他刚刚听到了特别逗的笑话:“柯斯林,斯图加特和科隆之间的距离比你想象中的要近的多。如果你真的想要远离我的话,建议你去地球背面的太平洋上找个无人的荒岛住着。”
“那倒不必了,只要你有心,掘地三尺也会把我找到的。”柯斯林对这位兄长,同样也是这一代的洛佩兹家族族长的脾性很了解:“现在的我并没有破坏你和大哥之间的默契,柏林、科隆、斯图加特,三兄弟分居三地,谁也不打扰谁。”
“别在话里藏钉子,柯斯林。”修斯不满于眼前这位兄弟的消极态度:“你以为我愿意大早上的赶来这儿吗?我昨天可整宿没睡,东南亚的事快炒翻天了,我一直在派人盯着,从前半夜开始就坐在书房里等消息了。”
“东南亚?离西欧十万八千里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关注?”
“乔瑟夫死了。”
“呃……是我认识的那个……”
“没错,就是联邦内阁成员之一的乔瑟夫.查普曼。”几个小时前,修斯通过多方打听,终于确定了死讯属实。
柯斯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哦,以他的年龄能活到今天着实是个奇迹了,神雾药剂真没少打……”
“他可不是寿终正寝,是被人杀掉的。”
“哈?”柯斯林一脸的不敢相信,而修斯笃定的点了点头:“是个叫戈登.加德纳的家伙,外号神眷者,我之前还对他有所耳闻。本以为他除了有钱一无是处,没想到这货藏的还挺深,连万岛郡总督帕尔默那样的人物都是他推到台前面的棋子。”
“你这话说的,东南亚是要变天了?”
“两个错误。第一,变天的不止是东南亚,而是整个地球联邦的政治和军事管理体系;第二,不是要变天,是已经变天了。”修斯给三弟科普了过去二十四小时在斯里巴加湾的政变始末:“不得不说,戈登这一手玩的是够漂亮,现在东南亚他是话事人。”
柯斯林被接二连三的劲爆内部消息炸晕了头,连忙坐下细细听:“乔瑟夫和他四个继承人都死了?那也轮不到戈登这个外人啊!”
地球联邦在成立之初,乃至直到二十多年后的现在,都有一个尴尬的问题没有被提上日程去公开讨论,那就是联邦内阁成员死后的继任问题。
第一代联邦内阁稳坐权力宝座是没有任何异议的,因为他们确实配得上;而医学的发展和近乎无限量神雾药剂的使用,令第一代内阁成员的寿命都很悠久,年龄最大的乔瑟夫一百一十岁才死,而之前有医生甚至预言他还能再活半年到三年。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第一代内阁成员们承的住,可是……他们的后代呢?
“家天下”和“公天下”的分歧一直得不到统一,每个地区都各有郡情在。半数以上的内阁成员采用的是打造政治家族的方式,维持在联邦中的影响力;而乔瑟夫选择的是装都不装一下的坦白路线,直接四子夺嫡倒退回封建社会了。
不过乔瑟夫并不害怕犯了众怒:首先他在东南亚就有极好的政治基础;其次作为年纪最长者也最有可能先于其他内阁成员早走一步的老人,他在东南亚的所作所为可以给别人一个参照,所有人都在观望乔瑟夫的倒行逆施之举的最终结果,关心它们能不能在自家领地上得到复制。
然后……一代内阁们的如意算盘被半路杀出的戈登.加德纳踩的粉粉碎,该怎么定义他的行为呢?政变?起义?
反正戈登自己给这次军事行动定义为后者。乔瑟夫的黑料被他打包投给了全球各大新闻业巨头,除了打击查普曼家族在东南亚的执政合法性,顺带还刷了一波大义灭亲的人设。
“大义灭亲?”柯斯林人都听傻了:“他是乔瑟夫的私生子?”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了,过去一年半他那四个正牌儿女可没少同室操戈啊,流落民间的兄弟姐妹被他们干掉好几个了。”
“不,我的意思是指,他说自己是乔瑟夫的私生子,联邦高层就会信?!”
修斯递过去一个平板:“那当然不可能,但亲子鉴定的结果很明白,他和乔瑟夫就是有血缘关系,联邦不得不认。其它的资料也都在这里面了,你先看完吧。”
柯斯林匆匆忙忙的一目十行看完:“原来如此,戈登.加德纳无论是道义还是法统上,当上东南亚领主都是没有问题的。”
“是啊,他在当地时间晚上八点就要开记者招待会,正式宣布自己继位呢。”
“你来找我的目的就是这个?让我代表你参加他的记者招待会?”柯斯林算了算两地时差:“去倒是可以,但坐飞机已经来不及了啊。”
“我是想请你代替我出席,但不是什么记者招待会。”修斯在平板上戳了戳,一份新的文件被打开:“我很想去马尼拉五号要塞看看情况,戈登这个人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
“就是一周前被外星生物入侵而毁掉的要塞吧。怎么,你之前不是在多个内阁成员面前立场坚定的表示自己不会再开辟新的神雾井吗?这是你要食言的节奏啊。”
“不,我确实没有未来也能一直坚守承诺的信心和勇气,但起码现在我还是会履行诺言的。”数天之前,马尼拉五号要塞被攻破的那个夜晚,修斯在远程视频会议中和乔瑟夫、木村言胜等内阁成员就神雾井的开发一事闹的不欢而散(详情请见第十四章)。老实说,听闻乔瑟夫的死讯,修斯的内心那是大喜过望,他们两人不和的事实在联邦高层里人人皆知。
“那么你的目的是?”
“一共有三件事,按照重要程度排列。一是请你帮我试试戈登的口风,洛佩兹家族在联邦里地位超然,同时因为神雾井的事与内阁成员们关系紧张;戈登初入内阁,一时孤立无援,我想尝试将其结为盟友。”
“二是我刚刚提到的马尼拉五号要塞。两年前我曾经到过那里,用异能为其稳定加固。我的力量一直留存在五号井上,冥冥之中令我和它有了联系,这也是为什么我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五号要塞出事的原因。但大约八个小时前,我与五号井的血脉链接消失了,我想知道答案。”
“还有最后一件事,”修斯迟疑了片刻,道出一个柯斯林此前闻所未闻的事物:“候选者游戏。”
“嗯……一个新出的游戏?哪家公司发行的……跨世纪?”柯斯林理所当然的想差了,他口中的跨世纪正是《争霸天下》的开发商。
“不,你可以把它看作一场比赛,并且获胜奖品十分丰厚的比赛。”修斯没有给弟弟透露太多:“这个异军突起的神眷者让我很在意,或许他就是我的竞争者。”
“柯斯林,我希望通过你和他不久后的那次接触,为我增加一些更可靠的信息。”
第176章 地下城与勇士(十)
让我们把目光重新投回到游戏世界,一场绚烂的斗法正在两位大魔导师之间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一方是玩家阵营的贝妮塔,另一方则是虫族特工队的夜明老人——一只萤火虫。
夜明老人是五名虫族特工里唯一一个不靠纯肉体输出的虫人勇士,不过它的攻击方式也和自身生理结构有很大的关系。
萤火虫的生理结构十分特殊:它腹部的末端内充满了许多含磷的发光质及发光酵素,简单来说,这是一种类似演唱会用的荧光棒中的发光材料。 这些含磷发光质与发光酵素会在萤火虫腹的部发出一闪一闪的微弱亮光,让萤火虫看起来像一只小灯泡。
不过萤火虫发出的亮光,不只是为了照明,其实主要是为了发送信号,而且每种用途发出的信号都是不同的。它们在求偶、警戒、诱捕以及和同类之间的沟通时,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交流的。
夜明老人的“光”自然不可能只有这区区两种用途,如果哈迪.赫德还活着,并且能在《争霸天下》中与夜明老人相遇,这一人一虫势必会相谈甚欢——都是玩“光”的嘛。
不过作为对手的贝妮塔肯定不会与夜明老人有什么共同语言了,她是战斗中大吃苦头的那一个:“要赶快想出破局的方法!这光实在太耀眼了,眼睛完全睁不开!”
“刚刚的全局语音播报……柯斯林退出游戏说明他已经被干掉了吧?!这帮虫子还真是不能小觑。”
普通萤火虫的亮光都十分的微弱,但夜明老人和它的同族不一样,它的光芒夺目到可与太阳比肩,让人无法直视。在与贝妮塔的战斗里,夜明老人先是故意藏拙,而后才突施辣手,并无防备的贝妮塔吃了个大亏:她的双眼瞬间被强光晃瞎了,暴盲后的贝妮塔一时丧失了行动能力,只能发动月光魔杖的防御技【月棱】,先接下敌人的攻击再做打算。
“这里的地形并不开阔,不适合对方藏身,我闭着眼睛攻击也有很大的概率打中它!”贝妮塔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卡包,虽然没有缓解眼部伤势的物品,但靠以攻代守来打断夜明老人的强光干扰还是可行的。而她身上,正好有两张技能卡牌的组合可以用于目前这种环境。
【名称:火球术】
【描述:技能卡】
【特效:在玩家的手心形成一个可喷发出去的小型火球】
【备注:十分基础的低阶魔法,哪怕是魔法师学徒经过短暂学习也可以轻松掌握】
……
【名称:御风术】
【描述:技能卡】
【特效:在玩家的手心形成一个可抛丢出去的小型龙卷风】
【备注:十分基础的低阶魔法,哪怕是魔法师学徒经过短暂学习也可以轻松掌握】
虽然在备注中,【火球术】和【御风术】都是非常简单容易上手的技能,商城里出售的价格也很亲民,但不同于数学公式,现实中有时一加一的结果往往会大于二,这两个技能被贝妮塔同时使用出来,其效果就像轮回迷宫里刮过一阵烈焰风暴,通道里长势甚好的光照菌被热风舔的干干净净,一株不剩。
“感觉不到强光的存在了,敌人被消灭了?还是逃走了?”尽管双目失明,但贝妮塔的光感还在,只是无法摸准夜明老人的动向:“希望别是换了个杀招,现在的我八成接不住了。”
“等出了剧本,去商城里买点治疗技能卡吧。”
贝妮塔的运气不错,她的对手夜明老人确实拔腿溜了,后者被她虚假的实力吓坏了:“那个奇怪的生物是怎么回事?居然对我堪称无解的光照免疫!被我的光线直射到,竟然只有眼部受到了伤害,在她之前的所有敌人可都是被热线烧熔了啊!”
“还有刚刚那惊人的火势,如果不是我稳妥,距离拉得足够远,大火就能将我吞噬掉!隔绝热量、释放火焰……她是生活在极端深度的地底岩浆中的生物吗?那么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老夫也认不出她的跟脚就不奇怪了。”
夜明老人想多了,贝妮塔能在强光下生还的主要原因还是在她的武器上。【月光魔杖】这个道具的名字里都带“光”这个字了,既然是蕴含月神阿尔忒弥斯之力的魔法权杖,那对以“光”为主要途径的攻击有更高的抗性那不是理所当然嘛。
贝妮塔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吓走了夜明老人,她等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再遭受突袭后撤销了【月棱】:“眼睛好难受。我身上能用于治疗的技能卡或道具,都是针对血肉伤口或精神攻击的,根本没办法恢复视力。现在的我已经无法继续进行这个剧本了,只能主动退出游戏,虽然会受到系统四十八小时内禁止登录冒险模式的惩罚,但也比此刻在这里浪费时间要强。”
“出去之后给白霏留个言,她完成这个剧本后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玩家昏昏昏昏退出游戏】
“什么情况?又折了一个?”再度听闻播报,濮车侍百思不得其解:“我和柯斯林第一次组队才认识也就罢了,贝妮塔的实力我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的,不至于被刀螂那种程度的虫族特工反杀吧……”
“难道说虫族的特工队里实力参差不齐?刀螂是最弱的而她遇到了相对更强的?”
濮车侍还在猜东想西,云铭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在上一章的分析虽然没有把柯斯林那被外人摘下脑波中继器才被迫下线的低概率可能性考虑进去,却完美对应了贝妮塔的情况。因此在云铭的认知中,柯斯林和贝妮塔都是在战斗中受伤过重才主动选择退出游戏的,而他的判断就是:连装备齐全的那两人都相当于和虫族同归于尽了,缺道具少技能的自己拼了命才干掉一个钢角大王,接下来可能碰上的虫族新角色他肯定应付不了,看来这个剧本的难度比自己预想的还是要高一些的。
为了不赴柯斯林和贝妮塔的后尘,云铭放弃了对轮回迷宫的细致探索,一心寻找出路:“可恶啊,按照以往玩游戏的经验,像这种迷宫里一定藏了不少道具或者技能,偏偏我为了拿到顺利通关的奖励就没时间在这儿慢慢找了……”
另一边,夜明老人正在轮回迷宫里快速穿行着。不同于初入这里的云铭等人,虫族对如何通过轮回迷宫有着多到浩如烟海的经验记录,虫与虫之间还可利用特定的信息素交流。此刻夜明老人正是在分辨着空气中其它四位虫族特工遗留下的信息素,找出属于这支特工队队长的那一份,它需要把有关“强大的未知物种”这一新鲜情报告知后者。
濮车侍之前的猜想其实也不算错,五名虫族特工的实力确有强弱之分,不过除却队长以外的四虫,即刀螂、钢角大王、锯树郎、夜明老人,它们的战斗力相差无几。唯有虫族特工队的队长,在战力划分上比它们还要高半个等级,是仅次于万虫王的虫族超级强者。
这就是白霏被系统分配到的对手——金蜂女皇。
第177章 地下城与勇士(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地下城与勇士(十二)
在确定金蜂女皇已经死的不能再死后,白霏就近在前者的无头尸体旁席地而坐,取出【治疗喷雾】处理伤口:“没想到斩杀这个对手居然这么困难,它的棘手程度和那乌龟四兄弟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简单用喷雾止住了流血,白霏看了看上身因之前的战斗而破损的骑士甲,心知这个剧本出去后自己必须要去道具商城采购一番了:“皮肤卡给玩家的属性加成有限,那一点点数值可有可无,武器上我已经有攻击力极强的【七星龙渊】了,倒是不愁;防具方面却是一片空白,还有技能卡也不足,十二个技能卡片的卡槽远远没有填满。如果是满格状态,对付金蜂女王这个级别的boss应该就轻松多了。”
说到底,造成白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状的主要原因还是时间。她在完成自己第一个冒险模式剧本折纸世界后,白霏头顶的依然是该模式的萌新玩家身份,经验不足是理所当然。经过在折纸世界剧本里云铭的简单指点,白霏通关后立即去了道具商城购买适用于冒险模式的各色卡片,只是仓促之下没能屯够它们就下线了。没等她登录《争霸天下》进行二次采买,自己就被贝妮塔强拉进了新的剧本,被迫轻装上阵。
白霏靠着墙壁坐着恢复体力,估摸着休息了十来分钟后,她自认就算遇到新敌人也已有了一战之力。她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浮现,就有悉悉索索的古怪动静从轮回迷宫的远处里传来。
“谁在哪儿?敌人,还是同伴?”白霏小心翼翼的起身抽剑,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摆出了格斗的姿态。在来者身份不明的情况下,维持自身的隐蔽性格外重要,白霏定是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
糅合了脚步声、呼吸声、衣物摩擦声的混合音愈来愈近,白霏从几种不同的声音中判断出了来“人”不止一位。她返身向着声音的相反方向退了段距离,藏在据此不远的迷宫的一个拐角处,这样未知敌友的那几位就会先看到金蜂女皇那具无头尸。
在四面八方光照菌的照明下,轮回迷宫里的可视性并不差,对方显然在地上发现了什么,并随之停了下来:
“嘟嘟花,你看,前面地上有一具虫族的尸体!”
“我看到了。灰吱吱,小声一点,我们不确定这具尸体还有没有同伴,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鼹鼠队之前已经确认过了,不会有虫族大军来的。”
尽管有了同僚的保证,嘟嘟花还是让灰吱吱警戒心拉满,两“人”几乎是一步一步挪到金蜂女皇的尸体旁边的。
“呀!”这回惊叫出声的却是先前尽力屏声静气的嘟嘟花:“死的居然是它?!”
灰吱吱亦是大惊失色:“是金蜂那个贱虫子!”
离得近了,白霏确认了嘟嘟花和灰吱吱的阵营:是同伴。她一眼望去便知道这俩货是鼠族,还是在片头cG里见过的老熟人——那支豚鼠特工队的成员。鼠如其名,嘟嘟花是一只三色的杂毛豚鼠,而灰吱吱则是纯灰色的豚鼠。
短暂思考了一下,白霏决定自报家门主动和两只豚鼠接触,从墙后走出:“你们好呀。”
嘟嘟花和灰吱吱双双被其吓了一跳,后者从腰间取下一根擀面杖粗细的金属短棒,而嘟嘟花则一个闪身跳到同伴的身后,张弓搭箭瞄准白霏:“你是谁?”
“我是一名星际旅客,和我的同伴失散了,不久前干掉了这个自称金蜂女皇的虫族。对了,我叫天气。”白霏没把自己当初脸滚键盘打出的超长Id报出去,用了个简称。
“从异星来的旅客吗......”在游戏系统的引导下,嘟嘟花都没有对“天气”这个名字起疑心,而是坦然接受了:“既然你是远道而来的游客,那我看不出你的种族就不奇怪了。”
“嗯,但我对你们鼠族,以及这颗星球上的种族恩怨有所了解,虫族是鼠族不共戴天的敌人没错吧?”
“当然是了,只要你与你的同伴和虫族不对付,那么你们就是鼠族的座上宾。”
“那就好。”白霏收起了武器:“我们异星旅客是站在鼠族这边的,需要我再自证身份吗?”
嘟嘟花和灰吱吱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没必要了,既然你能杀死金蜂女皇,说明你绝对不是和虫族一伙的,并且实力远在我俩之上,根本没有欺骗我们的动机。”
“唔,有道理。”向面前的两名鼠族表达了善意后,白霏对它们提出了关系到剧本推进发展的请求:“我想与我的同伴们汇合,你俩能带我去鼠人城吗?”
…………
白霏的猜想如下:既然云铭和濮车侍没有退出游戏,说明他们大概率击败了各自的对手存活下来。并且在这个时间点,两人很可能同自己一样,已经遇到了在系统安排下现身的豚鼠特工队成员,说不定此刻他们早就被鼠族带领着往城里赶了。自己先去到鼠人城再寻人的这个选择准没错的。
事实确实和她所料一致。云铭和濮车侍在分别击败钢角大王和刀螂将军后,亦有鼠族闻声而来,拉人入城。唯二的出入是:濮车侍是被请回去的,而云铭是被押着走的,且随行两人的鼠族也并非是豚鼠种。
濮车侍遭遇的是两只雄性土拨鼠,都姓“土”,一只叫土豆片,一只叫土豆丝。它们的身高体型和普通人类差不多,穿着军绿色的马甲,戴着小巧的头盔,一鼠一个小挎包背在身后。二鼠非常的健谈括噪,对话声音超级大,吵得濮车侍的脑袋嗡嗡响。
“大佬,激烈战斗过后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土豆片善解人意,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又大又圆的去皮马铃薯递过去。
“嗯,不用。”濮车侍没敢接。其实玩家在《争霸天下》的冒险模式下是有可能感觉到饥饿的,数个小时的游戏时间对于一个剧本来说并不算长。濮车侍是有点嘴馋,但他不会饿到去生啃马铃薯。
“那好吧。”土豆片见濮车侍不领情,倒也不在意,把手中的吃食一掰两半跟土豆丝分了。
从人类的角度去看,濮车侍眼中的两只土拨鼠长的那是一模一样,根本无法从毛色上去区分,因此他有了一个合理的想法:“我说……你们俩名字这么像,是兄弟吗?”
土豆丝奇怪的回头道:“当然不是了,我和土豆片的外貌完全不同吧!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很近的血缘关系的样子。”
“我去……”濮车侍凭白无故吃了一记嘲讽:“那你俩的名字为什么起的这么有迷惑性?”
“因为我们都是鼠族里土拨鼠这一支的,支脉里我俩同是豆字辈的,自然名字就很接近了,同辈中还有叫土豆粉和土豆泥的呢。”
“哈哈……是吗。”濮车侍干笑一声:“那容我冒昧的问问你们长辈的字辈是?”
“哦,米面粮油。”
濮车侍无话可说了,他无意间洞悉了土拨鼠们的取名规律:“……真贴切。”
不同于另外两边宾主尽欢的热络氛围,云铭是在鼠族的押解下踏上通往鼠人城的路的。
“好想吐槽啊,这两个肌肉兄贵根本不是鼠类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云铭瞟了瞟左右两个孔武有力的鼠族壮士,倍感头疼:“按照这俩货的体型,三拳两脚就能把我打没了,这么高的容错率让我很难做出什么试探性举动啊。”
云铭口中的“肌肉兄贵”是两头作拳击手打扮的壮硕袋鼠,它们短裤头巾拳击手套一应俱全,区别只在颜色上是一红一蓝。虽然袋鼠名字里带了个鼠字,但它们不是鼠,不属于鼠科动物。袋鼠是袋鼠目的有袋动物,属于独立的袋鼠科,科学的说它们就不应该算作鼠族。不过游戏嘛,这种程度的设定修改见怪不怪了。
云铭被区别对待的原因很简单:由于【泰格的祝福】具有湮灭效果,钢角大王尸骨无存,这使得云铭失去了表明自己立场的直接证据。
好在云铭在与Npc交涉上颇有些心得,他和袋鼠们沟通一阵后,后者总算是打消了部分敌意,起码没有将云铭视作敌人当场击杀,先行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异星旅客带回城再说。
至此,击败虫族特工队的玩家三人殊途同归,一齐向着鼠人城迈进。
第179章 地下城与勇士(十三)
同之前玩家们和虫族特工队“偶遇”如出一辙,在系统的安排下,三队人马只走了约二十来分钟便出了偌大的轮回迷宫。如果不是系统的暗箱操作,哪怕在有鼠族带路的情况下,云铭等人从迷宫的最外围进到迷宫中心的鼠人城至少也得花上几天几夜的脚程。
“好壮观。”白霏感慨着。鼠人城的周边环境基本上是一个湖心岛结构,城池位居中央,城墙外围是深不见底、拱卫城池的超宽壕沟;城门修建的极为阔气,红漆铜钉的大门前有一座目测可供十六辆大卡车并排跑的土石长桥,刚刚的惊叹就是白霏在这座桥梁上所发出的。
“我们在这边等一会吧。”嘟嘟花指着对面桥头上的森严哨卡说道:“外族人入城是需要经过严格检查的,没有我们一族出面是万万不可能放你的朋友们通过的。我的族人们不久前接触了两名自称是星际旅客的异族,正在向着这里赶,不清楚是不是你的同伴。索性待它们与我们汇合后再做决定。”
对于嘟嘟花的这个提议,白霏没有异议。没过多久,云铭和濮车侍就从轮回迷宫的出口处联袂而来。
稍早些时候,云铭这一队人在迷宫中碰巧遭遇了濮车侍和土拨鼠们。经过简单的信息交流,袋鼠拳击手红霸和蓝霸放开了云铭并向之道歉。误会已经解除,众人也得知了虫族特工队中钢角大王与刀螂将军身死的消息。
“你受伤了?”云铭看到了白霏衣甲上的斑斑血迹。
“一点点。”白霏活动了一番四肢,示意队友们自己没事:“倒是你们,看起来完全无伤啊。”
濮车侍耸了耸肩:“我的对手是个不入流的剑士。虽然速度和防御倒也够看,但刨去这两项纯生理结构方面的优势,它就没什么东西了,我用技能和道具就能追平。”
云铭的回答则是言简意赅:“无伤,但是卡牌损失惨重,接下来如果遭遇战斗我大概率只能看戏了。”
“那我们岂不是战力折损过半?贝妮塔和柯斯林都退出游戏了,就剩我们三个。”
“问题应该不大。”云铭将自己的推论和盘托出(详情请见第一百七十五章):“他俩的对手很有可能是同归于尽的结果。”
“那万一是其他情况,虫族特工队里有漏网之鱼呢?”
“如果是那样的展开,这个剧本的主线剧情说不定会丰富不少。”云铭想了想,根据自己的游戏经验给濮车侍和白霏描述了一个可能出现的副本:“比如星际旅客的存在已经被虫族所知,接下来我们会遭到敌人的大力针对啥的。”
三名玩家跟在带路的嘟嘟花等人的身后,一齐上桥边走边聊,在通过桥面哨卡的下一刻,他们收到了系统播报。
【当前任务未完成】
【支线任务已触发】
“说什么来什么啊。”众人打开了玩家任务面板。
【虫族特工队仍有生还者逃脱!万虫王从其口中得知了星际旅客的情报,并将你们视为极大威胁与变数,已向全族发布了针对你们最高规格的暗杀令!】
【鼠人城中早有虫族的细作潜伏,这座坚城对你们星际旅客来说并不安全】
【从你们踏入鼠人城的此刻开始,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城中的虫族细作们将会不择手段的对你们进行各式各样的暗杀。你们的任务就是在重重杀机中活下去。】
【唯一的好消息是,虫族的细作们并不愿意以自己的身份暴露为代价杀死你们,这一点既是它们的桎梏,也有可能成为你们的助力】
“云铭,你是半仙啊,这任务描述和你的猜测几乎一字不差。”濮车侍将支线任务浏览完毕,感慨于同伴的未卜先知。
“没,一点经验之谈罢了。”云铭倒也不是瞎谦虚,玩多了冒险模式,剧本接下来的发展大多有迹可循,提前做出判断并不太难:“话说系统果然又干涉了游戏的正常进程。按一般情况来说,哪怕是假设从我们刚一遭遇虫族特工队,贝妮塔或者柯斯林就被当场秒杀开始算起,到现在也不过四十分钟左右。这点时间居然足够他俩的对手安全撤出迷宫、将我们的情报汇报给万虫王、后者还当机立断的贴出格杀令,鼠人城里的奸细居然还收到命令且行动起来了。”
白霏在虚空中随意点了一下,将面板收起,任务描述中有几个她颇为在意的地方:“剧本发展到这个时候了,已经差不多能看出这次我们随机到的副本宇宙面积相当的大,游戏时间也会大大加长。”
“我们赶到剧本发生故事的主舞台——鼠人城,居然就用去了近三个小时,途中还损失了两名玩家。而这个支线任务里很明确的指出了它至少还需我们花费六个小时才能完成它,你们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濮车侍的关注点一如既往的奇怪:“说明要是我们接受了这个支线任务,就赶不上晚饭了?”
“呃……”白霏原本清晰的思路被瞬间打断了,她顿了下,才勉强点了点头:“这也算我想说的其中一点。更重要的是,我们是非睡眠模式登录的《争霸天下》,这么长的游戏时间对身体无疑是有害的。”
“我的想法是,我们先将这个剧本存档,回到现实世界歇歇再来。”
云铭率先附和白霏的提议:“我同意。”
“且不论游戏时长对我们玩家身体的影响,单从为了保证支线任务的成功去考虑,我们也得先行退出冒险模式。贝妮塔已经在这个剧本之外了,我们可以先出去和她交换一下信息,弄清楚她与我们分别后发生了什么、是与怎样的敌人交手的、以及为何落败导致退出游戏。”
“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互不冲突、同时进行,我们放着支线任务不做,专心攻克主线当然是可以的。不过既然主线任务要求我们在鼠人城中帮助鼠族抵抗虫族,那支线任务也无所谓接不接受了,这就是个顺风车任务。”云铭分析道。
“收集完敌人的情报才能对付虫族是吧?有道理,我倒是不反对先退出游戏,不过……”濮车侍指了指不远处的嘟嘟花等鼠族成员:“我们向它们打听也行啊。”三人刚刚收到系统播报时,就主动向旁边走了几步,保证几人的聊天内容不会被鼠族听到。
“那是自然,等我们仨二次进入这个虚拟宇宙时一定会找它们交流感情的,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除了上面说的理由,其实还要一个原因,是我的私人问题。”云铭十分无奈的向白霏和濮车侍说明自己那窘迫的装备情况:“按照我现在的装备配置,我很可能连虫族的第一次偷袭都活不过。”
白霏偏头看着云铭,双眼里满是不解:“你是《争霸天下》的老玩家吧?怎么听你的口气,似乎攒出来的道具卡与技能卡都很寒酸?”
“咳,一言难尽。”
云铭暂时不想去解释,但他邀约白霏和濮车侍二人在退出冒险模式后去他的登录空间坐坐:“这就说来话长了,稍后我会拉你俩进我的登录空间会议室,还有贝妮塔。我们四个讨论讨论剧本,我还想跟你们换点东西。”
“可以的。”
“我没有问题。”
看到队友先后响应,云铭大感顺利:“那行,在玩家面板上右上角有个【标记并退出】按钮,点下那个我们就可以退出这个剧本了。”云铭这句话是故意说给白霏听的,他知道这是后者第二次进入冒险模式,此前的折纸世界副本里他们直接首轮通关,并没有用到这个选项。
“【标记并退出】是什么意思?”白霏确实不懂:“标记的是我们的所在位置吗?”
“是的,除了位置还有时间。在我们离开的同时,这个虚拟宇宙的一切就会被系统冻结,直到我们重新进入才会解冻,嘟嘟花它们因此也根本察觉不到我们的去而复返。”
“就是“砸瓦鲁多”啦。”濮车侍补充道。昨天夜晚在渔船上,他是听云铭说(胡)书(诌)的听众中最认真的那一个,连JoJo的梗都记住且会现学现卖了(详情请见第一百一十一章)。
“啊,行吧。”白霏没计较从濮车侍嘴里蹦出来的陌生词汇,但她潜意识里莫名觉得像这种来历与含义皆不明的词语传播链条的首端大概率就是云铭。
“妥了,”云铭把手指放在了面板按钮上:“一会儿登录空间见。”
第180章 卡牌交换(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卡牌交换(下)
剩余七张卡片中,唯一能入得了濮车侍那双眼的仅有一张:“单论价值而言,这张【叠影】应该是所有卡片中最高的了。”
【名称:叠影】
【描述:技能卡(被动)】
【特效:使你的英雄伤害效果翻倍】
【备注:仅限近战英雄使用,pVp模式与冒险模式皆可装备】
“是的,毕竟是双模式下都可用的技能卡,属性也很好,非常的罕见。”
一般来说,pVp模式和冒险模式这两个游戏模式是不互通的。玩家参与pVp模式的对战,所拥有的英雄技能就是角色自带的那四五个,多了就没有了,也不能使用道具。但偶尔有玩家可以在冒险模式的奖励宝箱里开出爆率极低、pVp模式可用的特殊型卡片,装备上它们就相当于让英雄多了一个技能,比如云铭此刻准备贩出的【叠影】。
云铭当然知道这张卡片价值几何,甚至从他入手此物的那一刻起,云铭就打定主意将近战玩家濮车侍作为了第一客户。但此时这里还坐着一位同样不差钱且也玩儿近战的呢,云铭理所当然的开始了拱火:“白霏,你也是近战玩家,对这张卡片没兴趣吗?”
想象当中的激烈竞价并没有发生,因为白霏坦言道:“【叠影】是很强,但没必要买了,我的技能卡【白刃】和它的特效有些撞。”
“这样啊。”云铭失望的回了一句,没有再劝。
亲兄弟,明算账。在濮车侍表达了换取意愿后,他和云铭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讨价还价,各种狗屁倒灶的小事都能成为濮车侍砍价的理由:
“云铭,给个友情价。”
“我要真按你给的报价成交,我不是你友,我是你爹。”
“言重了吧!我这把【温彻斯特】哪里不好了?刚刚白霏拿【m9手枪】出来你不也换了。”
“大哥,首先两张技能卡的价值就不一样,其次人家把子弹一并给我了,你寡一把空枪谁要啊?”
“兄弟情薄了呀!你忘了是我劫持人质逼复兴组织掉头救你的吗?”
“这事儿不是掰扯清楚了嘛,跟你没啥关系。”
濮车侍据理力争:“那当初在渔船上和戈登对峙的时候,你冲我后脑勺那一下子怎么算?”
云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是两码事,而且事出紧急,我那也是为了救我们仨自个儿。”
“我不管,你就说你的底价是多少吧。”
“两张技能卡或者道具卡。”云铭竖起两根手指头:“道具要带特效的,商城里那样的大陆货色可不行。”
“我靠,云铭你去抢吧!一换二你也有脸?”
“小濮你扪心自问,如果是你拿这张卡片去一换一你心里亏不亏的慌?”
白霏和贝妮塔躲在一旁,看着两人围绕着【叠影】吵得面红耳赤。事实上她俩能看得出来,云铭和濮车侍的争吵那是雷声大雨点小,并不是那种分家析产导致兄弟失和级别的争端,玩闹性质的占比明显更多。因此她们也不拉架,等待两位东方葛朗台达成共识。
最终,濮车侍用【爆裂击打者】、【主观感觉障碍吸收存储再释放高能中分子平衡力干扰手枪】和【一袋棒球】,换取了云铭手中的【叠影】和【多功能工兵铲】。
“你不是从剧本里带出来一把工兵铲了吗?为什么还要再换一把一模一样的。”贝妮塔不解的问。
濮车侍将新得的两张卡片放好:“因为我的登录空间有一台【同类项合成机】,将多个相同物体塞进去,有一定几率使它们合成出特效道具。”
“那你的道具岂不是源源不绝?”
“怎么可能。合成的原料虽然没有在介绍上明说,但起码也得是普通道具那个级别的物品,我塞三大框砖头进去出来的也还是砖头啊。”濮车侍给贝妮塔解释完毕,回头发现云铭还在低着头看道具的特效简介:“你还没看完吗?”
云铭点点头:“这把枪的名字好长啊,我读几遍都记不住,而且备注好复杂……”
【名称:主观感觉障碍吸收存储再释放高能中分子平衡力干扰手枪】
【描述:道具卡】
【特效:缓解你的痛苦,并将它带给你的敌人】
【备注:主观感觉障碍是指在没有任何外界刺激的情况下,躯体内部自发产生的不正常的感觉,包括感觉异常、自发性疼痛。】
【人类最基本的躯体感觉有痛、温、触觉、位置觉、运动觉和振动觉,经过大脑分析、比较和综合而形成复合感觉,如形体觉、图形觉、定位觉和重觉等。结合感觉的经验可以形成麻木感、针刺感、灼热感、触电感等。当感受器、传导径路或中枢受到损害性刺激时,即使没有外界刺激,亦可能产生不正常的感觉。受刺激的感受器不同、部位不同、数量不同、刺激强度不同,不正常感觉的性质亦不同,其确切机理尚不清楚。】
【温兹杰卡.赫夫曼医生是怪物公国里最年轻有为的优秀太夫,同时还是一位惊才艳艳的科学家。为了治疗饱受主观感觉障碍症痛苦的病人,赫夫曼医生发明了可以吸收主观感觉的治疗仪;并在此基础之上,将治疗仪改进成为了这把主观感觉障碍吸收存储再释放高能中分子平衡力干扰手枪。】
【尽管这把枪功能强大,赫夫曼医生仍然视其为一个不算失败的失败作,并全身心投入到改良版本的制作中】
两分钟后,云铭终于理清楚了这把枪的前世今生,不由得发出感叹:“这绝对是我看过的最长的道具备注。”
【主观感觉障碍吸收存储再释放高能中分子平衡力干扰手枪】并不是寻常的枪械模样,它更像一件造型夸张的儿童玩具,枪口是喇叭形,枪柄里没有弹夹,枪膛后面装着网球大小的球体容器。云铭摩擦着那个古怪球体,向濮车侍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眩晕。”
“嗯?”
“你也看到备注最后一段了,这把枪制造的并不成功。经过我多次实验,我发现它不能像它的枪名一样,吸收所有的主观感觉,只有眩晕感是可以的。”
一旁的白霏突然开口道:“我明白了,难怪当初在下水道里你可以一路滚下去却不会昏厥,原来是利用这件道具把眩晕感都吸收了。”
“没错。”濮车侍弯起食指敲了敲枪口:“除了存储,它还能将眩晕感发射出去,射程我试出来了,不远,大概五十米左右就是极限。”
“难怪它的枪名末尾画蛇添足加上平衡力干扰的字样,原来是只能产生眩晕效果啊。”话虽如此,云铭实则爱不释手:“这枪好啊,不需要我多花钱买子弹了。”
“不,云铭,你不要那么乐观。”濮车侍当即泼下一盆冷水:“我还试验了下眩晕感转化成眩晕子弹的兑换比,比例有些感人。”
“是多少?”
“差不多我原地转圈转了五十圈,才能多一颗子弹。”
云铭闻言眼睛都红了:“濮车侍你不够意思啊!你这是让我没事就在剧本里转圈玩儿?”
“那储存罐里有我的眩晕呢!算我送你的子弹成不?”濮车侍两只手都用上了,双双摊开:“十发!我在下水道里滚了那么久,起码兑了十发!”
“行吧行吧。”云铭收起佯怒:“真不愧是一城首富家儿子,做生意太精明了。”
“别感慨了,云老板,你也不比他差。”贝妮塔揶了云铭一番,拿起了几张卡片:“这三张怎么卖啊?”
【魔术贴纸*2】、【鼠疫】、【召唤术——猎人】,这就是贝妮塔的选择。
“都是些寻常卡牌,一换一就行。”
“事先声明,我是玩法术的,可没有多少射击相关的技能和道具啊。”
“没事,先看看再说。”
贝妮塔的砍价就比濮车侍要和平许多,最终她用【泛用版解毒血清】、【猴爪】和还剩下大半罐的【大力药水】换取了那三张卡片。
至此,众人的卡片交易就结束了,经过此番交换,四人目前的装备变动如下:
玩家:云铭
游戏Id:【云明明在天上飘】
道具卡:【mp5冲锋枪】【m9手枪】【通用式抑制器】【爆裂击打者】【平衡力干扰手枪(简称)】【mK2手榴弹*4】【泛用版解毒血清】【猴爪】【大力药水】【一袋棒球】【改名卡】【被诅咒的乐谱】【特种子弹(穿甲)】【特种子弹(爆破)】【特种子弹(麻痹)】【狼眼手电】【鱼鳞令】【龟甲令】
技能卡:【隐身术】【氮气加速】【鹰眼视觉】【复仇之灵】
…………
玩家:濮车侍
游戏Id:【传说的剑圣】
道具卡:【漩雷一文字】【鬼泪村正】【石蹄】【不朽者之铠(套装)】【猩红披风】【龙首】【多功能工兵铲*2】【夜明珠*12】【肉白骨】【榴弹发射器】【食人魔】【温彻斯特】【蛇牙令】
技能卡:【召唤术——混血巨人】【召唤术——苍狼】【王血】【英姿】【三千杀】【刀轮洗雪】【饮刃】【叠影】
…………
玩家:白霏
游戏Id:【今天天气很好】
道具卡:【七星龙渊】【忧伤的女人画像】【暖玉】【寒冰】【荆棘护腕】【狼眼手电】【烟雾弹*5】【小千纸鹤*5】【治疗喷雾】【杀意波动侦查仪】【被动冷静发箍】
技能卡:【诛仙剑意】【看剑!】【白刃】【月满天寒】【如鸿似羽】【拔剑一斩】【绣衣之下】
…………
玩家:贝妮塔.加利西亚
游戏Id:【昏昏昏昏】
道具卡:【月光魔杖】【魔法学院制式女巫帽】【黄金羊毛披肩】【森灵之靴】【拨浪鼓】【爆破符箓*2】【龙骨粉末】【精灵王的童年玩具(其一)】【损坏的炼金阵图】【新手女巫教科书】【魔术贴纸*2】
技能卡:【蝶变】【醉酒当舞】【召唤术——光精灵】【召唤术——岩石护卫】【召唤术——猎人】【召唤术——鲛人】【火球术】【御风术】【野性亲和】【奥术飞弹】【鼠疫】
第182章 东窗事发
正事已经办完,几人收拾好卡牌,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活动。濮车侍的想法是即刻杀去pVp模式,试一试新入手的【叠影】;贝妮塔表示自己可以随意,但要尊重白霏的决定;而白霏和云铭的意见达成了统一,他们认为已经在游戏里待了近四个小时,还是下线休息一会儿为好。
真实世界此刻已经来到了九月三日晚上七点整,正是飓风号上的晚餐时间。分歧的出现不影响众人各自的打算,计划里云铭、白霏、贝妮塔三人先行退出游戏,濮车侍完成一局对战后再下线。因此两个女生在游戏中向濮车侍道了个别,她们下线后就会离开云铭养伤的这个总统套房,与濮车侍碰不到面了。
套房客厅的长沙发上,白霏和贝妮塔几乎同时醒来。
贝妮塔摘下头上的脑波中继器,揉着脖子站起身来:“坐着睡觉对骨骼还真是一种折磨啊,现在我浑身上下酸了好几处,下次不来这里玩《争霸天下》了。”
“我怎么记得当时我们俩来只是找云铭道谢的呢?”沙发另一头,白霏也倍感不适:“是你突发奇想要和他们玩游戏的。”
“失误的不是一起玩游戏,而是我俩应该在自己房间躺床上玩。”贝妮塔回过头来对着卧室喊道:“云铭,那我们先去吃饭了,你饿了就按床头那铃,门口有女仆候着呢。”
两人等了片刻,卧室里却无人应答。
“什么情况?”贝妮塔和白霏对视了一眼,前者猜测道:“他还没下线?”
“不会吧,在那个毛坯房里,我们三个是一起点击退出按钮的,应当差不多时间苏醒才是。”白霏清楚的记得云铭的手指确实有落在退出键上。
“那他怎么不回声呢?”
沉默了几秒,白霏回想起她们一开始进入游戏的初衷,以此得出了一个她认为很靠谱的结论:“可能是睡着了吧。你别忘了,用玩游戏的方法来缓解云铭的精神压力、助其安心入睡的建议还是你提出来的。”
“是噢。”贝妮塔拍了拍脑袋:“我给忘了。”
“让他休息吧,哪怕是人级能力者也架不住奔波十几个小时的劳累。”白霏走到卧室门口,朝床上瞅了两眼,确定云铭真的只是睡着了:“果然没事。这里有好几个女仆伺候着呢,我们先回去好了,我俩是客,留在这儿太失礼了。”
“好,反正过不了多长时间他也清醒了,对战模式一般不会太久,有事找他。”贝妮塔指了指客厅里瘫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的濮车侍。
两人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总统套房,吩咐了门口待机候命的女仆几项事宜就离开了。
…………
飓风号第五层甲板上的前端船舱是一排高级船员办公室,其中的一间里,夏阎与拜因.贾法尔氛围沉重的对坐着。
“你是说,徐惜和另一个至今无法确认身份的女人,已经乘坐我们的潜水艇偷偷离开了?”夏阎其实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他重复一遍的目的主要在于强调这件事的离谱程度。
“是的。”拜因硬着头皮回答道。
“大概什么时候发生的?”
“二十五分钟前。”
夏阎皱起了眉头:“荒谬,水下机库这种要害之处,怎么会没有组织的干部把守着?就算以一敌二,也不可能一点战斗动静都没有就让人无声无息的把载具开走啊。”
“长官,水下机库平常当然是有鬼级的能力者值守的。”拜因苦笑道:“可偏偏今天就没有。”
“为什么?”
“因为……原本负责那片区域的是佩德罗,而他在今早牺牲了,新的人员任命还没下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满腹怒气的夏阎听了这话,张了张嘴,终归是说不出什么重话来:“说说具体经过吧。”
“是。”
拜因本人既然能被复兴组织安排去在宝象郡总督雷蒙德手下做卧底潜伏数年,其情报信息收集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此刻他组织语言,简洁扼要的将徐惜和角蜂眉兰的跑路过程娓娓道来:
“不明身份者和徐惜的行动路线很凌乱,从我们发现后者不在船舱里到二十五分钟前她们乘坐海豚I号离开,三个多小时里她们几乎跑遍了整个飓风号。”
“起初我们推测她们这样的行动轨迹或许是有什么目的,但研究之后发现,这两人可能真的只是在寻找脱离飓风号的办法。”
夏阎翻阅着平板。分析组的人已经借助监控录像,大致还原了徐惜和角蜂眉兰的路线,经过处理后发到了夏阎手中。这张被红色标记的路线图上确如拜因所言的那样,两人像无头苍蝇般在全船乱窜,看不出有什么用意。
“这个带走徐惜的易容能力者未免太儿戏了吧,她没计划好退路就着急混上飓风号了吗?”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拜因点了点头:“并且,此人并非我们之前猜测的体质变异系能力者,她的能力很可能不是易容,而是精神影响。”
“本质上,她与徐惜的外貌体型根本没发生变化,而是能力作用于我们的大脑,干扰了视觉。在我们眼中,她俩就是寻常的普通船员,当然不会有问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和叶莲娜在全船上下都找不到这两人,她们甚至可能就跟在我身后,但我的脑子告诉我她们的存在很合理。”
“听起来这个家伙的能力和加西利娅的异能是同源的。”夏阎深感此事的棘手:“难怪之前回看监控录像也找不出问题,虽然机械不会受到精神系异能的影响,但看录像的人却无法免疫。此人的异能可以直接透过屏幕作用于我们的大脑。”
拜因补充道:“是的,我们直到二十分钟前,才恢复了对监控视频的正常观看视角,或许是因为那名能力者已经远离了飓风号,超出她的异能作用范围导致。”
“嗯,那这个女人在前期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却有胆子深入组织腹地劫人倒也不是自大了。”随着平板的翻动,几张监控视频的截图映入夏阎的眼帘:“果然,现在再来看她和徐惜的外貌就一直没变化了,能确定截图上呈现的就是这个女人的原貌吗?”
“这一点不好下结论,毕竟也有此人使用其它常规手段变装易容的可能性,比如半植入式的纤维面具等等。不过潜入者的性别无疑是女性,男人和女人在站立仪态与走路姿势上的区别十分明显。”
夏阎想了想,既然对方已经从飓风号上功成身退,那己方这里只能亡羊补牢了:“海豚I号上自带的追踪器有反应吗?”
“没有,显然已经被提前拆除了;被打晕的机库工作人员也提供不了什么线索,他们虽然是亲历者,但普通人也试探不出能力者的手段。我们既无法定位找到两名逃脱者,也不能通过现有的材料确定那名精神系能力者的身份。”
“好吧,也就是说,追上两人的这条路行不通了。”一计不成,夏阎很快又有了新思路:“那追根溯源,摸出那个能力者的上船途径呢?”
“这个经过调查已经有结果了,她是乘坐神眷者的飞机过来的,使用的身份是机上的服务人员。”拜因有些为难,他知道这个调查结果等同于没说。无论神眷者戈登.加德纳和那个女性能力者有没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复兴组织都不方便插手查下去了。
夏阎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个立场问题:“难办,那架飞机飞来时上面可还有艾略特这个龙级能力者呢。如果那女人不是戈登塞进来浑水摸鱼的,而是属于第三方势力,岂不是说明她的精神影响连龙级都能被蒙骗。”
拜因的耳朵上塞着一只耳机,分析组整理出的情报正源源不断的汇报至其中。此刻,又有一条重要信息新鲜出炉:“长官,新发现!分析组在录像中看到了那个女人曾进入过飓风号医疗区。”
“什么时候?”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
拜因立即向夏阎叙述了这一情报。
“你觉得她去那里做什么?”夏阎的思路有些堵:“看监控里,她的样子并不像是受伤啊……而且那个时间点之前不久不就是云铭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吗?”
“拜因,让分析组的人把医疗区好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丢了东西。”
“好。”
两人等待着分析组的调查结果。医疗区内部没有监控,有监控的只有外部走廊,因此大约半小时后他俩才接到回报。
“确实少了一件物品。”
“是什么?”
“一把捕鲸叉,从云铭的潜水服口袋里找到的捕鲸叉。做手术需要褪去衣物,云铭的潜水服就放在准备室,里面掏出的零零碎碎也在那儿。”
“除此之外呢?”
“没有了,而且分析组的人说……”知晓云铭和夏阎有旧的拜因正在尽力使得措辞不那么具有指向性:“云铭潜水服里的装备是双份的。”
“不错,现在我们弄清楚徐惜为什么自愿跟着那个女人走了。”证据链虽然尚不完整,但足以够夏阎管中窥豹,打通方才堵塞的思路:“她是想替姜瑶报仇啊。”
夏阎此话的前后因果跳跃极大,拜因没听明白:“呃……姜瑶还没有确定身亡啊?”
“哦,这点我从看到云铭潜水服口袋里的东西时就确定了。”
“你是说……其实在更早之前你就检查过他的随身物件?”
“没错,我和云铭前后脚进入的手术室。不过我用着雾隐技能,没被人发现。”
“为什么?”
“因为我对无双这个异能很熟悉。”夏阎回忆起他在btS的五年卧底生涯:“在云铭被送到手术室的路上,我就查验过他的几处伤势,有明显的超力自愈迹象。”
“这种伤势我可太了解了,以前没少在钟义身上看到过,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可是,云铭的异能不是空间系的空闪吗?”拜因糊涂了。
“我所知道的上一个空闪拥有者是暗军里一个叫潜行者的家伙,一周前死在了对btS九分部的进攻中。”潜行者的黑袍怪人造型令夏阎对其印象深刻:“在今天之前,我跟云铭接触极少,只当他的异能与潜行者相同是个巧合。”
“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拜因静静的听着,他大概清楚夏阎的意思了。
“我在云铭身上看到了无双的痕迹,结合他的空闪,我有理由相信他的真实异能其实是一种拓写亡者异能的复刻能力。”
“无双的原拥有者钟义和姜瑶恰好都下落不明,看完伤口的我很快想到有没有可能是云铭在水底杀掉了他们,夺取了后者能力呢。因此我检查了他潜水服的口袋。”
“然后我就发现了双份的补给品和那把行动开始之前我亲手交给姜瑶的捕鲸叉(详情请见第一百三十六章),由此我确定了云铭无双异能的来源。”
夏阎摊了摊手:“如果云铭杀的人是钟义,那我第一时间去找他的麻烦;但死的是姜瑶,我跟她可没交情,自然不会为她出头。所以上面那些发现我并没有声张出去,此前去看望云铭的时候也没有点破这桩事。”
“可是徐惜却会。”拜因已经完全弄懂了。
“嗯,想来是那个女人偷了捕鲸叉去徐惜面前吹了不少邪风吧。”夏阎推理完毕,起身从椅子上坐起:“云铭就不要去动了,他杀暗军的人与我们无关,他不多嘴我们也就别主动提起。至于那个小贼,毕竟她可能牵扯到戈登.加德纳,我会把这件事汇报给达芬奇老爹,由他做决断。”
“拜因,你去吧,此事告一段落,你和叶莲娜都歇歇。还有迪亚哥,我知道他心里很不好受,希望他尽快走出来。”
“好。”
第183章 再入魂境
白霏想差了。云铭确实已经退出了游戏,但他在苏醒的那一刹那就被前任云铭无缝连接的拽入了魂境,此刻的云铭在外面的人看来与沉睡一般无二。
故地重游,云铭还是很难适应这个纯白色的世界。魂境里,前任云铭正襟危坐在他的对面,一如两人的初次见面那样郑重。
“好久不见啊,云铭。”前任云铭微笑着。
“……也没有很久吧。”云铭不动声色的回应道。
“距离你上一次进入魂境也过了几天了。”前任云铭回忆着:“而且我的意识只能禁锢在这个无聊的苍白世界里,在没有钟表的情况下,时间观念模糊那是理所当然的。”
“哦,你是说我们在曼谷被阿帕奇武装直升机追杀的那一次。”这种稀罕经历云铭自然不可能毫无印象:“那天之后我一直试图呼唤你,但始终没有成功。”
“废话,为了解决你搞出来的烂摊子,潜行者的魂体我到手后还没捂热就被你拿走用了。甚至连我自身的灵魂本源都因此受损,一缓就是好几天,连回应你都做不到。”
前任云铭的短短三两句话中却透露出了相当丰富的信息量,云铭结合实际经历做出了推断:“原来我之前捏碎的那个半透明小人的学名叫魂体啊。现在看来,当初你让我杀死潜行者后对他的尸体做一个抚住额头的动作,就是收集后者魂体的必要仪式了?”
“也不尽然。那个动作收集的是灵魂碎片,由我将它们打磨成较为完整的魂体。正常情况下,人死如灯灭,灵魂亦同时溃散;但我的异能魂归来兮能终止这个过程,就算做不到把灵魂全须全尾的保存下来,些许碎片还是没问题的。”前任云铭自得的说道。
云铭抓了抓头发,前任云铭的话语极大的催发了他的思路:“我明白了,这个平行宇宙里真的存在灵魂概念这一点我在穿越后就意识到了。上一次使用潜行者的异能脱险,以及不久前我获得的高速自愈能力,都证明了异能是与能力者的灵魂绑定的。”
“对,我想你大概也发现了,无论是空闪还是无双,这两个异能由你施展出来的效果都不如它们的原主人,威能大打折扣。”前任云铭倍感遗憾:“诚然,一方面的原因是你等级不够,异能运用的熟练度不及潜行者和姜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本来就只有为数不多的灵魂碎片被归纳吸收,你夺取的二人灵魂并不完整。”
“姜瑶的魂体我没有看过,但潜行者的我有印象。”云铭回忆起了更多细节:“他的魂体只有巴掌大,半透明的,很混浊,五官也挺粗糙,只能勉强辨认出潜行者的面孔。”
前任云铭点了点头:“姜瑶的魂体跟你描述的大差不差。我是这么理解的,目前入手的两个魂体,都是只经过简单加工的半成品,但这种程度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一来缺乏灵魂碎片这个原材料,二来我也没有什么研究它们的经验,去除魂体杂质的方法我要一步步试验才行。”
“你在魂境里明明待了六年,怎么听起来似乎你针对自己异能的研究才刚刚起步啊?”云铭很不解。
“我的时间不是你这么算的。”前任云铭掰着手指头:“我觉醒了魂归来兮偶然将你强制召唤到自己身上确实是六年前的事,但之后的两年多里我的灵魂状态很糟,基本上就是在濒临溃散的边缘挣扎,直到魂穿事件三年后才逐渐稳定下来。”
“那个阶段的我几乎毫无知觉,不过在渡过了死亡线后,我的魂体修复速度相比于之前加快了不少,各种机能也在恢复。大半年后,我的意识重启了;又过了两个月,我开始同步接收你的五感;到了第五年,我才尝试着与你沟通。”
“所以严格来说,我用于钻研魂归来兮的时间不过区区一年不到,对其了解不深也是人之常情。”
云铭在消化这些信息,其中一部分他是知道的,比如前任云铭能够感知到外界的情况,这点即使前任云铭不去挑明也很容易能从他的话语中推测出来;云铭没想到的是,前任云铭与他的初次交流好像并不是发生在自己所认为的九分部保卫战的那个夜晚。
“在第五年,也就是从去年开始前任云铭就试着与我颅内交流了?我对此没有任何印象,是之前的所有尝试都失败了吗……不!还有一种可能!难道说……”云铭猛地抬起头,他从脑海中的数段回忆里捉出了那个乔装打扮后的真相:“那几次危机信号是你发出的?”
“终于猜到了,我还以为我要继续提示下去呢。”
在本作的第九章,云铭一度误认为自己的异能是“对能力者的能力攻击免疫并做出一定程度的反应”,他得出这个结论的根据大都是出自与姜瑶和濮车侍所打的交道,但前任云铭的话语告诉云铭:他才是那几次极限应激反应的主导人。
“押货的那一晚,是你瞬间取代了我的意识,操控身体躲过姜瑶的攻击;之后又是你察觉到濮车侍未说实话,指点我找出他言行中的破绽。”
“难怪在曼谷大桥上我们遇袭之后直到此刻,期间数度遭遇危险你也没有警示。其一是如你所说,你的灵魂本源受损,无力与我联系;其二便是你也并非全知全能,那些危机关头你就算获得了身体掌控权也不会有什么作为。”
前任云铭听到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须弥座里你的自救行为做的很好!说真的,被单兵机甲重伤的时候,我都以为这次完蛋了,没想到你能那么果断的杀死姜瑶,夺取她的无双医治伤口。”
“哼,死马当活马医罢了。那时无论我怎么呼唤你你都没反应,只能凭借消灭潜行者那次的经验自己动手。上次你就指点过我,杀完人后要抚摸死者额头,我故技重施一遍就好。”云铭风轻云淡的讲述自己的恶行经过:“说起来,你那灵魂本源受伤是怎么回事?我们每次交流一定要来魂境,没办法用心音吗?”
“那种事情暂时确实办不到。”前任云铭也为此而苦恼着:“我第一次灵魂重创的原因刚刚讲过了,第二次就发生在我向你出借潜行者的魂体的同时,至于今早上后半夜发生的就是第三次了。”
“什么意思?”
“为了获得空闪,你捏爆了潜行者的魂体。这么做异能是得到了,但外来灵魂碎片也侵入了我们自身,我的魂体因此而驳杂。如果我的灵魂原本完整无缺,那这点剂量的异种灵魂碎片也不算什么,可偏偏……”
“懂了,类似于年轻人、老人、儿童对同一病毒的抵抗力完全不同。”
“差不多。”前任云铭苦着脸:“为了清除我魂体内的异种灵魂碎片,我花了大力气在这上面,本源积蓄再度大损,还得不知多久才能慢慢养回来。结果潜行者的还没处理完,姜瑶的又来了……”
云铭搓着下巴,将前任云铭上下打量着,他并没有看出后者在外型上与上次相见有何大方面的不同:“恕我冒昧的问一句,如果入侵魂体的异种灵魂碎片过多会导致什么后果?”
“多重人格接触过吗?”
“呃……没有。”
“那你想象一下,原本的主人格势衰,被副人格分庭抗礼,两个人格争夺一具身体的样子。你把身体换成灵魂就是了。”
“那种事实在是太糟糕了。”
“是吧。所以我接下来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来处理这些灵魂碎片,没功夫搭理你了。”
“……我理解,不过你能不能给我个准信,啥时候恢复跟我心音交流的能力?现在我们聊天没事是因为身处的地方安全,如果是在战斗中我来魂境岂不是意味着肉体陷入昏迷任人宰割吗?”
“等着吧,估计要有一阵子,现实是我现在强制拉你进入魂境都要消耗不少本源,我们聊不了几分钟的。”
“就这?”
“回吧,时机成熟了我会叫你。”前任云铭不由分说的下了逐客令,他抬起手运力在云铭的胸前狠狠一推,后者猝不及防下被其放倒,眼前的景色恍然变幻,由白转黑。
倒地的云铭睁开了眼睛,这个动作驱逐了他的满目黑色,入眼就是一台吊在房顶的超大水晶灯。
“回来了。”
第184章 传授
半小时后,濮车侍也从游戏世界醒来。这段时间里他先是完成了几场pVp模式的对局,熟悉了一番技能卡【叠影】;接着又去了趟游戏商城,买了几把属性尚可的工兵铲,将它们和地下城与勇士剧本里得到的两把【多功能工兵铲】一起投进了【同类项合成机】,其结果是……爆出了另一把特效平平的工兵铲。濮车侍算了算原料成本,发现自己稍微亏了一些,这个新得到的道具在使用价值和经济价值上都不能追平其前期投入。
好在财大气粗的濮少爷并不会为了这点差价而影响情绪,事实上【叠影】的顺手令他心情不错,pVp对战几度连胜的濮车侍是笑眯眯的睁眼的。
“呃……云铭啊,你想啥呢?”濮车侍起身后就走进了云铭的房间,看到后者正用一种兼具“死不瞑目”和“愁肠百结”的表情仰躺在床上面对着天花板。
“没啥,思考一下人生。”云铭这样回道。
“有什么好思考的。”濮车侍走到柜子前,从其中搜刮出一瓶不知名的酒类:“整点?”
“哈?我才知道原来你这么贪杯啊。”
“没,只是看你刚才忧国忧民的样子,不佐一点酒精对不起你的气质。”
“看来我刚刚确实宝相庄严,连一向没心没肺的濮少都被我给打动了。”云铭单手支起身来:“还劳驾你扶我一把,我自己爬不上这玩意。”
云铭口中的“这玩意”是一台电动轮椅,就固定在床头,显然是为了方便云铭使用。但即便它近在咫尺,四肢断了一半的云铭也很难靠着自己的力量坐上去。
“要上厕所啊?不用这么麻烦,我给你找找。”濮车侍热心的四下翻找起尿袋来。
“省省吧。”云铭吃力的扭过身子:“把我推去甲板上吹吹风而已。”
…………
濮车侍确实不会伺候人,更没有照料病人的经验,在他第三次手滑把云铭摔在地上后,后者终于改变主意唤来了总统套房外候着的女仆们。
接下来的路程很轻松,业务娴熟的女仆长带领几个年轻姑娘一路护送云铭和濮车侍来到飓风号的甲板。在反复询问云铭这个苦主并得到肯定答复后,女仆长又带着她如花似玉的部下们撤退了。
“云铭,为什么不接受她们的提议,让她们留下来?”对于云铭身上新添的几处伤势,濮车侍自认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从房间到甲板的这段路上,云铭已经把这部轮椅的操控台摸熟了,此时他与濮车侍并行在甲板上,并不需要身后有人力推动:“如果把她们留在身边,那样又和我俩在房间里交谈有什么区别呢。”
“……你是说她们的作用除了服侍你这个病号外还包括了监视和监听?”
“没错。”
“这点我之前也想到了。”濮车侍双手插兜,放缓了脚步:“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复兴组织这个举动并非不能理解,而我们也确实没有与其为敌的心思,因此我没有排斥女仆们的存在。”
“但不管怎么说,房间里都不是一个聊天的好地方。”云铭警觉的回过头,看看身后有无盯梢:“传声器、摄像头……这些东西藏在犄角旮旯里实在太方便了,我们不可能把它们一一找出来。”
“所以你选择了甲板,这个视野开阔无法藏人也几乎不可能事先准备仪器偷听的地方?”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地点了。”
濮车侍思考了一会儿,承认甲板确实是两人秘密交谈的不二之选:“你要跟我说什么呢?方才你思考的人生吗?”
“不是那么哲学的东西,只是这几天的经历总结和未来规划。”
以上的对话发生在飓风号的左舷甲板上,两人的目的地则是飓风号的尾部甲板,两人边聊边向船尾走去。在云铭上一句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和濮车侍也刚刚转过左侧建筑,来到尾部甲板上。
现场情况超出了云铭的预期,他本以为这个点此处不会有人,却没想到不远处就有两道人影站着,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
“夏部……”濮车侍按照习惯,差点下意识的将“夏部长”三字脱口而出,话说一半被他生生扼住,转头向另一人打了招呼:“晚上好,叶莲娜小姐。”
云铭此前没有见过叶莲娜,但他听濮车侍提起过,此刻能将人名与形象对上号了;同时因为加入btS的时间实在太短,他对夏阎这个老卧底并没有什么复杂感情,姿态比濮车侍放的开:“巧啊,夏阎。”
“是嘛,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夏阎推了推眼镜:“休息得可还好?”
“很不错。”云铭的目光在夏阎和叶莲娜身上左右来回:“就是我有些晕船,想吹一会儿凉风缓缓,看来我们到的不是时候。”
云铭这些天的扯谎功夫可谓与日俱增,转瞬间就给出了一个合理的他与濮车侍现身此处的借口和两人拔腿就走的理由,然……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夏阎哭笑不得的表情不似作伪,他指了指身旁的叶莲娜:“我在教她练习异能而已。”
“哦?我们可以围观吗?”云铭临时改变了主意,他缺乏对异能的基本了解,此刻正方便他偷师。
“当然可以。”
在几人的身前摆放着数个大号塑料水桶,里面装满了黑黝黝的泥土。叶莲娜在夏阎的指点下,尝试着在其中催生绿植。
夏阎向云铭和濮车侍介绍了今晚这场授师的来龙去脉:叶莲娜的异能名为“花妖”,是与植物关系紧密的超能力。在“花妖”的开发方向上,叶莲娜擅长变种植物的催生,比如前文登场的巨型王莲和三叶草大风车,利用功能各异的植物来给队友提供辅助。但相对的,叶莲娜的攻击手段就很拉跨了,夏阎准备传授给她的就是一个主动进攻用途的技能,而技能的来源正是他昨日的手下败将男巫(详情请见第九十四章)。
“原来乔瑟夫的部下中恰好也存在花妖使用者。”云铭没有直观感受过夏阎的实力,但能从后者嘴里以一敌七的轻描淡写中品出些龙级能力者的强大。
“嗯?云铭,你是不是对异能的了解不多啊?你这话说得太外行了。”夏阎有点惊讶,围绕姜瑶之死的调查让他误以为云铭是扮猪吃虎的老手。
“有什么问题吗?”
“结论不准确,男巫的能力未必就是花妖。”夏阎的所述都是能力者圈子里入门级的知识,但对云铭来说都是重要的参考文献:“仅与植物相关的异能,我能想到的还有灵山(出场于第二十五章)、罪木、森罗,更别提其他可能了。”
云铭脑筋转的还是快的,他稍一思索就想到了夏阎口中的其他可能:“比如,男巫的能力其实是制作傀儡,任何物质都能成为他的士卒,只是在攻击你的时候他选择了植物?”
“就是这个意思。当然你的假设可能性很小,毕竟换作是我,我会把傀儡的材料定为金属,因为铁壳比草皮要坚硬的多。”
云铭望向甲板上那几个装土的水桶:“虽然我也觉得男巫那招变草人挺好,但你只是见过,并不是施术者本人,甚至确定不了异能是否为花妖,这种情况你怎么把草木皆兵教给别人呢?”
“不用教啊。”这次回答他的是叶莲娜:“我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开发技能的思路,夏前辈将这招草木皆兵描述给我就够了,其余的我自己慢慢摸索就好。”
“你们……都是这么交流异能学习心得的吗?”云铭都懵了:“这根本谈不上什么指点吧。”
夏阎再度扶了把眼镜:“异能界也有隔行如隔山的说法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修炼方式,别说是完全不同的异能,就算同类同种,两个能力者表现出来的技能也是千差万别的。”
“在此基础之上,就有这么一句话成为了异能界的铁律:没有最强的异能,只有最强的能力者。反之亦然。”
“没有最强,也没有最弱,一切全在于能力者自身的创造力么。”云铭虚起了眼睛:“按照这个逻辑,世界上最强大的能力者应该是个天生梦想家。”
“没那么绝对,除了想象力,知识的支撑也是必不可少的。”夏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比如操控火焰之类的异能,庸人只懂得一路烧烧烧,学过物理和化学的就知道高温熔化、水分蒸发、氧气消耗和人造太阳了。”
“就拿你接触过的几个能力者来说,叶莲娜对植物学有很深的研究、迪亚哥年纪虽然不大却苦修世界各大古流剑术多年、佩德罗拿过三个大洲合计六郡的兽医行医资格证。”
云铭坐在轮椅上,右手不老实的在操控台上乱按,当然他是确定了自己已经按下锁死键才这么做的:“我确实对异能界的了解几乎为零,成为人级能力者不过是一周前的事,期间一直没机会补习这些。”
“可以多跟我讲讲吗?”云铭表现的诚恳又谦逊:“抱歉了叶莲娜小姐,打扰你的异能练习了。”
“没关系。”叶莲娜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新技能的锻炼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我不缺这点时间。”
濮车侍耸了耸肩:“是我和钟义疏忽了,这些东西我们应该早点告诉你,现在让我再听一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我会讲的尽量详细。”夏阎率先席地而坐,濮车侍和叶莲娜跟着效仿。
“故事很长,你们千万别嫌我啰嗦。”
第185章 神雾
说来也巧,当初将云铭带到超能领域里来的领路人正是夏阎,当然那时后者只是给云铭简单科普了一番能力者的起源和分级,远没有接下来他要讲的知识份量足。
“你会背元素周期表吧?”这是夏阎开始讲述异能历史前所说的第一句话。
云铭摇了摇头:“几乎全还给老师了。”
“第一周期和第二周期也忘了?”
“这个没有,氢氦锂铍硼……”
“打住,好,可以了。”夏阎阻止了云铭继续说下去,尽管后者最多也仅记得元素周期表的前二十位,背到“钙”就背无可背了。
夏阎转头就问了云铭另一个离题千里且匪夷所思的问题:“你觉得……元素周期表第三位的锂和第四位的铍之间,还可能存在一种未知的新元素吗?”
“你既然都这么问了,那肯定是有的呗。”云铭没多细想夏阎那谜语人般的问话方式:“那种新元素难道就是……”
“对,我们称其为神雾。”夏阎伸手虚握住空气:“这种地球上本不存在的元素,通过1999年末出现在堪培拉上空的巨型空间桥,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就充盈了整个地球。”
云铭很快就把这些新得的信息与旧有知识连上了:“所以,二十一世纪初世界上从此诞生了能力者;因为神雾在大气圈的全面扩散,到了2010年左右,能力者的数量开始大幅增长;继而大量高阶能力者的参战使得人类在2021年打赢了火种战役,驱逐了外星入侵者。”
“基本正确。”夏阎点点头:“顺便一提,人类是在什么时候、什么人确定了神雾这种新元素的存在,现在已经不可考了。神雾这个叫法与其最原始的提炼合成法最早能追溯到2008年,再往前无从查证。”
濮车侍感慨道:“零零年到一零年可是火种战役期间最黑暗的十年,人类丢了地表六成的可居住陆地面积和二十亿人口,相比之下失传一个神雾的起源都不算什么了。”
“那……”云铭疑惑于神雾在元素周期表上的位置:“为什么把它塞在锂和铍之间?我理解神雾的存在不方便公之于众,教材上的元素周期表不用修改,但你们这些知情人士干嘛不直接把它定为四号元素,取代了原位的铍呢?”
“不,门捷列夫没有错,跟在锂之后的确实是铍。”夏阎尝试用尽量通俗的说法让云铭接受世界观的颠覆:“你可以理解为,数字3和4之间还存在一个被隐藏的整数。”
云铭茫然的望向夏阎,这个举动被后者误以为是他根本没听懂。但其实云铭不光听懂了,还回忆起并不存在于这个平行宇宙的东西。
“被隐藏的整数?那不就是……Scp-033,丢失的数字。”
…………
(本作“神雾”的设定借鉴了Scp-033,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项目编号:Scp-033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当没有进行观察或研究时,Scp-033应被记载于任意一张形状不规则的手工制纸、纸莎草纸、帆布或牛皮纸上。这些类似于纸的平面不应该具有平行的边、直角或是有一条边长度等于任意另一条边的情况出现(符合条件之平面称为033安全平面)。当Scp-033被以这种方式收容之后,这张纸类的平面应被收容于一个离所有运算与记录设备至少30m远的已上锁非组合式储存金库之中。有关于Scp-033的取出或者交回日志应该在最小安全距离30m外进行填写,以防止有可能造成的此文档储存的纸制品或者电子设备的污染。
当Scp-033被移出进行研究时,Scp-033应被一名d级人员抄写到一块满足Scp-033安全平面要求的白板\/黑板上。一旦这次抄写完成,这张有着Scp-033的类纸平面应被马上焚毁。对于Scp-033的研究和观察皆只能在一个离任何运算与记录设备至少30m远的研究室之中进行,这是为了得到最大的2560秒观察区间。所有的观察和笔记都应该在Scp-033安全材料上进行。在任何情况下任何有关于Scp-033的笔记都不能被带离收容设施或是输入到运算或记录设备。
在观察进行到精确的2000秒时,研究必须停止,同时Scp-033应该被转抄到一个Scp-033安全类纸材料上,并且由d级人员送回收容措施。被利用来进行研究的白板\/黑板必须在转抄完成之后被马上焚毁,不论Scp-033是否于其表面在2560秒时“自然地”褪去。
Scp-033安全材料到底是停止了还是仅仅减缓了Scp-033的有害效应现在还不得而知。现有理论认为不规则的边界和无法从数学上预测的人类之手工制造行为以某种方式干扰了让Scp-033得以运作的逻辑。
描述:Scp-033表现为一堆复杂的数学符号,从外行人都能辨认的符号到只有受过精良训练的数学家才能辨识的符号不一而足。这些符号的“总值”等于一个之前我们不知道的整数(被hutchinson教授指定为θ'),它位于█和█之间。
由于现存的所有现代数学模型都对Scp-033的存在和作用缺乏认识,将它导入任何一个没有它而组成的系统之中都将会导致它腐蚀该系统的数学性、最后是该系统的结构正常性。这种效应将会延伸到任何转抄上Scp-033的类纸(定义为纸、纸莎草纸、牛皮纸、帆布)非033安全平面上,或者是任何输入了它的运算与记录设备上。如果被抄写到任何其他材料上,Scp-033将会在精确的2560秒之后以不可辨认的方式褪去。另外,Scp-033已显示出一种能够从一个Scp-033安全平面上“跃迁”到一个非手工制造平面或是电子设备上的能力,这样它将使至少一(1)个实体陷于不稳定,这要求我们建立起在Scp-033周围30m范围内没有除了Scp-033安全平面之外的任何类纸材料或者是电子设备的制度。
现在还没有发现Scp-033电子存储的033安全规格。██实际操作研究项目中的█已在致力于寻找这样的一种电子储存方法。██实际操作研究项目正致力于将Scp-033应用为一个使有潜在敌意、以机械逻辑为基础的Scp物品无力化的因子。在下文将会有由hutchinson教授为非专业人员做出的解说评述,位于文档033-A之中,效果则记载于文档033-q之中。
…………
文档033-A:在首次观察后,hutchinson教授所做出的汇报。
hutchinson教授:每一个上过学的孩子都知道2加2等于4,这种不可改变的数学数字顺序和数值是所有以逻辑为基础的系统的基石。我们知道在2之后是3,在3之后是4。这条公式证明的就是我们在某个地方丢掉了一个数。试想一下我们所有的科技都是建立在一个4后面是6的认识之上。我们只是单纯地不知道或者是认识不到有5的存在。这就是这条公式所证明的要点所在,我们丢了一个数。
hutchinson教授:我没办法告诉你为什么手工制造的牛皮纸会有最好的效果,我只能推测它以两种方式取代了数学预测性。第一是,这种在制造过程之中因为人类的错误而造成的不规则抹消了所有能在机械制品之中找到的规则性。第二则是,这种不规则的边界似乎以某种方式迷惑了它,因为它看起来就像是被锁住了并且正在寻找一个可辨认的模式来作为一个逃脱舱。然而我会说,我不认为它应该被留在任何表面上超过数天。它最后总能找到某种形式的。
hutchinson教授:我不认为它“摧毁”了任何东西,我认为是它试图将自己整合到我们的系统之中而我们的系统无法容纳它。这就像是试图将一本书硬塞进一个已经塞满的书架中一样。如果你有一把锤子,你将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是书架最后会爆炸。如果它逃进了互联网,我们可能会在几小时内经历一次It基础结构的完全崩坏。
…………
文档033-q:实验结果,通过实验033-delta 5。
Scp-033被写在了一张标准的8.5x11英寸工业制造复印纸(以下称为x1)上,一张一样的纸(以下称为x2)放置于它30cm远处。
80秒后:构成Scp-033的符号开始出现在x2上,x1没有变化。
160秒后:整个Scp-033公式出现在x2上,x1没有变化。
320秒后:x1,x2皆变湿,公式仍然可见。
640秒后:x1大约变成1分水(很明显)5分纸浆般物质的实体,仍占据8.5x11英寸的平面,符号开始变得不可辨识,x2仍是湿的,符号可见。
1280秒后:x1再也不可见。液体部分蒸发,类纸浆部分明显升华。x2大约变成1分水5分纸浆般物质的实体,仍占据了8.5x11英寸的平面,符号不可辨识。
2560秒后:x2也不再可见,液体部分蒸发,类纸浆部分明显升华。
第186章 联邦六部发展史(上)
与云铭的回忆近乎一致,夏阎对神雾的描述和Scp-033的特性有着极高的重合度:
“神雾是很难被记录下来的,除了因为它会在纸张上自动褪色,神雾本身的化学式也是一串极其复杂的符号合集,普通人根本没可能理解的了。”
“虽然人类在这四十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对神雾的研究,但出于它的复杂性与危险性,我们对神雾的了解还是粗糙且肤浅的。”
“可至少在一零年后,神雾和能力者之间存在重要联系这一点就已经被联邦高层所掌握。哦,那时候还没有地球联邦,它的前身叫联合国。”夏阎的讲述渐入佳境:“意识到神雾这个转变人类命运的契机,各国迅速整合了全球最杰出的理化科学家与工程师,不计成本的投入人力物力。终于在短短两年后,在北极圈内的西伯利亚平原上,建立了能力者工坊。”
“你是说,人类可以像工业生产那样大批量的制造超能力者?”听到工坊一词,云铭立即想起了白天他被困须弥座时,看到的那些被浸泡在海水中的巨大机床。
夏阎发出一声惋惜的轻叹:“已经是过去式了。二十一世纪的前三十年,核级满地走,龙级多如狗这个形容或许有些夸张,但高阶能力者的数量着实不少。现在嘛……”
“从工坊里走出的能力者,大部分都葬身在火种战役里了?”除了这个理由,云铭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导致了高阶能力者的青黄不接、后继无人。
“那确实是一方面,如果没有众多高阶能力者的牺牲,人类未必就能取得最终胜利。”夏阎顿了顿,说出了下半句:“而另一方面则是,人类的胜利带来了堪培拉上空巨型空间桥的关闭。”
“最大最粗的神雾传递通道就这么没了。”
至此,云铭已经完全获悉了能力者的兴衰之路:“难怪。神雾是地球上不存在的元素,人类暂时无法通过现有的技术手段合成它,神雾的唯一来源还是提炼分离大气。”
“对啊,神雾乘着全球季风飘的到处都是,再通过人的呼吸、皮肤接触以及食物摄入富集在人体内。当神雾含量达到一定数值时,就有很大概率进化成能力者了。”
“那岂不是说,人人都有成为能力者的可能?”
夏阎摇摇头:“堪培拉空间桥维持了近二十二年,经过计算,飘逸过来的神雾总量平均下来远远不足以让每个人都觉醒异能。何况现在大气中的神雾得不到补充,全球能力者已经面临死一个就少一个的困境了。”
一旁的叶莲娜插嘴道:“比如我们复兴组织,之所以会有昼夜晨昏四大高手的设定,是因为组织最强盛的时候龙级及以上的能力者多达十余人,个个声名在外。组织选其中最强的四人,领了昼夜晨昏的名号。而现在,方便露面行动的也就剩四个龙级,倒是不用争这封号了。”
“听起来真像玄幻修真小说里灵气枯竭的设定呢。”云铭这样想着。
被自己人掀了老底的夏阎打了个哈哈,把这页翻过去了:“对了,发生变化的不只有人类,地球生态圈都受到了神雾的影响,许多动物植物都因此异化。”
“那头加坦杰厄就是吗?”
“加坦什么?哦,你是说克拉肯啊,它是从马尼拉五号井入侵世界的外星生物,不是本土变异的。”
借着这个当口,夏阎又给云铭普及了异能生物的等级划分(详情请见第一百四十五章)与来源。
排除外星入侵这一选项,地球土着怪主要可分为三种来源:神雾催生、远古遗种、帝王计划。
阅片无数的云铭接受起来更容易了,因为所谓远古遗种就是《金刚.骷髅岛》的怪兽宇宙世界观;帝王计划则是一帮科学疯子的穷途末路之举(详情请见第五十三章)。
当然,帝王计划的负责人名叫芹泽博士这一点还是让云铭暗暗吐槽了一会儿的。
“简单来说,我以后如果碰到奇形怪状的生物,要么是正常动植物接触神雾后变的怪兽,要么本来就是怪兽,要么就是人造怪兽喽?”云铭总结了一下。
“还有一种可能,你遇到的是混合种。”夏阎的言语在云铭听来近乎恐吓:“觉醒异能的古代怪兽或者经过人工改造的古代怪兽这种特别危险的类型。不过它们的数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被你撞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呵呵,我没那么好运。”云铭笑着回应道,此刻的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到底立下了一个多么糟糕的Flag。
“确实,和能力者一样,异能生物的数量增长也随着堪培拉零号井的关闭而拦腰截断,更别提许多兽灾报告后,IFEb就派出行动队把它们捉了,野生的异能生物你大概率是遇不上的。”
云铭感觉今晚光新鲜的名词就听了不知道多少:“IFEb……是类似btS的组织吗?”
“这个问题……”夏阎望向许久不曾开口的濮车侍:“交给六部的内部人士如何?”
“咳,”濮车侍清了清嗓子,倒也没推辞:“IFEb,Institute for Extraterrestrial biology,异星生物研究所。与时间监察局btS一样,同属联邦六大特别部门。”
“虽然它的部门名称里带了异星两个字,但其实IFEb调查、关押、监控、研究一切非正常生物,无论它们的籍贯何在。”
“总之,和btS相比,这个部门的人手之充沛,资金之丰富,管辖范围之广阔,都堪称天妒人怨。”
闻言,云铭狐疑的问向夏阎:“造成这种差距的到底是IFEb太吃香,还是btS太废物?”
夏阎秉持着中立客观的态度回道:“二者兼有。”
“源源不断的兽潮冲击是唯一能够威胁到所有神雾井稳定生产的东西,因此了解这些生物十分重要,联邦的十二位内阁成员都很乐意为IFEb的研究泼水般的撒钱。”
“但对btS的投入就几乎看不到任何回报了。过去四十年里,登记在册的穿越者,无论时间还是空间,加起来也不过数百人。其中还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人的穿越时间点在火种战役期间,没等到战争结束就死了。”夏阎咂咂嘴:“恕我直言,他们虽然来自天南海北,但都很普通,对联邦乃至整个人类族群都没啥大用。”
“呃……”云铭倍感压力:“你们本就不应该对穿越者寄与那种厚望啊……”
“和帝王计划通过审批的理由一样,狗急跳墙嘛。”濮车侍无奈的摊开双手,他也知道btS的创立初衷相当滑稽:“也是二十一世纪初,人们当中出现了穿越者,肉身穿越的和魂穿的都有。政府找到了他们,希望利用不同世界的知识与力量,击败外星侵略者。”
“随着穿越者人数的增加,联合国索性搞了一个全球性的灯塔计划,这也是btS的前身,旨在吸引穿越者主动自曝,加入该计划奉献自己的心智。”
濮车撇撇嘴:“反正从结果来看,这个灯塔计划不如改名叫灭蚊灯计划,穿越者死了不少,但丁点成果没有。”
“话也不能这么说。”夏阎安慰道:“维京海盗和古埃及人的出现,极大的填补了史学界的空白。”
云铭更加疑惑了:“那既然穿越者无用论已经得到了证实,那还在战后正式设立btS取代灯塔计划干嘛呢?”
“因为偶尔也是有一些不得了的家伙穿越过来的。”濮车侍回忆到:“我看过btS的档案,里面有吸血鬼和魅魔的记录。”
“你完全就是把btS档案当《聊斋志异》看的吧?!”
“总之,联邦那边一直是抱着“万一btS有什么意外收获”这种投机心理去维持时间监察局的,但确实btS除了守护彩票获奖的公开公正外也没别的功能了。”
“一穿越就去买彩票是什么人类不分地域与种族的通病吗……”
“当然也有藏得深的。二十年前有一个从2043年回到2023年的时间穿越者,他穿越不久就疯狂借钱斥巨资买地买房,这么反常的现象当然引起了btS的警觉。btS某任前部长亲自带人将其摁住,维护了龙郡楼市房价的稳定。”
“那是好事啊。”
“几年后这位前任部长进去了,罪名是恶意炒房、屯地,暗箱操作,名下多个皮包公司,暴力强拆征地等等。”
“……靠!”
濮车侍惨兮兮的念叨着:“现在知道为啥btS在联邦内越来越边缘了吧?”
云铭:“呵呵。”
第187章 联邦六部发展史(中)
“所以,历任btS的部长都有分辨普通人和穿越者的能力吗?”云铭想起了他和btS众人初遇的那场伏击战,依稀记得陆隐管自己叫“感知之人”。
“btS成立于2025年,距今二十四年,已历九位部长,现任部长陆隐是btS十代目,也就是说这个部门平均两年多一点就换个当家的。”濮车侍如数家珍:“这十个人中也就前几任和现任有那个能力吧。”
“难怪我们初遇那天,btS还需要你假扮病友来和我进行二次接触与试探。”现在想来,这种话聊式识别方式其效率和准确率无疑都是很低的:“那其他部长的任期上你们是靠什么识别穿越者的?”
“我记得之前在九分部,我好像跟你说过。”濮车侍提醒道:“在你之前,btS已经足足十五年没有抓住过一个穿越者了(详情请见第十七章)。”
“啊,合着这就是十多年不见穿越者的原因啊。”云铭大力抨击btS自上而下的尸位素餐。
“应该说是恶性循环吧。从本世纪四十年代开始,穿越者的记录报告就越来越少了,相应的btS内渐渐不再强制要求必须有识别穿越者能力的人员上岗,这又导致行动处更加抓不到人,所以……”
云铭揶揄道:“久而久之,等btS传到陆隐手上时,已经变成政令不出上海,分部就剩一座,主要职责是护卫二号井,挂羊头卖狗肉式的虚名组织了?”
“呃……你概括的很好。”
“其实,这几年btS在陆隐的把持下,有回光返照的势头。”夏阎作为长期卧底,在btS副部长这个位子上潜伏了五年之久,前后迎来送往三任部长,已然是三朝元老:“陆隐二十一岁便执掌联邦六部之一,虽然有祖辈与父辈的荫蔽在,但这个年纪官居如此要职还是太过份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陆隐非但没有遭人弹劾,反倒在btS里站稳了脚跟?”
“我们常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话反过来也是成立的,现实就是……陆隐很有能力,btS在他手上固若金汤。”
“陆隐做了什么?”这话不是云铭问的,而是濮车侍。
他作为濮家质子被家族派来监督二号井的风吹草动。这等差事固然重要,却远离权力中心,在本家内部和流放也没什么区别了。接待濮车侍的btS前任部长岂能不知道濮家的用意,将其安置在本部闲职上做个吉祥物。直到半年后,新任部长陆隐走马上任,设立九分部,调拨了一部分本部人马过去,濮车侍便在其中。
因此,改行在九分部担当刑讯官的濮车侍对总部的现状不再拥有直观了解了。他知道九分部就是个大型练兵场,也知道一批又一批的兵员会被投入二号要塞的对外星生物作战中,可他确实不清楚二号井的具体情况。
而这,恰恰是身为副部长的夏阎所熟知的。
“他开发出了一套作战方式,用于应对外星生物入侵。”夏阎沉声道:“这套战法本身没有名字,但在不久前,我得知它以btS模式这一称号在联邦高层中传开了(详情请见第一百一十三、一百一十四章)。”
随后,夏阎向两人解释了何为“btS模式”,只是在他说完后,云铭、濮车侍,甚至局外人的叶莲娜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理解,如果只是单纯的人海战术,联邦高层不会看重陆隐的研究的;而且客观来说,试验前期的牺牲是为了后期要塞的安宁稳固。”云铭企图平衡理智和感情:“但不可否认,一次次实验结果和数据都是靠着人命堆出来的。”
濮车侍的情绪更加激动一些。那些阵亡在二号要塞底部的士兵中有他在九分部里结交的友人,濮车侍并非不能接受故人的离世,他只是觉得他们的死亡缺少价值。
“也许,当成熟的btS模式在全部四十九座神雾井全面展开后,它真的能保证要塞与要塞守卫军的安全。”这是叶莲娜首次在这场交谈中发表意见:“不过我个人在情感上很难接受。”
“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夏阎轻轻点了点头,不予评价:“可能是身处总部的我们长期亲临与外星生物交战的第一线,所以对死亡更加麻木。”
夏阎的潜台词是,btS高层内部对陆隐的举措是知情且同意,甚至支持的。
“钟义、童辛成和侯霄也是吗?”濮车侍念出了几个名字,他们分别是btS总部的行动处处长、保卫处处长和九分部的分部长。
“别怪他们,陆隐所做的一切不可能全出自他自己的意志。btS模式或许诞生于他那天才般的大脑,但他背后一定有人点了头。”夏阎叹了口气:“大家都很有压力,尤其是栗山佳子。”
濮车侍懂的很快:“我快忘了,她是后勤处处长。”
“没错,负责新人招募的是她,她……身不由己。”
“我不知道她原来对陆隐死心塌地到这种程度。”
“哦?不,这你就完全想错了,栗山佳子的压力大部分是她的家族给的,与陆隐无关。”
“樱郡大阪的栗山家吗……果然天下氏族豪强心都脏。”濮车侍此话似是故意把自家也给骂进去一般。
云铭掐指算了算时间:“你刚刚说陆隐是二十一岁当上btS总部长的,又花了两年多来推行btS模式,这么说他今年不过二十四岁?我以为他面相年轻只是异能导致的。”
“高阶能力者的寿命确实比普通人长大约三十到四十年,如果无病无灾,鬼级及其以上等级的能力者活过百岁并不困难。相应的,从面容去判断一个高阶能力者的年龄不会太准确。”夏阎解释后,末了又补上一句:“我三十四岁,这个年龄段本就不好看脸识岁数,上下浮动五岁很正常,不牵扯到异能。”
“我记得钟义是三十二岁,和你差不多,但你们俩看上去就像我和濮车侍的同龄人。”云铭望向身侧:“你呢?”
濮车侍拍拍胸膛:“二十五整。”
“这具身体已经二十七岁了,但我的真实年纪也是二十五。”云铭用右手比了个手势:“十九岁穿越,在这儿待了六年。”
“十九岁?那你岂不是刚上大学就过来了?”
“是的,我一直想回到自己的世界,但没有任何头绪。当初爽快的同意加入btS也是抱着收集资料,借助时间监察局的力量回家。没想到才入职一天就遇上了暗军攻打,背井离乡不说,刚刚还得知了原来btS就已经自身难保了……”
“别灰心。”濮车侍给云铭打气:“btS虽然不负责这类穿越性研究,但联邦内一定是有的。”
“而且我们的世界存在各式各样的异能。”夏阎提供了一个新思路:“也许未来你就会结识一位能够帮你返乡的能力者。”
云铭苦笑道:“但愿。”
场面有些冷,还是叶莲娜出声打破了沉默:“其实btS并不是联邦六部中境遇最差的。不管怎么说,btS目前还能保持独立部门的编制,而工坊已经在解散边缘了。”
“是那个设立在西伯利亚的能力者大本营吗?”
“对,它现在又名杜金卡十号要塞。”
杜金卡,俄罗斯港口城市,位于西伯利亚的叶尼塞河下游右岸地区,是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泰梅尔自治区的首府,其港口建立在北极圈内。
“听起来和btS的经历差不多啊,也是部门转职去了。”
“你把工坊的历史想得太简单了。”叶莲娜是雪熊郡出身,对工坊的过去如数家珍:“火种战役之后,联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十二位内阁成员瓜分了土地与四十九座神雾井。”
“批量制造能力者需要使用无数的神雾药剂,工坊当初建立在杜金卡的一大原因就是这座城市远离战争前线,并且拥有十号井。”
“问题在火种战役末期就初现端倪。彼时,人类已经收复了除大洋洲外的所有失地,各洲的神雾井也相继落入人类手中,杜金卡十号井不再是最重要的神雾产地,连带着工坊的地位也跟着下降。”
“随着各地要塞纷纷建立,工坊不再特殊,成为了那四十九分之一,彻底失去了存在意义。”
“工坊的衰落并非因为神雾资源枯竭,而是其它神雾井的崛起。”云铭好奇道:“照这个发展趋势,工坊应该在联邦成立后几年内就被裁撤啊,人员直接编入杜金卡十号要塞。这种部门结构调整与之前并没有本质区别。”
叶莲娜笑了笑:“但是显然,联邦内阁们不是这么想的,不然罗蒙洛索夫不会每次一提出裁撤工坊的建议,就遭到另外十一名内阁成员的联手反对了。”
云铭记不住全部的联邦内阁成员,但这个名字他绝对有印象:“雪熊郡领主很想对工坊下手?”
“当然了,工坊一旦成为过去,他就是唯一的既得利益者。”叶莲娜拨开海风吹散在脸上的浅金色长发:“杜金卡十号要塞是火种战役时期,各大国合力建设的,严格来说算联邦资产,并不归罗蒙洛索夫独有。因此,每年十号井的神雾药剂产出都要分配给当年几个大国的继承者。”
“听起来像股东出资,年底分红。”
“对,就是这样。”叶莲娜很满意云铭的比喻:“但罗蒙洛索夫肯定不愿意啊。明明杜金卡十号井在自家领地上,为什么出产的神雾药剂还要吐出去给别人?”
“所以他想和其他股东商量,购买别人手中的股份,自己一个人百分百持股?”
“嗯,他自然不会成功。联邦内阁成员都不傻,工坊的存在相当于每年都在给雪熊郡的总体神雾药剂产量放血,间接削弱了罗蒙洛索夫的实力。要知道,雪熊郡幅员辽阔,坐拥五座神雾井,这是其他领主无法比拟的巨大优势。”
云铭挠挠头,他感觉今晚收获颇丰,这些情报看似无用,但难说会不会在以后派上用场:“btS和工坊还真是六部里的难兄难弟,一股在传承中落寞、在落寞中传承的意思。除了IFEb,六部里还有明星部门吗?”
第188章 联邦六部发展史(下)
夏阎迟疑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异星生物研究所在六部里一枝独秀,很大的原因是其与神雾井的安全生产直接挂钩,是各领主统治的命脉所在。”
“至于IoS、tdN、阎罗殿,肯定不会有这种地位了。”
云铭很是不耻下问:“这三个部门是做什么的?愿闻其详。”
“通俗来说,这三家分别是警察局、网监组和监狱。”
“IoS,Investigation of Supercriminals,中文全程是联邦超能力罪犯调查署;tdN,the department of Night,简称夜部;阎罗殿,我们一般习惯性地只喊前两个字。”
“顾名思义,IoS和阎罗是联邦政府暴力机关,负责能力者罪犯的抓捕与关押;夜部的职能就很有意思,它负责向公众隐瞒一些不方便公开的事情,就比如超能力。”
“其实阎罗在设立之初,联邦给它的定位还是关押外星囚犯的场所,但很快它就营业起副业了,一些人类中的能力者也会被送到阎罗进行收押。”
“不对啊,我记得当初在西哈努克港,钟义还放出了几个能力者和拜因交战呢。”那一晚的能力者乱斗云铭还记忆犹新:“他们为什么不用被关进阎罗?”
“因为不值得。”夏阎轻描淡写的说道:“这种能力者罪犯最强不会超过鬼级,地方上的监狱就拥有收容条件;而有资格被关押在阎罗里的,无一不是除了此地就极难找到收容处囚禁他们的强大怪物。”
“明白了。”
提起夜部,濮车侍想起了些东西:“对了云铭,你可能不知道,几天前的btS总部大战影响不小,网络上的风声就是被夜部压下去的。最后官方给出的解释版本是高楼火灾。”
“与你们相关的事件并不止这一起。”夏阎补充道:“抢劫种植园、横冲直撞曼谷市区、盗走海崖号、偷开腕龙号,给你们擦屁股的除了夜部,还包括宝象郡总督雷蒙德、神眷者戈登.加德纳,以及复兴组织。”
内心的骄傲不可以表现出来,这点云铭是懂的,因此他嘴上说得是:“形势所迫,我们也是一步步被逼出来的……”
“放心,我今晚又不是代表复兴组织来找你们兴师问罪,只是感叹一下你们闹事的频率和烈度。”
罪行累累的云铭和濮车侍对视一眼,双双闭嘴装傻。
“但不得不承认,你俩再加上钟义,你们仨的运气着实不错。”btS三人组近期经历的曲折程度令见多识广的夏阎都啧啧称奇:“虽然你们无意中搅进了几个庞然大物的角斗中,结果居然是三个人不光全程参与还都功成身退了,甚至连IoS东南亚分部对你们的缉拿行动都因为分部长的意外死亡而暂时搁置了。”
“你知道这事儿吗?”云铭向濮车侍求证,后者立马大幅度摇头以示回应。“第一次听说。”
“我想此事应该也与你们无关。”夏阎透露了更多案情细节:“哈迪.赫德,IoS东南亚分部部长,鬼级能力者,今天早晨夜部的人在马尼拉湾的海滩上发现了他的尸体。”
“今天早晨?马尼拉湾?”云铭和濮车侍先后反应过来,他们联想到了同一个人。
“尸检报告称其死亡的具体时间为早上八点左右,那个时候,你俩一个在须弥座一个在飓风号,想作案也没有条件。”夏阎话锋一转:“但钟义就没有不在场证明了。”
“你觉得是他杀死了哈迪.赫德?”
夏阎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开始我是那样想的,但细看尸检报告,哈迪.赫德死于利刃割喉,这明显不是钟义的惯用攻击手段;何况平心而论,我不认为钟义会是灯光师的对手。”
“灯光师是哈迪.赫德的外号?”
“同时亦是他的异能。一个使用光线作为武器的鬼级能力者,几乎不存在被同级且只擅长近战的钟义击败的可能。”
濮车侍不解:“那杀死哈迪.赫德的人到底是谁?”
“目前还是悬案一桩。”夏阎摸着下巴揣测道:“现在东南亚政局不稳,各方都在观望,这起谋杀大概率只能先放着了。因为谁也不知道哈迪.赫德之死背后会牵扯出什么,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不了了之。”
云铭一时沉默不语,哈迪.赫德死的离奇又巧合,这种一环套一环的计划布局令他想到一个潜在对手——神眷者戈登.加德纳。
“不过你还真厉害,人是早上死的,晚上你就拿到尸检报告了。”濮车侍被复兴组织的消息之灵通小小震惊了一下。
叶莲娜介绍道:“那当然,夏前辈是组织的特工之王,手头上处理着无数情报。”
“那么,特工之王,你能告诉我徐惜和姜瑶的情报吗?”云铭冷不丁提及了暗军的两人。
“这两个人怎么了吗?”夏阎故作不知。
云铭也在装蒜:“没什么,如果没有就算了。”
两人目光交错,几秒钟后,夏阎开口道:“当组织接到有关徐惜的下落,我会尽快通知你。”
“多谢了。”
这就是默契:夏阎没有提到姜瑶,云铭也没有询问,两人已经通过这简短的对话知晓了对方的态度。
“果然瞒不了太久,哪怕姜瑶的尸首没有漂到岸边被人发现,潜水服口袋里的双份装备我也根本无法解释。当初获救时太激动,兴奋之下居然忘了把多余的给养处理掉,真是失策!”云铭在内心默默检讨自己善后工作的失误。
“可怕的心理素质。明明在不久前杀掉了同伴,之后却能一脸平静的打听死者安危,故布疑阵不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吃饭聊天玩游戏。现在更是被我当面拆穿也不动声色、毫无破绽。此人在穿越之前究竟是干什么的?绝对不可能是普通大学生!医学院法医在读,还是警官学院刑侦专业?”夏阎亦在猜测云铭的过去。
甭管这两人内心戏多么丰富,有一点还是在无声中达成了统一,那就是双方都把在逃的徐惜列为共同的敌人,夏阎也许诺第一时间告知云铭她的动向。
“对了,夏阎,有件事我和云铭都想知道。”濮车侍问了个早该来问的问题:“这艘船开往哪里啊?”
“现在飓风号在以正常航速向南行驶,预计两天后到达苏拉威西,之后我们会在当地再做打算。”这次回答他的是叶莲娜。
“我们还要在船上待上两天?”云铭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他的心理倾向。
“啊,你不喜欢坐船吗?其实我也对游轮不感冒。”濮车侍附和道:“没什么意思。”
“不,我是想说,我从没坐过游轮,而且还是这种豪华游轮。”云铭向濮车侍投以鄙视权贵的目光:“这两天我要抓紧时间,好好体验一下人上人的感觉。”
“没问题啊。”夏阎一口答应下来:“飓风号虽然在火力上匹敌巡洋舰,但本体仍是一艘观光游轮,内部娱乐设施齐全。这次航行没有载游客,所以剧场和自助餐厅是不开放的,但赌场、放映厅、按摩馆这些体量较小的设施完全可以对你一人开放。”
“我可以这么任性吗?”云铭感觉自己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连带掉下来的还有筷子小碗葱姜蒜。
“完全可以,这点小事我能做主。”
“云铭,在你开始享受之前,我提个建议。”濮车侍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过八点半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样,但我是真的有点饿。”
“那就吃呗。”云铭按动方向键,轮椅“吱溜”一声拐了个弯:“走着,回房间让女仆团上菜。”
云铭和濮车侍离开了甲板,留下的夏阎与叶莲娜继续练习草木皆兵的技能。
回房间的走廊上,濮车侍压低了嗓子:“云铭,现在我们甩开别人了,要说说经历总结和未来规划吗?”
“不用,我们还要留在飓风号上两天,会找到交流机会的,不急于一时。而且,我需要好好捋一捋思路,之前我就感觉我们所经历过的一切背后都存在一只推手,刚才与夏阎和叶莲娜的交谈让我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好。”
第189章 神殿
九月三日夜,八点五十分,龙郡上海,神殿酒吧。
此酒吧名字起的甚是响亮,绝对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尽管“神殿”这个名字不由得令人浮想联翩,比如北欧或者希腊的神话传说,但酒吧的装修风格却是规矩的中式风。不仅如此,这酒吧走的也不是当下最时兴的搞某种主题酒吧那个路线,这里是肯定看不到五花八门的cosplay的,酒保与招待都是寻常的白衬衫搭黑马甲,客人也不会打扮成妖魔鬼怪来消费。
综上所述,这就是家普通的酒吧,或许它的主人是一个深度中二病,这也是个对酒吧名字来源的好解释。
…………
如果各位看官对上述文字感觉到眼熟,既视感非常强烈……那就对了,因为这两段是我从本作的序章那儿复制粘贴过来的,就改了个时间。
八点来钟这个时间,属于“夜生活还没开始”那一档,不少都市人还在加班呢,一般的酒吧这会儿不会正式营业,神殿酒吧也是如此……但这并不妨碍狴犴无视了店门口挂着的“休息中”的牌子,轻车熟路的踏进酒吧。
他甫一在吧台边坐下,一杯酒水就推到了他的面前,自然是狴犴常喝的,随酒一同到来的还有酒保那不含恶意的嘲讽:“狴犴,你知道吗?你每次打开酒吧大门的姿势就如回到自己家般潇洒。”
“哼哼,那是因为我每一次来到神殿,要么踌躇满志要么得胜归来。”狴犴无疑跟酒保很熟络,玩笑也是说开就开。
“那么,我亲爱的战神殿下,既然你攻无不克战无不取,麻烦你把几年来的酒水钱结一下好不好?”
狴犴的表情从春风得意到面露难色的转换速度堪比川剧变脸:“你……这……”
“好了好了,没打算让你真的付钱。”酒保目测年龄在四十岁上下,是个成熟温和的中年大叔,却意外的很喜欢拿年轻人打趣:“谛听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过,你来喝酒不用自掏腰包。”
“哈?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能告诉你么?我都怕你知道了这么个大利好,真把神殿当家住,宿醉成为日常。”
“我可不是那种性格恶劣、三杯下肚就打老婆抽孩子的醉鬼,我喝酒一向很有分寸。”狴犴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顺带一提,那种人渣我杀过好几个,第一个就是我亲爹。”
这种孝子发言没有引发酒保一丁点的触动:“这点我承认,但老实说我觉得你喝与不喝在行为上表现出来的区别并不大。”
狴犴想了几秒才品出此话里的意味:“河伯啊,你在说我平常的言行举止就很疯疯癫癫吗?”
“不,现在的你就很正常。不过每当你出任务的时候,那精神状态就像喝高,但又没完全高一样。”河伯好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差不多相当于微醺。”
“具体表现呢?”
“话多、嘴碎、还爱生事,明明是简单的杀手任务,你非要自作主张的跑去和目标聊几句。”河伯曾经也是和狴犴一起搭档出过任务的,但仅有那一次而已,原因嘛……懂得都懂。
狴犴再度举杯来掩饰尴尬,待酒杯放下,他的措辞也准备好了:“没那么难理解吧?很多杀手都有自己的做事风格,比如在尸体旁留个言、刻个字,或者取走特定的某个器官。话聊也是我的风格。”
“你说的是开膛手和十二宫,他们跟你有本质区别。虽说你们同为杀手,但你更像是穷尽一切手段也要将他们逮捕归案的人。”
“不不,”狴犴摇着头念道:“在我这里没有逮捕归案,只有就地正法。”
在狴犴与河伯唠嗑之时,酒吧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今夜光临神殿的第二位客人是名女性,面容娇好、身材火辣,举手投足之间有万种风情,是个大明星级别的美女。
“两位,我来晚了吗?”女人在狴犴身边的空座上坐下。
“那倒没有,谛听约的时间是晚上九点整,你还来早了。”狴犴看了看时间:“不过你一般都喜欢提前十到十五分钟到的,今天却是踩着点。遇上什么事儿耽搁了吗?玉藻前。”
“你在关心我吗?”玉藻前没有回答,反报以狴犴一个能让世间任何男人,可能还包括女人都神魂颠倒的微笑。
“玉藻前,放弃吧,都试过无数次了,你的异能对狴犴是无效的。”河伯是偏过头来说话的,他对玉藻前的诱惑可没有免疫能力。
狴犴得意洋洋的从吧台里取出几包坚果零食,一半丢给玉藻前,一半自己拆开:“河伯说的没错,毕竟我可是正义化身啊。”
“嘁,”玉藻前不爽的撕开零食包装袋:“要不是我知道我的异能可以无视性取向,我就该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Gay了。”
“哈哈哈哈,我可真抱歉啊。”狴犴不以为意的笑笑,把话题拉回到正轨:“飞机晚点了吗?”
“飞机倒是难得的准点,”玉藻前也向河伯要了杯喝的:“不过出机场时遇到点小麻烦,我的行程八成被公司那边的人泄露出去了,而粉丝又太热情。”
河伯饶有兴致的打听道:“可以啊玉藻前,你出道不久就有了这么大的声势,星途一路璀璨啊。”
“反正我是觉得不自在,如果不是谛听的安排,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进娱乐圈的。”玉藻前吐出一个字来:“脏。”
狴犴认同的点点头:“脏就对了,不然谛听把你运作成当红小花干嘛呢。你打进名利场内部,组织也好从你这儿获得情报,将那些肥猪宰个干净。”
“不聊这个了。”玉藻前不愿多谈及这个话题:“你上个任务完成的如何?”
“哈迪.赫德死了,两个目标人物成功带回。我出发来这里前两人已经醒了,这会儿鲁大师应该在和他们沟通。”
“你们觉得钟义和凯芙琳.阿丽丝会同意加入神殿吗?”
狴犴与河伯对视了一眼,前者耸耸肩,表示不好说;后者思考一番,给出了答案:“会。”
“理由呢?”
“东南亚政变后,像凯芙琳这样效忠查普曼家族的护卫官就变成了丧家之犬。虽说给我们神殿打工吃的不是皇粮,但对于她这种在IoS有前科的记录的能力者来说算得上是很不错的选择了。”
河伯的分析一贯冷静:“至于钟义……他本来就算是谛听的半个自己人,接受起来会更加容易。”
狴犴伸了个懒腰:“从我个人角度出发,我对凯芙琳这个连环杀人犯可没什么好感,钟义还行;而于公的话,我倒也确实希望组织能招收人手,就凭我、无常和云中君,三个人快杀不过来了。”
“抱怨的话之后再说,九点到了。”河伯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时间,在短针对准“9”字的同时,他从抽屉里取出两张纸条,分部递给狴犴和玉藻前:“你俩的任务。”
神殿组织内部,首领谛听向下传递消息、安排任务的保密手段原始而有效:谛听先将几行乱码般的数字发送给河伯,河伯借助密码本母本,解开且只能解开第一行数字的含义,内容基本上是让其告知被选中的组织成员来酒吧领取任务。
接着,后面几行数字由河伯打印出来交给指定之人,被谛听选中的执行者再利用密码本母本进行翻译,获知任务内容。
而保密环节就在于,整个神殿组织,每个人手上持有的密码本母本都是不同的,并且还在不断变化中。
就拿今夜在场的三人来说,目前,河伯的母本是一本经济学书籍《货币与金融》,狴犴的母本是某期军事杂志,玉藻前的母本则是一篇薄薄的龙郡某地的旅行手册。
短暂一周,长则数月,谛听就会更改所有人的密码本母本,换成菜谱、教科书、乃至小学生优秀作文选,都有可能。
狴犴和玉藻前都受过记忆训练,纸条上的几十个数字两人不消片刻便背了下来。当然,他们的记忆力远达不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不可能将各自的密码本母本通篇记忆下来,所以仍需等两人回到住处使用母本才可破译。
河伯监督他们将纸条阅后即焚,才算完成了他的职责:“好了,你们是准备立即回去翻译密码,还是再喝一会儿?”
玉藻前起身道:“我要走了,公司盯我盯得很紧,我今晚是用了反侦察术才脱身的。”
“我送送你。”狴犴闲人一个,没有顾虑。
“好,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河伯表示理解,想了想又冲走到门边的两人喊道:“狴犴!”
“啊?”
“帮我把店门口休息中的牌子翻过去,神殿……到营业时间了。”
第190章 毒计
九月三日夜,九点一十七分,戈登.加德纳与疯爵抵达了吉隆坡某秘密实验室。奉命固守在此地的龙级护卫官雷吉诺德.桑切斯依照戈登的指示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并在二人进入后继续原地待命。
“你确定你没有弄错吗?”疯爵四下打量着实验室白花花的墙壁:“虽然我对这个宇宙的光怪陆离见怪不怪,但你口中的汲魂者还是太过超出我的想象了。”
“彼此彼此,你原来的世界不还爆发了丧尸狂潮吗?那也是令我难以置信的。”戈登在一块功能区告示牌前驻足:“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一切超自然现象的始作俑者就是来自外星的新元素,神雾吧?”
“当然,异能界基本知识。”
获得疯爵的肯定答复后,戈登继续说下去:“因为神雾的影响,包括人类在内的动植物,都有一小撮个体觉醒了,如同你我。”
“神雾进入生物体内的途径有很多,呼吸作用、外表皮接触、食物链传递等等。而我们都忘了一件事,那就是神雾作为一种元素,它本身是具有活跃性的。”
“类似把一堆金锭贴着墙摆放,几年后墙壁就会被金元素缓缓渗透一样,尽管这个反应过程十分漫长,但它无疑是客观存在的。”
疯爵将想法脱口而出:“你认为汲魂者的异常性质是神雾导致的?”
“虽然没有什么实验数据证明我的观点,但除了这个结论我也想不到什么合理的解释了。”戈登在告示牌上锁定了汲魂者的位置,招呼疯爵继续前进:“这种非生命体异常的例子实在太罕见了,我也只遇到过这一个。”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此刻,两人乘上了一部向下的电梯,疯爵通过电梯下降的速度与屏幕上显示的楼层变化心算出了这个实验室深度惊人。
“用你们龙郡人的一句话来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戈登显然还是个中国通:“查普曼家族四子夺嫡的戏码开始之初,我就发觉此事蹊跷了。”
“四个继承人闹得太过火,为了排除异己连4.23仰光惨案那种事情都做的出来,后面更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这种情况下,乔瑟夫的态度就太奇怪了,他几乎是默许了四个人的同室操戈,对自己骨血的内斗显得毫不在意。”
疯爵并没有觉得此事不能理解:“毕竟那可是乔瑟夫啊,在孤岛上打造狩猎乐园的疯子,习惯性的不把血脉和人命当回事。”
“你这个解释也行,但它却和多年前乔瑟夫的所作所为相悖。”几年来,为了扳倒乔瑟夫,戈登没放过任何一条他的相关情报:“本世纪初,乔瑟夫在火种战役如火如荼的大背景下,依然毅然决然的给自己进行大规模的试管婴儿培育,次子山姆.查普曼和三女塞西莉娅.查普曼就是这么出生的。”
“嗯,这件陈年往事在联邦,甚至全社会都算不上什么秘密。因此你编造了出身,谎称自己是被乔瑟夫在那一时期抛弃的私生子,这个说法真的有人信。”疯爵耸耸肩:“但我还是不明白试管婴儿和汲魂者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就是重点了。你看,四十多年前,乔瑟夫为了一个健康的后代不计成本;而今天,他就能沉得住气坐视儿女们手足相残,你不觉得这个人的前后心态转变太大了吗?”
疯爵闻言拿自己开了个玩笑:“呵呵,说不定他像我一样,也是个借尸还魂的穿越者。”
戈登没接这一话茬:“一定有什么原因造成了乔瑟夫的这种变化,在意识到这点后,我就全力寻找起一切可能的蛛丝马迹。”
“然后你就找到了这个实验室?”
电梯恰在此时抵达了汲魂者所在的楼层,戈登和疯爵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是的,当然这是一个长远的顺藤摸瓜的过程,其中的曲折和艰辛我就不赘述了。”从戈登说话的语气和内容来看,即便是身负极擅运筹帷幄和信息收集的异能“律”,他挖出汲魂者的存在也十分吃力:“当我弄清楚汲魂者的作用后,所有谜团就都解开了。”
“席锋,你觉得,如果一个皇帝可以永生不死,他还会考虑王位继承的问题吗?”
疯爵瞬间就理解了。“席锋”是他在穿越前那个世界使用的名字,在这个平行宇宙唯有戈登一人知晓。
“没有任何一个统治者愿意分享或者放弃权力,乔瑟夫也一样,所谓的继承人不过是大限将至的无可奈何罢了。”戈登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汲魂者已经离两人不远了。
席锋这时候已经可以自行推导出前因后果了:“所以,根据你的推论,时间线应该是这样的。”
“首先,身患遗传基因疾病的是乔瑟夫.查普曼本人而非他的原配夫人,父系染色体才是特里克的病因源头,被盛传不健康的查普曼夫人只是个烟雾弹,甚至替罪羔羊。”
“乔瑟夫对健康的后代有着迷样的执着,因此他在四十多年前用试管婴儿的方法得到了一儿一女。不过他们也是含有遗传致病基因,只是表现为隐形罢了。”
“之后不久,乔瑟夫可能就获得了汲魂者且知晓其功能,因为十年后,他的克隆人威廉.查普曼就闪亮登场了。后者体内的问题基因都被编辑掉了,是符合乔瑟夫要求的纯净躯体,也是夺舍的最好容器。”
“不错啊,除了部分无足轻重的小出入,其他基本正确。”戈登赞道:“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我听莱昂内尔说,你在杀死乔瑟夫前还跟他交谈了一会儿,不会就是刚刚说的东西吧?”
“嗯,一部分,把我和他之间的对话以及我们方才的聊天内容加在一起,就是乔瑟夫整个夺舍计划的全貌和我的分析思路了。”
“哦?”席锋的脸黑了,但旁人根本看不出来(疯爵是印度人,且为深肤色低种姓):“那你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我却从来没听你说过。”
戈登朗声大笑:“六年前我们可是讨论过分工与合作的,我负责智,而你负责武。”
在戈登讲完这句话时,他和席锋也来到了这一层的走廊尽头,汲魂者就在尽头处的手术室内。
打开手术室的大门需要密码与高级研究员权限,这两样东西戈登都没有,但并不阻碍两人的脚步:席锋出手,暴力卸掉了那扇三寸厚的金属水密门。
门后的空间远比戈登想象中的要狭小的多,和一间可容纳四五十人的教室差不多大,汲魂者的巨大机械臂就固定在手术室的天花板上,正下方是它的底座与操作台。
“它的真实模样还真是出人意料的普通,简直和汽车厂常用款没什么两样。”席锋看了一眼,马上做出了这个评价。
“别忘了,它本来就是正常物件受到神雾影响后才转化为异常项目的,外表说明不了什么。”
“也对。”
之后的二十分钟里,戈登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对着汲魂者东摸西敲,而席锋则站在手术室门口,倚着门框无奈的看着。
“你一定要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研究这玩意儿吗?”席锋提醒道:“联邦十二个内阁成员中已经有一半昨晚连夜给帕尔默打电话了,另一半是今天打的。”
“婆罗多郡的艾布拉姆近水楼台先得月,派出的大使已经下榻吉隆坡;龙郡、樱郡、白头鹰郡的来人最晚也在这两天。”
“内阁之外,西欧的洛佩兹家族显示出了一改往常的外交态度,家主修斯之弟柯斯林.洛佩兹亲赴宝象郡,其它各地世家豪强的代表也如同候鸟般纷至沓来。”
“东南亚两郡的局势并不乐观,寂静的冰层下是汹涌澎湃的暗流,你对本土势力的整合力度还是太弱,老实说如果此刻有东南亚大族举起反旗我是一点都不会奇怪。”
内忧外患之下,戈登依然智珠在握,手头上对汲魂者的捣鼓仍是没停下:“这些我都知道。虽然我从来就没准备在东南亚领主的位子上一直坐着,但内外大环境的整体稳定是良性发展的必要条件,我想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从这片土地里榨取到更多参赛筹码,东南亚就必须和平,起码是表明上的和平。”
“那你不忙着处理政务,还花费宝贵的时间在这儿?”
“呵呵,我就是在解决那些麻烦啊。”戈登满意的结束了对汲魂者的检查:“用这台神奇的机器,东南亚的名门望族都会乖乖听话的。”
“噢,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席锋以为自己理解了戈登的计划:“各大家族的掌舵人自然不再年轻,借助汲魂者的力量给自己换得一具朝气蓬勃的肉体对他们太具有吸引力了。”
戈登微微一笑:“席锋啊,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不知所谓的席锋望着戈登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思索片刻后失声惊道:“你想玩调包记?”
“你终于想到了。”戈登点点头:“只要把那帮权贵的灵魂全部换成我们的人,就能兵不血刃的拿下整个东南亚。”
“这也是你从乔瑟夫的所作所为中获得的启发吗?”
“当然不是,在乔瑟夫得到汲魂者之前,东南亚本就是他一个人的东南亚,他这么做毫无意义。”
“恕我直言,这个计划并不符合你的风格,它漏洞百出。”席锋旋即意识到戈登此举后患无穷:“你怎么保证被替换后的角色不被他\/她身边的亲密之人识破?就算瞒得了一世,万一他们脱离你的掌控怎么办……”
席锋说着说着就收声了,因为他发现,这些问题或许存在,却根本无需去解决。
“反正候选者游戏的终局之战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就正式开始了,我本来就没打算瞒过一世。”戈登打了个哈欠,示意席锋打道回府:“四百五十天,对我来说……绰绰有余。”
“虽然疯爵是我的外号,”席锋斜着眼看向戈登:“可我怎么感觉你这个神眷者比我还疯狂呢?”
“哈哈哈哈哈,谢谢夸奖。”
第191章 丧尸星球
(本作“丧尸病毒”的设定借鉴了Scp-008,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你怎么不说话?”
从存放汲魂者的手术室离开后,戈登就注意到席锋有些心不在蔫,这对后者来说是极其罕见的情况。“不会是因为我的夺舍计划而于心不忍吧?”
席锋的反应活像一个上课开小差却突然被老师喊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啊?”
“我问你想啥呢,愣成这样。”
“哦,其实也没什么,一些没用的胡思乱想。”
“比如?”
“戈登,是你那番有关神雾和汲魂者的话给了我提示。”席锋将内心的猜测和盘托出:“我刚刚就在想,神雾这种元素既然连人工制造出来的机械死物都能够影响,那更不要说病毒这种生物了。”
这个思考角度,戈登确实从未想到过:“你怀疑席卷你那个世界的丧尸病毒是神雾造成的?”
“是的。在全球性尸潮爆发后的不久,医学家们就提取了感染源的毒株。研究表明它是一种脘病毒,结构十分复杂,并且其被高度怀疑不是在地球上自然形成的,因为复杂度类似的变异体无法存在于生态系统中。”
“仅凭这点就判断丧尸病毒与神雾有关未免太武断了。”戈登对席锋的观点持不认同的态度。
“当然了,其它方面的证据也是有的。”席锋对丧尸病毒的特性了然于胸:“丧尸病毒,100%的传染性与致死性,通过感染者裸露的粘膜和所有体液进行传播。”
“暴露于该病毒后不超过三小时的感染症状按照时间顺序包括:
1、出现类似流感的症状,发高烧,后期阶段重度痴呆。
2、在最初症状出现并经过12小时明显的痴呆症状后,感染者会昏迷约20小时。昏迷将被视为发病死亡。
3、一段时期内出现散发性的细胞坏死,其中具有某些类似于坏疽的症状。尚存的组织承担原有的功能,具有高度弹性。
4、血红细胞大大增加储氧能力,血流减缓、肌肉的耐力和力量增加。总器官功能衰竭几小时后,神经和肌肉系统仍不受影响。代谢下降到极低的水平,使感染者能在无营养摄入的情况下存活超过十年。
5、高度的血液粘稠度使感染者在受到枪击、穿刺和砍伤的情况下仅产生可忽略不计的出血量。
6、条件反射的行为,运动神经的控制能力,和本能的行为机制被破坏,认知能力严重减弱且不稳定。动物实验中出现过多的脑细胞坏死并处于非活动状态。
7、感染者能适应其受损的神经系统,但仅限于基本的身体活动,包括站起、双腿保持平衡、行走、啃咬、抢夺和爬行。感染者会尽量朝向能与活体人类联系的景象、声音、气味的方向移动。如果感染者与活的人类发生身体接触,会试图摄入目标。
8、压制完全感染者需要对其造成极严重的颅外伤。”
等席锋用临床风的解说方式讲完了这一通后,戈登人都听傻了:“席锋,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对传染病学有远超常人的深入了解。”
“呵,拾人牙慧罢了。当年在曙光四号安全城接受人体改造实验成功后,基地领导人就下令给我恶补了许多有关丧尸病毒的知识,这些东西我熟的不能再熟了。”席锋否认了自己曾经对传染病学存在过系统的学习:“你有察觉出丧尸病毒的神奇之处吗?”
“我对医学完全是一窍不通,硬要我说的话……丧尸病毒感染者前期的症状还类似于埃博拉病毒发作,但中后期的症状完全违反了能量守恒定律。毕竟新陈代谢的水平无论再怎么下降,最基本的身体活动也需要不少能量。”戈登的回答一针见血。
席锋点了点头:“嗯,这点也是我那个时代令所有科学家都困惑不解的问题。但如果,其实那些丧尸化的感染者依然有能量摄入,只是没有被我们观测到呢?是不是一切都说的通了。”
“唯一的可能,大气圈中的神雾就是它们的能量来源。”
戈登沉默了,席锋也一言不发。他们登上电梯,轿厢里一片寂静,直到两人回到地面,戈登才开口道:
“丧尸病毒没那么简单吧?我询问过你多次故乡的事情,你都很逃避回答,使我得不到什么直接有效的信息。但经过和你的聊天与日常接触,我确定你那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不低。”
“你我各自生活的宇宙的历史进程,起码在二十一世纪前,二者大体上是相同的,因此马克沁机枪绝对早就被发明出来并大规模应用了。它的问世意味着密集队伍的人海冲锋战法彻底被淘汰,而后者恰恰是丧尸们唯一的进攻手段。理论上来说,只要弹药充足,一支建制完整的营级、甚至连级的一战军队,其火力都足以吊打十倍人数的丧尸,更别说拥有坦克、重炮、武装直升机的现代军队?了。”
“然而事实却是,你那个世界的人类快被无穷的生存压力击垮了。从2019年的丧尸爆发,到2032年曙光四号安全城沦陷,你引爆核弹头穿越来此,这十二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局势急转直下?”
“不愧是你啊,思维真是敏锐。”戈登的话语确实直指问题核心,席锋也不卖关子了:“你说得一点儿没错,但很遗憾,你的观点立足于逻辑,而我那个世界的丧尸偏偏并不讲究科学。”
“生化危机一向是影视、小说、漫画和游戏的常见创作主题,在这类科幻作品中,现代军队的火力无一例外都被大大弱化了。原因很简单,正如你刚才所说,不削没法儿玩。”
“事实上,第一轮全球性尸潮爆发后,幸存的人类很快就反应过来,组织军队一度夺回了战争主动权。但好景不长,丧尸一方开始出现了暴食者,胜负的天平因此倒向了它们,并且至少在我穿越前都没有倒回来。”
戈登还是第一次听席锋说起这些:“暴食者?”
“嗯,就是人类对超级丧尸的称呼。它们不同于其它丧尸,具有高度攻击性,还会主动袭击并啃食同类。”
“它们比普通丧尸强很多吗?”
“那是自然的。除了远超丧尸平均水平的体能和智力,暴食者们还身负各种奇奇怪怪的天赋,比如分裂、肢体异化、寄生、外表皮硬质化、把自己的骨头像子弹般发射出去等等。”
“就像这个世界的能力者一样。”
“……所以你们其实是输给了那些暴食者?”戈登问了一句废话。
席锋长出了一口气:“它们已经完全不像是碳基生物了,研究员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细胳膊细腿的暴食者是怎么举起数吨重的坦克与装甲车的。”
“更离谱的是,一部分暴食者会展开结界,普通丧尸就躲在保护罩后冲锋。别说子弹这类动能武器,连光、热和冲击波这些没有实体的攻击都透不过去。”
“说真的,在这种鞭挞过去传承千年的科学体系的对手面前,人类还能撑足十二年也是烧高香了。”
“好吧,之前我还一直不明白,你那个世界的科学家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宁可研究成功率极低的人体改造也不选择开发新武器。”戈登的心中升起一阵明悟:“原来高科技武器已经无效了。”
“这就是疯狗诞生的原因了。我是曙光四号安全城所进行的上百次人体实验里唯一的成功样本,但在保留理智的同时,我的嗜血本能却与日俱增。”席锋开始讲述他成为疯狗的过程:“注射进我身体的疫苗,里面含有从暴食者身上提取的病毒原液,我想那应该就是导致我性情大变的元凶。”
“现在的你是一个大部分时间都很温和的人。”
“穿越之前的我可就很暴虐了,沉着冷静是完全和我无缘的形容词,在与丧尸大军交战的时候,我也沉醉于那种肆意砍杀的氛围。”
两人在交谈中不知不觉快要回到研究所的门口了,他们都能看到前方伫立着守岗的雷吉诺德。
“戈登,”距离大门五十米处,席锋叫住了他的接引人:“你知道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带着这具躯体回到故乡,疯爵的异能或许可以终止那场灾难。这是关系到平行宇宙中千万人类生死存亡的至宝,因此,候选者游戏的最终赢家只能是我。”
神眷者戈登.加德纳回过头来。在停顿片刻后,他郑重的拍了拍搭档的左肩:
“我们会的。”
第192章 名梗定位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秘密实验室出来后,戈登.加德纳和席锋就按计划乘车而归,入主乔瑟夫建立在吉隆坡市中心的家族行宫。二人的飞机之前一个从斯里巴加湾出发,一个从马尼拉起飞,他俩在吉隆坡机场汇合后就急匆匆的往实验室赶,根本没来得及接手那座目前已是人去楼空状态的宫殿式住宅。雷吉诺德仍然被安排在原地守着汲魂者,充当这两人驾驶员一职的是鬼级护卫官前原斗阳,此前也是他负责驱车前来秘密实验室的。
连日来的奔波与筹谋令戈登倍感劳累,他想趁着这会儿赶路的功夫在副驾驶座上稍歇片刻,结果闭眼没多久耳畔就传来席锋的大笑。被这放声一笑搅得毫无睡意的戈登索性睁开眼睛,回头便看见席锋正抱着手机乐不可支。
“你在笑什么?怎么前仰后合的。”
不怪戈登惊讶,两人相识数年,戈登鲜少见到席锋这般纵情。后者的长期表情管理虽然称不上古井无波,但也可谓喜怒不形于色。
席锋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水:“没什么,是金发来的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几天前他和云铭在曼谷大桥上短暂的接触和交流。”
“哦对,是我让他整理的。”被席锋这么一提,戈登便有了印象。在神眷者的团队中,最先与云铭打上交道的还是金.瓦拉里洛。彼时,戈登让他把八月二十九日那天与btS三人组交手的经过写个文书呈上来,只是金还没来得及动笔,他就忙于斡旋在暗军徐惜、宝象郡总雷蒙德和艾达.杨各方之中,此事就这么耽搁了。等到金把大部分事宜料理完毕,撰写好事件报告,时间已经来到了五天之后的现在。“一份记录也能这么好笑?”
“你自己看吧,金应该是同时给我们俩发的报告,你刚刚在休息没及时收到。”席锋平复了一番情绪,末了又补上一句:“不过我想你大概get不到笑点。”
戈登狐疑的掏出手机,将金的报告细细的翻查了三遍,自认为找出了席锋开怀的理由:“确实滑稽,那个寡言少语、心性稳重的拜因居然会被对方胡编乱造的奇幻故事所影响,把战斗先机拱手让人。”
“哦?你的关注点在那儿啊?”
“难道不是?”
“我就说你不知所以吧,毕竟是半个多世纪前的漫画作品,哪怕没有火种战役导致的失传,你也几乎不可能知道它。”
席锋此话颇有道理,但戈登其实对那些“奇幻故事”并非一无所知:“如果我没记错,被云铭盗用设定和剧情的那部漫画,应该叫作《JoJo的奇妙冒险》。”
“你居然真的看过那么多年前的漫画?”这回轮到席锋惊讶了。
“当然没有,此前闻所未闻,直到昨晚和云铭聊过一会儿,我才大体了解。”
和金这几天的遭遇一样,戈登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把他对云铭的考校过程向席锋细说,后者并不知道云铭将这套从漫画里抄出来的身份一用再用。
既然提到了,那戈登就索性将云铭昨晚的胡言乱语在此刻重复一遍,这个行为又导致了席锋大笑不止。
“这部漫画在你们的世界很出名吗?”戈登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席锋点点头:“我在高中时代常看,它的动漫与衍生品在年轻人当中很风靡。”
“明白了,不过让你开心成这样的绝对不是漫画本身吧?”
“没错,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到可以一块儿侃大山的老乡,还有比这更让人兴奋到不能自持的事吗?”席锋双目闪亮得发光,这是戈登从未见过的景象。
“等一下,席锋。”戈登止住了他:“你不能仅凭一部漫画就确定云铭和你一样来自同一个平行宇宙。”
“说他与我同源同籍当然缺乏佐证。”席锋不以为意:“但我肯定,相比于我们身处的这个位面,云铭所在的世界与我的丧尸宇宙更为接近。我甚至可以大致圈定他的穿越时间在2015到2025这十年之间。”
“就靠一部《JoJo的奇妙冒险》?”
“足够了。”
席锋并不是一个话多嘴碎的人,不过此时他却打开了话匣子:“在我那个位面,中文网络上一度很盛行穿越文,继而很多文章里发展出了快速识别穿越者的办法。”
“不过,那些办法总归时灵时不灵,使用限制太多。比如……”席锋沉吟片刻:“戈登,前原君,我问你们,奇变偶不变的下一句是什么?”
“呃……”戈登和前原斗阳面面相觑,实际上他们连问题都没听懂。
“答案是符号看象限。看吧,你们俩的汉语使用都很娴熟,但只要没有在中国读过中学这个经历,这种问题是几乎不可能答上来的。”
“哦……”坐在汽车前排的两人懵懵懂懂。没等他们消化掉席锋的话语,后者的问题接踵而至:
“2010年美国的报警电话是多少?”
戈登和前原斗阳一如既往的说不上来。在这个平行宇宙,美国已经更名为了现在的白头鹰郡,至于类似火警、急救这些公共求助号码则是全球统一的,曾经各地的号码已经作废数十年,席锋的问题完全是在刁难人。
“你们不可能答对的,因为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过911,世贸大厦毁于外星人的炮火而非恐怖分子劫持的飞机。”
眼见两个当地土着一脸的困惑,席锋不得已向他们解释了美国历史上着名的“911事件”。
“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了。”戈登率先回过味来:“单个问题的提法是有限制的,而多个问题就可以缩小时间和空间的范围。”
“是的,以我刚刚这两个问题为例,如果你们回答正确,至少可以让我确定两点:一,你们俩大概率是中国人;二,你们的穿越时间点在2001年九月之后。”席锋顿了顿,稍后补充道:“我还可以依此判断出你们的学历至少是初中以上,因为一个在中国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文盲穿越过来,自然既没学过三角函数,也不了解大洋彼岸的国度。”
“这部漫画能起到这种作用吗?”尽管前原斗阳就来自樱郡,但他尤是不信《JoJo》的功能。
席锋笃定的说道:“完全可以。事实上,我的定位依据并不是漫画本身,而是它带来的互联网热度,即JoJo梗。”
“在我的印象当中,JoJo在中文互联网的大火始于第五部的黄金之风,时间应该是2018年末至2019年。在这半年里,名场面的衍生作品、片尾bGm、相关表情包层出不穷,是其风头正劲的大热期。”
“我就是以此作为锚点,圈定云铭身份的。或许不同平行宇宙间事物的发展存在差异,所以我将范围放宽到2015年至2025年之间。对于一个梗来说,五年时间足够它过气且永远不会被提起了。哦,“知网是什么”那个梗应该还挺长命的。”
席锋的判断,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他所在的位面,于2019年的六月中旬爆发了全球性丧尸病毒灾害,自此与我们的世界分道扬镳,走上了截然不同的时间线。JoJo梗的火热在席锋的平行宇宙仅持续了半年就因为命运之夜的到来而戛然而止。同理,席锋可能记得上半年出现的“鸡你太美”,不可能对下半年发生的冬泳怪鸽“奥利给”有任何印象。但他的预测没错:今年已经是天临三年了,大伙儿确实都还没忘。
而戈登和前原斗阳,在听到席锋口中的“JoJo梗”一词后就放弃了理解,后面席锋在说什么他俩是一点没进耳朵和脑子……笑死,根本听不懂。
好在,席锋在注意到前排两人没有反应后,很快结束了自说自话:“综上,我认为云铭的故乡和我的原世界有很大的共同点。”
“席锋啊,”戈登揉着脑袋:“你的血缘感应不会出错。这是当初你跟我说的吧?”(详情请见第107章)
“对,我现在能够肯定云铭就是几天前我用异能感应到的参赛者,他和我拥有相同的血。”
“那不就得了,神不会挑选两个来历相同的穿越者作为候选者参与游戏,这点你是知道的。”
“嗯,戈登,你是我的神使与接引人,我相信你。”席锋话音一转:“但老实说,我很想和云铭见个面聊聊天,哪怕我们是下一刻就要刀剑相向的竞争对手。”
“我大概能懂你这种故土情结,龙郡的老话: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戈登想了想,觉得稳住席锋的情绪才是上策:“不过云铭那家伙已经跟着复兴组织跑了,我甚至都不清楚他是如何办到的。”
“再抓他回来已经不现实。但既然你只是需要一个投缘的陪聊,那么非参赛者的其它穿越者也是可以的。”
席锋大感兴趣:“你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吗?”
“不容易,试试吧。”
“有劳。”
“不客气。”
第193章 各自的任务(上)
离开神殿酒吧后,玉藻前在晚十点整回到了剧组的临时住处——位于上海市中心的某高档酒店。
作为一名混迹于演艺圈,且当下正处事业上升期的新一线小花,玉藻前深知:无论是被狗仔、粉丝,乃至对家拍到自己孤身一人来往酒吧的照片,都是不可饶恕的重大错误。倒不是说明星去趟酒吧有多么十恶不赦,只是这个行为足以让好事者大做文章了。因此,玉藻前在这次神殿成员线下聚会上投入了不少功夫。她可没有夏阎的“雾隐”那样的隐身技能,玉藻前完全靠着自身过硬的潜入术与反跟踪术,离开下榻的酒店出去了一个多小时,并且成功伪装了人还在房间内一直没有出过门的假象。
顾不上休息,玉藻前立即从行李箱的夹层里取出一本旅游手册,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将河伯所给的乱码对应的文字在母本上逐个找出。
谛听的信息很简短,也很令人费解。“草垛的后面……什么意思?”
面对这没头没尾的区区五个字,玉藻前犯了难,她甚至以为自己翻译错了,但重复数次结果依然如此。直到几分钟后,玉藻前的眼角余光无意中撇向了房间的墙面。
许多酒店的客房都会在墙面上挂上装饰画,玉藻前所在剧组入住的这家酒店也不例外。在这个房间里,作为室内装饰的画作是一幅《干草垛》。
《干草垛》是法国画家莫奈在19世纪90年代创作的一组油画作品,房间里陈列的当然只是其中一幅的临摹画。玉藻前未有犹豫,马上动手将其取了下来。
“果然,在这里。”
如玉藻前所料,画作背后贴着一张名片大小的黑色卡片。它叫黑信,是一款保密性能极高的信息存储设备,仅被允许使用于联邦六部之中。
“谛听这家伙,多写几个字说清楚点会死吗?”玉藻前抱怨了一番,从手包里拿出一部黑匣,对准黑信扫描:“不过这次又被他未卜先知了。黑信明显是在我入住之前,甚至更早就被放在这里,还真是什么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来走啊。”
在玉藻前感慨的时候,黑匣已经将信息读取完毕,呈现在了屏幕上。文件奇长无比,玉藻前花了近一个小时才把它们全部看完。
“几万字的btS内部报告,被你整个打包发给我了。这是铁了心的想让我参照里面的描述,虚构编织出一个定制的穿越者身份啊,并且还要求我在近期以正常方式,合理的亲赴东南亚……谛听,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
晚十点三十九分,狴犴正在住处收拾行李。突然门铃响起,原是鲁班大师不约而至。
狴犴开门将他迎了进来:“鲁大师,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守着钟义和凯芙琳吗?”
“不用,我留了几台哨兵盯着。”
本来,鲁班大师才是鲁大师的代号全称,但神殿内谁都懒得把那四个字说全了,故而鲁大师自己在久而久之下都默认接受了这个残缺的名字。“而且啊,我想他们俩都没有逃跑的心思,稳的住。”
“那就好。”狴犴去厨房给鲁大师倒了杯水,不多做寒暄,埋头继续整理行李箱:“我这两天就要去樱郡。鲁大师,教导那两个人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一个人了。”
“这么急,是谛听安排的吗?”
“嗯,通过河伯下达的命令,我和玉藻前都收到了。”
“你俩都要去樱郡?”
“不清楚,应该不是一起。”狴犴合上行李箱:“这还是我第一次出龙郡外执行任务,心里有些没底。”
鲁大师闻言,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狴犴啊,我们今早人还在马尼拉呢。”
“不一样的。上次的任务时间很短,把人找到带回就行,本质上和在龙郡境内执行的任务没两样。而这一次……”狴犴重重的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我换洗衣物就带了一个星期的量,这次可是个长期任务。”
鲁大师同意了狴犴的说法:“也对。”
“但是谛听既然让我孤身一人去樱郡,自然有他的道理,他本人就在樱郡也说不定。”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不过了。”鲁大师呷了口茶:“多虑无用,我这次来就是给你送装备的。本来我并不知道你接到了新任务即将要走,这不是巧了吗。”
一堆零零碎碎被鲁大师变戏法般从他身后掏出来,狴犴这才注意到大师来时背了个小腰包。
“磁爆怀表。里面藏有迷你电极,启动后五秒可以释放一次半径两米的电磁爆炸。怀表本身亦可以作定时炸弹的计时器使用。”
“伸缩钢笔。外表看起来只是一杆普通的钢笔,也确实可以作为正常文具使用。但它的笔头锋利无比,硬度堪比精铁;笔身可以从中间一分为二,内藏长达一米五的斩钢线,可用于枭首、勒杀。”
“超粘口香糖。不光味道不错,吃剩的胶体还可以粘在鞋底或手套上,提供超强的攀附力。你不用担心胶体粘在衣服上去除不了,我给你一瓶配套溶液,稍微抹一点就好……”
…………
晚十点四十五分,万岛郡,马尼拉市,金.瓦拉里洛正在和栗山柏雄扯皮。后者的身份是IoS东南亚分部副部长,鬼级能力者,他为哈迪.赫德之死而来。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金赌咒发誓:“栗山部长,你到底凭什么认为凯芙琳.阿丽丝是杀害哈迪.赫德的凶手?凭什么认为我们窝藏了她?”
栗山柏雄的气质与他的名字正好相反,是个瘦削阴湿的眼镜文人形象,一幅典型的樱郡官员做派:“瓦拉里洛护卫官,我知道现在的东南亚是戈登.加德纳说了算。我向你们保证,IoS东南亚分部不会伸手干涉政治,但赫德部长的死需要你们给个交代。”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求我们给你交代?”
“事实不是一目了然吗?”栗山柏雄反问道:“凯芙琳目前下落不明,而她失踪的时间与赫德部长的死亡时间非常吻合,再加上两人曾经有过的那些龌龊,我做出这种判断不是合情合理吗?还是说瓦拉里洛护卫官真心认为两件事情只是巧合?”
客观来说,栗山柏雄的质问并不算全是瞎话。如果没有上帝视角,我们会觉得他的话还挺掷地有声的,比如此刻的金.瓦拉里洛。他的内心其实也赞同栗山柏雄的说法,但身份使然,他只能选择嘴硬。
“等等!栗山柏雄认为凯芙琳杀死了哈迪,这一点还算有些道理,但他干嘛吃准了我们在包庇呢?”
“凯芙琳、哈迪、IoS、那些龌龊……栗山故意提到死者的黑历史……”
“哈,这狗东西。”
金不是蠢人,望着栗山柏雄振振有词的模样,他心中明悟,马上拍板给这件凶杀案定性:“栗山部长,我也向你保证,我们对凯芙琳.阿丽丝的行踪完全不知情,她是否杀害了赫德部长也是未知,但我个人同意你的说法。”
栗山柏雄被对方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弯的态度惊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不错,我也觉得此事是凯芙琳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
此刻,这两人的默契度已经足够他们合奏高山流水了:
“说起来,赫德部长的旧事实在是……难堪,难堪啊。”金皮笑肉不笑。
“不提不提。”栗山柏雄装出一幅惭愧万分的嘴脸:“他与特里克.查普曼之间的交易,我一定会上报给IoS总部,由总部严查。但斯人已逝,凯芙琳具有重大犯罪嫌疑,人,我还是要抓的。”
“那我恭祝栗山君马到功成。栗山部长检举有功,再加上亲自捉拿要犯,IoS东南亚分部部长一职已是囊中之物了。”
“咳咳,凯芙琳能否归案,还得多依靠神眷者大人啊。”栗山柏雄对戈登的称呼都尊敬起来了。
“当然。”金拍案而起:“栗山部长,凯芙琳的搜寻就交给你们IoS了,我们绝不插手。”
“好!”栗山柏雄难得豪爽了一回:“我也承诺,凯芙琳归案后,IoS会给诸位行个方便。”
至此,两人都完成了各自的任务:金把寻找凯芙琳的包袱甩给了IoS,有了后者的加入,搜寻效率确实会提高不少;栗山柏雄也不是好心帮忙,正如金所说,逮住凯芙琳就能坐实前任部长哈迪.赫德的贪赃枉法,两三个功劳下他就能顺势升一升。
那么这一回凯芙琳.阿丽丝是不是就难逃一劫了呢?答案依然是否定的。因为并没有人可以确定哈迪.赫德就是死于她手,就算凶手真的是凯芙琳,负责此案的栗山柏雄完全有能力欺上瞒下,把活生生的凯芙琳给戈登送回来。
大体上,栗山柏雄这一手就是几年前特里克.查普曼的操作复制,花样都不带变的。这不由得让我们感叹:太阳底下还真是没有新鲜事。
第194章 各自的任务(下)
九月三日晚十点五十分,身处在斯里巴加湾某医院高级单人病房、躺在病床上的肖晴刚刚结束了与其胞妹肖琪的电话。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一个褐发蓝眼、皮肤呈现一种病态苍白的男人倚靠在门边,他是龙级护卫官艾略特.爱德华。艾略特此行当然不是来代表戈登看望和慰问伤员的,在他的手上,一个由奥利哈刚打造的四方形手提箱十分显眼。
“嘁,肖琪的翅膀什么时候长这么硬了?居然趁着我受伤昏迷的功夫,替我和你们签了卖身契。”
肖晴在昨晚的战斗中身负三枪,被送到医院急救,直到不久前才悠悠醒来。没等她摸清楚状况,艾略特就飘然而至,带来了神眷者的口信。
昏迷中的肖晴完美错过了过去二十四小时里东南亚的政坛地震,对外界局势的变化一无所知,艾略特的话她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会信。向对方要了部手机,肖晴拨通了肖琪的号码。
求证的结果和艾略特所述一致,肖琪还贴心的表示自己人已经在飓风号上,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担心云云,把肖晴气了个够呛。
在许多文学与漫画作品中,对“姐妹”的性格设定经常是姐姐端庄大方、妹妹古灵精怪,但肖家这对姐妹基本上是反着来的,更为稳重冷静、擅长思考的肖琪才是二人中时常拿捏主意的人。对肖琪所做的判断与决策,肖晴大部分情况下也是同意的,她此番气就气在妹妹拍板拍的太快,这么大的事是一点儿没跟她商量,等不得她苏醒就定下了。对于肖琪和神眷者、复兴组织拟好的合约内容本身,肖晴感觉其实并无不妥。
“你也不用太苛责你妹了,我站在旁观者立场上,都要夸她一句洞若观火、有勇有谋。”艾略特对肖家姐妹了解不多,误以为肖晴是真的生气,因此还好心相劝:“能在复兴组织与神眷者间左右为难的情况下,辗转腾挪出你们俩的生存空间,做到这些很不容易。”
“嗯,我明白。她去了复兴组织,不光远离东南亚的斗争,性命无虞的同时还换取了我晋升龙级的机会。”肖晴分分钟将账算得清清楚楚:“她是复兴组织点名要走的,既然后者有所求,就不会主动对她不利;而我虽然留在东南亚,龙级的实力却也足以自保。”
“你这不是挺会审时度势的嘛。”艾略特将手中的奥利哈刚手提箱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既然你都分析完了利弊,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愿意接受肖琪的提案,当场注射足量的神雾药剂,晋升龙级能力者后为神眷者戈登.加德纳效力?”
肖晴将借来的手机还回去,顺便看了眼箱子:“里面就是神雾药剂?”
“废话,不然还有什么东西值得用奥利哈刚承装,外加我一个龙级担当送货员。”
“好的,我接受。”
闻言,艾略特立即开始动手打开手提箱,经过一番复杂的解锁程序,箱子里的内容物终于展现在肖晴面前。
箱子里共有十二个长方形凹槽,其中却只有六支散发粉红色微光的神雾药剂躺在凹槽里,另外六个凹槽里放置的是空空如也的药瓶。
“通体有微弱红光,说明这些都是神雾浓度相当高的一等药剂了。”这是肖晴第一次亲眼目睹神雾药剂,但她很识货:“为什么这里只有一半?”
“你别贪心哈,这六支足够鬼级巅峰的你升至龙级了。在来医院之前,我先找上了莱昂内尔,另外六支就是给他使用了。”
“莱昂内尔……虽然我和他同为鬼级巅峰,但他相比于我距离晋级关隘更近,几乎已是半步龙级了。”
“是的,按照估计,他应该今晚过后就能升级成功吧。至于你,还需要多等几天,才能让身体慢慢自然消化掉这些神雾。”
在两人对话的同时,肖晴已经伸手取出了一管神雾药剂,推出上面自带的注射器,摁在了小臂上:“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要为戈登做什么?”
“暂时还真没有,你姑且先养伤好了。等你适应了龙级的身体,再去吉隆坡找他报道也不迟。”
“这么宽容?看来我们的新东家还挺厚道。”
艾略特耐心的等待肖晴将所有的神雾药剂一一注射完毕,回收了全部空瓶,放进手提箱中:“你这话说的有点早。我反正是当了一整天的空中飞人,吉隆坡、斯里巴加湾、马尼拉三个地方来回跑,他怎么就不体恤一下我这个晕机人士呢。”
“你现在还得回吉隆坡吗?”
“对啊,我的任务完成了,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嗯,那么回头见。”肖晴实在没什么好寒暄的,生硬且不失尴尬的下达了逐客令。
艾略特耸耸肩,拎着箱子离开了。
…………
与此同时,从飓风号上逃脱的角蜂眉兰和徐惜,与另一名亚里克希斯家族的花卫成员艾达.杨在吕宋岛的北部城市阿帕里汇合了。三天前,同样是这个时间点,这座海滨小城迎来了复兴组织一干人马,继而拉开了东南亚剧变的大幕。
“晚上好!杨!”角蜂眉兰热情的走上前,准备给艾达.杨一个大拥抱:“好久不见!”
艾达.杨连忙避过,在她眼中,对面来的就是个陌生人:“塞拉米?”
“啊,抱歉,我忘记解除异能了。”
换回自己的脸庞后,两人终于相认了。徐惜从后方走来,端详着角蜂眉兰的面孔:“原来你真的是南亚人,来自婆罗多郡还是山鹰郡?”
山鹰郡,由原巴基斯坦、阿富汗与部分克什米尔地区组成,人口2.3亿,首府城市卡拉奇。郡内没有神雾矿井,领土不属于任何一位联邦内阁成员,最高行政长官为该郡总督。
角蜂眉兰的全名很长,简写出来是塞拉米.夏尔马。夏尔马是个典型的婆罗门姓氏,但徐惜并不知情。而高种姓的南亚裔男女,肤色会更加白皙,更难与山鹰郡人区分开来,故她会有此一问。
“婆罗多,故乡在孟买。”
“欢迎加入我们。”艾达.杨友好的向徐惜伸出了手:“以你的实力,完全能够成为家族花卫的一员。”
在徐惜跟随塞拉米跑路的过程中,她已经向后者询问到了众多关于亚里克希斯家族的信息。所谓花卫,只不过是护卫官的另一种叫法,徐惜可以接受这份新差事。
与艾达.杨简单握了握手,徐惜打算直奔主题:“人已经齐了,我们下一步的安排是什么?”
“没啥安排啊,我们仨先乘小型飞机跨越巴士海峡去龙郡台北,然后选合适的航班,没有直达就多转机几次回亚马孙郡,没其它了呀。”塞拉米如此说道。
“我们三个都离开的话,东南亚不留人盯着吗?”
“没必要了,我和艾达.杨的任务已经完成。”塞拉米掰着手指头,汇报起两人的任务进度:“我们这一组被家族安排进东南亚收集各种情报,她在朝我在野,一明一暗,互相配合。”
“家族交代的潜伏任务,其最初的本意还只是让我们伺机接近领主乔瑟夫.查普曼,在他身边安插家族的人手以备不时之需。但几个月前,我们俩先后都不约而同的接触到了一个人。”
“让我猜猜,神眷者戈登.加德纳?”
“当然是他,一个执行力不俗的野心家。”凭心而论,塞拉米的评价很吻合事实:“艾达.杨一直与他的部下金.瓦拉里洛联系,而我则依靠异能混进了他的后勤团队。”
“对戈登.加德纳有些了解后,我们向家族上报了此人的存在,尤其是金对艾达.杨的拉拢日益迫切,这令我们感觉这个团伙背后一定有事。很快,家族的任务发生了改变,要求我俩扮演真真正正的局外人,坐看事情发展。我承认这指令有些奇怪,但我们照做了。”
艾达.杨接过话题:“一周前,我终于知道我的利用价值何在了。他们需要我异能的必杀属性去对付身负刚运的护卫官阿普顿,遍观整个东南亚,我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杀死他的人。”
徐惜在头脑中检索到了相关信息:“阿普顿……刚运……哦,因果律对决么。”
“没错。我假装以换取自由身为条件同意与他们的合作,事情办完后,我就随便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关注事态发展了。”
“至于我,一直在切换容貌和服饰。”塞拉米同时摸了摸胸口那颗漂亮的蓝宝石,仅从观赏角度而言,她的精神造物鲁伯特之泪也是一串举世无双的珍品项链。“最终我以一个空姐的身份登上了那架飞机,这才接触到了神眷者团队的大部分成员。”
“此外,我和艾达.杨还有一个共同任务,那就是在东南亚尽可能的挖掘贤才,为家族所用。本来,你和姜瑶都被我物色中,可惜……”塞拉米没再继续说下去。
听完二人所述,徐惜平静的拢了拢头发:“明白了。你们说得对,东南亚最近确实不会安生,我们及早动身,以免夜长梦多。”
二十五分钟后,一架小型飞机从阿帕里起飞,三名花卫按计划前往龙郡的台北市。
徐惜坐在后排,望着机翼下方城市的影影绰绰,用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音量说:
“我也有我的任务。”
昏暗的机舱里,这位暗军统领的双手不安分的搓动着,左手的戒指与右腕的手镯碰擦出又细又轻的声响,宛如两把武器的器鸣。
第195章 时之兄弟
漫长的九月三日终于过去,时间来到后半夜。四日凌晨一点钟的龙郡京城郊外,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靠在路边,一男一女正在车内交谈着。
这两人都是东亚面孔,具着得体的商务西装外套,要不是时间不对,他们很容易就会被人误会成是一对出差在外的同事。驾驶座上的男子目测三十岁左右,黑发略卷,眼窝深邃,两撇精修过的小胡子最为让人过目不忘。此刻,他一边从衣兜里掏出香烟,一边在向女子吐槽:“联邦为什么不干脆统一了汽车的左舵右舵呢?龙郡的车我根本开不习惯。”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看似也与男人一般年纪,妆容雅致,身材丰腴。她先是毫不客气的抢下男人快要到嘴的香烟,在后者不爽的目光中坦然给自己点上,之后才轻启朱唇:“绘马君,别忘了,樱郡只有五千万出头的人口,而龙郡这个数字则是14亿,就算联邦统一驾驶座的位置也只会定为左舵。”
“使用左舵的不是还有宝象郡、万岛郡、山鹰郡和婆罗多郡吗?这四个都是人口大郡啊。加上樱郡,五地人口接近25亿了。”
世界上使用右舵车的国家与地区中,较为知名的有中国香港、新加坡、日本、新西兰、英国、澳大利亚、印度尼西亚、印度、泰国、巴基斯坦、马来西亚、南非等,它们大部分来自于曾经的英联邦。在这个平行宇宙,除了上述的亚洲五郡加上西欧的英伦郡外,其它惯用右舵车的地区都已经改为了左舵行驶。
女人轻轻笑了笑:“那么地球上的另外65亿人平常是怎么开车的呢?”
“啊,美奈子,你真是不会聊天。”男人闷闷的又摸出了一支烟,这次如愿以偿。
“我可不会像樱郡普通女人那样假惺惺的奉承男人噢。”
值得一提的是,此二人交谈所用的是日语,再结合对话中的关键信息,他们的身份昭然若揭:绘马昂与濑月美奈子,当初木村言胜出借给龙郡总督钱锦参与叛乱的两名高阶能力者护卫官。
绘马昂潇洒的吞云吐雾着:“那么,让我们来聊些其它话题吧。比如,今晚事成之后的打算怎么样?”
“一定要现在讨论吗?”濑月美奈子反问道:“且不说我们之前对于这件事已经聊了多少,就单论目前的状况,我们俩可是在任务中,事前的随意浮想联翩是会影响战斗发挥的吧?”
“我就是想通过聊点什么来缓解下紧张情绪而已……”
“请你保持安静,实在憋不住就多抽点烟。”
在濑月美奈子这儿连碰几个钉子,绘马昂闭上了嘴,怨念的默默抽烟。
高阶的能力者大多可以维持一个较为年轻的面容,远道而来的樱郡二人也不例外。他们看着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其实绘马昂的真正年龄已是年过半百,身旁的濑月也是四十有余。
不过有趣的是,尽管绘马昂更为年长,性格却改不了年轻时的毛糙;濑月美奈子虽然岁数小,但她对自己的前辈绘马昂全无尊重,这在过度讲究辈分资历、长幼有序的樱郡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绘马昂的沉默没有保持太久,几分钟后,他开始了新的叨叨,大意是说濑月美奈子实在是太不可爱了,现在的她和小时候简直判若两人云云……
濑月对此的回应是:她当着绘马昂的面,举起双手将自己的耳朵堵上了。这个姿势直接了当的表明了她的态度——我不听我不听。
“记得美奈子你很小的时候,每一天都要缠着我,不放我去前线。”早已上了年纪的绘马昂在追忆青春过往:“哪怕跟你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你哥我啊是个很强大的能力者,但你还是……嗯?!”
尽管异能等级同为龙级,但绘马昂已然达到了龙级高阶的层次,故对超能力攻击的感知要比次一阶的濑月美奈子更为敏感,可即便他已经意识到了某些不对劲,却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了。在绘马昂察觉到有攻击袭来的那个瞬间,后者已经实际上的结束了。
就像给一段流畅的视频按下暂停键并拉动进度条回放一样,原本两人正常进行的交流突然戛然而止,车内的景象开始固定且重复起来:
绘马昂一边从衣兜里掏出香烟,一边在向濑月美奈子吐槽:“联邦为什么不干脆统一了汽车的左舵右舵呢?龙郡的车我根本开不习惯。”
“绘马君,别忘了,樱郡只有1.1亿人口,而龙郡这个数字则是14亿,就算联邦统一驾驶座的位置也只会定为左舵。”濑月美奈子抽着从义兄手里抢来的香烟说道。
…………
“呐,385.9秒的可见性时间循环,六分多钟里两个高阶能力者聊得尽是些家长里短,没有一点有价值的信息。哥,我之前就说你来了也是白来,没骗你吧。”
黑色轿车的车门旁,近在咫尺的站着一胖一瘦两道人影,两人正从耳朵边取下同声传译机,绘马昂与濑月却对他们视而不见。此前说话之人正是站着的两人中的那个胖子。
胖归胖,此君的长相却很具喜感:五官端正,两颊肉鼓鼓的,身形宽硕但也不油腻,更不是形如相扑选手的那种“痴肥”,整个人看上去非但没有力量感,反而有股子憨气。
他叫颜冬,龙级能力者,异能名为“西西弗斯”。正是他在八月二十九日龙郡前总督钱锦叛乱的当晚,出手回溯了樱郡两大强援的时间线,导致后者直接缺席战斗,继而引发了钱锦的败北。
颜冬的异能其名字起源于古希腊神话中的人物。西西弗斯受到众神惩罚,被要求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但每当这块石头被推至山顶时,它就会立刻滚回到山脚的原地。这意味着西西弗斯永远也不可能完成推石的任务,终身都将与山石为伴。受到颜冬异能攻击的绘马昂和濑月美奈子两人也如同这西西弗斯一样,被困在无尽的循环中而不得脱,甚至还尚不自知。
被颜冬呼为兄长的瘦高个,气质上就比颜冬要高冷不少。虽然与亲弟颜冬在外貌上有六七分相像,但他不苟言笑,面部轮廓也因为瘦削而棱角分明,给人的感觉如剃刀般凌厉:“嗯,确实有用信息很少,但不亲自来看一看,我可不放心。”
这位一开口就是老稳健人的仁兄,在本作中其实不是第一次登场。他叫颜秋,正是在第三十一章中杀死钱锦、毁掉安全屋的那名中年男子。
颜秋亦是龙级能力者,异能为“烂柯”,此名出自中国古代着名典故“观棋烂柯”。
“信安郡石室山,晋时王质伐木,至,见童子数人,棋而歌,质因听之。童子以一物与质,如枣核,质含之,不觉饥。俄顷,童子谓曰:‘何不去?’。质起,视斧柯烂尽,既归,无复时人。”
——《述异记》,南朝梁任昉着。
“你为什么不多等一会儿再发动异能呢?说不定他们即将谈到关键内容了。”颜秋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哥,你这话讲的没良心啦。”颜冬摊开肉乎乎的双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且不提这两人交流用的是我根本听不懂的日语,没法判断内容重要与否;何况这个绘马昂还是等级高我两阶的龙级高阶能力者,龙级初阶的我能用西西弗斯困住他俩就很不错了,我哪有胆子放任这两人随便活动啊。”
“也是,我记得你已经守在这里一个星期了?”
“对,今天是第七天。”
“那……你还能继续维持这个时间循环多久?”
颜冬挠了挠头:“理论上来说,我能把他们困到死,但同时作为施术者的我也会被固定在这里。你可以理解为现在的我就是一个不可移动的阵眼。”
“换句话说,解放你的最好方法,还是召集一批综合战力大于或等于两位龙级战力之和的能力者们,在你将西西弗斯的效果撤销的同时,大家伙儿就集火攻击一起上,干掉绘马昂和濑月美奈子。”
“就是这样。”
“好吧。”颜秋似乎很不满意这个回答,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那你恐怕还得辛苦些日子了。”
“呃……哥,你今晚过来难道不是帮我解决掉这个问题的吗?”可怜的颜冬此时才意识到不对。
颜秋理直气壮:“当然不是了,我与绘马昂同级同阶,胜负犹未可知;但你对上龙级中阶的濑月美奈子,可就不占什么优势了。我可不想开启一场没有把握的战斗。”
“那你干嘛来了?”
“我要去樱郡,有一个小任务,天亮就出发。想着你这儿还困着两个樱郡高层,保不齐能得到点有用的线索,就过来碰碰运气。嗯……顺带过来看看你。”
“行吧,反正我最近的生活除了无聊倒也不赖。”颜冬此话不假。在他身后十米处停着一辆豪华房车,这是颜冬近期的临时住宅,集齐了一切可以被加装到车内的吃喝玩乐项目。只是为了防止高阶能力者之间的大战误伤无辜,此地方圆十里的居民全部撤离,最外围被军方包裹得像铁桶一般。这种情况下颜冬不可能叫个外卖啥的,也不可能找人陪玩房车里的娱乐设施,每天只能吃车载厨房里人工智能烹饪的有限几个菜色,看看电影电视剧打发时间,这令颜冬感觉自己仿佛被软禁。“哎?为啥唐先生不多派几个高阶能力者过来,把这事儿平了啊?”
“人手不够啊。”
“不可能,这里可是京城,居然还会缺高阶能力者?”
“没骗你。”颜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吐个实情:“大部分人都被派往西南了。”
“西南……是东南亚新上位的那个戈登.加德纳要搞事吗?”虽然形同禁足,但颜冬对外界不是一无所知。
“不,我说的西南是指藏区。”
“……艾布拉姆?”
“是。”
“他想整什么幺蛾子?我记得艾布拉姆是乔瑟夫的学生吧,这会儿不应该借口报师仇找戈登互掐吗?”
“难说。”颜秋不愿细说,当然也可能是他知晓的内情并不多:“总之你别管了,你在这里干的活儿既清闲又是大功一件,别不满意了。”
颜冬摸摸鼻子,算是默认了:“哥,你刚刚说你要去樱郡,什么任务?能透露一下吗?”
“你说呢?”
“……成吧,我不问了。”
“小事情,处理起来很快。”颜秋平静的说:“带个人回来而已。”
“什么人啊……欸,不对,你这不是告诉我了吗?!”
“我本来也没说不能告诉你啊。”涮了自家老弟一把,颜秋木头人般的僵脸上也有了一丝微笑:“至于目标的名字啊,我们沿用了樱郡给她的代号……”
“x小姐。”
第196章 目标:樱郡
颜秋说谎了,这个任务的难度绝对不似他对颜冬形容的那般云淡风轻,但就算他透露实情又如何呢?除了收获颜冬那并无实际意义的牵挂和担忧,对自己的樱郡之行可没有任何好处。与其那样,不如让蒙在鼓里的弟弟继续保持一个平安喜乐的好心情。
x小姐的异能重要性毋庸置疑,该任务本应该团队行动来保证成功率,只是因为龙郡方面真的加派不出更多人手了,颜秋不得不匹马单枪抗这个担子。钱锦在一周前主导的那次失败的叛乱余威仍在,最近更有婆罗多郡的大军在边境不明原因的集结,龙郡的高阶能力者分身乏术,现在还能前往樱郡、且适合这个任务的高级战力只有颜秋一人。
在颜秋的设想中,抢人任务难则难矣,主要难在己方孤立无援,而x小姐周围的守卫力量又太过强大。这个想法其实是没毛病的,但此时的颜秋并未预料到,不久后还会有另外几伙人会师樱郡,将此地闹得天翻地覆;自己本就危险的任务更会因为一场场惊变而一波三折,状况百出……
…………
樱郡,原日本国,领土狭长,总面积在全球三十六郡中排名倒数。但相对的,樱郡拥有全球数值最高的单郡一地神雾矿井密度。在这37.8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共有四座生产神雾药剂的驻防要塞,它们分别是:札幌十四号井、福冈二十号井、名古屋三十七号井,以及前不久因空间桥能量枯竭而消失的横滨一号井。
从四座神雾矿井中散逸出来的神雾,其影响范围足以涵盖樱郡全境。在它们的共同供给下,樱郡保有着全球最高的能力者自然转化率,此等雄厚的战斗力底蕴也是木村言胜仅凭面积狭小的樱郡这一隅之地便可进入联邦内阁的根本原因。
在此位面,樱郡的发展史那叫一个跌宕起伏。2006年,外星殖民者大军的北路军在云贵高原上与人类的亚洲联军相持不下了一年。面对这种焦灼的战局,外星指挥官一拍脑袋想出了一个“天才”的战术:正面战场硬刚不过,我迂回包抄不就行了吗?
纸面上来看,这个作战理念倒也能说的通,问题是迂回到后方的那支外星军队它没打赢啊。北路军分出整支部队的两成兵力,并抽调了部分东南亚守军,优先攻取了华夏的台湾岛及其附属岛屿,然后美滋滋的准备进攻理论上“防备空虚”的厦门,从而打开华夏的东南门户。
想得挺美,但人类又不傻,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两线作战的不利境地。因此,分兵的这支外星人侵略部队先后在厦门、宁波、上海遭遇了三场滑铁卢,尽管分兵据守东南沿海的亚洲联军同样损失惨重,但彻底挫败了敌人的战略意图。毕竟上海再往北都快去江苏和山东了,远离了台湾岛这个后方跳板,外星军队更加不可能强吃下胶东半岛;何况侥幸攻克成功也是无用,山东和云南贵州等地离得太远了,外星殖民者们根本没法维持这两线的协同作战。
可能有读者就要问了:不是讲樱郡的历史吗?怎么说了半天一个日本地名都没出现啊?快了快了,铺垫结束,这就步入主题。
其实这个时候,外星人的开辟第二战场计划已经基本上可以宣告失败了。但指挥官偏偏又计上心来,索性将错就错,梭.哈了一波,继续给盘踞在台湾省的外星联合部队增兵,使其兵力膨胀至北路军的四成。这四成兵力放弃了进攻华夏,转头直接奔着日本就去了,踩着第一岛链就杀向东京。
老实说,外星指挥官这步棋走的是可圈可点,因为此举极大的震动了日本政府和人民,引发了该国全社会恐慌。日本的国土什么形状大伙儿都了解,那是一点战略缓冲地带都没有,自卫队肯定抵抗不了正面攻击,可和外星人打游击也缺乏条件啊。
没办法,弃国跑路吧。于是,在此平行宇宙的2007年,日本人上演了一出规模远胜敦刻尔克大撤退十倍的真实版“日本沉没”。
在全球众志成城、抗击外星殖民侵略的大背景下,日本政府向周边国家发出的移民请求很快得到了华夏、俄罗斯、朝鲜和韩国的同意。五国代表在汉城召开紧急会议,最终决定让一百五十万儿童、三百万适龄的各领域高精尖人才和五十万随机抽选的青年男女迁往北海道;由多国筹措的数百艘轮船和上千架运输机将载着他们跨越日本海,抵达俄罗斯的外东北。在海参崴和伯力,他们其中的一部分人会在受训后奔赴对抗外星侵略者的前线;另一部分则会乘上西伯利亚大铁路,迁往广袤的西伯利亚平原,在后方进行工农业劳动。
移民方案很快就得到了通过,但所有参与执行这个计划的各国官员们心里都没底:按照外星殖民者们半天下一城的推进速度,前线军队真的可以为北海道五百万人的撤离提供充足的时间吗?
根据计算,在现有运输工具昼夜运转马力全开的情况下,完成这场前无古人的大规模撤退至少需要三周时间。而此时外星人的前锋部队已经兵过京都、奈良,距离东京都市圈咫尺之遥,五日之内恐怕就能登陆北海道岛。
中俄的百万陆军都压在四川盆地和珠江平原上,情急之间根本抽调不过来;何况钢铁洪流在日本这种多山地的地形上也施展不开。东亚怪物房的另外两名成员国碍于实力,也无法提供过大的支持,日本人只能自救,凭自己的力量将外星人拖死在本州岛上,为撤离争取时间。
大和民族生死存亡的关头,一帮本子军官发动了传统异能——下克上。他们兵谏首相府,用枪逼着已经坐上直升飞机准备跑路的首相滚下来。生路被断的日本首相不得不发表告国民书,对着镜头一通红豆泥斯密马赛与九十度鞠躬后,誓言要血战到底;吉祥物天皇随后也通电全国,声称自己不会撤退一步,全民皆兵里有皇室的一份。
在这种举国背水一战的氛围下,日本自泡沫经济后所造成的社会士气低迷现象一夜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平成废宅捡起了昭和遗勇,一心只求玉碎;人均年龄五十岁以上的黑道成员们在组长与若头的带领下举起了似乎毫无意义的武士刀奔赴战场。在未沦陷区,人们的每天日常就是等待从堪察加半岛飞来的俄军运输机,后者在空投下成吨成吨的海量苏制军械后,带着空仓调头飞往北海道。领取到AK47和火箭弹的市民们自发组织起来,使用各种交通工具去往前线与外星人进行形同螳臂当车般的巷战。然,正是这些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普通人,在群马县抵御了外星人的攻势长达一十三天。最终,外星军队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攻下本州岛,而亚洲联军最后一架运输机离开日本的日期是两周前。
不得不承认,那些年轻军官的行动在事实结果上促成了大撤退的成功:如果最高领导人和皇室第一个弃民众于不顾,心寒的后者怎么可能有勇气前赴后继的对他们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发动板载冲锋。
火种战役之后,日本被划为联邦管辖下的樱郡,加上十几年前移民出去的几百万国民,整个樱郡人口都不到四千万。时至今日,哪怕经过了三十年的休养生息,樱郡仍然是一个人口数量低于战前的地区。
此外,樱郡还是全球为数不多保留了皇室的地区。许多原国家的皇室,在外星人入侵本国领土前就全家跑路到西欧了,这种背叛国家与人民的皇室在战后理所当然的遭到了地球联邦的清算,被彻底废除了其合法性。樱郡的皇室血脉仍在,但军政大权绝对与他们无关。如今,樱郡的领主之位从理论上来说,应该在樱郡的八大世家之间往替。
樱郡八大世家,前身是火种战役日本被全境占领期间,领导民众继续抗击外星殖民者入侵的八个势力。樱郡在行政上被分为八个地方,它们是:九州地方、四国地方、中国地方、近畿(关西)地方、中部地方、关东地方、东北地方和北海道地方,每个世家各分得一块地方作为家族传统势力范围。四座神雾矿井也不独属于某一个家族,而是八家共同开发,按劳分配神雾药剂。
八大世家中,就属占据了樱郡最精华部位的关东地方的木村家族实力最为强盛,因此在联邦成立之初,代表樱郡进入联邦内阁的是木村家的上代家主木村弘一。弘一死后,其子木村言胜成为了木村家族的二代家主。一旦木村家衰落,极有可能会有另一强势家族的家主接替其地位成为樱郡领主。
除去领主,实际权力最大的就当属该郡总督了。为了达到制衡目的,樱郡的总督就不可能再从木村家族中诞生,比如现任的樱郡总督就出自于四国地方的武田家。
更加吊诡的是,樱郡政坛还存在一个其它地区都没有的实权职位——参议会议长。设立这个职位的初衷单纯只是为了防止木村家和武田家联合起来沆瀣一气,权力有限。但自北海道地方的尾岛家族人出任议长后,他们就借此机会积极扩张,大行职务之便,为家族获取利益;而家族实力的上升又会反哺给议长职位,提高后者的行政权力,形成良性循环。眼下的尾岛家,隐隐已有和另外两家分庭抗礼之势了。
综上所述,樱郡的政治格局可称得上是螺狮壳里做道场,小小一片土地上愣是整出了日本战国、美国三权分立,外加东晋门阀的缝合怪。领主木村言胜不是没想过真正意义上的统一全郡,但实在是有心无力;同样的,其他七个世家也在积蓄实力,准备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
樱郡这微妙的政治格局已经平衡了许多年,不过平衡这玩意儿就是拿来打破的。很快,樱郡将迎来第一批的两名不速之客,他们的到来预示着一出名为“混乱”的超级好戏即将上演。
第197章 餐桌会话(上)
在过去的48小时里,云铭经历了无序至极的昏迷与睡眠,这继而造成了他的生物钟紊乱:“才五点多?这么早?”云铭从睡梦中醒来,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如是说道。
昨夜和夏阎、叶莲娜两人分别后,他与濮车侍在飓风号上简单逛了逛,十一点多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虽然复兴组织给云铭安排的总统套房拥有足够的卧室,但鉴于濮车侍留在这里多有不便,所以云铭居住的仍是独门独户。此刻他早早醒来,倒是没有吵扰到其他人。
云铭简单检查了一番几处伤口和左臂与右腿的骨折。其实他这是多此一举,因为仅从患处的痛感变化上,云铭也能感受得出来这伤势愈合的飞快:“只过去了一晚上的时间,身体就恢复到这个程度了,真不知道是复兴组织的医疗水平高,还是无双异能太强大。”
前一晚云铭下个床都困难,现在已经不成障碍了。他顺利坐上了轮椅,来到洗手间把头脸收拾干净,准备出门去餐厅。
在开始做这些日常清洁之前,云铭其实有犹豫要不要按铃召唤一个女仆过来搭把手帮帮忙,但考虑再三还是放弃了。云铭是这么想的:既然夏阎已经知道了自己抹杀姜瑶、获得无双的事实,那自然也是对自己这个“重伤员”的真实身体情况门儿清,所以干脆就别演了。何况,哪怕只是做些正常护工的工作,云铭都觉着由女仆来伺候着实尴尬:“欸,我还真是没有一丁点当老爷的心态呢。”
果然不出云铭所料,他打开门就看到了走廊上左右两排站定的四名女仆,后者中的领头一人“刷”得闪现在云铭的轮椅前,微微欠身:“云先生,有何吩咐?”
“……推我去餐厅吧。”云铭放弃了无用的磨嘴皮子,这帮女仆的服务热情着实高涨,不容得他拒绝。不过,云铭也不傻,他多少能猜到这些姑娘多半是带着监视任务来做工的。
一路无话,云铭顺利的来到了飓风号上唯一的一座目前处于营业状态的餐厅。
言及此处,是时候补充一下有关飓风号的设定了。通过前文的描述,我们得知飓风号上各色武装力量一应俱全;然,这艘船并非只应用于战争。事实上,它大多数时间还是作为一艘寻常的观光游轮出没在海上的,是正儿八经的高档消费品,负责给复兴组织挣取活动经费的存在。它还有另一个名字更为大众所熟知——深海光谱号,“飓风号”只被组织内部人员知晓,前者才是它的世俗之名。
东亚与东南亚是飓风号的主要航线所在地,它全年往返于大连、上海、三亚、东京、长崎、冲绳、岘港、新加坡、西哈努克这些沿海城市之间。九月算是龙郡旅游的淡季,因此飓风号提早一个月停靠在上海港口,接受外船舷清洁以及补充游客们的生活物资,准备“十一”黄金周的启航。
在白霏成功收取上海二号井后,以达芬奇为首的复兴组织一干高级人员按照原计划转战飓风号跑路,至于龙郡海关那边自会有组织的外交干员去解释为何飓风号会突然拔锚撤走。接着,就是复兴组织众人乘坐飓风号,风风火火的一头扎进东南亚,企图从夺嫡之争中分一杯羹的故事了。
这并不是一次事先充足规划好的行程,因此飓风号,或者说深海光谱号,目前在岗的船员人数远远不满。剧场演员、赌场荷官、厨房师傅、免税店销售,乃至最普通的清洁工和服务生,通通没有登船。当然,这些人上不上班都无所谓,因为在这些相对无足轻重的职位上工作的,都是不知飓风号底细的普通打工仔;而像船长、大副、二副、轮机长这样的要害职务,毫无疑问都是由复兴组织的人来担任的。
所以,荷载数千人的豪华游轮现在乘客加船员满打满算都不过三百来人,真的就是一艘驱逐舰的人员配置。正如夏阎在第一百八十八章所说的那样,类似剧场、歌舞厅这样的大型娱乐场所云铭就不要想了,没有人唱跳给你看;KtV开个包间、找个懂点儿的船员客串庄家、放映厅看个电影,这还是能做到的。
那么,既然人手不足,船员们的吃饭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事实上,飓风号上还是有十几个厨子的,应付两三百人规模的大锅饭不成问题,甚至可以给达芬奇、夏阎、白霏等组织高级成员开小灶,但船上并没有给每个高级成员提供送饭服务的条件,大部分人都会去船舱尾部的自助餐厅吃(因为服务员数量少,所有人同时在饭点吃饭就会忙不过来,昨天餐车推到云铭房间一是由于错峰,二是因为他身体不便,可以享受福利)。当然,餐厅肯定没有足够的菜品任由拿取,大伙儿吃的是普通食堂标准。
昨晚,云铭和濮车侍在同女仆们交谈后得知了飓风号的基本情况,两人一合计,索性决定每次吃饭也来公共食堂。倒不是他们俩对大锅饭多么情有独钟,而是此刻的二人算是复兴组织的两名新晋,虽说是“挂职”的那种,可也得拜拜码头,积累点人脉。飓风号的食堂,无疑就是他们拓宽交际圈的好场合。
六点四十分,云铭坐着轮椅被女仆推至餐厅,并在餐厅门口的走廊上意外与一人不期而遇:“肖小姐,早啊。”
“早上好。”
肖琪是从走廊另一边过来的,待两人靠近了些,她看了看云铭那裹着固定夹的左臂和右腿:“伤势如何?”
“还行,只是有些不方便罢了。”云铭实话实说道。他五点多便醒来了,单手的刷牙洗脸上厕所换衣服等杂事耽误了太多时间,以至于这会儿都没吃上饭。
“和你一起的那位朋友呢?”
“没见着,估计这会儿濮车侍他还在睡吧。”
说话的功夫,两人同时进入餐厅。不知是否因为时间稍早的关系,餐厅里并无多少食客,确切的说——仅一人而已。
此人云铭还真认识,正是昨天在须弥座里共同进退过的马哈南德.迪亚哥。在四下无人的餐厅里,形单影只又坐在靠近门口位置的他实在太显眼了,刚刚进来的云铭、肖琪和女仆三人的目光轻而易举的汇集到了迪亚哥身上。
“迪亚哥?”云铭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只有一面之缘的战友。
“你认识?”肖琪向着迪亚哥身前的餐桌望去,嘴中喃喃道:“他这是喝了多少啊……”
只见,迪亚哥以一个半瘫软的姿势,意识不清、嘴歪眼斜的蜷缩在靠背扶手椅里。在他面前的圆形餐桌上,各式各样的酒瓶堆积如山,看得出来被迪亚哥喝进肚子里的酒类显然不止一种;而在他的脚边,未开封的酒还有足足十好几瓶。
迪亚哥的这副模样,基本上就是个醉醺醺版的霍金了。从空酒瓶的数量、餐厅里弥漫的酒气浓度,以及迪亚哥此刻的精神状态三个方面去推测,众人很快得出结论:这哥们怕不是喝了一宿。
“嗯,复兴组织的战斗员迪亚哥,虽然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也算同生共死过一回了。”
“那你觉得他这是什么情况?”
云铭的脑海中闪回过一些片段,昨天下午濮车侍的话他还历历在目(详情请见第一百五十八章),造成迪亚哥这副颓废样的原因他已经想到了:“迪亚哥多半是在为故去的兄长而伤心,他的哥哥佩德罗在昨天的救援行动中不幸身亡了。”
“原来如此。”肖琪多少也是听闻过复兴组织与克拉肯对抗的战况结果的,她还是挺庆幸因为自己异能的特殊性而没有像凯芙琳、门德尔森那样被派上前线。“你要去陪他喝两盅吗?”
“我的身体……不方便。”云铭摇了摇头,他还没有作死到术后第二天就胆敢豪饮的地步:“我们从侧面绕过去吧,让迪亚哥一个人静一静。还有……肖小姐,等下可以一起吃饭吗?之前我就有些事情想请教你,现在正好遇到。”
“当然可以。”
示意女仆可以先行离开后,云铭与肖琪蹑手蹑脚的绕过迪亚哥,在餐台一人领取了一份固定套餐,挑了个距离较远的桌子坐下。
“那么,肖小姐……”
“不用太客气,叫我肖琪就好了。”
云铭顺应下来:“嗯,那么肖琪,我就直说了。”
“你对自己的异能了解多少?”这是两人正式对话后,云铭问出的第一个问题。
肖琪的神色展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意味:“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昨天见面时因为太仓促,有关你进入自赎之书修炼的提议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细说。不过你这个问法让我很难回答,因为即便是身为精神造物拥有者的我本人,对自赎之书的掌握程度也没有可以量化的数据。”
“呃……为什么?”云铭好奇道。
“哦?原来云铭你是个外行啊。”肖琪冷不丁接上这么一句。
这已经是云铭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第二次得到这种评价了:“是啊,说起来,我应该是昨晚才被教授了一些能力者入门级的知识。”
云铭将几个小时前,他和夏阎等人在甲板上的会话向肖琪简短概述了一番:“这些就是我所了解的全部了,你又是依据什么做出我是个门外汉这种判断的?”
“确实是很基础的知识啊。考虑到你是穿越者,又是在民间觉醒异能的野路子能力者,缺乏正规异能学教育的你会问出这种问题也就不奇怪了。”听起来,肖琪口中的云铭就是个异能界的文盲。“也罢,让我来给你普及一些更加深奥点的内容吧。”
第198章 餐桌会话(中)
“云铭,根据联邦政府在2025年制定的标准,你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异能可以被划分为哪几种类型吗?”
肖琪的这第一个问题,云铭就答不上来,不过他联想到了自己从潜行者那里夺取的“空闪”异能和肖琪的精神造物:“不清楚,我只知道有空间系和造物系这两种。”
“其实这两个称呼并不严谨。”肖琪摇了摇头:“无论空间系还是造物系,都只是某个大门类下的独立分支。”
“横向空间为宇,纵向时间为宙,空间系与时间系共同组成了七种异能类型之一的时空干涉。”
“造物系也是一样,在它之上,是另一种异能类型——精神影响。它下辖着三种不同方面的能力使用,分别是造物、摄魂和念动力。”
云铭适时的插了一句:“造物系我已经见识过了,后两者的具体表现大概是什么样的?”
“你那位朋友的异能不就是典型的摄魂系吗?”肖琪提醒道。
“……濮车侍的“箴言”原来可以规划到精神影响下啊。”云铭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能力明明很强,只是他本人不会运用而已。”
“嗯……”肖琪颇为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狐疑的说:“濮车侍不是只会催眠吗?这……难道很强么?”
肖琪的不理解是有原因的,她并没有亲身经历过数天前发生在曼谷大桥上的那场冲突,因此她对战斗细节一无所知。而云铭作为当事人,十分清楚的明白是濮车侍在危急关头爆发了箴言之力,硬化车体,这才能挡下阿帕奇武装直升飞机的链炮攻击。
显然,如果濮车侍的箴言仅仅只能造成人类心灵与精神上的影响,是无法解释为何客观物质世界被其改变这一事实的。
“哦,或许是我想错了。”云铭语焉不详的搪塞着,他知道濮车侍的异能可能没那么简单。
好在肖琪也没纠结这个话题:“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对,精神影响中的最后一系——念动力。”
“念动力系应该是最好说明的。简单来说,它就是意念操物,依靠消耗精神力来达到控制物体的效果。”
“确实很好懂。”云铭附和道:“一共有七种类型,那剩下五种是?”
“体质变异、元素掌控、分子重塑、规则仲裁和难知神境。”肖琪将所有种类和盘托出:“我们一个个了解,先从你比较熟悉的体质变异开始吧。”
闻及此话,云铭心里有数:“你指的是钟义的异能“无双”吧?”
“没错,他的能力是最初级的体质变异,是在原有人类的体能基础上,各方向增幅属性。据我所知,整个东南亚还有另一位体质变异系的强者,他就是有兽力神之称的龙级护卫官——坎巴朗.宗拉维蒙,异能为“拟态”。”
给云铭科普了一番坎巴朗的励志事迹后(详情请见第八十三章),肖琪趁着对面消化信息的功夫喝了口水:“这一门类的能力者大多走的是近战流派,硬桥硬马的作战方式才能将自身的体质优势发挥到最大。”
“唔,体质变异系的能力者在横向比较下是不是不如其它类系的能力者?毕竟他们没有远程攻击手段,很容易被枪械压制。”
云铭有此一问是因为他想起了电影《叶问》中的台词: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拳快。而有六年雇佣兵生活,枪战经验丰富的云铭只敢苟同这句台词的前半句: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是有一定道理,但不绝对。”肖琪甩了甩及颈的短发,就地取材给云铭举了个例子:“就拿此刻坐在这里的我们俩来说,我在这个距离突然向你发起攻击,你来得及拔枪吗?”
“你举的例子也太极端了吧?这种突袭性质的对抗就不要算在内了,换一个呢。”
“嗯……”云铭这番话还真把肖琪给问住了,到底不是专业异能学讲师,她搜肠刮肚也一时做不出完美解答:“怎么说呢……体质变异系的能力者和我们不太一样,他们对枪械的抗性更高。”
云铭张口就是一句游戏术语:“你的意思是不是,他们喜欢靠着血甲双厚挨着子弹伤害冲上去玩肉搏?”
“呃……对,就是这样。”
“明白了。”云铭轻轻点头道:“再来说说元素掌控吧。”
“元素掌控者你也熟啊,夏阎就是玩水元素的能力者。”昨天在云铭的房间中,肖琪看到了夏阎作为访客现身,她以此来判断这两人关系不错。
“夏阎的异能“潮”确实与水有关。”云铭随手一指桌上的水杯:“所以原来所谓被掌控的元素对象,指的并不是狭义的门捷列夫元素周期表,而是和这水一样的某种具象物质?”
“你可以这么理解。”肖琪报了几个四字或五字的成语组合:“能控制金木水火土、风霜雨雪电这类自然事物的超凡之人,是属于元素掌控下的自然系能力者;控制物更具体一些,诸如笔墨纸砚、花鸟虫鱼、琴瑟琵琶一类,这些能力者就投在现实系的门下。”
“怎么异能效果听起来和精神影响系的念动力差不多?”
“是的,区别在于万物皆可为念动力的施力对象(比如皇都),而现实系只能作用于单一物体(比如气宗)。”
“不过,尽管如此,元素掌控系的涵盖范围也相当广泛了。”云铭掰着指头数人:“听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身边的元素掌控者不少啊。夏阎、佩德罗、叶莲娜、前原斗阳、韦德.法斯特,都快占了我朋友圈的一半了。”
“很正常啊,我姐也是这一脉的。”
“你姐姐的控制物是?”
“雨水,自然系的。”
“是吗……我以为像夏阎或者你姐姐这样的能力者,会被归类为分子重塑呢。”
肖琪摇摇头,耐心的解释道:“虽然水是由氢和氧构成的,但它们显然不能混为一谈。何况哪怕是像前原斗阳这种单纯控制周期表上铜元素的能力者,也不能算在分子重塑系里。”
“为什么?”
“因为被操控的物质本身并没有发生根本性改变,而分子重塑系的入门门槛是需要能力者使原对象的物理性质抹除或增加。”
此话一出,云铭想起一人来:“艾略特.爱德华?”
“嗯,固液双态自由转换的能力,很稀少,所以艾略特常被请到材料学研究所做客。”
“他去干什么?”
“液化常温下为固体的物质,或者几乎不以液态形式存在的元素供学者们便于研究,比如碘。”
“听起来好不错的兼职啊。”云铭的羡慕是实打实的。
“你也有机会去物理学教室当活体教材的。”肖琪调侃道:“你的异能和分子重塑的关系不是很紧密么。”
云铭不解:“啥意思?你两分钟前刚把空闪归类为时空干涉系异能啊。”
“又不冲突。”肖琪抄起筷子沾点咖啡,在雪白的盘子上印了两点:“喏,假设这两处咖啡渍是你发动空闪前后的始发地和目的地,你觉得你是怎么在两点间完成瞬间移动的?”
“嗯……空间折叠或虫洞穿梭?”这是云铭思考再三给出的答案。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啦。”肖琪端起咖啡杯,优雅的抿了一口:“联邦政府一直致力于用科学手段破解超能力的秘密,那帮物理学家研究最多的就是时空干涉系的能力者,你的空闪也是他们的实验对象之一。如果真的有成果出来,那就意味着人类向着超远距离的深空探索迈出了最重要的第一步。”
“哦,从迁跃基础级别的空闪发展到曲率引擎、恒星蛙跳那种科幻产物啊。”云铭不禁感叹这个平行宇宙的人类格局确实大:“可这和分子重塑的联系是?”
肖琪很为难:“专业名词我也解释不明白,大概是……量子纠缠……双向牵引这些。”
云铭想了想:“我懂了,就是异能把我整个人原地打散成分子,到目的地再给我拼装回来。”
“你悟得好快啊,表述的方式和内容也比我说的更易懂。”肖琪做出孺子可教的赞赏。“正如你的空闪一样,有些异能同时符合两种或两种以上异能类型的条件,是可以被多项分类的。”
“没,平常书看得比较杂而已。”云铭继续虚心请教:“我还不知规则仲裁和难知神境呢。”
“前者好说,你跟拜因.贾法尔打过交道吧?”
“那个说话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的复兴组织东南亚卧底?”
“对,他平常说话可不那样。拜因的异能是“默”,能力规则是话越少就越强。”
“通过遵循既定规则来获取力量么……岂不是说这类能力者发动异能是有条件的?”
“确实,像莱昂内尔的“火鸦”,必须得从禽类的鸟蛋里孵出来,鳄鱼和蛇的都没用。”
其实,肖琪并不需要举那么遥远的例子,餐厅里这就坐着一个规则仲裁者呢——马哈南德.迪亚哥,只是肖琪不知道。迪亚哥的异能“剑心”,唯有在他所持武器是剑型物时方可发动,其他情况免谈。
“至于难知神境,其实就是一个混合杂项类,不属于其它六种异能谱系的超能力都会被划分在这里面。难知神境类型下的异能,其共同点是能力效果非常偏向于玄学,比如阿普顿的“刚运”与凯芙琳的“影”。毕竟科学技术再怎么发展,人类也不可能转移气运或遁入阴影嘛。”
肖琪做完了对异能分类的科普,好心的她末了又补上一句:“我刚才说的你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吗?”
“没有,讲得很明白了。”云铭摇摇头表示自己接受度oK,不过他话锋一转:“但是……我还是不知道你是怎么判断出我全无异能界接触经验的。”
“那是因为你自己露了怯,居然问我为什么对自赎之书的掌握做不到心中有数。”肖琪略带嫌弃的看了云铭一眼:“几乎是个能力者都知道,异能本身就是未知事物,只能知其下限而不能得其上限,根本不存在了然于胸的情况。”
“嘶……”云铭长吸了一口气,他脑海中的部分猜想被完全颠覆了:“还请明说。”
第199章 餐桌会话(下)
“我之前向你阐述的七种异能类型不是废话,可以作为我接下来要讲的内容的铺垫。”别看肖琪年纪轻轻,但她身为鬼级能力者的知识底蕴是很充沛的:“我看你好像很精通游戏的样子嘛,所以我也拿类似词汇做讲解好了。”
“现在,假设我的自赎之书是一款游戏里的道具,其设定是被封印的神器,玩家只有通过不断的使用,渐渐熟悉它的属性啊、品质啊这些东西。”
“随着熟练度的上升,神器就会自动解锁部分封印,玩家会获得更多的力量,之后继续这个流程。”
“这种分级成长型道具的设定在许多游戏中都挺常见的,而现实中,不仅仅是精神影响型下的造物系,几乎所有异能都可以被视为这种游戏道具。”
“与游戏的不同之处在于,能力者并不像玩家一样,提前知道神器在解开每一层封印后会升级出什么样的新形态和新技能。所以,能力者的晋级之路没有进度条,没法量化成清晰直观的数据,在回答你那个问题时,我只能语焉不详了。”
听完肖琪老师的异能学小课堂,云铭很快学会了举一反三,联系起夏阎老师曾经讲过的知识点:“我以前在夏阎那儿听到过能力者的等级区分,就是人、虎、鬼那些,所以除了战斗力,能力者等级也和个人的异能掌握情况挂钩吗?。”
“当然,人级初出茅庐、虎级逐渐娴熟、鬼级如臂指使、龙级登堂入室、核级一道应万道。”这几句顺口溜可不是肖琪现编的,都是前人的智慧结晶与经验总结。“核级之上还有一个传说中的神级,如果真的存在那种境界的至强者,对应的形容词应该是无所不能吧。”
“那自身的异能等级应该如何判断呢?”云铭好奇自己在吸收了姜瑶的无双后,是否已然晋升为虎级而不自知。
肖琪为了辅助讲解,索性召唤出自赎之书具象化在手中:“升级后,你在异能使用上自然会感觉到精进不少。我的自赎之书在人级与虎级时是容纳不了多少灵魂的,拘魂在书中的时间也不能过长,但现在的我已经可以捕获龙级能力者了。”
“除了异能效果增强,你的身体素质也会更上一层楼,虎级能力者的体格足以超越人类,等你痊愈后随便跑个步就能测试出来。”
“这么简单呐。”云铭准备改天就给自己安排一个体能测试:“对了,能力者迈入鬼级之后,是不是还会继续细分啊?”
“是的,一级被划为四个阶段,即初阶、中阶、高阶和巅峰。”说完,肖琪指了指自己:“不过也不是每个能力者都能被分的这么细的,以我为代表的精神造物系就不行。”
“这又有什么说法么?”
“还是老生常谈的异能熟练度问题。能力者晋升鬼级的标志是开发出或学习了专有技能,身负单个技能者为鬼级初阶,中阶三个,高阶五个,技能数量达到五个以上就是巅峰。这个阶段的鬼级能力者又被称为半步龙级,因为他们的异能运用已经迈过了龙级门槛,距离升级只有一步之遥。”
“一般来说,技能的开发需要涵盖五个方面。”肖琪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即攻击、防御、移动、侦查和辅助,这五者共同建构了能力者的战斗体系。”
“但实际情况是,全方面无短板的能力者并不特别多。不少人是大部分技能点全加在攻击上,另外四项只分到一点点。甚至所有技能都为了毫无保留的攻击,那种莽夫型能力者也是存在的。”
技能这个玩意儿,云铭可是见多了,从最早目击到钟义使用的【至拳】和夏阎出手的【雾隐】,再到不久前佩德罗施展的【寄魂之眼】。他是没吃过猪肉,但猪跑真没少看。
“明白了,你们这个派系的能力者的一身本事都在精神造物上,再怎么锻炼异能也只会增加精神造物的特效,无法凭空创造技能。”
“不错,如果说技能研习类能力者的进化路线是树状分叉图,我俩就是纯纯直线表,不断升级的只有异能深度,扩展不了广度。”
“哈?你干嘛带上我啊?”云铭对莫名被cue表示不满。
肖琪理直气壮:“你的空闪和我的自赎之书一样啊,你能通过训练达到的异能效果唯有“传送”一项吧?升级之后发生改变的只有物体的传送距离和传送物的体积大小。”
“唔……好像还真是。”云铭想了想,觉得肖琪此言是有一番道理的,他一时还真想不出怎么在空闪的基础上自创出防御或侦查向的技能。“那么,到底是专精一道者更强,还是涉猎百家者更强呢?”
“不用去想那么多,圈内有句名言说得好:天下没有最强的能力,只会有最强的能力者。这不是跟武侠小说世界一样嘛,两个高手比武,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就是二人中的更强者。至于他是靠什么手段取胜,比如陷阱、毒药、暗算啥的……不重要啦。”
云铭摸着下巴,感慨这异能圈真是实用之风盛行:“赢家通吃败者食尘么,好现实啊。”
“是吧,毕竟活着才有机会重头开始。”
“我现在是弄清楚为什么龙级能力者那么厉害了。”云铭总结道:“他们手段多、技能足、玩得花,个个都是多面手。我们开团需要组出一队战法牧,龙级的匹马单枪就够上了。”
“那种独当一面的场景是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了,就算我以后升为龙级,自赎之书解锁出移动和防御特效的可能性也很小。”肖琪对自己的能力前景不抱乐观态度:“好了,我要讲的就这么多,你可以开始吃饭了。”
“哦哦。”
云铭为了以示尊重,在之前的聊天过程中一直没动筷子,食物都还静静的躺在餐盘里。
“放轻松,虽然我们确实不太熟,但你不必这么强行端着,是我昨天的举动吓到你了吗(详情请见第一百六十六章)?”肖琪支着手臂,偏头打量云铭那过份斯文的吃相。
云铭摇摇头:“不全是。”
“那就是没什么跟女生一起同桌吃饭的经验喽?”
肖琪从对面的反应中看出:她说对了。
“你穿越过来时年纪多大?”
“十九。”
“呐,差不多是高三或者大学刚上大一的阶段嘛,正常正常。”肖琪如此安慰道。
云铭狠狠咬了一口面包:“我现在二十五了,但凡我穿越到一个职业正常的打工人身上,我这六年都不至于过得这么难,人际网单薄的可怜。”
“既来之则安之。你以后什么打算?”
“先跟着复兴组织混一段时间吧,我此前也有所耳闻,对这个组织的观感不算差。虽然联邦政府将其定性为反叛军,但在我看来,复兴的大部分理念尚可接受。”云铭说得是实话,何况他心心念念的也只是想回到自己的世界,一直以来都保持着游子心态的云铭并不特别在乎颠沛流离。
“我的想法跟你差不多。”令云铭较为意外的是,肖琪没再拿她遭自己算计,被迫上贼船的事儿跟他计较。“我昨晚和姐姐打过电话,当时艾略特已经带着神雾药剂站到她面前了,估计这会儿我姐正在度过晋级稳定期。”
“从鬼级到龙级的这个坎儿可不好跨,她这回算是走了捷径。”肖琪顿了顿,随后说道:“至于我,经过几度考虑权衡后,觉得你的想法完全可以搞。”
“我对自赎之书的了解很浅薄,功能与用法都是我和姐姐配合一次次实验出来的,毕竟试验异能的人选必须要由可靠的亲属或朋友来担任,绝对不能假以他手,防止底牌提早暴露。”
“实验样本就我姐一个,获取的异能数据自然不足;她也不是穿越者,灵魂沉浸式进入自赎之书后出来便会失去在其中的记忆,不会带回任何情报。但是现在嘛……”肖琪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望向云铭露出狡黠一笑。
云铭看着这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直发毛:“行,我知道自个儿的定位了,不就是小白鼠嘛。正好,我借你的书内世界修炼,你通过我发掘异能潜力,这是双赢。”
“是呢,我就是算清了这笔账,才愿意给你好脸色看的。”肖琪浅笑盈盈:“等你伤势痊愈后,我们就开始。”
“不用等伤愈,现在就可以。”云铭笃定的说。
肖琪被云铭的雷厉风行惊到了:“现在吗?就这里?”
“唔……等下你陪我一起去找濮车侍吧,设置好变量就能一次实验出更多东西。当然,不能强迫他参与这件事。”云铭真不愧是一个执行力拉满的男人:“此外我还要提前敲定一下,我俩进入书内世界之后的行动方针、剧情走向把握,以及突发情况应对措施。”
“哦……好。”肖琪心中的疑问不吐不快:“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想到这些关键?”
“又不是刚想的,从昨天下午到临睡前,琢磨了有个把小时了。”
“你也太上进了吧。”
“谬赞。”云铭不动声色的回应着,而他的心音则是另一派风格,远不似表面上这般风轻云淡:
“呵,我只是没得选。”
第200章 部长 谛听 神谕者
清晨,樱郡大阪,栗山家族别院——蝉露馆。
薄雾晨光中,一个体型清瘦、身着皂色和服的年轻男性正在蝉露馆的院子中不断挥劈着手里的竹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足以证明他今日的晨练时间已然不短,不可谓不勤勉。只是……男人的剑势却并不潇洒,咋看之下像是乱舞一气。这么说吧,如果上泉信纲复活过来看到这一幕,怕不是要当场抽刀砍死此子。
(相传竹刀的历史可追溯到安土桃山时代的新阴流祖师上泉信纲所发明的“袋竹刀”,而后广为诸多剑术流派所采用)
“陆桑,”一位亦着和服的女侍者用着敬语,小步向年轻男子走来。在离后者两米开外的地方站定,她轻声细语的说明来意:“小姐请您前往餐厅用餐。”
书中代言,这位女侍者口中的“陆桑”不是别人,正是下线了一百多章,一度只能在旁人回忆里怒刷存在感的btS部长——陆隐。
接过女侍者递来的毛巾,陆隐将头脸简单擦了擦,顺手把竹刀抛给了她:“不必带路,我知道怎么走。”
打发走了女侍者,陆隐轻车熟路的穿过庭院中的枯山水,在曲折的走廊上拐了几个弯,成功与栗山佳子在饭桌边汇合。在btS总部失陷、与云铭等人分开的当天,陆隐就和栗山佳子一起乘坐后者家族名下的私人飞机顺利出境,来到樱郡大阪并下榻在这蝉露馆中。且不说陆隐已经逗留此地一个星期,蝉露馆的里里外外他都踏足探访过;别馆本身的占地面积其实也并不大,差不多只相当于一家规模中等的日式温泉酒店。
“栗山啊,虽然我很感动于你尽力照顾我的中国胃这一点,但我还是要说:早餐吃这个实在大可不必。”陆隐捧着粥碗,为难的看向自己面前盘子里躺着的一整只色泽金黄、皮脆肉嫩的烤鸭。
“你不是一直在强调三餐要多吃肉蛋奶,少食碳水吗?”栗山佳子这边的菜色倒是素净,是常见的三明治加牛奶的组合。“何况每日的早锻炼也会使你消耗能量、胃口大开,我还怕这些会不够呢。”
鉴于自己和栗山佳子很是熟络,陆隐顾不得失礼,拜托佣人换一份清淡些的早餐上来:“说到晨练,我已经决定放弃剑术了。”
“这样啊,也好,最近你看上去确实很疲惫。”
“不,你误会了。我并不会终止日常锻炼,我只是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武学上的天赋。”陆隐低头喝了口浓茶:“健身房里的那些运动器材一样能起到活动身体的作用。”
“你居然现在才发现?我以为你舞刀弄棒的念头早在和濮车侍与钟义分别操演过后就打消了。”
“确实我和他们两人的几次近战比武都输的一败涂地,但那时我误以为是自己忙于btS事务,没有充足的时间上手兵器训练,才导致了那样的结果。”
栗山佳子饶有兴致的问道:“看来这几天的尝试令你认清现实了?”
“哈,没办法,毕竟刀枪剑斧这类常规冷兵器我都入不了门,就更别提其它又冷又偏的武器了。”
“放弃了也好,多休息休息,建议你吃完饭后去照照镜子,你看上去有些疲倦。”即便两人在btS模式的管理上存在一定分歧,栗山还是关心陆隐这位同事的:“一起共事了快三年,我都没见过你脸色这么差的样子。”
才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陆隐已经将满满一杯浓茶喝完了,等着佣人给他续杯:“呵,毕竟自从那日离开龙郡后,这几天我就没怎么睡过安稳觉。”
栗山佳子静静的听着,等候陆隐诉说其失眠的原因,她知道对方肯定不会给出类似“认床”那样无厘头的解释。
“有一队候选者游戏的参选者选择暴露了,神眷者戈登.加德纳,大概率就是某位参赛者的接引人。”陆隐接过茶杯道了声谢:“他们是七支参赛团队中第一个开始打明牌的,距离终局之战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戈登却提早悍跳。排除这支队伍全员白痴这种微小的可能性,只能说明他们对自己的抗压能力很有信心了。”
“因为戈登.加德纳的上位乘了查普曼家族内斗的东风吧?四子夺嫡的戏码既然开演了就断没有中止的可能,戈登与他的穿越者搭档是不想出手也得出手。”栗山佳子的猜测已经极其接近真相了。
“也对,并且同为候选者游戏的参赛者接引人,我还是挺感谢这一队这么做的。”陆隐做出了预言:“我甚至都不需要发动神谕,就能知道其它五支队伍,乃至整个联邦都会把目光投向东南亚。而我们将会在神眷者们的掩护下,低调完成我们的计划。”
“不愧是神谕的拥有者,未卜先知、料事如神。”栗山没忘这番对话的主题:“那么神谕者阁下,既然你那双耳朵能够听到神的指示,从而知晓未来,你这些天夜不能寐的原因还能是什么呢?”
神谕者陆隐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栗山的说法:“别忘了,我尚未掌握这个异能的主动使用方式,只能被动接受内容。纵然我身负神谕,神也不会为我一个人广开便利之门,什么事都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比如现在,我一觉醒来,就发现我失去了对徐惜的定位感应。”陆隐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物来,正是他在btS总部失陷当晚从徐惜那里得来的暗军首领令牌。这令牌本身其实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仅仅作为一个象征被钱锦发给了徐惜。而后者在与陆隐商谈后,将这贴身之物交给对方,陆隐便可通过此令牌作为媒介,发动神谕探知徐惜的位置。“我做过实验,神谕的感应范围还蛮广,此刻却没了徐惜的下落,看来她现在多半已经到南半球或北美大陆了。”
“当晚生还的徐惜和姜瑶不过是你随手布下的两枚闲棋,对大局无关紧要吧?”
“起初我确实是那么打算的,”陆隐少见的露出一副蛋疼的表情:“问题是我没想到云铭这家伙居然可以玩得那么大。”
“神谕告诉我,要安排云铭去一趟东南亚,此行他将大有收获。稳妥起见,我除了让钟义和濮车侍相随,还让两名暗军策应着;神殿那边我也留了后手,狴犴和鲁大师根据情况随时机动。有这三重保险,我想无论怎么样云铭都不会脱离掌控吧?”
栗山佳子绷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好了,你不用再说了,后面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换位思考一下,让我整天二十四小时死盯着某地的局势变化不敢松懈,我也撑不住。”
陆隐感叹道:“万幸,现在是中场休息,混乱暂时结束了。”
“不过,你的盟友义务履行的不错。”栗山止住笑:“哈迪.赫德死后,栗山柏雄就顺位成为IoS东南亚分部的分部长。新官上任,那些公务与人情往来足够纠缠他一段时间了,我也正好趁着这个功夫对付栗山家的其他人。”
“好说,应该的。”此时,陆隐等来了他的新早餐:“我们可能在樱郡逗留的时间不会太短,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叨扰了。”
“没关系,互帮互助。”
陆隐三两口就咬完了那份三明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对了,下午我还得跟你借个人和一部车。”
“做什么用?”
“你我的两个计划都缺人手,我就让狴犴赶来樱郡了,他大概几个小时后就到。我想去机场接他,不过我开不惯这里的右舵车,所以还需要你出个人充当司机。”
“这个没有问题。”栗山轻松应承下来,但旋即感觉到不对劲:“欸?你亲自去机场?”
“是啊。”
“你不准备隐藏真实身份了?神殿成员里没有人知道组织首领谛听的真面目居然是联邦特别部门btS的部长吧?”
“没必要了,我对狴犴的考察结果是合格,他是值得信任的人。”茶足饭饱的陆隐一边擦嘴一边说道:“而且,最迟明晚我就要对那个人动手。狴犴是所有神殿成员中最适合这种任务的,而那个人偏偏又是他较为喜欢找上门的目标,所以……交给他吧。”
栗山佳子回忆了下日期:“可为什么一定要在今明两天内解决那个人?从我们掌握的资料来看,就算下个月弄他都不算晚。”
“也没什么特殊原因,只是我个人觉得像他这样的重要筹码早一点抓在手中比较好。”顿了顿,陆隐再度补充道:“当然,硬要说清楚的话,就是复兴组织的飓风号大概会在明后天停靠到苏拉威西。在那地儿找一趟直飞樱郡的航班可不容易,干脆让云铭和濮车侍蹭下复兴组织的光,坐他们的飞机过来好了。”
“连飓风号大致的入港时间都知道,看来濮车侍和你的信息交流还真勤。”
“人尽其才罢了,他的消息其实一直都蛮灵通的,更别说他现在人就混在复兴组织里。”
“那云铭呢?按照你的谋划,你俩很快就会见面,你打算怎么向他透露候选者游戏的事?”
陆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栗山啊,你把云铭想简单了。”
“据濮车侍所说,他曾和戈登.加德纳有过一些交流,我估计他多少从神眷者那里得到过点风声,继而猜出我就是他的神使与接引人。”
“所以,当他找我对峙,问我为什么前六年的终局之战准备期对他不闻不问、完全不转告他是候选者游戏参赛者身份的理由时,我就……”
“实话实说呗。”
第201章 东瀛之行
上午十点整,龙郡,安徽省芜湖市,定胜国际机场。
虽然这个平行宇宙已经没有了“国内”和“国际”的概念,但这些词语也没有被废止。因为人们普遍感觉把“机场”、“航班”、“新闻”、“市场”等词的前缀换成“郡内”和“郡际”读着实在是怪怪的。所以,类似的旧称在联邦各地一律沿用下来。
“您好,魏先生,我来帮您把包放到行李架上。”登机口,美貌的空姐向拎包走来的年轻男子展示自己甜美的微笑。
“谢谢,不用。”
魏楠果断的拒绝了空姐的好意。开玩笑,他的手提包里此刻可是装满了临行前一晚,鲁大师硬塞给他的各色道具。虽然诚如鲁大师这个制作人所说,这一包危险品确实没有被机场的安检扫描出什么端倪来。但作为职业杀手,魏楠不可能把基本等同于自己身家性命的装备包易手给任何人。
神殿组织成员狴犴,本名魏楠,正在执行首领谛听派发给他的任务——尽快奔赴樱郡大阪,等候下一步差遣。
在转译出陆隐的密码后,魏楠第一时间上网查看了航班信息,他遗憾的发现:上海市在最近几天都没有飞往樱郡的班次。当然这是正常现象,毕竟在此位面,上海只是一个二三百万人口的中型城市,没有多少国际航班的飞机会在这里起降。
最终,经过反复挑选,魏楠选择了上午十点五十分于芜湖定胜国际机场起飞,一点整抵达大阪关西国际机场的航班。为了赶这趟飞机,他清晨时分就坐着上海站开出的最早一班高铁来芜湖了,几乎一夜未眠。
(本作设定中,上海仅有一座上海站,改址重建后大致坐落于我们这方世界里上海南站的位置,原火车站及周边建筑物已在火种战役中被焚毁)
在这个平行宇宙中,安徽省有两座世界名气都极高的城市,一是安庆,成名于2016年的“皖南之战”;其二就是芜湖,拥有体量上全球前三都排得进号的超级航空港。当然,归根结底,两座城市的知名度还是来自于那世纪初的火种战役。
三十三年前的春天,外星殖民者向南京、安庆两座长江沿岸城市发动了钳形攻势,意图控制这条东亚最重要的交通运输河道。因为此战的大部分战场都开辟在安徽省南部地区,故史称皖南之战。
经过两百多天的鏖战,交战双方仍在长江以南死磕,外星军队连江面都摸不到;但同时,参战的百万中俄联军也到了强弩之末。将强敌阻于安庆城下八个多月已是军事奇迹,减员极度严重的联军几近丧失战斗力。
然,那一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约一千名中高阶能力者在夜色的掩护下从合肥出发。十几个小时后,即十二月二十五日,仅用了不到一天时间,他们便向全人类献上了一份盛大的圣诞礼物:全歼此役中的外星殖民者军队的皖南大捷。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能力者作战行动,投入这次首秀战役的能力者人数仅次于未来发生在大洋郡的“达尔文登陆”和“堪培拉夺还战”。很遗憾,因为种种原因,能力者的存在不能向公众透露,故后者无从得知这场胜利背后站着怎样一群无名英雄,他们所了解的真相只是联邦杜撰后大肆宣传的魔改版本。
皖南大捷后,这里成为了全世界目光的焦点。其一,人类需要一场胜利来灌注信心、提升士气;其二,战场上缴获了无数外星装备和敌军尸体(外星人的死尸很有研究价值,论重要程度甚至排在武器辎重之上),这可是一笔十分庞大的财富。
每天都有世界各地的人,赶集似的往华南跑,也不管到底自己能不能进入旧战场、被允不允许接触到上述战利品。这些人中,不要命的淘金客只占了总数的零头,其他人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大头是某国的特工。他们的祖国一方面在用外交手段和华夏政府商谈,背地里不计成本的向那几个周边省份派人,有枣没枣打三竿子。这令华夏政府不胜其扰。
本来吧,这仗就没某国什么事,又不是它打的。但一看有利可图,某国就开始发动传统艺能耍流氓了,张口闭口就是“为了全人类”、“共同利益”、“放弃专利权”,玩儿这种幼稚的道德绑架。
华夏也不傻啊,看某国这副死皮赖脸的德行,还能让它白嫖了?既然是“为了全人类的共同利益”,那大家一起把专利权都放弃了吧。
最终,经过艰难的各方博弈,异星生物研究所IFEb的前身——外星生命科学研究院在芜湖市成功落户,选址的原因很简单:离战场近、研究素材多,方便啊。联合国为此新出了一条宪章,规定该研究院的一切研究成果系全人类的共同财产。华夏政府还顺带修了一个大机场(即上文出现的定胜国际机场,名字是“克定获胜”之意),以便世界各地的学者们直接来此地交流办学。
这个操作直接虹吸了全球七成以上的生物学家,各国教授带着他们脑海里的知识与徒子徒孙来芜湖朝圣。关键是某国还拦不住,因为它但凡有阻挠行为,就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国在联合国大会上阴阳怪气:咋?之前不是说要为了人类未来专利共享吗?怎么现在不让专家去芜湖学术讨论了?是不是玩不起?
火种战役结束后,原联合国组织正式改组重构为地球联邦,芜湖的外星生命科学研究院也重整河山,更名为联邦六部之一的IFEb,其总部搬去了大洋郡的墨尔本,那里异星生物的种类更加丰富。彼时,更名为白头鹰郡的某国在内忧外患之下,已经无力插手这一切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具体情况我会在北美篇中细说,现在,先让我们的视角回到芜湖市来。
定胜国际机场不可能因为IFEb的迁址就弃而不用,相反,经过三十年发展,它现在已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航空物流中心。平均日起降航班超过2000架次,从芜湖起飞的客机货机遍布蓝星的平流层。
鬼级能力者的身体素质不差,但魏楠此刻却真的有些累了。三天来他疲于任务,活得像个空中飞人,就算休息也只是在飞机上睡个囫囵觉。好在陆隐办事地道,懂得体恤下属,发起活动经费来毫不吝啬。因此,魏楠买一张最高档的头等舱机票那是眼睛都不带眨的,平心而论,他也确实需要一个舒适的环境好好修整。
可是,待他放好提包、系上安全带、戴着耳机,刚准备入睡时,下一秒,魏楠就将才闭上的眼睛睁开了。用我们这个世界的话来讲:他“dNA动了”。
魏楠的异能和拜因.贾法尔的“默”一样,同属于七项异能分类之一的“规则仲裁”。他的异能名为“嫉恶如仇”,完美对应了他的性格以及自己在神殿组织中的代号——狴犴。
身负这个异能的魏楠,其战斗力与对手的邪恶程度成正比,故他的实力上下限差距非常大。举个例子:魏楠分别对上三四岁的小孩儿和甲级战犯,两种情况下他所表现出来的战力肯定不会在一个档次上。
当初在马尼拉湾的海滩上,哈迪.赫德就因此误判了魏楠的实力。前者毫无疑问是个恶棍,还是造成恶劣后果的那种,面对这种敌人,魏楠的异能直接满开,将自身的体质提升突破到远高于正常鬼级能力者的超平均水平。所以,即便哈迪.赫德以光线作为安身立命之本,但他还是快不过在“嫉恶如仇”效果影响下的魏楠的身手。
在升入鬼级后,魏楠还觉醒了技能【恶人雷达】。这是个被动技,顾名思义,在魏楠身边一定范围内的坏蛋们,都会被他感觉到。按理说,【恶人雷达】的出错率理应是很高的,毕竟人活一辈子,哪能一件亏心事都没做过呢?事实上,在魏楠觉醒了该技能后,较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很头疼,因为其过份的灵敏性一度夸张到路上撞见个翘课逃学的初中生都要给自己报警的地步了。
后来,经过持久的异能锻炼,魏楠总算勉强控制住了【恶人雷达】。后者不会再风声鹤唳了,只有在遇到真正的心怀不轨之徒时,才会向魏楠提醒。同时,魏楠也学会了如何通过这个技能的不同程度反应,大致估算出对面恶人的“罪恶值”。
根据经验,魏楠在心中设计了一张百分制计数表,并将其划分为五个区间:0—20是普通人;21—40是德行有亏;41—60是有性质较轻的犯罪行为;61—80是严重违法犯罪行为;81以上,十恶不赦的人间之屑。
“补觉计划泡汤了啊。”魏楠随手从一旁取过一本杂志假装翻看,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刚刚登机、正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中年男人:“罪恶值在70左右吧,这种级别的危险人物我可不能坐视不理呢。”
想必有看官此时已经猜到魏楠口中的“危险人物”是谁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奉命前往樱郡,带回代号x小姐的龙级能力者颜秋。
“从京城到芜湖,这路程可真是有点远呐。”
颜秋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同行的乘客盯上了,心中仍在诽腹后勤部给自己制定的行程安排:“虽说是要掩人耳目,但舍近求远去几百公里外的地方坐飞机是不是太夸张了……”
吐槽归吐槽,颜秋还是老老实实的戴着半植入式纤维面具、拿着假证件来到定胜机场了。魏楠则不同,他一切登记报备的身份信息都是真的,脸部也没有特别化妆或易容。因为他每次干完一单都会仔细抹除掉自己可能留在现场的任何痕迹,不留证据和线索,所以压根不怕查。
半小时后,飞机冲上云霄,总之,两人的东瀛之行就这么奇妙的展开了。这二位爷,就是我在第一百九十六章提到过的,第一批奔赴樱郡并带去混乱的不速之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魏楠与颜秋的第一次见面……但,不是最后一次。
第202章 一起来穿书
云铭在今天算是领教了濮车侍那谜之作息时间。这位大神直到上午十一点钟才睁眼,在黑匣上看到云铭发来的消息后,他匆匆洗漱穿衣,准备奔到餐厅与云铭和肖琪汇合,顺便去吃个早午饭。
而决定探索自赎之书的二人则一直留在餐厅没走,反正云铭与肖琪是飓风号上两个无所事事的闲人。等待濮车侍回复的这段时间他们当然没有浪费,云铭向服务生借了纸笔,利用这个功夫和肖琪敲定了一些行动细节。当濮车侍赶到餐厅时,正好看到两人双双皱着眉头咬着笔,一副好学生玩儿命啃书的架势。
“我说,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云铭好奇的问道。此刻濮车侍正在大快朵颐,嘴里含糊不清的传来几个字:“凌晨四点。”
“失眠?”
“不是,看剧。”
云铭由衷的感叹道:“你倒是真不怕猝死啊?”
濮车侍理直气壮:“我平常都是睡到下午一点才醒的,当然没事。要不是你给我发信息,我这会儿就该在睡回笼觉了。”
“噢,提到这个。”云铭并不想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多纠缠,他赶紧向濮车侍确认:“你清楚我们拜托你做什么吧?”
“知道啊,和你一起穿越进自赎之书嘛。”濮车侍满不在乎的回道:“又不是第一次了,有经验。”
“可是上一次的穿书经历你应该毫无印象,不会有经验积累才对。”肖琪还以为是自己的异能出了岔子。
“就是压根儿记不住书中的经历,我才答应的这么痛快嘛。”濮车侍的反应把另外两人给整不会了:“我又不是云铭你这样的穿越者,于我而言,穿书就是普通的睡了一觉、做了个梦,没有任何危险性。”
“欸,这傻孩子。”云铭叹了口气,无奈的望向肖琪:“我们把之前合计出来的内容讲给他听吧。”
肖琪感觉自己一上午什么都没干,光过当老师的瘾了:“同意。”
等濮车侍酒足饭饱后,二人开始了穿书环节的必要性阐述。
云铭抖了抖手里的一沓纸张,上面记录了他和肖琪整理出的自赎之书“通关”攻略:“小濮,首先要跟你明确的是,穿书有风险,装逼需谨慎。在书中世界发生什么闪失搞不好是要送命的,这一点已经由鬼级护卫官沃顿.利兹先生证明过了。”
“谁?”濮车侍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已经不记得沃顿居士了。”云铭扭头道。
“正常。”肖琪对此见怪不怪:“和我们回忆梦境一样,大多数人只能回想起最新鲜的晨梦,遗忘了深夜做的旧梦。”
“那我们的解说将会很有难度啊。”
肖琪将自赎之书摊开递到濮车侍的面前:“先利用文字找回记忆吧,就算什么都想不起来,也能让你了解事情发展的大概。”
别看云铭等人被困在“明朝”整整十天,反映到书本上,也就记载了寥寥几页罢了,濮车侍仅用几分钟就看完了。同时,云铭和肖琪也从他脸上的为难表情做出了合理而正确的判断:这货的海马体并未被唤醒。
“呃……为什么段落只有这么少啊?被吸入书中的可有五个人呢,就算以流水账形式记录在案,再怎么详略得当也不应该就这点章节。”濮车侍很疑惑。
“因为自赎之书采取的是一种类似于编年体的记撰方式,只有足够重要的事情才会生成在书页上。”先前,云铭有着和濮车侍相同的困惑,这已经是肖琪做的第二遍解释了:“按照书中的时间与剧情设定,天启七年五月初一前的七天,都是无关紧要的日子,根本不会浪费篇幅去记叙。”
云铭补充道:“我是不知道你们几个在那段时间里做了什么,反正我是说了一个星期的书,这种事情确实不应该被特意记载进一篇武侠故事里。所以我在自赎之书的初登场日期是五月初一,从被你强行请到濮府的那一刻开始,后面才有了我的戏份。”
“为什么会这样?你、我、钟义、徐惜和姜瑶,我们五个不应该算这部书的主角团吗?”
肖琪示意濮车侍保持冷静:“不,我在编写这个故事时,把它设计成了群像剧而非固定主角形式。你们与云铭的区别只是运气好,穿越到配角身上了而已,而他则夺舍了一个Npc。如果不是云铭保留了记忆并积极采取行动,成功的和你们这些御聘习武人士扯上关系,我想很可能现在的自赎之书上不会存在任何描述他的笔墨。”
“这就是自赎之书第一个凶险的地方了。”云铭摆出了很少见的严肃脸:“虽然现实世界的肖琪可以通过阅读文字来获知剧情发展和走向,但这不是实时的,甚至也不是事无巨细的。肖琪作为自赎之书的主人,却不能随意追踪书内世界中人的动向,也无法出手干涉。”
濮车侍听得这段话,平白无故感到一阵心慌:“那岂不是在说……就算我们在书内世界遭遇危险,哪怕重伤死亡,肖琪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无能为力的。”
肖琪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个肯定回答。
安慰他人的措辞,云铭早就准备好了:“乐观的看,经过上一次穿越,我们在书中的番位已经改变了。此刻的你我皆是重要配角,不管做什么都会在纸上有一席之地的,所以基本不用担心与外界,即肖琪的单向沟通。”
“何况原作中的几个高端战力,比如玺剑派掌门古明空、四象门前任门主秦簇、苍梧派的断魂枪马纯,这些超一线或一线高手都被钟义他们干掉了。理论上来说,京城里应该不存在对我们不利的江湖力量了。”
“对哦,我在书里的身份是富家大公子,还是秘密锦衣卫啊。”被云铭这么一提醒,濮车侍也没那么紧张了:“官家都是自己人,江湖客也没有对付我的实力,好像还挺安全的。”
“不,我下面要说的就是自赎之书的第二个要命之处。”云铭一再用言语玩弄濮车侍的心跳:“肖琪的初设定人物中,好几个已经死于非命了,本来是武功天花板的存在,被鬼级能力者降维碾压。这就导致目前书内世界少了好几个关键角色,剧情没法儿往下推进了。”
“那么,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自赎之书为了保证故事的完整性,从而塞进去几个原创人物,填补空缺的生态位呢?”
“卧槽?你这异能也太逆天了吧?”濮车侍震惊无比的看着肖琪。
后者不安的抓抓头发,云铭的脑洞连她这个自赎之书的主人都想不到:“啊……之前云铭跟我说起他的假设,我都被吓了一跳……但必须承认,这个思路有一定道理。”
“不确定吗?那你对自己异能的掌握程度未免太弱了。”
濮车侍的批评……不算错,因为肖琪确实对自赎之书缺乏了解,但这并不是她的主观意愿。出于自赎之书的效果特殊性与一系列客观原因,肖琪没有什么机会去研究他人灵魂的沉浸式扮演。
书中代言,肖琪的异能自赎之书,本体其实是一件居于高位、十分强大的神器。鬼级阶段的肖琪只能解锁并运用其部分力量,若有朝一日她突破成神,这神器内部便会自成一派真正的天地小世界,基本就相当于肖琪的私人地球了。
当然,那种未来还太过遥远,目前的肖琪也并不知道她的自赎之书意味着什么,还是让我们继续关注云铭等三人的对话吧。
“总之,作为交易内容,我需要再入书内世界,摸索出一些异能规律再告知肖琪。”云铭不能算个忠厚人,但他确实是个体面人,坑朋友的事儿他是做不出来的,因此此行的风险他对濮车侍毫无保留:“之前你对我们的行动没啥了解,就随口应承下来,但现在你也意识到这自赎之书的水非常深。虽然这书内世界都是虚拟的,但我怕你把握不住啊小濮。”
连肖琪也在劝濮车侍三思而后行:“是啊,我只相当于这个故事的编剧,写好人物和基础大纲后就失去了再插手书内世界的能力。后者自行演化出无数可能与剧情支线,最终结局脱离我掌控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这对进入书内世界就会失去记忆的你来说太危险了。”
云铭接道:“没错,虽然我有信心像上次一样把你唤醒,重拾自我,但未必这一回就一帆风顺。何况,我还能利用书内世界与现实世界高达一比六十的时间流速差进行锻炼,也算有所收获;而你什么都保留不了,收益为零。”
凭心而论,云铭不是不希望濮车侍点这个头。毕竟他在书内世界势单力薄,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退一步来说,哪怕濮车侍的记忆未被成功找回,在陌生的地方有个熟人在身边的心态那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云铭就会忽悠濮车侍陪他江湖一探。他在某些方面时常表现的很没溜儿,但触及底线的事情上云铭又会异常坚定。往往这时,云铭给人的感观总是一反常态,变得高傲且正直,耻于以“友谊”为名进行道德绑架。
“害,看你们俩如临大敌的样子,也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对于两人的句句忠言,濮车侍无动于衷。他淡定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中尽显从容本色:“云铭,你们准备在书内世界里待上几天?”
“两天半,换算一下内外时间流速差,就是现实世界的整一个小时。”
“那不是正好吗?”濮车侍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我早上还没睡够,现在想补个觉,一个小时差不多,再多十几二十分钟也无妨。”
“谢谢。”云铭真心实意的感激道。
“这有什么,我们btS三人组一路走过来,就属你出力最大,受伤最多,区区穿越……小事而已。”
不等云铭和肖琪再说些其它话语,濮车侍果断起身,示意两人跟上:“走,去我房间做准备吧。”
“我们一起来穿书。”
第203章 大梦江湖(一)
云铭睁开眼睛,从照进室内的光线亮度来看,现在已经是早上了。
“嗯?时间点不对啊。”
这个念头在云铭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下意识的掀开被子,一个翻身下地并走到书桌前,沾着砚台里半干涸的墨汁用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二次登录可能会导致时间线异常。
云铭记得很清楚,他离开书内世界的前一秒,正在西厢房的某间屋子里和衣而卧。那时距离五人散会也没过多久,约莫是丑时。而此刻看这天光满屋的样子,甭管具体什么时刻,反正绝对不可能是深更半夜。
落笔之后,云铭才后知后觉的捏了捏左臂和右腿,活动一番身体。确认浑身上下无误后,他继而在纸上又补上一句:现实世界的肉体损伤不反映在灵魂层面。
“很好,这样在书内世界的行动就方便多了。”云铭满意的将宣纸叠好塞入怀中:“如果我的腿脚还是骨折状态,此行怕是要无功而返。”
之前,云铭被安置在濮府的东厢房,与沃顿居士比邻而居。但在后者被刺杀的第二天上午,云铭就搭上了锦衣卫指挥使钟义这条线,顺理成章的就被濮车侍安排到只供自家人居住的西厢房。钟义还留下擅长易容术的改面鬼,扮作云铭模样,维持本尊仍在东厢房的假象,进行钓“鱼”活动。
后续发展确如云铭所料:楚宗阳潜进濮府杀人,却落入圈套。只可惜此人未被当场活捉或杀死,仅是被姜瑶重伤,现在不知所踪。这个实力强劲的江湖杀手是云铭心中排名第一的心腹大患,必须除之。
在总结出了上述两条书内世界基本规律,云铭在房间里就没有其他发现了。他简单梳洗了一下,就推开门去寻那濮家少主了。
…………
自赎之书把濮府的占地面积设计的相当大。一般王府、大户人家、官宦之家的宅子,三进三出就了不得了,虽然濮府不差钱,但濮老太爷不能、也不敢逾越规制,搞个N进N出的伪皇宫出来。因此,濮府的院落数量倒也没有太过夸张,但它大部分房间都规划的很宽敞,哪怕是像柴房或茅厕这些外宾访客绝对参观不到的“里子”式功能建筑都修得大大方方,尽显濮家的深厚底蕴。
这所谓的“三进三出”,是指从大门进去是院子,里面又有一道二门,进了二门还是院子,里面还有一道门,再进去又有一个院子。每进院子里都有别开的小门供出入,三进三出的宅子就是有三重院落,每个院落都有正房、厢房、下房、甚至雨廊等等,每个套院被称为一“进”。
濮府就是在这“三进”的基础上,横向建造房屋,再辅以院里随处可见的水池荷花、假山怪石,营造出山水萦绕、厅榭精美、花木繁茂的清新雅致之景,实乃大家气象。然……某人却对此地不屑一顾:
“这富贵人家都是吃饱了撑的吗?怎么把家修的跟公园似的?”
云铭并非眼拙之辈,但此刻他是真的没有心情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私人园林式住宅,因为他在濮府里迷路了。
其实真要算起来,云铭在濮府待的时间还挺长,但他之前只能以说书先生的身份暂居相对外围的东厢房,对西边这片住宅区不熟。而他自搬迁到西厢房后,一直忙于绘画楚宗阳的通缉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根本没时间踩点濮府。
为了体现身份,濮老太爷与夫人、以及濮大公子的居所并不在普通濮姓族人所住的西厢房,云铭还得往此府深处去找。同时,因为不想节外生枝,云铭也没有向经过的杂役仆人问路,就这么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府里乱转。
但,转的久了,总会遇到熟人。刚刚结束晨练,正扛着长枪走在回屋路上的卓婧将云铭拦了下来:“云先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这卓婧并非寻常女子,而是身手不凡的武者。她有一江湖贺号,名唤“梨花将”,后者既意指卓婧为女儿身,又暗示了她的兵器——一杆红缨梨花枪。
古代以“刺”为主要攻击方式的长款冷兵器,如枪、矛、戈等,它们的质量优劣,主要取决于器端的硬度和杆身的强度与韧性,与攻击部的外型几乎无关。比如同样是“矛”,在其他条件不变或相近的情况下,丈八蛇矛和普通的尖头矛在使用上并无太大区别。因此,卓婧的红缨梨花枪,枪头在器型上毫无亮眼之处,内藏玄机的实为枪杆。
梨花枪是指枪杆由黄花梨木制成的枪。不同于一般的枪杆原料白蜡,黄花梨木的弹性特别好,能充分发挥枪的特性。但黄花梨又是一种比较名贵的木材,并且做枪杆的只能是它的木心。因此这样的枪着实不多见,所以才会有“梨花枪”这样一个专名。
卓婧武功不俗,在江湖上可排进第二梯队的头部力量。明面上,她是濮老爷子给濮车侍请来的枪棒教师;但背地里,卓婧还有另一重身份——锦衣卫百户,领大明俸禄。
在上一次穿越里,云铭和卓婧打过一些交道,后者虽不知道云铭为何会与自己的顶头上司,锦衣卫指挥使钟义一见如故,但基本可以确定他算是“自己人”,不用处处提防。见得云铭一副焦急之色,卓婧便主动上前搭话。
“卓姑娘。”云铭抱拳施礼,古装片里人物说话的调调他学得有模有样:“在下今早有要事,想讨扰濮公子,却不知公子居所,误入这里,还请姑娘指路。”
“云先生太客气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尊卑分明。”卓婧连忙让云铭别再文绉绉的用词了。
按道理来说,云铭只是个以说书为业的白丁,对面前这位官家表现出客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上次来云铭就知道卓婧隶属锦衣卫了),但卓婧却制止了这一行为。说到底,云铭还是沾了钟义的光。
当然,卓婧的这份懂事,云铭是乐见其成的。一来,他的古文功底勉勉强强;二来,卓婧所展示的友好态度对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很有帮助。“好,姑娘快人快语,我就直说了,濮车侍住哪儿啊?”
可能是云铭从文言横跳到白话的速度太快,卓婧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找公子的话,我可以带路,不过这个时候他应该尚未睡醒呢。”
“不愧是他啊。”云铭心道这自赎之书居然连濮车侍的现实作息习惯都能copy一遍。“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起?”
“濮公子……一般睡到午时(11—13点)。”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辰时四刻。”
云铭默算了一下时间:“辰时四刻,也就是上午八点出头,我可等不了几个小时。但我目前也无法确定濮车侍的记忆状态,若是自赎之书又把他的大脑洗白,那么上一次穿越打下的基础便是无用功。如果我贸然将濮车侍吵醒,他根本不认识我,说不定会趁着起床气把我当场击杀……”
“云先生,你在想什么?”在卓婧眼中,得到答复的云铭突然就变得与木头人别无二样。
“啊,抱歉。”云铭回过神来,短短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想到了plan b:“那便算了,等濮车侍醒来再说吧。不过卓姑娘,我现在刚好就有几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
半个时辰后,有四名家丁从濮府的后门牵马而出。他们带着可供数日使用的干粮盘缠,离开京师后便择路纵马飞驰在不同的官道上。那四条官道,分别通往承德、天津、保定和大同,当然,以家丁们身上所带的钱粮量去计算,除非卖马再加上一路化缘乞讨,否则他们以正常手段绝对到不了这几个地方。不过,云铭的目的也不在于派出去的人能否抵达目的地,他只让四人尽可能的远离京城,计算好往返双程的消耗,到了物资极限便回来。
安排此事的卓婧,以及执行此任务的四名家丁,全都一头雾水,完全猜不到云铭要做什么。他们当然不可能理解云铭的意图——他在测试书内世界的边界,即“空气墙”的所在。
就像《使命召唤》、《刺客信条》、《GtA5》等开放世界游戏一样,云铭认为自赎之书创造的“明朝”地图绝对不可能是无限延伸的。早在第一百二十七章,云铭就向濮车侍和钟义传达过类似的猜测,现在终于有机会进行验证了。
云铭并不需要家丁们跨越山和大海,去到天涯海角,毕竟那也不现实,他只要确定这张地图上是否仅有一座京城就够了。
送走四位肩负重任的家丁,卓婧领着云铭去往濮府的小校场。小校场是濮府的习武之人操演兵器之所,有数千余平米大小,土地平整,视野开阔,这还是云铭第一次来到这里。
“小校场旁边的那间房子就是兵器库了。”卓婧指着不远处的一间瓦屋介绍道:“里面都是些普通的刀枪斧钺,不知道有没有适合你的。”
“那样就很好了,奇门兵器我也不会耍。”
几分钟后,云铭的腰间已经挎上了一柄雁翎刀。此刀刀身挺直,刀尖处有弧度,有反刃,因形似雁翎而得名。雁翎刀的形制成于唐代,盛行于明朝,其对后世的影响力甚至高于同时期大名鼎鼎的绣春刀。云铭挑了这把雁翎刀倒也没有特别理由,他在武器选择上荤素不忌,可靠就行。
云铭借兵器一事与探索自赎之书的规律无关。他只是觉得难说自己以后又会遇到什么不得不与人动手的突发事件,还是未雨绸缪比较好,手上有家伙,心里就不慌。
“最后那件事我也会帮你留心。”从小校场出来后,卓婧与云铭就暂时没有要紧事去做了,此刻他俩正并肩行走在假山池塘边:“蓬鸥虽然出逃,但他有伤在身,凭他自己一个人是绝对出不了京城的。何况你作的画像已经贴满城墙根与各处告示,纵是蓬鸥功夫再强,也插翅难逃。”
“嗯。”云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穿越前,他早已从肖琪这个亲笔作者口中得知了杀手蓬鸥的真名唤作楚宗阳,大约是江湖准一线高手的实力,又有四神兵之一的宝刀洗辰傍身,对付起来并不容易。但是,这些情报云铭无法与外界共享,不方便向锦衣卫的卓婧透露,至少现在不行。
“对了。”
“怎么?”
“那位素手娘子,指挥使大人是如何处置的?”云铭突然想起这濮府里还住着一个和楚宗阳有过关系的人呢。
“阮丹丹么,她还在东厢房的客房住着呢。此女身上的伤确实是真的,估计实力十不存一,尽管大人只派了几个锦衣卫守着她,但也绰绰有余。”
“关起来了?”
“对。”
云铭停下了脚步,伸手大力搓了搓脸,仿佛这个上下来回的动作能够有助于他思考似的。无意义的搓动几下后,云铭已下定决心:“劳驾卓姑娘,还请带路。”
第204章 大梦江湖(二)
“江湖险恶”,是一句深入人心的老话,但这个江湖具体到底有多险恶,那可不是三两句苍白而空洞的言语就能够说清的了。
阮丹丹此刻就有这种感觉。诚然,她不是什么初入江湖的菜鸟新人,但这三天来她对“江湖险恶”这四个字的含义理解无疑是加深了很多……
五月初二的晚上,阮丹丹先是被一众武功不俗的黑衣蒙面人毫无理由的围攻,若不是楚宗阳抽刀相助,她素手娘子当晚可就折在京城了。
受了重伤的阮丹丹还没来得及调养生息,就被楚宗阳告知了一个惊天黑幕:那天围杀她的居然是两大江湖正道门派——玺剑派和四象门的人。这个现实可让她不敢相信,阮丹丹自觉与这两个宗门往日素无仇怨,思来想去,唯一可能构成动机的也就只有神宝的争夺。两个武林名门居然为了排除异己而对同属正道阵营的自己痛下杀手,阮丹丹在对部分江湖正道的丑恶嘴脸的接受程度上,成功上了一个台阶。
然后,阮丹丹的“救命恩人”楚宗阳,急赤白脸的就要她投桃报李,为了逼她就范,更是刀都用上了。阮丹丹不知道这个成名多年的江湖杀手发的什么疯,莫名其妙的要自己协助他去干掉一个不会武功的说书先生。但形势比人强,她最终还是同意赴濮府,玩一出调虎离山。
再之后就是几个时辰前的事了。阮丹丹的剑谱倒是献成功了,但楚宗阳那边掉了链子,他伤成那个鬼样子还能逃出濮府真是祖上积德。可阮丹丹就不行了,她在前天晚上被围攻受的伤还没好利索呢,根本运不了功,走都走不脱。在刺杀事件结束后,她被直接软禁于濮家,直到现在。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望着院子里数位面色肃穆、捉刀着甲立于东厢房各个关键位置的锦衣卫,阮丹丹摇摇头,将窗户关上了。
虽然她内伤未愈,“耳功”却还在,阮丹丹能清晰的听出,和院子里的看守在同一水平的锦衣卫在这间屋子的房顶上还蹲着好几个。“怎么连官家的人都掺合进来了?濮家固然是大明巨富,可也没有这种影响力吧……”
前文我说过,这素手娘子阮丹丹,是个玩暗器的高手。既然她专修此道,那在“发”暗器前,必然要先学会“接”。众所周知,暗器这玩意儿的体型就没有大的(当然也有“力大砖飞”式的投掷类武器,比如铁胆、飞铙,但这些兵器已然不属于暗器范畴了),加之此物飞在半空的速度又轻又快,仅凭人眼是很难追踪得上目标的,这就需要武者调动其它五感去弥补视觉的不足。阮丹丹的耳功正是在日复一日的接镖练习中锻炼出来的,她的听力好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现在阮丹丹正坐在屋子里,但隔着两道木门和二三十米的距离,她能听到“二门”外的动静。
…………
这里的“二门”,指的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里的那个二门,又名垂花门。在旧时的京城,一般大户的人家都会住在独门独户的二进、三进的四合院里。垂花门相当于内宅的大门,与院墙一起分隔了前院和内院,也是内宅和外宅的分界线和唯一通道。因它是四合院的门面,代表着整个四合院的品位,故而十分讲究建筑美学,装饰力求雍容华贵。
在垂花门的内侧中还安装了一道“屏门”。屏门大部分时候都是处于关闭状态的,只有在举办重大的家族仪式时才会开放。因垂花门中住的通常都是女眷,这一道屏门也就正好挡住了来访宾客往里院看的视线。我上面提到的两道木门,其一是房门,其二就是这道常年不会打开的屏门。
二门外的青石板路上,云铭与卓婧正联袂走来。待两人离得近了些,云铭意外在此处遇到了一位“最熟悉的陌生人”。
列位,可别以为我突然搞起了青春伤痛文学啊,我用“最熟悉的陌生人”这个定语来形容云铭和纪玲儿之间的关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什么?您问这个纪玲儿从哪里冒出来的?别急啊,听我给您说就是了。
纪玲儿,年芳十八有三,乃京城大青楼怜香阁的头牌,实为锦衣卫百户,跟濮车侍、卓婧一样,都是吃皇粮的。自今日子时起,她奉指挥使钟义之命,在阮丹丹的院子外严守不务。
在云铭上一次穿越自赎之书时,纪玲儿这个角色被姜瑶给顶掉了,所以确切地说,此刻才是云铭与纪玲儿的初见,两人理论上是互不认识的。
但云铭在这次穿越前做足了功课,他把肖琪笔下所有的人物及其设定全部记下。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纪玲儿的模样,却不影响云铭从他观察到的这门外女子的外貌、年龄、服饰等等细节去与肖琪的文字描述做对照,继而确定此女身份。
不过,即使是认出了纪玲儿,云铭也是闷不吭声的低头走路。他需要对方先一步做出反应,自己才好见机行事。
该是云铭的运气到了,纪玲儿还真抢先向卓婧与他打了招呼:“卓姑娘,云先生,你们大早上来这里做什么?”
“能准确的叫出我的姓氏,说明在上一次穿越中被顶替的纪玲儿依然保有部分姜瑶在自赎之书内的记忆。”云铭心道一声还好:“但她的脑子毫无疑问已经被自赎之书加工过了,抹除了那些觉醒前后的记忆,这才说得过去。”
卓婧虽是与纪玲儿同朝为官,平日里却因种种现实客观原因而鲜有来往走动,此时她把自己那锦衣卫百户的姿态放低,客气的说:“纪姑娘,我和云先生有些问题想请教门内的素手娘子,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嗯……审问啊……”从纪玲儿的语气上,卓婧判断不出她对自己的请求抱有什么情感趋向,但显然她也不会轻易就放人进去:“是公?是私?”
云铭在这个时候接过话头:“是公,也是私。”
“此话何意啊?”
“那阮丹丹与神秘杀手,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云铭张口就把阮丹丹的犯罪性质从“从犯”上升到“同伙”了:“于公,杀手逃窜,危害一方;于私,我为苦主,想要早日抓获那凶徒,也在情理之中吧。”
“唔……”
通过卓婧、纪玲儿这两人对自己的友好态度,云铭猜测恐怕她俩的记忆中仍然保留了一些自己和锦衣卫指挥使的亲密相谈的片段,这让云铭可以放心的扯他人的虎皮:“你放心,我与岳大人、濮公子乃是至交!”
某种意义上来说,云铭这话没毛病,他和钟义、濮车侍两人确实关系很好。当然,此时的书内世界并不存在锦衣卫指挥使钟义,现在的这位指挥使名唤岳阔海。和“纪玲儿”一样,这“岳阔海”也是肖琪给笔下角色取的本名,云铭可不会犯下叫错岳大人姓氏的低级错误。
可能是云铭那套说辞确实有点道理,也可能纪玲儿真心觉得云铭是搞不出什么幺蛾子的自己人。总之,她沉吟片刻,决定放行:“那好吧,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只能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
“可以。”云铭点点头,他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打好了问询要用的腹稿,一个小时对他来说绰绰有余了。
“第二,你们问着,我不打扰,不过我得旁听。”
站在纪玲儿的立场上,她提出的这个要求无可厚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云铭到底是来路不明,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坏事来。职责所在,纪玲儿必须看紧阮丹丹,这屋子她是一定要跟进去的。
但同样,云铭也有他的难处。在现实世界,云铭向肖琪询问并得到了这个武侠世界的基本脉络,对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和可能性较大的几种结局都了如指掌。可以说,在掌握了这种跨越维度级别的情报后,无论故事接下来如何推进,云铭几乎已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可他现在实际上要做的,就是破坏原作剧情与自己的先手优势,这种自断手脚的操作,很容易让云铭在后续发展中陷入被动。
如果我们把自赎之书视为一款程序,那么它的功能就类似于“文章自动生成器”。用户肖琪往其中输入文章的类型、背景、框架、角色,定好故事的开头与中间段落,之后的部分就由自赎之书来补完。诚然,因为云铭等人的上次穿越,既定剧情被迫发生修改(比如古明空和秦簇的提前死亡),但云铭去求见阮丹丹的这一行为,无疑会引发剧情的再度更改。
所以在得知阮丹丹被禁足于濮府后,云铭几番权衡利弊,才最终决定相见。他的计划是从阮丹丹口中问出楚宗阳的下落,哪怕是普通信息也好;而为了减小此事对剧情的影响,云铭正打算孤身一人与其会面。他的想法是:反正阮丹丹身受重伤,也无法离开濮府,对外界产生不了太大的蝴蝶效应,但……纪玲儿的加入,就很可能会使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长久的为难、沉默或者解释全是多余的,无论哪种反应都称得上画蛇添足,反倒会令眼前这位职业病为多疑的锦衣卫女百户心生疑窦。因此,面对纪玲儿开出的条件,云铭不假思索的一口答应:
“当然,纪姑娘,请。”
第205章 大梦江湖(三)
纪玲儿对云铭的回答倍感满意,觉得这位云先生很上路子。她挥了下手,身后的两名锦衣卫得令,撤去屏门的门闩,放云铭三人进入院子。
一路无话,云铭对院子里、墙根下和房顶上的一众锦衣卫视若无物,默默的跟着纪玲儿来到某扇门前,他的身后是卓婧随行。
纪百户举起了右手,云铭从她手臂所举的高度、角度和握拳的姿势判断出:纪玲儿不是要推门,而是要敲门。
果然,一秒后,纪玲儿礼貌的轻轻叩击房门。“笃笃笃”三声闷响后,屋内立即传来了阮丹丹的声音:“你们直接进来吧,门没上闩。”
读到这儿,可能有看官要疑惑了:纪玲儿这么客气干嘛啊?阮丹丹都成阶下囚了,他们一行人直接霸气的推门就进也很符合锦衣卫一贯的人设和作风啊。
列位,行文及此,我就要交代一下这个世界里官府与江湖的关系了。
这二者间的关系既非敌对,也非友善,大体上两边都对另一方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但在某些事情上,双方也存在着合作,比如:官府想要把绿林道的某伙山贼土匪给剿了,若是担心实力不济,便可招募江湖义士同往;反过来,大部分兴旺的江湖门派或武林世家,必定也是和当地的官家多有走动的。这种粘合度并不高的共生模式,确实在过去的百八十年里,对朝堂和民间的稳定做出过重大贡献。
这种微妙的平衡来之不易,是庙堂之上与江湖之远长久默契的产物。因此,在这个书内世界,大明王朝的公门中人对江湖人士的八字接触方针是:有理有节、恩威并施。对于阮丹丹这样声名在外的江湖正道,钟义这番以礼相待的处置算是很给面子了,纪玲儿不过是照做他的旨意。
当然,目前这个结果也在楚宗阳与阮丹丹的意料之中。针对昨晚的刺杀事件,锦衣卫是拿不出什么证据可以证明阮丹丹和神秘刺客有关联的,蹊跷的献宝时间不足以给她定罪,一句“巧合”便能开脱;何况后者又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锦衣卫最拿手的严刑逼供还得慎用。总之,这尊大神怎么处理确实不好办,还是先在濮府供着吧。
锦衣卫这种骑虎难下的心态,楚宗阳早在行动的计划阶段就跟阮丹丹掰扯清楚了,不然素手娘子这个老江湖也不可能同意掺合这事儿啊。
话题再回到现在。本来,云铭是想把濮车侍一起带来审问的,濮公子的异能“箴言”堪称一切死硬派犯罪分子的克星,他本人就是个行走的人形吐真剂。奈何这货日上三竿了仍在梦会周公,云铭只能自己上了,不过……他的谈判技巧其实也不赖就是了。
…………
既然屋主都明说了,纪玲儿便也不再多客套,推开房门迈步而进,云铭和卓婧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阮丹丹身上仍是昨天那套衣服,此刻正端坐在桌边。虽然她的架势中透露出一股“侯君多时”的味道,但实际情况是阮丹丹在听到二门处的动静后,才堪堪起身到椅子上坐定。在这之前,她一直盘腿在床上打坐,运功调息、温养内伤,一刻也没有放松过。
“阮姑娘,一夜休息,伤势如何?如果身体没有大恙的话,可否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公门之事,还望素手娘子不要推脱。”纪玲儿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一码归一码,进屋前后的态度得有差别,这时候的纪玲儿讲话可就要带刺了。红黑脸的双簧计是非常有效的审问技巧,云铭和卓婧作为问询方,默认是扮红脸;并不参与对话的纪玲儿,自觉装起了黑脸。尽管三人此前没有提前商量好各自的角色,但纪玲儿已经配合云铭的后续问话而坦然入戏了。这……就叫专业。
“这个下马威好啊。”云铭心道:“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在来东厢房的路上,云铭就和卓婧分配好了红脸黑脸,以待与目标对象阮丹丹见面时粉墨登场。不过现在有纪玲儿主动伴舞,那卓婧便可暂时退居幕后了。云铭不动声色的给卓婧抛了个眼神,后者知意,默默走到稍远的地方做起人肉背景板。
阮丹丹的反应不在三人意料之中,因为她的目光飞快扫过纪玲儿与卓婧,之后就定在了云铭脸上:“居然真的是你,我甚至还以为我听错了……”
“呃……见过阮女侠。”显然,云铭已经猜到此刻阮丹丹神色复杂的原因了,故而更恭谨了些:“前些日子在城南商街,云某多谢姑娘仗义执言。”
“不必多言,既然能在此地此时相遇,想来……你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说书先生。”阮丹丹的思维在见到云铭后就开始迪化了:“莫非那日的冲突不过是你与轻薄公子合演给我看的一场戏?”
这件事情云铭还真不好解释,无奈之下只能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来装蒜:“呵,恕我无可奉告。”
“是么。”阮丹丹没再说话,云铭的回答令她误解了很多东西,心道:“难怪蓬鸥一介江湖杀手,偏偏要毫无理由的对付一个说书先生。我虽感觉不到此人体内有真气运行,但他绝不可能是凡夫俗子。”
楚宗阳那语焉不详的态度、方才二门处听到的对话、再结合自身两次对云铭的观察,阮丹丹的“推理”愈发的跑偏了:“嘶……这个“云先生”怕是深藏不露。如果他不是武功已达返璞归真、收放自如,我难以窥探的高绝境地,就是自幼习得什么掩盖筋骨脉络内力的奇门功法了。观他面貌,这云先生年纪并不大,那我看不出此人深浅的原因多半就是后者。”
“他自称锦衣卫指挥使岳阔海的至交,而这女百户待他也亲切温和,这层关系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
“此人来头可真不小啊,锦衣卫和濮府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今天这个架势,不用说也知道是苦主来寻仇了,要是这位云先生拿身份或背后的势力来压我,那该如何是好……”
“先见机行事吧,若是可以,把罪责全部归到蓬鸥头上就好。我本身确也知情甚少,实话实说便无妨。”
出于对云铭的种种误判,阮丹丹可不敢乱摆谱,放下江湖正道架子的她态度很是诚恳:“我已听到方才云先生与纪姑娘的对话了。既然先生拜访寒舍是为那昨夜的杀手而来,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哦?如此甚好。”得到这个回复的云铭笑逐颜开。他本以为撬开一位武林高手的嘴还需要自己费些唇舌呢,现在看来,困难模式直降新手教程啊。“阮女侠,那我就直说了……”
问询过程十分顺利,阮丹丹将这几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和盘托出,包括玺剑派和四象门的围杀。云铭拿着纸笔边听边记,在关键处还几度打断复核。两刻钟后,待云铭停笔时,带来的一沓宣纸已被他写的满满当当。
“阮女侠,我重复一遍几个关键点,你听一下我念的对不对。”云铭举起纸张,清清嗓子:
“第一,五月初二晚,约亥时二刻,你在阜财坊(今北京宣武门象来街至西单甘石桥西南一带)遭到一帮不明身份的武者围攻,寡不敌众、重伤险死。最后是被本来应该参与围攻的江湖杀手蓬鸥所救。”
“第二,五月初四午时,你从昏迷中醒来,与蓬鸥正面接触。后者告知了伏击你的人来自于玺剑派、四象门。当然,他的话未必就是真的。”
“第三,你是依靠观其身手与武功架势,先一步识破蓬鸥身份的。因为他自你醒来就一直戴着面罩,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你并不知道蓬鸥的长相。”
“第四,蓬鸥要求你听从吩咐,向濮家求助避难,以及深夜献宝。”
“第五,你事先对蓬鸥准备刺杀我一事毫不知情。事情发生后,你联系回想起蓬鸥那古怪的安排,自觉自己恐怕无意中做了帮凶。”
“以上五点,是也不是?”云铭抬起头,看着阮丹丹的眼睛发问。
“正是。”阮丹丹平静的回道。
上述内容,百分之九十都是事实,唯独第五点中她将自己撇了个干干净净。但正所谓藏木于林,这种半真半假的口供,核实起来是很困难的,阮丹丹不怕自己的谎言被查出来。
“唔……那么,我真要多谢阮女侠的配合,有劳了。”云铭脸上挂着浅笑,将卷宗小心折好塞入怀中。
阮丹丹松了一口气,云铭的反应令她安心了不少:“分内之事而已,先生折煞小女子了。”
云铭倒是把笔墨都收拾了,但他并没有起身离席的意思:“阮女侠,时间尚早,我还有些许问题想多问一会儿,不打扰吧?”
“……当然,先生请讲。”
一旁,因为阮丹丹的过份配合而导致存在感略低的纪玲儿秀眉微蹙:“嗯……云铭还要问些什么呢?应该是与刺杀事件无关的内容吧……”
和纪玲儿一样,卓婧也猜不到云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三女正一齐用困惑的眼神望向云铭。
谁知,云铭开口报出的第一个问题就离题万里:
“阮女侠,你老家哪儿的啊?”
第206章 大梦江湖(四)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云铭跟查户口似的,把阮丹丹的身份信息问了个遍,连她爱吃甜口还是咸口都摸清楚了。这类问题的涵盖面广之又广,倒是不难回答,只是阮丹丹越答心里就越没底,内心直呼云铭此举令人摸不着头脑:
“喂喂,这家伙究竟还要打听多久啊?问这些杂事的时间都比问刺杀案的时间还长了,主次明显颠倒了吧!”
阮丹丹的视角盲区里,纪玲儿正和卓婧用眼神交流。从对方懵懂无知的目光中,两人双双确定,她们也不知道云铭这唠家常的背后有何深意。
云铭的问询早就超过规定的时限了,不过既然纪玲儿没开口打断提出这茬,那么他就选择继续。纪玲儿放纵云铭随他天南海北唠嗑的理由倒也简单——那些问题实在是意义不明,她也想弄清楚云铭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就在三女即将按耐不住性子时,云铭结束了这通意义不明的尬聊,振衣起身:“哦,都聊了这么久啊,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云先生与二位姑娘慢走。”被折磨了许久,阮丹丹总算等到云铭这句话了,但她转念一想:“欸?啥叫今天就先到这儿了?意思是……明天继续呗?”
“阮女侠重伤未愈,勿送。”留下一句客气话,云铭招呼两位女百户一并离开了。
…………
出了二门,云铭压低声音,邀纪玲儿与卓婧再走远些:“二位,阮女侠的耳功不俗,我们交谈还是离这屋子远一点比较好。”
“好的。”
“可以。”
一行人继续兜兜转转,待云铭停下脚步时才发现,他又回归故里了:“居然误打误撞来到我之前所住的屋子了啊,前面那间则是沃顿居士生前的故居吧?”
“没错,东厢房这一片本就是濮府的专用客房。顺带一提,我也住在这里,就在你的对面。”卓婧指着一个方向对云铭说道。
“原来我俩住的这么近,那就不奇怪了。”云铭根据步量,在脑海中勾画出一幅平面地图来:“楚宗阳想要杀我,却又顾虑与我比邻而居的卓姑娘,这才有了阮丹丹夜献剑谱这一出戏码啊。”
“濮车侍的住所更远不说,支开卓姑娘,东厢房的住客就剩我一人。如果动静不大,很可能濮府的下人们会在第二天早上才发现我的尸体,那个时候我早凉透了。”
纪玲儿若有所思:“唔……你怀疑阮丹丹说谎了,她一早就知道你是行刺的目标?”
“当然,不过我没有揭穿她,一来我没有证据,二来我并不想这么快挑明,这个行为很有可能会使素手娘子被迫站到我们的对立面,从而后患无穷。无足轻重的谎言,假装一信也并无不可。”
“性命之危,你居然说这是无足轻重?”纪玲儿傻眼了,如果她生活在现代,大概要直呼云铭肚子里能撑航母了。
“确实如此,阮丹丹显然是被楚宗阳做了弃子,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留着一层情面在,说不定能减少一个潜在的敌人,多一个朋友。”
云铭的这个安排是他在穿书进来前就想好的,楚宗阳与阮丹丹的密谋内容被详细的记录在了自赎之书上,他早就铭记于心了。方才的审问,只是通过当事人之口,给案情做一个补充,对真相了然于胸的云铭很轻松的就能知道阮丹丹说的哪些是假话。
卓婧的关注点则在另一件事上:“云先生,你口中的那“楚宗阳”,难道就是江湖杀手蓬鸥的本名吗?”
“正是。”云铭笃定的说道。这个情报,也是他在现实世界看书得来的,来源无比可靠。
纪玲儿接道:“可惜,空有一个名字,对抓捕的帮助不大。素手娘子并没有亲眼见过楚宗阳的样貌,他昨晚潜入濮府也是戴着面罩的,因此我也不清楚那杀手长啥样。”
“我见过啊。”云铭指了指自己:“楚宗阳和另外三个帮手夜袭沃顿居士的那晚,形象可是素面朝天的。我已画了数十张他的画像,现已贴满各个城门,此人现在插翅难逃。”
“还有这事儿?”
“有的。”卓婧点点头:“不怪你不知道,云先生昨天才将所有通缉令画完,张贴起来没多久。”
“这样啊。”被卓婧这么一说,纪玲儿的兴致一下就高了起来:“太好了,待拿下那个贼人,我一定要亲自去把我的神兵取回来。”
纪玲儿的神兵便是那一对名唤“弦月”的双匕。在昨晚的反刺杀中,她将两把匕首扎入楚宗阳的身体,却被后者连带着自己兵器一并溜走了。
“对了,你俩对阮丹丹遇刺一事怎么看?”云铭话题一转:“据楚宗阳所说,那些设伏者来自两个江湖正道宗门,依你们之见,此事可信吗?”
“如果是以前,恐怕我只会信一二分,现在嘛……”卓婧耸了耸肩:“别忘了,岳指挥使与林副使昨天才带队诛杀了暗图不轨的剑神古明空与麒麟相秦簇,两位掌门的罪行证据确凿。”
和钟义的情况一样,当初由徐惜顶替的锦衣卫副指挥使这个角色,在这次穿书中也变回了Npc原本的名字——林鹤。
“所以……江湖要变天了,是吗?”
云铭这话听似没头没尾,但简单一想便能想明白:两位头部门派(前)掌门的死,必定会带来巨大的江湖地震。
“明天就见分晓了。”卓婧回道。
“嗯,确实。”云铭可是熟读剧本的男人,当然知道卓婧话里的意思:“明日就是五月初六,神宝该当问世。”
…………
江湖很大,足够容得下任何人在这里留下故事;江湖又很小,毕竟有资格留下故事的人……不多。
但这几日,那些有资格在江湖上留下故事的活传说级别的练家子,蜂涌京城外围,把整个北直隶地区的每平方公里高手密度都给抬起来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宁肯住城外,也不进城里,这……关系到一条才制定出来没些时日的江湖规矩。
这规矩我在前文也提过,即“一流及一流以上的武者不得直接参与神宝争夺”。现在我们就来盘盘,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条规矩。
说来简单,它单纯就是为了营造尽量公平的竞争环境而制定的。每个江湖客都很清楚,如果放任所有人自由竞争神宝的所有权,那最终受益者大概率就是拥有一流及一流以上超级战力的大宗大派。那这游戏平衡也太差了,不削能玩儿?
其次,这里可是高手如云的京城啊。江湖中人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抢食,太难,团结就成了必须的。而既能维护各个势力间的平等合作,又能保证综合力量足够和皇家护卫刚一波的,就是这条将掌门级别的高手排除在外、只让头部中生代下场的规矩了。
这条规矩确有它的合理性,并且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江湖中人的无效冲突和内卷(因为单枪匹马或独个门派夺得神宝的可能性接近于零)。至于那些不准进城的掌门、首座、帮主,就在城外坐镇指挥,一方面派遣门人入城,另一方面在进京的必经之路上监视往来行人,江湖魔道可一个都不允许放进城中。
在这条规矩下,相对来说得利更多的,毫无疑问就是以沃顿居士、素手娘子阮丹丹、断魂枪马纯这样的江湖准一流高手了。苍梧派马掌门更是凭着手中一杆神兵点星枪,倚仗着兵器之利,能与真正的一线战力过几手,算是钻了个不大不小的空子。但即便如此,这三位也都在进城没几天后就遭灾了,结果是二死一重伤。消息传回城外,那些宗门和世家的头头脑脑,可就有点坐不住了。
导致他们彻底坐不住的,还是发生在五月初四的古明空、秦簇之死。因为这两货完全就是超一流的实力,却违反规定入城,而且还连带所有随行弟子一并报销了,这说明城里起码还有两个以上的超级高手啊。
城外候着的众多江湖客中,就有这两门的不少门人。老大死了,小弟先不谈报仇,起码也得去收个尸啊。何况留在城外的玺剑派子弟中,并没有修为达到一线的存在,算不上违规。于是,全派剩余人马在几位辈分较高的师兄带领下,一往无前的向城里冲。
玺剑派的人带头冲锋了,四象门的现任掌门鲁令远在收到秦簇身亡的消息后也管不了那么多,率先坏规矩进城;接着是同样死了座下大弟子的崆峒派掌门谭裳;武当、少林、丐帮等名门大派紧跟其后。至于那些三三两两、不成组织的江湖散人,选择入城混水摸鱼的更不在少数。其中能单打独斗的硬手也有好几位,比如江南六世家之首的邹家家主——“飞骏”邹毅、“刀弓双绝”沈怀、“西岭毒王”公孙啸、“玉烟剑”薛玉欣等等。
当云铭等人还在东厢房盘问阮丹丹那会儿,在此同时,又有三名江湖客进了城。这“项家三青”已经算入城晚的了,毕竟今天已是五月初五,再晚一天,待神宝之争尘埃落定,他们哥仨就啥都捞不着了。
但项氏三兄弟可不知道,早在他们纵马官道奔京城来时,就有探子把三人的行踪透露出去了。此刻这皇城里,惦记着他们哥仨的,还不止一伙儿人呢。
第207章 大梦江湖(五)
岳阔海,时年四十岁整,出身行伍,大明正三品官,现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岳”、“阔”、“海”,三字都有“广博”、“宏大”、“雄伟”之意。把这三个字合在一个人身上,其名字背后的王霸之气简直扑面而来啊。这岳阔海也确实人如其名,是条铁塔般的壮汉,一米九的个头,浓眉虎须、筋肉迸发。长着这副陆地夜叉般的模样,他岳阔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找个地方干站着,都端的是威风凛凛、极具压迫感。其在官场浸淫多年熏陶出来的强烈上位者气质,更是远胜上次穿越顶了他Npc身份的钟义。
但岳阔海这样一个看着就很能打、不好惹、贼牛逼的高手形象,其实是不适合当锦衣卫的。无他,锦衣卫更喜欢招收一些相貌平平无奇、别人看过后转头就想不起来的路人脸,而岳阔海的硬汉派尊容与鹤立鸡群的身高都实在是太能令人过目不忘了。
因此,自打岳阔海从军队转职到锦衣卫,他就一直做着统帅型的业务,一线侦查员类的工作他也根本做不了,过于显眼了。如果说之前在大明军队中,岳阔海的文化修养还不太高,解决事情喜欢动手多于动脑;但经过多年在锦衣卫这个位子上的磨砺,他如今已是智勇兼备的将才了,官至锦衣卫指挥使绝非德不配位。
今天,五月初五的上午,一向日理万机的岳指挥使罕见的没在北镇抚司衙门办公,跑来咸宜坊(今首都西单甘石桥西北至西四羊肉胡同一带)亲自盯梢了。受到岳大人如此“关照”与上心的,自然是前文我提到过的“项家三青”。
岳阔海目不转睛的望着人流中的项家三青,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背后,有一道清瘦的人影悄无声息的落下。但当后者距离他咫尺之遥时,岳阔海开嗓了:“林大人,你来晚了。”
来者乃是锦衣卫副指挥使林鹤。林鹤这名字,咋听起来就有些雌雄难辨,似乎用作男名女名都行。林副使其人,性别倒是为男性,不过他是天生的男生女相,外貌长得偏阴柔了些,身段还挺窈窕,比之岳阔海那完全是两个极端。这锦衣卫正副二使的共同点,可能也只在性取向和实力上了。前者咱们没什么好说的,直接跳过;而单论武功,两人毫无疑问都是超一流的绝顶高手,武道的至强者。
“呵……这里离阜财坊不远,来时顺便在那儿多留心了几眼,这才来迟了。”这是林鹤的解释。
“阜财坊,素手娘子前晚便是在那里遇袭的吧?”岳阔海记忆力不错,林鹤一提地点就回想起来了:“我已经让纪玲儿将她软禁在濮府了;谋划那场伏杀的玺剑派和四象门,其城内人马也被锦衣卫连根拔起。此事已定,阜财坊还有什么好看的吗?”
林鹤微笑道:“有,我们漏了一个——杀手蓬鸥。”
“那你有什么发现?”
“时间紧促,一无所获。”林鹤实诚的摇摇头:“我也是才想到,那晚素手娘子身受重伤被蓬鸥所救,会不会他们暂避风头的闲置空屋就在那阜财坊之中。毕竟从素手娘子的伤势来看,当时的情况必定万急,蓬鸥应该不太可能连跨几个坊躲得太远,拖着阮丹丹的内伤不救治。此刻他下落不明,全城都搜不到踪影,八成是重回故地了。”
岳阔海沉默片刻,这才应答:“不错,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无论人手还是时间,锦衣卫都不充裕,不能在一个几近废人的江湖杀手身上空费力气。”
“岳大人是认为蓬鸥翻不出什么浪花了?毕竟此人杀死了沃顿居士,疑似杀死崆峒派大弟子胡继,不能就这样放过吧?”
“我没说要放过他。”两人说话的功夫,那大街上闲逛的项氏三兄弟已经快要走出岳阔海的目力范围了,他立马转移盯梢位,并示意林鹤跟上。“事情得分轻重缓急。昨晚蓬鸥夜闯濮府,被纪玲儿所伤,他现在若是还能喘气都算命大了。”
“也对。”林鹤足尖轻点,潇洒的跟上岳阔海的步伐。这林副使号称“一鹤三绝”,是说他身负三种上乘功夫,这其中“一绝”便是轻功。由林鹤这种身材的人施展出的轻功效果,肯定比同等内力条件下的岳阔海要强的多。
“江湖上的那些硬茬子,差不多都入城了吧?”
“不错。为首的是鲁令远、谭裳两位掌门,以及飞骏邹毅、刀弓双绝沈怀、西岭毒王公孙啸,还有一些稍逊这几位一筹的高手。这两天他们纷纷进城,生怕慢人一步。”林鹤报出的这串人名,都是江湖上耳熟能详的角色。
岳阔海不置可否:“但更多人还是会选择在城外作壁上观。”
“呵……是呢,对那些对于自己实力没信心或者有清晰认识的家伙来说,渔翁得利不失为一个好想法。”
“然而这种想法正中我们锦衣卫的下怀。”岳阔海和林鹤运着轻功在房顶和胡同里上上下下,却一点没影响两人说话的语音语调。即便是不以轻功见长的岳阔海,语气都不带大声喘的:“把那些江湖精英网罗在城内瓮中捉鳖,留在城外的投机者们也不过是群乌合之众,不会是大明军士的对手。”
林鹤接道:“可现在面临的问题是……锦衣卫用于钓鳖的饵料,差强人意。”
“项氏三兄弟么,确也合格了。”岳阔海的目光仍紧紧跟随着大街上的项家三青:“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三个一流高手,并且兄弟三人一向抱团集体活动,互不离左右。这说明其他江湖势力若想对他们下手,己方这边最少也得安排同等数量的水平相仿的强者,才会有一定胜算。”
“不过,如果是公孙啸那种使毒的,那事情处理起来可能就要麻烦些了。毕竟毒药若是下的好,同时杀死十几人甚至数十人都不稀奇。”
“呵……就算出现了上述情况,岳大人也留着后手,不是吗?”这林副使讲话有个小习惯,喜欢在说事儿前先“呵呵”地轻笑一下,总让不熟悉他的人误会这是在嘲讽或阴阳怪气。
岳阔海与林鹤共事多年,肯定知道后者的口癖,故而神色如常:“那是自然,我可不会只把宝押在这处饵上。”
“现在我亲自来盯住项家三青,无非是觉得这里有鱼上钩的可能性最大罢了。锦衣卫在全城各处撒网,但凡是重点人物就没有不关注到的,只要足够耐心,必定会中一处的。”
林鹤顺着岳阔海的话往下说:“只要江湖中人之间爆发了争斗,就会出现一方败北或两败俱伤的局面。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锦衣卫只管战后摘桃便是。”
相信行文至此,各位看官也都心里有谱了:这所谓的“神宝之争”,怕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朝廷一手炮制出来对付整个江湖武林的惊天骗局吧?上一个回合的穿越中,由钟义顶替的锦衣卫指挥使这一角色,对濮车侍所说的那些言之凿凿、煞有其事的话,不过是在欺瞒自己人吧?
没错。那传言中,功能玄奇的宛如阿拉丁神灯般的神宝,其实并不存在。自去年,也就是天启六年的那场王恭厂大爆炸后,被朝廷派发的禁军所团团包围住的,也确实只是位于爆炸中心、一些尚未化为飞灰的断壁残垣,故布疑阵而已。
天启六年(1626年),京城发生“王恭厂大爆炸”,死亡两万余人,至今原因不明。不过,根据现代史学家们分析,导致这场灾难的成因,可能性最大的还是“火药焚爆”,而非其他什么“陨石”、“飓风”、“地震”之说。
史书上所记载的爆炸后“不论男女,尽皆裸体”、“寸丝不挂”、“褫衣物”等超常现象,解释起来意外的简单:人体的燃点比衣物的燃点要高的多,后者在爆炸的热浪中被烧光了而已。
历史上,着名的“木匠皇帝”——明熹宗朱由校,正是在今年,即天启七年(1627年)驾崩的,终年23岁。肖琪在撰写这个故事时,将时间线进行了细微的修改。此时的朱由校已经因意外落水成病,但还尚未服用“仙药”,仍在龙榻上硬撑着没死呢。
在肖琪的笔下,“王恭厂大爆炸”与“明熹宗驾崩”这两件本应该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成功扯上了关系。病入膏肓的朱由校早在半年前已是御医难救了,他便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偌大的江湖上。
若是朱由校的身体还能多撑些日子,或许他会采用更加和平的方法去拜访江湖名医、奇人,但他却没有时间供自己慢吞吞的跋山涉水去寻找了。因此,朝廷借了一年前那场世人皆知的大爆炸作为披皮的外壳,这才有了流传甚广的“神宝”谎言,从而将天下无数英雄汇聚于京城。
但抵京的江湖客们那么多,不可能个个都懂点医术,有妙手回春之才,这些人对皇帝来讲自然就成了无用之人。甚至退一步来说,他们对朝廷、对大明,可都是定时炸弹级别的不稳定因素啊。朱由校和几个太监一合计,得出了一个最终方案:罢了,都杀了吧。
执行这个方针的,那毫无疑问是锦衣卫和东厂。作为大明特务机关的老大和老二,岳阔海与林鹤对此事是一清二楚的。此刻,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这锦衣卫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在四下无人的地方自曝阴谋。明明这些都是两人早就心知肚明的计划,但偏偏他俩不说出来还真不舒服。
“哦?”岳阔海突然驻足不前。
“怎么了?”
“呵呵……”仿佛是被林鹤传染了似的,岳阔海也是不由分说先来上一段轻笑:“没事,看来我们是赌对地方了。”
第208章 大梦江湖(六)
这“项家三青”,既然有被岳阔海遴选为“诱饵”的资格,那自然是具备不凡之处的。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项氏三兄弟,乃大哥项青凤、二哥项青燕和三弟项青雀。他们哥仨都是一个妈生的,清一色的练武好苗子。其中年纪最小,今年刚满三十岁的项青雀,都能凭借着一手独步天下的“红梢雀翎镖”跻身江湖准一流高手之列,就更别提他那两位练功年头更久的兄长了。
项家长子项青凤是三兄弟中实力最为高强的,他在江湖上的贺号是“琅琊剑客”,使的是一对儿宝兵刃——琅环剑、琊玕剑。项家老大的这双剑可大有来头,它们曾为百年前纵横四海、江湖魔道巨擎的琅琊剑魔之物,是仅次于“日月星辰”四大神兵的传奇兵器。而项家三兄弟的祖上,在八十年前击败并杀死了琅琊剑魔,获得了其剑术传承与随身佩剑。二者被项家先祖代代相传,而项青凤就是项家这一代的剑道继承人。
次子项青燕的功夫稍逊于项青凤,但其轻功却在三人中首屈一指,就是把他的轻功水平放到整个江湖上去横向比较,同辈人中也是难寻敌手,故而人唤外号“踏云飞燕”。
上述二位都是武林中的一流强者,三子项青雀相比之下就再逊一筹。但他的天赋之高实则惊人,战力略差不过是因为吃了年龄的亏,内功底子赶不上项青凤、项青燕罢了。单论暗器造诣,项青雀的武功比之同修此道的素手娘子阮丹丹也是不遑多让。他的独门暗器红梢雀翎镖,被江湖中人取了前三个字,成为了项青雀的外号——“红梢雀”。
总结一下,这三位之所以能被岳阔海如此看重,原因就两个字——够强。
在岳阔海的计划中,诱饵的实力下限是起码能跟一流高手进行极限一换一。他们可以打不过,但不能让对方赢的太轻松,那样就起不到高级炮灰似的消耗作用了。这项家三青无疑是远超这个标准的,虽然他们仅有区区三人,不成势力,却也是此行争夺神宝的有利竞争者之一。
在明日的五月初六,神宝争夺正式开始之前,早早的打击其他竞争者的有生力量,从而得到后发优势是一件令所有江湖客都喜闻乐见的事情。项家三青作为夺宝热门,怎么可能没有大中小势力找上门来排除异己呢?毕竟他们只有三个人。理论上来说,只要定计足够妥当,甚至不需要多么精巧的谋略,武功低微者也有可能将绝顶高手从天梯榜上撸下去。
江湖就是这么一个魔幻的地方,很多时候,“强”与“弱”都不是绝对的,充满着无数可能。上一章结尾中,岳阔海的无故发笑,就是源于眼下正在发生的、一种此前他并未纳入考虑范畴的可能。
武功到了一定的境界,自然就可以感受到他人身上所负的内力了,学识渊博、眼界开阔、经验丰富之人甚至可以通过观察内力继而判断出他人的修为深浅、习武几载、心法的优劣等等。两位大明高级武官自然就属于这样的人,只是林鹤的感知力不如岳阔海那般灵敏,数息过后,他才后知后觉:“嗯?这项家三青的行踪很有目的性啊,似乎是奔着……”
“街角边的那个老乞丐。”岳阔海指了指百步开外的、蹲坐在墙下的一团灰影,率先说道:“此人内力雄浑厚朴、止如静水,故隐藏的极好,若不是刚刚那一瞬间爆发的杀气,我还真发现不了他。”
林鹤定睛望去,岳阔海口中的“老乞丐”,单纯从外表上看还挺具特色的。
他基本就是一个庄稼汉的形象,肤色黝黑,四肢精瘦,裸露在外的双手与一截前臂骨节分明、青筋凸出却富含力量,满脸的苦大深仇。
再说服饰……好像也没什么值得说的,一袭灰袍而已,且已经因为多年揉洗而大面积泛白,但好歹干净,没啥补丁。
看这描述,此人更像是一个生活寒酸的老农,尚不至于贫穷到要饭度日的地步,怎么就被岳阔海定义成叫花子了呢?
简单,因为岳阔海认识他,知道他什么来路与身份。书中代言,此人乃丐帮左护法——余悲风,是江湖上资历很老的一位高手。
余悲风、项家三青、锦衣卫,三者此时是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站位。只是后者隐匿在暗处,那项家的三位江湖客始终未能察觉到身后跟了尾巴,就更别说距离岳林二人更远的余悲风了。
“岳大人,事情似乎与我们先前预想的有出入。”林鹤回忆起一刻钟前,凤燕雀三人在街道上溜达的场景:“现在想来,他们不是在闲逛,而是排查寻找其它江湖中人。”
岳阔海面无表情的看着项家三青向余悲风走去:“无妨,虽然项青凤等三人比之群体出动的门派势力相对势弱,但要对付一个已经年迈、不在盛年的丐帮护法余悲风还是绰绰有余的。”
“明明是猎物,却做出了猎人行径……好吧,看来这项家三青确实勇气可嘉。”
在许多的文艺作品中,“勇气可嘉”这个形容词都不是单独出现的,后面往往跟着“但是”,“但是”后面又会跟着“愚蠢”、“徒劳”、“无用”等等相类似的一系列负面含义十足的词汇。岳阔海本来确实是想依照套路来上这么一句的,但林鹤无意间打断了他。
“嗯……根据底下人传来的线报,丐帮此次抵京夺宝的领队并非仅有余悲风一人,还有两名长老与数十名精英弟子。何况丐帮、紫衫门、飞流剑派前些日子已经结成攻守同盟,项家三青解决一个丐帮已是不易,加上另外两派就必输无疑了。”林鹤替项家三青算了笔帐,结果不容乐观:“当然,这些情报我们锦衣卫知道,他们可不知道,如果这三兄弟是抱着见人就杀的想法进城的,那我也无话可说。”
就连林鹤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句末的随口调侃,居然说中了真相。
项家三人的计划还真是“佛挡杀佛,魔挡杀魔”。你可以说这根本算不得什么计划,但同时你又不得不承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招都是“全部木大”的,三兄弟的想法并没有原则性错误。
自打进了城,项青凤、项青燕、项青雀三人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识别竞争对手上。诚然,北京城这么大,有高手恰好进入他们仨的感知范围的可能性很小,但事无绝对,还真被他们撞上一个。
因为岳阔海与林鹤的修为更高,研习的匿气法诀更精妙,所以他们俩能安稳的跟踪半天,余悲风在这方面的底子可就差了点儿。老爷子在这片儿蹲了几天,为的是调查经过咸宜坊及周边各坊的江湖客。此前余悲风一直没遇上和他同级别的高手,因此身份还能藏的了,但偏偏项家三青中的老大项青凤却谙熟内功勘察之道。
若对面来的是一个一流高手也就罢了,现在是一来来仨,余悲风这可遭不住。在爆发杀气后,项家三青不退反进的脚步让他意识到:这哥仨不怕自己以及自己背后的丐帮,而且就是奔着弄死他来的。
念及此处,余悲风一骨碌站起来,直接返身就走;项氏三人亦近乎同时加速。只因四个人此时都还在大街上,施展轻功过于显眼了,故而合演的这出追逐戏其烈度并不高,跑图路径也基本被限制在地面上。因此哪怕是“踏云飞燕”,那绝顶轻功也是有心难使。前跑后追了一刻钟,兄弟三人和目标对象余悲风的距离并没有太大缩短。
“大哥!”项青燕足下生风,和项青凤并排追赶着,向其请示道:“闹市区我们动手不便,可现在已经到了僻静之处了,不如……”
项青雀内功与耐力稍差,因此落在了两人身后二三米的地方,此刻他也是大声叫嚷:“对啊大哥,这附近的人迹稀少了好多,此时不动更待何时啊?”
三人的斜后方几十米处,岳阔海和林鹤正气定神闲的吊在项家三青的后面,刚刚那点活动量对两位锦衣卫的大佬来说跟热身没两样。林鹤的耳功不错,隔了这么远也能听到三兄弟之间的对话,出口评价道:“这三人是傻的么?居然还意识不到掉入陷阱了?”
“江湖上倒也不是没有天真的人。”岳阔海处之泰然,丝毫不介意自己选定的诱饵已然身陷囹圄:“只要拥有与这份天真相匹配的实力就好了。项氏兄弟嘛……姑且算有吧。”
岳大人这席话,用我们现代人的角度去二次翻译、举例,大概就是:如果你家很有钱、有权,根本不怕讹诈,甚至可以让讹诈者付出惨痛代价,那你自然是可以毫无顾忌与心理压力的去扶摔倒老人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摔倒老人……哦不,是丐帮左护法余悲风恰在这时停了下来,冷眼望着后方追来的项家三青。
“项家的三个小辈,追了老夫这么久,是当真没把我这个老叫花子放在眼里了吗?”余悲风这话里透露出两个意思:一,他知道这项家三青;二,他心里是有点虚,但不完全虚。若是让他以一敌三,余悲风断然不是对手;可他引了追兵至此地,胜负便难料了。
回话的是项家老大项青凤:“余前辈,我等三人不敢托大,自然是有了底气才敢向您讨教一二的。”
远处,听闻此言的岳阔海和林鹤都乐坏了,两人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有了底气?你有个der~~”
下一秒,项青凤朗声高呵:“诸位前辈,都出来吧!与我们项家儿郎见上一见!”
数息之后,还真有四道人影,从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个方向陡然而出。算上余悲风,这五人呈五芒星式的站位,正好将项家三青围于其中。
新登场的四人中,岳阔海、林鹤肯定是不在其列的。事实上,至今为止他们俩依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而那四人分别是:
丐帮八袋长老——黄苳、崔块;
紫衫门主——邱付书;
以及飞流剑派的剑首——刘大富。
第209章 大梦江湖(七)
“琅琊剑客”项青凤无疑是三兄弟里功夫最好、修为最高的,这点在他能叫破暗藏伏兵一事上便可见一斑。同等距离下,二弟项青燕和三弟项青雀都没能察觉到黄苳等人的存在。但新出场的那四位对项家三青的威慑力顶峰也就仅限于刚一亮相那会儿了。待项氏三兄弟一一认出四名来犯敌人的跟脚后,他们反倒恢复了镇定。
项家三青的反应不难理解,因为即使余悲风一行人有着人数上的优势,但就武者的“质量”而言,这五人的平均水平是有些拉跨。站在项家三青的角度去考量一下双方的综合实力,结论显然就是:这一战有的打。
远处,锦衣卫的两位大人将这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本就不怀好意的两人自然准备坐山观虎斗,并且一齐奋力担起了向我等看官进行现场实时解说的重任,真当是劳苦功高。
“呵……丐帮的一个护法、两个长老,外加两个二流门派的掌门,这个阵容想来对付项家三青可有些弱呀。”锦衣卫到底是凭着情报工作吃饭的,副指挥使林鹤一个照面看上几秒就回忆起了那四人的身份,这才有此预测。“岳大人,您以为如何?”
岳阔海一开口也是老解说员了:“不错,虽说蚁多咬死象,人海战术运用得当未必不能以弱胜强。但余悲风这边不过添了两人,对战局最终的影响聊胜于无。”
“那么岳大人是觉得项家三青此番可以轻松取胜了?”
“不,恐怕也不容易。双方实力相近,大抵算得上是棋逢对手、半斤八两吧。但别忘了,项氏三兄弟可是常年配合行走江湖,论默契程度必然远远胜于那才结交没多久的三派联盟,因此我确实更看好项家三青这边。”
“大人的意思是,丐帮、紫衫门和飞流剑派一点机会都没有吗?”你还别说,这林副使捧得真挺好。
岳正使这边接得也不赖:“我想,若无意外,三派联盟与项家三青的胜负比大概是三七开或者四六开。要说存在什么扭转这一结果的战机,那应该就在那紫衫门主身上。”
“原来如此,可是因为邱付书是使毒的好手?”
“嗯,正是。邱付书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擅长用毒的,如果他能让项家三青中的任意一人中招削弱,三派联盟的赢面就大了。”
这锦衣卫的正副指挥使,都是只需话说三分就能通晓全意的聪明人。两人无需多言,故对战局的分析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因此,接下来还是由我这个作者来做旁白担当吧。
先来说说与余悲风同门同派的两位丐帮长老。众所周知,丐帮中以袋数分阶,最多九袋,最少无袋。那么黄苳、崔块这两个八袋,在丐帮内部就属于绝对的高层人员了。相应的,此二人的武功不低,是江湖二流武者中的战力天花板,离那准一流还有些差距。
这黄崔二人入帮极早,尚在童年时便修习丐帮的内家呼吸法门莲花落,故内功底子也很扎实。此外,他们就连手上的家伙什都是一样的:皆各握着一杆两米来长、两指粗细的竹棍。
至于紫衫门主邱付书,论实力确实是寻常的江湖二流角色,但他的外观识别度却很高,因为这位邱门主酷爱穿带紫色的衣服,普天之下有这种癖好的人都不多。
紫色在古代是高贵、权力的象征。因为紫色染料制作十分复杂,不易得到,所以过去的一般百姓家是用不起紫色的,只有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才会穿这种颜色的衣物,以代表尊贵。而邱门主居然能养出这种嗜好来,说明他曾经的成长环境那肯定不差啊。
邱付书门主的名字里虽然带了个“书”字,但他本人的文化水平其实挺有限的,也就堪堪半桶水秀才的程度。此人出身于富贵之家,自幼好紫色,后来家道中落,这个穿衣习惯他还是没改。直到人至中年,邱付书另有奇遇,偶然得两本武功秘籍,一为基础内功心法,二为《南疆毒经》。从此他弃文从武,以“毒道”起家,数年后开宗立派,命名紫衫门。该派弟子无一例外,都会在衣衫上绣有一朵紫花,以为紫衫门的企业文化。
飞流剑派的剑首刘大富,幼年时期和邱付书的成长路径正好相反。听他这个名字也知道,老刘家是没什么钱,才给刘大富取的这么一个直白的大名。到刘大富七八岁时,老刘家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因此他父亲把他送上飞流剑派卖身为仆,讨口饭吃。
令所有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无奈之举居然成为了日后刘大富一飞冲天的契机。此人颇具武学天赋,仅是靠观看飞流剑派弟子操练就完成了“偷师”。在二十四岁时,刘大富被飞流剑派的前任剑首(相当于掌门,只是叫法不同)发掘,同年就被赐予“剑子”称号(即门下首席大弟子)。十年后,老掌门去世,刘大富这个穷苦人家的孩子成功问鼎飞流剑派剑首之位。
今年三十七岁的刘大富,年富力强,手中更有镇派兵器“飞流剑”,那门派绝学“川流不息剑诀”使的是出神入化。包围项家三青的五人中,他的实力仅排在余悲风之下,屈居第二。
那位丐帮的左护法,我们一会儿再说。因为就在上面锦衣卫的岳林二人交谈时,那两方人马,八个高手已经战作一团。
率先出手发难的是邱付书门主,他在现身站定后就随即向着项氏兄弟三人打出一记经典的暗器招式“天女散花”,企图抢占先机。
邱付书是使毒的好手不假,可他下毒需要借助一定媒介啊,所以,邱门主的暗器功夫也是可圈可点的。此刻,“天女散花”这一招大范围AoE技能中,就潜藏着数支毒镖,它们才是邱付书真正的杀招。
项家三青的应付手段各不相同:项青凤伸手从背后剑鞘里拔出琅环剑,从容不迫的使出一招“推杯换盏”,身形几乎未动就将打来的暗器挑飞。
“踏云飞燕”项青燕也绝非浪得虚名。面对这密集的暗器雨,他发功下盘,起腿式如雄兔蹬鹰,平地一跃;后续半空中的动作却似舞者漫步,身轻若絮。项青燕在暗器之间的空隙中来回轻跃,毫发无伤。
项青雀的暗器造诣可比邱付书强,他不光射出几支镖来将对方的暗器打落,还甩手一枚“红梢雀翎镖”,直奔邱付书的面门袭杀而去。
还记得前几章中,云铭从濮府兵器库里借走的一把雁翎刀吗?项青雀的这独门暗器,大致就是缩小版本的雁翎刀,就连名字都很相似。
但红梢雀翎镖并非寻常的飞刀,它远比后者要“钝”、“沉”,杀伤效果不是“穿透”而是“重击”。这一镖要是砸实了,邱付书大概率直接毙命并且面目全非、死相极惨。
好在,邱门主的身旁有人替他挡下了这一支他自己接不住的飞镖,保全了他的性命。
“项三郎好俊的掌上功夫。”刘大富一边抽回飞流剑,一边不吝赞誉:“这红梢雀翎镖竟如此瓷实,却速度惊人。这一招相当于将路边的大块顽石,投掷出了暗器的威力,没有十几二十年的上肢锻炼与拳腕苦修可使不出来。”
刘大富的眼光毒辣,一语道破项青雀的老底。后者还没想好如何回话,就见得那丐帮二老已经持棍冲了过来。
黄苳口中高呵:“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们也是为了那神宝而来,我们手下见真章吧!”
崔块将竹棍舞得虎虎生风,亦道:“刘剑首、邱门主,这项家三青一路追赶余护法而来、久而不舍,定是来者不善!虽同为江湖正道,但我丐帮对于这种心思险恶之辈,绝不留情!我们一起上!”
此战,确实来的突然。三派联盟本想保存实力,苟到最后,却不料伪装成街边一老朽的余悲风今日被人看破了身份。既然项家三青杀将而来,三派联盟倒也不用再废话什么,干就完了。
“咦?田忌赛马?”在远处暗中观战的林鹤说道。
“不错。刘大富对项青凤、余悲风对项青燕、黄苳与崔块对项青雀,还有邱付书游走在各战圈见缝插针。”同样心系战局的岳阔海点评道:“意外的有些看头啊,现在只等一方的下等马先撑不住,便可定下输赢。”
三派联盟的战术,是类似于田忌赛马,但不能真的照历史上的来。比如己方这边的下等马是邱付书,让他去与项青凤对战和送死有什么区别?结果不就是秒杀么。因此,现在这样的敌我安排是最合理的,并且压力转嫁到了对方的“下等马”身上,即项青雀。
丐帮的黄崔二老使的虽是普通竹棍,施展的棍法却是绝妙武功,乃丐帮镇帮绝学——三十六路打狗棍法。
三十六路打狗棒法是丐帮的开帮祖师爷所创,历来是前任帮主传后任帮主,是一门非丐帮帮主无法传授的嫡传武学。它这打狗棍法的名字虽然陋俗,但变化精微、招术奇妙,实是古往今来武学之中的第一等功夫。
黄苳、崔块是八袋长老,按理是没有学习打狗棍法的资格的。事实上,他们现在用的是打狗棍法的阉割版,并没有将这门武功学全,因而不算违背帮规。绕是如此,残缺的打狗棍法在黄崔二人手中也能使出七成的威力来。
两根竹棍左右包夹。黄苳主攻,劈、缠、戳、挑四式不断变化,封堵项青雀的活路;崔块辅助,对着项青雀的下三路或绊、或引,为黄苳创造进攻的机会。
项青雀岂会坐以待毙,红梢雀翎镖在手,便是弹无虚发。面对重重叠叠的棍影,项青雀向后急退,同时频频抬手,一支支飞镖飙射而出,直取丐帮二老的头、喉、心、丹田这些要害位置。
另一边,丐帮左护法余悲风空着手欺身上前,一张满脸苦相的面孔旋即出现在项青燕的视线中。
“项家后生,不瞒你说,你若是此刻转身就离开,我们在场的五个人里没人能拦的下。”余悲风单手推出一掌,杀机毕露:“何苦妄送性命呢?”
项青燕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扎定下盘,做了个不太标准且姿势有些怪异的金鸡独立,悬空的右腿绷紧肌肉,用脚掌和余悲风的手掌相击。
这无疑是个对平衡力要求很高的动作,更别说还有余悲风那一掌的巨大推力进行干扰了,然而这番对掌的结果却是……项青燕如老松般巍然不动。
第210章 大梦江湖(八)
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岳阔海和林鹤,又开始了毒奶般的哔哔赖赖,这次是前者起的头。
“下盘功夫不错。”项青燕的亮眼表现大大出乎岳阔海的意料:“想不到以轻功闻名江湖的踏云飞燕原来还留有这么一手。”
“他这腿法,似乎有金刚腿的几分意思。”林鹤也跟着表态:“余悲风我听说过,这位丐帮左护法是靠着拳脚功夫行走江湖的。刚刚他那一招虽然只是丐帮弟子入门级别的拳掌武功莲花掌,但以余悲风修炼了快一个甲子的深厚内力作底,这一掌也不是能随便乱接的。看这势均力敌的架势,项青燕是把他和余悲风之间二十多年的内功修为差用招式强行抹平了啊。”
余悲风和项青燕的这次试探,看似谁也没占着便宜,但坦率的说,余老爷子是脸上挂不住的那个。理由林副使讲的很清楚:老余毕竟是武林耆宿,妥妥的前辈人物,白饭都比项青燕多吃了快三十年。在自己主动进攻对方被动防御的情况下,一记对掌两人居然平分秋色,这结果可不好看呐。
“项二郎竟然深藏不露。”余悲风在手上失的面子要在嘴上找回来:“方才是老夫小看了你,现在可要认真对待了。”
注意,余悲风可不是说完上面这句话后才接着出手的,他在一击不成后就立马变招。因此,在余悲风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第二记攻击——铁帚腿法之扫堂腿式已经朝着项青燕单脚站立的左腿去了。
和莲花掌一样,这铁帚腿法也是丐帮弟子基础拳脚类武功。但高手就是高手,余悲风轻易使出来的下鞭腿,无论是其威力、速度,都不是普通弟子能信手做到的。
项青燕的江湖经验也不少,余悲风说了什么他压根没心思去听,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的四肢躯体上。余悲风的下鞭腿其势的确不可挡,项青燕的对策是——单腿蹦起,向正后方来了一个僵尸跳,直接避过这招。
然,一步退,步步退,余悲风得理不饶人,运起瘦骨嶙峋的双掌,换上第二种丐帮弟子基本拳掌武功——铜锤手。
顾名思义,“铜锤手”这门功法,特点就是其无与伦比的冲势和破坏力。项青燕的轻功与下盘功夫在江湖独树一帜,却没有任何外家横练的基础,如果被余悲风的铜锤手打中打实,免不了一个碎心裂肺的下场。
“余护法的混天功真是不同凡响,项某今日一见,万分拜服。”项青燕一边闪躲,一边尝试用话语干扰对方。
“你识得混天功?”余悲风说归说,动作可没停下或减慢。他左右开弓,莲花掌和铜锤手双双打出。
项青燕回道:“当然,一目了然。”
混天功乃是一门丐帮弟子在修习了基础武功达到一定程度后才能接触的进阶武学。因武者出招时需双掌腿脚齐上,看上去像街头混混打架一般手脚并用瞎打一气,而取名为混天功。
此刻的余悲风在外行人看来就是上述这种疯狗乱咬的状态,肆意挥拳踢脚,没有一记攻击是有序的、可预测的。正是这门看不出拳路腿法的“粗糙”武功给项青燕带去了不小的压力,后者自然是明白混天功大巧若拙,但奈何自己并无有效的破解之法。
林鹤看着这两人几个回合的打斗,心中已有定数:“余悲风和项青燕这个战圈,若无他人插手的话,怕是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来了。”
“不错。项青燕身形轻快,余悲风拳脚武功犀利却因为对方闪避及时而难有建树;同样的,在余悲风看来,项青燕那融合了三种不同流派的腿脚功夫从而自创出来的腿法,也并不比丐帮的混天功高明多少。”岳阔海也下了盖棺定论。
“岳大人是连项青燕的腿法来历都看穿了吗?居然知道此武功是由三种其它下盘功夫拼凑而成。”
岳阔海极为博文广记,张口便道:“其一正是你方才所说的少林金刚腿,其二为迷踪步,其三则是十二路谭腿。”
“这项青燕倒也是个怪才,能将刚猛路子的谭腿、金刚腿和快哉如风的迷踪步结合,威力可令他与内力占优的余悲风打得难解难分,且轻功腿功切换自如,进退有据。”
林鹤笑道:“莫非大人起了惜才之心?”
“那就不必了,江湖上像他这般的天纵奇才未必就少了。项青燕这套自创的腿法,充其量不过是一流下品的武功,说明他的天资尚可却也不够惊艳,我是看不上的。”
普天之下,能似岳阔海这样脸不红心不跳,认真说出类似以上嚣张语录的,整个武林加朝廷都不会超过十个。
在场的所有人中,除去岳阔海本人,林鹤也算一个,还有一人可算半个。
被岳阔海承认的那“半个”,肯定不是丐帮的余护法,也不是琅琊剑客项青凤,而是此刻正与后者斗的如火如荼的刘大富。
飞流剑派是江湖二流的门派不假,但刘大富这个剑首却不是二流的剑客,他的对手项青凤是最能直观感受到刘大富剑术水准之高的人。先前化解邱付书的那记天女散花,项青凤只拔出了琅环剑,并且他本以为此战凭借着单手剑定然够用了。结果和刘大富斗不过数合,项青凤顾不得打脸,琊玕剑也急忙出鞘,双剑迎敌才堪堪止住刘大富那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剑势。
尽管飞流剑从品阶上,与琅环、琊玕二剑同属“宝兵刃”级别,但威力肯定是不比后者的。可刘大富依然占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的飞流剑和飞流剑派的镇派神功“川流不息剑诀”契合度极高。此时他与项青凤已交手十余回合,愈战愈勇不说,其剑招变换更是快如雷霆,好似刘大富本人的内力当真像海浪般绵长悠久,不知疲倦,亦不会停止。
岳阔海就是看出了刘大富的潜力,故把他纳入到那“两个半”人里。若今天刘大富侥幸得脱,就凭他的天资、悟性和努力,有朝一日定能成为武林中叱咤风云的人物,一如当今的岳、林二人。
当然,那种发展只能是后话。横向来看,目前的刘大富相当于才刚出新手村没走过二里路的初级勇者,项青凤这个级别的对手已算是他武途上的一只拦路虎了。
如果说,刘大富是剑光如潮,那么项青凤就是正面抗击惊涛骇浪而巍然不动的礁石。当他从起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后,这位卓越的剑客洞悉了川流不息剑诀的秘密。
“原来如此。”项青凤双剑格挡,显得游刃有余:“你的剑招确如海浪千万重,其势不绝、不断,可这攻击力就差了一些了……”
刘大富深知对面不是蠢笨之辈,这种交手就能探到的东西他也不准备遮遮掩掩:“哼,有得必有失而已。这川流不息剑诀已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深武学,若是它能攻、速兼顾,那早就是天下百年难见的绝学了。”
“刘剑首,敞亮。”
项青凤赞了一句,右手中的琅环剑突然剑身一拐,卖个破绽,向着刘大富的肋下刺去。“既然刘剑首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你口中那天下百年难见的绝学吧。”
这一剑招名为“贤仕夺魁”,端得是刁钻至极,项青凤出剑时就没打算让刘大富靠着身形移动避开这招。要论综合实力,刘大富比不上项青凤,因此他可不敢与后者以伤换伤,两败俱伤的打法一旦拖下去,最先陷入不利境地的肯定是实力较弱的自己。刘大富无奈收了飞流剑的无尽剑势,转攻为守,护住躯干的周全。
“刷——”
项青凤使的可是双剑,飞流剑这么一撤,他左手的琊玕剑即刻得到解放。下一秒,琊玕剑剑身翁鸣,一记“金蛟探爪”向刘大富的喉头袭来。
“海乃百川。”刘大富使出一招防御式,从容破解这致命杀机。
“对饮成双”、“过门不入”、“月满西楼”,项青凤又是左右互搏,顷刻双剑连出三招,招招不同,却皆奔取人性命而去。
也就是在接下那“月满西楼”之后,刘大富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与慌乱,神色不再镇定。因为他发现,刚刚那几招的凶险程度,似乎是逐渐攀升的。
项青凤的第一记反击“贤仕夺魁”,刘大富只需正常执剑格挡即可;“金蛟探爪”他就不得不催动剑招来防御。这两步,他应对的还算容易,但在这之后,直至“月满西楼”一出,刘大富已经疲于招架了。
“相信你已经察觉到了。”项青凤也是个讲究人,话不多说直接自曝:“这是百年前纵横江湖的琅琊剑魔吕无荡,于琅琊山上闭关十载才悟得的绝世武学——戡神剑诀。”
“久守必失的道理你一定能懂,这戡神剑诀就是一种只要你“守”,无需多久就必定会“失”的武功。我那第一招你其实不应该防御的,哪怕是以伤换伤也比现在的处境要好得多。”项青凤肆无忌惮的立着flag:“依照你的水平,七招之后就会死在我的剑下吧。”
戡神剑诀不愧为盖世级别的至高武学,无论刘大富怎么努力,他都无法从蛛网般密集的剑影里脱身,滴水不漏的防御正在项青凤的剑光中瓦解,刘大富已然挂彩。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战圈,这场伏击战终于迎来了第一位死者——邱付书。
邱门主是八人中武功垫底的存在,因此只担负了边缘袭扰的职责,但就这件事,他办的也很不好:项青凤因为武功超越他太多,根本不惧那些暗器;擅长轻功闪避技能mAx的项青燕,邱付书是没可能打的中。无奈之下,他只好和丐帮的黄苳、崔块一起全力进攻项青雀。
这三人此前可从没配合过,混战了一会儿后就开始顾此失彼。很快,项青雀抓住了三人失误的空隙,一发红梢雀翎镖闪电般射向邱付书。
这次可没有人替他挡镖了。就这样,几乎全程酱油、毫无战斗参与感、一身下毒的本事无处施展的邱付书门主,直接被岳阔海活活奶死了。
项青雀这一下,除了带走邱付书的性命,也将三派联盟的取胜可能也一并带走了。照此情形看,余悲风等人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然,就在三派联盟还活着的四人皆心生退意之时,躲在暗处观战已久的锦衣卫副指挥使林鹤,运起轻功如鬼魅般闪亮登场,出现在江湖客们的眼前。
第211章 大梦江湖(九)
一分钟前。
岳阔海单手抚须,沉吟道:“琅琊剑魔吕无荡的戡神剑诀啊……很有入手的价值呢,果然是被当年的项家先祖得到了。”
“大人,我……”一旁的林鹤刚抱起拳头准备说些什么,就被岳阔海打断了。
“不必多言,就按你心里想的去做。”岳阔海瞬间就洞悉了林鹤所愿,豪气万丈的给部下放权:“戡神剑诀到底是剑魔吕无荡留下的无上绝学,你想要它也无可厚非。何况官职在千户以上的锦衣卫中,能修习此功的剑客本就仅有你一人而已。”
“这边交给你,把人杀了,剑诀带回来。”
“多谢大人。”
前文说过,这林鹤号称“一鹤三绝”,其一是轻功,其二就是剑术了。作为顶级的剑道高手,林鹤无疑是对那戡神剑诀抱有十足的想法的;而岳阔海的许可,相当于给了他一柄尚方宝剑。现在,林鹤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些什么了。
“岳大人,你要走了吗?”
“是啊,没什么好看的了,难道要坐观项家三青如何对丐帮和飞流剑派赶尽杀绝吗?他们太磨叽,你一个人上就够了。”岳阔海已经背过身去,只留话音飘来:“我去其它几个点转转,给东厂监个工。”
林鹤问道:“我这边完事儿后,立即回到北镇抚司坐镇?”
“不,你去濮府,等。”岳阔海下达着谜语般的指令:“等时机已到,你知道该怎么做。”
“当然。”
待岳阔海的身影消失在远方,林鹤转身、提气、施轻功。在他快速靠近到那三团战圈时,刚好目睹了邱付书毙命的那一幕。
…………
此时。
“余护法,邱门主战死了!”
与项青雀对战的黄苳、崔块两位丐帮长老第一时间向余悲风报告战况新变化,潜台词是在询问接下来是战是退。
如果是战,那结果自不用多说,丐帮三人加一个刘大富统统折在这里,运气好说不定可以换掉项家三青的其中一个或两个;如果是退,也不可能会是全身而退,对面有项青燕这个轻功强者在,除非有人愿意留下用命死战拖住,否则所有人一个都跑不了。
虽然余悲风很想丢掉江湖义气和契约精神不要了,带着黄崔二老风紧扯呼,但徒留刘大富一人也顶不住那三兄弟啊;余悲风独自一个人开溜倒也不是不行,可让三人留下掩护自己逃命的话他怎么说的出口。何况老刘、老黄和老崔又不是傻子,能让他如愿?怕不是自己前脚刚悄没声儿的跑路,后脚反应过来的三人各种攻击就使过来了,保不齐比项家三青出手还利索。
余悲风正头疼下一步行动规划呢。好在,林鹤的出现帮他解决了这个大难题。
“飕飕飕飕飕……”
战场突然响起一连串的破空之声,是林鹤出手了。说来也巧,他的最后一“绝”乃是暗器金针,“三绝”与项家三青的功夫完美对应的上。但林鹤可是超一流级别的武学宗师,剑术、轻功、暗器三者样样都是项氏兄弟的进阶加强版。因此,林鹤的这记攻击后,地上继邱付书外又躺了三个:黄苳、崔块,以及项青雀。
丐帮的两位长老是瞬间被金针扎成了刺猬,当场一命呜呼,但项家老三还有口气在。项青雀好歹也是练暗器功夫的,他在最后关头用红梢雀翎镖护住心脉,一时未死。
如此惊变,剩下的还能动弹的那四人肯定是不再打了,他们的行为各异:刘大富持剑警戒的扫视四周,准备观望一番再说;余悲风从林鹤那无差别的攻击中判断出这个后来者为第三方人士,是敌非友,老爷子正琢磨着战术撤离。项家二人的作为就很好预见了,项青凤舍了刘大富,拧身转剑向林鹤杀来;项青燕快人一步,踩着轻功步法想要施救三弟。
“呵……妥善的应对,默契的配合。在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项氏兄弟就做出了这样合理的分工,无论是决断力和战术运用都无可挑剔。”
面对奔袭而来且杀意盎然的项青凤,林鹤的回应是——抽出缠在腰间的“辟水剑”,然后弃项青凤于不顾,先干掉其他人再说。
余悲风是第一个遭重的,因为还活着的几个人里就属他人老成精,咬咬牙说不定还真能跑掉。林鹤岂会让那种事情发生,七七四十九路辟水剑法织就的剑网径直向着余悲风的头顶笼罩过去。
这下,余悲风是不反抗也不行了。老余的轻功远不及林鹤,况且人家就是奔着他来的,还能任由他跑不成?余护法重燃战意,只见他抻起双臂,浑劲全身,扬起单掌,收拢只拳。这一套架势可是混天功的搏命之式,威能达到了余悲风毕生的极致。莲花掌、铜锤手双招齐出,此左右互搏之相,毅然证明余悲风对混天功的研习已至大成之境。
上文说过,林鹤的这把辟水剑是缠在腰间的,那么毫无疑问,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弯曲的,只能是一把软剑。
软剑与硬剑完全不同。其剑身柔软如绢,故不适合砍与刺那样的攻击方式,而是以切割为主要杀伤手段。软剑在力道上不易掌握运用,习练时须精、气、神三者高度集中,所以在剑器种类中属于高难型剑术。总之一句话,练之不易。
但相应的,软剑也有其特殊优势。比如此刻,林鹤手腕轻抖,作用力瞬间传递到指端的辟水剑,后者当即如游鱼窜海,剑尖几乎贴着余悲风的掌侧皮肤划过……
这记落空的攻击当然不是林鹤的失误,因为下一秒,他微施巧力,转动剑身画圆。韧性极好的辟水剑挥动起来可以像鞭子那样速度极快,林鹤的手腕晃动幅度很小,但其带来的结果却是……余悲风的右手五指自指根以上全部被削了下来,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手掌心,跟哆啦A梦的圆盘手似的。
余悲风这时候可没心情仔细端详伤势,右手已废,他还有左手。蓄势待发的铜锤手裹挟着余悲风的惊、怒、惧几种情绪,在痛楚的加持下又多生了几分威力,如攻城锤破门般向林鹤的胸口拍击而去。
“呼——”
这是林鹤纵身起跳带来的风息。余悲风的铜锤手没有击中他身上的任何一处地方,连衣角都没摸到。在出剑废掉余悲风的右手的同时,林鹤已经准备好了后招:他足尖点地,踏虚而上,翻到了余悲风的头顶正上方,避开那险之又险的铜锤手;半空中,林鹤使出一招“吴钩映客”,那辟水剑的剑身弯曲如簧,以一个古怪的角度切入,并割断了余悲风的颈动脉。
错身之间,林鹤便完成了一次抹杀。落地后的他毫不犹豫,对着项青雀的倒地方向,头也不回的就是一把金针撒出。因为余悲风败的实在太快,项青燕刚来得及去到三弟的身边,还没说上一句话,林鹤的金针破空便到。
项青燕真是命劫难逃。本来这些金针他轻松就能闪开,可偏偏项青雀倒在了暗器的飞行路线上,他这一躲不要紧,自家老三肯定是交代了。项氏兄弟到底手足情深,面对劈头盖脸的针雨,项青燕用肉身替项青雀挡下。
这些事情,自然是林鹤在出手前就考虑好的,包括投掷暗器的时机、方向、力度,项家兄弟的反应、站位、性格等等。项青燕可不知道,苟延残喘的项青雀便是林鹤设计的陷阱里的诱饵,专钓他这条大鱼。
若不是林鹤有心放水,项青雀不可能有命在;若项青雀身亡,项家就没人在第一时间赶到他的身边;若项青燕冲到伤者的身边太早,他就有闲暇功夫扛着老三一起跑;若冲的慢了,两人之间距离还远,那项青雀这诱饵也起不到效果。
这阳谋一环套一环,说林鹤是心思缜密也好,心思险恶也罢,关键看结果。现在,半分钟前还热热闹闹的战场,此刻就仅剩三人站着了,确实是成果斐然。
项青凤本来都快杀到林鹤身前了,目睹这一切后反倒停下了脚步。他作为项氏三人里的兄长,最成熟,最稳重,也最聪明。项青凤知道此事如果无法善了,问题根本不在于为兄弟报仇,而是自己会不会也折在这儿。
刘大富比他更擅长洞悉人心,当项青凤还在犹豫如何开口时,他已经做好了战死的觉悟:
“项家老大。”
“什么?”
“你不会现在还以为,他会放过你我二人吧?”刘大富目光灼灼的盯着背手而立的林鹤。
项青凤沉默片刻后,已然有了答案:“是啊,我在幻想什么呢……对方那种绝顶的轻功造诣,想逃跑也是做不到的吧。那么……”
“刘剑首,请。”
“琅琊剑客,请。”
怀抱死意的两人同时发起了最后的冲锋,三把宝剑一齐爆发出骇人的狰狞气势。这是两名剑客决死意志的体现,在死亡的压力下,项青凤与刘大富在短时间内获得了跨越自身武道瓶颈的力量。
“不错,这才像样。”
林鹤一抖辟水剑,悍然迎战。这是三名武林顶级剑客之间的较量,即便是事实上胜券在握的林鹤,也要尊重对方的剑心。
劈、砍、兜、挂、挑,杀招取命;
格、挡、扫、破、弹,守势如山。
不要觉得意外,林鹤就是三人中唯一在防御的那个。他正在通过实战以学习另外两人的剑法,一如多年前在飞流剑派打杂偷师的刘大富一样。
半柱香后,本就有伤在身的刘大富先支撑不住,被林鹤一剑刺穿了心脉。
项青凤只比他多撑了两分钟,随之也赴了后尘。咽气前的他并不知道,项家那套秘传绝学“戡神剑诀”,已经被林鹤借由自己的手观摩完了。当然,若不是因为这门武功,他也不会被林鹤多留了一会儿。
林鹤重新将辟水剑缠回腰间。此番行动他可是收获颇丰,除了戡神剑诀,琅环剑、琊玕剑与飞流剑皆成为了他的战利品。
打扫战场时,林鹤顺手解决了气若游丝的项青燕,受他保护的三弟项青雀到底没能挺过来,先他一步而去。
至此,咸宜坊之战,锦衣卫大获全胜。
第212章 大梦江湖(十)
日上三竿是濮车侍的正常起床时间,今天也不例外。但不同的是,五月初五这天,他刚打着哈欠拉开房门,便看到院子里突兀的站着一个人。
“欸?云铭,你在这里做什么?”
“濮”门立雪良久的云铭缓缓扭过头来,静默了数秒,表情复杂:“啊……你终于醒了啊。”
“怎、怎么了吗?”濮车侍没来由的,被云铭盯的心里发虚。
“我居然没想到,卓婧说你日上三竿起床还是保守了。”云铭发出被欺骗后的悲鸣:“现在可是午时啊,吃中饭都不嫌早。”
书中代言,“日上三竿”这个形容指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时间点,后世只能确定它指代的范围是“辰”至“巳”时(即7—9点到9—11点),肯定不到“午”时(即11—13点)。
虽然没有任何历史文献表明“日上三竿”到底是“辰”时还是“巳”时,但结合现实世界中濮车侍的作息习惯,以及卓婧回答问题时的为难,云铭便想当然的以为:濮车侍不太可能在辰时早起,大概率会睡到十点钟左右才醒。
结束对阮丹丹的问询时就已经接近九点半,云铭拜别了纪玲儿,在卓婧的带领下紧赶慢赶来到濮车侍的宅前,独自等待后者开门迎客。结果,他这一等就是两小时,云铭甚至一度萌生了自己正在复刻刘皇叔三顾茅庐这一经典历史事件的错觉。
“等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
“找我干嘛?”
“当然是正事。”
“你说。”
“不能在这里说。”云铭摇摇头:“请公子移驾吧。”
濮车侍狐疑道:“移驾?出府吗?可是我还准备吃饭呢。”
“那倒不用,比你想象中要近的多。而且不影响吃午饭,让下人们把连酒菜带餐桌搬走就行。”
…………
午时已过,云铭和濮车侍两人连吃带喝了一个多小时才算结束这顿漫长的用餐。当然,其中大部分时间云铭都在向濮车侍灌输现实世界的信息,以图唤醒后者的记忆,并且……他成功了。
“我想起来了!”濮车侍拍着大腿大呼小叫:“这里是自赎之书的虚构世界!”
“小点声小点声。”云铭做了个压手的动作:“别这么高调行么。”
“哦,好。那啥……我有一个疑问。”
“嗯哼?”
“我们为啥要在这里吃饭交流啊?我都快热死了。”濮车侍打着扇子抱怨道。
此时,云铭和濮车侍正对坐在濮府小校场空地的中心位置“野炊”。两人铺了垫子席地而坐,指挥府里的下人们在中间摆了张桌子,他们的午饭就是在这上面解决的。
列位,农历的五月初五,换算成公历就是六月天啊。虽然是地处北方,天气相对干爽的京城,但六月里正午时分的阳光直射还是很晒人的,气温也有个二十大几度。濮车侍莫名其妙的被云铭拽到校场吃了这顿离谱的午餐。要不是头顶遮阳伞撑着,手上文人扇摇着,还有酒水畅饮解暑,这顿饭他怕不是要更难熬。
“我也没办法啊,谁叫这个世界的武林高手太强了。”云铭也缩着身子,和濮车侍保持同一个姿势,躲在伞下的阴影里:“就拿那个阮丹丹来说,隔着几十米和两道门,竟然可以听到我和纪玲儿的说话内容。”
“所以你就选了这么个地儿和我聊正事?”
云铭对此地的区位优势倍感满意:“是啊,无天无地之所嘛。你家的这个小校场,占地广、视野好,我们又坐在正中央,离最近的掩体——兵器库都有小百米的距离,因此不存在任何被偷听的可能。”
“明白了,虽然可以理解,可是下人们都在用看白痴的目光望着我们……”濮车侍遥指远处,那里候着几个濮府的家丁。本来他们的职责是给濮公子和云小爷端茶倒水、揉肩敲腿,但在饭前都被云铭连呵带骂的斥走了。
“你管那些Npc的态度干嘛?”
云铭无所谓的耸耸肩,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张铺平在桌子上,找了快干净地儿准备书写(在搬桌子的时候,云铭就让家丁把笔墨也一起捎上挪来了)。
“写啥呢?”
“实验记录。”云铭头也不抬的回道。
“我看看。”濮车侍拿过写有字迹的宣纸,将上面的简体字读出来:“1、二次登录可能会导致时间线异常;2、现实世界的肉体损伤不反映在灵魂层面。”
“我现在正在写第三条。”云铭补充道:“3、二次登录可能会导致实验对象记忆加速恢复的情况。”
“等等,你刚刚口中的那个实验对象,指的是我吧?”
“没错。”
“什么意思?”
“就是说,上次我们进自赎之书,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功夫才说服你和钟义接受现实,而这次才过了一个多小时,你就全想起来了。”
“唔……说不定是你的沟通技巧与话术水平进步了呢?”
“倒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但现在我是没条件去验证了。”将新发现记录在案,云铭撂下笔:“时间是我们最大的障碍,我也不知道几个小时前我派出去的家丁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还在拿阮丹丹做实验,试试看能不能让她自己意识到她所处的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濮车侍都惊了:“喂喂,你可不可以做个人啊……”
云铭无奈摊手:“我正在考虑放弃。因为我与她进行了一个小时的查户口式尬聊,她的回答严丝合缝、前后通顺、条理清晰,实在挑不出一点问题。我只能作出既定假设——自赎之书所营造的书内世界是个完整度极高的沙盒。”
“就一个上午的时间你都已经查出好些事了,这效率略高啊……”连濮车侍本人都分不清自己这话是赞扬还是吐槽。
“总的来说,开局还算顺利。”云铭把笔记塞回怀里:“你恢复记忆后,我就不是单刀赴会了,有人帮衬就是心安啊。”
“欸?赴会?赴什么会?”
“嗯……边走边说吧。”
“去哪儿?”
“先回你屋收拾金银细软,然后去马厩挑两匹壮的准备跑路。”
…………
一刻钟后,濮车侍房间,两人开始了形似抄家般的打包。什么古玩字画固然价值不菲,但不易带走,两人看也不看,一门心思的搜刮珠宝和银票。
在回房间的路上,云铭已经向濮车侍阐述了朝廷那覆灭江湖的计划。濮车侍后怕不已,因为根据故事发展,整个濮家都是计划的牺牲品,他这个秘密锦衣卫也逃不掉。
“云铭,朝廷的意思是借神宝这个由头一举铲除武林,留下几个会治病的就行对吧?”
“是,肖琪是这么写的。”
“噢……濮家要被兔死狗烹我想的通,但我们为什么现在就开溜呢?不如等临近傍晚再出城?”
“不行啊,你被不少人盯着呐。我们白天出城,其他人会以为我们当天还会回来;换傍晚出城,不是相当于告诉别人我们要远走高飞吗?”
“也对。”
云铭和濮车侍把这独栋的少爷楼洗劫一空,各背了一个不起眼的包袱,带着巨款和几件衣服就直奔马厩了。这两人,一个腰挎雁翎刀,一个背负残阳剑,再加上手上拎的包袱,活像俩打家劫舍归来的土匪。
从牵马,再到出濮府,一切都十分顺利。濮府很大,两人这一路上只撞见了几个下人杂役,他们肯定是不敢问少爷和客人的行踪的。没遇上卓婧或纪玲儿那样的熟人,实是云铭和濮车侍的大幸。当然,退一步来说,云铭也早就编好了借口,只是终归会麻烦一些。
其实,两人的幸运不止于此。就在他们纵马跑路没多久,锦衣卫副指挥使林鹤,就来到了濮府。
这哥们为啥来的这么晚呢?倒也好说。这林鹤摆平那几个江湖客后,刚要离开,却恰好有不明所以的丐帮弟子寻过来。林鹤一不做,二不休,临时改变主意,索性抓了个舌头,问出了那三派弟子的所在地,挨个儿上门杀人。等他忙齐活儿了,再匆匆赶来濮府,可不就得是这个点么。
林鹤是翻墙进的濮府,一路轻车熟路来到东厢房。他先是问了问纪玲儿有关阮丹丹的情况,又让女百户汇报一下白天濮府有没有生出什么事端。纪玲儿自是实话实说,明言今晨云铭来访一事。
“询问杀手的信息和唠家常……锦衣卫的人也在场,好像没什么疑点。”林鹤皱皱眉头,在他这个位子上坐着,千日防贼简直成了本能。“有点不放心,今晚大事将成,可不能在这种地方出岔子。”
第六感奇强无比的林鹤,立马找上了卓婧,核对了纪玲儿所言属实。两人随后便去云铭房间,想与其对质,结果发现已是人去屋空。
“人呢?”
“林大人……”卓婧战战兢兢的回道:“卑职无能。”
“算了,一个小角色,指不定去哪儿,你也没有看管他的责任。”林鹤并非多好说话之人,只是他清楚,向部下发泄怒火于事无补。“带我去找濮车侍。”
然而,濮车侍也是不见人影。
这两人的同时失踪,给林鹤带去了一丝不详的预感。经过一番打听,他得知:云铭和濮车侍在半个时辰前,骑着两匹快马离家,不知做什么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的林鹤沉默片刻,突然施展轻功往马厩方向冲,卓婧追都追不上。
“大人!大人……”
“我会赶在天黑城门关闭前回来。”林鹤头也不回:“今晚的计划照常进行,你、纪玲儿,以及所有驻府锦衣卫,全部都听从田维城田千户的安排。”
“是!”
很快,林鹤跨上一匹骏马,顺着那几个目击云铭和濮车侍离开的下人们所说的方向,展开了追捕。
第213章 大梦江湖(十一)
尽管云铭和濮车侍比追兵林鹤提早出发了一个多小时,但他们之间并没有拉开多大的距离,因为……云铭不会骑马。
云铭长这么大,除了十岁以前在动物园骑过几次马外,根本没有与这种大型牲畜打交道的经历。在城内,马匹是限速限行的,因此云铭还能做得到拽着缰绳让马儿正常匀速走;到了城外,两人需要鞭鞭打马、策马奔腾的时候,云铭就直接抓瞎了——这坐骑根本不受他控制啊。
这种情况,谁也没辙。云铭只能骑马跟在濮车侍的马后面,小步慢跑,快一点儿都不行,再快他能驾着马冲出路面。
“云铭,你说你一个雇佣兵,怎么平常不练习一下骑术啊?好马都给你骑成毛驴了。”濮车侍打趣道。
“哼,如果不是时间限制,让我在这个世界多待上半年一年,我能让明末就掀起工业革命。”云铭在颠簸中畅想未来:“到时候谁还骑马,谁还练武。我胯下重摩托,手上冲锋枪,天下无敌……”
“好了好了,别做梦了。”濮车侍打断了云铭的满嘴跑火车:“认真讨论一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在开始这个话题之前,我先多问你一句啊。”
“问什么?”
“濮车侍,你以前骑马多吗?”
“呃……”濮车侍想了想:“我高中确实是校马术队的成员……”
此言一出,云铭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自取其辱:“万恶的有钱人和贵族学校……你的母校老老实实创立篮球社、围棋社、舞蹈社这样的正常社团不好嘛?”
“那些相对平民的社团也是有的……不对,云铭你到底想说啥呀?”
“通过我这一路的观察,我发现你的骑术非常不错,属于给支套马杆你就能去放羊的那种。”云铭不遗余力的明示濮车侍,羊倌是个很适合他的职业:“普通人接触到马术这项运动的反应应该都跟我差不多,可你显得过于娴熟了。我也确定你不是蒙古族或藏族,没有马背上生活的成长环境,所以感到奇怪。不过既然你曾经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那自然也没什么了……”
云铭话还没说完,濮车侍就恍然大悟:“对啊!我不可能有这么好的骑术啊!”
“哈?你不是说你高中是混马术队的吗?”
“那种更看重观赏性的马术和真正的骑术相比根本不是一回事。”濮车侍解释道:“就好像没有人会骑着杂技用马去参加赛马一样。”
“好吧,看来我的实验记录又可以再添上一条了。”
“怎么?”
“很明显啊,你的骑术是继承书内世界的角色能力得来的。肖琪笔下的那位真正的轻薄公子,拥有这个水平的骑术完全说得过去。而我顶替的这个Npc是个纯路人,似乎没什么特殊技能可以继承。”
“唔……这么一想,自赎之书这个书内世界还真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啊。”濮车侍意识到了此异能对云铭来说所具有的重要价值:“我灵魂归位后,这里发生的一切于我而言只是一场梦,骑术什么的都不会保留下来,但你或许不一样。”
云铭扬了扬手中的《惊鸿剑法》:“那种事情只能等我们重回现实世界才可验证了。我先利用这两天时间,把这本剑谱研习一下。是否如我所愿,能把书内世界当作我升级的副本刷,出了自赎之书一试便知。”
这本《惊鸿剑法》的原主人,乃是至今仍然下落不明的江湖杀手蓬鸥,即楚宗阳。昨晚阮丹丹星夜献剑谱,此物便落到了濮车侍的手上,云铭之前在少爷楼内卧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了它。征得濮车侍同意后,云铭将其借阅过来,时常翻看。
“说回刚刚你问的后续行动该怎么办的问题。”云铭向前方努了努嘴:“我都调查清楚了,现在走的这条道直通天津卫,我们快马加鞭,最多两天便可抵达。”
“到了天津之后呢?”
“哪还有什么之后。你忘了,我们和肖琪定下的穿越时长是现实世界一小时整,换算成书内世界就是六十个小时,即两天半。按我们的脚程来算,保不齐到了约定回去的时间点,我俩还在马背上呢。”
濮车侍心算了一下,就他们此刻这行进速度,除非日夜兼程,不然两天时间确实够呛。“既然我们大概率赶不到天津了,为什么还要去那儿啊?”
“这就关系到我后面布置的计划了。”云铭开始向濮车侍讲解他的分析:“当下,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远离京城。在无数英雄豪杰汇聚皇都时,我俩反其道而行,先走陆路去天津,再在海河边上走水路乘船出海。”
“咋,你想东渡日本啊?”濮车侍颇为认真的问道,他真心觉得这事儿云铭不是干不出来。
“呃……我确实是想探索地图不假,但还没有疯到那种程度。明朝的话……我们可以停留烟台、扬州、泉州这些城市。”
“我明白了。”濮车侍听懂了云铭的打算:“要想在最短的时间里远离京城,行舟出海是最有效的方式。同时,我们还能完成探图任务,简直是一石二鸟。”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濮车侍话锋一转:“你也知道,肖琪撰写的这个武侠故事的背景发生在京城,其他地方是没用什么笔墨来大力描写的。比如我们现在即将要去的天津,在原作里更是提都没提。”
“你怎么保证在这个书内世界,天津是存在的呢?”
既然濮车侍道破了这一点,云铭只得说出实话:“我没法保证。”
“欸?”
“但你别忘了,我早上派出去几个你府上的家丁。”云铭提醒道:“他们被我打发去承德、天津、保定和大同探路去了。几个人早上九点钟出发,到我俩离府前都没有任何一路的家丁回来报告情况,说明至少短期内前路一切正常。”
“这样啊。”
云铭的flag并没有立多久。正当他和濮车侍两人悠悠骑行在官道上时,有一匹快马从他们的正对面,即天津方向飞驰而来,二者相距百米有余。马背上坐着一个青衫小厮,一边向两人挥手,一边高呼着:
“少爷——少爷——”
“嗯……”濮车侍眯起眼睛,端详那个从远处拍马赶来的骑手:“云铭啊,他口中的“少爷”说的不会是我吧?”
“看来你这个濮公子对府里下人缺乏应有的体恤嘛。”云铭已经翻身下马了:“连我这个只是和他在今早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都能认出此人是濮府的家丁李贵。”
“切……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是肖琪给轻薄公子定的人设,和我濮车侍有什么关系。”
两人的这段对话结束,那李贵也正好骑至他们身前。
“少爷!”李贵连滚带爬的翻下马,噗通一声就给濮车侍磕了一个,带着哭腔喊道:“小人……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我的妈呀……”濮车侍心道:“你这样显得我刚刚不认你的行为更加人神共愤了。”
云铭伸手将李贵扶起,拉至路边:“李贵啊,有什么事慢慢说,莫非你遇上山贼劫匪了?”
云铭的这个猜想,是从李贵那句“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里面推断出来的。按说这里靠近京城,又是官道大路,不应该有什么剪径的匪类,但除此之外也没啥可能性了。
然,李贵的回答令两人不知所谓:“不是!我撞上鬼……鬼打墙了!”
云铭和濮车侍面面相觑:“鬼打墙?”
“正是!”李贵赌咒发誓道:“少爷,小人绝无半句虚言啊!”
“嗯……你且把你遇到那鬼打墙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来。”
…………
一刻钟后,惊魂未定的李贵被云铭和濮车侍丢在路边,两人走到远处悄声交谈起来。
“李贵口中的鬼打墙,你怎么看?”云铭询问道。
濮车侍的神情有些凝重:“据他所说,他正常骑马在官道上,突然“去路”和“来路”发生了毫无征兆的互换。我的理解是,李贵穿越了某个空间结点,自那个结点开始,前面的路已经实际上的不存在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云铭回忆起了哆啦A梦的某集故事:“李贵的经历,相当于他试图打开一扇房门进入其中,结果他开门见到的是自己这边室外的景象。门里门外都是相同的场景,没有通往室内的路。”
“这是个武侠短篇,肖琪不可能在里面硬塞入超自然元素的,因此绝对不是闹鬼。”濮车侍叹了口气:“计划失败了啊,书内世界确实是有边界的,我们到达不了天津了。”
云铭摸着下巴,随手捡了根树枝在沙地上列着算数:“起码我们不是一无所获。”
“怎么说?”
“实验记录第五条,自赎之书生成的虚构世界,疑似是一个以主舞台京城为中心,半径约为120公里的圆形沙盒。”
“呃……这个数字你怎么得出来的啊?”
“小学奥数而已。”云铭在沙地上画了张简陋的行程图:“马在短跑中可以达到50—70公里的时速,但根据李贵交代,他几乎是一路未歇的骑向天津。对马来说,持续跑一小时以上就属于长跑了,这种情况下马的时速大概只有30—40公里。算上疲劳导致的马力不继,我们就取35公里每小时吧。”
“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李贵马不停蹄的来回奔波了六小时,直到在此地和我们相遇时,他胯下的马已经跑了210公里。加上我俩在过去一个多小时走过的30公里,以濮府为起始,边界为终点,一个来回的总长度为240公里,那么单程就是……120公里。”
“可以啊,云铭。”濮车侍赞道:“你居然还是个算数小能手。”
云铭干笑一声:“都说是小学奥数了……你夸我我也不觉得光荣啊。而且,这个结论真不一定准确。”
“那又是为啥?数据来源全是估测,太粗糙?”
“确实是一方面吧,另一个原因是这条通往天津的官道绝对不是直线,真实距离和120公里这个数字的误差一定非常大。”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但很显然,缺乏基本工具的他们无法验证此猜想的真伪,不过云铭还是准备在回到现实世界后将它转述给肖琪。
“几点了?”
濮车侍信手就用地上的树枝搭了一个简易的日晷,这个实用技能自然也是继承于Npc的知识,现实中的他可不会看这玩意儿。“申时二刻,也就是下午三点半。”
“嗯……时间不多呢。”云铭蹲在地上,右手撑着头,食指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着太阳穴:“原有的计划废了,那想出个新的就好了……”
第214章 大梦江湖(十二)
云铭和濮车侍商议后,最终决定还是去李贵所说的“鬼打墙”那儿去看看,探探所谓“边界”的虚实。在云铭的忽悠恐吓与濮车侍的威逼利诱下,一万个不情愿去故地重游的李贵还是被迫同意给他俩带路了。
三人上马离开后,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这条连接京城和天津的官道上,有一人正骑马疾行打这儿路过,掀起一阵尘土飞扬。来者不是别人,乃是锦衣卫副指挥使,林鹤。
尽管云铭和濮车侍离开濮府时,都特意换下各自身上那套织工不俗、光鲜亮丽的显眼衣物,改穿相对朴素的行头。但濮家到底是大户人家,少爷的房间里最次的衣着又能低调到哪里去呢?何况轻薄公子濮车侍的知名度很高,莫说普通百姓,几处城门的守关将士对他那张脸也都挺熟。因此,骑着高头大马且打扮体面的两人,虽然处处小心,但出城行迹实则是藏不住的。
林鹤自濮府出发就一路打听,寻着云铭和濮车侍的移动轨迹直接追至广渠门。从城门口执勤的将士和从天津方向过来准备进城的过路民众口中,他得知了目标对象的新下落。
有了确凿的方位,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林鹤提缰纵马,冲上官道展开了追击,一刻也不敢耽搁,生怕那二人逃脱了去。
其实,林副使无需这么拼的。前文也说过,云铭糟糕的骑术拖慢了两人的速度,路遇李贵及之后的询问、讨论更是花费了一些时间。此刻,如果林鹤往路边的荒地上瞄两眼并足够仔细的话,说不定会发现云铭在十五分钟前,留在路牙子上的草图和公式。
…………
官道旁的茶铺外边儿拴着三匹骏马,而它们的主人正坐在店内歇息。濮车侍、云铭、李贵,一主一客一仆,三人具候在桌边等着小二上茶。
这三位中断赶路,反而一头扎进茶水摊子里,肯定不是因为“三点钟了饮茶先啦”,事实情况是——他们仨确实口渴的不行。
初夏的午后,太阳正燥,两人在无遮无避的大道上行进了一个多小时,期间也是没少交谈,二人早就口干舌燥了。更无奈的是,云铭和濮车侍出门时走的太急,根本没功夫打包吃食和饮用水,何况他们也不可能带这些明显用于长途跋涉的东西上路,这不是摆明了将自己的跑路意图提前暴露嘛。
所以,这两人是在一点儿补给不带的条件下急行军的。到了这个时候,虽说离他俩的生理极限还远,但体感的不适已经开始影响云铭和濮车侍的思维性和行动力了。本着磨刀不误砍柴工的精神,他们赶紧寻了个路边茶水铺,决定灌几口凉水消消暑气再走。
马背上奔波了大半天的李贵反倒是三人中状态最好的,第一是因为他的包袱中本就有水有干粮,不愁吃喝;第二就是他的生活日常导致的。下人嘛,劳碌命,这种程度的辛苦李贵早就习惯了。
那么李贵有没有什么是他不习惯的呢?自然是有的,比如现在,他对于身旁坐着的“濮少爷”的许多举动,就感到十分的不适应。
李贵眼睁睁的看着这位自己本应无比熟悉的少东家,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秉性全移:打小锦衣玉食惯了的少爷,此刻手里拿着茶铺端上来的粗糙点心吃的挺欢;方才店小二上桌奉茶,少爷不光主动接过茶盘,还很自然的向前者道了声谢。
李贵一介布衣都觉得这茶点难以下咽,更别说自幼山珍海味喂大的濮少爷了;濮少这么平易近人的举止作为,李贵也是第一次见。濮车侍的形象在他眼里已完全不像个京城纨绔了,而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其变化之大直叫李贵不敢相信。
濮车侍对他自己所做的人设颠覆行为毫无察觉,还是正常的该吃吃该喝喝;但,坐在他对面的云铭可是敏锐的紧。注意到李贵在用惊疑交加的神情偷偷打量濮车侍后,他很快就想到了缘由。
“这李贵是被濮车侍过于接地气的处世态度吓到了吧?”云铭押了口茶,继续对李贵进行察言观色:“也是,毕竟反差过大,一时难以接受是可以理解的。”
脑筋一转,云铭萌生了一般只有科幻电影里的反派科学家才会滋长出的邪恶想法:“嗯……本来因为急着逃离濮府,失去了阮丹丹那个实验素材我还挺可惜的,不过旁边不就有个现成的、且更好拿捏控制的对象嘛……”
正当云铭在肚子里疯狂酝酿对李贵十分不友好的计策时,茶棚外,又有一人停足勒马,拴好缰绳迈进这小小的茶铺里。
“居然真的在这儿。”林鹤粗略的扫视一圈,立即发现了云铭和濮车侍。他心道一声运气,疾步向坐着的那三人走去。
这里就必须提上一嘴,林鹤此人,除了武学天赋极高外,第六感也是强的出奇。之前他在濮府听着卓婧的汇报,愣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坚信云铭和濮车侍不告而别的背后定有猫腻,并拉满执行力展开行动。
此刻他进店寻人也是一样。林鹤只是路过茶铺时,脑海里突然就产生了“进去看看也无妨”的想法,他事先完全没预料到这一看还真有意外之喜,这么容易就把人给逮住了。
虽然林鹤的潜意识告诉他,云铭和濮车侍这两人心里铁定有鬼,但林鹤仍选择先礼后兵。三人围坐的四方桌边尚有一个余位,他坦然自若的坐上去,同时抬手放在濮车侍的左肩上:“呵……濮公子,这么巧啊。”
因为座位朝向的问题,饮茶三人组中只有云铭是正面对着茶铺的门帘的。尽管他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掀帘而入的林鹤,却并没有及时把后者给认出来。直到林鹤大大咧咧的过来拼桌,并主动向濮车侍打招呼,云铭这才暗道一声坏了。
“不好,这种地方竟然都能遇到熟人,他谁啊……”
云铭的大脑立即运转起来,思路随着回忆而渐渐清晰:“此人身份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混得不错的商贾或官宦,要么是级别比较高的锦衣卫,只有这两种人才能像这般自来熟的跟濮家少主攀谈,普通人可没那个底气。”
“但……来人的气质看着就不似商人或官员,拍肩的动作也很不规矩,仿佛没把濮车侍的显赫家世放在眼里。嚣张到这个份上,只能是锦衣卫喽。”
“穿书之前,肖琪给我们看过她写的人设。让我想想……三十至四十岁之间,外表有点娘气的锦衣卫高官……”
很快,云铭就锁定下来一个角色:“难道他就是锦衣卫副指挥使林鹤?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濮车侍一时考虑不到这么多,对于他来说,现在也是自己与林鹤的第一次见面。他能猜到眼前这货肯定是个地位不低的旧相识,但姓甚名谁就不知道了。
然,濮车侍有着不错的急智,他下一秒就接上林鹤的话,并把皮球踢回去了:“确实够巧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濮车侍的问句里,主语他用的是“你”这样一个宽泛之称,而不是“大人”、“兄弟”这类指向性很高的称谓,因此林鹤是听不出什么问题的。非但如此,后者还自己脑补了濮车侍这么说话的理由。
“这小子反应还挺快。”林鹤心道:“眼下茶铺里是有几个外人,我刚刚太心急了,幸好没暴露身份。”
说起来,林鹤本来是抱着兴师问罪且准备大打出手的心态来寻濮车侍和云铭的,所以没顾及这种低级错误。不过此刻他看到目标二人都在悠哉的饮茶,一副不像要搞事的样子,已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林鹤收拢了杀意,在李贵、店小二这些闲杂人等前他还是要装一下的,语气客气了不少:“濮公子,云公子,我们别处详谈。”
…………
官道两边也不存在什么“别处”,三人站在离茶铺稍远的树林子里就聊上了。
云铭抢白道:“林大人,我们是……”
“欸,”林鹤挥手制止了云铭,转头看向濮车侍:“你来说。”
相比于来路不明的云铭,林鹤自然更相信“知根知底”的濮车侍,因此他根本不想听云铭说了什么。但,云铭的目的实则已经达到了,他用猴急的姿态掩盖了向濮车侍传递消息的真实意图。
濮车侍在穿书前也是预习过的,有了“林大人”这个提示,他马上就懂得怎么回话了:“卑职确有要事向副使大人禀报。”
“嗯,你且说来。”
事出紧急,濮车侍和云铭还没来得及统一口径就被林鹤抓了,当着后者的面现场串供也不可能。不过濮车侍仍有混过去的好办法——他直接实话实说,基本上就是把李贵的描述重新向林鹤讲了一遍。
“鬼打墙?”林鹤耐着性子听完,秀气的眉毛已经挑得老高了:“你们居然因为这种理由,就跑去天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濮车侍眨眨眼睛,无辜的说道。
从离奇故事中逐渐恢复理性思考的林鹤,很快就找到了濮车侍话里的破绽:“不对,且不提鬼打墙的真假,你们是行至半路遇到李贵后才得知此事,难道你们事先就知道这条路上有什么邪祟作怪吗?”
林鹤的质问一下子捅到了死穴,濮车侍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这回就轮到云铭表演了:“启禀大人,正是。”
“哦?那你说说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林鹤真想知道这两人还能编出什么荒唐的借口来。
云铭清清嗓子:“早在数天以前,我就听人说起过,京津之间的官道上最近常有怪事发生,什么夜半狐泣、白蛇拦路、在林子里时隐时现的石人,等等。”
“继续。”
林鹤听的津津有味,一旁的濮车侍可是内心吐槽开了:“陈胜吴广和汉高祖是吧?最后那个石人身上是不是刻着“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啊?”
第215章 大梦江湖(十三)
(本章【】内部分为濮车侍的吐槽)
书接前文,濮车侍刚在心底启动了吐槽模式,另一边的云铭就开始源源不断的为他提供槽点素材:
“有眼尖的路人瞧见,那石人的身上刻着两句谜语,乃是——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就这还谜语呢,傻子都听得出来是反诗啊!而且挑动黄河的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海河流域啊?】
“当然,说起来这也算不得什么谜语,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两句是反诗。”
【云铭你的异能其实是读心术没错吧?】
“狐狸叫、白蛇现、石人出,林大人可知道,这三者代表了什么?”
【对着大明的锦衣卫问这个,云铭你是真有种啊……】
“不知。”林鹤平静的回道。当然,其实林副使对这几个典故是很清楚的,但他不会说。
云铭压低声音,脸色凝重的说出了要掉脑袋的话:“这是要天倾国覆的预示啊……”
【你这是要自寻死路的节奏啊……】
林鹤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那么,你对此等异象有何高见?”
“高见倒是谈不上,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猜想。”云铭恬不知耻的说道:“大明的国祚,怕是不会长远了。”
【你就是李闯王派出来放声造势的排头兵吧?不对,现在这个时间线崇祯还没登基呢……算了,今晚就刀了你这个预言家。】
此刻,林鹤的手本来都已往腰间去了,准备抽出辟水剑剁了云铭的舌头,谁料云铭突然话锋一转:“以上的这些,都是沃顿居士亲口告诉我的。”
【真就死人比活人有用呗……】
“是他?”林鹤止住动作,皱皱眉头把手从腰部拿开:“沃顿居士还说了什么?”
“大人你也知道,沃顿居士与我在濮府比邻而居过一段日子,我们之间素有往来。居士云游四方,见多识广,因此他告知我这些他所听闻的,流传于市井乡野的鬼怪之说并不奇怪。”
【这难道还不够奇怪吗?哪来的野和尚这么八卦?】
“说重点。”林鹤不耐烦了。
“哦哦,好。”云铭用出一副绘声绘色的口吻来:“据那沃顿居士所说,哪有什么天地异象,不过是有居心叵测者故弄玄虚罢了。”
“沃顿居士佛法无边,端得是高深莫测。在听说了京津道上的咄咄怪事后,他立即动身来此地走了一遭。经过实地考察后,沃顿居士回到濮府向我分享了他的调查结果。”
“结果就是……真的有鬼。”
【说好的故弄玄虚呢……】
紧接着,云铭的解释就到了:“那帮作乱的宵小之辈里也是有奇人方士的。沃顿居士分析,京津道上之所以常生怪事,就是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邪魔歪道在使些道术神通蛊惑人心。”
半只脚已然被云铭带进沟里的林鹤很热情的参与着讨论:“也就是说,种种异象是切实发生的,怪力乱神也是真是存在的,只不过它们的背后都有人或组织在操控这些。”
“大人明鉴。”
“说下去。”
由于书内世界的沃顿灵魂体已被楚宗阳所杀,云铭再怎么给他加戏也是死无对证,这样云铭就有了大施拳脚的条件,胡言乱语那是张口就来:“沃大师乃刚直守正之人,岂能容忍此等恶行,当即就下了除魔卫道的决心。只是大师他独木难支,孤掌难鸣,恐胜不过那些歹人,因此没有打草惊蛇。沃顿居士被害那天,还向我说起他正准备修书数封寄与道友,相聚诛魔呢,没想到当晚就……”
“实在是……”云铭的情绪演的很到位,悲痛、惋惜、扼腕都写在脸上了:“苍天不公啊!”
【沃顿.利兹一个老外愣是被你描述成东方修仙者了啊!还有你那恰到好处的表情是怎么做出来的啊?没想到云铭你还是个奥斯卡,有这天赋去做什么不好,非当雇佣兵呐?】
“唔……”林副使是实在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才适当,云铭的阐述已对他的世界观造成了巨大且难以挽救的打击,说是重塑一遍都不为过。
但,林鹤到底是有能力执掌锦衣卫的朝廷大员,思路可没那么容易被人带偏。要他顺着云铭的话发表一些观点可以,把后者的长篇大论全盘尽信却是不可能的。
“你扯的太远了。”林鹤的目光如剑芒般锐利,死盯住云铭的眼神就像某种肉食性动物盯住晚餐:“就算你上面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又和你们此时、在此地有什么关系呢?”
面对这番诘问,云铭神色不变:“当然是有的。”
“扫清京津道上的妖道之患是沃顿居士的遗愿。前几日的刺杀事件,我也算是受了大师的照付,他的意志我理应来继承。”云铭言路一拐,突然往濮车侍那儿去了:“昨夜杀手蓬鸥已被伏击而受重伤,这几日我便不必担心他会在暗处对我下手了。我就抓紧时间,趁着这个当口,和濮公子一起来把这事儿给平了。”
林鹤望向濮车侍:“是这样吗?”
“没错。”后者笃定的点点头:“林大人,你要相信我们啊。”
“哦……”
本来,林鹤还有许多东西想问,比如那四个被派出去的家仆是要去做什么、云铭和濮车侍两个凡人哪来的信心去单挑会法术的奇人异士、为什么他们会在李贵尚未回报情况时就匆忙出城上路等等。
这些都是云铭一时难以去圆、导致谎言一触就破的破绽,但满腹疑点的林鹤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知道了,索性……我们一起去鬼打墙的地方探一探好了。”
此言一出,林鹤心底油然而生了一股莫名的违和感,仿佛大脑和思维在某个瞬间失去了掌控,舌头也失灵的说着违心的话。
“卑职明白!”濮车侍可不会给他深入思考的机会,表现的那叫一个雷厉风行:“我这就去牵马!”
云铭也配合着说:“大人,请!”
心存古怪的林鹤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随两人解栓上马,一行四人在李贵的带领下,向着书内世界的边界行进。作为一个武侠世界设定下的古代土着,林鹤不可能意识到,自己已被“箴言”所影响了……
…………
濮车侍的异能“箴言”,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误认为它是精神影响系的能力,但显然,通过前文的铺垫,我们都知道“箴言”绝非催眠术那么简单。长久以来,濮车侍都没用对过这个异能,硬要比较的话,相当于他一直在拿着满弹夹的冲锋枪去干架拍人,手感可能还不如板砖好使。
箴言,规则仲裁系异能,效果是“一语成谶”,即无论能力者说什么,都会成为既定事实。在九分部时,云铭曾开玩笑说濮车侍可以利用这个能力做全体地球人的爸爸,只要在全球广播中喊一句“我是你爹”就行了。其实,只要条件达成,濮车侍确实可以将这个玩笑一朝成真。
因为异能等级的限制,濮车侍无法把箴言用出“言灵”般的效果,相反在机缘巧合下,他把箴言的效果从“言出法随”误会为“认知扭曲”,并且沿着错误的道路越走越远。但饶是如此,这用偏了的箴言,也是很强的。
鬼级初阶的濮车侍肯定做不出如“牛在天上飞”或“水是剧毒的”这类思想钢印般的意识植入,不过,像“你要相信我们”这种程度的催眠暗示,难度就低上不少了。
林鹤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寻常的箴言并不能过多干扰他的心智;但有了云铭那套说辞的逻辑链补充,双重作用下结果就不一样了:林鹤被动的无视了两人话语里的漏洞,连现场第三人李贵的口供都不听了,直接接受了云铭的解释。
不过,林鹤那份超出常人的第六感仍在发挥着作用,因此他没有选择打道回府,而是做了几人一起过去看看的决定。说到底,他潜意识里对云铭和濮车侍,终归是不信任。
…………
日暮西沉,掌灯时分,自打从茶铺出来重新上路,这四人又走了快三个小时,林鹤出发追击前对卓婧保证的那句“赶在天黑城门关闭前回来”,自然也是失约了。
随着时间推移,一共有三件事情发生了变化:第一是周围环境,这天虽还不至于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但也颇为昏暗了;第二是四人的赶路方式,他们已由骑马改为步行前进。毕竟是夜间出行,骑着马可不太安全,何况几匹马的体力经过长时间的奔驰已然见空了,早就不堪其用。云铭等人将马匹暂时有偿托付给一户村民(官道边是有村落的),反正李贵口中的鬼打墙就在前方不远处,用着“11路”也够了。
而那第三个变化,就是箴言对林鹤判断的干扰效果。时至此刻,其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缓缓衰退到一个警戒阈值的地步了。
“欸?不对啊。”走在队伍最后的林鹤突然驻足,并下意识的把扪心自问问出了声。
“哪里不对?”排在第三位的云铭立即转过身来问道。同时,他一边不着痕迹的与林鹤拉开距离,一边做好了拔刀攻击的准备。
走在前面的李贵与濮车侍也双双回头,等待着林鹤的答案。
“你和濮车侍都是凡夫俗子,这神神鬼鬼的活儿就算你们想管,也不能自己揽着啊。你俩怎么空着手、不带人就敢来这里平事儿了?”
林鹤说出了几个小时前他就该询问的问题,但这在云铭听来无异于撕破脸皮的宣战告书。
“哦,林大人你说这个啊。”云铭继续向后退了几步:“小生不才,恰好也会几记道术神通傍身。”
箴言的余威仍在,林鹤不疑有他:“是么,你这个说书先生会的可真多啊。那……给我露两手,现现你的本事如何?”
“好。”
云铭干脆利落的应承下来。这个“好”字一出口,他就同时干了两件事:抽刀,和发动“空闪”。
瞬息之间,云铭已来到林鹤的身后,挥起雁翎刀对准后者的脖子就是一记用尽全力的重斩。
“林副使,鄙人斗胆请你领教下我的手段。”
第216章 大梦江湖(十四)
云铭此番出手不可谓不突然,直叫人防不胜防。莫说背对着他的濮车侍和李贵,就连正面相向的林鹤都没想到云铭会猝然朝着自己发动奇袭。
然,这从身后视界死角砍来的一刀,终归被他躲过去了。林鹤在刀风拂过脖颈的前一秒,施展绝顶轻功向右边平移了数米(云铭攻击用的是水平斩击的挥刀式,雁翎刀的运动轨迹是从左到右),让云铭志在必得的突袭无功而返。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云铭这明显抱有恶意的攻击,箴言对林鹤心智的最后那一点影响也被抹除了,后者可不会自欺欺人的说服自己云铭的杀机是个意外。
“切,这种攻击都能无伤闪避啊,不愧是boss级的武林高手。”一击落空的云铭并未提刀再战,而是拧刀成守势,出言试探道。
“如果你在动手前不说些多余的话,或许可以在我身上添点轻伤吧。”虽然没能完全听懂云铭话里的意思,但林鹤在唇舌交战上也毫不示弱,回应的内容亦是真假难辨。
别看林副使此刻还从容不迫的对云铭画蛇添足的举动吐了个槽,心底那可是警钟长鸣了:
“刚才他使出的是什么身法?我的眼睛居然跟不上他的身形移动,仿佛瞬间就出现在我的背后。”
林鹤的眼力劲儿自是不差,许多堪称“奇玄”的轻功步法他也见过或者听说过。但面前这个说书的,竟有那快到宛如瞬移的能耐,这着实令林鹤理解不能。
“难道……方才的攻击就是他的道术神通?”广义上来说,林鹤的猜测似乎还真不算错。在“古人”的世界观中,“异能”和“道术”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内心因为刚刚那番交手而忧虑不安的并不止他一个。
“不是吧,我知道林鹤作为超一流高手肯定很能打,但他到底是怎么躲过空闪的啊……”同样的,云铭也在困惑于林鹤的实力,感慨自己这回看走眼了:“现在后悔自己因为冒进而错失先机已经于事无补了,还是思考如何击败强敌吧。”
其实,云铭相差了。林鹤能避开那一刀的原因根本不是他反应力多么惊人或是云铭的攻击预告,而是云铭作为一名刀客,他的出刀速度在林鹤这个超一流的武者眼中实在是太慢了,这才给后者留足了反应时间。
从云铭右手捉刀到将其抽出刀鞘,这个过程他可能一秒都没用到。但林鹤就能在这个空隙里完成两件事:意识到云铭即将发起攻击,和御起轻功离开原先的站位。躲过后背一击算是一个偶然,这点只有林鹤本人心知肚明。
这个回合后,这两人对对方的实力都产生了重大误解,思维双双迪化,心里各自做着与事实相差万里的误判:
林鹤想着:“这姓云的会道术啊……我可没有什么手段去对付这帮降妖拘鬼的,而且对面有那个快如疾电的术法在,轻功再高也是逃不掉的。要不然……拼了?”
云铭心道:“这锦衣卫副使强的离谱啊,不知道我和濮车侍合力能不能把他干掉……要不,我编个理由罢手弃战?就说刚刚那一刀是个彰显本领的玩笑……害,谁信啊?”
在濮车侍与李贵的视角中,云铭和林鹤在对话了两句后就陷入了沉默,两人各端着架势不知道在等什么。
“多谢林大人提醒,下次出手我会注意的。”
终于,还是云铭先开口打破了僵局:“濮车侍。”
“嗯?”
濮车侍再看云铭,发现后者已经不在原地。另一边,云铭再度发动异能出现在林鹤侧面的视觉盲区里,扬刀猛攻:“一起上!”
“好!”
随着一声轻呵,神兵残阳剑被濮车侍提在手中,旋即加入了战斗。
把空闪与普攻结合的打法确实给林鹤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也是在战斗中,林副使确定了一件事:云铭的移动方式是瞬移,而非极速。
云铭的缠斗极其有效,尽管雁翎刀在他手上,也只有劈、砍、削这三板斧式的攻击,但架不住云铭可以做无视距离的移动。换作平时,林鹤迎上这种程度的对手,最多两剑就能取人性命;而目前的情况是,只要辟水剑有一点异动,云铭就立刻闪的远远的,林鹤剑法再高超,也摸不到他一片衣角。
“一鹤三绝是么……”激烈的战斗并不妨碍云铭分析局势:“林鹤的轻功被空闪破了,不足为虑;至于另外两绝,剑术我确实拍马不及,可只要我控制好距离,任他剑舞的再花也是无用功。”
“暗器我也能随便躲,但濮车侍就不行了,得想法子封住林鹤的动作,让他的金针甩不出来。”
念及此处,云铭直接沟通用吼:“濮车侍,正面贴身全力进攻,千万别让他腾出手来扔暗器!”
“知道了!”
“你们……欺人太甚!”被两人险些压着打的林鹤盛怒道:“居然在对手面前堂而皇之的交流战术,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
“林大人你想多了。”因为不断催动着空闪,云铭的声音忽远忽近,但以林鹤的耳功,听清不是难事:“我和濮公子不可能用心音沟通,我俩之间也没有不言自懂的默契,那不只能说出来嘛。”
闻言,林鹤的心情却更加沉重了:“他说的不是假话。开始交手时两人的出招的确毫无章法,就像是各自为战。但从第二十四合之后,他们的配合渐入佳境,逼的我只能被动防御。只是初次合作,娴熟程度就进步如此神速,此二人的武学天赋竟是不可小嘘吗……”
这,倒也算不得什么天赋。就像找一队专业的舞者来排练一支此前从未接触过的新舞,出成果的用时肯定比找一群没接受过舞蹈教学的小白要来的短。即便是被佣兵行业劝退的穿越者云铭,那一身的格斗技巧底子他也没撂下;濮车侍更不必说,是以冷兵器安身立命的近战能力者。经过前二十几个回合交锋的磨练,两人的配合与战斗手感越来越好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说起来,林鹤也是倒霉。他在开战之初为了防备云铭使些其它什么“道术”出来,留着余力没有全力应对。等他迟迟不见云铭用出新花样,意识到后者恐怕除了瞬移就没有别的手段后,云铭和濮车侍的默契值已经刷上去了。
让林鹤暗暗心惊的还不止于此。就精妙程度来说,濮车侍的剑法仍在林鹤自创的“七七四十九路辟水剑诀”之下,但就目前他出招时所表现出来的狠辣、老道,以及对出剑时机的精准拿捏,无不远胜林鹤熟悉的那个“濮公子”。
“濮车侍,你藏的好深。”林鹤咬牙切齿,“自己人”濮车侍在眼皮子底下的“叛变”令他身为大明锦衣卫的尊严受到了莫大侮辱:“你不光隐瞒了自己的实力,还要叛出锦衣卫、叛出朝廷吗?”
残阳剑的剑光连纵,剑尖如棋手落子扼要,直取林鹤要害。濮车侍的声音夹杂在汹涌的剑气中传来:“林副使可别这么说,我们真不熟。”
“何况,就算我还是你印象当中的“濮公子”,今晚你们锦衣卫也没打算顾及往日的同袍情分而放我与整个濮家一马,不是吗?”
濮车侍的辞锋冰冷,一如手里的残阳剑锋。
直到此言一出,林鹤的内心才真正生出了一丝慌乱:“……你怎么可能会知道那种事……”
趁着他刹那间的分神,学乖了的云铭悄无声息的来到林鹤背后举刀,可惜仍未得手。
眼见辟水剑朝着自己的咽喉刺来,云铭也不贪刀,抽身便走,走时还留下一句:“嘿嘿,你猜。”
三人又相斗了十余回合,一时难解难分。林鹤的守势滴水不漏,不动如山,却无暇反击;云铭和濮车侍的攻击奇诡与刚猛兼顾,但缺乏威力足以制敌的杀招。
“能让林大人像野生东北虎一样,被麻醉后拉到保护所检查身体吗?”战斗之隙,云铭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林鹤绝对听不懂的暗语。
而同为现代人的濮车侍理解起来毫无难度:“是在问我能不能活捉对方是吧?嗯……”
“不容易,建议放弃。”综合考虑后,濮车侍劝云铭还是不要指望林鹤能当他的实验素材了。
“明白。”
在考评林鹤的真实战力这一点上,濮车侍这个主攻手比负责牵制袭扰的云铭更有话语权。既然濮车侍认为二人合力之下也不具备压倒性的优势,那云铭自不会再动歪心思,还是毫不留手的干掉林鹤求稳吧。
必须承认,濮车侍的判断十分正确。别看此刻两人与林鹤斗的旗鼓相当,且后者处于“久守必失”的不利境地,但林鹤可是只凭眼观就可偷学上品剑法的武道天纵奇才。经过近五十个回合的交锋,林鹤已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适应了云铭和濮车侍的战斗节奏。
这就意味着,林鹤可以预测在结束一合交手后,对面两人后续几式的出招时机、身形站位、剑行角度和力度等等。掌握了这种信息,林鹤随时便可发动反击。如果云铭与濮车侍为了留个活口而稍敛杀意,那只会导致一个相当危险的结局。
然,即便云濮二人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重视与小心,却也仍还不够。林鹤身为浸淫武道多年的武林名宿,战斗中势必会保有那一二成的底力不会轻易去动用的。这是一种自负,也是一层保险,云铭和濮车侍就是在林鹤自束手脚的情况下,与他战了个平分秋色。
而此刻,两人表现出来的实力、手段、配合、以及可能有的未知底牌,都促使林鹤决定解放战力了。
第六十六回合的交锋,林鹤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战机,刺出了扭转局面的一剑。
第217章 大梦江湖(十五)
第六十六合,云铭与濮车侍的刀剑配合并没有发生失误,攻势凛冽依旧。
没有失误……那就对了。
林鹤对于两人的攻击预测是建立在他们此后不会变招的情况下的,云铭和濮车侍一如既往的无间组合技正中他的下怀。
前文提到过,林鹤手上这柄辟水剑,乃是“无形”的软剑,优势在于快、奇、诡,比一般固定形状的硬剑在剑式上更具变化。这六十几个回合下来,林鹤把濮车侍的剑路摸的大差不差了,后者却连七七四十九路辟水剑诀的一半都没领教呢。
濮车侍在这一回合施展的是“哪吒探海”,擎剑对着林鹤的胯部就是一通直刺。在鬼级能力者的身体素质加成下,这记不甚出彩的剑招愣是打出了云翻浪涌的气势,逼得林鹤只能左突右撞,被限制住了下半身的腾挪辗转空间。
“封住我的行动,之后就是……来了!”林鹤的余光瞅见了身侧那一抹刀光,他知道自己的预判得到了证实。
云铭的黑手如期而至。纵观当今整个武林,都应该找不出第二个用着“力劈华山”来偷袭的江湖客,但云铭正是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有没有来者不知道,但前无古人是肯定的。
力劈华山是一招较为粗劣的刀式,简单到甚至不能称其为像样的刀法技巧,毕竟它的设计思路是“一力降十会”,无需虚头巴脑的花活儿。因此,力劈华山是一记彻底的明招,莫说林鹤这样的武林宗师了,哪怕换个江湖三流的剑客来和云铭拼刀,这招对前者都没什么威胁。
但空闪弥补了力劈华山在隐蔽性上的不足,云铭借助异能之威,确保刀刀都能出其不意。这一套攻击路数,云铭已经很熟了。
然,林鹤也是深谙此道,并反向利用了云铭对空闪异能的自信,筹谋了一个杀局。这个回合,他就使出了一记之前对战中未尝用过的剑式来。
濮车侍的“哪吒探海”余劲未消,林鹤却一步踏虚,转瞬之间就蹦到了超过濮车侍头顶一米有余的半空。
“怎么可能!”目睹这空中飞人的一幕,云铭和濮车侍的大脑双双反馈无法理解。
他们的困惑是正常反应,因为在现实世界中,男子跳高世界纪录截止目前也只有2米45,这还是在运动员有助跑的情况下取得的最佳成绩。而林鹤这一脚跟使了“月步”似的,平地飞升三米半,在云铭和濮车侍看来那自然是相当的不科学。
“弹簧果实能力者是吧?”云铭望着高高在上的林鹤,无力的吐了个槽。林鹤这一蹦应对的完美,云铭的力劈华山肯定是劈空了,濮车侍也收住了专攻下三路的哪吒探海,他俩都拿天上的林鹤没办法,只能横着刀剑等待后者自由落体。
两人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他们把这个武侠世界想简单了。
这里是自赎之书虚构的书内世界不假,但它运行的一套逻辑自转体系却很完备。哪怕这里相对于动辄开山填海的仙侠世界来说只能属于低武世界,“内力”这个不科学的设定也是存在的。有了这玩意儿,资质不错的武者潜心练上几年身法,基本就可以做到无视力的定律,人均鞭尸牛顿。
林鹤能以轻功作为冠绝江湖的资本之一,这一招“兔起鹘落”真不算什么,不过用在此刻正合适。
同“七七四十九路辟水剑诀”一样,轻功“凌云霄”、暗器功夫“纷扬手”,都是秘传的盖世神功,林鹤三者具习、具精,已是武道当之无愧的至强者。而更难得可贵的是,林鹤将这三门不同所属的功法融会贯通,练出了一门缝合性质颇高的神功。
“兔起鹘落”只是个开始,林鹤早可做到轻功与剑法间的连贯转换。半空中,理论上应该无处借力的他硬生生上下一百八十度翻了身,以一个如来神掌同款的头朝下脚朝上姿势,举剑向云铭刺去。
此招当然不叫什么如来神剑,而是名曰——“雾涧星照”。
云铭不傻啊,眼见得辟水剑奔他来了,他准备故技重施;濮车侍也知道云铭要做什么,因此压根不认为林鹤这一剑能把队友怎么样。自己要做的,就是等林鹤落地的一瞬冲上去继续攻击。
直到被林鹤的辟水剑刺穿了左上臂,云铭都没意识到问题所在;而当林鹤抽剑再使一记“吴钩映客”袭向自己咽喉时,他才反应过来:空闪的发动,慢了一步。
姗姗来迟的空闪终归是让云铭躲过了那记要命的“吴钩映客”。距离原位二十多米的地方,死里逃生的云铭捂住左臂血流不止的伤口喘着粗气;而濮车侍则无暇查看同伴的状况,他正竭尽全力的与林鹤酣战着。失去了云铭的辅助,濮车侍败相初露,已有些拖不住林鹤了。
“云铭,伤口怎么样?”濮车侍头也不回的问道,敌人的强大令他连扭头望一眼都做不到。
“死不了,但左胳膊废了。”云铭如实交代伤情。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一点信息的偏差就可能导致决策失误。
尽管濮车侍是与钟义、徐惜同级的能力者,但他既无前者的无双异能加成,也无后者的招式预判能力,并没有他们碾压超一流武者的实力。因此,当林鹤的猛烈剑攻袭来时,濮车侍逐渐连护住身体都做不到了。除躯干外,腿、手臂等非关键部位被迫只能暴露在辟水剑的剑锋下,且见血的伤口还在随着战斗而增多。
“死不了就过来帮忙啊!我快顶不住了!”
濮车侍可没有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在陈述事实,这点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云铭其实早就想重回战场了,但当他试图再催异能时就发现……他不能。
“好累,为什么身体这么沉,是体力耗尽了吗……”
回答他这个问题的人居然是林鹤:“呵……只是被刺穿了左臂而已嘛,你的反应已经很值得称道了。要知道,我那招“雾涧星照”瞄准的可是你的心脏,而整个江湖上能完全避开这致命一击的可能都不到两手之数。”
林鹤的话还没说完,重点来了:“我是琢磨不出你那道术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我惊讶的地方在于,身为施术者的你,竟然自己都没能意识到,你的挥刀力度与邪术从施展到生效的时间间隔,它们分别在减弱和延长吗?”
不知出于什么理由,林鹤居然会给敌人以提点。不过他的指点切中时弊,云铭很快便茅塞顿开。
“这家伙说的没错啊……按照我的体能来说,这点战斗量虽然激烈,但远不至于造成这种程度的疲劳,消耗力气的大头果然还是频繁使用空闪。”
云铭用雁翎刀支撑着身体,他只能勉强做到站着,幸运的是大脑仍有动力去思考:“发动异能会耗费精神力,我现在的情况是精神力的亏空也显现在肉体上了,就宛如一个睡眠严重不足的人被迫去做体力活一样难受。”
“失算了……我之前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频率的使用异能,根本不知道我的精神力上限。刚才的战斗已经突破极值了,所以最后的那次空闪才没能及时生效。”
“我现在是彻底没“电”了,一点忙都帮不上,看濮车侍这个样子,他最多也就能再撑个三两分钟……”
“欸,云铭!你不会是萎了吧?”濮车侍迟迟等不到支援,再加上林鹤的那一席话影响,内心已经开始发虚了。
林鹤竟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呵……濮公子,你能与我对抗到现在已经很是不易了。战斗至今,我早已看出来,你意外的拥有江湖一流高手的实力。假以时日,你去挑战超一流的武道宗师之境也不无可能啊。”
濮车侍心道:“是啊,我这个江湖一流高手现在正被你压着打呢,拐着弯夸自个儿是吧?什么臭毛病。”
此时的战况急转直下,照这个趋势,云濮二人要是再想不出破局的方法来,他俩大概率就要在不久后双双领盒饭了。
“濮车侍,你的箴言能用吗?”云铭寄希望于异能。
“不行,我的认知修改只能在一定的合理限度内方可生效。现在这个你死我活的情况,我是说什么都不可能让他相信我们哥仨相亲相爱了。”
鉴于林鹤肯定听不懂话意,濮车侍连暗语都省了:“而且,箴言发动时我必须处于一个比较平静的心态下,它可不是一个无条件瞬发的异能啊。”
“这么复杂?”云铭心急如焚,这最后一张底牌也宣告失效,意味着他们已经山穷水尽了。
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往往就是孤注一掷的时刻。云铭鼓动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向缠斗中的两人跑去。
“我先顶一会儿,你去旁边平心静气,准备搓大!”
“那我说啥啊?”
“自己想啊!反正相对合理就可以了,“林大人其实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弟弟”不是也行吗?”
身为独生子的林鹤,对这样的对话内容感到莫名其妙:“这两人到底在交流什么呢……”
“不对!云铭你挡的挡不住啊?这厮很猛的!”濮车侍对自告奋勇的云铭的实力存疑。
“拼了呗。”
云铭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挡不住,但可以拿命拖。
“……行吧。”
濮车侍算不上什么果敢决意之人,但他知轻重、明事理,是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云铭展开一段影视剧里十分常见且烂俗的“你先走!”、“不,我不走!”、“要走一起走!”,那种除了浪费时间和生命就毫无价值,连观众眼泪都骗不到几滴的愚蠢对话的。
他很清楚,云铭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除了自我牺牲,他俩是真的没辙了。濮车侍要做的,就是利用好云铭创造的每一秒空暇来恢复自身。早些发动箴言的话,云铭可能还救的回来。
云铭跑的不快,待他行至濮车侍身侧三两米处时,后者已开始收剑息势,准备让位过渡给云铭。
“呵……眼神不错。”
哪怕林鹤不能完全理解两人交谈里的内容,面对眸有死志的云铭和濮车侍,他也猜到二人要做什么了。“也罢,我这就成全二位好汉。”
林鹤抖手就是一剑“一衣带水”,向着云铭的胸膛而去。他有信心,这个自己看不穿底细、会使些奇技淫巧的“说书先生”,会死在这一招下。
然,就在辟水剑的剑尖还有一点便抵达云铭的前胸上时,突有一人斜刺里撞来,抢在云铭之前用自己的身体把辟水剑锢在了怀里。
“什么?”
林鹤、云铭、濮车侍三人都大吃一惊,他们谁也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横叉一脚。
来人——濮府家丁,李贵。
第218章 大梦江湖(十六)
月明星稀,倦鸟归林。夜色下,有个男人正借着月光,在距离官道不远的荒野里锄地挖坑。
另一边,也有个男人举着火把走来。
“搞定了?”濮车侍问着,他手里的动作并未停下。
“嗯。”云铭点点头,随手将火把放下插在地上:“林鹤的尸体烧完后,本就是一堆勉强看得出人形的黑灰。我又在那上面踩了几脚,彻底把灰堆踢散,现在的林鹤已经随风飘的那一片到处都是了。”
云铭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注意过地势了,我们这里是上风口。”
濮车侍神情复杂的看了云铭一眼:“我知道你做事稳妥心细,但真没想到居然周到成这个地步。”
“我们已经吃过草率莽撞的大亏了,决不能再犯相同的错误。”显然,云铭不觉得自己毁尸灭迹的行为有多么恶劣:“锦衣卫副使这么一死,肖琪笔下此后的旧有剧情就全部推翻了,这个故事接下来的发展大概率会由自赎之书尽情发挥,也意味着我们所掌握的情报优势荡然无存。哪怕林鹤已成了一具尸体,可他一旦被人发现,对我们来说都是后患无穷的不稳定因素。”
“是是是,我也没质疑你干这事的对错,只是感叹一下你做这种活儿意外表现的挺狠辣老道的。”
云铭耸耸肩:“脏活儿嘛,就那样。只要克服了心理因素,其实没啥难度。”
“也对。”
两人一时无言,濮车侍仍在挥舞着农具,而云铭则在心底计划后续的安排。
沉默了大约一刻钟后,濮车侍招呼云铭过来帮忙:“你的胳膊怎么样?不影响的话就来搭把手。”
荒野上已经被濮车侍挖出了一个长两米,宽二尺的浅坑,这就是李贵的墓穴了。
濮车侍反架住李贵的双臂,支起上半身;云铭托着李贵的双脚,施力上举。两人将他抬着送入浅坑之中,最后再看这个濮府的家丁一眼,短暂默哀一会儿后开始覆土。
…………
半个时辰前,李贵一往无惧的冲入了林鹤与云铭的战圈。因为他的出现,这场三人间的死斗以一个潦草,甚至荒诞的结局落下帷幕。
自开打以来,就没有一个人把注意力放在过李贵身上,三人的眼里都仅有对手。林鹤在战斗前期还稍微留意了一下这个家仆,但当他调动那股最后的底力迎击云铭和濮车侍后,他也无视了李贵的存在。原因很简单,李贵他就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在林鹤这般高手看来,他弱如蝼蚁,把这种人纳入“需要防备”的行列里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李贵本人或许也是这么认为自己的,但忠心耿耿的他依然在最后关头选择用性命接下了宗师林鹤的一剑。到死,他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在他死后那短短数息的时间里,战局再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林鹤的辟水剑还留在李贵的尸体里来不及抽出,云铭的雁翎刀却已经到了。尽管体能趋于油尽灯枯,云铭仍借助李贵的掩护,将刀尖轻松的送入了林鹤的心窝里。下一秒,反应过来的濮车侍如恶虎扑食般掠上去,挥剑斩断了措手不及下林鹤的气管。
锦衣卫副指挥使,号称“一鹤三绝”的林鹤身亡。同时,他身负的那三门盖世神功就此失传,成为绝响。
用“死里逃生”来形容云铭和濮车侍二人的经历都毫不为过,但他们没时间感慨命运的戏剧性与不可预知,现实问题还摆在两人面前:这烂摊子要怎么处理。
简短商议后,二人作出如下分工:由尚有余力的濮车侍步行回到之前几人寄养马匹的村民家,除了牵马,还要找村户购买燃油、火折子、药品绷带和铲子锄头等物;基本丧失行动能力的云铭,就负责搜尸,看看林鹤身上是否带着两人兴许在之后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等濮车侍带着采购的零零碎碎骑马回来时,云铭已经完成了战场打扫,顺便撕掉了包袱里的一件衣服,用相对干净的绸布把自己受伤的左臂裹上了。
“找到有用的玩意儿了吗?”濮车侍下马问道。
“很遗憾,一无所获。”云铭说了个实在让人提不起精神的事实:“林鹤身上搜到的最有价值的物品,就是他的辟水剑。不过我俩都不会使软剑,何况这把剑拿出来用也太惹眼了,带了也是白带。”
“我猜也是,没听说过有哪个高手会把自己已经掌握的武功秘籍带在身上。”这个结果也没出乎濮车侍的预料,不过他带回来好消息:“跑了好几家,终于把那些东西配齐了。万幸啊,还真让我在村子里找到一个家里备着药的赤脚医生,要不然我俩这伤口都不知道怎么办。”
云铭从濮车侍手里接过布包,清点了一番:“行,金疮药的量应该足够了。欸,燃油呢?”
“在这里。”濮车侍应声从马背上取下一个酒坛子:“估摸得有个七八斤,火化一个人绰绰有余。”
“好,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之后就把这个现场处理了。”
“嗯。”濮车侍抓着云铭递过来的面饼,张嘴就啃,他也是真饿了。待一张大饼下肚,濮车侍才后知后觉道:“呃……云铭,你哪里来的干粮?”
云铭叹了口气,指了指草丛中躺倒着的身影:“李贵包袱里的。早上我让四个家丁出发时,都给他们准备了路上好几天的吃食和盘缠。”
“这样啊……”
小歇片刻后,两人就继续开工了。他们先是重新包扎了伤口,然后兵分两路:濮车侍去荒原上寻个地方挖坑,准备埋葬李贵;云铭把林鹤的尸体拖到远离官道的密林边上,放火烧掉一切证据。
…………
时间回到现在。安葬好李贵后,云铭将缴获来的辟水剑,竖直着插入了坟包前的土地中。
濮车侍没有阻止云铭的举动,但他仍然问道:“拿杀死他的武器作为墓碑,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不,我认为这是李贵的荣耀。”云铭如是说着。
“这么理解……也行。”濮车侍接受了这个说法,并换了个话题:“计划赶不上变化,不管我们杀不杀死林鹤,从他出城追击我们的那一刻开始,书内世界的“历史进程”就已被推翻了。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云铭你有什么打算?”
“在那之前,我必须先做个自我检讨。”云铭挠着头发,口吻略带沮丧:“既然自诩为“谋士”,就不应该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轻举妄动。导致了这次危机是我的失职,下次我会更加沉稳,谋而后动的。”
濮车侍丢给云铭一支软皮水壶,自己还留着一支,这也是他之前从村户手里买来的:“总归会有超出意料外的事情发生,你不用太自责。而且客观来说,你的决策本身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我们迟早是要和林鹤打上这一架的。”
云铭拧开塞子灌了一口,擦着嘴角的水渍说道:“我是没想到,原来超一流的武林高手居然那么能打。一周目的古明空和秦簇死的太容易,让我误以为低武世界的原住民就算再强也不难对付呢。”
“哈,虽然同为鬼级,但我可不是钟义那样的近战幻神啊,这个武侠世界实在是太适合他了。”濮车侍带着羡慕的语气评价道。
“你被林鹤伤到了好几处吧?现在感觉如何?”
“马马虎虎。这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哪能那么快就见效。反正我受的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但你的胳膊可比我的伤口要难好的多。”
“嗯,贯穿伤,彻底刺破肌肉了。得亏左臂不是我的惯用手,不然我就相当于战力全失了。”
“那空闪呢?已经恢复使用了?”
不提还好,一说起这个云铭就直烦头疼,并且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理性疼痛:“估计没有,我的脑仁现在还嗡嗡的,这次可算知道异能过量使用的后遗症是啥了。”
“知足吧,我上次超负荷发动箴言的后果是直接把自己干昏迷了。”濮车侍口中的“上次”并不久远,就是几天前促使他晋升鬼级的,发生在曼谷的那场武装直升机追杀。
“噢,是那次啊。”云铭很快便想起来了:“对于我来说,那已经将近半个月前的事了。”
濮车侍疑道:“我说……自赎之书内部的时间流速异常对你真的没有什么影响吗?于我而言,在这里待上多久也无所谓,反正只要出去了,书内世界的经历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慢慢就淡了。但你可是在实打实的过日子啊。”
“那这不就是赚到了嘛。”在这件事情上,云铭表现出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乐观:“别人睡一觉的功夫,我已经过完第二辈子了。”
“今天要不是李贵舍生取义的话,你恐怕这会儿已经开启你的第三辈子了。”濮车侍几乎立即就吐了个槽。
“害,机遇和风险并存,总得冒点险。”
“怎么?你还要去探探那鬼打墙吗?”
云铭和濮车侍在战斗开始前已经与李贵确认过,那“鬼打墙”已是不远了;此刻两人坐地修整的位置距离“世界边界”更是不过区区几百米,可以说是抬脚便到。
面对这唾手可及的目标,云铭却摇了摇头:“不,不去了,最好连接近都不要。”
“哈?我们明明都走到这儿了……”
“但带路的李贵已经死了。”云铭解释道:“这意味着我们两个这方世界的外来者只能亲自去接触界壁。”
濮车侍沉吟了一会儿,渐渐理解了云铭的顾虑:“你是怕自赎之书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有这种可能性。李贵能全须全尾的回来,说不定是因为他本就是此界土着,我俩就难说了。”
“……说得对。”
虽说云铭和濮车侍都懂得投入越多,回报越大的道理,但面临这种可能会导致死亡的风险,他们还是决定不要作了。
“所以,我们今晚怎么安排?”
“回村,投宿去。”思索了片刻,云铭拍拍屁股站起来,心中已有定计:“不管这个故事后续要如何发展,我们要做的就是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保持一个体力和精神都很充沛的状态。 ”
“这就叫,以不变应对万变。”
第219章 大梦江湖(十七)
碣塘村,坐落于京津道边上的一个中型村落。因为其地处交通要道,具有特殊的区位优势,所以该村经济与服务产业深度串联,依靠关键路径上往来的商旅行人构建势能积累,现已形成了一个端到端、短平快,高价值转化率的新商业综合体,是明朝经济新赛道上的独角兽,是京津冀第三产业区块链中的明日星。
把上述二十一世纪互联网黑话翻译一下,大意就是:这村子就挨着官道,所以村民们靠开驿站、旅店、小吃摊等等中小型门面,日子过的还行。
五月初五,是夜,亥时前后,有两位天使投资人……哦不,是两名年轻少侠,把几匹马拴在外头,拎着包袱走进了碣塘村的一家客栈。
亥时就是晚上九点,古人又名此时段为定昏、人定等,是因为这个点夜色已深,人们已经停止活动,安歇睡眠了。
当然了,对于我们现代人来说,大部分年轻人这会儿保不齐还在公司加班……
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的小二一看有客人上门,立马来了精神。店小二是个机灵的小伙子,眼力劲儿不差,这个点进来客栈的肯定不是“打尖的”(京津一带的方言,指行路途中吃便饭,为“打发舌尖”之意),多半是住店的。因此,他抻抻胳膊,直接迎了上去:“二位客官,里面请,敢问可是准备下榻小店?”
“嗯。”濮车侍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些许碎银扔到店小二的手里:“要两间上房,再把我们栓在店门口的坐骑牵去后面马厩好好喂喂。”
“得嘞!”小二看来客掏钱如此爽快,不由得更加殷勤了几分:“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濮车侍又递出去一串铜板:“请小哥把店里厨子喊起来,给我和我兄弟做几个菜,送到房间里。对了,吩咐厨房,菜务必要做热的。”
这旅店伙计收了铜板,眉开眼笑的应道:“好,好,客官请楼上稍歇,酒菜一会儿便到。”
“顺便再烧点热水呗。”云铭突然说道。
“你要干嘛?”
“冲澡是不可能了,蘸水擦擦身子总没问题吧?”
“……你可真讲究啊。”话虽如此,濮车侍还是口嫌体正直的再度购买起店伙计的劳动力来:“呐,这位小哥,那就劳驾打两桶热水吧。”
…………
云铭和濮车侍的上一顿正经饭还是八个小时前吃的,现在可算来了桌热乎的。两人如何大快朵颐不再另表,只说他俩祭了五脏庙、打理完身上的血污(之前他们在荒野里就把战斗时破损的衣物换下了,住店时穿的是包袱里的替换服),时间已经快到十点半了。
“锦衣卫和东厂这会儿正在京城各处出击吧?”濮车侍站在窗前,仰望着明月感慨道:“今夜之后,莫说濮府,就连江湖都要不再了啊。”
“那倒不至于。”
“为什么这么说?”
云铭搁下了手中的笔,他刚刚补完那一沓实验记录:“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势力、家族数以千计,根本不存在一网打尽的可能。哪怕抛开这个庞大的数目不谈,每个势力也与地方实力派深度联系。它们之间的利益网盘根错节,朝廷想要一次性剿灭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朝廷以子虚乌有的神宝为饵,把江湖大半的头部力量钓至京城,这些强者一去,对整个江湖来说那损失都不叫惨重,简直是抽掉半条命。”云铭对书内世界的未来做出了十分合乎逻辑的预判:“经此一难,大明正式步入武者凋零、武道日薄西山的后武林时代。”
“之后呢?”濮车侍饶有兴致的问道。
“没了啊。”
“这就没了?我以为还有后续呢。”
“因为肖琪就写到那部分嘛。”云铭把实验记录归拢好,正忙着找工具将它们装订成册:“总的来看,这就是个江湖覆灭的权谋故事,情节比较老套,也没有什么可深挖的线索。以明末为题材的小说背景下,却扯不上同一时间线上的关外女真人、乃至欧洲的初代海上霸主西班牙和葡萄牙。所以说,一整篇就是个孤立的历史事件,并未纳入全球通史。”
“客观的给个评价……中规中矩、格局稍小的架空世界武侠短篇文。”
濮车侍闻言抬头看向房间的天花板,仿佛在跟什么人对话似的:“啊……你这么直白的点评,不会被书外的肖琪看到吧?”
“看到也无妨,这并不是什么失礼的事情。何况我俩在等你起床那会儿就探讨过文学创作这类话题了,而我刚刚说的那些几乎都是肖琪她评价自己作品的原话。”
“哦?是个谦虚的姑娘啊。”
云铭点了点头:“据她所说,她之前录入在自赎之书里的故事,都是烂俗且没啥营养的情爱向小说,所以言情里常见的车祸和癌症是她杀死吸收进书里的灵魂的两大法宝。近期肖琪恰好在发掘自身异能的潜力,就尝试着换了几种写作方向。我们这帮人经历的古装江湖剧本已经够友好了,九月二号东南亚剧变的那个晚上,她可是将一个效忠于查普曼家族的鬼级护卫官关在自赎之书里,让后者杀了几个小时的丧尸。”
“好吧,我得承认,和末日里挣扎求生比起来,江湖的恩怨情仇确实不算什么。”濮车侍耸耸肩,离开了窗边坐回到杯盘狼藉的桌子上:“话说回来,既然这个故事的剧情发展已经和原始版本大相径庭了,你之前定的种种谋划还派得上用场吗?”
“殊途同归而已。本来在我的计划中,与锦衣卫为敌就是必选项,现在只不过是将此事的发生提早了半天罢了。”将记载了实验记录的小册子保存好,云铭又从怀里掏出那本《惊鸿剑法》,一边翻阅着,一边应濮车侍的问题:“皇帝都打算牺牲掉整个濮家跟一众武林群豪们玩极限一换一了。你这个明面上的濮家少爷,暗地里却是秘密锦衣卫,这么关键性的人物在这次风波里肯定也是难逃一劫的。我又不可能看着你被朝廷兔死狗烹,只能抢在他们动手前和你出城躲躲了。”
“之前嘛,我是打算靠着神宝阴谋的情报,联合江湖人士,大家一起杀出京城甩开敌军再各奔东西,反正那时候朝廷也无力继续追缴了。不过……”
濮车侍顺着接过了云铭准备说出的后半句话:“不过我们意外发现,书内世界边界的存在使我们不能轻易远走高飞。”
“然也。”
“局面真是不乐观啊。虽然我们毁尸灭迹做的不错,后来人一时查不出真相,但林鹤对于锦衣卫来说到底还是失踪了。从他上马追击我俩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头号嫌疑人身份就坐定了。”濮车侍这越是往深里细想,心里就越是发愁:“跑是跑不得,那只能打了。可就我们两个,能对付多少朝廷派来的大内高手?除非我们双双兰博附体,不然哪有啥活路。”
云铭的关注点此刻却是跑偏了:“哦?你看过《第一滴血》啊?”
“是啊,毕竟火种战役结束后的许多年里,因为生产力的倒退,全球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娱乐嘛。我小时候闲着无聊,就收集了不少上个世纪的老电影,靠看旧光盘打发时间。”
“那么我想你的收藏中一定有《泰坦尼克号》与《僵尸先生》喽?”
“嘿嘿,你还记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唬你那事呐。那两张碟我确实有,也重温过好几遍。”濮车侍觉得云铭抓重点的能力明显不同于凡人:“不过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许久没有和人聊起过这方面的东西了。半个世纪前的影视作品,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初的我来说并不算多么陌生的事物,但对于本世纪中叶的人们就完全不一样了。”云铭有些感慨:“抱歉,扯远了,回到当务之急上来吧。”
云铭顺手拿过桌子上的几只小酒盅,扫开一块干净地方,用酒盅来代替兵棋推演:“现在的情况很明了,朝廷是我们的敌人,而你我势单力薄,且退无可退。硬拼,死路一条。”
濮车侍也取了只酒盅,“duang”的一声掷在桌面上:“假设这是锦衣卫指挥使岳阔海,你觉得我们能抱上他的大腿吗?”
“难。虽说我们这轮穿越还没跟原装版岳阔海打过交道,但林鹤对我们什么态度一目了然,足够举一反三了。”云铭屈指一弹,把代表岳阔海的那只酒盅弹远:“看来上周目穿越的钟义,对这周目的岳大人的心智影响有限,他大概不会认我们吧。”
“也是,这就意味着我俩在书内世界彻底无依无靠了。”濮车侍把玩着酒盅,试探性的问道:“眼下都这个状况了,要不要考虑联络肖琪,让她放我们出来?”
“我之前确实动过这个心思,但我估摸着现在一撤,很有可能前功尽弃,并且不会再有第三周目给我们穿越了。”
“怎么说?”
“根据剧情发展判断,今晚的朝廷行动就是这个武侠故事的高潮部分,在这之后,整篇小说已经相当于实质性的完结了。舞台都坍塌了,我们也就没有角色可供扮演了。”
“这只是你的猜测吧?”
“对。”
濮车侍一时无话,显然是在脑海中权衡利弊,好一会儿他才盘算完毕:“欸,姑且不谈你的猜测正确与否,单单是我俩联系肖琪这事儿,就不太好办。”
“得,合计一圈,还是得留下。”濮车侍挠挠头,他是真没辙了:“跟朝廷来硬的不行,举手投降我们也没门路和机会,去闯地图边界的风险又太大。战、和、跑,三路皆堵。云铭啊,你还有计不?”
第220章 大梦江湖(十八)
濮车侍这边还等着云铭的锦囊妙计呢,但关键时刻,后者一陷入深度思考就犯多动症的毛病又复发了。只见云铭一会儿扣手指,一会儿揪头发,那抓耳挠腮的猴儿模样把他衬托的很无能,也使濮车侍差点对黯淡的未来不抱希望。
不过,好在云铭手舞足蹈了几分钟后就恢复了正常:“我居然忘了,我们完全可以故“计”重施啊。”
“你说的故技是指哪个技能?”濮车侍不解。
“不是技能的“技”,是计谋的“计”。”云铭再度摆弄起酒盅来。这次他将所有酒盅按照数量差异分作大中小三拨:“朝廷势最大,我们力最微,江湖势力夹在中间。”
“之前的定计,不就是我俩把神宝阴谋抖给武林,随后我们联合,免死求活。现在这条计策依然好使,让在京的江湖高手保我们一辈子是痴人说梦,但只要区区两天就不是难事了吧?”
濮车侍在心中默算了一下时间:“我们今天已在自赎之书里待了近十五个小时,和肖琪约定好的六十个小时的逗留期限完成了四分之一。只要拖到后天晚上八点就是回归时,并且又是在这么大的空间里和朝廷的人马玩儿猫捉老鼠……赢面听起来还挺大。”
“没错,等我们再拉拢几个信得过又靠得住的江湖游兵散勇作保镖,那就更稳妥了。”云铭说着就将两只酒盅从中等数量的那拨里划拉出来,和旁边单独放着的一只归在一起,三盅成组。
“如果我们今天白天就这么干,那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可都到这个时候了,锦衣卫和东厂多半已经动手,我们手上掌握的神宝阴谋这一信息完全作废,拿什么雇佣豪侠充当打手呢?”
濮车侍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导致他问出了这个相当蠢的问题。云铭沉默了数秒,道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用钱啊……”
“对噢,我刚刚没反应过来。”
“你这偶发性的天然呆真是没救了……”
虽然这两人从濮府出逃得很是匆忙,但他们身上银两是不缺的。濮家不愧为设定里京城第一的大富户,濮车侍作为家中独子阔绰的不得了,光是可在全国各大钱庄出兑的通用银票他就带了不下三千两。再加上那些随手丢进包袱里的碎银和铜板,这么说吧,濮车侍和云铭准备的跑路资金足够他俩一路花到天涯海角。
论对书中人物的熟悉程度,只是大致翻阅自赎之书的濮车侍肯定不如与作家本人畅谈良久的云铭,所以他立即向后者询问了另一个关键问题:“你打算拉哪个Npc入伙?”
“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云铭摇着头说道:“得看今夜能有多少江湖客从京城里闯出来,并且恰好路过这碣塘村。”
…………
正当云铭和濮车侍这两位明末姜太公筹措着坐等有武林高手愿者上钩时,百十里外的京城,大量锦衣卫与东厂的鹰犬们在夜色的掩护下直扑濮府。
这支队伍里领头的有这么三位大佬,他们分别是锦衣卫指挥使岳阔海、东厂公公郝言,以及大内高手蒯听雷。
岳阔海自是不用我多费笔墨了,着重还是介绍一下后面这两位吧。
先说厂公郝言。郝公公已经年过六旬,这个年纪放在古代已经是难得一见的高寿了,对于武者来说更是身体素质、瞬间反应力等等生理因素开始走不可挽回的下坡路的时段。因此,虽然郝公公纸面上的武力值与岳阔海不分伯仲,但倘若两人真的对打起来,那么毫无疑问还是正值壮年的岳阔海占据优势。
事实上,东厂派郝言参与这次行动的目的,本就不是指望他亲力亲为,亲手击毙多少江湖豪杰。在这次围剿中,郝言只是充当了“监军”这个角色,名义上是来督战的,实际是负责盯死另外两位前线指挥官,以防他们生了什么歪心思。
关于郝言在这一战的作用这一点,岳阔海是明白的,蒯听雷心里也有数。既然一会儿的战斗轮不到这个有些迟钝昏聩的老太监亲自出手,那很显然,蒯听雷这位大内高手才是正儿八经过来助拳的那个。
蒯听雷,年方三十有八,青州人士,擅使一对总重达二十来斤的铜锏,人送外号“赛秦琼”。列位想想,用着这种武器的人,那体型能瘦的了吗?一句话来形容,他跟岳阔海站一块儿,两人从背后看就跟亲兄弟似的。
尽管蒯听雷有着“赛秦琼”这个贺号,但他的实力肯定是不如秦叔宝的,至少是不如演义和小说里的秦叔宝。《说唐》记录,秦琼的武器镀金熟双铜锏,两根各六十五斤,共重一百三十斤,比蒯听雷的双锏重量高了好几倍,基本就相当于两手各抓三个饮水机上配的20升装的矿泉水塑料桶。当然了,蒯听雷单手能抓上一个这种规格的水桶,把它舞的虎虎生风、服服帖帖,那也不是寻常人啊。
其实,参与今夜“灭武”行动的本该还有一位宗师级别的高手,那就是已经被云濮二人合力干掉的林副使。对于林鹤的缺席,郝言和蒯听雷不知所以,岳阔海却知晓内情。
“据卓婧所说,林鹤几个时辰前就纵马追逐濮车侍与云铭出城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是不见其人回来,连个消息都没有。”
在周围一盏盏灯笼与颇具规模的大堆火把的照耀下,岳阔海的面色被闪烁跃动的火光反衬得沉如阴云,队伍行进得离濮府越近,他的心中就愈是焦躁不安。
在他身旁的郝言察言观色的本领可是一绝,郝公公早就感觉出这位岳大人情绪不佳了,却也只当他挂念着一会儿的行动。“岳大人,别这么紧张。我们这里可是有五百精锐,客居在濮府的那些高门大派的掌门、宗主连带座下弟子,也不过区区二百之数。要我说啊,这番兵力的强弱对比,足以说明今日之事必成。”
“郝公公所言极是。”岳阔海才懒得解释,麻溜的顺坡下驴:“是岳某患得患失了。”
“嗯。”郝言满意的挑了挑眉毛,他倒是没去深想为啥一向与东厂互看不顺眼的锦衣卫头头今个这么温柔乖巧。
蒯听雷虽然外型莽夫,但性格可是粗中有细。听到郝言与岳阔海的对话后,他似是揣测到了什么,偷偷用微不可查的余光扫了两人一眼,随后立即将带有审视意味的视线撤回。
三人就这么各怀鬼胎的率队向濮府进发。值得一提的是,郝公公确实有些智迟,可他的话不无道理。朝廷这边除了兵力优势显赫,敌我情报和濮府附近的交通环境也尽在掌握。濮府所在的整个坊居都在锦衣卫和东厂的布控下,真真切切做到了连一只鸟都飞不出,一只蚂蚁都爬不进。
今夜,以濮家这京城第一富户的大宅为战场,岳阔海等人即将执行“神宝”计划的最后一环——收网。
…………
早在今夜之前,锦衣卫和东厂就在京城里策划了多起成功的、旨在挑动各大江湖势力内斗的暗杀或伏击,闹的江湖客们人人自危。这种大范围的,其间或许又夹杂着仇恨、怀疑和暗喜这几种复杂情绪的群体性恐慌,终于在五月初五,即神宝出世的前一天达到了顶峰。
不枉两大谍报部门连日来夙兴夜寐的拱火,这些天,濮府的门槛都快被名义上前来拜访,实则是避难的江湖客们踏破了。
被肖琪虚构出来的豪门濮家,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江湖上,地位都十分微妙。按理来说,历朝历代的商贾想要做大,都免不了“上面有人”,但濮家头顶的大树却不是人,而是特务组织锦衣卫。当然,硬要说的话,皇帝陛下就是濮家的大粗腿,自然算作个人。
同时,濮家与武林的接触也是颇多,说是半个武林望族都不为过。不谈濮车侍这个二世祖结交了多少江湖中人,就说濮府里的请来的那些护院武师、在各处产业给濮家打工看场子的看班保安,这些人不都是江湖或绿林出身嘛。
因此,在不知濮府背景的情况下,大批江湖客将其视作安全屋是合情合理的,自觉自身难保的他们纷纷如过江之鲫般临时投奔濮老太爷。也就是濮车侍濮公子今天不在家,不然体验一把“孟尝君”式待遇的人就是他了。
除了形单影只的散人武修,一门之首带着麾下弟子一个不落全来濮府“做客”的都不在少数。整个京城,也就只有濮家,才有那么多房间供他们下榻。
这样的举措……完全落入了朝廷的谋算中,给后者“聚而歼之”的大计创造了条件。
然,别看郝言对这暂居濮府的两百多号人不屑一顾,其实他们是一股绝对不容小觑的力量。这个人数别说全是练家子的了,就是两百个不会武功的闲汉聚起来,那都能让地方官头疼一阵,何况这其中还有几个实力足可以一当百的高手呢。
此刻,正在被濮府奉为座上宾的武林一流强者,亦有三位,并且前文也出现过他们的名字。此三人是——“飞骏”邹毅、“刀弓双绝”沈怀,以及“西岭毒王”公孙啸。
第221章 大梦江湖(十九)
邹毅与沈怀留宿濮府,这是锦衣卫和东厂事先就预料到的。邹家冠居江南六世家之首,与濮家素有贸易往来,且当代家主邹毅年富力强、胸有城府、颇具手腕。邹家在其带领下蒸蒸日上,坊间已有“北濮南邹”的名讳来形容这两个昌盛的家族。邹毅在年龄上确实是小辈,但就身份地位,他完全可与濮老太爷平辈论交。
至于另一人,“刀弓双绝”沈怀,他与濮府的瓜葛更不难查。无他,多年以前,沈怀还籍籍无名的时候,曾凭着尚说得过去的功夫在濮家名下的某座酒楼当过那儿的保安大队长,并孤身捉拿了当时名噪一时、想打濮家酒楼主意的江洋大盗“飞天鼠”。此事成为了沈怀扶摇直上的起始点,为他之后的发迹铺下道路。而从沈怀辞去酒楼镇场一职,直到若干年后成为武林名宿乃至现在,他都和濮府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这两个人,实力、声名皆备,更添江湖上众所周知的他俩与濮家的交情在。因此,邹毅和沈怀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濮府,就算不得“惜命”与“丢人”。但“西岭毒王”公孙啸就不一样了,独来独往惯了的他跟濮家的关系那叫一个干净,结果像他这样的强者也跑来濮府避祸,这传出去就不见得有多好听了。
不过,公孙啸本人对这种声望打击是浑不在意的。毒王活了大半辈子可是活明白了:名嘛,利嘛,随它去吧。在公孙啸的心中,相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虚名,还是寻一个安全的地方为争夺神宝做准备更实在。
公孙啸不可谓不是一个豁达的人,但就是这份哪怕寄人篱下也能坦然自若的心态,令濮府中的某个人对其倍觉碍眼。
田维城,正是上文中提到的“某个人”。
明面上,田维城此人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实力刀客,人送贺号“插翅刀”,自在武林崭露头角后就从没跌出过快刀手排行榜上前五的强者;暗地里,他是供职于锦衣卫的田千户,且真实武功也比他所藏拙展现出来的水平高上不少,至少是超一流高手守门人那个层次。
此刻,田千户正坐在自己居所庭院中的石凳上,锦衣卫的佩刀置于手边。他是在等人,或者说,在等消息。
“田大人,”没一会儿,锦衣卫百户卓婧恭敬的走到田维城的身前,将消息带到:“飞鸽传书。锦衣卫岳大人、东厂的郝言郝公公,以及大内禁卫的蒯听雷蒯大人,并五百精锐已经出发,只需一刻钟后便可抵达。”
“嗯,城中其它各处情况如何?”
“回大人的话。除濮府外,京城中散落的江湖客们大都不成气候,唯有四象门掌门鲁令远、崆峒派掌门谭裳,这二人还算有些威胁,已有大内高手带队去解决他们了。”
卓婧顿了顿,随后说起朝廷在城外的行动:“因为大量具有一线实力的江湖高手打破规矩进城,留在城外的反倒尽是些小鱼小虾,收拾起来更加容易了。”
“锦衣卫里的谁被派去干这份美差了?”田维城的关注重点全放在后半段上了。
“嗯……带队者乃是王千户与赵千户。”
田维城想了想,道出两个人名来:“哦,是王虎与赵仕迁吧?”
“是。”
为了照顾上司的情绪,卓婧本来没想把那两人的名字说出来,但田维城如此刨根问底,她也没辙。
果然,田维城不爽起来:“那两个酒囊饭袋,居然能拿到这种好处。这么大的功劳,我可真是羡慕不来啊。”
不怪田千户说话难听。书中代言,王虎和赵仕迁这两位,确实是才疏学浅之辈,功夫也就勉勉强强,连卓婧这个百户都要不如。但奈何两人有门路,会钻营,因此能和田维城并列千户。像这种收拾杂鱼的轻松活儿,他们上下走动走动就捞到手了,没有背景的田维城只能干瞪眼。
要是搁在平时,田维城这口气可能也就咽下去了,但最近他时运不济的厉害,简直是进入了水逆期。先是几天前,沃顿居士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被人摘了脑袋,令他脸上无光;而在昨天,西岭毒王公孙啸不知那根脑筋抽了,也上濮府来了,把他的计划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公孙啸的出现让田维城措手不及,原定的方案只得推倒重来。因为有这样一位身负“毒王”之名的使毒高手在,田维城企图在濮府的饭菜里下毒,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一众江湖客连锅端了的计策直接告吹。在这种人面前,给他的吃食里下药基本等同于打草惊蛇。没办法,今晚的战斗,老田还是得持刀硬上。
同是锦衣卫千户,一边是黄金血虐青铜,一边是王者互殴,两厢对比一下,肯定是田维城这边吃力不讨好啊。大伙儿换位思考一下,换作是你,能不对王赵二人有怨气、对公孙啸恨得牙痒痒啊?
但话又说回来,田维城被锦衣卫安排成濮府守将,而非委以军职重任,也确实是存在自身原因的,比如——他不识字。
田千户在读书认字上的笨拙,直让人怀疑这家伙在学习方面的天赋点,是不是都被分配到武学的慧根与灵性上了。反正不管老师怎么教,田维城就是学不会认字;公文报告别说写了,他是连看都看不懂。岳阔海也拿手底下这个很能打,但又无法使用文字进行交流的文盲部下没辙,不然也不至于传递消息的信鸽得先飞到卓婧那儿,再由后者口述汇报给田维城了。
“罢了。”
田维城到底是心性不凡的武道强者,长叹了一口气后,他的心绪恢复了常态:“今夜的行动如果表现得好,论功劳未必就比王虎和赵仕迁差。”
“大人如此心胸,卑职佩服。”卓婧见缝插针的捧了一句。
对于属下的高情商发言,田维城也挺受用:“好了,此事先不提吧。对了,可有林副使的音讯吗?”
卓婧的语调瞬间降了半个度:“回大人,还没有……”
“这可真是怪了,那濮车侍竟意外的擅于逃窜躲藏么,连林副使那冠绝天下的轻功也追赶不上。”
田维城不可能想到林鹤已被云铭和濮车侍联手诛杀了,他也不敢去想,但一旁的卓婧可就有这个心思了。
无论是上周目还是这周目,卓婧都是和云铭打交道最多的Npc,要说书内世界的土着中谁对云铭的“难搞”了解最深,那么毫无疑问也是她。
“恐怕问题与濮车侍无关,而是出在了那个叫云铭的说书先生身上啊……”卓婧心道。
书内世界时间线上的几天前,也就是云铭的上次穿越,他所展现出的“奇技淫巧”与素描画法,都让卓婧对他印象深刻:“云铭此人太琢磨不透了,如果有他相助濮车侍,林副使真会马失前蹄也说不定……”
…………
临近子时,“玉烟剑”薛玉欣仍执剑在阜财坊的房檐上飞纵着,其体态之轻盈、脚步之轻快,仿佛就连头顶的月光都慢她一步似的。
薛玉欣并非在被什么人追赶着,也不是主动去追赶别人,她是循着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搜寻而来。
常言道:好奇心害死猫。薛玉欣自然不可能知道这句西方谚语,但意义类似的劝诫语她还是听过的。只是,即便是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薛玉欣也有胆量去那血气源头一探。
支持着她这番无畏的是——实力。
薛玉欣来自于江南六世家中的薛家,虽是一介女流,却是薛家新生代武者中的最强之人,家传武学“紫气东来剑诀”,她早已学得精髓。凭着一把玉烟剑,薛玉欣得以跻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列。论剑术造诣,她应当在飞流剑派的剑首刘大富之上,略低于项家三青中的老大,“琅琊剑客”项青凤。
“血腥味越来越浓了,说明我找的方向没错。”薛玉欣细嗅着清风,从中辨别着方位:“这么刺鼻的气味,一个人就算出血量再大也熏不出这种味道,只可能是多具尸体一齐散发出来的了。”
“并且……还得是五马分尸的那种死法,才能让一个人的全身血液尽数流出,而不是沉积在身体里……”
想到这儿,薛玉欣将手中的玉烟剑握得更紧了。她确实是有些害怕,这是对“未知”的本能反应,无关胆色。
“就是这里了。”很快,薛玉欣追踪着气味,来到一座规模尚可的民居门前。这类占地面积适中的宅邸,一般是家境殷实的小富之家会选择的住所。
这里无疑就是凶案现场,因为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已经让薛玉欣快要无法忍受了,说门后就是一家屠宰场或肉食加工厂都有人信。
“没有动静,连呼吸也没有,里面没有活人,更不会有凶手。”薛玉欣对自己的耳功同样自信,即便是确定了门后人去楼空,她依然抱着一百二十分的警惕,小心翼翼的攀上围墙,进入这座危险的凶宅。
皎洁的月光下,薛玉欣见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修罗地狱之景。
院中到处是残肢断臂,墙上、地上糊满了飞溅的血肉;刀枪剑戟几种不同兵器的碎片四下散落,和它们的主人保持了同样的死状。甚至就连人头都有不完整的,薛玉欣只是扫上一眼,就发现了好几具缺失头部的上半部分的尸体,他们的天灵盖想来还在血水里泡着。
薛玉欣压制着生理上的不适,正在努力地使自己慢慢接受这个彰显残忍的凶案现场。逐渐平静下来的她打量着面前这片尸山血海,很快便有了收获——一串从地面延伸到屋檐上的血脚印。这显然是凶手留下的,宣告了他\/她的离开路径。
“刚进来看到这一幕时,我还以为是两伙人的火并械斗,一方全军覆没了而已。没想到,其中一方根本不是“一伙人”,而是“一个人”……”
这个结果确实骇人,不过薛玉欣自认为,以自己江湖一流的实力,做到一挑几十也不难;而 “在战斗中将人体大卸八块”这件事,薛玉欣也可以做到,只是她肯定不会这么干。
因此,薛玉欣就在心里给神秘凶手打上了“残暴”、“嗜血”、“癫狂”和“不算特别强”的标签。安心不少的她决定再找找别的线索。
然,在她强忍住胃部的痉挛,简单勘察完院中一十六具尸体后,薛玉欣赫然发现一个令她难以置信的事实:
那个神秘凶手的实力恐怕远胜自己数倍,乃至十数倍。
第222章 大梦江湖(二十)
随着搜检的深入,薛玉欣觉得自身已经无法成为一个衡量凶手武功高低的标杆了,她越发的清楚那名凶手的深不可测,“十数倍”的实力差距也增长为了“数十倍”。
“这十六名死者,全部都来自于丐帮。”这一点是薛玉欣从尸体所穿的衣着和腰牌这类证明身份的信物上判断出来的。
“所有死者清一色的都是年轻人或中年人,只有三人年纪略长,让我看看这三位的样貌……”薛玉欣用长剑拨弄着地上三颗头颅,挑开头发好让尸体的面孔全露出来。
“我只认识其中一位,丐帮右护法——裴昌。”确认了为首之人的身份,薛玉欣合理猜测道:“另外两人,大概是丐帮长老之类的角色吧。”
书中代言,薛玉欣猜的没错,这两人确实是与前文出现的黄苳、崔块同为丐帮八袋长老的江湖二流武者,至于他们的名字……不重要。
薛玉欣对这三颗头颅的折磨还远没有停止,通过伤口的切面比对,她顺利地找到了三人脖子以下的躯干部分,继而凑齐了全尸。
拼合好的三人尸体啥模样呢?我就用五张《游戏王》的卡牌来形容吧,它们分别是:【被封印者的右足】、【被封印者的左足】、【被封印者的右腕】、【被封印者的左腕】,以及【被封印的艾克佐迪亚】。
“三具碎尸散落的位置都正对着门口,呈品字形,并且很紧凑,这是一个十分常见的迎宾站位……嗯,或许这可以说明,事发时他们正在与凶手交谈?”
从裴昌三人身上再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后,薛玉欣把主意打到了其它尸体上。
又是一番细致的查验后,名侦探薛玉欣在心中,已生成一份详实的仵作报告:
“惨案发生在半个时辰前,所有人都是在很短的时间里被瞬杀的。”
“丐帮右护法裴昌是用刀的好手,在江湖快刀手排行榜上名列前茅。但这样的人,却是连刀都没来得及抽出就被杀了。”
“不过,起码裴昌还是做出了一点反应的,这从他错愕的神情上就可以看出来。至于其他人就完全不行了,他们临死前的平静表情保留在了尸体上,说明没有一个人能捕捉到凶手的攻击。”薛玉欣从地上捡起一截两尺来长的剑鞘,里面的断剑“咣当”一声滑落在地:“果然,所有的武器都是收拢在刀鞘剑鞘里的,无一例外。这也佐证了,那个凶手的出招速度甚至快过眼睛和思维。”
“根据十六具尸体的位置,便可推断出他们身前的大致站位,那是一个面向大门处的弧形;而不同尸体上的连贯切口则昭示着,凶手是将所有人同时横向斩断的……纵向的攻击更像信手而为。”
凶手这个举动,相当于跆拳道高手一掌劈碎十好几块摞起来的砖头,还是块块一分为二的那种,难如登天;至于那纵向的斩击甭管是不是“信手”,从结果上来看,也是精准到了极致。那几具人棍型的尸体就跟半身的石膏像一般简洁,多余的部分是丁点没有。
“而且……那个凶手是横向同时斩出了三刀吗?他\/她到底有几只胳膊?”
现场查验的结果让薛玉欣困惑不已,接着她便做出了再合适不过的评价:“做下这一切的凶手……究竟是个怎样的怪物……”
受到时代的限制,薛玉欣的思维跑偏向了一个姑且还算合理的方向:“是内力外放!只有传说中以武入道的至强者方可使用的仙家武功,才会造成这样的威力!”
按照薛玉欣的理解,丐帮众人不是被实体的冷兵器切开的,而是被凝炼为近乎实质的内力切开的,效果大致就类似于漫画里常见的“斩击波”。
“想不到今夜临时起意的出行,竟有如此意外收获!”薛玉欣大喜过望。虽然她对那名“凶手前辈”几乎一无所知,但知晓了世间居然真的有这种存在,作为一名武者,薛玉欣自然大受鼓舞。
“嗯?外面怎么有隐隐绰绰的嘈杂声?还有……远处的天空为何微微发红?”
因为推理的太过投入,薛玉欣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夜晚有些不平静。听到些许异动的她翻身飞上檐角,向那“红天”处极目眺望:
“大火?而且那个方向是……濮府?!”
…………
熊熊烈火疯狂舔舐濮府的雕梁画栋与奇花异草,赤焰之中传来无数杀伐之声,不时有官兵、江湖客,乃至濮府的寻常杂役奴仆在混战中被杀死,尸体四下横陈。
两刻钟前,占据人数优势的锦衣卫和东厂,把濮府围成了铁桶一般,由岳阔海亲自率领剩余人马冲入府中,直扑武林群豪的所在。
面对这种生死危机,江湖客们的反应也并不慢,其中表现最为亮眼者当属邹家家主邹毅:他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的判断,随后用内力扩音,向众人分析了敌我形势,靠着威望与急智下提出的合理建议,成功聚拢了大部分江湖客。后者临时在邹毅的指挥与安排下共同应敌,使得岳阔海等人面临的是攻防有序的整体,而非一盘散沙。
“刀弓双绝”沈怀在邹毅的提示下,带领十来个擅使弓箭、暗器这类远程功夫的江湖客,登上了濮府的一处高楼作为制高点,占据地利、居高临下的向敌军发起反击,射杀了不少朝廷人马;而熟悉濮府地势、地形、建筑环境的田维城被岳阔海授命为这里的现场指挥官,后者拨给他一队弓箭手,要求田千户攻下高楼。两方的远程打击部队就这么你来我往的对射起来,展开了一场宛如后世“巴甫洛夫大楼”式的攻防战。
主战场这边,厮杀同样激烈。论单兵素质,无疑是江湖客们更胜一筹,面对这批精英怪,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数优势便不那么明显了。好在,他们之中也有好几个小boss级别的高手,在与几位江湖二流门派的掌门、一流门派的亲传大弟子、无门无派的实力武修这类的人物交战。他们亦是斗得难解难分,令这些武林强者一时无法抽身支援同道。
“你手上的那杆长枪……莫非就是位列四大神兵之一的点星枪?”
一位有“大漠枪王”之称的江湖客刚刚与卓婧对过一手,眼力不俗的他很快就意识到对方的武器绝非凡品。
“正是。”卓婧的回答言简意赅。
“哼,苍梧派掌门马纯的生前之物,现在居然落到了朝廷走狗的手里。想必马掌门的死,包括这些天来京城里发生的凶案,定是你们的手笔!”
“将死之人,废话还那么多。”卓婧舞起点星枪,寒芒骤起……
不远处,也有一段内容相似的对话正在发生:
“那项家三青,怕是已经遭遇毒手了吧?”
摩云刀宗的宗主挥刀挡开琅环剑,冷冷的向他的对手——一位面容姣好、浑身散发着妩媚气质的年轻女子发问。
“明知故问。”纪玲儿的语气可不似她的外貌般柔软可人:“你都见识过我手中的琅环剑与琊玕剑了,还需要多此一举的确认一番吗?”
“有道理。”这位宗主说归说,身体却再度劈刀而上:“可我不明白,你似乎并不擅长剑术。”
“啊,确实,我以前的兵器可是神兵弦月呢。”
“顺便一提,因为我用惯了双匕,这才选择琅琊双剑暂做武器的,不然你说不定会看到飞流剑在我手中呢。”
“飞流剑派的刘剑首也已经……”
“然也。”
另一边,双方的“大将”级战力正在各自上演一场精彩绝伦的搏杀。
蒯听雷抡起单根净重二十多斤的铜锏,敲碎了四个参与围攻自己的高手的脑袋,对剩下那个手持精铁长棍的江湖客不吝赞赏:“五个人里,就属你的武功还不错。”
“哈哈,”那人发出一声苦笑:“你倒不如直接承认我运气好,是个专修外家功夫、武器又恰好是够粗的铁棍的横练家。”
“果然啊,练着这类功夫、使着这类兵器的,全都是像我这般的敞亮人。”
蒯听雷活动着脖子,信步上前:“敬你是条汉子,我赏你个痛快。”
“这位官爷,邹某不巧也是对外家功夫有些自信的,何不与小民做过一场?”
邹毅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蒯听雷身后数米远的地方。虽然他对后者使用了“官爷”的敬语,把自己蔑称成“小民”,但其手上动作显然证明了他对蒯听雷没啥尊重:说这句话的同时,邹毅也捏断了一位锦衣卫千户的脖颈。
…………
“西岭毒王”公孙啸由岳阔海亲自去对付,前者已经靠着毒烟破开了包围圈,几乎无人可挡。不过公孙啸这毒烟虽然毒性强劲,却敌我不分,导致几个跟随他的江湖客也一并毒发身亡,所以岳阔海只需对上他一人即可。这也是正常的,同是“毒王”,公孙啸可比不上欢都擎天(漫画《狐妖小红娘》中的人物),不可能连毒烟的流向都可以控制。如果有朝一日公孙啸做到了这一点,那么毫无疑问,他已是薛玉欣口中的“以武入道”了。
至于郝言郝公公,他在趁火打劫。此人先是指挥东厂人马搜刮了濮府的库房,接着又去劫掠几间主屋里挂着的名贵字画、摆放的古董珍宝,竟是捞了个盆满钵满。当然,这么多钱财自然不全都是他的,除去要上缴的那部分,余下的也得和岳阔海、蒯听雷,以及几位锦衣卫千户、东厂档头瓜分。所以,这货一边扫荡,一边很没品的诚心祈祷江湖客们能给点力,多换掉几个这边的自己人。
第223章 大梦江湖(二十一)
五月初六,零时整。当众人还在濮府争斗得如火如荼时,备受田维城诟病的两位锦衣卫关系户:王虎与赵仕迁,却已经收工回城了。
两人此行倒是没有太大的斩获。正如卓婧在前文中所说的那样,这两天江湖上但凡能算个人物的,通通进城了,留在城外的多半是些实力不济的投机者。锦衣卫本着蚊子腿再细也是肉的务实精神,由王虎、赵仕迁这两个武功也就堪堪够用的千户,带队去清缴武林杂兵。
别看这二位被田维城描述成土鸡瓦狗、酒囊饭袋,但那也得看跟谁比。他俩其实也是有江湖寻常二流武者的实力的,对付不入流的武林底层人员费不了什么力气。满打满算不过半个时辰,这支锦衣卫的队伍已经摸掉了好几个驻停在城外村庄的小门派或江湖团体,仅算人头数量,甚至超额完成任务了。
鉴于这项任务难度系数很低,所以换算不了多少功劳,但王虎和赵仕迁依然很满意于实惠的性价比。
“赵兄,今夜受累了。”王虎客气道,今晚赵仕迁确实出力较多。
“哪里哪里,对手尽是些臭鱼烂虾罢了。”赵仕迁得意的握了握腰间的长刀:“活动半宿,也不过是热身而已。”
“哈哈哈哈,莫不是赵兄的修为又精进了?”
“欸~~前几日确实领悟了一点刀法真意,只有一点点啦。”
王虎在溜须拍马这方面实在是太会了:“了不起!不愧是“一刀镇京中”的赵千户,当之无愧的刀道大师!”
这纯粹就属于欺负岳阔海和林鹤不用刀、田维城在锦衣卫里存在感偏低了,但凡这三人演练个一招半式,这王虎都编不出这种瞎话来。
赵仕迁倒是没有膨胀到信以为真,但他却很受用,马上投桃报李,用新的瞎话回敬过去:“王千户说笑了,你“铁手擒拿”的名头,京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两人就这么开始互捧起来了,不过这也没什么,谁还没对上司或同事说过几句违心的彩虹屁呢?反正王虎和赵仕迁对自己的真实水平心知肚明就好。只是苦了跟在两人身后的一干锦衣卫,被迫听了那么多精神污染,平白无故受这么一罪。
这一队人都骑着高头大马,火把竖起来的也多,视野并不差。王虎借着火光,模模糊糊看到前方的官道上有个人影拦路:“赵兄,你看!”
赵仕迁虚起眼睛,定睛一瞧:“不用问,绝对是江湖道上的。”
这赵仕迁肯定没长什么夜视眼,认不出对面来者何人,但他不傻啊,这么晚了孤身一人、不举灯笼火把的横在路上,那能是什么良善之辈吗?
“说得对。”王虎附和道:“所有人都小心点儿!擦亮眼睛观察路边,对面不太可能就只有这一个人!”
“王兄,你考虑一下。”隔着好几十米,赵仕迁却已经把长刀抽出刀鞘了:“如果此人确实没有其它同伴,那他哪里来的底气站在那里呢?”
“……自信,或许狂妄?”
“不知道,但稳妥起见,我们做最坏的情况去应付吧。”赵仕迁率先翻身下马,并招呼所有锦衣卫照做,一行人小心翼翼的呈包围状战阵上前。
几十个人接近一个人,还需要列阵保守前进,这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不过却也侧面证明了王赵二人并非彻头彻尾的无能之辈。起码这份看似小题大做的稳健,基本杜绝了阴沟里翻船的可能,是实打实的江湖斗争经验。
待离得近了,锦衣卫们都能确定,路面上那个黑灯瞎火中站立的男人,确实是江湖客或绿林好汉,因为此人腰间的长刀宣告了身份。
王虎和赵仕迁更加谨慎了,两人对视了几个眼色,无声中交换完意见后,由前者脱队而出,在来人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站定发问:“来者何人?”
那刀客不曾有丝毫隐瞒:“江湖中人。”
“嗯……”对面太过实诚,王虎反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按理说,此人既然都已自曝身份,那锦衣卫们上去干架便是了,但王虎仅凭对方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便隐隐觉得他们这帮人恐怕不是这名江湖客的对手。现在的局面,那叫一个骑虎难下。
谁知,见王虎没给出回应,神秘刀客继续抖落着关键信息:“别琢磨了,我找你们有事。”
“何事?”
“好说,”来人轻笑着,嘴里吐出三个字:“过几手。”
…………
时间已来到后半夜,京城各处主要战场中,最先落下帷幕的战斗地点是南贤居坊。
在付出了全部宗派弟子死伤殆尽的惨痛代价后,四象门掌门鲁令远、崆峒派掌门谭裳,两位实力强劲的江湖名宿成功反杀了前来灭武的朝廷大内高手,连带所有参与此战的锦衣卫和东厂人马都被两人消灭了个干净。
从结果来看,两派弟子以少敌多,与人数几倍于自己的朝廷精锐同归于尽,绝对是一个“不亏”的战绩。但以两位掌门的立场,这做光杆司令的滋味可不好受。
可能有看官要问了:为啥四象门和崆峒派会混在一起啊?原因其实很简单:这两个宗门,一个死了前掌门人秦簇,一个折了首席大弟子胡继,都想查明真相的鲁令远与谭裳故而有合作的基础。
尽管秦簇死于岳阔海之手,斩杀胡继之人乃是楚宗阳,两件事压根没什么直接联系。但不明所以的鲁谭二人理所当然的认为两起凶案背后可能有什么阴谋主使,因此他们共同展开了调查,分享情报与人力。
秦簇的“死因”很快就浮出水面。别忘了,“剑神”古明空可是和他一并被锦衣卫正副二使杀死的,玺剑派的人也在满城打听消息,而在锦衣卫的有意引导与散布之下,这两位武林宗师级别的人物的殒命缘由,居然被扭曲成了二人内斗。
这确实不是事实,但这套说辞信服者众。
上一个周目我交代过:四象门前掌门秦簇,是因为练了麒麟身导致的走火入魔,通俗来说,这货精神不太正常;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古明空,江湖人设是为了追求剑道极境而几乎不择手段的武痴。这两个都是属于没什么正经理由就能和旁人干上一仗的疯子,如此结局倒也不算违和。
要说四象门和玺剑派的人是否真信了这些谎言,却也未必,但后者得知“真相”后,马上带着从衙门领回来的古明空的尸首打道回府了。他们的脑子很清醒,知道师尊这一去,玺剑派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下别说是争夺神宝了,连那点宗门产业能不能守得住都两说,还是赶紧班师回家、低调处理吧。
而四象门的选择却又不一样了,毕竟鲁令远这个实名boss还健在,宗派力量很足,比之其它门派要高出一大截。如果这神宝之争确有其事,那么最后得宝的胜者还真就有可能是四象门。
崆峒派的实力亦是不弱,即便是损失了胡继这个战力,也有能力跟四象门掰掰腕子,被鲁令远视为头号竞争对手,一心意图削之。因此,在四象门查清了秦簇的死亡原因后,就大有与崆峒派离心离德的迹象了。
当然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形势如此,百谋成空。鲁令远和谭裳这两个难兄难弟怅然的望着满地弟子门人的尸首,心中都已明白:若不联手,他俩也会赴这般后尘。
到了如此地步,就算两人智力再有缺陷,也能察觉出这神宝之争味道不对来。但他们醒悟的终归还是晚了,能否逃出生天,就得看距离天亮的这三个时辰了。
前文说过,四象神功里的青龙绞、白虎猎、玄武御都是地道的外家功夫,与轻功朱雀游的相性很差,而鲁令远的武道修习方向又偏偏是苦练拳脚打磨肉身,移动速度远不如谭裳,无可奈何的拖了两人跑路的后腿。
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当鲁谭二人向着距离他们最近的城门城墙不断跃进的时候,恰好遇上了勘察凶宅完毕后,回到住处拿上行李包袱走人的“玉烟剑”薛玉欣。如果不是鲁令远不擅轻功,那么这三人自然就会错过了。
“嗯?前方来人可是江湖道的“玉烟剑”薛女侠?”
“这个声音是……崆峒派的谭裳前辈?”
确认完对面的身份后,三道人影迅速聚合到一起,寒暄几句后开始各自道出今晚的种种经历,情报交换的结果是——更加坚定了三人连夜出城的决心。
薛玉欣在听完两位掌门死里逃生的过程后,后怕之余也颇为庆幸:如果自己不是临时起意突然离开下榻的客栈的话,那么锦衣卫一定会按原计划深夜造访;同样,鲁令远和谭裳也在感慨京城的水太深,用藏龙卧虎都不足以形容这里的危险性。至少通过薛玉欣的描述,两个人都肯定,如果那个屠戮了丐帮帮众的神秘高手的目标是四象门或崆峒派,那么两个门派的下场也不会和丐帮有什么不同。
总之,意外相遇的三人还挺高兴,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嘛,心里都踏实不少。这三位同时还觉得自己这运气也算老天爷情有独钟了,能从水深火热的京城里逃出生天,实属不易。
和濮府的江湖群豪、丐帮、项家三青、玺剑派、苍梧派,等等乃至更多的在最近这些天里丧命的江湖客们、元气大伤的江湖门派相比,薛玉欣、鲁令远和谭裳,以及他们背后的薛家、四象门和崆峒派无疑确实是鸿天齐运。
但他们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三人十分巧合的挑选了天津作为他们下一步的落脚点,这就意味着……京津道上的碣塘村,会是他们三个的必经之地。
借用Fate stay night里,卫宫士郎所说的一句经典台词来送给做出这一决定的三人实在太合适不过了:
“喂,前面可是地狱啊!”
第225章 大梦江湖(二十三)
从阜财坊到案发地的一路上,齐闲客一直在斥责岳阔海的不厚道,尽喜欢拉着兄弟趟祸水;后者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被骂的跟个三孙子似的,倒也不恼。以岳阔海对捕神大人的了解,他心里门儿清:齐闲客嘴上说着事危必躲,实则多少对案情抱有期待。要论为什么齐闲客会滋生出这么矛盾的心理,可能就要归结于所谓“侦探的自尊心”吧。
半个时辰后,城南外,官道。齐闲客在远远瞄到案发现场的第一时间,就理解了岳阔海口中的“线索多”是什么意思。
“锦衣卫折了多少人马?”
齐闲客在离着现场还有几十米远的地方勒停缰绳,下马步行接近。刚刚他坐在马背上临高一眺,竟是看到了前方一小片由尸体铺就而成的血原。
这说明……那里死了很多人。
“五十二个,整整两卫的人手,包括两名带队的千户。”
看守在现场的锦衣卫将齐闲客与岳阔海放入,两人没有怠慢,立即分头开始四下勘验。
他俩虽然身居高位,却不是远离一线的办公室型官员。这么说吧,单论验尸查证的本事,这二位爷的造诣那是比寻常仵作还要强上许多。因此,两人带来的锦衣卫和六扇门的随从此刻被他们晾在一边,静看这二人待会儿如何做出推理大秀。
这次现场勘察所费的时间远比丐帮灭门案要长的多,除却死者的数量大大增加这一因素外,现场还有相当多的打斗痕迹。它们似乎在告诉齐闲客与岳阔海:这是一场双方实力悬殊的战斗,但锦衣卫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辰时三刻,齐闲客、岳阔海,两名经验丰富的古代调查员结束了搜证,开始了线索交换,由齐闲客率先发言:
“这些锦衣卫的死亡时间,约为今晨子时与丑时之间。”
死者身份信息则由同一系统内,作为熟人的岳阔海指认与提供:“五十二名死者,具为我部锦衣卫,领队千户为王虎、赵仕迁。”
齐闲客绕到左前方相邻的两具尸体旁边,哪怕他此前并不认识这两位锦衣卫千户,但后者与其它尸首所着官服上的差异也能帮助齐闲客快速辨别它们的身份:“此二人我曾经有所耳闻,“铁手擒拿”和“一刀镇京中”,名头挺响,却是武功马马虎虎的二流角色。”
“但他们的性格很是谨慎小心,纵是武功低微,杀之也不易。”岳阔海对手底下人的斤两还是很有数的:“当然,如果他俩与对手的实力天差地别,那再怎么一步三筹也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和丐帮帮众一样,赵仕迁的死法同为利器切割,区别在于他的尸体比较完整——他被人用刀沿左肩劈到右下腹部,一分为二。
王虎的死相则凄惨的多,他的胸腔以上,连脖子带头颅都不翼而飞了,残躯上左肩、肺部、右肩三个部位能连成一个半圆,仿佛是被某种大嘴巴的野兽生啃了一口。
事实上,齐闲客与岳阔海还真没找到王虎丢失的肉体,却在不远处翻出了一滩飞溅状的肉泥。这使两人双双都在心底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王千户怕不是胸口挨了对方一拳\/掌,而那一拳\/掌的威力直接大到将他的受力部位及周围血肉组织统统打散打飞。
“这刀法,我仍然是看不出来什么门道,凶手的刀道境界已不是我这个层次的武者能够窥探领悟一二的了,八成与丐帮灭门案是同一人所为。但是杀死王虎的这一招……我觉得与丐帮的顶级武学降龙十八掌颇有些形似。”
“不错。那降龙十八掌的掌法动作是简单无奇,但招招威力无穷,式式简明而劲力精深,扼要之处全在运劲发力,凭强猛取胜,每出一掌均有排山倒海之势,专克对手的花里胡哨。”
岳阔海本人就是靠着“掌法”独步天下的,对丐帮的降龙十八掌这门功法的了解只多不少:“可是……别说近年来的丐帮中是否有这般人物了,就算是三十年前,将降龙十八掌练至臻境的那位丐帮前代帮主郑千重,怕是也使不出此等威能吧?”
“如果郑帮主一直活到现在,并且仍然在几十年如一日的苦修不辍,那么他的降龙十八掌到达这番境地是情有可原的。”
齐闲客的假设只是理论上存在可能,实际情况是郑千重早已作古多年,除非郑帮主死而复生,不然这起案子跟他没有一丁点关系。
“说起来,这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棍法不同,后者只可由丐帮帮主代代相传,其他门派弟子习的都是残缺的删减版;而降龙十八掌则允许外传,帮内帮外成员皆可修炼。”岳阔海提供了另一种新思路:“兴许其中一名擅使拳脚功夫的凶手,恰与丐帮无关?”
“倒也不无可能。”
齐闲客将自己审视的目光从王虎的无头尸身上撤下,转头调向一旁的两等分的赵仕迁:“但你有一点说的不对。”
“哪一点?”
“你以为屠杀锦衣卫的凶手共有两人,一个使刀,一个用掌。”
“有何不对?”
“我想,你口中那个“擅使拳脚功夫的凶手”,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说,他与灭尽丐帮帮众的神秘刀客,实际上就是同一人。”
此话过于惊世骇俗,即便是性格作风一贯老练稳重的岳阔海,脸上也多了些难掩的异色:“你能确定?”
“当然。”
不怪岳指挥使表情管理失控。列位站在上帝视角,自然清楚王虎、赵仕迁等人是被一人所灭。但岳阔海与齐闲客可没开全知之眼,正常人在面对这个存在两种迥异死法的尸体的犯罪现场时,大多会认为凶手不止一人。
然,齐神捕之言几乎相当于宣告了那名刀道大宗师的手上功夫也一骑绝尘,是颠覆了传统武学认知的论断。
这和林鹤的“一鹤三绝”还不一样,林副使同时精通轻功、剑术、暗器三样,更像是一个学霸对文理科都很擅长。而神秘凶手这一举动,硬要类比的话,就是一个人去参加奥运会,结果同时拿到了击剑、举重、乒乓球这几个关联度极低的项目的金牌。前者尚可以接受,后者完全就是陆地神仙了。
“不对。”难得岳阔海对齐闲客的说法产生了怀疑:“证据呢?”
“证据就是此刻躺在地上的五十二具尸体。”齐闲客点拨道:“你留心一下他们生前所站的位置,注意和方才我们调查过的上一个凶案现场有何异同。”
“嗯……”
即便不是六扇门出身,岳阔海的断案本领也在快二十年的锦衣卫生涯中磨练出来了。接到提示后,他稍加观察片刻就道出了齐闲客所想:“确实不对劲。”
“手下人什么水平,我心知肚明,若单拎出来一个个比较,连丐帮那批人都稍强上几分。甭管对手是一个还是两个,他们都没道理和那个层次的凶手斗得有来有回啊。”
齐闲客接过话茬:“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了——凶手在刻意放水。”
“丐帮的那起命案,过程相对简单。凶手依靠他那无与伦比的出刀速度,用浑厚的内力外放出凌空的斩击,瞬间结果了一十六人的性命。”
“我们眼下这一起却不一样。因为遇难人数更多,打斗痕迹也更杂乱,再加上凶手意图不明的行为的误导,许多线索反倒没那么一目了然了。比如……通过尸体躺倒的位置、死者脸部与目光的朝向,排除那些多余的干扰,我们便能得出与上起案件中相同的结论——杀死锦衣卫们的歹徒,仍是只有孤身一人而已。”
“无论这五十二名锦衣卫以何种姿态倒地,进攻也好,防御也罢,甚至有几人临阵脱逃以至于被凶手从背后斩杀。凭你岳阔海的眼力,从中看出令他们列阵据敌的对象数量也不是难事吧?”
“……啊,确实。”铁证面前,岳阔海接受了这个直叫人不敢相信的事实:“我有听过传闻,据说那些以武入道的绝世强者,他们每个人都能做到无招胜有招、一道映万道。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感慨唏嘘了一番后,岳阔海觉得还是得再听听齐闲客的分析:“两起命案现场跑下来,你能尝试着圈定几个可疑人物吗?”
“几个?实话说吧,我连一个名字都交代不出来。”齐闲客大力甩了甩头:“岳大人,你太高看我了。我且不提那个凶手端的是神出鬼没,行事讲究拖泥不带水,查他简直难如登天;何况就算我确定了那厮身份又如何,六扇门上下,再加上你锦衣卫,怕是也凑不出足够的、有资格参与围杀此獠的一流高手吧?”
“那我这么多锦衣卫弟兄就枉死了?”岳阔海也不愿意无行动干着急,但客观现实摆在面前。限于条件,捕神齐闲客都拿真凶没辙,即使他真的锁定了几个嫌疑人,那后者也是和“郑千重”一个性质,属于从实力去逆推有犯案可能的人,这根本行不通。
最终,在齐闲客的阐明利弊下,岳阔海带着一肚子的不爽,以及对于凶手身份的困惑与其目的的百思不得解一并离开了。昨夜的灭武行动风波未平,锦衣卫仍需他回去主持大局。
齐闲客留在了这里,他给出的解释是:“我想再旁敲侧击出一些凶手的线索”。
岳阔海不疑有它,他了解齐闲客在面对棘手的案情时一般就是这么一个“难整”的性格与态度。即便凶手大概率不会被捉拿归案,齐闲客也要尽可能的把他的身份信息抽丝剥茧的给披露出来,哪怕只有一点点。
总之一句话,齐闲客做事,他岳阔海很放心。
第226章 大梦江湖(二十四)
显然,心思缜密、办事周到的岳阔海也有疏忽的时候,他就没意识到一点——齐闲客可是刑侦方面的行家,整个大明他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但是从今天的表现来看,齐闲客怎么仿佛跟半路出家的自己半斤八两,论能力是不相上下呢。
目送岳阔海等人纵马远去,齐闲客才停止了对那一干人等背影的注视。他命令带来的六扇门部下们公事公办,按照处理一般凶案的流程打扫现场,自己则迈步移向空旷处。
“呼,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把岳阔海应付过去了啊。”左右无人,齐闲客放松了许多:“倒也不怪他轻信于我,是那名凶手确实靠着硬实力,将整个犯案过程强行做到了天衣无缝,我说我对此案无能为力,可不是谎言。”
“但……我并非全无收获。”
齐闲客有着多年的查案经历,打过交道的人犯无数,这令他总结出了被后世称为“犯罪心理学”的经验之谈。虽然桎梏于客观环境限制,被齐闲客自行摸索出来的这门理论知识十分浅薄且粗略,但横向上比较,这绝对是领先时代的警界金玉良言。
而齐闲客不把他的发现与岳阔海分享的理由很简单:倒不是担心自己被抢功劳,只是他深感此案水深,在十拿九稳之前不会轻举妄动罢了。
如果这会儿有外人在场,那么在他们的眼中,齐闲客此刻正开始着古怪的自说自话:
“首先明确的一件事,凶手很强。比一流高手级别的我强,比宗师级别的岳阔海与林鹤还要强,宗师之上……只能是道境武修了。”
“其次,这样一个近乎天下无敌的人,为什么要对丐帮和锦衣卫下手?”
“裴昌这一队人马是昨天傍晚才匆匆入城的,想必是来接手丐帮左护法余悲风等人的未尽之事,顺便给同袍收尸的。按说从傍晚到半夜这么短的时间,裴昌他们没什么机会跟超级强者接触、乃至为敌啊。”
“我的心中倒是已有十几个猜测,但没有一个能得到足够的证据支撑。动机……既然所有猜想都立不住脚,也无法佐证,索性彻底放弃这条线好了。”
“在已经放弃了从凶手与被害人的关系入手的情况下,要不要试试加大现场采证的力度?多多少少会翻出点新东西吧?”
从这一刻起,齐闲客完成了从神神叨叨的怪人向疑似人格分裂患者的进化,因为他在用言语自己推翻自己:
“不,不太可能了。针对丐帮的那起屠杀做得太干净,何况现场又有第三方存在过,线索被破坏多少还是个未知数。”齐闲客对阜财坊凶案的二度调查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后者在他心目中已经没有取证价值了:“这么一比较,大有玄机的还得是此处啊。”
确定了思考方向,齐闲客的脑筋极速运转了起来:“毫无疑问,即便是同时面对五十几个功夫尚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锦衣卫,对凶手来说,难度和面对丐帮那批人时也没什么两样。”
“但他却故意压制着修为,不肯全力以赴,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更令我在意的是,凶手在犯下第二起案子时,恰恰就使用了来自于丐帮的绝学——降龙十八掌,我敢断定这不可能是巧合。”
“联系……两起案件之间的联系到底是什么……”
平心而论,齐闲客这个捕神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不光体现在他对案情的精心分析上,也体现在他那不同常人的开阔思路。这会儿齐闲客大开脑洞,不消片刻就又是几个可能性呼之欲出:
“如果凶手是在故意戏耍锦衣卫,以此来挑衅朝廷的话,他大可以做得更过份一些。现在这个局面反倒令这份心机不怎么显眼了。”
“也许我应该换个思路,比如……凶手的本意既不是针对丐帮,也不是针对锦衣卫,二者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有可能啊……”
“但是,第二起命案却不像是单纯的灭口。果然,殊途同归,所有的疑点最终还是聚焦在那门丐帮武学上,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施展降龙十八掌?到底是为什么?”
齐闲客在绞尽脑汁,他几乎穷尽了前半生所用的断案经验与案例总结,试图解读那名凶手的费解举动。为此他甚至用上了枚举法,用这个笨方法做一一排除。
他的调查方向没错,思路也很正确,可他所努力的一切注定都是徒劳。
因为这件事情的复杂性早已超出了齐闲客这个“明朝人”的能力与理解范围。说到底,他这是想象力不够用,当然,也不可能够用。
…………
为期近一周的江湖大逃杀在经历了昨夜的濮府大战后仍未落下帷幕,终归是有几名实力选手苟到了最后,锦衣卫与东厂正在全力搜捕这些漏网之鱼,在京城各处翻山检海。
江湖客们死伤惨重,但朝廷力量也损兵折将了不少:蒯听雷在邹毅手上吃了个不大不小的闷亏,受伤不轻的他已经回府修养;田维城也没在与“刀弓双绝”沈怀的交锋中讨到什么便宜,虽然最后的结果仍是己方获胜,但后者的临终反击直接让他重伤,并不得不下了一线。
这两位的情况还算好的,伤情再惨至少没有性命之危,可纪玲儿就不一样了,她在混战中被一个江湖客一拳轰击中了上腹部。这种心脉存在一定程度破碎的伤势是华佗难医,虽然救济及时,但纪玲儿依然凶多吉少、气若游丝,能不能活过这道槛全看造化。
东厂公公郝言与“梨花将”卓婧幸运的全身而退,是为数不多的没有丝毫挂彩的参战人员。因而这会儿,他俩正作为朝廷搜捕队的主力,捉拿尚未落网的江湖客。
听起来,这个组合的战力承接这项任务似乎有些勉强,但考虑到实际情况,大致也是够了。掰一掰手指,此刻还在京城内外自由活动的江湖客,算下来也就只有邹毅、谭裳、鲁令远以及薛玉欣了,而薛女侠还是四人里唯一具备完整实力的,另外三人都在昨晚的战斗中,不同程度的受了些伤。
孤身一人的邹毅要如何从锦衣卫与东厂的搜捕中逃出生天,这点我们现在暂且不谈,先来看看好运三人组的目前情况。
谭裳、鲁令远、薛玉欣三位江湖客的行动要快朝廷一步,他们连夜出城,并一路尽量销声匿迹,成功的暂时脱出了朝廷人马的包围圈。
这一逃便是几个时辰。此刻已是巳时整,即上午九点,算下来三人已经奔命了将近七、八个小时。这个劳动强度,莫说是江湖高手,就连铁打的人也受不住这个体力与精神消耗啊。
好在,他们一来已经把追兵甩在了后面,二来前面不远就是碣塘村了,三人完全可以进村购买马匹,用畜力代替自个儿的两条腿赶路。
前方路边有个茶棚,大半夜连带整个清晨都滴水未进的三人都迫切的想弄碗水喝。三位武林豪杰风度尽失的冲进铺子,鲁掌门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快!上茶!”
到了这个时候,三人已经不去计较自己这副急吼吼的“渴死鬼”形象会不会给小二、店掌柜与路人留下什么深刻印象,以造成后续不利的后果了。随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查吧,都拉开这个距离了,这点时间差坏不了什么事。
理确是这个理。但令这三位没想到的是,正当他们在茶铺里歇息时,还真有人找上门来了。
“三位前辈,可还安好?”
濮车侍迈步进入茶棚,客客气气的跟江湖客们打个招呼。
相比之下,宛如惊弓之鸟附体的亡命三人组,对待濮车侍的态度可就不怎么友善了。他们在后者现身的那一刹那,几乎同时从凳子上弹起,落地时已摆好了战斗的架势。
这还没完。几人先是各自亮出兵器,接着又用内功检查自己刚刚喝下的茶水中是否有毒。待这一套自查做完,确定了饮食无碍后,谭裳率先发问:“轻薄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等濮车侍回答,四象门的鲁掌门给出的反应则更加极端:“谭兄少跟他废话,此人背景不干不净,看我拿他是问。”
鲁令远当真是这么想的,他的思路也很简单:濮府惊变,你这个濮家大少爷不可能置身事外,甭管濮车侍在这起风波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优先控制起来准是没错的。如果不是顾及身边两位同伴对濮车侍的立场不明,鲁令远几乎就要付诸行动了。
“且慢!三位且慢!”
濮车侍连忙做了个法式军礼,示意自己并无威胁与为敌之心:“我知道列位此刻的难处,也明白你们对我的怀疑从何而来。三位前辈还请稍安勿躁,濮某自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嗯……”
谭裳、鲁令远和薛玉欣三人间互相交换了番眼神,统一了意见。薛玉欣将玉烟剑收起,鲁令远也面色稍缓,这回仍是为首的谭裳作为代表发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们来。”
“可以。”
一行四人走到距离茶铺稍远些的僻静处,濮车侍四下望望,几欲啼笑皆非——这地儿不偏不倚,恰是昨天下午他和云铭两人与林鹤对质的那片树林。
“呵呵……梅开二度了嘛。”濮车侍正这么想着,领路的谭裳已经停下脚步,回头发问道:“濮公子,你有什么话可细细道来的,我们洗耳恭听。”
濮车侍一边爽快的应道:“好嘞!”,一边……
异能“箴言”,发动。
第227章 大梦江湖(二十五)
行文至此,我想我有必要交代一下:从昨晚云铭定计到今早濮车侍茶铺“偶遇”江湖客,中间这将近十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俩分别都做了些什么准备。
先说濮车侍。今天他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匆匆吃完早饭后便开始了有计划、有顺序的全村大撒币,资金充盈的他几乎是一朝化身为了碣塘村一大半人的甲方爸爸。
濮车侍先是去了村子里的另外几家客栈,住店价格那是看也不看,信口就在每一家都订上了三四间房。由于订房实在太多,就连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都不确定濮车侍究竟要下榻的是哪一间了。这一手战术,被云铭称为“狡兔三窟又三窟”。
搞定了“住”的问题,濮车侍接下来就要解决“衣”的麻烦。前文提过,即便云铭和濮车侍都刻意换上了濮府公子楼里能找到的最不显眼的衣物,后者也依然是属于绫罗绸缎那个级别的高级服饰,把二人衬得光鲜亮丽、过目难忘,因此两人不得不去寻些低调的衣服。好在这玩意儿在碣塘村也不难得到,濮车侍随便敲开几户村民的家门,没一会儿就拎着打包成捆的粗布麻衣回来向云铭复命了。
换了新装的濮车侍再度出击,这次他的目标是碣塘村的餐饮、娱乐等消费场所。众所周知,这类地方一向是三教九流汇集之所,打听消息很是方便,云铭需要它们作为情报源。在濮车侍可怖的金钱攻势下,碣塘村几个比较大的赌坊、勾栏、酒楼在不满一个时辰的时间里纷纷换了新东家。
另有值得一提的是,在云铭的指示下,濮车侍还特意买下了一个距离村口不远、营业在京津道上的小茶铺。
这个茶铺在本作中可是露过好几次脸,迎来送往了起码两拨江湖客,而这最近的一批显然就是谭裳、鲁令远和薛玉欣了。这茶铺里里外外的伙计可都是濮车侍的眼线,仨人打门口路过时就有手脚机灵的小兄弟跑去向濮车侍报告了,这才有了上一章的双方“偶遇”之事。
由濮车侍负责与江湖客们打交道的理由有两个:第一,他的异能箴言是短时间内最快说服对方入伙的极高效方法;第二,正如本作中第二百一十三章所述,濮车侍的穿越不光顶掉了原着中真正的“轻薄公子”,连带也继承了原主高超的马术能力。这足可说明自赎之书的独立世界观生成,存在着不小的漏洞。
同为穿越,先迷失自我再被强行唤醒的濮车侍,较之从未失忆的云铭的优势是——他保留了所穿Npc的大量虚假记忆。而这些记忆之中,刚好有许多武林中人的基本信息,如外貌、性格、所学功法、恩怨情仇等等。
若是换了云铭在茶铺里候着,他可压根不认识谁是谁,上去搭话都无从下手。因此,这份与江湖Npc交涉的活儿,还得濮车侍来干。
…………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总之,云铭昨夜花半小时编纂出来的那套用于蒙骗江湖客的话术,濮车侍几乎一字不变的都抛给了谭掌门、鲁掌门和薛女侠。那些说辞从大体上来看倒也基本符合事实,只是把云濮二人润色成了有勇有谋、大义凛然、为了武林赴汤蹈火的少年豪杰形象。本就七分真、三分假的谎言已有不低的可信度,再配合箴言的奇效,濮车侍只与三名江湖客攀谈一会儿后便获取了后者的信任。
“濮贤侄啊,你这些天当真是受累了。”谭裳变得亲切起来,口吻极为慈爱:“若不是有你方才这番话说通了来龙去脉,我们怕是仍要对朝廷的所作所为一头雾水啊。”
“谭掌门说的是。”一开始便对濮车侍抱有敌意最盛的鲁令远,此刻也站到了谭裳这边,附和道:“濮公子忍辱负重,为武林保留下复仇的火种,可敬可佩。”
“二位前辈哪里话,谬赞了,谬赞了。”濮车侍也很娴熟的应付着。
薛玉欣倒是没跟濮车侍多客套几句,她年纪偏小,场面话说得不似两位掌门那般熟练,不过她却提出了当前的第一要务:“濮公子,既然眼下朝廷的走狗正在四处捉拿你我这样的江湖中人,我们几个又势单力薄,断然不是大股人马的对手。公子你先一步知晓了朝廷的毒计,是不是也早做了后路安排,可保我们所有人远走高飞?”
“薛姑娘言重了。”
濮车侍心中暗喜:“终于说到重点了”,但他的脸上却依旧神态自若:“我不过是早察觉出不对劲了一天,驾马出逃都是侥幸,哪里有什么空闲时间布置后手呢?”
鲁令远闻言皱起了眉头:“贵府在整个大明的地界上,都称得上是手眼通天,濮公子不会一点家族力量都调动不到吧?”
不得不说,鲁令远问了个好问题,而濮车侍对此给出的答案就是“没错,办不到”。
因为魂穿导致的记忆继承不全,濮车侍根本没本事上手接盘濮家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毕竟他连濮家在何地有啥产业、有什么忠臣在这种情况下仍愿为自己这个少家主效力都不清楚。当然,濮车侍也不会大大方方的露怯,他对鲁令远的疑惑避而不答,只是很诚恳的说道:
“我实言相告各位武林前辈。濮某不才,更兼昨天事发突然,仓皇之下我身边只有一位心腹跟随。何况朝廷此番动用了雷霆手段,意欲一举铲除武林,濮府自然也在这个名单上,此时的濮家恐怕已经是自顾不暇,难以施援我们了。”
谭裳脸色一沉:“那……濮贤侄,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准备何去何从啊?”
谭掌门的话中意思不难猜,无非就是想拉着濮车侍一起亡命。他做这个决定倒不是因为啥江湖情谊,单纯是考虑到队伍里人手一多,办个什么事儿都方便。
这可正中濮车侍下怀了,他就是想要勾搭上几个武功不俗的江湖客组团行动,但现在却不好当场应承下来。在云铭的计划中,小队的核心成员必须是他俩,发号施令这些事儿得由他们来。这会儿濮车侍要是答应了,领头的可不就成谭裳了吗?
因此,濮车侍朝着三人拱了拱手,玩起了拖字决:“不瞒三位前辈,晚辈在这碣塘村中有过一番打点,此处暂时还安全。列位不如随我进村歇上半日,再行好好谋划如何?”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边濮车侍正忙着使用嘴遁大法蛊惑三名江湖客,与此同时,云铭这边也没有闲着,正在进行昨天未尽的探索地图活动。
“公子,还没到吗?”碣塘村的村民,牛二回头问道。
牛二身后十来米处,云铭用着高分贝的冷声回复他:“这才走了多久便累了?少废话,银子我可没亏着你,你蒙头沿路向前走便是。”
“不……不是累了,我就是看你们离我那么老远……心里有点虚的慌。”
同濮车侍一样,云铭这里也是一行四人,不过另外三人可都不是什么身带功夫的江湖客,只是云铭今早花钱雇来的村中闲汉。
说是闲汉,其实都有些抬举这三位爷。这哥仨,整个儿就一帮子泼皮无赖,其中又以这牛二为首,天天尽知道为祸乡里了,跟人沾边的事那是一点不干。
云铭要的就是这种“人才”。这三人首先是够蠢,云铭给了点蝇头小利就说动他们跟自己走了,并且言听计从;其次是够坏,因为云老爷心善,何况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又可能有些危险,用这种人憎狗嫌的铁废物充当小白鼠正合适。换了寻常百姓云铭还会愧疚呢,像这类货色他就能免去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差不多就是前面那个位置了,估计牛二再走个百十来米就会撞上地图边界。”云铭扫视着周围环境,看出这里就是昨晚他与濮车侍大战林鹤的地方。据李贵生前所说,此地距离“鬼打墙”几乎是仅有一步之遥。
云铭的小心谨慎是深入骨髓的,因此他安排了牛二打头阵,自己则带着另外两个小流氓殿后,生怕书内世界的无形边境墙会突然对一切试图接近它的事物发起攻击。
被云铭作为“尖兵”放在前面的牛二,此时心里可在疯狂的打鼓:“这人什么路数啊?我先前只当是半天就能赚个快钱,但这是要干嘛呢……”
牛二的脑子在想七想八,所以他没怎么关注脚下与周围景致变化,只顾依照云铭的吩咐沿着官道向前走。但当他穿过某个不可视的平面后,牛二惊讶的发现:云铭和他的两个同伴竟然出现在他的前方,搁着十多米的距离与自己面对面。
“啥时候跑我前面去的,没留神啊。”牛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再仔细一回忆,反应过来了:“不对,我现在面朝的是我来时的路啊!我没转身啊!”
“站哪儿别动!”
云铭一声暴呵,止住了慌乱的牛二,刚刚发生的一切他都尽收眼底:李贵所言不虚,这里确实发生了逆反现象。在云铭这个旁观者的视角中,牛二先是正常前行,随后突然毫无征兆的调换了身位。
“刚刚那一幕,你们看清了吗?”云铭扭头问向另外两个小弟。
“呃……我们就看见牛哥好像闪了一下,然后就正对着我们了。”小弟支支吾吾的说道,他们仍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果然,他们也看到了发生在牛二身上刹那间的闪动,不是我眼花。”云铭心里有谱了,他把牛二唤了回来。
接下来,牛二穷尽了他半生的满腹经纶(其实就相当于没有),终于把这趟惊奇的体验完整描述给云铭了。
与李贵的遭遇大同小异,牛二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百八十度转弯了;再结合方才观察到的现象,云铭做出了以下判断:
“自赎之书的边界程序运行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步骤。第一步,把跨过界线的人抹除掉;第二步,镜像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本尊。证据就是牛二翻转前后存在的那一闪而过的间隙,只是事主本人察觉不到而已。”
“如果我的猜测符合事实,那么跨过这道界线的李贵、牛二,真的还能算是之前的“人”吗?不……他们本就是书内空间的土着,应该类似于代码或者数据吧,没有原装换装一说。但对于我和濮车侍就不同了,像我们这样的外来者,是绝对不能踏过那条线的,天知道闪动之后会发生什么……”
“罢了,忙活了这么久,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确定了我们只能限制在特定的区域活动。”
“毒圈是吧?哼哼,这样也好,倒是坚定了我破釜沉舟的决心……”
第228章 大梦江湖(二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大梦江湖(二十七)
云铭并不是在这场合作中唯一感到纠结的人,三名江湖客的心思同样叵测晦涩。
因为濮车侍只给了一柱香的时间(大约十五分钟),因此他和云铭前脚刚走,后脚谭裳等人就立即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商议。
“谭掌门,依你对濮家的了解……这濮公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鲁令远率先问道,他知道谭裳的崆峒派在过去与濮府素有贸易往来,是三人之中和濮车侍打过交道最多的。
然,谭裳眉头紧蹙了片刻后,缓缓地摇头:“莫说我只与濮家的这位大公子有些点头之交的情份,就算我与他是关系匪浅的旧相识,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我也不敢妄下定论啊。”
谭裳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最重要的是他借此言推卸了一波责任。倚仗着最为高强的武功,他谭裳是三人组中的核心不假,但肯定不是绝对话事人啊,鲁令远和薛玉欣也更不可能唯他马首是瞻。面对这种生死抉择,鲁令远把谭裳架上去充当小团体的头脑与主心骨,后者是有多缺心眼才会应下来并发表观点和看法?万一自己指令下达了,另外两人不遵从怎么办?万一后面出个什么闪失,三人组在自己的指挥下不幸GG了怎么办?
拒绝背锅,从我做起。这就是此刻谭裳的内心真实想法。
要不怎么说这临时组建的班子就是不够牢靠呢?江湖客们的联盟太松散了,并且三人里也没有一位实力或者名声足以压服其他人的存在。在这种掣肘之下,他们很难统一意见,大概率会无休止的扯皮下去,直到所有人都吵累了才结束,并最终得出一个无人真正满意的、相互妥协后的阉割版方案来。
好在,“玉烟剑”薛玉欣是三人里脑袋最为清明的那个。她对当前的形势洞若观火,果断做出了自己的判断,避免了稍后可能到来的纷争:“二位,我愿意留下来与两位公子共同进退。”
“什么?”
“嗯?”
谭裳和鲁令远双双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薛玉欣拿定主意地这么快:“薛女侠,你这是为何啊?我们对濮车侍的计划可是一无所知啊。”
薛玉欣清了清嗓子:“是,但我意已决。”
随后,她给出了理由:
“首先,濮家在京城乃至周边地区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是一条十足的地头蛇。虽然轻薄公子自言濮家已倒、无处栖身,但我观他神色毫不张惶、平淡如常,并不像一个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样子。”
“因此,我断定此人必然还有底牌。”
眼见得谭裳和鲁令远听得频频点头,薛玉欣愈发自信的娓娓道来:
“我固然不知道濮车侍暗藏的底牌是什么,却可以认定他仍有自保之力,足以和朝廷周旋一二,不然也不会拒绝我们的提议,放弃南下了。”
“有没有可能……这是濮车侍故布疑阵,与朝廷走狗合演给我们看的一出戏呢?”谭裳反问道。
“绝无可能。”
“薛女侠何出此言?”
“一来我们三人路过这碣塘村纯粹是偶然,濮车侍不会未卜先知的提前来到此地专候我们;二来以我们这般实力不全的现状,朝廷没必要多此一举,安排濮车侍来晃点我们。”
鲁令远拍着大腿,连呼薛玉欣的推理内行:“有道理。依我看,就算濮车侍之前跟锦衣卫有点儿眉来眼去,昨夜之后也一刀两断,不再穿一条裤子了。”
薛玉欣继续顺着思路往下说:“其次,濮车侍既然肯花重金请我们留下助他一臂之力,说明他所办之事如若成功,收益必定远超这一千五百两。”
这都不需要薛玉欣再说些什么,给的暗示已经足够了。谭裳和鲁令远被她这么一提点,才醒过味儿来:对啊,濮车侍把钱用的这么潇洒,他图啥啊?
两位掌门的想象力这就开始起飞了,关键是他们想得越细,就越觉得薛玉欣这番话在理。
二人确也不是贪财的人,但架不住他们俩此刻的浮想联翩,已然是动了歪心思了。在谭裳与鲁令远的思维中,濮车侍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留下来,所求的“东西”未必就是金银珠宝,而是更“珍贵”的物件(也很可能根本不是实物)。总而言之,不会是个差玩意儿。
我们站在上帝视角,当然知道薛玉欣的推论离题万里,那是错的离谱。但客观上来看,她的这一套逻辑其实挺能自圆其说,也不怪谭裳和鲁令远两人这等信服。
“嗯,薛女侠此言,当真是醍醐灌顶啊。”谭裳立场转变的那叫一个快,只是他也得在言语上做点遮掩:“我与鲁掌门与朝廷内卫激战了半宿,又马不停蹄奔走了半日,早就不堪重负了。”
鲁令远也是个妙人,这话茬他接得漂亮极了:“不错,谭掌门和我多少受了些内伤,去到天津的一路舟车劳顿……只恐撑不住啊。”
“鲁掌门说的是。因此,吾等三人此行去天津……不值,亦不智啊。”
薛玉欣见这二人唱起双簧还想拐弯抹角、没完没了,赶紧加快议题进程:“所以说,我的看法是,濮公子的邀约我们不妨欣然接受。不为那区区几百两纹银,有个落脚的地方修整一番也是极好的。”
“甚好甚好。”
“同意。”
就这样,三名江湖客艰难的达成了统一意见——濮车侍发的这一人一份的offer,他们接了。
…………
薛玉欣并不是无缘无故跳出来带这个节奏的,一方面是她受到了濮车侍的异能影响,另一方面,她在这起事件中确有她自己的考量。
虽然在昨夜路遇谭鲁二人之前,薛玉欣并未和他们有过任何交集,但同行了一阵后,她已然意识到这两位掌门的为人多少有些不厚道。
这里并没有形容谭裳和鲁令远人品恶劣的意思,他俩的道德素质尤在平均水准之上。只是在这个三人同进退的小圈子里,薛玉欣感受到了来自这两人的隐隐排斥,并且……书中代言,她的感受是对的。
理由是多方面的,比如:薛玉欣是最后才加入联盟的,天然就对另外两人相对生疏;三人中,薛玉欣的武学造诣最低,谭裳和鲁令远的功夫虽有高低之分,却仍属同档高手;薛玉欣出身武林世家,并无宗门背景,谭鲁二人却各为一派的首脑,等等。
谭裳和鲁令远自以为他们对薛玉欣的那份“真情实感”没有流露出来,实则压根瞒不过后者的七窍玲珑。薛玉欣一介女流,对这类事情的敏感度怎么会差?只是碍于形势,没有撕破脸罢了。
直到濮车侍和云铭的出现,让她看到了脱身的契机。在薛玉欣的估算里,留在三人组中的自己大概率没什么好结局,不遇到事情还好,一旦遭遇变故,自己肯定会被第一时间舍弃掉。但是在濮车侍的队伍中就不同了,自己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战力(如果不是云濮二人穿越自赎之书,她的这个想法是无比正确的),没有指挥权还愁没有话语权吗?
不过,薛玉欣在经过一番计较后,还是决定拉谭裳和鲁令远一起来接濮车侍的这单外快。她所述的上文的那些推论,也不全是掩盖自己真实意图的烟雾弹,是有抱着说服二人的心思。薛玉欣想借由两方人马,玩上一出“制衡”,自己作为单一自由人便可左右逢源。
薛玉欣的小算盘打得不可谓不响,但现实是否能遂了她的愿……难说。
第230章 大梦江湖(二十八)
当云铭和濮车侍重回孙家大宅时,他俩已然获得了江湖客三人组的“效忠”。
“哦?哦?呵呵呵……”濮车侍乐得合不拢嘴,他一度忧心于这三人能否为自己所用,现在看来自己此前是多虑了。
云铭对这个结果也感到愉快,他猜到了这三位必然各有所图,倒也不用在此时点破。至少,在有了足够的人手之后,他的计划就可以按部就班的推进了。
“好啊,三位。”兵贵神速,云铭当即开始了人力布置:“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谭裳、鲁令远和薛玉欣没应声,他们用狐疑的眼光望向濮车侍,仿佛在询问云铭这种代俎越庖的行为是否妥当。
濮车侍言简意赅:“听他的。”
十分钟后,分配到外勤任务的濮车侍与两位掌门各自离去。濮车侍重新回到两人昨晚第一次投宿的那家客栈,制造出他与云铭仍在原客栈下榻的假象;谭裳接替了濮车侍之前的职务,坐镇茶铺,以候随时可能路过的江湖同道。
鲁令远的活计相对来说最不轻松,因为他要做的是全镇大采购。云铭给鲁掌门列出了长长的一串清单,其中包罗万象,硝石、硫磺、皂角、木柴、烈酒、石灰、瓷器、丝绸等物赫然在列。
居孙家大宅不出的云铭和薛玉欣并不是无事可做,事实上,他们俩的时间很紧张——在“玉烟剑”薛玉欣的指导下,云铭要尽可能快的领悟内力,并尝试研习那本《惊鸿剑谱》。
…………
云铭与濮车侍借助强大的财力支持、反复推敲的筹谋和一些运气,拉拢人手,构建情报网络,已然在碣塘村逐渐站稳脚跟,意图将其打造成对抗锦衣卫与东厂的堡垒。也无需抗过多久,反正再有几十个小时他俩就回魂到现实世界去了,撑到那时候就算大功告成。
相比于云濮二人有声有色的经营,邹毅的处境可就有点惨了。这位来自江南六世家之首的邹家的武林强者、江湖贺号“飞骏”的邹家家主,此刻身心都即将达到完全崩溃的边缘。
原因无它,单纯是被累的。
邹毅的首战发生在凌晨的濮府之围。他作为江湖客一方的最高战力,身先士卒,先后与几名功夫不俗的锦衣卫千户和大内高手蒯听雷交手。虽然最终结果是邹毅打退敌军,成为朝廷“灭武”行动在濮府围剿战中唯一的漏网之鱼,但代价是他自己也受了些伤,且一直得不到有效治疗。
要说这没医没药也就罢了,邹毅可是连静养都做不到,因为在他逃出生天后没多久,锦衣卫和东厂的连夜大搜捕就来了。本来,邹毅既然诨号“飞骏”,说明他的轻功绝对不差。奈何他有伤在身,跑得不快,不得已又和追兵鏖战了半宿。邹毅倒是想速战速胜,抓紧时间撤退,可惜实际情况不允许。他就这么被迫边打边逃了好几个时辰,直到现在,疲惫不堪、又饥又渴的邹毅已是被厂公郝言带队堵在了阜财坊的一条巷子里。
咱们细数一番就会发现:这哥们的战斗一场接着一场,几乎没歇停过。尽管此刻的他英雄末路、插翅难逃,但过去十几个小时的高烈度战斗依然足可从侧面证明,这位邹家家主的武功是有多么强悍了得。
巷口外,郝言带着二十来个东厂的属下,在这里驻足不前。面对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邹毅,郝公公着实胆怯了:他是怕邹毅本着换一个够本、拼两个血赚的心态,跟他鱼死网破啊。
在锦衣卫与东厂的联合追击之初,朝廷这边曾有百十号人手,但邹毅实力过硬,连杀二十余人,愣是把包围圈撕开了个口子逃走。人海战术对邹毅这个级别的高手不是完全没用,不过上去缠斗的人员起码要在战力上不能相差太大,否则真成添油战术的排队送人头了,连消磨邹毅的体力这件事情都做不好。
这支队伍中,武功最强者就属郝言公公本人,锦衣卫百户卓婧次之。这两人要是与有伤在身、状态极坏的邹毅进行二对一的战斗,那肯定是能大大拖住后者行动的,甚至郝言一人也可做到这一点。
那么郝公公有挺身而出、为国捐躯的觉悟吗?不能够啊。因此他继续派出炮灰打消耗战,靠这种自保无虞的战术磨灭了邹毅的余力。而付出的代价是,朝廷人马此刻仅存满员时的四分之一。
卓婧也不在此列,不过她并非在与邹毅的战斗中遭遇不测或是受了伤被迫退出。要知道,这支追兵队伍由锦衣卫和东厂混合组成,同时后者的人数占据了大部分。眼看邹毅即将束手就擒,本着不想让锦衣卫分功过多的意思,郝公公随口扯了一个理由,把卓婧、连带着一些锦衣卫都打发走了。因此,这会儿还在场的都是东厂人马,算是郝言的自己人。
“邹家主!邹大侠!你已山穷水尽、无路可退啦!何不投效朝廷,为大明立下万世功勋!”
要不说郝公公这人鸡贼呢。就邹毅那个精神面貌,任谁看都是摆明了的一幅无力反抗的样子,装都装不出来,可郝言还是要主动劝降,不敢踏进巷子半步。
对此,邹毅的回应是……他根本没有回应,因为压根没那个力气。
郝言也不嫌尴尬,独角戏继续唱着:“邹毅!东厂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他的劝降词还挺丰富:“你已经陷入绝境,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现在放弃抵抗,本公公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邹毅!给个痛快话!投降不投降?!”
见老大实在太稳健了,再拖下去没完了,郝言的左右皆有部下大胆进言:“厂公,那邹毅无疑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不如我们冲进巷子,一鼓作气将他拿下吧。”
“是啊大人,一个活着的邹家家主,可比死了的用处要大的多啊。”
“大人,卑职斗胆自荐,愿孤身一人进巷活捉那邹毅,献与大人!”
到了这个地步,东厂的诸位都不傻,意识到没有生命危险后都开始争抢擒邹头功了。郝言被属下们这么一拱火,追名逐利的心思也痒起来了:
“罢了,邹毅纵是绝顶高手,此刻不过是强弩之末,我武功就算再不及他,也有一战之力。何况我身边部从又多,二三十人加起来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力消气散的废物?”
想到这里,郝公公的自信又回来了,他雄赳赳气昂昂的一挥大手:“好!好一个顽冥不化的东西!随我去巷子里拿下邹毅!”
“是!”
东厂一行人在郝言的带领下,一改之前的小心翼翼,急吼吼向巷子的深处进发,生怕自己到晚一步,邹毅没撑过去。
这巷子不算长,直来直去也没有拐角。邹毅无处藏身,只好借着倚墙而放的一大堆杂物作遮挡,提防东厂的远程类攻击。他的伤势并不是特别重,只是着实没有继续行动的体能了。
“苦也。”
邹毅哀叹一声,已然对自己的命运不再心怀幻想:“与其落入朝廷之手,做个推到台前的提线木偶,被江湖同道所鄙,不如今日自裁罢!还能留个美名!”
“快快!快阻止他!”
郝言本人并不擅长轻功,所以他速令精于此道的部下们赶紧冲上去把邹毅拦下来。
一边是准备自断心脉的江湖超一流高手,另一边则是要强行留人一命的朝廷命官,二人都在比速,谁更快对方一步,谁就能笑到最后。
邹毅与郝言的身手都很快,但都还不够快。因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人突临战场,为朝廷灭武之事平添好些变数。但见……
第231章 大梦江湖(二十九)
来人乃一布衣刀客,自另一端的巷口飞檐走壁而至。此人用黑巾裹着面,衣着朴素非常,浑身上下全无可供旁人辩识身份的物品装饰。要说能作为特征的,唯有他手中的长刀不凡。无论邹毅还是郝言,皆能看出此兵刃至少也是一柄足可传世的宝兵器。
人分三六九等,器分凡宝神级,凡铁、宝兵、神兵之间的威能差异十分明显。云铭从濮家内库里借走的雁翎刀,自然就是不甚特别的凡铁;而前文出现过的辟水剑、飞流剑、琅琊双剑和玉烟剑,就属于宝兵器这一级别。
邹毅与郝言这两人确实没看走眼,但还是把那刀的价值估低了。因为神秘刀客的佩刀品级,相较于宝兵器还要更上一层楼,已可称号神兵。
既然有了指向性这么强烈的暗示,想必各位看官对来人的身份也有数了。没错,其人正是那江湖道第一杀手“蓬鸥”,真名楚宗阳;而他手上的兵器,正是“日月星辰”四神兵之一的洗辰刀。
姑且不提楚宗阳自那晚夜潜濮府、带伤亡命之后又经历了什么,只说现在。从他此刻灵活的身形、矫健的身手,我们也可作出合乎事实的判断——这家伙这会儿跟个没事人一样,墙头跑酷那是一点儿不影响。
状态相当完好的楚宗阳飞身杀来,疾风般略过藏在杂物堆后的邹毅,直扑东厂众人,目标极为明确。
郝言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搅和场子的神秘刀客是谁,一向惜命的他立即放慢了脚步,命令再去几个手下前去试试这名不速之客。郝公公的考量很简单:第一,有宝兵器傍身的武林中人,实力绝不会太差;第二,此人能不惧敌众我寡,冲着东厂就干,多少肯定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个想法自然是不错的,只是……仅仅几秒后,郝言就亲眼见证了楚宗阳那“两把刷子”的含金量。
第一时间与楚宗阳交手的东厂分子有四位,二人持刀、一人持枪、一人徒手。这个四人小组互相配合,武器的间合范围囊括了远中近三种,完全可以视为由抗倭英雄戚继光所创的鸳鸯阵的简化版本,是东厂专为城市巷战而设计打造的成名杀阵。
这四人的配合或许称不上天衣无缝,也可谓默契非常。在窄巷这种特殊地形下,他们兵分左中右三路:中路由长枪手打头阵,身后跟着擅使拳脚功夫的同僚;两名刀斧手则各自踩上两侧围墙,与中路的二人呈倒三角“品”字队形向楚宗阳杀去。
楚宗阳此刻面对的是一套立体式、全方位的进攻,四人三路堵死了他所有避开敌人的选项,逼得他只能正面招架。在巷子中,楚宗阳的腾挪空间极其有限:左右各有明晃晃的大刀等候,就算提步上跃也有被殿后的拳手击落的风险;而他若是躲过了长枪的第一记突刺,枪手就会立刻在被其近身之前横扫兵器,干扰楚宗阳的动作。换谁来,都难在一时之间想到合适的破局之法。
不过此等对手并没有改变楚宗阳的战术策略,他的冲力速度丝毫不减——他本来就没打算迂回,刚了便是。
长枪的寒芒先至,如惊涛怒龙般直取楚宗阳的喉头,而后者的应对方式堪称惊悚,足可让目击这一幕的枪手留下永铭于心的心理阴影:只见楚宗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歪过脖子,让对方的枪尖戳了个空。
在这之后的那一瞬间,一击不成的东厂枪手怀疑着自己的眼睛与大脑:“刚刚……这个家伙的脖子……是不是突然伸长了好多?”
鉴于对手疑似是王八成精,枪手不敢托大,赶紧准备出言提醒身边三名队友,同时按照平时训练的那样,用“棍式”荡平前方,逼退或限制敌人。
东厂为此阵专门设计的长枪,白蜡枪杆长达两米五六,这个长度是远大于楚宗阳的臂长加上刀长之和的。理论上来说,站在枪头前的楚宗阳即使抻直了胳膊,洗辰的刀尖也够不着一米多开外的长枪手。
然,楚宗阳并不是一个可以用常识去判断理解的对手。但见他扯下黑巾、昂起头颅、鼓动腮帮,上下颚带动咬合肌发力,从口腔中吐出一个白花花的不规则形物来,朝着枪手飞击而去。
列位,虽然这里我用的动词是“吐”,但实际上用“射”或“喷”恐怕更为妥当。那口发的暗器速度奇快,力道又足,东厂枪手毫不设防,被这枚弹子状的白色暗器直接从眼窝打入脑仁,顷刻毙命,死的不能再死。
“怎么回事?”
跟在枪手身后的拳手不明就里,闹不懂为何枪手莫名其妙就歪倒在地,因为他的视线在一定程度上被前人的后背所阻,没有看到楚宗阳出手的那一幕;可左右的刀斧手却观察的很清楚:
“小心!此人大有古怪!似乎会天竺秘传的奇功身法,又能舌发暗器!”
“晓得了!”
那拳手应了一声,随脚踢开挡道的枪手的尸体,力贯双臂,主动抢攻:“我来缠斗!试试这外邦的拳脚武功有几斤几两!”
“天竺秘传?外邦武功?哦……他们是误会我这一手源自印度瑜伽了?”楚宗阳嘴角上翘,面露不屑之色:“虽说在柔韧性上是有共通之处,但下面这招可就不是用瑜伽能解释得了的了。”
能参与朝廷的灭武行动、实施对邹毅的抓捕的东厂人马,没有一个是无能的泛泛之辈,围攻楚宗阳的三人也是同样。那拳手一身刚硬的外家功夫,端得是一力降十会。此刻他使出的这招“蛮牛撼山”,招式虽然粗浅,但胜在其势磅礴深厚,一击打断凡人的骨头都不在话下。
而那俩刀斧手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兵老卒,战机抓拿的又准又快。趁着楚宗阳的注意力被拳手的攻击所引,两人执刀绕后,从他的视觉死角发起进攻。一人横斩后心,一人专砍腰下,若是楚宗阳不查,被截成三段都无不可。
楚宗阳的反击是同时发生的,并且平均的针对所有人。他握刀的右臂,以一个正常情况下绝对会造成骨折的诡异角度扭曲,挡住了迎向他后背的两记攻击;他空着的左拳,其五指指甲瞬间生长二寸有余,如五把短短的匕首,扎通了拳手挥来的手掌。
吃痛之下,拳手的拳势不攻自破。未等惊怒交加的他反应过来,楚宗阳乘胜追击:这次他仅伸长了左手食指的指甲。半米来长的角质“细剑”轻松刺穿了拳手的喉咙,颈动脉的大出血如泉涌一般,后者自然是活不成了。
楚宗阳的攻击,太奇、太怪、太诡,不是所有人都能预判出他那防不胜防的出招。先后一个照面就被杀死的枪手与拳手,其实力并不低微,只是应对楚宗阳这前所未见,乃至闻所未闻的战斗方式,他们有心无力。
“妖法?!”
“道术?!”
两名刀斧手在目睹了同袍们惨死的不明不白后,双双运转起时代限制下那有限的想象力,试图用鬼神之说来解释楚宗阳令他们费解的杀人手法。
“呵呵,你俩的脑回路倒是活络。”楚宗阳回过身来,轻舒猿臂,洗辰刀与“指甲剑”各挡下一人的斩击:“但很遗憾,猜的不对。”
与指甲剑对拼的那名东厂刀斧手心态几乎是半崩状态:“怎么可能?就算你会奇门异术,但区区这个宽度的指甲,为什么我的刀居然劈不断?!”
他注定得不到答案了。楚宗阳的基础战力本就远胜二人,更兼自由控制身体之能,几秒钟后,两名刀斧手亦死在他的手上。
“撤!”
郝公公这命令下的那叫一个果断。虽然因为距离和视角的因素,他没能看清枪手与拳手的死法,但另外两人的下场他观摩了全程。郝公公仅看了这一小会儿,心里便已明白:黑衣刀客这等人物,绝对不是他和身边这十几二十号人可搞定的。
很及时的作法、很英明的决断,只是……郝言今天这一劫怕是不好过。从他下达撤退令开始,前后不到半分钟,楚宗阳已追至他的身后。
第232章 大梦江湖(三十)
正午时分,齐闲客骑着快马,骂骂咧咧的来到了阜财坊。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到此,算得上是故地重游。这位声名在外的大明第一神捕怎么也想不出,往日平和安宁的阜财坊,什么时候成了孕育重大刑事犯罪的风水宝地。
眼前这个现场昭告了此案无疑又是一起性质十分恶劣的刑事案件,主犯情况不详,被害人员数量多达二十八人,皆属……东厂。
岳阔海姗姗来迟了。其实他接到消息的时间和齐闲客差不多,只是那时他人在紫禁城,不便离开,这才到的比从城外赶回的齐闲客还要晚。当岳阔海来到案发地时,齐闲客已经先他一步将巷子内外勘察完毕,并送走了一波毫不讨喜的“同事”。
“岳大人,我准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与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未等岳阔海靠近巷口,齐闲客已然直接迎上去,快人快语,不加寒暄直入正题。
“自然是好……不,还是先听坏消息吧。”
“嗯,坏消息是邹毅没捉住,让他跑掉了。”
“算了,这个时候,这种消息听起来似乎也没那么打击人心了。”焦头烂额的岳阔海此刻已经对噩耗有了不错的免疫力:“让我听听你口中的好消息吧。莫非是……你知道凶手的身份了?”
“那倒没有,我本来想说的是……你的脸色看上去比今早时候要红润不少。”
齐闲客这话说的在理。清晨二人见面时,中了毒的岳阔海活脱脱就是一非酋;但是到了此刻中午,他那暗沉的面部肤色已经自然消退许多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可惜不是岳阔海期望听到的那个。“齐大人,齐神捕,我想我有理由认为你这是在消遣我。”
“开个玩笑而已。”齐闲客用手势示意岳阔海稍安勿躁:“不过,关于这四起案件,负责任的说,我现在就可以提前喂你吃颗定心丸。”
“什么?”
岳阔海闻言一愣:“你是不是记错了?丐帮一起、锦衣卫一起、东厂一起,合计三起凶案,哪来的第四起案子?”
“岳大人呐,”齐闲客幽幽说道:“你忘了你的副指挥使,此时还下落不明吗?”
“这……”被齐闲客一提醒,忙碌到焦头烂额的岳指挥使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副手已经失联接近一天了。
齐闲客开始阐述他的分析:“林鹤的武功高绝,却无声无息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么久,也能侧证他所遭遇的人或事,很不平常。”
“虽然锦衣卫和六扇门都没有接到任何关于林鹤行踪的报告,也没有“荒郊野外发现不明身份的男尸”这类的坏消息传来,但我们最好还是做足最坏的心理准备。”
“林鹤不存在自作主张了无音讯的可能,那就只能是被动失踪了。无论怎么想,最有可能做到这点的,便只能是那位在京城内外连犯三起特大凶案的神秘刀客。”
“嗯,这我心里有数。”岳阔海左思右想,也确没有其它更合理的推断了:“所以……你之前说的那颗定心丸,不会就是想告诉我,六扇门准备把这四起案子并案调查吧?”
“不,我没那么废物。”
齐闲客一抬手,便有一人从侧方走上前来,向岳阔海抱拳鞠躬施礼。
“你忙活了一宿,先是指挥濮府围剿,又是解毒,再是插手丐帮凶案和入朝述职,一直没机会好好跟你这位部下交流一番吧?”
“她可是林鹤失踪前所见的最后一人,同时也参与了联合东厂针对邹家家主邹毅展开的追捕,是两起案件的重要人证。”
“不如你先和卓姑娘聊聊,了解一下林鹤离京的前因后果与捉拿邹毅行动的具体详情,咱们俩之后再说神秘刀客的事。”
齐闲客的身旁,卓婧依然躬着身子行着礼,不敢平身与岳阔海对视:“卑职……见过指挥使大人。”
…………
趁着岳阔海诘问卓婧的空档,齐闲客跑去距此两条街外的路边,买了碗羊肉汤与几张面饼,总算把饥肠辘辘的肚子打发了。这一来一回花了他小半个时辰,等齐闲客回到巷子附近,岳阔海也与卓婧聊完了。
“呦,结束啦?那看来我时间掐得还挺好。”
“你可真是会忙里偷闲啊。”岳阔海望着一边打饱嗝一边踱步走来的齐闲客,只能由衷的感叹后者的时间管理能力之强。
“还成吧,主要是我吃上一顿的时候,那天光还没亮呢,过去这么久我早就饿得不行了。你还真别说,阜财坊边上那家的羊肉汤做的不赖,手艺了得。”
齐闲客就这么气定神闲的站在命案现场中侃侃而谈食材与用料,对满地的血迹仿佛视若无睹:“听过卓姑娘的讲述,我估摸着你心里多少也有点想法,和我说说?”
“嗯,我大致是知道你的查案思路了。”岳阔海开始将自己的推理和盘托出:
“在早晨查验过丐帮与锦衣卫这两起凶案的现场后,你一定会注意到这个问题——丐帮人马一夜之间全体覆灭的案子,真的是这一系列案件的开始吗?会不会那个神秘刀客早就在此之前,已经犯下了某些我们尚未得知的罪行呢?”
“自然而然的,你会联想到至今下落不明的林鹤。他的失踪不同于眼下的这三起血案,有卓婧这半个人证在,起码它不是一起无从下手的无头案,将会是解开迷局的突破口。”
“分析的不错,”齐闲客承认道:“我确实在赌,赌林鹤的失踪与三起凶案有关。如果事实证明它们只是恰逢其会,那我恐怕只得放弃对真相的追求了。”
齐闲客如实宣告了自己的能力不足,难以担当破案大任,对于老友的躺平,岳阔海却表示很理解:“你的顾虑我很清楚,这次的对手确实非同寻常,尽力而为便好。我已经不断让步,甚至不奢望将此人拿下了,恐怕能知晓其身份都算烧高香了。”
“你能看开这点真是令我很欣慰啊。”被无情现实逼迫着摆烂的大明捕神齐闲客,如是说道:“等会儿你再看看东厂遇害的这个现场,你会对凶手那莫测的实力更加感到绝望的。”
“哦?那我们边走边说。”
岳阔海来到阜财坊后,先后与齐闲客和卓婧交流情况,倒是没顾得上细查一遍周围。如今被齐闲客提醒后,他才发现了此前一直被他忽视的问题:“咦?前面的巷子就是案发地吗?地面上的大滩血迹还在,怎么一具尸体都看不见?”
“因为你来晚了啊。”齐闲客耸耸肩,用邀功般的语气自嘲着:“在你赶到之前,东厂的人就先大驾光临,不由分说的把郝公公等人的遗体分拣好,打包带走了。我努力阻止过,但可惜面子不够大。”
这些破坏现场、携尸而去的东厂人马,自然是我在上文提到的、不被齐闲客所欢迎的“同事”了。要不是他到达的更早些,抢出这个时间差紧急勘察了一番巷子内外,怕不是要一无所获。
“分拣……打包……”
岳阔海的大脑十分精准的筛选出了关键词:“明白了,又是一个屠户作坊式的杀人现场吧?”
“嗯。”
“好吧,不意外。”岳阔海的关注点在别处:“那么,如果只是和丐帮案、锦衣卫案十分相近的现场的话,你又是依据什么说出“我会对凶手那莫测的实力更加感到绝望”的这种话的?”
“就靠这个。”
齐闲客伸手入怀,从中掏出一只两寸来长的精致木盒:“你打开看看。”
岳阔海照做了。掀开盒盖,映入指挥使大人眼帘的盒中之物,是他预先万万没有想到的。
一颗沾满血污的牙齿,正安静的躺在盒里的绒布之上。
第233章 大梦江湖(三十一)
岳阔海盯着手中这个豆大般的小玩意儿,在沉默了数秒之后,缓缓问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滑稽的蠢问题:“嗯……这是颗牙齿,没错吧?”
“更确切地说,它是一颗属于某位人类成年男性的后槽牙。”齐闲客纠正道。
“行吧,那么这颗后槽牙能说明什么呢?”
“你绝对想不到它是在哪里被发现的。”齐闲客领着岳阔海踏入小巷,指认着地面上的斑斑血迹:“这颗牙齿是我从一名东厂厂卫的眼窝深处挖出来的,几乎是死死的嵌在了他的颅内。顺带一提,根据现场复原,这名厂卫在遇害时,正与另外三名袍泽组成雁型阵,一同向凶手发起进攻。”
“也就是说,凶手所使的暗器不是金银铁器,甚至都不是木料、竹料或者兽骨?这以人齿为掷的飞镖功夫可真是偏门啊……”岳阔海的想象力终归还是偏保守了:“不过,又或许是凶手在情急之下来不及动用其它方式反击,只得咬碎银牙,把它当作暗器一样击打出去?”
“岳大人啊,我们就不要再用常理去揣度那个凶手了。”齐闲客伸手将木盒合上,小心翼翼的再放回怀中:“说真的,我甚至怀疑此人是主动的、直接的用口腔发射出的这枚牙齿。”
“齐兄……你这个猜想未免太大胆了一些吧?”
“不,它只是听似匪夷所思,实则非常合理。”齐闲客反问道:“难道你会认为仅凭东厂的这二十来个厂卫,再加上郝言这个唯一可算高手的敌人,能把凶手逼到自断牙齿作为攻击手段的地步吗?”
岳阔海笃定的摇了摇头:“不可能。”
“那就是了。”
“但是齐兄,你又凭什么断定这颗牙齿是属于凶手本人的呢?一般人看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肯定是此人选用牙齿作为暗器。拿这东西当武器虽然邪门,却很好补充,随便找一个乱葬岗就能收集到不少。”
对于这个疑问,齐闲客给出了理由充分的解释:“因为如果这只是凶手杀人的常规手段,现场不可能只留有区区一枚牙齿。就算他出于某种目的,在杀光在场的东厂人马后又回收取走了所有牙齿,尸体上的贯穿伤应当还在,消失不了。”
“所以,我料定凶手全程只发出了这一记飞齿攻击,并且这颗牙的主人就是那拳术通天的神秘刀客。”
“以齿击而伤人,真当是闻所未闻……好吧,恭喜我们又得知了凶手的一项好本事。”岳阔海摇着头,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对于这些层出不穷的新发现,他多少有些麻木了。根据目前已知的线索,这个凶手至少同时擅长刀剑、拳脚与舌发暗器,并且起码三者中的两个都已练至极境。岳阔海自觉此刻他所面对的,是一个身处自己的武道理解之外、颠覆武学法则的对手。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平日里意气风发的他这会儿已经萌生出了退缩之意。
“不愧是我大明的第一神捕,佩服佩服。”面对自己与齐闲客在推理方面的差距,岳阔海心服口服:“我既然执掌诺大的锦衣卫,自认也是才思敏捷之辈,没想到原来离你还远。齐兄,你早在调查过锦衣卫案的现场之后,就对凶手的大致实力有过评估了吧?所以那时你才心生退意,不肯趟这浑水。我却直到此刻才知晓,那凶手恐怕是我等凡夫俗子人力难抗的,我整整慢了你半天的功夫啊。”
齐闲客拱了拱手:“岳大人哪里话,休得过谦。何况……那个神秘的凶手多次作案,就算再小心也不免会露出马脚来。单说这枚牙齿,就让我推翻了之前只当此人天下无敌的论断,缉拿此獠……有望!”
岳阔海闻言,精神一振:“齐兄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
“那你有何善策?”
齐闲客不敢卖上关子,这便娓娓道来:“雁型阵,脱胎于战场杀阵鸳鸯阵,只是人数更少,更擅长在城市中的不开阔地方施展。此阵需四人,分持枪、刀剑与徒手,使枪者为雁头,主攻;左右刀斧手为雁之两翼,担辅助之责;余下一人空着双手,专司擒拿,是为雁尾。”
“组成此阵的四人相互照应、弥补长短,故阵型浑然一体、威能不俗。但雁型阵的上限却很是不足,平常抓捕一些二流三流的江湖客、绿林好汉倒是够了,对于真正的高手是无可奈何的,最多起到拖延的效果。”
“你想说什么?”岳阔海没听明白。
“我在匆匆勘验过此处后,发现了极为古怪的一点,那就是凶手明明武功盖世,却在与四个普通厂卫所组成的雁型阵对峙时,使出了自碎牙齿这看似翻盘无望就孤注一掷的一招。岳大人,这难道不矛盾吗?”
“这……”岳阔海承认道:“不错,这是说不通。可你我都清楚,以凶手的实力,破阵杀人那是易如反掌啊。”
“对,事实上,我刚刚还否定过你所说的“凶手情急之下碎牙自保”这个推论。”齐闲客话锋一转:“可我先前居然忽视了,一张嘴里才能有几颗牙?这招是不可能复制、不可能有日常训练的。”
“你是说,凶手本身是有舌发暗器的能力,但他不会、也不可能用自己的牙齿去练习。”岳阔海紧跟思路:“除非……凶手在临阵对敌时出了变数,让他不得不如此。”
“正是。”
“那会是什么变数?”
“我现在还不知道。”齐闲客叹了口气:“但这个变数足以让凶手乱了阵脚、顾此失彼,才会做出这自行碎牙的下策。”
“有道理。”岳阔海连连点头。
齐闲客继续说道:“岳大人,凶手的实力高深不假,但绝非武功独步天下的至尊。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不久前,这等人物都吃上了一次瘪,损失了一颗牙。这已经是莫大的鼓舞了。”
“此言不假。那么齐兄,你接下来准备如何调兵遣将?锦衣卫一定全力辅佐六扇门的行动。”
“有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齐闲客竖起三根手指,正色道:“我欲三管齐下。”
“第一路,请岳大人的锦衣卫与东厂联合行动,全城搜捕目前下落不明的邹家家主邹毅。既然现场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因此极有可能是被那凶手救走了。此二人之间也许存在着什么关系,甚至是相识相知,找到邹毅,或许就能掌握凶手的行踪。”
“在你抵达之前,我已派六扇门人马奔赴城门,通知守城卫兵严查出城的行人与车马货箱。不谈邹毅的伤势轻重如何,他在白天成功离京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第二路,请岳大人尽快入宫,亲自面陈内务府总管杜浊,晓以利害,说动他拨出几位可靠的大内高手,助我们捉拿钦犯。”
“第三路,由我来带队。”齐闲客振衣而立,左手下意识的按在了腰际的长刀刀鞘上:“我会点上十来个随从,顺着昨日濮车侍与云铭的出城路线,一路轻装快马。”
“能追回二人自然最好,这样我们或许可以弄清楚林鹤的追击动机与失踪前的活动轨迹。再其次……”
齐闲客在这里顿了顿,随后说道:“我由衷的希望我此前的推论全部都是错的,我不会在沿路上发现并带回林副使的尸首。”
第234章 大梦江湖(三十二)
从上帝视角了解这个故事的我们,很容易就会发现——齐闲客的推论当中,有关“飞齿杀人”与“林鹤失踪”的那两部分完全不对,并非事实。
后者我们下文再表。单论前一项,齐闲客的思考过程其实是非常合乎逻辑的,但他唯独算漏了一件事:对于楚宗阳来说,那颗作为弹子被发射出去的牙齿,根本算不上什么损失,“以齿代镖”这个操作更不是他在失措情况下做出的举动。
但造成这个误判的原因绝对怪罪不到齐闲客本人的头上,因为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犯下这一桩桩罪行的凶徒楚宗阳,此刻已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怪物”。
…………
“嗯,新牙已经长出来了。”
五月初六的午后,积庆坊,一处民居屋外的院落里,楚宗阳正平静的坐在台阶上,用舌头自查口腔。舌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在其下颚的左后方处,多出了一个坚硬的小东西。
那不是什么异物,而是一颗正在健康生长的后槽牙。“以这个速度来看,彻底长好也就还需几个小时吧。”楚宗阳对新生牙齿的长势感到满意。
身后的房门轻轻打开,一副大病初愈之像的邹毅从中走出,对着楚宗阳磕头便拜:“邹某多谢恩公高义,就鄙人于水火之中!斗胆敢问尊驾名讳?”
邹毅之所以用上了“斗胆”、“敢问”这类字眼,是因为先前他被楚宗阳所救时,后者就以黑巾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尽管这会儿此地就只有两人独处,楚宗阳依然没有摘下那层伪装。
“邹家主不必行此大礼,小事,小事。”
楚宗阳的回答很客气,但这客气也仅停留在口头上了,他的身子可是一动未动,看起来似乎根本没有扶邹毅起来的意思。当然,劫后余生、对楚宗阳感激涕零的邹毅并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邹家主。”
“恩公请说!”
“嗯……”楚宗阳觉得这么交流也不是个事儿,邹毅用着的敬称他听来只感到刺耳:“要不,你别再叫我恩公了吧。”
“这……”
邹毅先是不解,旋即“恍然大悟”。他从楚宗阳的声音与其面部未被遮掩的皮肤上去推断,自己这位恩公的年龄怕是要比自己要小上不少,叫“恩公”确实有些不妥。
为了化解两人这份尴尬,邹毅便自作聪明的换了个称谓:“悉听义士尊便!”
“害。”
楚宗阳嗤笑一声:“你就叫我楚宗阳吧。”
“楚老弟!”
“好了好了。”见谱摆的差不多了,楚宗阳起身将邹毅扶起:“邹兄,你的身体状况我在你昏迷时已检查过,确实受伤不轻,所幸没有累及根本,因此并无大碍,静养一段时间便可恢复如初。这会儿你才刚刚醒来,还是回床榻上歇着吧。”
“老弟啊,我现在哪里还合的上眼?”邹毅的神情、语气都极为诚恳严肃:“昨夜濮府一役,江湖道折损不知多少豪杰,我侥幸得脱,却被锦衣卫和东厂如丧家之犬一般追赶着。眼下京城里仍是危机四伏、强敌环饲,我们此刻最好的打算便是尽早动手离开,徐图来日啊。”
“哈…哈哈哈哈……”楚宗阳对邹毅的一番肺腑之言报以毫不掩饰的假笑:“邹兄,那依你的意思,我俩这会儿就该紧赶慢赶的撒丫子快跑喽?”
只要不是个傻子,都听得出来楚宗阳话语里的不屑,邹毅当然也是个明白人:“呃……楚老弟,你此话何意啊?莫非是……”
“没错,我是不想走,并且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这个打算。”
楚宗阳说着,一边将倚靠在墙边的洗辰刀握在手中:“我可是计划着找个机会,能将京城里的高手一网打尽。”
可怜邹毅赤诚一片,奈何楚宗阳一意孤行,前者虚弱的身体硬是被这句疯言吓出一身热汗。同时,他也意识到眼前这个姓楚的年轻人是认真的:
“楚老弟,如果你是准备向朝廷报这江湖道之仇,不妨缓上些日子,广发英雄帖,多召集人手才便于行事啊!”
“呵,为江湖道报仇?你想什么呢?”显然,邹毅又会错意了。“私人行为,与旁人无关。”
之后,两人继续围绕孰去孰留的问题扯皮了多个来回。这楚宗阳谈到关键点时便会含糊其辞,但始终咬牙坚持一贯的观点,任凭邹毅苦口婆心的摆事实、讲道理都拿他没辙。
既然楚宗阳态度如此坚决,正在谋划要做的事又在客观上对江湖道有利,邹毅在经过白费苦功后索性选择不劝了:“贤弟年纪轻轻,修为却那般惊人,想必即使是在强者如云的京城,也能来去自由、任君纵横。”
楚宗阳闻言,真是一点也没谦虚:“哼,那是自然。”
邹毅力竭倒下的时间点有些巧妙,恰好是楚宗阳现身迎敌的那个瞬间。楚宗阳是如何像砍瓜切菜般收拾那些东厂的厂卫和厂公的,昏迷中的邹毅确实没有看到,否则他的祝词就不会这么简单,而是类似于“大人魔威滔天、神通盖世,此去紫禁之巅定能杀得朝廷走狗人头滚滚”这个风格的话术。
因此,在邹毅的理解中,楚宗阳的实力是很强,毕竟能在一队东厂人马中救出自己。但说是要与“全京城的高手为敌”,这种话又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邹某就助贤弟马到成功、名扬海内!”
邹毅的漂亮话随口就来,捧完楚宗阳后,他就准备向其请辞了——开玩笑,自己刚虎口脱险没多久,哪有余命陪君子啊?
“好啦,邹兄,你也别顾左右而言他了。”
楚宗阳赶在邹毅话锋转变前打断了他:“你接下来就打算与我挥手道别离了,是吧?”
邹毅没想到楚宗阳居然一点“人艰不拆”的社交潜规则都不讲,直接点破他那点心思,难受地就跟架在火上烤似的:“楚老弟,愚兄我……”
“哎~~”楚宗阳再度打断道:“邹兄啊,你且放一百个心,我不玩道德绑架那一套,你想走就随时可以走。何况以你此刻的身体条件,纵是想帮也是有心无力,我不强求的。”
虽然邹毅听不懂“道德绑架”是什么意思,但楚宗阳所表达的整体话意他是清楚的:“多谢贤弟成全!”
“但是……”
“救命之恩,邹家主你总该还呐。”楚宗阳似笑非笑的望着邹毅,手中的洗辰刀仿佛一个不详的预告。
直到这个时候,邹毅才回忆起一点:楚宗阳正是在先前自述计划时,才将武器拿在手中的。
以邹毅目前这个浑身是伤的情况,硬拼几乎没有胜算,所以他刹那间就决定以嘴遁为主要斡旋方式:“楚老弟啊,你慢慢听愚兄解释……”
“邹家主误会了。”
楚宗阳方才还是笑面虎的那张脸,此刻又变得如沐春风起来:“我只是想请你多留片刻,好生与我讲讲这京城里的大小事罢了。论情报交流的本事,我可远远不及你这个本地人啊。”
“贤弟哪里话,既然是这等差事,那愚兄我自然知无不言。”冷静下来的邹毅回应道:“但贤弟应当是弄错了,我邹家世居金陵,活动范围主要在江南一带,对这京城未必熟悉。”
“呵呵,没弄错。”不知为何,听完此话,楚宗阳的笑容更盛了:
“和我相比,邹兄确实可以算是一个地道的本地人呢。”
第235章 大梦江湖(三十三)
正申时(即下午三点整),积庆坊的一户民宅大院里,盘腿坐在床榻上的楚宗阳,缓缓睁开了眼睛。
“真是意外之喜啊,我确实没有预料到,你这家传武功的品级居然这么高。”
对于楚宗阳的称赞,一旁倒地不起的邹毅已经听不到了。因为半个时辰前,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楚宗阳突袭所杀,一代江湖名士“飞骏”,就此不再。
神游武道许久,楚宗阳感到有些累了。他翻身下床,迈出房门来到院前。那里有一口水井,楚宗阳准备打些清凉的井水来洗把脸,提提精神。
为了防止邹毅乱跑,楚宗阳刻意引导前者尽量待在屋内,因为如果邹毅来到屋后的柴房,便会发现干草垛下藏着男女老幼,合计七具尸体。
这突遭飞来横祸的一家七口,是楚宗阳杀的。他在摆平那些追击的东厂人马后,带着失去意识的邹毅一路逃窜,随意选择了积庆坊这户人家的住宅作为落脚点,并对无辜的一家人痛下杀手,成功鸠占鹊巢。
洗去倦意,楚宗阳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立于庭院之中,看似闲散,实则在脑海中复盘回忆着近期以来自己的得失种种。
“邹家的秘传武学是一套相当上乘的手上功夫,名曰龙虎开碑掌,其中囊括了拳、掌、爪、指与擒拿五技,论实战应用效果,恐怕比丐帮的降龙十八掌还要强上一筹。”
“但我得到的这套龙虎开碑掌,其来源仅是邹毅一人,完整度大约只有五成五;而从丐帮那里得来的降龙十八掌,是杂糅了十余人心血的成果,完整度高达七成。两厢对比之下,似乎是后者的性价比更高。”
“邹毅既然江湖贺号飞骏,所修的轻功也的确不俗,可惜这门身法武功需要与专门的内功心法合练,现在的我从头开始重修已经来不及了。”
“这两套品质卓越的高级武学,就是我这两日来的全部收获。我前前后后,大批的人马一共杀死了三伙——丐帮、锦衣卫和东厂,除了降龙十八掌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可观的战利品了。从其余人那里入手的功法不是太零碎,就是质量太低。”
“噢,东厂领头的那个公公,他的功法倒也不差,只是那玩意儿只适合太监修炼,于我全然无用。”
楚宗阳思索再三,确定没有任何遗漏:“武功秘籍类的战果就盘点到这儿吧,接下来就是实物了。”
“洗辰刀作为我的主武器,没有任何问题,与我的内功、刀法契合的很好;至于这一对神兵嘛,可就有点微妙了。”
纪玲儿失落的神兵弦月,此刻正被楚宗阳绑缚在双臂内侧,藏于袖口,以便随时发起偷袭。不久前,邹毅就是一时不察,被它们取走了性命。
“我没有得到匹配匕首、短剑类武器的功法,弦月在我手头上就有些浪费了。不过,军用的格斗术与刺杀术应该也能替代。”
搁着衣服感触两柄神兵的冰冷,楚宗阳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数天前的那个夜晚。那一夜,他被姜瑶用弦月重伤,心肺俱创。
“呼……我自己都没想到,能在那种伤势下活下来啊,并且还得到了……”念及此处,楚宗阳的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浅笑:“真是时也,命也。”
“云铭啊,天不绝我,你奈我何?”
“想必你此刻也和我一样,正在殚精竭虑的谋划着什么,好把我解决掉吧?”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委实诡异,因为楚宗阳正对着地面喃喃自语,形如癔症:“我很清楚你这混账有多么难对付,即使个体实力是我更占优势,我也不会对你掉以轻心。”
“现在的我,对上你恐怕还是有些不够,因此……”
“我从邹毅口中套出了诸多朝廷高手的大量信息。”
“他们生前越强,死后化为成我的养分,就会越有价值。”
“我,楚宗阳,”
“就在今夜,”
“杀入紫禁城!”
…………
申时一刻,碣塘村。
正在孙家故居屋后的空地上劳作着的云铭,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他手中的活计也自然而然的停了下来。
濮车侍站在距离云铭五米开外的地方,将后者的异常尽收眼底,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云铭,你咋不干了?”
“哦……没事,就是恍了下神。”
“我的天,我求求你能不能专心一点,你现在摆弄的可是要命的物件。”
“咳,知道,知道。”
昨天,在两人骑马离京的路上,云铭曾说过“掀起明末工业革命”、“手中冲锋枪”、“胯下摩托车”之类的豪言壮语。那时的濮车侍只把它们作为俏皮话听,一笑了之,也没有当回事儿。
但,他没想到……云铭居然是认真的。
大约一个小时前,该团队的采购员——四象门掌门鲁令远牵着马匹,将云铭要求买入的那些物什送了回来。当然了,云铭所开清单上的东西他并没有买全,因为硫磺、硝石等物品实在不太可能在碣塘村这种地方买到。
云铭挑剔的将这堆东西逐一检查过目,最后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唉,不能指望几百年前的工业基础水平啊,我尽力而为吧。”
“呃……云铭啊,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购买绸缎、生丝和瓷器,但另外几样的功能我还是清楚的。”濮车侍帮着云铭将这些杂物从马背上卸下,指着烈酒、油料和木柴说道:“这些东西好像都是助燃物啊。”
“没错。”云铭的回答言简意赅:“我准备用这些原材料,搓出炸弹来。”
“嘶……”
濮车侍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技术太超前了吧?你靠一双手就能人工复刻出来?”
“害,这又不是按照工业炸药那个级别去生产,乳化硝铵和叠氮根起爆炸药是肯定做不成的。我原先的打算是效仿技术力没那么高的花炮厂土作坊,用氯酸钾铝粉制成的银药来做炸弹的主材。你看,我连研磨器的替代品都准备好了。”云铭从地上拾起一只药钵与一支捣杵,向着濮车侍展示了一番:“可惜啊,村子里压根没有硫磺卖,虽然这一点也在我预料之中就是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放弃吗?”
云铭果断的摇了摇头:“当然不会了,我只能继续降低要求。炸药是不指望了,我就退而求其次,做个莫洛托夫的鸡尾酒吧。”
“你对退而求其次的理解就是从炸药让步到燃烧弹吗……”濮车侍随即吐了个槽。
“我也没说一定能做成功啊。由于材料和工具实在过于匮乏,条件这么艰苦,我本人其实对最终成品的质量没什么信心。”
“所以你费这劲干嘛,又累又危险。”濮车侍不解:“我们接下来遭遇的对手多半是锦衣卫,而不是神机营。”
“因为马克沁机枪的发明,草原民族变得能歌善舞起来,这就是热武器的巨大优势。”云铭笑了笑:“我这么做只是有备无患而已。”
“可是,就这环境,保证不了你这个炸弹手搓员的安全啊。”
“没关系,你忘了我的异能吗?我会赶在炸药在我手中爆炸前用空闪瞬移得远远的。”
濮车侍还欲再劝,云铭用一句玩笑把他堵回去了:
“好了,濮公子,要是你能买来封装机、除静电桩或者一整间自带恒温系统与湿度调控的操作室,那我立马不干这活儿了。”
“好吧,劝不动你,你待会儿处理它们的时候自己小心。”无奈,濮车侍只能任由云铭去了:“我现在算是知道你买绸缎、生丝和瓷器是为什么了,前两样是燃烧弹的引线,后者则是装燃油的容器。”
“然也。”
…………
时间回到现在,经过个人不懈摸索的云铭,这会儿已经基本对这一工程渐渐上手了,一个极其简易的燃烧弹正从他的手中诞生。
“这个时代没有汽油,在易燃液体这一块我没有什么好选择,只能用这种堪堪够点个灯的动物油脂所制成的燃油了。”
“我也不可能搞到橡胶或者粘稠度高些的机油,为了保证燃料能附着在目标上,粘稠剂就选用糖吧。”
“嗯,瓷器的瓶口需要拿东西封好,这玩意儿用在这里正合适。”云铭一边说着,一边抓起一把烧陶筑胚用的黏土往瓶口上糊。当然,他没忘记留下一个孔洞,那是给燃烧弹的引线准备的。
最后,将浸润酒精的丝绸塞入预先留出的小孔,一支莫洛托夫的鸡尾酒就制作完成了。使用它时只需要将外露的布条点燃,并将瓷瓶抛出,当瓷瓶因投掷而破碎后,其中倾洒而出的易燃液体会被火焰点着,其猛烈的爆燃和热度拥有很强的杀伤效果。
“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云铭望着新鲜出炉的作品,脑海中不由自主的萌生出可怕的念头:“要不找个目标试试威力?”
好在,他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算了,我一个人的生产力太过低下,哪有试用品供我浪费呢。”
将燃烧弹一号交给濮车侍保管后,云铭继续全身心的投入到这项工作当中。这里没有电灯,云铭也不可能在燃烧弹制造过程中,附近放上火把来照明。这就意味着,从此刻开始,一直到日落西山,云铭需要在这区区三、四个小时的时间里,尽可能多的做出合格的莫洛托夫的鸡尾酒。
第236章 大梦江湖(三十四)
当夜幕降临时,云铭终于收工了。
他一共制作出了六十来支土法燃烧弹,平均下来完成一瓶的时间连五分钟都用不到。效率虽然挺高,但这一批产品的质量肯定是良莠不齐的,因为云铭也是第一次有机会动手制作这种东西,所以品控极其不严。
濮车侍本来想在中途加入,却被云铭打发去做了一件事情:他利用余下的丝绸与布条,缝缝补补出了几条颜值堪忧的武装带,方便将燃烧弹插进那一排小口袋里,可以随时取用。濮车侍在把这些瓷瓶放置好后,意外发现二者在组合之后,还真有些手榴弹弹链般的“军工”感。
“云铭,你这些燃烧弹可靠吗?”濮车侍问询效果。
“不知道,没试过,但应该达不到二战中,苏联士兵一瓶子报废德军一辆坦克那么大的战果。”
“你这个比较太离谱了,我们这个鬼地方连辆自行车都没有好吧……”
云铭没接这茬,仍在剖析着自家产品的不足之处:“昨晚我用燃油去处理林鹤的尸体时就发现了,它的燃烧值并不高,我几乎把那坛七八升的燃油全部用尽,才将尸体火化了个干净。我猜这种燃油跟我们熟知的蜡烛是亲戚,燃烧效力比较够呛。”
“而你装填进瓶子里的燃油,跟它是同款?”
“对,我没办法得到更优质的燃料了,将就着用吧,我可不会针对动物脂肪的精加工技术。”
濮车侍摊着双手接受了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好吧,总归是聊胜于无。但容我问句题外话,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云铭你的知识面如此渊博?”
云铭像是没反应过来:“哈?”
“我记得你在上一个周目的穿越里,制作出了简易的十字弓,当天晚上就干掉了一个四象门的刺客;今天,你又做出了一堆可以使用的燃烧弹,真是个手搓万物的技工大神啊。”
“哦,对了,还得再加上你的说书本事、绘画能力,以及对付阮丹丹时表现出的刑侦问训技巧。不得不说,云铭,你实在是太多才多艺了。”
濮车侍的夸奖是出于真心实意的:“你懂的真多!”
“害,别忘了在加入btS之前,我可是吃雇佣兵这碗饭的。”云铭谦虚的笑着:“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技多不压身嘛。”
“牛。”濮车侍竖起大拇指。
“承让。”云铭乐呵呵的模仿古人,抱拳回礼。
“回吧。”
“好。”
…………
“要不是濮车侍点破这一点,我都没意识到,原来我已经暴露出这么多特质了啊。”
“说书与绘画算不得什么,就地取材制作武器也符合我曾经是雇佣兵的身份,唯独深知并娴熟运用警务人员才会了解的口供流程,这点不太好解释。”
“这次濮车侍被我搪塞过去了,以后呢?”
“不过,他的灵魂一旦离开自赎之书,回到现实世界,这些记忆就会从脑海中自动删除,这点对我有利。”
“希望肖琪的异能靠谱些,别在这方面出什么幺蛾子……”
…………
当云铭和濮车侍手提肩扛着一大堆瓷瓶回到孙家大宅时,正好赶上谭裳回来。
之前,谭掌门被云铭安排去村口路边的茶铺守株待兔,等着是否有存在拉拢可能的江湖客路过。现在看着谭裳形单影只的走来,两人就知道增兵添员的设想算是落空了。
“濮公子,我……”
“好了,谭掌门辛苦,不必再说了。”濮车侍连忙止住:“这个情况,早在我意料之中。”
“多谢公子体谅。”
无功而返的不止谭裳一人,稍后归来的鲁令远也垂头丧气。
这里需要补充一点,鲁令远在完成云铭布置的收购任务后,就被派遣到村中的各大娱乐场所当巡回保安了,目的是为了在这几个三教九流汇集之地收集情报。显然,看鲁令远的状态,他的收获也是不佳。
濮车侍用对待谭裳类似的话术宽慰勉励了鲁令远,重新派发任务:既然已经是晚上,茶铺收摊后就不用再遣人去看着了,那么就由闲下来的谭裳去接替鲁令远的工作;鲁令远则去到村中的几处酒楼,换回在那里盯梢的薛玉欣,顺便让后者回来时打包点饭菜——他和云铭还没吃晚饭呢。
这番人员的轮换,自然是云铭的手笔,他如此行事的理由有三:
第一,不给三名江湖客深入了解一处地方的时间与机会;
第二,这个点刚好是用餐高峰,薛玉欣一介女流,独自一人坐在酒楼大堂里饮茶会很突兀,换上鲁令远就正常多了;
第三,白天他那本《惊鸿剑谱》离学完还差的远,反正晚上无法做工,干脆让“玉烟剑”回来继续教书,学习进度是一点不耽搁。
半个时辰后,已填饱肚子的云铭与薛玉欣继续在院子里上起了武学私教课,而濮车侍像一个旁听生般,抱着胳膊斜靠在围墙边,观察着这一师一徒的操演。
坦率的说,薛玉欣是个合格的老师。虽然她年纪不大,之前也没有为师的经验,但师德却是完美无缺的,对于云铭这个便宜徒弟,她也教导的尽职尽责。
只是,云铭是个极难教的学生,这主要表现在他的“任性”上。
此前,薛玉欣见他毫无内力底子,便准备先传授云铭一套品级尚可的内功典籍,等打下基础后再谈剑招剑式。这本是十分合理的教学规划,但……云铭不愿意。
他在白天仅学习了一个时辰的内功修行法门,即使身旁有薛玉欣这个严师辅助,令其少走不少弯路,这点时间也只够云铭接触到内力修炼的皮毛。按理来说,没有水磨的功夫,别想一步登天去触碰《惊鸿剑谱》这种高端武学。
这套习武的流程无疑是正确的,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按部就班进修才是武道正途,所谓“根基不牢,地动山摇”就是如此。而云铭拒绝这个由薛玉欣制定的计划的理由也颇具说服力:他没有那个积累的时间。
二十四个小时后,就是云铭、濮车侍与肖琪约定好的灵魂回归期限,因此内力的修炼不得已只能先放一放。当然,云铭不可能如实相告自己要求跳过内功修行步骤的理由,所以在薛玉欣这个师傅眼中,云铭此人实在是胡搅蛮缠、油盐不进、肆意妄为,总之……就心性来说,根本不是块习武的好料子。
最后,还是濮车侍这个甲方发话拍板了,让薛玉欣就由着云铭,先教剑法,内功啥的往后稍稍吧。
…………
戌时二刻(即晚上七点三十分),有一队人马从京城方向而来,风尘仆仆的接近碣塘村。虽然这一行十数人都身着便装,但从他们的站姿、气度、精神面貌上便可看出,这些人绝非泛泛之辈。
这支队伍的领头者,是一位打扮利索、举止干练的中年男子。此人满面的英气,双瞳其神韵有如鹰眼隼眸般锐利,不是那号称“天下第一神捕”、统领六扇门的齐闲客,又是何人?
此番随同他一起来到这碣塘村的,俱是六扇门中的好手,相当于大明的精英警员,由这批佼佼者组成的“专案组”,有如此气场倒也不奇怪了。
不过,在这些人中,还真有一人确实不是六扇门系统内部的人员,她就是锦衣卫百户——卓婧。
前文交代过,齐闲客已将林鹤失踪案、丐帮血案、锦衣卫血案与东厂血案,四案联合调查,而卓婧在这一系列案件中的存在感,可以说是非常强。
虽然无论是齐闲客还是岳阔海,那时他俩都没把云濮二人作为犯下这一切罪行的神秘凶手看待(事实上后面三起血案也确实与他们无关),但林鹤的失踪和两人脱不了干系,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从岳阔海那里要来卓婧作为“特别顾问”随行后,齐闲客一面点兵点将,一面与卓婧反复交流,深挖云铭这个迷雾重重的外来者的信息。在追查林鹤失踪前的行踪的这一路上,齐闲客已从卓婧口中得到了多条重要线索。
“嗯……据卓婧所交代,那人自称云铭,不知其来路,疑似与岳阔海有旧,浑身上下毫无内力,应该只会一些粗浅的拳脚与刀剑招式。”
“嘴皮子很是利索,讲述故事娓娓道来,说明此人沟通能力不俗,而且审问阮丹丹一事也可佐证这一点。”
“此外,他还极为擅长人物画像和机关制作。由他所绘制的杀手蓬鸥之像,端得是栩栩如生,与我之前了解过的所有中原绘画技法都大不相同。而那具弩机早已被拆卸了,但它既然能够做到一箭封喉,想来威力不同凡响。”
齐闲客边赶路边思考,愈发觉得云铭这厮实在太过诡异可疑。待他与卓婧聊完,齐捕神在心中已经把云铭的地位提升成为头号犯罪嫌疑人了。
“难道……一个武功平平的云铭,加上实力堪堪达到江湖二流水准的濮车侍,真的能合力杀死林鹤、裴昌、郝言这等强者,以及其它数十名武者?”
齐闲客正沉浸在深深的思索里,却被一旁的副手打断了:“大人,你看。”
“嗯?前面有个村子?”
一行人纷纷勒马降速前行,副手汇报道:“大人,此地乃是碣塘村,论村庄人口、规模与财富,在京津道上各村之中,皆排前列。”
“据昨日城门口值班的军校所言,锦衣卫的林大人离京时走的就是这条道。此前的一路上,我们已问遍了来时路过的那几个村子,都没有人看到过林副使,大人,我们是否要进这碣塘村一试?”
齐闲客抬头望了望夜空,沉吟片刻后命令众人:“罢了,天色已晚,今日就先到此为止吧。”
“所有人,随我入村安歇。”
第237章 大梦江湖(三十五)
齐闲客一行人在投店住宿时遭遇了一些小麻烦——这家客栈没有足够多的房间了。
一开始,齐闲客并没有发觉出有什么问题来,只是带领部下们另投他处,但当他们先后在第二家、第三家乃至第四家接续吃到几次闭门羹之后,齐闲客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六扇门这边虽然有十来人,除去自己和卓婧需要单独下榻一间外,其余人等都是几个人合住,总计开上五、六间房也就够了,怎么接连找上几家客栈都房源不足?碣塘村这块地方也不存在什么旅游旺季啊?
从第四家客栈里走出来后,齐闲客再度开启了对眼下这种离奇情况的思考,而他的部下们却曲解了他此刻的沉默:
“齐大人,是否可以选择分居几处呢?”这是从现实角度出发去解决问题的。
“大人,我们几个挤一挤就好,当差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经历过?条件艰苦了一些,大伙儿也都习惯了。”这是准备苦一苦自己的。
以及还有手快的行动派,六扇门的腰牌都已经掏出来了:“大人,我去给店家亮亮牌子,谅他们不敢不从。”
“你们这是做什么?”齐闲客哭笑不得:“且不说我们这次是便装启行,不宜向外人透露身份,就算报出了六扇门的名号,难道我们还要逼得店家把订好房间、已经入住的客人们赶出去吗?”
刚刚还打算耍一耍官威的那几名部下,立刻转变了口风:“大人教训的是。”
“卑职莽撞了。”
“是我等行事欠妥了。”
齐闲客抬手以令众人收声:“好了,莫扯其它。我们连续到访四家客栈,却家家余房稀少,诸位不觉得此事反常吗?”
“不错,这点确实大有古怪。”
“莫不是这碣塘村最近生了什么大事情?凭空多出些旅人?”
“不应该,此地距离京城近在咫尺,稍有风吹草动即刻便知。”
“线索太少,不妨多方打听一番,再做决断。”
“不错,我也有此意。”探员们七嘴八舌的推理并无太多实际价值,齐闲客遂开始了任务布置:“所有人,两两一组,都散出去打探消息,我要知道这个村子发生了什么,弄清楚是什么人入住了那些客栈。”
“是!大人!”
…………
六扇门的行动效率很高,但谭裳的行动效率更高——当前者这些生面孔出现在碣塘村里时,早有被濮车侍收买作为眼线的地痞流氓,跑步通知他们的“上级联络员”谭裳了。而谭裳得知这一消息后不敢怠慢,一方面他令前线特工们再探再报,另一方面他直接亲赴作战指挥中心——孙家大宅,将秘谍上报云铭、濮车侍。
“哦?戌时二刻左右,一批骑着高头大马的身份不明人士进村,唔……外观看着就都像练家子么。”
“队伍中有一个女人,个头不高,还随身背着一个长条型的包裹?你给我形容一下她的外貌……嘶,云铭啊,我咋听着这描述,跟卓婧有七八分相像呢?”
“领头的中年男人疑似齐闲客?齐闲客是谁?”
“哈?六扇门的头儿?大明第一神捕?”
把谭裳打发回去继续盯着六扇门的动向后,濮车侍问向云铭:“为什么我不记得肖琪笔下有这么一个角色?”
“我也完全没印象。”云铭沉思道:“就齐闲客这个人物设定来说,好歹算是个重要配角吧,肖琪不可能不提前跟我们讲清楚。”
“莫非此人是自赎之书的原创人物,肖琪根本毫不知情?”
云铭闻言想了想,随后从怀中掏出了那本记录实验结果的笔记:“有可能,我这就给报告做个补充。”
“你在这个时候就不要惦记你的实验总结了,一起来想想怎么办吧。”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濮车侍瞪圆了眼睛:“你刚刚没听到谭裳的汇报吗?大明捕神带队亲临碣塘村了,卓婧这个锦衣卫也在其中,并且他们转眼间就已察觉到客栈余房数目存在问题。以齐闲客的本事,我估摸着这会儿他多半已经弄清楚全村的客栈是有人在搞鬼了。”
“我听到了,但那又如何?”云铭反问道:“退一步来说,齐闲客甚至通过问询客栈老板与店小二的方式,掌握了我俩的面貌特征,继而确定了这一切都是我们做的,可之后呢?他能想得到我们两个居然藏身在这孙家大宅?”
“再退一步来说,他们只有十来个人,而且最强之人齐闲客的实力还逊于林鹤。我们两个加上谭鲁二掌门、玉烟剑,还能摆不平?”
“再再退一步来说,六扇门把我俩的底细挖出的干干净净,立即遣人回京城调集大部队围剿我们,这来回的时间快的话也得足足四五个小时,够我们突出重围逃之夭夭吧?”
“所以啊,你放一百个心。滞留书内世界的这最后二十几个小时,靠着先前的布置,我们俩一定平安无事。”
“理确实是这个理,我也承认你的话我挑不出毛病来。”濮车侍紧皱眉头,总觉得云铭的心态太过乐观:“但你竟然一反常态的对局势变化浑不在意啊,真令我不敢相信。”
云铭耸了耸肩:“因为都到这个时候了,推倒一切从头再来的筹备并不现实。既然如此,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对我们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努力充满信心。”
“也是。毕竟像林鹤这种朝廷命官,又任职锦衣卫这种要害部门,一个大活人的失踪会引来齐闲客这个级别的警探根本不奇怪,是该有心理准备。”濮车侍权衡一番,觉得既来之,则安之也并无不可。
云铭接着道:“事实上,我甚至认为六扇门这伙人来的太晚了。在我本来的预期中,林鹤失踪案的专案组最迟今天早上也该追到碣塘村了,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居然拖了这么久。”
濮车侍这时也疑心道:“而且,他们来的人是不是太少了点儿?既然是来找人,那肯定应该是用人海战术,大规模搜山检海的效率比较高吧。”
“嗯……确实说不通。”
两人各自陷入了沉默的思考。几分钟后,在昏黄的灯光映衬下,结束头脑风暴的云铭其面孔一副侧隐隐的反派嘴脸,坏点子几乎立马新鲜出炉:“看来,在昨天下午我俩离开濮府后,京城里保不准发生了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事啊。”
“本来还想着蛰伏一下,不去触六扇门的霉头,反正任由他们随便查也很难查到我俩的所在,现在来看是不采取措施也不行了。”
“濮车侍,我们准备一下,这十几条送上门来的舌头,恐怕能问出不少好东西呢。”
“捕神?哼……跟他耍耍。”
…………
濮车侍的担忧不无道理,此刻,齐闲客已经锁定了承包全村客栈的幕后之人的身份。
“卓姑娘,你确定昨夜牵着马匹进村投宿的那两个年轻人,是濮府的大公子濮车侍,与其友人云铭?”
“如果那些客栈掌柜们与跑趟的店小二们所描述的外貌内容无误,那么我可以保证,那两人绝对是濮车侍、云铭。”
“噢,明白了。卓姑娘久居濮府,也与云铭交流颇多,是断然不会认错此二人的。”齐闲客背着双手,在屋内来回踱步:“那么,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在过去的半个时辰里,齐闲客与部下们走访了整个碣塘村,重点检查客栈、酒肆、赌坊、青楼这四大古代夜生活场所(事实上也是现代的四大夜生活场所),随后他们便惊奇的发现——这些地方都在今天白天,被某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土豪承包了。
为了方便询问村民,齐闲客还是被迫允许部下们把自己的六扇门腰牌拿出来亮个相,这虽然推进了调查进度,但也使得自己这边的身份暴露的一干二净,算是有得有失。
官威一出,牵扯到的那些个村民们马上就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对六扇门的官老爷们说了,很快,一条条信息汇总到了齐闲客的案牍边。
顺带一提,六扇门的人马这会儿已经集体住进同一家客栈了,房间还都是濮车侍早上订下来“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那些。因为濮车侍已经把房费预先结算过了,所以六扇门的人在入住时理直气壮的通知掌柜的——我们是不会再付一遍钱的,这些客房算濮车侍“请”的。
能薅上犯罪嫌疑人的羊毛,这可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这会儿,省下一笔差旅费的六扇门探员们,正聚集在齐闲客的屋内,讨论的热火朝天,兴致十分高涨。
“大人,在下以为,这或许是濮车侍、云铭两个贼子在此地布下的调虎离山之计。”
“大人,在下建议,把那些牵连此事的村民都集中起来,用上些手段,兴许会再吐出点情报来。”
“请大人准许在下,即刻持捕神令牌,快马赶回京城,连夜调大批人马至碣塘村,将此地掘地三尺,找出贼人下落。”
齐闲客被这群兴高采烈的部下吵的脑仁都有些发疼,一瞅眼,他看到卓婧还立在一旁默不吭声呢。
“卓姑娘,在场所有人当中,就属你对那二人了解最多最深,此事……你怎么看?”
闻言,案牍前颔首思索中的卓婧抬起头来,将目光迎向齐闲客:“多少钱?”
“什么?”
包括齐闲客在内,一时无一人听得懂卓婧的问句。
卓婧叹了口气,解释道:
“我是说,濮车侍先后订下客房、买下酒肆赌坊,还在青楼一掷千金,这些一共用去了他多少钱?”
第238章 大梦江湖(三十六)
六扇门中,还真没有人往这个方向去考虑过,但好在濮车侍每项花销的单个金额都已在之前同村民们的问话中获知,所有警探都开始了加减乘除,试图盘出濮公子的账目流水。
一刻钟后,一名捕头给出了相当精确的答案:“禀齐大人、卓姑娘,濮车侍这两日的开销,应当合计七百五十五两六钱。”
“不对。”此数目一出,卓婧当即作出否认。
那捕头急了:“不可能不对,我们联手核验运算了好几遍,确定是这个数。”
“我不是指这个数字不准确,而是想说,这七百五十五两六钱与濮车侍身上所带的银票总额对不上。”
“哦?”齐闲客眼露精光:“你竟然知道濮车侍带了多少金银钱财在身上?”
卓婧点了点头:“不错,濮老爷平日里对濮车侍这个独子态度极为严厉,有意限制他花钱大手大脚的行为,这就养成了他背着老爷子偷藏私房钱的习惯。据我所知,这个数额应在三千两上下,而眼下被他花在这碣塘村的,可是连总数的三成都不到。”
“濮家居然富庶如此吗?连大公子的私房钱都攒的出三千两之巨,这都快抵得上我十多年的俸禄了。”
饶是大明皇帝御赐的捕神大人,在这种级别的凡尔赛面前也是一秒破防,不过齐闲客好歹是没有把上述的心音给念叨出来。将那些无关紧要的杂念抛之脑后,齐闲客追问起了重点:“可是你怎么确定,濮车侍出逃濮家时,把他那三千两巨款都带足了呢?”
“昨日下午,林副使纵马而去后,留我在濮府中收集线索。”卓婧陷入回忆:“我仔细的搜查了濮车侍的住所,那里是连一个铜板都不剩了,而我肯定濮车侍只会把所有私房钱都藏在他所居住的公子楼的各处,绝对不会有例外。”
“卓姑娘真不愧是濮车侍的教师啊,连这些私密也打探得清清楚楚。也就是说,濮车侍身上至少还揣着金额高达两千两以上的银票。”齐闲客皱着眉头,对濮车侍在这个村庄挥金如土的行为感到费解:“当然,前提条件是他再没有其他方面的支出了。好生古怪,濮车侍与云铭,这两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卓婧沉默了一会,突然冷不丁说道:“可惜啊,我们人手不够。”
“姑娘何出此言呢?”
“因为现在,我们应该兵分两路。”展开京畿地区的地图,卓婧开始挥斥方遒:“出京城后,我们沿路寻找云濮二人,或是林鹤副指挥使的踪迹,全都毫无结果。直至我们来到这碣塘村,才有了一点收获,起码能确定濮车侍与云铭在这里逗留过一段时间,并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花费了不菲的金额,大肆置办产业。”
“既然搞不清楚他们的目的,那就理应留下一些人马在碣塘村,将此事调查清楚;其余人等继续上路,向着天津方向按原计划展开追寻。”
齐闲客手指地图,心中满是为难:“姑娘所言甚是,但我们才这点人马,分兵已是不可能了。”
这时,又是先前请奏回京城摇人帮忙的捕快跳了出来:“启禀大人,我愿鞭鞭打马,速回京城……”
随后是效仿者众:“大人,我也愿意与君同去!”
“在下亦愿往!”
“在下……”
面对汹汹民情,齐闲客却老神在在的看起了地图,仿佛那张纸若是被盯得足够久,便能开出一朵花来。一众捕头捕快见得齐闲客心思飘忽,慢慢请愿的声音也就小了。
“呵呵,是有些小聪明。”
齐闲客好端端的看着图,突然发出一声轻笑,与不知所谓的评价。
“大人?”
“哦?哦……抱歉,失态了。”齐闲客放下地图,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然充斥着胸有成竹之意:“诸君且慢,我意……不分兵,自然也就无需差人回城请援。”
“大人,这是何意啊?”部下们纷纷表达不解。
“只是最理智的舍取罢了。你们先来看这里,整个京津道上,沿途有多少村庄城镇?这碣塘村算是我们的第一站,咬咬牙尚且还分得作两路,后续若再遇上碣塘村一般的情况,我们怎么办?如何分兵?”
“不如索性此时干脆不分兵,直接集中力量查清此地背后的名堂,这才是上策。至于请援……各位莫非忘了,锦衣卫林副使失踪一事干系甚广,实在不宜大张旗鼓。因此,以后莫要再谈增派人手,我们这些人,足够了。”
说到此处,齐闲客停下来,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随后接道:“还有一点仅是我的个人猜测,我也是刚刚才想到,那濮车侍、云铭,有很大可能此刻仍在这碣塘村之中。”
“为何?”这回搭腔的人,正是那个主张“调虎离山之计”的捕快。
“你的想法其实并非全无道理。一般人,包括我,在最开始时也只当碣塘村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贼子们的故布疑阵,引我们上套,在这里空耗时间与精力。”
“但随后卓姑娘有一言点醒了我——钱不对。”
“哪里不对?自然是打造这个陷阱的成本太过高昂了!”
齐闲客此处顿了一会儿,给听众们一些反应的时间,很快,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这支队伍里没有蠢货,并不需要齐闲客继续深入去讲些什么,所有人都是一点就通:没错,如果云铭和濮车侍只是想把专案组引导上歧路,消磨六扇门的力气,他们本不应该花重金把戏做得如此之足的。
那么反过来想,为何两人要不惜代价的经营碣塘村的几大产业呢?答案呼之欲出了——这里是云铭与濮车侍的藏身之地!唯有这样才解释得通。
“看来大家都明白了。”齐闲客的视线扫过众人,非常满意于后者们的悟性十足:“可以说,确定了那两人的位置,我们此行的目标便已达成了一半,余下的就只有找到他们,从而问出林鹤副指挥使的下落。”
在所有人都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之时,有一人跳了出来,给大伙儿泼凉水降降温,她就是卓婧:“可是齐大人,在确定了此地是云铭、濮车侍二人经营的贼巢的同时,也意味着自我们进入碣塘村时起,多半就已经暴露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了。”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齐闲客对卓婧的机敏智慧十分的欣赏:“但千万别忘了,濮车侍和云铭这两个人,根本不成势力。”
“在下愚钝,还请大人明言示下。”
“他们是急匆匆的逃窜至此的,事先不会在碣塘村有任何布置。因此,能充当哨兵,替他俩代为盯梢的角色,唯一可能的就是这碣塘村中的普通村民。
“我想,既然只是些被濮车侍用金钱收买的平民百姓,那么对付起来应该相对容易不少。”
齐闲客解释一番后,他又迎来了一波阿谀之声:
“大人明鉴!”
“齐大人此话,真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啊!”
“大人不愧为我大明朝的天下第一神捕,所到之处,贼寇束手啊。”
这类奉承,齐闲客是听得多了,因此他的内心依然淡定;但话又说回来,部下们再怎么捧也不算太夸张,齐闲客确实当得起“罪犯克星”这个头衔。
有一位捕头提出的问题很是切中要害:“大人,我们先前走访过碣塘村的所有客栈,都没有发现两名贼子的踪迹,说明他们定然在民居中躲藏。碣塘村是个大村,有民数百户,我们靠着现在这点人手,一步步排除并锁定目标建筑,怕是有一定困难。”
“莫急,我已思得一策。”踌躇满志的齐闲客趁热打铁,向部下们交代计划:“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大人的意思是,要我们假装对上述推论一概不知,演上一场?”
“嗯,正是。”
齐闲客赞许的点点头,再道:“虽然我们失了先手,此刻的一举一动都在贼子的眼线关注之中,但这也给了我们瞒天过海,暗渡陈仓的条件。”
“那些负责监视我们动向的村民,看到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肯定是要回去向濮车侍通风报信的。只要有人能带路,那么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真是妙计。”卓婧听得这个计划,眼前一亮:“濮车侍与云铭不知道我们已推理到何种地步,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设法反算。”
见众人皆已明了,齐闲客抚掌而笑:“不错,至于如何让那两条大鱼咬钩,我们来好好议一议。”
…………
云铭与齐闲客,这两位分属各自阵营的主将的虚空对弈暂且告一段落,其结果是五五开,两人势均力敌。
在这场警匪智斗中,作为歹徒方的云铭完全忽视了金额价值总量这一要素,直接导致了己方位置暴露;而齐闲客这边,则是根本对敌方团队里多出了三名实力顶尖的江湖客一事一无所知,继而对后续行动的拟订造成了人力分配误判。总之,双方的这一轮攻守交锋,其表现算是可圈可点,平分秋色。
随着时间将至深夜,下一回合……
云铭准备出牌。
第239章 大梦江湖(三十七)
亥时,上四刻(即晚上十点整),在云铭与齐闲客分别在给同伴们布署任务、阐述行动计划之际,与此同时,身在京城的锦衣卫指挥使岳阔海,率队来到了积庆坊的一处民居。
与白天只带部下随行不同,这会儿岳阔海的左右身后一共站着四个生面孔。这四人的年龄阶段不一,外貌有丑有俊,身材包罗高矮胖瘦,手里的武器也不尽相同。这四位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每个人哪怕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都在被动地向四周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又名“高手气场”。
显然,此四人就是岳阔海拜见内务府总管杜浊后,从宫里借调来的大内高手了。从职级上来看,他们都是蒯听雷的同事,武功比起后者来,只高不低。
下面,就由我来给各位看官介绍一下这四位打皇宫里出来的禁军高手:
左起第一位,夏侯霆。此君生的是面若重枣、眉如卧蚕、体阔腰圆、魁梧健壮,基本上跟关二爷的经典形象就差一把漂亮的长胡子了。
他的武器是一对儿沉甸甸的金瓜铜锤,舞起来跟蒯听雷的双锏是一个路数,大开大合、势不可挡。并且,蒯听雷的贺号是“赛秦琼”,而夏侯霆人送外号“赛典韦”。这两人一个“秦琼”,一个“典韦”,一个是“雷”,一个是“霆”,听着就特别有cp感。
左起第二位,韦清。此人是我上文所说的“有丑有俊”中俊的那个,青年模样,面貌端的是剑眉星目、玉树临风,长得特别符合东方玄幻文里温润如玉、仪表不凡、上敬师长、下恤师弟师妹,天资十分聪颖,修炼还异常刻苦,最后多半会为了“大义”舍己救人而死,这么一个修仙门派靠谱大师兄的形象。
这韦清的武器也是成双成对的,造型比之夏侯霆的双锤更加怪异——一对儿灿银判官笔。
左起第三位,庞不戒。这位爷的身材可了不得,就这么说吧,此人长得跟恶魔波刚似的,那腰围是大肚弥勒看了都得甘拜下风。因为这过份超标的体重体型,他也是四个大内高手中唯一一个不骑马,而是坐着驽马拉的马车跟着岳阔海走的。
庞不戒就不使什么兵器了,他那具身体就是天然的人形肉盾,故以搏击之术为所长。
最后一位,李诵。这是位满头银发、佝偻干枯的老人了,形象上沾了个“矮”,也沾了个“丑”。虽然颜值不太过关,但论气场威慑力,老李可是隐隐比其它三位大内高手,以及岳阔海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都要强上几分的。
李诵的兵器是一杆拉直起来的长度抵得上他身高四倍有余的九节棍。注意,这儿说是九节棍,不是九节鞭。后者是纯粹的软兵器,而九节棍则可以视作三副三节棍的组合,棍首棍尾间的距离达到六米以上。这个长度下,普通人握住九节棍的尾部发力,力量传导至端头尤为困难,因而这种兵器对使用者的腰力、臂力和下盘功夫有极高的要求。
看完这个阵容,可以说岳阔海在向杜浊要人时,确实有心了——此四人再加上他自个儿,游戏里开副本打boSS都绰绰有余了:
庞不戒——主坦克;
夏侯霆——战士,可作副坦克;
岳阔海——战士,亦可作副坦克;
韦清——短兵器使用者,刺客;
李诵——九节棍的攻击距离很长,本人更是全队武力值最高的,因此作输出位。
(弓箭、暗器等远程打击类武功,属于易学难精的武学,上限并不高,因此五人里没有正统Adc)
“就是这里吗?”岳阔海站在民居外,先来了句废话。
对面的锦衣卫抱拳回道:“禀大人,正是。里面的八具尸体,自发现后就具在原位,我们不敢妄动。”
“仵作呢?”
“正在查验。”
“嗯。”岳阔海应了一声,转头向身后的大内高手们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几位,那凶徒早已人去楼空,不过既然此处是他的落脚点,我们不妨一同进去看看。”
夏侯霆这个直爽粗犷的汉子第一个答道:“好,那就有劳岳大人了。”
韦清跟在夏侯霆后面,迈步进入的同时也跟岳阔海客气的打了招呼:“岳大人,请。”
“请。”
随后是李诵。他进门时背着双手,一声不吭,不知道是不是在摆些前辈高人的架子。
庞不戒没有动,他就在外头等着,因为这院门不够宽,他的体型实在挤不进去。
…………
这个案发现场的第一发现者确实是锦衣卫,但这纯属意外。白天,在齐闲客的建议下,岳阔海命令锦衣卫扩大搜索范围,掘地三尺的寻找邹家家主邹毅。因为是覆盖全城的大规模搜捕,所以锦衣卫和东厂是挨家挨户的上门找人。在发现积庆坊这处民宅敲不开门后,锦衣卫们踹烂了大门冲了进去,他们是真没想到自己会撞破这一桩灭门惨案。
院子里,岳阔海正指挥锦衣卫们将这一家七口从狭小的柴房里搬到户外。这家人都是毫无武功的普通人,楚宗阳杀死他们易如反掌。岳阔海进入柴房仅扫了这七具尸体一眼,就大失所望,没有任何再细看的兴致了,摇着头退了出去——都是一击毙命,什么都查不出来。相对来说,还是房间里的那具尸体上的线索更丰富一些。
屋内,四个当今世上的绝顶级高手,围着同为这一级别武者的邹毅的尸体,个个默不作声。很明显,这副场景带给他们的震撼力实在是太大了。
邹毅的死相并不凄惨,也算不得太过血腥。他是被楚宗阳从背后暴起袭击,神兵弦月刺穿心脏而亡,直接死因是失血过多。这个死法,可以说是十分“简单”了。
但就是这么一个简洁明了的现场,却能让在座的几位武道强者,望之便心惊肉跳。原因很直白——凶手能这么轻易地杀死邹毅,就一样能轻易地杀死他们。
“锐器伤,瞬杀。”岳阔海望着二十个小时前,自己还与之辛苦交战,此刻却殒命与此的老对手,无奈的承认道:“赢得这么漂亮,我自认做不到。”
夏侯霆亦摇了摇头,不过他挑明出一点:“邹毅在被杀之前,已经经历了连番大战,状态十不存一,被有心人下黑手偷袭致死也在情理之中。”
韦清附和道:“不错,而且凶手还恰恰是救他于危难之中的人,邹毅不可能对其有什么防备。”
“仵作已经查验过了,邹毅生前并无中毒的迹象,看来凶手的攻击只是出其不意,没有辅助以其它手段削弱对方。”
“尽管是有心算无心,我也没有把握一击就杀死邹毅啊。”
“不过……邹毅真的会对凶手如此信任吗?”
“夏侯兄何出此言?”
“推己及人,我是绝对不会把后背暴露给仅相见半日不到的人的,哪怕他刚刚救过我的命。”
“确实言之有理啊。”
“邹毅也是老江湖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咳——
一直没有参与讨论的李诵,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就止住了七嘴八舌交流着的众人:“岳大人。”
面对实力高于自己的前辈,岳阔海不敢摆谱,姿态放的很低:“李老有何训诫?”
“训诫倒是谈不上……”李诵慢悠悠的说道:“不过老夫的确是想提醒一下诸位,这邹毅是怎么死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名凶徒此刻身在何处,以及……我们怎么解决他。”
这李诵也是个有口癖的,说话特别喜欢一顿一顿的慢速播放,那对面三人都听着急了。但李诵这话也确实在理:“凶徒到底有多强”这件事此时已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因为总共负责对付他的高级战力就五个,如果岳阔海等人在联手合力之下都奈何不了楚宗阳,那后者已经事实上的天下无敌了。反正五个人还是十个人上都是一样的打不过,所以再怎么强都无所谓。
在这个武侠宇宙的世界观下,量变引发质变的规律不适用于上层武者对决。比如三个二流武者可以围攻一名一流武者并斗得有来有回,五个一流武者可以与一名顶流武者交手并胜负难料,那十个顶流武者能和“以武入道”的“武仙”拼一拼吗?答案是——不行,来多少都没用。
朝廷高手们此刻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凶徒的实力远比一般顶流要强得多,但到不到达武仙的层次,目前还不知道。不过等双方打完这一场就知道了——要是朝廷这边集合了五位武功盖世的高手之力都打不赢楚宗阳,这个结果基本就相当于宣告朝廷可以开始摆烂了。
“李老说的是,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岳阔海这会儿是真的在佩服李诵的冷静:“只是……无论锦衣卫与东厂,依然暂无凶徒的行踪下落。”
“凶徒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锦衣卫搜查到这间宅子时,大约是亥时二刻前后,那时凶徒已经不在了。”
“你们锦衣卫搜查到此处是偶然事件,凶徒不会未卜先知早早逃走,他放着好端端的落脚点不待,一定是去做些什么了。”李诵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开口就凭借着过硬的智商折服了三人:“锦衣卫和东厂都要转换思路,且不说一片一片的查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就算走了狗屎运被你们撞上了,你手底下那帮小兵拦得住么?”
“那……李老的意思是?”
“先弄清楚他的行事目的,摸清规律,我们好守株待兔,等他自己送上门。”
这话分析得没毛病,闻言后的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开始揣测楚宗阳犯下这一连串事件的目的。
然,他们是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想到,这名凶徒拥有杀人夺取武力功法之能;更加不可能想到,此时的楚宗阳已经趁着月色,强闯入守备力量不足的紫禁城了。
第240章 大梦江湖(三十八)
行文至此,“大梦江湖篇”已经进入了收尾倒计时,我想有必要统计一下该篇章里出现过的主要角色及其战力(包括一周目的穿越),列出一张武力值天梯榜,以飨各位看官。
顶流(上)武者:李诵;
顶流(中)武者:岳阔海、古明空;
顶流(下)武者:林鹤、邹毅、蒯听雷、夏侯霆、韦清、庞不戒、秦簇;
一流(上)武者:谭裳、鲁令远、郝言、公孙啸;
一流(中)武者:齐闲客、田维城、沈怀、项青凤;
一流(下)武者:项青燕、刘大富、余悲风、薛玉欣、马纯;
二流(上)武者:卓婧、项青雀、阮丹丹;
二流(中)武者:纪玲儿、黄苳、崔块;
二流(下)武者:邱付书、王虎、赵仕迁、改面鬼。
当然了,云铭、濮车侍、楚宗阳和沃顿居士这四个异类没有被塞进榜单;虽然戏份不少,但压根不会武功的李贵、牛二也是榜上无名;像胡继、吕无荡、裴昌、飞天鼠和郑千重这种只有人名出场的角色我更不可能花心思去编战绩。
那么,上述这四十四个人,就是大梦江湖篇有过登场记录的所有人物吗?
不,不是的。
还有一个。
虽然此人目前只出现过姓名,但他是本篇章指定的战力天花板,且是整个大明唯一的武仙级别强者。
内务府总管——
杜浊。
…………
子时前后,楚宗阳愈发心焦,因为此刻距离他进入紫禁城已经过去大约一个小时了。而在这段时间里,他居然一个连人影都没在皇宫里看见。
“古代的紫禁城,在夜间原来是这么的静谧吗?”
楚宗阳站在一处青黄琉璃瓦的墙头上歇息,四处眺望,一边心中暗叹起书到用时方恨少,一边自言自语道:
“别说我之前从来没有去到过北都,就算来旅游了,故宫博物院也没开放过游客夜间浏览的路线啊。”
“道路上的灯火倒是挺通明的,就是没有来回巡逻的士兵、没有守卫在各个出入口的皇家御林军、没有太监、宫女、奴婢、仆人……没有,什么都没有。”
“而且为什么建筑物里统统都是黑咕隆咚的,一丝光线也没有?古人确实睡得早不假,但不至于偌大一个皇宫一个熬夜的都没有吧?”
“莫非是我迷了路,走错进已经被遗弃的旧宫废宫区域了?”
正当楚宗阳觉得自己这个解释还挺合理时,在他身后不过数米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幽幽的尖细声音:
“不对哦。”
“谁?”
楚宗阳的反应快如疾电,对方话音未落就窜离了原位。在起身的同时,他的脖子瞬间扭转一百八十度,以一个正常情况下绝对会百分百嗝屁的“后脑勺与脚尖向着同一个方向”的体态,对着声音来源连啐三口,射出三颗牙齿暗器。
这种攻击完全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歪招怪招,不光出其不意,而且楚宗阳出招时就已从声音传播的角度测算出了说话之人站得离他极近,这点距离高速飞行的暗器几乎眨眼便到,不可能给对方留下任何躲闪或接挡的时间。
理论上来说,那个尖细声音的主人……必死。
然,结果是,三发暗器之后,那人仍然好好的站在原地。
再落地时,楚宗阳已经把脑袋拧回了正面,目视前方,抽刀对敌,借着月光也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此人的年龄难以从外貌上去判断,虽然头顶有不少银白花发,但说他是五十、四十甚至三十岁都行,总之长得十分不显老,当的上一句鹤发童颜。
他的表情也很难以言喻,眉毛、眼睛、鼻子与嘴巴都像是凝固组合在了一个“笑僵了”的状态,一直维持着一种双颊玻尿酸打多了之后,脸部肌肉死活自然不了的假笑。
和李诵那种霸气外露的高手不同,此人的气息极度内敛,存在感与寻常路人无疑。这显然就是武道境界返璞归真的表现,说明他的武功尤在李诵之上。
面对着这么一张安娜贝尔式的笑脸,正常人看久了估计都能犯恐怖谷效应,也就是楚宗阳,这会儿还能冷静思考:
“这个橡胶脸是谁?从邹毅那里得到的朝廷高手的样貌信息,没有一个可以与眼前之人匹配上。”
“算了,不重要,想必此人也是服务于皇家的大内高手,开战杀了便是。”
“但他为什么不趁着我先前全无防备时偷袭我呢?反而出言相告。居然如此自信托大,究竟是狂妄,还是自觉实力强劲到能够压我一头……”
“我没看到刚才此人有做出任何格挡的动作,三颗牙齿也确实击中了他的躯干……唔,也许衣服下面穿着宝甲一类的防护道具么?”
“如果是那样的话,杀掉此人是会变得难办一些,不过我有洗辰刀和弦月双匕这两柄神兵在手,什么金衣银甲都是烂瓜破枣。”
这边楚宗阳还在规划着战术,那人又说话了,并且还是那个别扭的调调:“真脏。”
“嗯?什么?”
“咱家说,你的牙齿,把咱家的衣服弄脏了。”
“衣服……”
楚宗阳这才把视线从对方的脸上移开,意外发现后者的穿着素的很,简单来说——一身白。
“你是何人?”楚宗阳破天荒的决定先问问这胶感小白人的身份,以往他都是直接拿刀砍翻再说,比如郝言,他至今不知道那位东厂的公公姓甚名谁。
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咱家呢,免贵姓杜,单名一个浊字,承蒙圣宠,暂任内务府总管一职。”杜浊在介绍自己时,摆出的仍是那副有些油腻的假笑脸:“今早被阁下枭首的郝言,正是咱家的义子。”
“我今天早上杀了那么多了,鬼知道哪个是你干儿子。”
虽然楚宗阳很想把上面这句话脱口而出,但他到底是忍住了,转而进行思索:“认干爹认义子在明朝宦官专权时很稀松平常,而且能当上内务府总管的干儿子,那混的绝对不算差。这么想的话,他口中所说的“郝言”多半就是东厂那个领队了。”
既然身份对上了号,楚宗阳的心里也有谱了:“原来如此,看来杜总管是想找我报仇来了。”
“报仇?哈哈哈哈哈……非也非也。”杜浊的笑声比他的五官更加瘆人:“咱家有那么多的义子,少掉一个又算不得什么。”
“哈哈哈哈,真是父子情深啊。那既然不是复仇,不知杜总管还要拦我做甚?”
“楚少侠真是说得一口好笑话,咱家身为内务府总管,拱卫京师也是职责所在嘛。”
闻言,楚宗阳眼神一凛:“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这些天来,他只与阮丹丹和邹毅有过接触,前者他是压根没告诉过名字,后者虽然说过,但很快被杀了灭口。因此,杜浊理应对他的本名并不知情才是。
“这有何难?”杜浊轻描淡写的说道:“这全天下,咱家所不知道的事情都没多少,但楚少侠你嘛……确实让咱家大感意外。”
“你仿佛一夜之间,从一个本该在咱家眼中无遮无蔽的透明人,变成一个浑身谜团的麻烦分子了。”
楚宗阳笑曰:“呵……杜总管的说辞,挺符合事实啊。”
杜浊冷哼一声:“哼,说回前言吧。楚少侠,你方才误以为此处是废弃的行宫,对吧?”
“莫非不是?”
“当然不是了,你正身处我大明朝的紫禁城呢,这点哪里有假。”
“那这地方为什么……”楚宗阳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了某个假设,中途便改了口:“噢,我当什么原因,原来都是总管大人的手笔。”
“聪明人儿。”
杜浊并非老北.京,但他的儿化音倒是学得很地道:“咱家提早布置下去,把无关人等都撤走了,待会儿打起来,不会伤及无辜的。”
“杜大人太多虑了,若无特殊理由,我本来也不会对平民下手,总管大可放心。”
“那积庆坊的一家七口怎么说呢?”
楚宗阳的回答堪称经典反派语录:“只是个意外,我并不在乎。”
“哈!”
这话令杜浊都有些意动了:“你呀你呀,给咱家添了多少事,都不自知。”
“你这个后生是有些本事,虽然内力底子修的不怎么样,但万镜衍魔功算是练就大成了。”
“这门功法就是要求练功者不断的去寻找、挑战、杀死那些比自身更强大的高手,复刻他们的武功以供自己增强实力。咱家估摸着现在的京城里啊,能制的了你呢的人没几个啦。”
“那看来杜总管肯定得算一个啊。”
表面上,楚宗阳与杜浊镇定自若的谈笑风生,但是背地里的他正谋划着开溜:“不好,看来这个杜浊似乎比我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居然可以看破我拥有豪夺他人武功的能力。虽然这被他曲解成了所谓的万镜衍魔功,但我的底牌已泄一张是不争的事实。”
“咱家呢,做了两手准备。”这边厢,杜浊仍在用一种唠家常似的语气,和颜悦色的说着:“咱家知道你一定会继续在京城里猎杀最顶级的武者,所以咱家自个儿坐守皇宫,另派了四个大内高手组队,满城的找你。反正无论是咱家单个人对上你,还是那几个晚辈对上你,赢面都在朝廷。”
“其实吧,咱家也确实没有预料到,你这后生已经胆大妄为到这般地步了,敢单枪匹马闯入紫禁城。不过也好在你真的来了,让咱家这一切布置都没有白费。不然即便是我,强行让宫里几千号人没缘由的听从安排转移,也得留下个话柄,被人参上几本……咦?”
杜浊的谈性很旺盛,交流欲望正是上头的时候,没想到楚宗阳却不给这个面子。趁着杜浊滔滔不绝的关口,楚宗阳脚底抹油——跑了。
第241章 大梦江湖(三十九)
楚宗阳的确没有从连日来的杀戮中得到任何轻功身法类的秘籍,但他在自己还是杀手“蓬鸥”的时候,是本来就会一些移动手段的。因此,楚宗阳的逃逸速度并不慢,虽达不到林鹤的“凌云霄”的程度,但比肩项青燕这等轻功高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逃跑嘛,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应对,不过把后背暴露给对手可不行啊。”
杜浊气定神闲的在楚宗阳身后紧紧跟着,说话之暇甚至还有余力轻扬单掌:“年轻人,咱家顺手送你个小教训。”
一个完全可视化的掌形虚影从杜浊的手上疾飞脱出,精准地如同拥有激光制导一般,向着楚宗阳的后背轰杀而去。
这才是真正的内力外放与内力化形,那掌影仿佛凝如实质,与普通的挥拳进攻别无二致,绝不会因为与空气的摩擦而损失掉威能。
这一记“韦陀伏魔掌”是一门地道的禅宗武学,讲究刚强正气、勇毅丹心。杜浊以太监这个身份学习此武功,多少有些违和与“人功不匹配”。如果换一个与杜浊同等级的高僧禅师来上这么一掌,那威力恐怕只会更加可怖。显然,以杜浊的眼光来看,自己选用这个自带debuff的招式,无疑是在放水的。
但哪怕是杜浊口中的“小教训”,那也不是寻常武者能接下来的。这个由杜浊使出的弱化版本的韦陀伏魔掌,能硬抗、能对掌这一击的人,整个大明的武林里找不出五个来。
杜浊在攻击前早已预算好了对方的行动轨迹,因此无法被完全闪躲,楚宗阳只能在硬抗与对掌这两项中选择一个。只见他收刀回鞘,半空中拧身后旋,在无处借力、下盘不稳的情况下向着那掌影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他选择了对掌。
“勇气可嘉,不知这招是降龙十八掌呢,还是龙虎开碑掌呢?”
都不是。
楚宗阳压根没有调动内力,使出任何掌法或拳法。他的左手只是在迎上掌影的那一刹那,打出一记消力,卸掉了韦陀伏魔掌的部分力量,保证左臂不受严重伤害。而剩余未被散去的力道,则被楚宗阳化为己用,形成一股新的推力把他大力向前送了送,与杜浊之间的距离成功拉开了一些。
“哦?有点小聪明,龙虎开碑掌里的擒拿式,运用的不错。”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杜浊不以为意,下一秒他就略施轻功,弥补了才拉开的身位差距,死死咬在楚宗阳身后二十米左右的位置上,不多也不少。“再来试试这一招。”
这一回杜浊施展的是剑道招式,他根本无需佩剑拔剑,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对着楚宗阳的后背心远远一点,就算这轮攻击完成了。
然后,楚宗阳就中招了。
与韦陀伏魔掌不同,这记“拈花指”从发生、移动、再到击中楚宗阳,这一连串过程都是无声的与不可视的。如果不是楚宗阳的左肩骤然一疼,肩膀上莫名多出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他甚至察觉不到杜浊的第二次出手。
“拈花指这门功夫,的确是剑道的武功,但它的开创者在领悟之时多有借鉴暗器类的典籍,因此拈花指融合了多种独属于后者的特点,比如轻、快、不易被发现等等。除了杀伤力小点儿外,这门武功几乎没有什么缺陷了。”
杜浊自顾自的在进行解说,他那唯一的听众楚宗阳其实是听到了的,但后者并没有什么好方法可以破局,只能暂时先蒙头疾跑,以待生变。
“死太监倒是没唬人,刚刚那一招造成的只是皮肉外伤,没有伤及肩胛骨。”
“目前看来,杜浊的轻功应该远胜于我,现在只是抱着戏耍之心才没下死手,但他的兴致还能存在多久呢?”
“跑,大概率是跑不掉的,应该考虑殊死一搏了……”
前边的楚宗阳还在进行背水一战的心理建设,后面坠着的杜浊已经开始换新招了:“小子,你之前冲咱家吐了三颗牙,弄脏了咱家的衣服这事儿,现在可以算算了。”
“下面这三招,你好好尝尝。”
杜浊同时施展出三种全然没有任何关联的盖世级神功来:拳法“丛生万花拳”、腿法“脚摘锋镝”与音道招数“震耳欲聋”。
与其说“丛生万花拳”是一记拳法,不如说它是一套拳法更为妥当。因为招如其名,此拳法运用时如繁花开放,拳影拳像层层叠叠、拳轨拳迹密不可辨,效果跟路飞的橡胶机关枪似的,别说打人了,拆栋楼都够了。
“震耳欲聋”所属于一本名为《天地宏音诀》的武林秘籍,而后者正是脱胎于我们耳熟能详的着名功夫“狮吼功”,震耳欲聋只是这本书中记载的其中一记招式。杜浊使用这招时,没有挺胸抬头、阔气胸膛发出咆哮,只是低低的喊了一声:“呔!”
至于那“脚摘锋镝”嘛,好说,架空古代异世界版本的岚脚是也。
虽然这三招,杜浊是同时甩出去的,但第一个作用于楚宗阳的,还得是那音道奇技“震耳欲聋”。毕竟拳影和斩击飞的再快,也不可能追得上音速。
哪怕间隔了二十米,身后杜浊那一声音量并不高,只可称作是低吟的“呔!”,也是清清楚楚的钻进了楚宗阳的耳朵里,并且凭空提升了许多分贝,宛如近在咫尺、附耳暴呵一般。
楚宗阳是第一次碰上这种玄级的武功,此前毫无应对经验,因此不可避免的中招了——他结结实实的吃下了这一记音波攻击,脑仁被震得嗡嗡作响,神经中枢的调度都慢上了一拍。这就导致了一个非常致命的结果——楚宗阳在腿软之下,下意识的打了个趔趄。
和拈花指一样,震耳欲聋的攻击值上限也算不得高,但作为辅助系的武功,它实在是太优秀了。
正常情况下,楚宗阳这一跪是及其罕见的,别说这种级别的对战了,这种“失误”放在两个二流江湖客的交手中都几乎不可能出现。而此时由于音道招式作祟,楚宗阳直接倒了,并且“丛生万花拳”与“脚摘锋镝”这两记真正的要命杀招已经在路上了。
“唉,要不是《天地宏音诀》对修炼者的天生肉嗓子要求太高,你中了我这招后多半就该心脉俱断,七窍流血了。”
杜浊依然不忘强调自己还在对楚宗阳手下留情,他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玩脱了,令后者命殒拳脚之下。
楚宗阳也确实没让杜浊失望,只是他的应对法堪称诡异:躺在地上的楚宗阳就地一滚,身形竟然随着滚动愣是缩小了一半,停止后他的身体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大小。奔着楚宗阳腰间去的飞斩击,本该能将其一刀两断,这会儿却因为目标的体型改变而落到了空处,气锋贴着楚宗阳的衣角切碎了前方的一棵树木。
“哦?这是缩骨功还是柔术?”
杜浊确实认不出这招的跟脚来,在他的理解中,缩骨功可做不到这么快的变化。
刚刚用出了“柯南变身术”的楚宗阳没功夫回答,因为重重拳影已经扑面而来。他瞬间恢复了原来的身体大小,以常人姿态再度拔出洗辰刀,反身冲锋迎向杜浊。这一回,他使出了“蓬鸥”的武功。
三十六路阎罗斩监刀法,正面突破丛生万花拳,那层拳幕被洗辰的锋芒撕开,如破布般纷扬而散。
“我猜得没错,拳影的数量、速度与威力不可兼得,后两者就被舍弃了。正是因为拳速慢,极易被我闪躲过去,杜浊才会用音道攻击先行干扰我。”
楚宗阳的思维很快,电光火石之间便可想到“以点破面”这个最优解法,但他的身形运动速度同是不慢:只见他如一道黑虹闪过,穿越拳影气墙,眨眼便来到杜浊身前,举刀劈向后者的天灵盖。
三十六路阎罗斩监刀法——别君黄泉
同一时刻,面对迎面而来的明晃晃的神兵利器,杜浊的双脚却如生根般一动未动,甚至还有闲心思赞上一句:“有急智,还行。”
句尾的“行”字还在嘴里,洗辰刀已与杜浊的头皮来了次亲密接触,然……平日里吹毛断发、无往不利的绝世神兵,这一回却无法伤及杜浊分毫。
“砍不进去?”楚宗阳大惊失色,从刀柄传导来的反震之力令他虎口微麻:“糟了!原来他根本没有穿着什么护心宝甲,防御力全凭的是一身横练的硬功夫!”
“咻”的一下,杜浊又出手了:“这便是天下四大神兵之一的名刀洗辰啊,嗯……马马虎虎,算个物件。”
杜浊这个夺刀的动作,楚宗阳是目力难追。他自己都弄不清楚,明明一直紧握住的武器,是怎么落到敌人手里,还被随意把玩评价。
战况一目了然,杜浊全程在把楚宗阳压着打,轻轻松松就将连顶流武者们都不是对手的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被缴了械的楚宗阳就这么不尴不尬的与杜浊面对面站着,陷入进退两难的危险境地。
“洗辰虽失,但我袖口里还藏有弦月可用,要不持它再战?”
“不行!不行!寻常的武功再强,在此人眼中恐怕都与小儿杂耍无疑。”
“若要这么说,我确实还有一张足可威胁到他的底牌……”
“但要想成功使出……难啊!凭现在的我,怎么能近得了他的身呢?”
两人相顾无言了数秒,见楚宗阳眼中的战意已退,杜浊信心满满的准备发话了:“楚少侠,你看……”
“咚!”
楚宗阳突然毫无征兆的,对着杜浊就一弯双膝,跪下去了。
杜浊是什么人啊?大明朝的最强太监,内务府的话事人啊!这场面,他老人家还看的少吗?但纵使杜浊看惯了这副景象,这会儿的他也是被吓了一跳,因为楚宗阳的举动实在太跌破下限了:
“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第242章 大梦江湖(四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杜浊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楚宗阳啊楚宗阳,你让咱家说你什么好?你这个人,实在是太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啊!”
对面跪着的楚宗阳听完此话是纳头便拜:“如蒙明公不弃,在下愿为明公效犬马之劳,从此鞍前马后,赴汤滔火,在所不辞。”
楚宗阳玩儿的这一出,属实是深深震撼到了杜浊,关键是前者的态度还很谦恭,言辞也很真诚。这一把不按套路出牌,把杜浊给整不会了:“小子,咱家是该说你大丈夫能屈能伸好呢?还是说你鲜廉寡耻好呢?”
对面的回答很是高情商。楚宗阳抬起头,平视前方,从牙缝里只挤出四个字来:“悉听尊便。”
听得此话,杜浊反倒沉默了。一开始,他以为楚宗阳不过是想乞求他给条活路,随便胡咧咧些好话罢了;不过现在,杜浊从楚宗阳的灼灼的目光中确定了一点:此人确实不想死,但也绝非贪生怕死之徒。
“起来吧。”
“谢明公。”
“你小子刚刚那眼神不错,怎么?有心事未了?”
“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明公。”
“与人有仇?”
“不错。”
“哦?这倒是奇了。”杜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楚宗阳:“凭你的手段,全天下居然还有你杀不了的仇家?”
这个问题,楚宗阳无法回答,所以他张了张口,小半天只憋出一句相当废话的推辞:“孩儿有苦衷。”
“那成吧,你不想说就别说。”杜浊没在这件事情上难为人,但他批评了楚宗阳乱用称呼的习惯:“你这后生仔好不知礼数,一会儿义父一会儿明公,一会儿孩儿一会儿在下,你小子到底想清楚没有啊?”
楚宗阳闻言再跪,又是份量很足的一个响头:“想清楚了,想清楚了,孩儿愿拜您为义父。”
“可别。”楚宗阳话都撂在这儿了,杜浊反倒给他发了张好人卡:“虽然你小子有点本事,捡起来打发去做些事情,恐怕比郝言等辈用着还要顺手。但你是什么人,咱家能不知道么?郝言是平庸了些,可他听咱家这个干爹的话,你扪心自问你能做到吗?”
“小子,也别琢磨着再编些漂亮话来表忠心,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呢,最多也就对咱家保持一个吕布对丁原般的忠诚,对吧?”
尽管被讥讽为小奉先,楚宗阳心里依然高兴,因为杜浊这话其实已经释放出了善意信号,橄榄枝算伸过来了。“那……您的意思是?”
楚宗阳真是踢得一手好皮球,给这段关系定性的决定权就这么顺滑自然的回到了杜浊手里。杜浊当然也是个妙人,对面以退为进,这边就顺水推舟:“你先起来,叫明公。”
“在下叩谢明公。”
杜浊这回用截然不同的目光,将楚宗阳再度细细的审视了一遍:“是个好苗子。小子,咱家也不怕跟你透个底,要不是你身上背负着的是那玄阶功法万镜衍魔功,咱家别说正二八经收你做个义子了,连正眼瞧你一眼都未必。”
“多谢明公赏识。”
“刀还你,你随我来。”
“是。”
由于楚宗阳不熟悉宫里的道路分布,因此他并不知道杜浊在将他带向何方,只感觉两人走了挺远,恐怕已穿越了大半个皇宫,这才来到一座普通的院落前。
“明公,敢问这里是?”楚宗阳在内心猜测的答案是“员工宿舍”。
他错得很是离谱。
楚宗阳没想到,杜浊面对这处朴素中带着寒酸的院落,笑答道:
“内务府。”
…………
五月初七,零时整。
巧合的是,云铭与齐闲客,都把行动的时间定在了后半夜。
这种撞车其实倒也不奇怪,因为对于古人来说,这个点正常人大都已经进入了深睡眠,完全可以悄咪咪的动手了。不像我们现代人,每天熬到凌晨一两点再睡才是常态。
六扇门下榻的客栈中,莫名发出一阵鼓噪。半刻钟后,穿戴整齐、旗甲皆备的大队人马来到屋后的马厩,解开缰绳跨上骏马,纷纷骑行扬长而去。
客栈的斜对面是一间买卖布匹的铺子,与客栈的正门相距不过几十米。铺子的二层阁楼里,这一时间端负责观察六扇门动向的盯梢人——鲁令远和濮车侍,双双对眼前这一幕倍感困惑。
“公子,依你之见,六扇门他们如此急促的离开此地,是何缘故啊?”
“难说,但不见得是他们察觉到了我们的计划,提前开溜。”
“公子难道不认为,是我们打草惊蛇了?”
“云铭的计划很糙不假,但可行性还是蛮高的,每一步走的都是明牌,我想六扇门应该发现不了什么疑点。”
书中代言,云铭的“六扇门全员捕捉”计划,确实是如濮车侍口中所说的那样,简陋无比。
计划分为两步。第一步,由云铭和薛玉欣两人偷偷摸进客栈,把马厩里的马全部放跑,目的是为了断绝六扇门众人逃脱的可能。
第二步,五个人全员突袭一起上,把六扇门十来号人堵在屋子里围殴。
以上,就是云铭制定的方案全部了。
简单吗?很简单。那为什么其余四人不提出异议?因为这法子真的管用啊。
云铭评估了一番双方实力对比:六扇门那边也就齐闲客是个威胁,谭裳和鲁令远虽然与他同级战力,但毕竟都有伤在身,恐不能轻胜。因此派出稍逊一筹的薛玉欣,只需拖住对面的最强者即可,其他人就只有被濮车侍和二位掌门吊打的份儿了。
至于云铭,一来他不会武功,二来他也不想在队友对手面前暴露自己的空闪异能,因此他不直接参与战斗,等开打之后在屋子外头捡捡漏网之鱼就行。
五分钟前,云铭和薛玉欣已经潜入了客栈,刚准备对六扇门的坐骑下手,但那时不知道齐闲客大半夜发了什么疯,莫名其妙的带着手下跑来牵马开始撤退。行动遭到打断,时间又不足的两位大明窦尔敦,也就没有得手。
不怪鲁令远起疑,因为就连实施这个步骤的云铭,这会儿也和薛玉欣一起,正躲在后院围墙下,望着六扇门众人远去的背影怀疑自己呢:
“什么情况?莫非是我们盗马的动静闹太大了?没有啊?”
江湖客们此刻都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状态,而蛰伏在客栈里的齐闲客,可就准备出击了。
是的,之前匆匆离去的六扇门人马中,齐闲客根本不在此列。
这就是他想出来的“引蛇出洞”的计划,同样十分浅显易懂:大队人马假装撤离,骗盯梢客栈的人跑回云铭和濮车侍的藏身处去报信,暗中留在原地的齐闲客就可以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此行六扇门共出动了十余人,人一多就闹哄哄的点不清人数,再加上出客栈时是深更半夜,那点昏暗的火把光源几乎没什么照明效果,齐闲客这招“偷梁换柱”的实施并无难度。事实上,在斜对面盯梢客栈的濮车侍和鲁令远两人,也确实没有数清楚驾马离去了多少人。
月色下,身着夜行衣的齐闲客一个纵身就攀上了客栈的屋檐,居高临下环视四周:“方才的动静不小,躲在这客栈周围监视的人,应该已经动身了吧。”
“嗯?在那儿。”
齐闲客在客栈的后院围墙那里,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这个时间点,又出现在那个位置,基本可以肯定是濮车侍雇的探子无疑了。齐闲客抱着放长线钓大鱼的想法,耐着性子准备跟在那两人的后面,杀进大本营直捣黄龙。
然,事情的发展出乎齐闲客的意料——那两名“探子”在下一秒居然冲他来了。几乎在同时,客栈的正门斜对面方向,也出现了两个身影;稍远一些的村口方向上,更有一人飞檐走壁而来。
…………
半个时辰后,先前佯装离去的六扇门人马重新回到了碣塘村,这也是他们与齐闲客在事先就约定好的。
按照约定,这会儿的齐闲客大概率已经将濮车侍和云铭二人拿下了。当然,如果中间出了什么差池,比如探子压根没有去通风报信,那么齐闲客就在客栈里等候众人归来便是。
但当卓婧带着六扇门成员回到客栈后,他们无比惊讶的发现——老大竟然不见了。
与此同时,还是那间布匹店的二楼小房间,云铭、濮车侍、三名江湖客,以及半个时辰前因寡不敌众而战败被俘的齐闲客,都在这里。
“濮车侍,这回你数清楚了吗?”
“当然,一共十五个,不会错的。”
“好。”云铭调过头来,用诚恳的语气向身后的三名江湖客们施礼:“那就,再次有劳三位前辈了。”
“三位的今夜之功,我濮某也会记在心上,此事罢了,定有重酬。”濮车侍也及时的发放着物质奖励。
“好说好说。”
“二位公子,实在是太客气了。”
“我们五人早已约定共同进退,眼下收拾这帮六扇门的残兵败将,只不过是小事一桩尔。”
持续了半分钟的客套话过去后,谭裳、鲁令远、薛玉欣,这三个当今世上的武林一流强者,齐步冲向了不远处的客栈。
而他们的目标,对即将到来的、大难临头的结局,毫无察觉。
第243章 大梦江湖(四十一)
齐闲客带出来的这一批捕快捕头们皆是六扇门精英,武功也确实都不俗,但他们与三名江湖客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谭、鲁、薛三人合力制服平均实力在江湖二流偏下水平的这十几号人是绰绰有余的。虽然实际情况与计划有偏差,但云铭的战略目的仍是完成了。
半刻钟后,谭裳在窗边摇了摇蜡烛,示意云铭和濮车侍,这边已经搞定了。
“这三位挺给力啊,效率远远高于我的预估,我以为谭掌门和鲁掌门受了伤,多少会影响发挥呢。”
“可能这就是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吧。不谈这个了,云铭,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把这些人押回去?”
“不必了,已经不用回孙家的宅子了,直接把大本营搬到对面的客栈吧。反正朝廷追到碣塘村的力量刚刚全军覆没了,我估计直到天亮的六、七个小时里,我们在一定范围中到哪儿都是安全的。”
“那还蛮不错啊,心头总算能稍微放松一下了。”
云铭摊着手,无奈笑道:“不过今晚我们恐怕是没机会睡觉了,一口气抓了十六条舌头,挨个儿做笔录可是要花上不少时间。”
濮车侍一脸自信的排着胸脯:“放心吧,把他们统统交给我来审问,要不了两个小时,啥机密都给你吐出来。”
“短时间内连续发动那么多次箴言,你的精神力吃得消吗?”
“应该没问题,心理暗示不比催眠,强度并不大,对精神力的消耗也有限。”
“那就好。”
云铭走到墙脚,将被捆得结结实实、嘴巴里还塞着布条的齐闲客从地上提溜起来:“齐大人,对不住,让您受委屈了。”
“战场上你输得不怨,毕竟我们胜之不武,但谋略上,就是晚辈略胜一筹了。呵……我也是够狡猾的,这才能从您这个老猎人手里逃掉啊。”
齐闲客在之前1V5的战斗中,表现十分英勇(实际情况应该算作1V4,因为云铭全程都在划水),反抗的十分激烈。所以,见用“怀柔”手段降伏不了齐闲客,江湖客们不再收着力打,而是纷纷来硬招了。最终,齐闲客被谭裳的欺身一拳正中腹部,散去了大半丹田气,约莫三日之内都调运不起内功。
屋子里空间小,云铭和濮车侍的聊天也没刻意收着音量,因此他俩的对话,包括这会儿云铭的道歉,齐闲客都听到了。尽管那对话中有一部分他无法理解,但大体意思他还是解读的出来的:这两个贼人,准备对他这一伙儿兄弟,严刑拷打啦。
…………
五月初七,卯时二刻(即早上五点半),鸡啼破晓,红日东出。
天亮了。
云铭与濮车侍,两人一夜未眠。
濮车侍倒也没被打脸。在箴言异能的作用下,他的审讯效率极高,再加上有云铭这个能娴熟运用现代刑侦问询技巧的人才在帮衬,他俩确实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完成了对所有人的问卷调查,并且全程没有动用私刑,和平套取情报。
只是在信息采集完毕之后,两人陷入了漫长的推理分析,并且一直持续到现在。
“算了,濮车侍,你先去歇会儿吧,中午吃饭的时候再叫你。”方桌上,云铭抓起面前的一沓草稿纸丢到一边:“讨论了小半个晚上,还是跟无头苍蝇一样,这样不是办法。”
濮车侍正在对面坐着,取过茶壶往砚台里加水——墨汁不够了。“想不通,那个连犯三起命案的百人屠究竟是谁?我很确定肖琪的笔下没有这个人物。”
“是啊,所以他就只能是一位自赎之书的原创角色了,就像齐闲客一样。”
“可我觉得那货冒出来的诡异啊,根据齐闲客的自述,那人的战斗力保底能抵得上十个他,自赎之书为什么会生成一个违和感这么强的角色?”
云铭提起笔,蘸了蘸砚台里的茶墨混合物,找了张空白的宣纸,在上面写下新的实验报告:“自赎之书的角色原创自有规则,大部分情况下人物设定基本合理,但也存在一定随机性。”
“准备背下来,出去后默写给肖琪看的实验报告集?”
“嗯。”
“总结出多少条了?”
“这个没数,八、九条是有的。”
“你还真是心细。”
“谈不上,应该的,毕竟当时跟肖琪约定好了。”
“嗯,本来还以为我们对这个虚构世界了解的足够透彻了,没想到临近我俩出关,还闹这么一出。”濮车侍摸索着下巴,思考神秘凶手这一费解的存在:“云铭,你觉得,这个人会不会成为我们的威胁?”
“不好说。”云铭摇摇头,表示自己没能力妄加判断:“三起血案,受害者囊括了丐帮、锦衣卫和东厂,武林里江湖和朝廷这两股最大的势力他都得罪了,倒是一碗水端平,我是想不出他准备干嘛。”
“有没有可能是想搞几个大新闻,为自己壮壮势,日后好当个武林盟主啥的?”
“不像啊,哪个武林会选一个杀人如麻的玩意儿做盟主的,而且锦衣卫里那两个水货千户,杀了也不长脸啊。”
“有道理。”
云铭筛了筛满桌的草稿与记录,码码齐就放下了:“不管他,目前他的活动范围也就在京城,跟在碣塘村的我们碰不上,与其操心他,不如趁着这个功夫去床上眯会儿。”
“我确实是有点困了,不过云铭,你不睡吗?”
“哦,我跟你不一样,没参与战斗,也没动用异能,体力和精神还算充沛。而且一会儿也该换班了,我去看着六扇门那伙人,让谭裳和鲁令远去休息。”
“那成,我先回自己屋了。”
“欸,好。”
…………
“终于把濮车侍劝回屋睡觉了。虽然这小老弟表面上憨憨的,实则是个精明人,如果被他从这些案牍中察觉出些什么来,可就不美了。”
“楚宗阳啊,我若没有猜错的话,那个神秘凶手就是你吧?”
“有针对性的屠戮那些符合要求的武林高手,一定是在掠夺他们的修行功法与成果喽?”
“我知道你那晚没有死在姜瑶的剑下,但令我意外的是,你居然靠着自己的力量清醒了过来,恢复了真实记忆。”
“自赎之书,还真是个神奇的异能呢。”
“随便你怎么努力吧,积极备战的并不只你一个,最后的胜利者将会是我,也只能是我。”
“我期待着,你我之间,奠定未来的最终一战。”
…………
同一时刻,正在内务府里与杜浊交谈的楚宗阳,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他的言语也自然而然的停了下来。
“怎么了?”杜浊随口问道。
“哦……没事。”楚宗阳有些局促的赔笑道:“兴许是今夜有幸得以与明公一叙,如醍醐灌顶,受益匪浅,都怪学生愚钝,竟听得痴了。”
“哈哈哈哈,宗阳此言差矣,你的脑袋可灵光的很,能把一条舌头耍得这么中听。”杜浊哈哈大笑:“不过,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呃……明公……”
楚宗阳就犹豫了这么一小会儿,那杜浊瞬间就翻脸了:“怎么,你难道还想在内务府上留到吃早饭吗?”
“回明公,学生不敢。”楚宗阳也是此刻才意识到,他与杜浊都聊了好久了,赶紧向后者请辞:“宗阳得明公教诲,如痴如醉,不晓得已夜尽天明,还望明公恕罪。”
“滚吧,未时(即下午一点整)再来。”
“谢明公。”
楚宗阳躬着身子,一直退出到杜浊的身影已消失在余光中,才敢恢复。“呼,都说伴君如伴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虽然进入内务府时是大晚上,灯火摇曳模糊,但楚宗阳还是记下了来路。他乖顺的沿路回到内务府的大门,没有踏足僭越其它地方。
门外,楚宗阳意外的与顶流五人组不期而遇。
“嗯?”
“咦?”
“啧……”
望着这个大清早从内务府里出来的、陌生的年轻人,夏侯霆、韦清和庞不戒各自发出一声语气助词,含义不明,但显然不是在表现敌意。
夏侯霆等人不知道眼前的小伙子就是他们追查一夜的神秘凶手,楚宗阳也同样不知道这五人是想将他逮捕入狱的高手组合,因此后者礼貌的向五人组主动打起了招呼:“晚辈楚宗阳,见过几位前辈。”
“蓬鸥?”
“嗯?其中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楚宗阳循声望去,发现那人是一黑脸壮汉,此前并未见过。
黑脸壮汉当然是体内蛊毒还没有排解干净的岳阔海了,他先前可是见识过由云铭所绘的素描画像的,因为铅画肖像对他这个明末古人的视觉冲击力太大,所以楚宗阳的面貌说是刻在了岳阔海的脑海里都不为过。
“在下确实是用那个名号行走过几年江湖,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岳阔海哪里来的什么指教,他只想问问楚宗阳的来历罢了,但就在这时,刚好从内务府里跑出来一个小黄门:
“几位大人,杜总管有请,管事府里已备好茶点了。”
“楚少侠,请先离去。”
被小黄门这么一搅和,岳阔海自然是拦不成了,他只得目送楚宗阳谢过公公,扬长而去。
第244章 大梦江湖(四十二)
管事府和内务府是连在一起的,因此,杜浊平日里就相当于居住在办公地点。
岳阔海一行人在小黄门的带路下,见到了端坐在首席上喝茶的杜浊。
一段照例的寒暄过后,这场由杜浊精心撺掇出的早餐座谈会,正式开宴。
…………
至于为何楚宗阳在面对杜浊时自称学生,他又是何时在何种情况下拜后者为师的,这就涉及到他们在后半夜的谈话内容了。
杜浊并没有追问楚宗阳他那子虚乌有的“万镜衍魔功”从何而来,也没有追究楚宗阳在京城里掀起腥风血雨,乃至今夜擅闯紫禁城的责任。入座后,杜浊只是很平常的向楚宗阳讲起了这个世界“武道”的发展历史。
楚宗阳一直以为,这方小天地是一个武侠小说式的低武位面,但其实,这个理解不全对。
(云铭和濮车侍曾经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他们目击了林鹤一脚踏出,原地飞升三米半,才意识到这里没那么简单)
通过杜浊的阐述,楚宗阳得知,这个世界是存在一定程度的玄幻色彩的,所以严格来说,这里应该算是高武低玄的武道宇宙。
踏上武道修炼之途的武者们,终其一生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大抵也不过就是“武人境”的顶端罢了。大部分人至多只是有所耳闻,那武人境之上尤有“道人境”一说,而位居道人境之上的“仙人境”,更是几百年不曾被世人提起了。
杜浊就是一位道人境的武修,也是整个大明唯一的道级武者。虽然他的存在被人尊崇为“武仙”,但那只是一种好听的说法而已,杜浊自己心里门儿清,他离传说中可以呼风唤雨、裂石开山的仙人级武者,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要走。
别看杜浊现在是武林硕果仅存的沧海遗珠,但据他所知,百八十年前的武林,也是同一时期有过那么几位道人境武修的;若时间再往前推,长达千年的光阴长河中,肯定也诞生过三五位仙人境的存在。
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中原的武脉逐渐断绝,残缺不全的武道跌跌撞撞的发展到今天,其结果是别说仙人境,就连道级武者都断层大半个世纪了,杜浊就是那根倔强不屈、为武林挽回一丝尊严的独苗苗。
用杜浊自己的话来说,武林目前正处于的状态叫作“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末法时代”、“在传承中衰落,在衰落中传承”等等。总之,对于武林的未来,杜浊的态度是比较悲观的,就更别提复兴古武了。
古代武道的功法秘籍中,会按照深浅精妙的程度,划分为四个等级,即天、地、玄、黄,上手难度从高到低排列。古时的高级武功秘籍不是没有流传下来的,只是大多数得到或修炼它们的人,要么会学不会教,要么会教不会学。这就造成了现代武林的许多功法,都是删改版本或简化版本,早已和原版面目全非了,威力也大不如前。
杜浊所使用的韦陀伏魔掌、拈花指、震耳欲聋等等招式,都出自于玄阶的武功典籍,比如《天地宏音诀》这一整本,就是非常正统的玄阶功法。
以杜浊的眼光来看,江湖各大门派都在敝帚自珍,就连楚宗阳身负的武林公认“神功”级别的龙虎开碑掌和降龙十八掌,杜浊顶多也就视为鸡肋,不值一哂。那神兵洗辰,在杜浊心中大致也是差不多的地位。
交代了这么多背景知识,它们与楚宗阳又有什么关系呢?还真有,不然杜浊废这些唇舌干嘛。
“宗阳啊,你可知你那万镜衍魔功,也是一道失传已久的玄阶功法?”
“说来惭愧,在下直到方才聆听明公教诲,方知武者有仙凡之别,术有天地玄黄之分,哪里晓得这万镜衍魔功来头如此之大呢?”
“嗯,也是。”
楚宗阳的说辞,都在杜浊的意料之中,他完全没有考虑过另一个可能,那就是楚宗阳能夺取他人的武功,跟万镜衍魔功毫无关系。当然,楚宗阳乐得有这个乌龙,根本不会去解释什么。
“你小子天赋不差,有些悟性,脾气性格也很合咱家的味口,最关键的是运气够好。”杜浊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接着说道:“咱家不管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万镜衍魔功,这起码说明了,你跟武道成仙路是有那么点缘分的。”
“明公,这是何意?”
楚宗阳又不傻,他怎么可能猜不到杜浊的话里有话,但他需要得到对方的确认。因为这事儿的好处实在太大了,不亚于天上掉馅饼,楚宗阳不敢相信。
“明知故问。”
杜浊脸上依然挂着瘆人的笑容,语气倒是亲切非常:“我做主,从今天起,这内务府里有你一个位置。”
“从今往后,跟着咱家好好学吧。”
简单来说,楚宗阳被杜浊所看重,成为了后者的栽培对象。从头至尾,杜浊都没有询问过楚宗阳的意愿,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思把对方的后半生给包办了。
当然,楚宗阳不会拒绝,同云铭一样,他也在寻求着图强之法。
…………
时间回到现在,短暂的内务府早餐座谈会已经结束了。
杜浊在席间只说了,或者是宣布了两件事:第一,刚刚你们门口遇到那小子,就是几起案件的主谋;第二,那小子现在跟着我杜浊混,成你们的同事了,以前的事情就这么过去吧。
大家可以把杜浊说这些话时的形象,脑补带入一下:“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四名大内高手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他们又没有什么损失;至于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岳阔海,也没有扒根问底,质问杜浊想干嘛。一来他不敢,二来杜浊说的确有道理——楚宗阳确实没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与“损失过大”的事情。
丐帮和邹毅那两件事不谈了,跟朝廷一点关系也没有;锦衣卫和东厂的两起血案造成的损失也还好,都是些随时都能补充的中下层人员罢了。几起案子里,唯一比较具有含金量的死者是郝言公公,可他的干爹杜总管就坐在这里发话了啊。死者家属都表示情绪稳定,既往不咎了,那锦衣卫就别掺和了,想必东厂那边的大档头也会和岳阔海一个处理方式。
对了,至于那积庆坊里无辜被杀的一家七口,还有之前被楚宗阳斩首的沃顿居士,餐桌上就完全没有人提起了……
岳阔海在离开内务府后,想起了他的好友,跑去缉查云铭和濮车侍的大明捕神齐闲客。
“算了,既然凶手已经“落网”,案子也就破了,齐闲客和卓婧那边查不到什么有用线索就会回来吧。”岳阔海这样想着。
不知杜浊是否刻意,他在向顶流五人组讲述时,用的尽是些“几起案子”、“多起血案”这种模糊量词的说法。受到先入为主观念的岳阔海,全然没有意识到林鹤的失踪并不是楚宗阳做的。
座谈会上,岳阔海根本不敢向杜浊告状,诉说自己锦衣卫的副指挥使失联一事。杜浊提议把楚宗阳的罪行一笔勾销,对林鹤的事问也没问,岳阔海还只当杜浊在敲打锦衣卫,因此没有反驳。
种种误会之下,形成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局面:云铭和濮车侍这两个犯下第一起案件的人,居然无意中完成了“顺风车式”杀人,被搭顺风车的楚宗阳对此还一无所知。
…………
五月初七是云铭和濮车侍滞留自赎之书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同时,还是两人过得相对最为轻松的一天。
碣塘村据点的营造,首日便立下大功,扑灭了齐闲客一伙儿人马,这是无外患;江湖客三人组的加入,相当于云铭和濮车侍给自己找了三个实力高强的保镖与帮手,这是无内忧。两相作用下,濮车侍得以安安稳稳的睡到中午。
当濮车侍醒来,在隔壁房间寻到云铭时,他发现后者正在捧着《惊鸿剑谱》认真研读。
“云铭,几点了啊?”
“耶,醒了嘛。你一个会看日晷的人,居然问我时间?”
“唉,真麻烦。”濮车侍走到窗边,向外张望一番:“看这个日头,应该是过十二点了。”
“到饭点了啊,那我们就下楼让掌柜的上菜吧。”
“呃……那他们怎么办呢?”濮车侍朝着墙那边指了指。
墙边的是一溜六扇门捕快和捕头,他们被绑了十几个小时,又饥又渴,还有其他生理活动待需解决。齐闲客和卓婧则被单独看押在别处,由薛玉欣负责。
云铭合上剑谱,起身淡淡的说道:“分批解绑,一次放三四个人去吃饭上厕所,前一波人回来捆好后再放下一波。”
“好主意,我来帮忙。”
等两人“伺候”好这十来名俘虏,自己也吃完午饭,再回到房间时,已是下午一点左右了。云铭估算了一下时间,话音中都带上了一丝酸楚:“得,午觉只能睡不到两个小时了。”
濮车侍闻言吐槽道:“这已经非常不短了好吧。”
“但我这是补觉性质的睡眠,两个小时不太够啊。”
“你睡呗,反正我们不是今晚八点整才回归现实世界么,时间充裕。”
云铭摇了摇头:“不,我们不能在这里等到晚上八点钟。”
“什么意思,那你想去哪儿?”濮车侍惊诧道。
“下午三点走,我们骑马回京城。”
第245章 大梦江湖(完)
云铭其实并不困,他现在正处于一种“熬夜一旦熬过头,精神就会变得比平时更加亢奋”的状态,但他必须强迫自己休息,哪怕是不睡着,床上躺着也行。人的大脑需要合理的放松,才能持续最高效的运转。此时距离归期还有大约六个多小时,这段时间在云铭的设想中,可能还有一到两场恶仗得由他和濮车侍去打。
…………
濮车侍在客栈的后院里支了个简易的日晷,待太阳西斜到刻度位置,他回到房间叫醒了云铭。
由于疲劳,云铭到底还是睡过去了,他睡眼惺忪的问道:“几点了?”
“下午三点整。”
“啧,有点晚了。”云铭从床上一跃而起:“按之前定下的安排去做,记得动静轻一点,不要惊动任何人。”
“晓得,放心交给我。”
云铭和濮车侍二人兵分两路:濮车侍去集合住在其它房间里的三名江湖客,各付给三人一人一百两的银票,作为昨夜战斗的嘉奖。发完奖金后,他还要想办法拖住江湖客们,给云铭创造行动的机会。
趁着濮车侍在吸引三名江湖客的注意力,云铭得把提前收拾好的两人的行李、盘缠和几十个小号燃烧弹统统转移到马厩里,方便一会儿即拿即走。放走马厩里的其它马匹也是云铭的任务,但这点倒是不强求,因为难度系数过高,做成最好,做不成拉倒。
濮车侍很好的执行了他的职责。面对三名生活在明朝的武者高手,濮车侍灵活化用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领导开会内容模板,把一个最多半分钟就能搞定的发钱流程,硬生生加长成了十分钟都没结束的颁奖仪式。期间各种祝词、贺词、互联网黑话、司仪专用语,你方唱罢我登场,把谭裳、鲁令远和薛玉欣这三个“古人”都给听懵了,除了点头附和啥也不知道。
多亏了濮车侍的出色表现,云铭超额完成了任务,他成功的把六扇门骑来的骏马放跑的一匹不剩,仅留下两匹是供给自己和濮车侍的。
三十分钟后,终于宣布散会的濮车侍,空着手来到后院的马厩与云铭汇合。两人拿上行李,把马牵出客栈,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跨上战马、勒紧缰绳、扬起鞭子,三组动作一气呵成。
在阵阵马嘶与马蹄声中,云铭和濮车侍于下午三点四十分时,快马踏上了返京之路。此行只有他们,再无旁人。
谭裳、鲁令远、薛玉欣,乃至被俘的齐闲客、卓婧,以及十来名六扇门,以上人等统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云濮二人……
鸽了!
…………
“真意外啊云铭,你的时间估算有误。照这个速度行进下去,我们很有可能六点前就进城呢。”
“但愿吧,如果不能赶在城门关闭前入城,我们就要考虑一下不走寻常路了。”
“说起来,为什么才隔了两天,你的骑术就突飞猛进啊?”
“这个啊,我猜一方面是因为前天赶路时,多多少少磨练了一些技巧;另一方面是心态不同了,毕竟上次是出逃,这次是凯旋嘛。”
此刻,云铭和濮车侍正在京津道上策马奔腾。在这一回百里奔袭中,云铭所展现出来的御马技术已经完全不输濮车侍了,正如他自己所言,熟能生巧的锻炼与平和安宁的心态是保证成功的两大要素。这个可喜的进步是云铭本人都事先未曾预料到的,他们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得以缩短了。
“云铭,那你这会儿总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要抛弃谭裳他们吧?”
濮车侍并不知道云铭这么做的理由,只是单纯出于信任听从了后者的一切安排。
“好说。”云铭朗声回道:“濮车侍,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穿越到此的时间点了?”
“我一穿越来就在卧室睡觉,还是你后来告诉我,那穿越时间点是五月初五的早辰八点。”濮车侍对此印象深刻:“要不是你,我们都确定不了什么时候回归。”
“没错。”云铭再度追问:“那你记得在第一周目,我们结束穿越时的时间点吗?”
“嘶……我还真没啥印象了,大概是深夜吧……欸?这不就是你那本实验报告里记载的东西吗?”
“二次登录可能会导致时间线异常。”无需回忆,云铭轻易就背诵出了实验报告的第一条结论:“万一我们有机会进行第三次穿越,碣塘村那地儿可不适合当复活点啊。”
“还是你想得周到。”被这么一提醒,濮车侍也很快醒过味来:“两次穿越之间存在一个间隔不定的时间差,不管是江湖客还是六扇门,趁这个间隙随便捣点什么乱,我俩就完了。”
“就是这么个意思。”
濮车侍又似想起了什么:“可是云铭,虽说这周目穿越我们有惊无险、全身而退,可你没有达成预期目的啊,不觉得亏?”
“哦?怎么说?”
“你不是为了利用自赎之书的异空间,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比修炼,才和复兴组织提条件,从戈登.加德纳手里要来了肖琪吗?这轮穿越我们尽亡命天涯了,用于提升实力的学习也就昨晚那几个小时吧,薛玉欣来不及教你什么的。”
云铭自得的大笑三声:“哈哈哈,这可不见得。”
“濮公子,你难道忘了今天凌晨,我是怎么排班轮流休息的吗?”
几秒钟后,濮车侍恍然大悟:“你把自己和薛玉欣排在一起,去看守六扇门的人!”
“云铭呐,你可真是会见缝插针的给自己找课上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于濮车侍的赞叹,云铭报以一串肆意的长笑。
…………
酉时二刻(即晚上六点半),楚宗阳结束了下午的学习,回到了金霞楼。和早上没吃着早餐座谈会的茶点一样,杜浊也没留他吃一顿晚饭。
不过楚宗阳肯定不会在意这些,他是神采奕奕的返回这处新居所的。
金霞楼,说白了就是内务府的员工宿舍,但哪个大内高手在京城里没点自己的产业和宅子啊?因此夏侯霆等人平常根本就不住这儿,偌大的建筑物里目前只有楚宗阳在住。
楚宗阳乐得清静,这种无人打扰的平和环境是最适合内功修行的。他草草咽下几口吃食后,立刻就在床上打坐,运行杜浊下午传授给他的一门武功心法。
根据楚宗阳自己的理解,这外家功夫,不论拳脚兵器,都属于“软件”;而武者身负的那套内功底子,才是决定武途上限的“硬件”。硬件够好,大多数软件都可以下载;反之硬件太差,啥高端武学秘籍都加装不了。
楚宗阳原有的那套内功,能支撑着他修炼到江湖准一线的实力,因此可以算是中上品质。不过这也就到头了,楚宗阳要想更进一步,还得寻觅一套更加上乘的内功修行法门。
玄阶功法《灵息溶融神功》,是杜浊赠予楚宗阳的拜师礼,这门功法最大的优势是兼容性非常好。要知道,许多顶层武学都是内功外功组成一套的,就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而灵息溶融神功,相当于一把万能的钥匙,一匙开千锁,故特别适合身负“万镜衍魔功”的楚宗阳。
“若是在以前,我只能学到他人功法的面子,最多不过是形似;但是现在有了灵息溶融神功,我就能施展出诸多武功的里子,形意具备。”
“好!太好了!”
“抓紧时间修炼,我必须变得更强。”
“我要从他手中,夺回我的东西!我的一切!”
…………
与此同时,云铭和濮车侍驾马抵达了北京城下。
“得,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濮车侍看着已经关闭的城门,十分惋惜。
“害,没事。”云铭下马步行,牵着缰绳四下张望:“我有方案b。”
半小时后,两人绕到一处周围僻静荒芜的城墙下面,拿上行李,马放南山,靠着“空闪”异能直接翻越城墙,潜进了城里。
待得他们找到合适的住处投宿旅店,再安顿下来,距离回归期限仅剩二十分钟不到了。
云铭感慨道:“这趟回程真是太顺了,我之前还做好了离开碣塘村一次、进城一次,一共要应对两次冲突的准备呢。”
“可不是嘛,能平安回京也是运气。不过大晚上又没有太阳,我看不了日晷了,只能估摸着掐时间,我可不保证精准啊。”濮车侍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看这架势是准备在睡梦中回到现实世界。
“没事,我的时间观念还凑活。”云铭仍在灯火下奋笔疾书,抽空回道:“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八点吧。”
“明末三日游终于要结束喽,你不至于这个时候还在增补实验记录吧?”
“再看两眼嘛。毕竟出了自赎之书,得靠记忆把它们默写下来交给肖琪,报告本身又带不出去。”
“好勤勉,你加油。”
濮车侍本想就此睡去,却突然被云铭叫住:“你先等等。”
“嗯?”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云铭构思着遣词造句:“在上一周目的穿越里,你的灵魂回归现实世界后,还能回忆起离开自赎之书前,你正在卧室床上躺着这件事,对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濮车侍不明所以:“就像正常睡觉做梦一样,我们早晨醒来后能被记住的梦境内容,大多都是清晨时分做的,深夜的那部分自然会被遗忘或者覆盖掉。”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欸,你说清楚啊,问这个什么意思?”
云铭正色道:“濮车侍,我需要你配合我,完成最后一条有关自赎之书的实验记录。”
“呃……没问题啊,不过你莫名变得这么认真干嘛……”
“呵呵。”云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随后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濮车侍,请看向我的脸,还有……请用力看。”
“神叨叨的,中邪啦?”濮车侍不屑的撇撇嘴:“就你那张脸,我还没看够啊,我跟你说……”
“哎?等等……这……”
“是我眼花了么……”
“不对!我没看错!云铭,你的脸!”
“淡定。”
云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内心充满了验证成功的喜悦:“我的猜想是正确的,直到此刻,自赎之书对你的洗脑与记忆篡改才真正结束。”
“濮车侍,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在现实世界中回想起来。但我希望你现在尽量的去记住它们,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拖到最后一刻才挑明这处bug的原因。拜托了。”
“就在这个自赎之书生成的沙盒世界中,除了你我以外,还存在着……”
在最重要、最关键的地方,云铭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没能继续讲下去,因为此前云铭对时间的估算发生了失误,余下的时间其实根本不够他交代完所有东西。
书中世界,五月初七,戌时五刻。
云铭与濮车侍,二人于晚间八点整重返现实世界。
第246章 关于自赎之书的实验报告
“运筹帷幄,功亏一篑啊。”
场景变幻的下一秒,云铭就立即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身处现实世界的肖琪若无特殊情况,是不会提早将他和濮车侍唤醒的,那么显然只能是自己这边的时间估算出现了偏差。
“事情有些麻烦了,但我仍有机会,只是绝对不能再拖下去。”
“而且,濮车侍对刚刚的谈话内容还能回忆起多少,也是个未知数啊。”
从开始思考再到打定主意,云铭只不过用去了短短数秒,当他下意识的准备起身时,这个动作却没能成功做出。
“欸?好疼!”
“欢迎回来,云铭。”
肖琪的声音从距离他极近的地方响起:“唔……你是不是感觉到有些不适应了?”
“哦……是啊。”仰躺在床上的云铭,苦笑着用右手拍了拍脑袋:“我都快忘了,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在之前营救白霏的行动中,云铭在海里磕磕碰碰出了不少伤,其中最严重的就要属左臂的骨折与右腿的撞击伤。如果不是云铭继承了姜瑶的无双异能,大大增强了患处的自愈能力,就算他最终侥幸生还,这条右腿也绝对保不住。
飓风号上的医务手术室设备很齐全,复兴组织的船医们也很专业,但即便如此,在二十一世纪中叶的医疗水平下,云铭在短期内也是恢复不了行走能力的。
“提到伤口,我得看一下……”云铭似是想到了什么,伸出右手望自己的左上臂捏了捏。
“你在做什么?”肖琪好奇的问道。
“一个简单的自查。”云铭笑了笑:“顺便恭喜你,你的异能自赎之书的实验记录又多出了一条。”
在书内世界里,云铭曾被林鹤一剑刺穿左上臂,而此刻回归后的云铭再去检查,已经触摸不到任何伤口了。
“肖琪,还请麻烦你把我扶到轮椅上,趁着记忆还新,我要把实验记录默下来。”
“嗯,好。”
睡在客厅沙发上的濮车侍,这时也已醒来,他自告奋勇的走上前:“我来搭把手。”
三人此刻同聚在的是濮车侍的房间。复兴组织给后者安排的船舱客房,条件上虽然比不了云铭住的豪华总统套房,但也是达到五星级酒店标准的高级客房,无论从面积、家居、陈设和功能区域哪个方面来看,都基本相当于一个不错的三居室了。
有了两人的从旁辅佐,云铭轻松的坐到了轮椅上。肖琪还贴心的把他推到书桌前,递上纸笔:“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嗯……那就把自赎之书记载的相关章节给我看看吧,可以多一个对照参考。”
“喏,从这一段开始。”肖琪将书递了过去。
拿到手后,云铭开始逐张逐页的仔细翻读,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自赎之书的记载仍然保持了其一贯风格——只记录大事件,其它一概不管。
“这异能真懒,多写点字有那么废墨吗?”云铭一边翻书,一边吐槽道。
从五月初五到五月初七,这三天里发生的事在自赎之书里居然只占区区两页,并且云铭还没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名字。
“不止是我,楚宗阳的名字也没有……这是巧合吗?还是说,如果将自赎之书视为一本史书的话,我和他的存在已经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失落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虽然我们都干了不少大事,比如林鹤的失踪在自赎之书当中就有记载,但因为我把现场处理的太好,完全没有怀疑的矛头指向我和濮车侍,那确实是不该有我的记录。”
“啧……一时半会儿想不通。这坑货,难怪肖琪作为异能的主人,对自赎之书的了解却并不太多呢。”
两页纸中,笔墨占比最大的倒是濮府攻防战,自赎之书对那一夜朝廷的灭武行动有不少的描写。说来也巧,云铭和濮车侍在碣塘村先后遇到的土着里,也就只有卓婧参与了濮府那一战,算是填补了一些云铭对其的认知空白。
“不看了,帮助不大,还得靠自己来哟。”
之后的半小时中,云铭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念念有词,时而冥思苦想,那使劲儿的样子仿佛他此刻正坐在高考的考场里。
云铭在努力回忆不假,但他同时也在用眼角余光观察濮车侍,希望从后者的表情中寻觅到一些不同寻常的细微之处,以证明濮车侍回想起了他们于最后一刻所交谈的内容。
不过很遗憾,濮车侍的表现一切正常。一旁的肖琪也询问了他几处关键细节,濮车侍的回答统统是一问三不知,顶多只记得他与云铭顺利返回京城一事。
“罢了,这个结果倒也在预料之中,不能指望梦境会有多清晰啊。”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云铭停笔交卷:“给,肖琪,你看一下吧。”
肖琪和濮车侍同时凑近了这张写满文字的纸页,上面一条条结论都标注了序号,后面跟着更为详细的记录,比如结论得出的理由、思考过程、猜想和举证等等,算得上是一目了然。
“云铭,干得漂亮。”肖琪还没有细看,就先给对面竖了个大拇指,因为光凭这卷面的整洁度,她就判断得出来——这份报告真的有货,假不了。
肖琪花了十来分钟,将自赎之书的研究报告阅读完毕。看完后,她发出了这样一声感慨:“我感觉我像在浏览什么规则系怪谈……”
“同意。”濮车侍点头附和道。
那么,云铭所撰写的这份报告,到底含金量如何呢?我们一起来看一下:
【自赎之书内部环境的整体性研究报告(终稿版本)】
1、同一灵魂的二次登录,可能会导致时间线发生异常变化,具体表现为“加速”与“跳过”;
2、现实世界的肉体损伤不反映在灵魂层面,反之亦然;
3、同一灵魂二次登录,可能会导致自身记忆加速恢复的情况;
4、书内世界是一个完善度极高、逻辑链条能够闭合并顺利运行的沙盒空间,试图对目标对象(阮丹丹)的意识唤醒实验宣告失败;
5、外来灵魂占据原作人物的身体后,后者的记忆与技能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继承,如濮车侍的骑术、观察日晷;
6、上一周目穿越中,被外来灵魂占据身体的目标对象(林鹤、纪玲儿),都对自己曾遭“夺舍”一事毫不知情,并且思维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外来灵魂的干扰,如林鹤与纪玲儿都对云铭表现出不符合常理的放心(后者仅为猜测,无法求证);
7、书内世界不完全遵循现实世界的客观物理定律,存在“内力”、“气功”等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物,因此合理推断,该世界观下可能会诞生“超人”;
8、书内世界存在不可见、不可触碰到的边界,该边界高度未知(疑似无穷大)、圈定范围未知,从安全角度出发,无法继续进行更加精准的求证;
9、书内世界会自动衍生出原创角色,以完善逻辑链条,此类人物设定往往贴合当下剧情,如大明捕神齐闲客,就登场于数起案件发生之后;
10、与上一条相对,书内世界有时也会自动衍生出“存在不那么合理”的原创角色,概率应该较小,如齐闲客正在追查的神秘凶手。
以上十条,就是云铭这三天江湖游记的浓缩成果,几经删改、增补,终于交到了肖琪手上。
它的价值只有肖琪一人才懂。作为自赎之书的持有者,肖琪在获得这些信息后,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完全可以将自己对异能的掌控力度提高到一个新的台阶。也就是说,这份报告在肖琪心中,是千金不换的。
“呼,云铭,谢谢你。”虽然目前肖琪还对报告里的内容懵懵懂懂,看不太明白,但她知道自己在与云铭的合作中已经获益颇丰:“我欠你一个人情。”
“谈不上,我俩各取所需,争取双赢。”云铭摇摇手,表示自己不愿邀功。
“二位,先别说了,你们过来看看这一条。”
书桌旁,濮车侍突然指着报告上的头条记录说道:“我想起来了!”
“昨天我不是在甲班上劫持了叶莲娜么?结果却被肖琪偷袭,威胁复兴组织的设想失败了。当我从房间的床上醒来时,确定了前后时间,算出我一共昏迷了七、八分钟左右。”
“现实世界与书内世界的时间流速比是一比六十,这不就刚好对应上了莫名跳过的那后半夜七个多小时吗?”
云铭闻言一拍大腿:“濮车侍,你是天才!”
肖琪得到提醒,也回忆起这件事来:“对啊,我怎么给忘了这茬。”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交谈的氛围也挺融洽和睦,直到云铭感到有些饿了,他才想起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黑匣看看时间:“现在是九月四号的下午一点五十五分啊。”
“肖琪,你是在约定时间拉我们的灵魂归位的吗?”
“是的,下午一点整,分秒不差。”
“哦,都这个点了啊……”
“怎么了么?”
“哈哈……不好意思,我有点饿。”打搅了大家逐渐上头的谈性,云铭感觉很抱歉:“所以……”
“怪我怪我。”肖琪连忙起身,一把握住轮椅的扶手,推着云铭就走,同时也不忘问道:“濮车侍,你呢?”
“一起一起。”
第247章 诸葛嵘
下午两点来钟早已不是什么饭点了,飓风号的自助餐厅里空空荡荡,连个服务生都没有。当然,前文也有过交代过,这艘海洋豪华游轮的此番航行并不属于商业运营,因此船员不齐物资不全,没办法让云铭等人享受到真正的航海之旅。
等云铭被一路推进公共食堂时,掌勺的厨子都下班了。得亏飓风号因为人手不足,还没来得及把残羹冷炙撤下,不然云铭就得在豪华游轮上吃碗泡面对付过去了。
“你能慢点吃不?早上见你的时候,吃相不还挺斯文的吗?”肖琪给狼吞虎咽中的云铭递上纸巾。
云铭的干饭之势确实凶猛,在把一块鸡肉三明治啃上几大口就咽下去后,他才有闲工夫回答肖琪的问题:“我今天的早饭可是七点钟左右吃的,这会儿都过去五个小时了。”
“而且,我在自赎之书里待了三天,这三天我都没怎么吃过正经的一餐,顿顿啃着干粮过的,实在是辛苦。虽说我的中国胃不怎么吃的来西餐,但牛排和烤鸡我还是馋的。”
濮车侍的嘴里也塞着东西。这货十一点多才起的床,没到十二点吃的早午饭,此刻压根就不饿,但他还是跟来了餐厅,并打了份西班牙海鲜饭,还吃得倍儿香。“听你这么一说,你过得日子确实是比我惨一点,毕竟我已经什么都忘了。”濮车侍放下筷子,起身说道:“等会儿吃,我再去问问菜单上还有啥。”
“多谢啊。还有记得别点披萨,那玩意儿就是大饼,胃里有限的空间留给它实在太亏了。”
“害,懂得。”
肖琪望着正在进行风卷残云般进食的云大饿人,发自内心的感叹道:“一场在时间轴上横跨四五百年的穿越,你居然不管来去都很适应啊。”
云铭闻之一笑:“我就当你是在表扬我吧。”
今天早晨与肖琪来到餐厅时,云铭在这里遇到了彻夜酗酒、酩酊大醉到不省人事的马哈南德.迪亚哥,此刻的他自然是不在原位。云铭的心里其实有去慰问这位有过短暂合作、一起共同进退过的“战友”的想法,但考虑到迪亚哥的精神状态,云铭还是姑且打消了这个念头。
“亲兄弟佩德罗的死,对迪亚哥的打击很大,我又不是个擅长安慰别人痛楚的人,要不还是算了。”
云铭正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嚼着濮车侍刚拿回来的现炸鸡翅,抬眼时突然瞅见自己左前方稍远一些的空位上,多了个瘦瘦的人影。他随口问道:“欸?那是谁?什么时候冒出来坐在那里的?”
濮车侍和肖琪双双顺着云铭的目光所向之处看去,那边坐着的是一个穿衣风格上颇有文青范儿的亚裔男性青年,年龄约莫三十岁出头,正在独酌。看杯中饮品的色泽,应当是白酒。
此君的相貌令人过目难忘,倒不是说他帅的不行或者丑的离谱,只说他的打扮:室内戴着墨镜和鸭舌帽,头后面扎一小辫,下巴上的那撮灰白色的山羊胡子漂亮的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假的。
咱们再看此人脖子以下的各色单品:白色衬衫、卡其色裤子、运动鞋,这些都很常见,不太常见的是它们:手腕上的檀木手串、五色线;脖子上的玉佩、天珠;十个指头上有六个都戴着金、银、翡翠、宝石的戒指。
这副尊容怎么讲呢……反正就挺暴发户的吧。要是此君的衣裳再花哨一点,比如来个亮紫的西装和蟒纹的皮鞋,那云铭可能就要联想到求偶期急于开屏的雄孔雀了。
“我不是很懂珠宝首饰。濮车侍,你说那哥们这么混搭没问题吗?”云铭十分好奇。
濮车侍更加好奇:“你为什么要问我?我也不懂这个啊。”
“你家不是有钱嘛,你可是富二代,平常肯定喜欢捣鼓这些。”
“云铭啊,看来你对有钱人的成见和误解很深呐。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那哥们这么穿戴肯定不行,审美不审美倒还是其次,关键是物件太多就会相冲。”
“怎么说?”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每个东西都有它们的磁场……气场……”濮车侍开始语无伦次了,他确实没接触过那些,至多了解些皮毛。
“哦,明白了。”
作为讲解方的濮车侍都没想到云铭居然能get到他的意思,还领悟得这么快。对此,后者是这么回答的:“不就是导游忽悠,让游客们去进店购物消费的常用话术嘛,很熟的啦。”
两人的话题已然跑偏,还是肖琪给拉了回来:“他啊,我记得名字应该叫诸葛嵘,昨天的营救行动他也参与了,多半是个鬼级的能力者吧。”
“他好像是有点儿奇装异服的癖好。昨天这位老兄和夏阎、爱德华.艾略特等人一起组队去对付克拉肯时,你们绝对想象不到他穿的是什么。”肖琪顿了顿,成功勾起了另外两人的好奇心:“是什么?”
“道袍,没想到吧?”
云铭疑道:“他穿着道袍的同时,也是头戴鸭舌帽和墨镜的?”
“那倒没有。昨天我在甲板上看到他时,他在穿着上也就只有那件道袍有些惹眼,手上的零零碎碎收在宽大的袖子里,我也见不着。”
濮车侍喝了口果汁,压压惊:“佛、儒、道都被这哥们凑齐了,他口袋里就算藏着一个小十字架我都不觉得奇怪。”
“云铭,这个不中不洋的打扮,你原来的世界里有吗?”
“看情况吧,时尚圈的那批人肯定整的比他还过分;普通人里,他这个模样的要么是搞艺术的,要么是玩儿乐队的。”
“哟,真意外,这一点上我们两个世界一模一样呢。”
“挺正常,它们本来就是同源的嘛,差距也就三十年。”
三人的交谈之声并不响亮,和诸葛嵘之间也隔着些距离。这种程度的窃窃私语,即便是在空旷安静的餐厅里,也理应是不会被诸葛嵘听到的。然而,一直以侧面对着云铭这桌的诸葛嵘,这会儿却转过头来,有意或是无意的向着三人瞟了一眼。
这一幕自然也被对着诸葛嵘那副派头评头论足的三人落在了眼里,后者赶紧避开视线——虽然诸葛嵘的穿搭品味确实不敢让人恭维,但当面吐槽议论他人也并不礼貌。
此事并未就这么轻轻的一揭而过。目不转睛的盯着云铭等三人看了数秒后,诸葛嵘毫无征兆的、且幅度极为夸张的摘下墨镜,仿佛不敢相信后者过滤后的景象。在用肉眼重新打量过三人后,他顿时一个箭步窜到三人桌前。
诸葛嵘的动作很快,也很突然。当他拉开剩下的那把椅子并坐定下来时,坐于他对面的云铭以及分坐在两侧的濮车侍和肖琪,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这是做什么?”
“感觉被我们的目光冒犯了,准备理论理论?”
“此人毕竟是复兴组织的战斗员,实力暂且另说,目前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宜与他起冲突啊,待会儿我带头服个软道个歉不知是否可行……”
以上,分别就是濮车侍、肖琪和云铭在诸葛嵘坐下后,脑海中瞬时思考到的内容。三人无一例外都是往着不好的方向去联想,却没想到诸葛嵘一开口,嘴里就是敬语:
“敢问这位兄台……近来睡眠质量如何?”
“问我?”
云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不知所谓:“你说的这个睡眠质量,具体指的是?”
“夜惊、盗汗、鬼压床。”
诸葛嵘把范围缩小了些,末了又补充道:“除此之外,你有没有时常幻听、幻觉,以及很容易就感受到疲劳啊?”
“嗯……”
云铭颇为认真的思索一番,发现自己压根没法回答诸葛嵘的问题。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云铭辗转三郡六地,与各路敌人连番交手激战。别说“身体疲劳”这种小事,云铭可是连鬼门关都走过三次了,九分部保卫战、曼谷遭遇战、须弥座救援,哪次不是险些送命?严格来算,他的睡眠时间还真不一定比昏迷的时间要长,就更别提睡得香不香了。
“有吧,不过是偶尔。”云铭在给出了一个含糊的答复后,立马开始争取这场对话的主动权:“请问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稍微冷静一些后,诸葛嵘此时却变成了那个顾左右而言他的人:“嘶……看你这个茫然的表情,好像没受到过什么影响啊……不应该呀。”
“嘿,嘿。”濮车侍面露不快:“你这是在咒我朋友么?”
“你让他说完。”肖琪制止了濮车侍的发泄:“诸葛先生,请问你是看出些什么来了吗?”
“你认识我?”诸葛嵘疑惑的看向肖琪,他并不知道面前的这三位是谁。
“昨日在甲板上见过几眼罢了,只知道名字而已。这是我们与你的第一次见面,想来诸葛先生也不识得我们,我叫肖琪,这两位是云铭、濮车侍。”
“哦?我今晨听叶莲娜说,组织里暂时接纳了三名自由能力者,原来便是你们几位。”对于临时投靠复兴组织的云铭等人,诸葛嵘已有所耳闻:“若不是我昨日在与那只巨型怪鸟的作战中受伤不轻,一直躺到今天中午才好些,也许与三位能更早相识呢。”
“方才是我唐突了,见谅见谅。我也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复姓诸葛,单名一个峥嵘岁月的嵘字,鬼级的精神系造物类能力者。”
“自取一号,名曰——搬山道人。”
第248章 搬山道人
“搬山道人?”
对于这个外号,濮车侍和肖琪没有什么太多的感受,至多不过是觉得这道号取得太大,也不够“雅”,不似寻常道士多以梅、兰、竹、菊为号。但这四个字在云铭听来,却是另有一重意思:
“搬山道人?是巧合吗?或是……面前这个诸葛嵘,当真是那种在地里刨食的土夫子?”
云铭之所以有此想法,是因为他在穿越前,阅读过不少以盗墓为题材的灵异志怪小说。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搬山道人和卸岭力士,这盗墓一行的四大门派,他自然是知道的。如今诸葛嵘自称搬山道人,云铭一时就往那方面去联想了。不过,其实他自己都自觉这个想法太过荒唐,原因无他——在这个时空下,盗墓贼这一传统“职业”,如今已经是名存实亡了。
盗墓行当的消亡与本世纪初的火种战役脱不开关系。彼时,华夏的南方各省具为战场前线,亚洲联军与外星侵略者交火甚多,长江以南自然不可能进行任何盗墓活动;北方地区虽然没有战火的直接袭扰,但这半壁江山承接了几乎所有从南方撤出的民众和生产资料,这导致了多墓葬的中原地区,其人口密度急剧增大,完全没有了盗墓作业进行的条件。
退一步来说,就算土夫子们盗得墓中的宝藏文物又如何?根本就没有买家会接手啊。这种人类灭亡的结局近在眼前的乱世,谁还会有心思搞文玩呐,都去倒腾黄金等贵重金属了。哪怕火种战役结束后的十来年里,全球范围的古董收藏界都没什么生气。
如此一来,盗墓行业的上游与下游都被持续二十三年的火种战役消灭,许多从业者直接就死在了战争中,彻底断了传承。像什么寻龙点穴、闻土辨墓、择洞探土这些盗墓绝技,大多都没有传人在世,“高端人才”几乎断层。
如果说,火种战役前的盗墓界还能算得上是“鱼龙混杂”的话,火种战役结束后的该行业里只能剩下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鱼小虾了,属于一点儿技术和学问都没有,光凭一个胆子大就敢锄祖宗坟头。这种人在相关小说里都属于炮灰,遇上点事儿最先死的绝对是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
那么,时至今日,盗墓行当死灰复燃了吗?也没有。正如在我们这个时代,移动支付的推广应用使得偷钱包的扒手没了饭辙,因为有不少人甚至数年不曾使用过纸币进行交易了,根本偷无可偷。在此平行宇宙,“硕果仅存”的盗墓贼们也迎来了科技的降维打击。
新兴科学技术被广泛应用于考古研究,比如倚靠声波反射定位墓穴的山腹测距仪、重量极轻的多足式山地挖掘机、仅有一台老头乐大小的迷你钻头掘进机,以及背携式考古挖掘套装箱等等。本就青黄不接、精英死绝、日薄西山的盗墓业彻底完蛋,毕竟洛阳铲在他们手中耍得再好,都比不上官家的高科技效率高啊。
同时,联邦自成立以后,在政府层面对于古董交易的明面上的打压从未停止,无论民间还是地下市场。由于火种战役的影响,海量的各国文物、古迹毁于战火,从人类文明渊源与延续的角度来看,这是极为巨大的损失。联邦不会放任古玩界自由发展,对其带来可能发生的二次破坏,因此全行业连正规渠道的交易都被政府层层设卡、困难重重,就更别提大型的拍卖会了,稍微像样点儿的古董类拍品都不可能流出去。
顺带一提,古董收藏的生态位缺失,必然会被另一类收藏品给填补上,就像我们所在的位面,以“杀猪盘”为代表的电信诈骗正逐步取代传统的偷窃盗窃一样,“旧物收藏”正是蚕食收藏界份额的后起之秀。
旧物收藏家是一个内涵十分宽泛的统称,旧书、旧家具、古着、某些有趣的老玩意儿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心头爱。还是因为火种战役的摧残,一些年岁并不长远的东西也变得炙手可热起来。濮车侍和白霏就可以算得上是非常典型的旧物收藏爱好者,前者偏好收集上个世纪的电影胶片与录像带这种落后的信息存储载体;后者则热衷于入手各色古早的游戏机与游戏卡带,比如任天堂的红白机。
这个市场堪称冉冉升起的商业新风口,以此孕育出了一个二十一世纪中叶的新职业——拓荒者。他们干的活儿说白了就是拾荒加垃圾分类回收的那一套,拓荒者们会深度检索那些在战争中沦为废墟的城市,尽可能的在断壁残垣中淘到有价值的好货。云铭当初做雇佣兵那会儿,还领取过这类订单,多数工作内容是押运转送或某种特殊物品的搜寻。
“你似乎知道这个外号代表着什么?”诸葛嵘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云铭身上,从未离开过,因而后者的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云铭思来想去,决定实话实说:“嗯……是,在我原来的世界里,“搬山道人”用于指代盗墓界的一个流派。”
“原来的世界?”
“我是一名时空穿越者,曾经所在的位面没有发生过火种战役,平稳度过了世纪之交。我于六年前穿越而来,那年是2019年。”
“噢……”诸葛嵘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原来如此,那么你会知晓所谓搬山道人的含义也就不奇怪了。”
“我之所以给自己起了这个外号,是有两个原因,其一便是我的精神造物——山海图卷。”一幅背面绘有山川河流、山形水势,宽约半米的画轴应声而出,被诸葛嵘握在手中:“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块儿童绘画板,即写即擦,并且绘制在此卷上的山峦峰岳都会变成现实事物,存在的时间视物体的大小与精细程度而定。”
“简单来说,这就是个真人版神笔马良的故事,但只有勾画的内容物是山石河湖一类的风景,才会起作用罢了。”
把山海图卷唤出来亮了个相,诸葛嵘抖手又将其召回,他的讲话重点在后半段上:“从某种角度去说,我确实有搬山之能,不过我选择搬山道人这个外号还有另一层含义。”
“云先生,你想的没错,我确实算得上是一位搬山一脉的传人。这件事,哪怕是在复兴组织内部,知晓的人也不多。”
濮车侍由是不信:“都这年头了,居然还有干盗墓的?”
“呵呵,濮先生,此言不确。”诸葛嵘纠正道:“我只说我是搬山一脉的传人,可从未说过我曾经是个盗墓贼啊。”
肖琪琢磨出了那言外之意:“诸葛先生的意思可是在说,你空有理论,却并无实践经历?”
“不错。”
“诸葛先生,”云铭急于将话题扯回正轨:“还请直言相告,为何你要询问我睡眠质量好坏之事?”
“这个嘛……云先生,既然你已知道了我有些跟玄玄鬼鬼之物打交道的本事,那么我何出此言,想必你心中也有数了。云先生,你近期睡得如何,难道真如你自己所说的那么安稳么?”
“好你个诸葛嵘,不光cos道士,连说话的调调都一模一样啊。”云铭在内心已经骂开了:“因为天机不可泄露,所以给我在这儿愣充谜语人是吧。”
云铭早就听说过社会上一些骗人钱财的假大仙的故事,套路无非是用模棱两可的话术哄得被害人自曝信息,然后再以此进行恐吓,循循善诱的让被害人自掏腰包“平事儿”,美其名曰破财消灾。这一套流程,属于比较低级的话聊术,稍微有点心理学知识就可以施展或者反制。
比如很多算命摊主的经典开场白——“你最近一定碰上些难处了吧?”这不废话吗,谁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闲着没事来算命啊?
按照云铭的估计,眼前这个诸葛嵘恐怕确实是有些真东西的,那通自白八成也不是虚言,只是在谈及“那一方面”时,多多少少得带写弯弯绕绕,要隐晦一点儿。
思考了一会儿后,云铭发起了反试探:“既然你觉得我身上有问题,那一定是看出些什么了,所以……你会开天眼?”
诸葛嵘果然上钩,他犹豫片刻,如是答道:“不,我想那并不能被称之为开天眼,毕竟我只不过是能看到十分模糊、近乎虚幻的飘影。这种程度的灵视能力,可能连少数刚出生的小婴儿都不如。”
濮车侍插嘴道:“你是说,婴幼儿一出生就能看到某些脏东西?”
“这项能力当然不是所有人都生来就有的,一小撮人确实出生便自带灵视,而这些人中的大部分会在成长到孩童阶段便自动失去它。”诸葛嵘指了指自己:“像我这种直到成年后都还能保留下灵视能力的人,出现的概率极小,几乎是千万分之一。”
“事实上,我的师傅就是看中了我有这项技能,才决定领我入行,传授我盗墓相关的相卜之术的。术业有专攻,我的长处在于寻龙点穴、风水望气,像打个盗洞之类的土工活计反倒一窍不通。”
“好吧,那么诸葛先生,我想你一定是从我身上看出些什么东西来了,才会主动与我们搭话吧?”云铭展开了直球进攻,他隐隐有些猜到诸葛嵘眼中的所见之物到底是个啥了。
诸葛嵘简短的回答道:“是。”
“鬼魂?”
“我不敢肯定。因为在我眼里,那只是一团淡淡的、灰黑色的烟雾,并没有人形,我更加不可能形容出它的面貌。”
闻言,肖琪往远离云铭的方向上稍稍挪了挪椅子,而濮车侍则很仗义的执言道:“这有什么,云铭从前是干雇佣兵的,杀人如麻,被几个冤魂盯上索命很正常。”
“我真是谢谢你为我说话了……”云铭有气无力的感激道。
“要是真那么简单,我也不会惊讶。”诸葛嵘果断的摇了摇头:“复兴组织里有的是上阵参与厮杀的战斗员,同僚的背后站着几个拒绝投胎的灵魂体,那场面我可是见惯了。”
“但是云先生,你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云铭被诸葛嵘的目光盯得有些心里发毛,尽管早已有了预料,他还是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缓缓问道:“哪里不一样?”
“你这种现象,被道上的人称作——一体双魂。”
第249章 一体双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督山安地诀
说完这八字真言后,诸葛嵘就不愿再与三人交流,直接礼貌的打个招呼宣布告退了。而因为那“一体双魂”之事,云铭、濮车侍和肖琪也全都没有了继续聊天的兴致,各自回房歇息。
离席后,濮车侍主动向云铭提出了两人合住一段时间的建议,但被云铭所回绝。虽然云铭深知濮车侍秉性可靠,且合住的目的也是出于好心,不过近期他尤为的需要私人空间,故而将前者的提议婉拒了。
直到操控轮椅回到房间,云铭都在回味咀嚼着诸葛嵘所说的那八个字。
收之桑榆,失之东隅。
云铭却是知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含义,其意为在某处先有所失,在另一处终有所得。它是与“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成语,表达出一种乐观的、积极向上的思想态度。
但,诸葛嵘是将这个短句反过来说的,如此一来,这句意可就有些不详了。
某处先有所得,其后在另一处必有所失,这话听起来未免也太丧气了些。可云铭确信,这就是诸葛嵘想要传达的卦象之意。
“给个甜枣后,再打上一棍子是么?这一卦卜出的结果真是不咋地呀。”云铭笑了笑,心中释然:“罢了,好歹还有颗甜枣。”
云铭是一名不乐观主义者,他倒没有多么悲观,只是不会将大量的希望寄托在运气与命数上。前文说过,云铭常用缜密的思维和计划去对抗墨菲定律,习惯时刻在脑海中存储着备案,方便遇到突发情况后即拿即用。不过既然诸葛嵘的这次占卜得到了如此负面倾向的预言,云铭也不介意苦中作乐一把。
“何况诸葛嵘的玄学造诣只是半吊子的水平,算的卦无论好坏也不一定当的得真。”云铭安慰自己。
“现在不是发愁未来的时候,眼下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情得办。”
把诸葛嵘的话语暂时抛在脑后,云铭忧心于自身实力的提升。他此前就在内心简单的把诸事划分了个优先级,这会儿排在前列的当属《督山安地诀》的修炼。
…………
练习真气运行有行、立、坐、卧四种形式,其中以坐式为主,其他姿势为辅。由于云铭的腿脚不便,因此他决定采用“垂腿坐式”的内功修行姿势,而不是各类古装片里常见的盘坐式。
云铭一边费劲的摆弄受伤的左臂、右腿,一边念念有词,回忆着薛玉欣的教诲:
“首先,需要坐在高低适宜的椅凳上。”
复兴组织提供给云铭的轮椅,在高度上并不符合要求。云铭在总统套房里转悠了好几圈,最后选择了一把高背硬木椅坐了上去。只这一个活动就消耗了他不少的力气,好在终于坐稳。
“接下来,以坐下来大腿面保持水平为度,小腿垂直,两脚平行着地,两膝间的距离以能放下两拳为准。”
“两手心向下,自然的放在大腿面上。两肩下垂,腰须直,勿用力,不可挺胸驼背、仰面低头。下颌略向回收,头顶如悬。体态以端正自然为标准。”
这些幅度小一些动作,对于云铭来说便没有难度了。将薛玉欣提到的姿势要领反复念叨数遍后,云铭确定自己此刻的仪态无误。
“前期准备已经做好,再然后便是真气运行的重头戏——呼吸。”
“未纳菁英,先吐浊积,一吐一纳,生新去余。”
真气运行法门各有千秋,呼吸节奏的快慢、长短亦不尽相同,但唯有一点共通,那就是运功者需汇集气息聚于丹田,凝化紫府,形成一个真气流转的小周天。
在书内世界时,云铭已师从薛玉欣,将这一套真气运行的流程熟烂于心了。云铭之所以能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有此收获,其一是因为他本人勤学好问、刻苦努力;其二是由于薛玉欣富有师德,对云铭的提携尽职尽责。而最后一个原因,便是那《督山安地诀》的特点了。
《督山安地诀》是薛家的家传内功心法,但其品级并不高,放在武林上也就堪堪达到中游的水准,不是什么被薛家家主勒令家族子弟严禁外传的功夫秘籍。因此,在收了濮车侍递上的二百两银票后,薛玉欣很痛快的就将这套《督山安地诀》传授给了云铭。
起初,薛玉欣的首选项并不是此诀,因为她觉得《督山安地诀》的品质实在配不上那白银二百两,赚的太多令她良心难安。不过云铭在与薛玉欣交流比较了几本功法的优劣后,前者如获至宝的拍板——就它了。
云铭又不傻,他从中选择了品级并不优越的《督山安地诀》,自然是看中了它的长处——门槛低,无基础。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两个字——好练。
谭裳、鲁令远、薛玉欣,三人都是云铭和濮车侍旗下的江湖客,但为何偏偏云铭挑了武功相对最弱的后者做了教师?很重要的一个理由就是,三人里唯有薛玉欣是持兵器的,而另外两位掌门都使的是掌上功夫。可以这么说,薛玉欣的招式路数和云铭的战斗模式是最适配的,故而选她。
江南六世家之一的薛家,以剑道闻名于武林,其家传的内功心法自然大多适合剑修学习,《督山安地诀》也是如此。该诀的名字听起来就有股“土系功法”的味道,是一条非常踏实、厚重、质朴、坚固的武道之路。气息胜在绵长悠远,为剑客提升耐力,最适用于消耗类型的战斗。
但瑜不掩瑕,《督山安地诀》的缺点也很明显,主要体现在:第一,内力精进的速度太慢;第二,上限不足,对武者的助力较为鸡肋。
《督山安地诀》的修炼风格是聚沙成塔、积土成山式的,讲究一个水磨的功夫。这种牺牲时间和效率换取牢固基础的呼吸法门,在禅宗里还挺常见,禅宗外却是不多,这就归因于大多数人缺乏坚持的心性了。
此外,《督山安地诀》的优势在于增长武者的续航能力,但问题是,那种持续长时间的战斗一般不太可能会发生。
人类的身体结构和生理器官,早已决定了这一物种的体能值极限。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出现两个人势均力敌的打上许久的场景的,除非他俩的体质都是美国队长那个级别,不然早就应该在打到中途时双双累趴下,或者其中一人体力先行不支,再被尚有余力的对手Ko。
打不过就跑是人类的求生本能,普通人若无特殊情况,大概率不会陷入到持久战当中,武者也是一样。这么一看,《督山安地诀》所提供的体力加成实在是可有可无,也难怪薛玉欣一开始便不愿传此功法。
书内世界的五月初六那晚,云铭急吼吼的欲练《惊鸿剑谱》的表现也给薛玉欣造成了误会,后者一度以为云铭是个急于求成的人,这样的性格就更不能修炼《督山安地诀》了,那是完全相冲啊,能练出个啥。不过薛玉欣最后还是拗不过云铭的坚持,只得把这法门教了。
云铭不是不清楚《督山安地诀》的缺陷,但他别无选择。在没有足够的时间学习的情况下,上手难度很低的《督山安地诀》是他的最优选。在书内世界将这门武功典籍囫囵吞枣的学了点皮毛后,云铭哪怕重回现实世界,没有了薛玉欣的从旁指点后也能凭着自己的力量继续修行。
“濮车侍一直觉得我这趟大明之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此言差矣,至少这套《督山安地诀》的价值是实实在在的。”
运行真气时需要武者保持思想集中,六根清静,云铭这会儿还没做到入定,思绪仍在飞速旋转:
“当然,由于练习的时间实在太短,我在书内世界里根本没有感受到内力的存在。而在这自赎之书以外的地方,呼吸法诀是否仍然有效,还是个未知数。”
“没办法,真气运行本来就是个持之以恒的过程,不求速达,也不畏难而退,无法一蹴而就。更别说《督山安地诀》这种重在夯实基础,不流于短时间内实力爆炸性增长的功法了。”
“切记:恬憺虚无,真气从之。”
薛玉欣作为云铭的授业恩师,始终误以为自己这个走后门来的徒弟是个毛糙性子,一开始给云铭推荐的功法便皆是见效快的揠苗助长型。没想到云铭对根基损伤相当重视,挑选呼吸法时慎之又慎,这已经让薛玉欣大跌眼镜了。 如果薛玉欣此刻也在这间屋子里,目睹了云铭此番练功之景的她,怕不是要愈发啧啧称奇起来,暗道自己看走了眼。
云铭未曾想到,今天他只是首次在现实世界中尝试着运行真气、绕返周天,居然意外的顺利,全程没有遇到一次不妥之处,与书内世界的修炼别无二致。
“好!现在起码确定了这《督山安地诀》,就算在现实世界里修炼也是无害。”云铭心头一阵喜悦:
“趁热打铁,再来!”
第251章 得见谛听
自从午时下了飞机,离开关西国际机场,狴犴已经在大阪市区拖着行李箱,东游西晃了好几个小时了。
狴犴,本名魏楠,鬼级能力者,异能“嫉恶如仇”,隶属一个独立且相对松散的小型杀手组织——神殿。此刻他奉神殿组织boss谛听的命令,从龙郡赶来樱郡,参与某个即将展开的重大行动。
在飞机上,魏楠偶遇了同来樱郡公差办事的颜秋。本来,魏楠有心将其盯上,无奈出了航站楼两人就不得不分道扬镳,皆因谛听通过手机给他下达指示——等候乘坐最近的一班机场大巴,终点站下车。
魏楠遵循了。而他接下来的行程,一言以蔽之,就是从一个地点辗转到另一个地点,并且期间换乘各种交通工具,都快把整个大阪给跑完了。
此时已接近下午六点,这说明魏楠被谛听驱使着,全市范围内如无头苍蝇般乱跑,足足长达四个小时。不过他的心情依然平和稳定,丝毫没有产生被愚弄的愤怒,或是对顶头上司如此指挥的困惑不解。魏楠明白,谛听安排出这些两人见面前的波折,无非是最简单的反侦察手段罢了。虽然自己被他人跟踪的可能性很小,但作为杀手组织的负责人,谛听为这场会面加固几层保险也在魏楠的情理之中。
魏楠加入神殿有段日子了,大约是四年,这个资历让他成为了组织里当之无愧的元老,仅次于河伯。玉藻前、无常、云中君等晚些时候被吸纳的成员皆是他的后辈,鲁班大师则算是他的同期。
不过哪怕作为神殿的中坚力量、组织的肱骨之臣,魏楠也不知晓谛听的样貌、性别、年龄等等身份信息。别说是亲眼见过,魏楠连boss的照片都没看过一张。
“早则今日,晚则后天,估计就能见到谛听了。”魏楠一边步行穿过一条小巷,一边这样想着。
饶是像魏楠这般,工作时十分冷静、凌厉的杀手,对即将到来的会面都不免心生想象。
“虽然在加入组织的四年里,我都很识趣的没有直接打听过谛听的事情,但在与河伯的聊天中旁敲侧击还是有的。而且,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总能让我发现些蛛丝马迹。”
“综合一下它们,我得出的谛听的侧写画像是——男性;龙郡人;年龄在三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甚至可能会更小;有体面的社会职业;富有,但并非巨富;没有家庭,或者亲缘关系极为薄弱。”
“啧,满足这种条件的龙郡男人,不说满大街都是,起码也是一抓一大把。到底是该说我不够聪明,还是谛听的隐藏工作做的太好呢……”
再有百米左右的距离,魏楠就会走出这条小巷,来到街道上,后者也是谛听上一次发来的位置所在。谛听掐时间的水平着实出色,按照先前的惯例,此刻魏楠应该就能收到新的去向指示了。
“把我选择的路线、行进的速度都计算的分毫不差啊,一点空余的时间都没给我留,每一次转移都是无缝切换。”
“好可怕的信息处理与把控能力……怎么感觉我像是个带着赎金,不断在与绑匪周旋,以期交换出人质的角色啊。”想到这里,魏楠轻轻一笑。
事实并非是魏楠所料的那样。他一路来到小巷尽头,距离终点近在咫尺,都没有收到谛听的下一条指令。
正当魏楠再度掏出手机,低头查看是否有新消息时,巷口处有人叫住了他:“狴犴,这边。”
哪怕这声招呼里没有那句指名道姓的“狴犴”,魏楠都明白来人是在呼唤自己。这里是樱郡,传到耳朵里的大概率都是日语,但刚刚那四个字的发音,可是地地道道的普通话。
魏楠循声望去,有一亚裔长相、衣着普通清爽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巷口外的拐角。周围没人别人,显然他就是方才出言相告的接头者。
“哦?居然这么快就决定和我接触了,我还以为谛听至少也得等到晚上,让我对绕几个圈子呢。”
心里想是这么想,但魏楠也乐于将那场会面提前。他走近那位年轻人,报上谛听事先交代好的暗号:“家乡的小麦收成还好吗?”
对面之人立即回道:“今夏雨水多,荷花卖得不错。”
这两句没头没尾、上下毫无逻辑关系的对话,就是谛听设下的接头口令。魏楠见眼前这个年轻人对答无误,心知这是找对了:“你好,是boss让你来接应我么?请问怎么称呼?”
男青年微笑着说道:“不,我就是谛听本人。”
“什么?”
魏楠大惊失色。对于谛听的身份,魏楠确实做过很大胆的猜测,那个“三十五岁到五十岁”的年龄区间,他觉得还能再往下降一降。不过魏楠怎么也没有想到,谛听居然如此年轻,观之面相说不定自己还要比他年长一些。
“何必那么惊讶。”谛听,也就是陆隐,此刻面对目光中饱含不信的魏楠,他双手插兜,站姿很是懒散。“就因为我年纪轻轻就执掌杀手集团了?”
“尽管过去还是现在,都有那种才十几岁的二代目,在父辈意外死亡后被迫接班的例子,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
“可以。”陆隐从口袋里掏出一款魏楠从未见过的黑色手机(其实就是黑匣),打开照相功能,随手街拍一张:“给你发过去了。”
魏楠点开他和谛听的聊天记录,新收到的图片上确实是此处街道的景色。
“相信了吧?”
“嗯……一个杀手组织的首脑,竟然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任谁得知这个消息都很难接受。”魏楠平复了下心情,询问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那么头儿,这次你把我召来樱郡,为的是个什么样的任务?”
“具体的行动计划,我会等所有参与人员聚齐后再说。现在我们先上车,我也得给你做个自我介绍,咱俩也好熟悉熟悉。”
一辆悬挂大阪市本地牌照的宝蓝色轿车从道路一侧驶来,径直停在陆隐和魏楠的身旁。这车自然是来接驳二人的,它的防弹车窗做过防透视处理,有如单向玻璃般,无法被路人所窥视。
陆隐拉开车门,邀请魏楠进入:“对了,我的本名叫陆隐,陆军的陆,隐藏的隐,以后你直呼我名就好。”
“行。”
既然陆隐发话了,那魏楠也就没客气。把不多的行李放到后备箱,再屈身钻入车里后,他意外发现这辆轿车的外观看着平平无奇,内饰却颇为精致,乘坐舒适度已经可以堪比顶级的商务座驾了。
“こんばんは。”
驾驶座上,一位身着浅灰色职业西装外套与同色包臀裙的年轻女性,用日语向魏楠问好。在通过后视镜观察到魏楠的表情,并判断出后者听不懂这句问候之后,她立马切换成流利的中文:“晚上好,先生。”
“这位是和泉夜舞小姐,栗山家族的家臣。由于我不会驾驶右舵车,所以就把和泉小姐找来充当司机了。”陆隐也在后排位置上坐好,并关上车门:“和泉小姐,这位是魏楠,我的朋友。”
“魏先生,很高兴认识您。”
“彼此彼此,和泉小姐的中文使用真是娴熟,几乎听不出来口音。”
“自幼学习而已,时间一长便说得好了。”
陆隐出声打断了二人的寒暄:“和泉小姐,请出发吧,别让“他们”等的太久。”
“是。”
轿车稳稳的起步,和泉夜舞的车技令魏楠略略诧异了一下——这个姑娘的驾驶技术同样也是商务司机级别的。
魏楠的心念一凛:对了,刚才陆隐说和泉夜舞是什么人来着?
“陆隐。”
“嗯?”
“你方才口中的栗山家族,是那个统治了关西地方的栗山家族吗?”魏楠虽然对世界政坛不怎么感兴趣,但樱郡八大世家,尤其还是八家中实力最为强盛的“御三家”,他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是啊。”陆隐平静的承认了。
“原来组织的活动区域不仅限于龙郡么?连樱郡的栗山家族你都攀得上关系啊,而且似乎还处的很不错的样子,人家的家臣都能给你开车欸。”
真不怪魏楠见识短浅,他的感慨事出有因:栗山家族的地位在樱郡属于诸侯王那个级别,家族辖区是全樱郡排名第二富庶的关西地方。而神殿组织的规模如何,魏楠这个元老门儿清,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就职的这个小型杀手团伙能入得了栗山家族的法眼,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魏先生,”开车的和泉夜舞礼貌的纠正道:“确切地说,我并不能算作栗山家族的家臣,因为我的效忠对象唯有栗山佳子小姐一人而已。”
“栗山佳子是……”这种涉及到樱郡八家具体成员的信息,魏楠就不知道了。
陆隐这时接过话头:“让我来解释吧。”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让我来想想该选择哪里去起头……”
“唔,索性就从联邦六大特殊部门开始说起吧。”
第252章 樱郡支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穿越者之家
门后是一间会客室,正中摆放着一张木制矮桌,桌旁的蒲团上坐了个粉雕玉琢、留着及肩中长发、身穿白色水手服的小姑娘,此刻她正茫然无知、手足无措的望着站在门口的众人。
“你们这儿居然还敢招收童工?”
魏楠本想将这句吐槽脱口而出,因为眼前这个女孩儿一瞧就知道铁定没成年。但当他扭头看向陆隐,发现后者此时也是一副纳闷不已的表情,所以及时改口道:“你不知道她是谁吗?”
“对不起!对不起!”
给陆隐和魏楠答疑解惑的人,是落在队尾的宫沢悠行。他从两人身后的空隙中挤进会客室,向二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妹妹,宫沢绪丽。”
“哦,原来是令妹啊。”
陆隐和魏楠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颇有默契的感慨起基因遗传的神奇:这对兄妹从眉宇间的一些细节处,确实可以推断出此二人之间存在血缘关系,但兄长宫沢悠行的长相不过中人之姿,而妹妹宫沢绪丽却是个无可争议的美人胚子,端的是娇小可爱、明眸皓齿。
“明明是亲兄妹,性状差异却有点大呢。”
两人礼貌的向宫沢绪丽问好,可后者完全无视了他们,急匆匆的从榻榻米上起身,一溜烟跑开了。
气氛有些尴尬,宫沢悠行努力的打着圆场:“舍妹不会中文,并且性子也比较怕生……”
“没什么,毕竟孩子么。”陆隐没计较,招呼魏楠落座:“段翊朗曾经跟我说过你们兄妹的事,如今你俩处得如何?绪丽今年多大了?她有正常上学吗?”
宫沢悠行在给陆隐和魏楠沏茶:“关系……马马虎虎吧,二位刚刚也看到了,绪丽对我还是能避则避,这种冷战模式已经快持续一年了。”
“至于绪丽学业的事,真是托了和泉小姐的福,她背后的栗山家族帮了大忙。绪丽转校与更换学籍的麻烦事,由于有栗山家族的插手而变得一路绿灯了。现在绪丽刚过十四岁,在栗山家族旗下的学校里读初中。”
陆隐和宫沢在交谈,魏楠作为一个置身局外的听众,选择默默的喝着茶水。但他对这场谈话的内容感到奇怪,这些家长里短似乎并不像是一个btS部长该关心的事。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这话,陆隐是对魏楠说的,他一直在留意后者的面部表情变化:“看你疑问很多的样子。”
“好。”魏楠一点儿也不废话,直入主题:“宫沢,你与你的妹妹之间,存在什么误会吗?”
一开始,魏楠还以为宫沢绪丽是对他和陆隐这两个陌生人不待见,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不过在陆隐与宫沢悠行对话之后,魏楠知道了,绪丽的不善态度跟自己这个外来人员无关。
“这个还是让我来回答吧。”
意外地,是陆隐主动揽下了解释说明的活儿:“宫沢兄妹之间存在的最大矛盾,就是……”
“严格意义上来说,宫沢君并不是宫沢绪丽的亲哥。”
“哦,表的是吧?”
魏楠没多想,随口提出了一个轻易便可得到的推论,因为宫沢兄妹的五官有颇多相似之处,他俩的血缘关系是可以肯定的。
“不,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一奶同胞,这件事没有错,但真正的宫沢悠行,其实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哈?”魏楠觉得自己在听鬼故事:“那我们面前这位又是?”
“你难道忘了btS的全称是bureau of time Supervision,时间监察局么?”
“唔……”
陆隐直言道:“我们眼前的这位宫沢君的身体,其承载的意识,已经变成了来自于其它位面的灵魂。”
“宫沢悠行”深深低下头,仿佛他正在认真的盯着鼻子下的那只茶碗。
陆隐的讲述继续:“三年前,属于某个平行宇宙的“宫沢君”遭遇车祸身亡,他的灵魂穿越到了我们的世界,并占据了新死去不久的宫沢悠行的肉体。这个过程,也就是我们民间通常所说的——借尸还魂。”
“这个位面的宫沢悠行,其父母已经故去,亲人中仅余一位妹妹,正是我们刚刚才见过面的宫沢绪丽小姐。”
“意识到自己在异世界死而复生这一事实的宫沢君,本想就此以宫沢悠行的身份生活下去,但事与愿违,魂穿发生的三个月后,时年十一岁的宫沢绪丽就识破了……她兄长的那副皮囊之下,已经换了个人。”
“部长阁下!”
陆隐说到这里,一旁的宫沢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了:“后面的事情,请由我来向魏楠阁下说明吧!”
“准了。”陆隐挥挥手,示意宫沢自便:“还有,你以后称呼我和魏楠,用“前辈”就行了,部长和阁下这类字眼都免了吧。”
“是,陆隐前辈。”
接下来,阐述由宫沢接手:“绪丽在发现这件事情后,理所当然的无法接受。可别说当时的她还是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就算一个成年人说出这种天方夜谭般的故事,又会有谁愿意去相信呢?”
“绪丽相当畏惧我,在她眼中,我是一个冒名顶替了她兄长的可怕冒牌货。当然这种想法也不无道理,有时我也会产生这种念头,虽然真正的宫沢悠行的死与我毫无关系……”
说到这里,宫沢的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开始絮叨一些情感的变化和对人生意义的思索。魏楠本不想听这个,但眼下这个气氛都烘到这儿了,还是忍了吧。
好在,宫沢倒没忘记正事儿:“经过长达半年的、或明或暗的对抗,我与绪丽的身心都精疲力竭。期间我解释过无数次,可绪丽……唉!”
“我那时确信,我们俩已不可能再同住一片屋檐下。但就在我彻底下定决心,不得不抛弃年幼的绪丽,独自一人离开那个家的前夕,段前辈找上门来,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
“等一下,我先前就想问了,这个被你挂在嘴边的“段前辈”是谁?”
魏楠被迫将宫沢的叙述打断。这个神秘的“段前辈”,他从后者口中听到多次了,陆隐也提到过“段翊朗”这个名字,想来他们应该是同一人,不过此人究竟是个什么身份,魏楠一头雾水。
“段翊朗是我任命的樱郡支部的分部长。”陆隐回答了他:“他也是一名穿越者,穿越到我们的世界待了足足八年,被我收于麾下则是五年前的事。在段翊朗遇到宫沢君之前,段部长已经度过了长达两年多的光杆司令的职业生涯。”
“五年前?”魏楠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算错了:“你之前还说你当上btS部长,是近两年的事儿啊。”
“简单。段翊朗五年前成为了我的部下,但在我执掌btS后,才有了二分部这个编制嘛。”
“合着你这五年的时间里,都在让段部长于樱郡自由发挥啊?还有,他给宫沢提出的解决方案,难道就是兄妹两个都加入btS的樱郡支部?”
“是这样的。”宫沢悠行点点头:“段前辈的穿越时间比我还早好多年,经验更加丰富。他教会我如何尽快融入这个世界,帮助我与绪丽搬家,还尽自己所能去弥合我与绪丽的矛盾。”
“魏楠前辈,也许你此刻会认为,绪丽对我的不假颜色是关系极差的表现;但请恕我直言,在两年多以前,绪丽曾不止一次的试图用各种方法杀死我,那时的她坚信这么做能让真正的宫沢悠行回来。”
“……老段真是功德无量。”魏楠此话是发自内心的。
陆隐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再道:“段翊朗在明面上的身份是一名医生。由于该职业圈子的特殊性,他从同行嘴里听说了东京市有一个身患癔症、觉得自己哥哥被外星人掉包的小姑娘。这个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深入调查之后,段翊朗确定了宫沢君的穿越者身份。”
“难怪刚刚宫沢会说,段翊朗曾经帮助过他们搬家,原来兄妹俩是东京人么?”
“嗯,宫沢兄妹此前一直居住在东京,段翊朗穿越后的地点则是仙台市。还有一人,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穿越到九州岛的佐贺县了。”
陆隐右手捏起小巧精致的茶碗,稳稳的摇晃着其中的残水:“去年,我与栗山佳子达成合作意向后,这才在栗山家族的领地大阪市,正式设立btS樱郡支部。至此,这个分部才算是有模有样的搭建起来了,和泉夜舞也是那个时候被栗山佳子派来协助二分部运转的。”
宫沢悠行动情的说道:“这些年,段前辈就仿佛父亲一样,庇护我与绪丽;而和泉小姐虽然加入的最晚,我与她接触时间不算太长,却深感其性格如母亲般温柔、温暖……”
“且慢。”
这是魏楠今天第二次打断宫沢的话了:“宫沢君,冒昧问一下,你的本名,以及穿越时的年龄是?”
“本名……不必再提了,我早已决定不再扮演宫沢悠行,而是成为宫沢悠行,在这个平行宇宙好好的生活下去。至于年龄,穿越那年是十六岁,现在十九了。”
“难怪。”魏楠在心里默默想着:“青少年华便不幸夭折,穿越后还要遭到妹妹的追杀,整个青春期几乎都没怎么过安定日子,将段翊朗、和泉夜舞二人视为如父如母般的角色倒也说的通。”
氛围为之一僵,不过魏楠有急智救场:“陆隐,你先前说btS二分部只有三名员工,这是把和泉小姐排除不算。但段部长加上宫沢兄妹就已有三人,方才你口中的佐贺县穿越者又是什么人呐?”
“哦,因为我并没有把宫沢绪丽纳入部员名单。二分部的自主权很大,相当多的事务都是段翊朗与和泉夜舞两人决定,我也不是事事皆知。你看我之前,不就对宫沢绪丽也居住在此一事,完全是一无所知的状态么?”
“分部一共才有三名部员,竟然全数都是穿越者。”魏楠点头称奇:“你这里简直就是穿越者的窝子啊。”
陆隐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扶地起身:“你感叹的太早了,世界各地还有五个btS分部你没驾临呢。来,再去和其它两位穿越者见见吧。”
“好,我正想与段部长拜会一番。”
第254章 段翊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鸡汤来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白霏的谢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她的房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异能档案(上)
云铭原本以为,白霏口中的“监督”,是指她像个兢兢业业的监考老师一样,时刻站在自己身后,盯死了屏幕,严防云铭用她的账号登录去看电子档案馆里不该看的内容。
现实并非如此。因为白霏见得云铭一副好好学习的架势,她倒是省心了,直接溜到一边的沙发上刷手机,隔个三五分钟才会抬头看一眼。
“我怎么感觉自己仿佛是个正被家长监视着,认真写作业不许分神的小学生?”
摇摇头把脑子里的胡乱想法晃出去,云铭手按鼠标,专心致志的浏览起了复兴组织的电子档案馆。
云铭并没有在一开始就急急忙忙的搜索关键字,反而先是通阅一遍档案馆的首页。凭心而论,这个页面的外观相当的粗制滥造,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寒酸气息,属于拿它去参报大学生网页设计比赛,连围都入不了的劣等水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网站的界面也根本不需要照顾到互联网冲浪者的审美,再美轮美奂的页面在干货面前都显得过于多余。
首页上,最醒目的内容是七个超链接,分别对应着“体质变异”、“精神影响”、“元素掌控”、“分子重塑”、“时空干涉”、“规则仲裁”,以及“难知神境”。
“哦,是按照异能的分类来归纳的嘛,还挺一目了然。”云铭移动鼠标,把光标放置在“体质变异”那一个超链接上:“点进去之后,如果一页页的翻找异能栏,应该就能找到“无双”了。”
但云铭却没有这么做,他看向了页眉的搜索栏:“既然我知道了异能的名称,那就可以直接快搜嘛。呵……搜索栏下面的小标签,有点儿意思。”
这些小标签明显是为了方便浏览者缩小查找范围的而设置的,云铭没有细数,粗略估计它们约有三十来个。其上的内容各不相同,有的标注“能量”,有的书为“治疗”,还有的名曰“念力”。云铭将它们一扫而过,大致明白这些标签的作用了:相同的能力表现形式可能代表着不同的异能,这些小标签用于高级搜索,就可以精确圈定出浏览者的异能。
云铭随手点开了“防御”选项,新弹出的页面立即为他呈现上琳琅满目的异能名。云铭是跳着看的,好奇心使他扫上了两眼:
“铜墙铁壁,体质变异系异能,效果是能力者化为钢铁之躯;”
“石化,分子重塑系异能,效果跟铜墙铁壁大差不差;”
“分水岭,时空干涉系异能,效果是构筑一面不可视的次元壁,折射一切袭向能力者的攻击;”
“五更,时空干涉系异能,效果是延迟攻击生效的时间点……明白了,这个能力的名称多半是取自“阎王叫你三更死,安能留你到五更”吧;”
“王之权柄,规则仲裁系异能……这个异能的效果太逆天了,居然可以让能力者周围的一切物体,在其受到攻击时自发的飞到他身前作为护卫和盾牌。”
云铭草草看过几个与“防御”相关的异能,竟意外的翻找到了一个熟人的能力。
“金.瓦拉里洛的异能也在这个榜单上啊,我看看……咫尺天涯,时空干涉系异能,效果是增大敌方攻击行进的距离。”
这仅是榜单的第一页,每页都有二十个分属不同类型下的异能,而云铭拨动滚轮,发现页脚赫然写着“第1页,共12页”的字样。
“光一个防御标签下就有两百多个异能?”云铭自是不信:“应该是有重复标签,去尾页看看。”
云铭的猜测是对的,同时他的运气也不错。点击鼠标,随意跳转到了第8页,“无双”就排在这一页的第一个,云铭不可能视而不见:“本来还想把你往后排呢,没想到这么巧。罢了,来吧。”
“无双,体质变异系异能,效果是表皮硬化与增加肌肉组织强度……没啦?”
有了“无双”这个相对熟悉的异能作为标杆,云铭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数据库里档案记录的尿性:异能的效果描述仅限小标签上写的方向,其它的一概不提。
一方面,云铭在心里疯狂吐槽着复兴组织的档案管理员们都是懒汉;另一方面,云铭还是把这一行记录誊写在笔记本上。
“我说怎么在阅读首页上的那几个异能时,就隐约感觉到不对劲呢。仔细一想,铜墙铁壁这个异能确实防御力不俗,但铁拳铁腕铁臂的攻击力也很高诶;再比如分子重塑系的石化,完全可以把异能的作用对象定为敌人,对后者用出美杜莎之瞳的效果。”
云铭翻了几页,摸清了这些异能排序的规律:不是首字母、也不是笔画的多少,而是与“防御”这个属性的贴合程度。异能的效果越是合乎这个标签,排位就越靠前。
“难怪铜墙铁壁放在第一位呢,这就是个典型的防御特长型异能嘛。”
无双在“防御”这个单元里的排名相当落后,属于中部偏下的位置,这说明了防御力并不是它的最优点。云铭顺势点开了“无双”的超链接,果不其然,新页面的描述丰富多了,其后也跟着长长的技能表。
这一回,云铭可就是逐字逐句的耐心阅读了:“唔……无双的官方定义与我的理解大同小异,倒是不用多此一举的去记录,不过下面的技能列表要抄全。”
攻击型技能:【巨力】【倍力】;
“纯粹的增长气力,看似简单的攻击方式,实则不可小嘘啊。”云铭想起了姜瑶,两吨重的单兵机甲她是说抬就抬。
防御型技能:【黑铁皮肤】【钢骨】【铜化筋肉】;
“无论钟义还是姜瑶,他们在发起攻击时,也一定在催动防御技能。”云铭在进行合理的推测:“力都是相互的,无双能力者可以做到一拳打爆装甲,但同时还需要用【黑铁皮肤】包裹住拳头,这样才能免受反作用力的伤害。”
移动型技能:【足力爆发】【速踏】【身体力行】;
云铭的锐评如下:“说白了就是针对短跑、中长跑和马拉松,这三种不同移动距离的相应跑法。前两者注重在短时间内将速度拔高到极致;后者的意义则在于持久续航,耐力为王。”
“姜瑶的惯用技能就是【足力爆发】和【速踏】,敏捷度大大提升的她便可以如幽灵般收割敌人。可见,尽管它们是移动型技能,运用得当却也能作为攻击手段。”
侦察型技能:【火眼】【金睛】【顺风耳】【强嗅】【地知】
这五个技能,对应的就是几个感官了——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云铭甚至都不需要细看技能描述,顾名都可以思义:“热成像、夜视、超敏听力、超敏嗅觉……最后这个【地知】有点意思,效果是让能力者感受到地面因物与物的摩擦而产生的振动。”
重头戏终于来了——辅助型技能。这一栏,云铭几乎是屏着呼吸浏览的。
辅助型技能:【灵光一闪】【急中生智】【醍醐灌顶】【韧性】【凪】【自力更生】【狂兽之姿】
“这一栏的辅助型,还真是出人意料的多啊。”云铭都快看不过来了,他没想到无双居然还有这番多元的运用:“这几个增强直觉、理解力、悟性,维持精神不屈与心态平和的技能,保不齐都是出于一人之手。考虑到【凪】这个独特的技能名,或许开发出它们的无双能力者是个樱郡人?”
(凪的发音为[zhi],是和制汉字,日语作ナギ,寓意风平浪静)
云铭将它们一一摘录在笔记本上,唯有在撰写【狂兽之姿】时,他有过片刻的犹豫,但最终还是提笔记下了。这是个“狂暴化”的技能,在它的作用下,能力者会大幅催生肾上腺素,变得无知无觉、麻木疼痛、蛮力更甚,副作用就是会造成理智的丧失。云铭虽不喜这个技能,不过关键时刻用作底牌倒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七个辅助型技能中,尚有一个还未提及——【自力更生】,云铭要找的就是它。
“拥有自愈效果的技能啊,真的被我捞着了。”云铭喜形于色,乐不可支:“【自力更生】的学习步骤、要点、诀窍具在。有了这份前人总结出的记录,无需勤学苦练,我掌握这个技能恐怕至多也不过半日功夫,真是一条捷径啊。”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云铭想得更远:“那日夏阎所说不错,“无双”确实是个万金油式的异能。它的五型技能累计竟有小二十个,这还不算【至拳】这种未被复兴组织收录的技能。由此来看,联邦的异能数据库里,技能只会更加繁多。”
“而在联邦的管辖之外,还存在着自由能力者。后者之中说不定也有身负无双异能的人,并且他们所研发的技能未被收录进任何档案。”
“不可否认,这样的技能学习方法十分教条与公式化,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禁锢和打压能力者的想象力与钻研精神。但要是放在火种战役那个时代,在战斗力速成的成果面前,这点缺陷就不足挂齿了。”
念及此处,云铭悄咪咪的向白霏的方向瞅了一眼,发现人家正戴着耳机,以一个放松舒服的姿势,坐在距他五米远的沙发上玩手机。从那横向握于手中的手机,以及在适宜角度得以被窥见的那一闪而过的屏幕画面,云铭得出结论:白霏在看动漫,并且一时半会儿的还停不下来。
其实这个时候,云铭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入手【自力更生】的他完全可以立即告退。云铭也是懂得见好就收这个道理的,只是如果有便宜还不占,那就不是他云铭了。
“我的笔速挺快,誊抄了那么多记录,才过去一个小时不到,时间还很富余。”云铭看了看电脑右下方的时刻表,显示九点刚过,他决定再霸占电子档案馆一会儿。
他退出了当前页面,来到电子档案馆的首页,在搜索栏里敲下四个大字——魂归来兮。
第259章 异能档案(下)
搜索结果空空如也,复兴组织的数据库里并没有“魂归来兮”这个异能。
云铭的眉头紧皱,眼下的这个局面他不曾想到过:“没有……是复兴组织没有把这个异能归纳进电子档案馆,亦或者是“魂归来兮”这个名称本就是错的。”
二者皆有可能。复兴组织虽然规模极大,门下能力者甚多,但也不可能包罗所有的异能;而“魂归来兮”这个名字来自于前任云铭,此号是后者自命名的概率很大,也许它在联邦或是复兴组织的数据库中,压根就不叫什么魂归来兮。
不能直接搜索,那云铭就用笨方法:他在搜索栏下的小标签里寻找,很快就选择了一个关键词——“复活”。
“既然有这么一个标签,至少说明复兴组织的电子档案馆里存在着“再生”效果的异能。我挨个对照一下描述,应该能把魂归来兮的本名给揪出来。”
“只是不知道带复活标签的异能有多少,如果数量太多,我恐怕难以在一两个小时内看完。”
云铭的想法算是杞人之忧,因为他点开“复活”超链接后,入眼即见的列表上,异能屈指可数。
“这么少?”云铭先是一愕,再细细思索一番后也释然了:“不奇怪,这种死而复生的能力,想来也不可能会多。”
复活标签分类下的异能一共只有区区十二个,连第一页都填不满。云铭仔细望去,发现大部分都位属规则仲裁系与难知神境系。当然,偶有例外:
“鬼身,分子重塑系异能,可令任何物体分子化,并将重组后的分子聚合物作为素材,用于修补能力者自身的创口;”
“宙悔,时空干涉系异能,当能力者死亡时,异能自行发动,将能力者的状态回溯到二十四小时之前;”
“盗寿时差,时空干涉系异能,能够让能力者盗取他人寿命加于自身,但似乎桎梏很多,无论是窃取别人的时间,还是给自己添加时间,都有最高上限。”
鬼身、宙悔、盗寿时差,就是十二个复活异能中,唯三的异种超能力了。由于分类不同而导致它们过于显眼,云铭便先浏览了这三个。
“和魂归来兮的表现差的有点远啊。”云铭比较了一番,排除了这三项异能的可能性,再看其它。
“瓷俑,难知神境系异能,效果……哦,原来就是个无限续杯的俄罗斯套娃,最外层的躯体“死亡”后,第二层躯壳顶上,以此类推。只要最里层的新套娃的诞生速度快于外层报销的速度,能力者几乎近于永远不死。不过要想对付瓷俑也不难,跟上面的“宙悔”异能一样,只需要守尸就可以了,蹲复活点杀人;”
“七星续命,规则仲裁系异能,这效果描述与诸葛丞相在五丈原的操作一样啊。同是盗寿,只是这回被盗对象变成了未来的自己,并且借了便借了,不存在归还;”
要不怎么说云铭的思路广呢,他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开挂的办法:“诶?那我找两个能力者,一个盗寿时差,一个七星续命,两个人互刷剩余寿命不就得了。”
往深里想了想,他又自觉无趣:“算了,盗寿的过程八成会造成寿命的浪费,并不是一边损失五年,另一边就满额的增加五年的。”
这些都是具备复活属性的异能,但与魂归来兮八竿子打不着。云铭打起精神再看下去,其它选项也尽是些离魂万里的异能,不过,最后还真有两个带“魂”字的异能:
“魂奴,难知神境系异能,能力者可完全控制灵魂体,也可以驱使灵魂体“占据”包括尸体在内的无意识的死物;”
“这么强?”阅读完描述后,云铭立即畅想到了此异能广阔的应用前景:“这基本上就是个高端版的借尸还魂啊。别的不说,假如把人的意识投入到动物的躯体里,它们岂不是最好的侦察兵吗?”
“嗯?”
这个念头一起,云铭马上就回忆起了佩德罗:“迪亚哥的兄弟叫什么来着……对,佩德罗。他所开发出的侦察技能【寄魂之眼】,与我的预设是同一思路。”
“也许佩德罗就是从“魂奴”异能中得到的灵感?毕竟他可是复兴组织的战斗员,有权限访问电子档案馆。”
这个问题早已随着佩德罗的阵亡而变得没有答案与意义了,云铭甩甩头,看向第二个魂字辈异能:
“守魂游魄,难知神境系异能,能力者死亡后,亡魂自动转移至距离其最近的一具尸体,由此复生……莫非就是这个?”
一张短短的榜单,云铭反复细看过几遍,就属“守魂游魄”最为与“魂归来兮”相近,他下意识的就把二者划上了等号。
不过,待他再逐字逐句的将守魂游魄的描述通读完毕,云铭又迟疑了:“草率了,似乎……并不是那么相像。”
区别在于魂穿发生的主体与客体。云铭作为一介穿越者的魂魄,却主宰了这具身体,那么理应他就该是发动“守魂游魄”的对象。可事实正好相反,云铭恰恰是被动引来的。
其次,对于作为异能载体的前任云铭来说,云铭这个异界来客肯定不是什么“附近的人”,守魂游魄不太可能打破平行宇宙的界限,把其它位面的灵魂强拉过来,这未免也太舍近求远了。何况前任云铭发动异能时,他可不处在什么濒死状态。
现有的资料解答不了云铭的疑问,于是他换了个方向切入,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夺取”二字。
这一次,新弹出来的页面就丰满多了,足有整整四页,近八十个异能。虽然仍比不上“防御”的词条,可也够令云铭翻看好久了。
“九点半出头了,得抓紧。”
云铭采用了迂回战术,魂归来兮的另一大特点就是它可以让能力者汲取他人的异能,他想从这个角度入手,碰碰运气。
“强取、豪夺、偷天换日……”
“多元熔炼、一体缝合、吞噬、镜泊……”
云铭一目十行,却收效甚微。他确实摘出了好几个与魂归来兮具有相近表现的异能,但二轮筛选后又将它们排除了。
“夺取”标签无用,云铭索性直接用“魂”作为关键字进行检索,这下他的筛查范围变得更加庞大了。
“这样不行啊。”在面对着电脑屏幕翻阅了十来分钟后,云铭连“魂”这个字都快不认识了:“迷魂、销魂、镇魂、惊魂……尽是些精神影响系的异能,这都不挨着。”
时刻即将来到十点钟,这意味着云铭在白霏的房间里待上了近两个小时,也访问了电子档案馆近两个小时。通常来说,如果仅是查找一些急需的相关资料的话,这个时间是绰绰有余的,云铭早该谢过白霏,再向后者请辞离去。
“我都扑在电脑上两个小时了,这委实有点说不过去啊。”云铭又开始了偷瞄白霏,后者仍倚靠在沙发上看动漫看的正欢,丝毫没有赶人的意思。
在这个紧迫的环境下,云铭愣是有闲心想象自己变成了考场里奋笔疾书的学生,还是就剩不到五分钟打铃收卷,最后一道大题却一字未动的那种悲催小孩儿。
“也罢,继续。”
云铭最后要查找的内容很明确——空闪。
由于范围定位精准,云铭没花什么功夫就得到了他想要的。接下来,他只需要把空闪的技能一一誊抄在案便可大功告成。
云铭擅速记,何况空闪的技能也寥寥无几,因此他的进度很快。眼见胜利曙光在望,云铭的内心就有点儿“半场开香槟”的意思了。
“关于空闪异能,需要记下的东西没多少,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按照我的书写速度,最多二十分钟不到就可以搞定。”
“这些技能,大多都是移动型的,攻击型和防御型居然一个都没有。果然诚如肖琪所说,空闪的特性限制了这个异能的发展,技能进化方向过于单一。”
“不过客观来看,几乎无限制的超远距离传送,本身已是不得了的能力。空闪的起点就比许多异能要高的多。”
云铭一心多用,一边思索空闪的技能开发,一边笔耕不缀,同时还不断的用余光去观察白霏,生怕对方发觉到自己先前搜索过的内容大有古怪。
十点十五分,云铭完成了全部要点的摘录,按理说,他此刻就该鸣金收工了。但是,云铭贪了:“再搜搜“箴言”和“自赎之书”吧,反正来都来了。”
这轮搜索的结果不尽如人意:自赎之书的查询页面显示为空,姑且作罢;箴言的记录倒是有,只是不多,技能仅有两个。可云铭看后便失去了誊抄它们的念头——【催眠术】和【君子一言】这两个技能,濮车侍已经掌握了。
这下,云铭了结了一桩心事,收获颇丰,该当回房苦读笔记才是。云铭确实是抱此打算的,可正当他准备退出登录,向白霏道谢时,云铭忽查疑窦:
“咦?那张椅子靠背上的图案,怎么会是鸟雀?”
第260章 看不见的客人
云铭之所以会注意到那张椅子,是因为几个小时前,他就一直坐在这样的一把高背硬木椅上,修炼《督山安地诀》,故而先前对它留心多看了两眼。
前文交代过,云铭和白霏居住的同为总统套房;飓风号又是一艘面向世界各地游客的商业运营的游轮,不存在个别房间的私人订制。因此下至三等舱,上至总统套,只要是同一规格的房间,便都应是同一款家居陈设与户型设计。
这也就意味着,云铭的房间和白霏的房间,两者自带的基本家具,如床、桌椅、沙发、家用电器等等,理论上应该皆是一模一样的。
事实确实如此。云铭在刚进白霏的住所时,就发现了后者与自己的房间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这本来便是正常现象,云铭自然不会在意。而那把置于茶几旁边的高背硬木椅,丝绒背垫上的图案也和他房里的那把相同,是一朵拳头大小的金黄色郁金香的正视图。
可现在,椅背上那个郁金香的花纹,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衔枝而翔的蓝色翠鸟。
云铭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待他揉揉眼睛,定睛再望,依然是一幅翠鸟图绘制在绒布上。
“不对劲,我能肯定我的记忆没问题。我的房间里也有这样一把同款椅子,我还坐在上面修行了许久的真气吐纳,因此印象非常深刻,绝对不会记错。”
“这张椅子是单品,整间总统套房里仅有一把,至少我的房间如此。会不会是白霏的套房里有两把?郁金香椅子被放在了其它房间?”
这个假设刚刚萌生,下一秒,云铭就将其自行推翻了:“我真是蠢货,这跟椅子是不是独一无二的有什么关系?”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无比确定那张椅子背部的图案,在我进门时……不,在我三分钟前目光瞟向白霏时,它还是一朵郁金香。”
“图案的大小没有变化,内容却变了,我这个时刻关注客厅动静的人,居然没察觉到任何异动。”
严格来说,云铭也身处这间客厅中,只是书桌的旁边就是隔开阳台的大扇玻璃拉门,因而云铭的位置距离客厅中间摆放的茶几、沙发、高背椅等物有些远,算是在客厅的角落里。
白霏在云铭访问电子档案馆的这期间,并非从未挪过窝。她起身几次都是为了倒水,这些响动不大,但也绝对不小,云铭没道理会漏过。何况如果是白霏中途搬走了郁金香椅子,从别处换来一把翠鸟椅子,像这种基本无法悄无声息办到的举动,云铭就更没可能听不到与看不到了。
“无声无息的改变图案,这是想做什么呢?”一时半会儿,云铭想不出合理的解答,只能尽量往靠谱的可能性上去猜:“不,未必椅背上的图案就真的变化了,是我中了精神影响系的异能攻击也说不定。”
“啧……谁会在复兴组织的地盘上对付我?而且是用这种不可理喻的方式。难道出手的能力者就是复兴组织的人?可是那也不至于急不可耐到在自家圣女的房间里就发动攻击吧?”
“不对不对,我自认为没有什么遭到针对的价值,精神攻击不是冲着我来的,所以目标对象是白霏么?不过……看她这个样子,不像有事啊?”虽然逻辑依然说不通,但这确实是云铭权衡多种可能性之后,挑出的最符合理性与现实的答案了。
云铭假定他的这番推理正确,那么此刻他要做出的抉择,就是如何想方设法令自己置身事外,亦或者是……提醒一下白霏。
五分钟后,狠狠的执行完一番心理博弈的云铭,做出了一个违背个人信条的决定:“唉,谁叫我这回承了你的情呢……”
“白霏。”
“嗯?你资料查完了?”
“是的,真是太感谢你了。我没想到一查就是这么久,实在是抱歉。”
白霏闻而起身,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的,我本来就习惯晚睡。”
“这样啊。”
云铭不是一个老好人,大部分时候他更愿意独善其身。但此次情况不同,面对待自己不薄的白霏,云铭不想一走了之。并且,他也在那五分钟纠结的时间里,酝酿出了一条不会导致自身被殃及的计谋:“白霏,不好意思,我还有一事得麻烦你。”
“啊,你说。”
“我的轮椅可能是没电了。”云铭指了指身下:“能请你把我推回房间吗?”
这,就是云铭情急之下想到的办法:用正当合适的理由哄骗白霏接近,不会惹后者或是房间里的第三方起疑;而两人之间这么近的距离,云铭轻易就能够将消息悄声告知对方。
千算万算,云铭没料到白霏对复兴组织的造物的信心太足:“没电了?怎么可能?这款轮椅的设计续航时间是一万小时以上啊。”
“这轮椅上加装的是核电动力系统吗?”云铭立即暗暗吐了个槽。“不清楚,也许是内部元件坏了。”
为了佐证自己的说辞,云铭刻意去摆弄右扶手上的控制屏,轮椅果真一动不动——当然了,他已提前摁下了制动按钮,双轮锁死。
戏做全套,白霏已然是相信了:“那好吧,我来帮你。”
“多谢。”云铭心生欢喜:“呼,这事儿算成了一半了,接下来只要在走廊上偷偷把起因经过告诉她就好。”
白霏已向云铭走来,未曾想,那“房间里的第三人”却主动现身,还出言唤住了白霏:“回来吧,轮椅压根没坏,他骗你呢。”
“贝妮塔?”白霏循声望去:“你怎么把【障目】给撤销了?”
“是你?”
见到变魔术般陡然出现在高背椅上的贝妮塔,云铭反倒松了一口气。原来那名看不见的客人是友非敌,云铭也不必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贝妮塔.加西利娅,龙级能力者,复兴组织四大高手之一,代号“昏”。
与“昼”、“夜”、“晨”三位时常在联邦的通缉榜上抛头露面的同僚不同,贝妮塔并不需要踏足正面战场,她的职责有且只有一个——当好白霏的保镖。
贝妮塔的异能是精神影响系的“朏朏”[fěi],技能【障目】可以在周身形成一层带有“认知危害”的保护膜,使他人强行无视掉自己的存在。
在白霏、贝妮塔和迪亚哥三人被困须弥座待援时,她的【障目】连传奇级别的凶兽克拉肯都能蒙蔽过去。无论观察者的主观意愿多么强烈,贝妮塔都能成功干扰他们的思维,将她自己“被动忽略”。
这就是“朏朏”的可怕之处,也是贝妮塔极为信赖的卓越能力。可就在今晚,她的【障目】竟然被一个名不经传的人级能力者看破了,这令贝妮塔万分费解:“云铭,你看到了什么?”
白霏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道:“云铭能看到施展【障目】的你,误以为你是歹徒,所以才故意骗我离开房间?”
“你的身形,我自然是看不到的。”卸下防备的云铭摊着手,解释着:“如果事实真的像白霏你说的那样,我也不用这么紧张了,毕竟我又不是不认识贝妮塔,前段时间不是还一起打过游戏么。”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贝妮塔思忖道:“你应该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继而推断出房间里应该还有一个透明人,可我想不到破绽在哪儿。”
“透明人?我想没那么简单哦。”
“怎么?”
“让我猜猜,”云铭把右手的食指放在了鼻尖上,沿着鼻脊上下滑动,仿佛他的鼻梁上正架着一副不存在的眼镜:“你的异能,拥有认知污染的效果吧?”
“你说对了。”贝妮塔爽快的承认道:“精神影响系异能朏朏,可对五感在内的一切认知媒介造成破坏。”
云铭低声念了念这两个字:“翡翡?匪匪?好拗口的名字,是某个小语种的同音词?”
“你一个中国人,连山海经都没读过呢。”贝妮塔小小的嘲讽了一下。她走到桌边,抓起云铭的那支签字笔,在笔记本空白页上写下歪歪扭扭的“朏朏”二字:“看,这就是中文。”
“今天之前,我从未想到过,有朝一日我会被一个红头发的棕皮老外教中文。”云铭捧着本子盯了半天,倒也认出这个字是“月+出”的组合了:“这异能有什么说法?”
“欸?不对啊,不是我在问你问题吗?怎么变成你问我答了?”
“行吧。”
云铭无需藏着掖着,指了指那把高背硬木椅:“你先前一直坐在它上面,但几分钟前离席了对吧?”
“是。”
“由于坐垫的高度原因,你在坐下后,你的脑袋正好会挡住背垫上的翠鸟图案。也就是说,在你起身之前,我都不应该知道那绒面上绣了什么花纹。”
“……没错,所以呢?”
“提醒一下,那把椅子,我的房间里有同款,只不过背垫图案是郁金香而已;并且在我眼中,你坐的这把椅子背垫的图案,在几分钟前也是郁金香。”
贝妮塔的思路还没转过来,旁听的白霏却知其所述了:“你是说,受到【障目】的影响,你无法看到贝妮塔,也无法看到被她挡住的翠鸟图案。你便自行脑补出了这把椅子上的郁金香花纹,直到不久前贝妮塔起身,真正的翠鸟图案才露了出来。”
“聪明。”云铭甩手打了个响指,以强调白霏的理解之透彻:“所以我知道贝妮塔的异能不会是变身透明人那么简单。”
“因为那样的话,你反而在一开始就会看到翠鸟图案,毕竟透明嘛。”
“没错。”
“原来是这样。”贝妮塔恍然大悟:“都怪你,我也没料到你居然好意思在刚认识的女生的房间里待这么久,我只是腿坐麻了想起来活动一下而已,谁知道会被你揪住不放啊。”
“咳,我在知识的海洋里流连忘返了呗。”云铭半开玩笑的说道:“我算是明白,为什么白霏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情况下却对我毫不提防了,原来是有你在。”
“不,这跟贝妮塔没什么关系。”白霏轻笑道:“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坐轮椅的,对我来说实在是没什么危险性。”
第261章 红刀
(本作异能“朏朏”的设定借鉴了Scp-3041,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云铭并不在意白霏的“取笑”,何况本来人家说的也是事实。尽管他此刻还不知道白霏是个货真价实的龙级能力者,但云铭也认为凭着自己这副不成样子的残躯,哪怕是和个单薄的姑娘对打都费劲的很。
他仍在追问朏朏异能:“贝妮塔,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该你来讲讲了。”
“你的好奇心还真是旺盛。”贝妮塔耸了耸肩,丢下签字笔,坐回到高背椅上。看她这翘腿抵颌的架势,贝妮塔是准备大书特书了。
“我的这个异能,它的初子是中国人,不然也不会以山海经中忘忧兽的名字来给异能命名了。”
“抱歉,打断一下,初子是什么?”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贝妮塔疑道:“初子就是首个觉醒这一异能的人,拥有对该异能的命名权,其后所有赋之这项异能的能力者,都不能擅自更改。”
“明白了。”云铭又获得了一条重要情报,尽管后者在能力者圈子里近乎人所周知。“我先前浏览到的“五更”异能,想来初子也是个中国人。”
贝妮塔的讲述继续:“朏朏的效果主要表现在鼓舞人心上,能力者与对象进行皮肤接触,就可以令对方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高阶的朏朏能力者,则能够做到直接通过语言来激励多人。火种战役中,朏朏能力者不擅战斗,但地位却类比为军队中的号手,振臂高呼便使部队士气大涨。”
“我觉醒它时,年龄不过九岁;直到我于十年后加入了复兴组织,才有机会访问电子档案馆,知道了朏朏的“正统”应用。在此之前,关于这个异能的一切,全凭我自己一个人摸索。”
云铭若有所思:“因为你“入学”晚,反而使你走出了一条和前人们完全不同的道路吗?”
“对,我将朏朏开发出了一连串的精神攻击型技能;近战方面,我的体术配合以辅助型技能【障目】,那就难逢敌手。”
“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人可以与一个认识不到其存在的对手交战,那感觉像是个殴打空气。”云铭打心眼里佩服贝妮塔的创造力:“想不到,你独立思索出了逆模因的概念,并用于实战了。”
这回,换贝妮塔和白霏相顾无言了:“唔……逆模因是什么?”
“哦?这个世界没有逆模因?”
“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云铭想了想,迟疑道:“寡讲很难给你们解释得清楚啊。”
“不如……我来说一个关于某柄“红刀”的故事吧。”
…………
项目编号:Scp-3041
项目等级:Safe
特殊收容措施:Scp-3041存于站点安保锁柜内。研究员不得手握Scp-3041,或与之发生裸肤直接接触。
自05-22-2015起,禁止一切对Scp-3041的接触直至更多审查。此外直至审查完成,下列文件信息将被视作已经过期且可能不准确。
描述:Scp-3041是一起源未知的12厘米铁刀,有一裹有编织皮革的刀柄。放射测定未能确认刀刃年龄,但发现刀柄是在2个世纪后添加。刀的表面为锈色,发出腐肉气味。详细分析未能确认此异味来自何处。
Scp-3041会在有智能对象将其手握一定时间后表现出异常性质。触发所需时间各异;其中机制未知。
Scp-3041被激活后,对象会经历到一个梦境,梦中他们会使用Scp-3041攻击一个或多个人员,挖出并吞食对方的心脏。梦境的场景总是对象最初手握Scp-3041的地点,受害者一般为该地点可预期出现的人员。所有案例中,对象都无法认出其受害者。没有受害者与任何真实人员相匹配(无论在世与否)。
对象总是会多次经历该梦境,内容有少许改变。记忆删除能减少甚至消除此种情形,但大部分对象都会出现情绪紧张、罪责感及与ptSd相关的心理创伤。Scp-3041的效应可被多次触发,每次都会产生新梦境。
Scp-3041发现于隐居老人、古董收藏家daniel crenshall的个人物品中,他在02-15-1987自杀身亡。Scp-3041的异常性质在对crenshall先生收藏品进行清点时被发现:有一研究员经历到的梦境与crenshall先生在自杀遗书中所描述的极为相似。
…………
附录: 需注意这是对Scp-3041进行的最后一系列测试。
对象:d-
总结:d-和Scp-3041一起安置在房间内,要求其手握之10分钟。
结果:睡眠研究未发现反常睡眠模式。d-未报告反常梦境。
研究笔记: 没有意外。
…………
对象:d-
总结:d-和Scp-3041一起安置在房间内,要求其手握之10分钟。
结果: 睡眠研究发现严重夜惊。d-描述称做了噩梦,梦中她使用Scp-3041在三十分钟内仪式性肢解了房间内其他人员,最后挖出了他的心脏。d-描述称该受害者穿着d级制服,但描述与任何站点d级人员不符。此外站点d级人员也未出现缺席或失踪。
研究笔记: 还是不能确认什么触发Scp-3041的效应。可能是重复暴露?
…………
对象:d-
总结:d-和Scp-3041一起安置在房间内,要求其手握之10分钟。
结果: 睡眠研究发现严重夜惊。d-描述称做了新的噩梦,梦中她使用Scp-3041攻击并肢解了一名在测试结束时进入房间的研究员。没有站点研究员与其描述相符;此外站点研究员也未出现缺席或失踪。
研究笔记:我们应该引入其他d级人员到房间里测试,看看能不能参与到对象的梦境里。
…………
对象:d-
总结:d-和Scp-3041一起安置在房间内,要求其手握之10分钟。
结果: 睡眠研究发现严重夜惊。d-描述称噩梦中她攻击并挖了两名d级人员的心脏。描述仍然与任何站点d级人员不符,站点d级人员也未出现缺席或失踪。
研究笔记:虽然明确指示了加入其他d级人员到房间里,测试还是在只有d-的情况下被执行。下次我要亲自监督。此外,员工也投诉说实验室里有怪味。和Scp-3041有关?
…………
对象:d-
总结:d-和Scp-3041一起安置在房间内,要求其手握之10分钟。
结果: 测试数小时后,d-翻滚并称胃部剧痛。之后她陷入昏迷。在被送往医务室时,确认她的胃部发生破裂。她很快死于感染性休克。尸检没有发现原因;虽然明显肿大,但她的胃内是空的。
研究笔记:分析我在测试中做的笔记后,我发现我有9次试图派2名d级人员进房间。我完全对此没有记忆。事实上除了d-,这里从来没有过其他d级人员被派到Scp-3041。除此之外,实验室里的怪味已经让人无法忍受了。
我已下令立即停止所有Scp-3041测试,等待站点主管审查。
…………
主题:紧急指示:测试终止
在仔细检查实验室程序、测试记录和相关人员记录后,发现下列无法解释的矛盾点:
?规章要求每个Scp均应配备一名领导研究员和一名副领导研究员,然而似乎仅有一名领导研究员参与Scp-3041。此种疏忽的原因有待审查。
?自Scp-3041开始后,站点出现严重的全站d级人员短缺。这种短缺无法得到解释;然而并无d级人员失踪或缺席,只是与预期d级人员数量存在差异。
?Scp-3041测试报告称仅持续10分钟,但每次视频记录从从10分钟到4小时不等。此外在观看时,这些视频出现确信是认知危害的异常效应:视频中只有部分内容能被观看者感知。
?尽管进行了多次彻底检查测试Scp-3041的实验室持续发出腐肉气味。此情况无法解释,很可能为异常性。
出于这些理由,所有Scp-3041测试全部暂停直至另行通知。Scp-3041将被立即存入站点保险柜内。所有测试Scp-3041的实验室将接受VI级净化程序,所有参与测试的人员将接受检查,确认是否有潜在的逆模因触媒感染。
…………
下列笔记在daniel crenshall先生的尸体被发现后在其桌上找到:
噩梦开始于一年前,然后现在也没停。梦里,我的手臂被血浸湿,刀握在手里——像个闪烁光亮的红宝石。我的心跳得像打鼓;我看见陌生人的脸,在痛苦中扭曲,哭喊着饶命。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孩童们……三个女孩、一个男婴。我不认识他们。我把他们切了开,然后吃了他们的心脏。
我知道这只是个噩梦而已。但我感觉如此真实,如此生动……还有几次我发誓在舌间尝到像腐肉的味道。当我一感觉它就滑进了喉咙,进到腹中。
我度过了漫长孤独的一生。我从未有过朋友或家人……所以为何我要住在有这么多房间的大宅里?为什么每间房都让我满是罪责感和恐惧?为何我要自己去到地下室里?为何那里的气味闻着像是腐肉?
还有为何我家会有婴儿床?
我的噩梦就发生在家里。我从未去仔细看。我不敢。如果你读到这里,那么你一定是在找我了。也许你什么都没找到,我祈祷你什么都找不到。
我不是疯了,就是变成了魔鬼。
求求您上帝,让我是疯了吧。
…………
对daniel crenshall先生的地下室进行了彻底搜查,然而研究员报告除了一股扑鼻的腐肉异味这里空无一物。
第262章 鲁伯特之泪
(本作异能“鲁伯特之泪”的设定借鉴了Scp-180,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云铭高超的说书天赋再一次得到彰显,他将这个行文风格为临床风的Scp项目,转述的绘声绘色。二位听众——白霏与贝妮塔,她俩在听故事过程中的反应意外的统一:双双随着云铭的讲述而不知不觉地各抓了一个方形抱枕挡在胸前。
“原来龙级能力者在听完这种细思极恐小故事之后,也是会感受到害怕情绪呢。”
Scp-3041的描述告一段落,云铭紧接着就抬起手,向贝妮塔的怀里方向戳了戳:“跟普通的小姑娘没有区别啊。”
“多新鲜呐。”贝妮塔梗着脖子反驳道:“你当高阶能力者是什么人?被慧剑斩情丝了?”
云铭闻言,那表情简直是惊为天人:“你的汉语言水准有些离谱呐,连这种俗语习语都知道?”
“跟她混久了,自然就熟悉中文喽。”贝妮塔朝着白霏努了努嘴。
白霏没搭这茬,她还沉浸在方才的Scp项目中:“所以,那名d级人员的死因,其实是活活被自己吃下去的心脏给撑死的?”
“是的,由于Scp-3041的逆模因特性,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胃袋已经不堪重负了。”
“确实与我的能力存在异曲同工之处,”贝妮塔回忆着:“白,你还记得近藤正久吗?”
“嗯……那是谁?”
见白霏对这个名字全无印象,贝妮塔提醒道:“就是在我们潜入须弥座时,被我杀死后抢去神雾药剂的那个鬼级能力者。他是乔瑟夫的下属,名叫近藤正久,不过我也是今早才从拜因口中得知此人姓名的。”
“我当然不会忘,刚刚只是人名和身份对不上号而已。”对于这件发生在两天多以前的事,白霏还不至于将其抛之脑后:“他被你一刀捅穿胸口,却在血流了几分钟后才意识到自己受到了致命伤。”
云铭虽然没有亲眼见证贝妮塔干掉近藤正久一事,但他能想象出后者被杀时的光景,想必死者一定咽气的很冤枉:“【障目】屏蔽了他人对你的感知,连带还抹除了刀刃入体的触感与痛感。如果不是失血过多所导致的影响强迫着近藤正久醒来,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错,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S……”贝妮塔支吾着说不出来。
“Scp-3041。”
“对,它给了我不少灵感。”
“比如。”
贝妮塔张张嘴,踌躇了半天又把话给咽回去了:“一时半会我也答不上来,只是觉得你提供了一个很棒的思路,也许我可以在未来将【障目】提升到更高的层次。”
“我很期待。”云铭故作淡定的搓了搓手,把内心的喜悦强压下去。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借着这个联合研究异能的由头,常来找白霏或者贝妮塔多交流。与这二人交好,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今夜他不就大有收获么。
天色已晚,三人畅聊至此,也当得上宾主尽欢;云铭又解决了疗伤这一头等大事,再无久留的意义。他是想趁着话题结束的档口,向两位姑娘道辞的,可一旁低头沉思的白霏,突然出言将他唤住:“云铭。”
“怎么?”
“你应该知道,昨天和你一起乘坐飞机,来到飓风号上的那位徐惜小姐失踪一事吧?”
“……我确实有听夏阎说起过,她被一个不知来历的易容能力者带走了。”
“易容?”白霏摇摇头,心知夏阎没有把最新消息告诉云铭:“不,她的异能不是易容,而是和贝妮塔一样,是一名精神影响系的能力者。”
云铭却是想不通白霏为何要跳到这个话题上:“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这个外来者的异能分属于精神影响系的造物类,载体形态是戴在她脖子上的那根宝石项链,该精神造物的效果是“外貌剥夺”或者“身份窃取”。总之,她能够变换各种外型与衣着,以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注目的打扮待在任何地方。”
留给云铭数秒的信息消化时间,白霏接着道:“组织之所以始终无法定位到她与徐惜,就是因为她的异能直接作用于人的大脑,影响视觉神经传导。所以无论是用人海战术,全船划分区域逐一摸排,还是通过监控录像回看,都是没有用的。”
“这个能力,是与贝妮塔的朏朏有不少共同点。”云铭回想着,暗军中是否还有这样一个棘手的角色。
连日来的诸事缠身,令云铭不得不放松了对徐惜此人的警戒心——不是他想这么做,而是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思考这件事了。至于助徐惜离开飓风号的神秘人士,以及他们将来可能会展开的大动作,云铭在短时间内也毫无头绪。
白霏点开手机,在上面划拉几下后,将它递给了云铭:“那名精神系能力者的异能效用存在距离限制,在她们远离了飓风号之后,认知污染便消除了,这姑且算一个好消息。我现在给你看的,就是正常状态的监控画面。”
事关重大,云铭不敢懈怠,将这一段两三分钟长的视频截取合集翻过来掉过去的细细观看。无奈,他是真的认不出视频里的那名南亚裔女子:“抱歉,我确定我和这个女人不相识,此前也没听徐惜或姜瑶提起过。”
“这你不用担心,我先前在走廊上遇到你时,便是被叶莲娜叫去商议此事的。”白霏收回手机,并告知云铭一个重磅机密:“经过组织的谍报人员与人脸识别大数据中心两天一夜的调查比对,我们已经侦破了她的身份。”
“她是谁?”
“亚里克希斯家族的护卫官,鬼级能力者,塞拉米.夏尔马;那串项链上的宝石坠,是她的精神造物——鲁伯特之泪。”白霏再度轻击屏幕,放出角蜂眉兰的几张照片:“塞拉米曾化身成神眷者戈登.加德纳的私人飞机上的乘务人员,混进了前来马尼拉支援的能力者小队。你可以看一下,确实是她。”
云铭是个典型的“外国人脸盲症”患者,他将照片与视频比较半天,终于得出了此二人是同一人的结论。
(其实云铭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脸盲患者,因为“其他种族的面孔比本种族的面孔难辨认”这一现象,被脑神经科学家们称为“异族效应”,几乎所有的成年人都会有)
“我肯定是没与这位塞拉米打过交道,”云铭绞尽脑汁的回忆着那架飞机上的种种细节:“但那颗鲁伯特之泪,却能让我想起某个Scp项目。”
…………
项目编号:Scp-180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出于安全考虑,在Site-76的圣物研究处(Reliquary Research)严格限制一切头饰(包括发夹和蝴蝶结)的佩戴。违反此规则者须接受身体搜查、在Site-76中的行动审核以及dNA鉴别测试。
Scp-180不能离开研究实验室。须每日向安保部门报告Scp-180当前的外观。一旦有人员在本部门中偶遇虽不认识却穿着或表现得如同是属于部门一般(他们的身份可能被窃取)的人,都应当立即通知安保部门。
描述:Scp-180呈一顶帽子或者其他形式的头饰、发饰状。将Scp-180放在头上的对象身份会被帽子“偷走”。这种作用会导致原主完全无法被认出,即使是与原主非常熟悉的人也不能认出原主。观察身份特征被窃取者的对象只能含糊地描述出其特征,譬如发色、眼色、肤色或是服装特征,却无法识别其身份。此效应会持续到Scp-180选择出新的寄主。
一旦Scp-180窃取了原主的身份,当Scp-180被放置在任何其他对象的头上时,原主的身份会被复制在第二个对象身上。这种现象不仅发生在人类身上,也能发生在动物或是静物身上。例如,当把帽子放在狗、雕像或是咖啡桌上时,其他人就会认为它们是Scp-180的原主。
随着寄主的变化,Scp-180的外貌也会变化。但是,这种效应仅仅是视觉上的。此物体曾以大礼帽、无沿便帽、棒球帽、扎染印花包头大手帕、发夹、穆斯林妇女佩戴的面纱希贾布和摩托车头盔等形式出现。用核磁共振成像和3d超音波成像显示Scp-180实际上只是一段像是面罩或裹尸布的旧亚麻布或其他布料。将Scp-180正确放在头上实际上会将脸部遮盖起来。研究尚未能解释Scp-180操纵的辐射(可视和红外线)是如何或是为何会产生假象的。
…………
和“红刀”不同,云铭三言两语就将“身份窃取帽”介绍完了。一来是Scp-180的描述很直白,不似Scp-3041那样隐晦;二来鲁伯特之泪与Scp-180的特性重合度非常高,理解起来不难。
“白霏,你刚刚提到的亚里克希斯家族……是盘踞在亚马孙郡的那个超级家族吗?”云铭对此方世界的政治格局了解尚浅,但这种时政类的基本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是的,复兴组织与这个家族的往来相对较少,打探内幕需要时间,短期内还弄不清楚塞拉米为何要深入飓风号,带走徐惜。”犹豫了片刻,白霏供出了她的情报源:“这些消息是叶莲娜告诉我的,而她的顶头上司又是你的老熟人——夏阎。”
“不过我并不建议你直接去找他询问情况,事实上,今夜我对你说的这些东西……”
白霏心虚的目光瞟来瞟去:“严格追究的话,已经算是泄密了……”
第263章 优秀的保密意识
要如何去形容此刻云铭内心的感激之情呢?就这么说吧,要不是腿脚不便,云铭能给白霏磕一个。
这并不是在夸张,云铭的膝盖也不软,单纯是因为白霏的“泄密”行为,在他眼里不亚于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火种啊。
现在的云铭,缺的是什么?好吧……他什么都缺。可他最缺的是什么呢?不是自身的武力,不是广阔的人脉,更不是精良的装备,而是——情报。
这些日子,云铭先后被夏阎、肖琪,以及此刻面前的贝妮塔,提问过一个含义相似的问题:你咋连xxxx,这样的常识都不知道?
技能的模仿、七大异能类型、初子,他此前统统闻所未闻。当然,云铭不应被苛责,因为从他正式踏入到能力者的世界算起,至今也才不过区区十天不到。而就在这一周多一点的时间里,云铭硬仗都参与好几场了,辗转三郡五地,四处吃瘪,哪里有闲工夫学习理论知识啊。
天地良心,云铭的异能学基础就算再薄弱也不怪他——他真没那个机会来接触这些。
现在好啦,在飓风号上混了两天,云铭这块短板补齐的差不多了。更重要的是,白霏愿意告知他一部分复兴组织的机密,这令他对万里之遥的亚里克希斯家族有了提防。往大了说,白霏此举之于云铭,倒也算是“救命之恩”。
“云铭,劳驾你把那痴汉表情收收。”贝妮塔揶揄道:“你就差把“白小姐,我要做你的狗”写在脸上了。”
“瞎说。”
这句反驳不是云铭说的,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白霏的抱枕就飞去了贝妮塔的头上:“你也欠收拾是吧?”
云铭眨了眨眼睛:“也?”
“哦,你不知道,白霏之前去找叶莲娜时,顺带把她削了一顿,因为她没有去向濮……呜呜呜呜……”
贝妮塔的后半句是“因为她没有去向濮车侍辟谣”,她没能将它说完的原因是:白霏鱼跃而起,扑身捂住了贝妮塔的嘴巴。“住嘴啊,你这个八卦精!”
“濮车侍居然也掺和进来了?”一头雾水的云铭毫无谣言正主的自觉,他一边心道贵圈真乱,一边绅士的别过头,不去看白霏和贝妮塔那雷声大雨点小的打闹。“算了,就冲着这个不严肃的态度,估计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大事,没必要刨根问底。”
云铭之所以扭头,是因为贝妮塔穿的不多,全身仅着一件质地轻薄柔软的米色睡衣裙,裙摆刚过大腿根,稍有动作就容易春光乍泄。说起来,关于两位姑娘的衣装,云铭之前就有意吐槽了:你俩究竟谁才是屋主啊?
与贝妮塔的若隐若现式着装不同,白霏的上身穿着深色带斑点图案的雪纺衫,下衣则是一条牛仔长裤,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这套衣服在空调全开、冷气十足的室内还好,到了室外就不行了,毕竟这里可是热带。
白霏倒是不嫌热,先前云铭在走廊上偶遇她时,她便是这个打扮,与贝妮塔的清凉感形成了鲜明对比。较之二人的服饰,却是贝妮塔这个保镖的服饰更为居家私房,而作为受保护对象的白霏,一身运动风的自如穿着却使她像个随时准备迎敌战斗的。
一番过家家式的切磋后,消了气的白霏坐回到原位上,连带着话题也回归了正轨:“云铭,你暂时还不必把亚里克希斯家族放在心上。”
“由于此事已经确定牵扯到了亚里克希斯家族,组织才会密切关注徐惜与塞拉米,这才把她们脱离飓风号的部分细节列入保密阶段。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情报的保密级别很低,因此以我的身份透露给你这个相关人士也无伤大雅,但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而夏阎他则是公事公办,希望你不要有对他抱有什么微词或者情绪。”
“当然不会,”云铭连忙摇了摇头,他根本没动过那种心思:“我又欠你一回。”
“啊……你千万别这么说。”白霏摆手的姿势有些慌乱:“你的道谢太重了,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回报而已。”
“这……好吧。”
既然白霏的话都撂这儿,云铭也不矫情,心中暗记下对方的善意,向二人请辞回屋:“已经很晚了,我该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休息。”
“嗯,好。”白霏没有留客,起身为云铭开门,但她同时又颇为认真的问道:“不需要我帮你推轮椅?”
“哈哈哈哈,下次吧。”
云铭对这句玩笑一笑了之,顺滑的操控着轮椅溜出房门,在走廊上风驰电掣。他的身影虽然远去,临走时留下的俏皮话却随风而入白霏的耳朵——
“我现在知道了,开轮椅的感觉其实也不赖嘛~~”
…………
“你对他什么评价?”
白霏刚关上门,贝妮塔就迫不及待的询问她对于云铭的看法。
“……挺有意思的。”这是白霏的回答。
“太虚了,我想听点实在的。”贝妮塔不满的撇撇嘴:“这个男人的“有意思”,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吗?从我得知他杀死姜瑶那一刻开始,我就明白此人不会简单了。”
白霏点着头:“是啊,真看不出来,他还有另一面。”
“你口中的“另一面”,是指云铭杀死同伴后气定神闲的装傻,愣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可怕的一面;还是指今晚他……嗯……可爱的一面?”
“哈?你形容词用错了吧?”
白霏理解不能,她认为“可爱”这个字眼与云铭根本不沾边。
贝妮塔耸耸肩,用不以为然的口吻说道:“怎么?你难道不觉得,他急中生智哄骗你离开“危机四伏”的房间这一举动,还挺博好感的么?”
“唔……只能说,他是个复杂的人吧。”白霏以这句话作为她对云铭的盖棺定论。
是的,白霏和贝妮塔,她俩早在几个小时前就了解到了云铭在须弥座下的所作所为,而这一切,就发生在云铭如约来到白霏的房间之前。
…………
晚七点十分,应叶莲娜之邀,白霏来到了位于船楼中部的小会议室。在座的都是复兴组织的一票能力者,也皆是云铭的“熟人”:夏阎、贝妮塔、迪亚哥、诸葛嵘、叶莲娜、拜因,再加上白霏,她是最后一个到的,一共七名与会成员。
会议的组织者是夏阎,人到齐后,他首先宣布了此议的讨论主题——云铭。
接下来,夏阎用立体投影仪为众人呈现了徐惜和塞拉米二人从接触、室内对话、再到逃离飓风号的全过程。放映的素材主要来自于监控录像实拍,加上一部分的合理想象,计算机以此将其制作成了模拟的三维动画。
夏阎一边播放,一边阐述着情报处呈递上来的塞拉米的背景。
“啊啊,我知道这事儿。昨天,有个精神影响系的能力者趁我躺在床上昏迷的时候,拐跑了一个人嘛。”贝妮塔看着桌面上那两个正在飓风号的走廊里乱窜的3d虚拟人物形象,不屑道:“真是钻了个好空子啊。”
“不,贝妮塔,”夏阎敲了敲桌子:“塞拉米的精神造物,其效果很不一般。尽管你的异能等级比她高,但我不认为你能完全免疫鲁伯特之泪的认知污染。”
贝妮塔撸了撸袖子,看她那架势,怕不是想给夏阎高低整上两句。诸葛嵘及时的打了个圆场,把话题岔开了:“夏阎,这两人和我们今天会议的主题有什么关系呢?”
“让迪亚哥来说明吧。”
夏阎挥手,示意迪亚哥发言。满身酒气、一直瘫软在椅子上的后者,难得坐直了身子,清清嗓子开始了汇报。
迪亚哥所叙述的内容,无非是他被困在须弥座时,与云铭、姜瑶共同自救的经历。迪亚哥作为亲历者,却将这段叙事完美的放在客观立场上表达了出来,冷漠的仿佛他正在给一部纪录片的旁白配音,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感。
迪亚哥的自述,在他与云铭于停机坪失散那一段时戛然而止,因为这就是事实。见迪亚哥重新瘫了回去,众人知道他这是讲完了。除了拜因,其他人都在用不解的目光看着夏阎。听起来,云铭的人品还行啊,为迪亚哥的脱困出了大力。
夏阎不卖关子,直接上证据:从云铭潜水服的次元口袋中,掏出的双份补给。
随后,夏阎基本上就是把他先前做出的推理给不知内情的那几个人复述了一遍(详情请见第一百六十八章)。他的意思倒也不是在背地里批判云铭狼心狗肺,只是提醒在座的各位,以后在跟云铭打交道的时候,留个心眼就行了。
夏阎对此事冷处理的理由是:姜瑶是暗军,而云铭则隶属于btS,两个人是因客观现实的压力才被迫同行,本质仍是打生打死的敌人。所以,云铭为了自救,干掉“敌人”的行为,还算可以接受。
反之,如果云铭那天在须弥座里,杀死的人是钟义或者濮车侍(虽然后者根本没下水),那就是此子断不可留的结局了。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夏阎感觉云铭这人对“外人”和“内人”的态度很是泾渭分明(此处的“内人”不作“妻子”之意,仅与外人相对),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人际交往模式,可问题是——现在,复兴组织是云铭眼里的那个“外人”啊。
因为三约,云铭和濮车侍在复兴组织里挂了名,他俩又不是真心实意的想加入,离心离德是肯定的。偏偏这两人还是“交际花”,飓风号上拢共没多少高阶能力者,云铭和濮车侍居然全结交下了,连接触最少的拜因都混了个脸熟,这还能得了?万一云铭恶向胆边生,对组织的能力者下黑手了呢?大伙儿一点儿防备没有,那怎么行?
这场讨论持续的时间很短,前后不过半小时不到。散会前,夏阎尤是叮嘱了一句:“今天这场会议的内容,注意保密啊。”
夏阎的本意,其实就是让大家该干嘛干嘛,别在云铭面前故作刻意,那样反倒会让后者生疑,重点压根就不在塞拉米与亚里克希斯家族身上。坦率的说,徐惜被拐一事实在太小,查清了塞拉米的身份和背景,这件事基本就可以到此为止了,不必过份拔高事件性质。
但这对云铭来说就不一样了。论危险性,亚里克希斯家族先不提,光一个逃脱掌控的徐惜就能令他寝食难安。更关键的是,云铭还不知详情,对可能会到来的报复没有半点警醒。
好在,今夜话聊,白霏那优秀的保密意识上线了。她的擦边话术,就算是夏阎亲至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因为她确实“保密”了。
…………
“复杂的人?这我不否认,不过这可不能成为理由来说服我。”
“所以,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帮助云铭呢?”
贝妮塔问道。
第264章 复兴三杰
“正如我之前的回答一样,云铭他救过我的命,我自然应该有所报答。”白霏走到书桌旁,将电脑关机:“说起来,云铭也救过你一回,他那时先从须弥座中带出的人是你,忘了?”
贝妮塔交叉双臂,在胸前比出了一个x:“第一,那时我的精神力枯竭,人都半昏迷了,对这一段本就几乎没什么印象;第二,请不要试图转移重心加偷换概念。”
“哦?我怎么转移重心和偷换概念了?”
“白,你居然还装。重点从来就不是给云铭回礼这个行为有多么不合适,而是你回的礼也太夸张了。”
“我知道,组织的异能数据库,无价之宝。”
“那你还任由云铭查找了两个小时,他简直是是在组织的腹地如入无人之境好不好!”
白霏并不辩解,她只是默默的将手机屏幕点开、放大页面,交给贝妮塔:“喏,你自己看。”
“……这是什么?”
“云铭在电子档案馆里的搜索浏览记录。”
贝妮塔一把抢过:“原来你还留了一手!”
“你还真当我不设防啊?”白霏丢给闺蜜一个犀利的眼刀:“我既然同意了云铭的请求,就不会食言,但站在人家背后盯着,这未免也太失礼了,跟看管犯人一样。这一招多好,体面又高效。”
“我记得组织的电子档案馆系统,为了保证信息安全,统一设定的都是任何人无痕浏览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台电脑里有一个可以保留记录的小插件,并且与其它端口直接联通,云铭在电子档案馆的一切操作,我用手机看的一清二楚,基本能够视为一个特殊的同屏软件。”白霏顿了顿:“至于那个插件,则是但丁给我的。”
“什么?”听到这个答案,贝妮塔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确认一下,你说的这个给你插件的“但丁”,是组织里的那个“但丁”吧?”
白霏恶作剧般的在贝妮塔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是为脑瓜崩,反问道:“不然呢?”
贝妮塔缴械投降:“好吧,既然是关于但丁的事,那我就不问了。”
不是贝妮塔刹那间便改了性子,从八卦精进化成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了,而是她晓得轻重:尽管自己在复兴组织里是无可辩驳的身居高位,可是“但丁”这个角色,对于贝妮塔来说仍是不得打听的禁忌。
这里倒不是说但丁此人跟克苏鲁似的,有多么不可名状。他,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只是纯粹的“神秘”而已,就连在复兴组织内部,知晓其存在的人也寥寥无几。哪怕身为四大高手之一的贝妮塔,都没有见过但丁的样貌。
一开始,但丁的画风还好,复兴的成员们对他的身份猜测,也无非是组织中一位保密级别极高的高层罢了。可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由于但丁的久不露面,成员们对此君的议论,便冲着“都市怪谈”那个氛围去了……
众所周知,本位面的蓝星上的天字号叛军集团:复兴组织,拥有三名领袖,他们以文艺复兴三杰的名字作为各自的代号——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这三位的存在,是连复兴组织要推翻的对家——联邦政府,都知晓的。
三杰中,达芬奇主管外交,负责在各方力量间统筹斡旋;米开朗基罗主管军事,他本人亦是一名战力极强的能力者,为复兴组织培养了无数将帅之才;最后一位,拉斐尔,主管经济,是复兴组织的后勤大臣,赚钱的行家,几乎是以一己之力,供应着整个组织的财政正常运转。
此三人,共同构成了复兴组织的领导班子,他们在前文中也有或多或少的正侧面描写。
但联邦政府,包括复兴组织内部,都有许多人不曾听闻过另外“三杰”的名字。
历史上,达芬奇、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合称为文艺复兴的“美术三杰”。可是别忘了,同时期,还有三人共享着“文坛三杰”的称号,他们是——但丁、彼特拉克和薄伽丘。
这三位,复兴组织中,也有。
但是他们三人在复兴的地位高则高矣,却并非组织的领袖,所做的工作也是无需与他人合作就能完成的独立单人任务,因此,复兴中流传着三人的传说,可亲眼见过他们的人真的很少。
少,不代表没有,无论彼特拉克还是薄伽丘,他俩还是能被保证确有其人的,而但丁……不行。
请注意,我上文说过的但丁“久不露面”,不是指狭隘的“露脸”,还包括书信、电话、视频等一切客观信息传输媒介,这些东西也能证实其存在。比如复兴文坛三杰中的彼特拉克就是从不露脸的典型,因为他是复兴组织的间谍之王,所有打入联邦内部的复兴卧底中,就属彼特拉克最为位高权重。
像这种超高级别的间谍,都是直接向美术三杰对接与负责,连组织中主管情报和特务工作的夏阎都没有资格插手。彼特拉克的模样确实不为人所知,但不会有成员去质疑组织里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
再比如,在本作第三十九章中被达芬奇提过一嘴的薄伽丘。那场对话中,夏阎明确对薄伽丘此人表达出了强烈的鄙夷与不屑的情绪,说明其人虽然不抛头露面,至少也是有“风评”一说的。既然有风评,就一定会有产生风评的事迹流传,那自然也不用去怀疑他的存在。
但丁则是连上述证据都没有,跟个“想象出来的朋友”似的,偏偏复兴组织高层又咬死了此人是真实的。难怪但丁的“风评”得跟怪谈挂钩,这未免也太吓人了。要不是贝妮塔本人就是一名高阶的精神影响系能力者,她恐怕都要怀疑整个组织的核心层皆被精神异能洗脑了,臆想出但丁这么个人来。
“白,你怎么知道发你插件的人是但丁呢?”
“随插件一起来的还有一封电子邮件,内容足够验明正身了。”
“实在没想到,组织里原来还真有一个但丁啊。”贝妮塔四仰八叉的歪在沙发上,仿佛在cos醉酒的迪亚哥,喃喃说道:“他什么时候给了你那个插件?”
白霏蹙眉一叹:“死性不改,说好的不当好奇宝宝的呢?”
“我没追问但丁的什么事儿吧?问问给你插件的时间怎么了?”贝妮塔振振有词。
“……今天傍晚,插件传输到我电脑上就自动安装了。”
“这么巧?就跟但丁提前预知了云铭会来一样。”
“嗯,不过预言型的异能虽然少,但总归还是有的,不算特别稀奇。”
“欸?那你就没有想过,但丁这么做的目的吗?他为什么要拉云铭一把?如果不是有这个插件作为保险,我想你是不会松口,交出自己的数据库账号的。”
“这一点我当然有想过啊。”白霏扳了扳手指,作势准备点出个子丑寅卯:“但是吧,可能性实在是海了去了,瞎猜也没什么道理。”
贝妮塔点头道:“确实,我们连但丁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盲目的猜测纯粹是浪费时间。我还是来看看云铭都搜索了些啥好了。”
…………
回到房间后,云铭马不停蹄的开始翻阅记事本,将目光停留在【自力更生】的修习笔记上。
“呵啊~~”
一边望着墨迹还未干透的文字,云铭一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十一点钟了,还真是有些困啊。”
“说起来,自从午间我重返现实世界后,就一直感觉到隐隐的倦意,全靠意志力来强撑精神。”
“看来,虽然在意识进入自赎之书的那一个小时里,身体处在灵魂脱壳的状态,可是它并不能完全代替睡眠。不过这也正常,脑力的放松本就比肉体的休息更为重要。”
“如果不是《督山安地诀》的修炼过程中融入了起到清气安神作用的冥想环节,只怕我这会儿早就鼾声震天了。”
应对袭来的睡意,云铭来到卫生间,用冷水浇湿毛巾洗了把脸。尽管这点凉意刺激不至于把瞌睡虫赶跑,却也聊胜于无。做完这项工作后,云铭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咖啡,脖子一昂便一饮而尽。这一通内服外敷的操作下来,他的精神好歹是振奋了不少。
“今晚要加班加点的赶工了,不把【自力更生】技能学会,我心里可踏实不了。熬夜就熬夜吧……不,”云铭想着,自我否定道:“熬夜未免太过乐观,应该是通宵才对。”
…………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樱郡大阪,有一人的心思与云铭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也是准备通宵整理情报,一口气肝到天亮。
“魏楠,现在已经十二点出头了,这会儿你不养精蓄锐,白天怎么参与行动啊?”
陆隐抱着胳膊,斜支在门框边,像个老母亲一般提醒魏楠速去就寝。
“你对二分部的部员们还真是有信心啊。”魏楠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在陆隐造访之前,他已阅览了许久的相关资料:“你的绑票计划简陋至极,执行它的人员中更是有宫沢悠行和日向美高这两个刚成年的半大孩子,他俩此前从未有过战斗经验。”
“先前在餐桌上,碍于大伙儿都在,我不好明着反对你这个漏洞百出的绑人方案。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了,我这疑问不吐不快。”
“陆隐,就凭咱们这点低质量人手,你是怎么有胆量去把复兴组织的“薄伽丘”设为绑架目标的?”
第265章 绑架薄伽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拜师龙虎山
这一晚,有三股人彻夜未眠。其一便是研习【自力更生】技能的云铭,其二则是为绑架行动而辛苦准备的魏楠,这其三嘛……是一个奇怪的三人组,构成这个组合的三人分别是:复兴组织的鲁大师、前btS本部行动处长官钟义,以及已故的特里克.查普曼的前护卫官凯芙琳.阿丽丝。
而他们目前的位置是:龙郡—江西—龙虎山。
…………
九月五日凌晨五点三十九分,龙虎山北麓的一片林地中,钟义和凯芙琳,正在听从鲁大师的命令,进行片刻的原地休息,顺便再欣赏一下山间的壮美日出。
不过显然,三人中唯有鲁大师才有领略自然风光的闲情逸致,钟义与凯芙琳此刻的状态,都很难称得上有多好。
“我们……还得……走多久……”
凯芙琳气喘吁吁的说道。她的中文水平其实极为勉强,唯独此话说得相当流利顺畅,完全是因为这句话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被她询问了太多遍。
而鲁大师的回应也和前几次的答案一样,敷衍依旧:“快了,快了。”
受限于汉语对话能力,凯芙琳无法继续与鲁大师扯皮了,钟义适时的接过了话头:“大师啊,两个小时前,你就是这么说的。”
“这回是真的快了,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到。”
有道是,望山跑死马。两人顺着鲁大师的所指方向看去,不约而同的长叹一声——以他们的脚程,上午十点钟前抵达就算是阿弥陀佛了。
这绝不是钟义和凯芙琳在给鬼级能力者丢人。这个级别的能力者,体力是极度充沛的,更别提钟义还有无双异能来续航耐力了。但饶是这样,他俩也架不住从昨晚七点多开始算起,至今已长达十个小时的丛林夜行军,并且这期间还滴水未进、颗粒无食了。
鲁大师也是一路从山脚爬上来的,可他的情况却比另外两人要好上不少,几乎连汗都没出。这当然不是由于人与人之间的体质差异所导致的,而是这家伙居然带了坐骑。
钟义和凯芙琳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国字脸的富态大叔,是如何把他屁股下坐着的名为“钢蜘蛛”的山地型八足越野载具,伪装变形成一个毫不起眼的行李箱,还能在机场托运成功的,安检仪愣是扫描不出异常来。
这一行三人,此时出现在龙虎山,自然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事实上,由于火种战役带来的蝴蝶效应,此位面也并不存在什么龙虎山风景区。该山就是一座未经开发的荒郊野岭,别说上山的索道与缆车了,连个石阶都没有,三人得筚路蓝缕,斩草开道。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要寻得龙虎山上住着的两位隐士高人,给钟义和凯芙琳安排特训的教师,鲁大师则是带路的。虽然两个鬼级能力者此前并不太相信,这地方能有什么隐居的世外高人可以教导他们,但毕竟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
如果是那样的结局,钟义看在陆隐的面子上,好歹不会拿鲁大师作为出气的对象;至于凯芙琳,她能不能忍住不要对后者出手,那就完全不好说了。
…………
站在凯芙琳.阿丽丝的视角,这几天她所遭遇的事情,简直堪称“魔幻”二字。
先是被肖琪关进自赎之书中杀丧尸,被放出来后就得知老东家特里克.查普曼亡了;改换门庭投到戈登.加德纳的麾下尚不足十二小时,就在马尼拉湾和传奇级的怪兽克拉肯玩儿命;在海里被淹个半死,昏迷前好赖挣扎着扒拉上岸,等到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龙郡,身边都是些不认识的、自称“神殿组织”的家伙。
凯芙琳原本以为,自己和一并被带来这里的钟义,刚好可以凑一对儿难兄难弟。没想到神殿众人给钟义亮了身份,后者在得知这一切都是陆隐的安排后,也便不再说什么了。这令凯芙琳的内心更加惴惴不安,完全琢磨不出那个此前从未有过交集、在地下世界代号谛听的btS部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感而带来的惶恐,一直伴随着凯芙琳。在这沉重的心理负担下,她与钟义、鲁大师又翻过了一道山岗,时间也来到了日中近午。
万幸的是,鲁大师终于靠谱了一回,他这次真的没说谎。山梁之后,龙虎群山的腹地,居然确有人烟。
三人穿行在一片片充斥着打理痕迹的苗圃菜地里,脚下的田埂坚固扎实,与他们结伴而行在田间地头的,还有一群不怕生的家禽。这些散养的鸡鸭鹅混作一团,足有百十来只,一只只油光水滑、肉多脂厚,显然平日里饮食不错。它们的主人竟放任这群贪嘴的家伙在外四处游荡,也不怕后者把菜地给糟蹋了。
一位虎须钢髯、开襟露膛,浑身上下肌肉贲发的苍首老汉,正伫立在田埂的尽头。鲁大师遥遥望见此人后,停下机械坐骑,把钢蜘蛛变形缩回一具行李箱,拖着它向前走去。
“小鲁啊,怎么来得这么晚?我先前备好的早饭,可是热了又热,就是不见你们的身影啊。”
老汉亲切的与鲁大师交谈着,言语之中没有半点久候的恼意。
“对不住了朱老,我们翻山越岭的走了一晚上,夜路确实不好走啊。”
“辛苦辛苦,你身后这两位想必就是小钟和小琳了。哎呀,看这一路可把你们给累坏了,来来来,再走几步路就到屋里了。”朱老兴致勃勃的招呼着,带着许久不曾接待过访客的那股子热情:“陆隐都把事情跟我说了,你俩先在我这儿歇半天,回头我再把小琳往梅婆婆那儿领。”
“多谢您了。”钟义发自肺腑的感激道,他好歹是忍住了没有偷摸路边的番茄裹腹:“老爷子,不知怎么称呼?”
“哦?你找我拜师学艺,却还不知道我姓甚名谁呢。”朱老抚须笑道:“你用代号作称即可。”
“老夫朱厌,一介拳师耳。”
…………
既然朱厌自称拳师,那么他就不可能指点凯芙琳的武功了,后者可是走刺客路线,专练兵器剑刃的能力者。不过很快,凯芙琳就在朱厌的家中,见到了谛听给她安排的师傅,即上文已出现过名字的“梅婆婆”。
朱厌的家是一座在农村地区很常见的砖瓦屋,屋里的一应陈设也没什么稀奇的,除了安置在房顶上的太阳能电池板与下方的发电机,这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没有一点儿卧虎藏龙的迹象。五个人就在一间宽敞明亮的瓦屋里围桌环坐,鲁大师从中互相介绍着师徒双方。
如果说,朱厌的外观尚能使得旁人一眼便可看出他年轻时绝对是个练家子,并且哪怕上了岁数,一身的功夫多半也没撂下;那么梅婆婆的气场则尤为内敛,素静的衣袍穿在身上,令她完全是一幅恬淡平和、与世无争的慈祥老妇人的形象。
“一个看着就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妪,到底能教授我什么?”凯芙琳在内心直道自己被陆隐耍了。
和正在以貌取人的凯芙琳一样,梅婆婆也在打量着面前这个送货上门的徒儿:
“咦?小陆可没事先跟我通个气,说我的新徒弟是个洋人啊。”
“梅婆婆,时代早就不同了,何况就算在你的故乡,往来东南沿海通商的外国人也不在少数啊。”
很奇怪,明明两人是同龄人,但哪怕是当面交谈,朱厌也会以“梅婆婆”作为称呼。
“我可不是什么老封建,就是不知道这洋妮子的资质怎么样,和无常与云中君那两孩子相比又如何。”
梅婆婆的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只是在唠些寻常家常。她信手从桌上拾起一根竹筷,挥舞两下试了试份量,随后旋即朝着对坐的凯芙琳刺去:“让我先来验验吧。”
警弦一直崩着的凯芙琳,倒是没有感觉措手不及,这种程度的试探性攻击,她也根本无需大张旗鼓的动用异能。凯芙琳只是右腿向着地面奋力一蹬,自己连人带椅在反作用力的推动下突向后撤,轻松避过这一击。
梅婆婆的进攻可未结束,她轻巧的翻过桌子,来到凯芙琳的面前,频施刺探;而凯芙琳的表现很是游刃有余,她也抓起一根筷子,与梅婆婆你来我往的战斗起来。一时间,屋里只可听闻竹筷相交的“啪啪”之声,另外三人却对此无动于衷。他们都看得出来,这对准师徒的交手,不过是点到为止,收放自如。
“要不,我和您老也原地开练一会儿?”观战观得兴起的钟义,扭头问向朱厌。
“那就不必了。”朱厌乐呵呵的呷了一口茶水:“老夫的眼力劲儿还是足的,我瞅一眼就知道,你肯定是个练拳的好苗子,用不着多此一举。”
说话间,梅婆婆对凯芙琳的考校也结束了:“还行,有点斤两,比无常那小子强,跟云中君比还差了点儿意思。”
凯芙琳扔了筷子,重新坐回桌前:“华夏人,不简单,出招用式真是毒辣,我也认可你做我的师傅了。”
一旁的朱厌慢悠悠的说道:“这位外国姑娘,你师傅年轻时可是魔教圣女,武林新生代中的翘楚,你说她的招式能不狠辣吗?”
魔教?圣女?武林?
钟义和凯芙琳惊讶的望向朱厌,他们没想到后者会说出这种违和感强烈的词汇。
“得,看你俩的样子就知道,陆隐又是什么都不与你们说。”
朱厌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将空杯放下,抬手指了指梅婆婆:“我们二人,都是异世界穿越者。”
“你们来自武侠位面?”钟义询问道。
“她是,我不是。”朱厌挠着头想了想:“我那个平行宇宙,在我穿越前已是2125年了,对于你们来说就是未来纪元了。”
“真要形容的话,它应该算是泛武位面吧。”
第267章 朱厌的独白
“二十一世纪是生命科学的世纪”,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哪位前人说的,但他毫无疑问的精准预测了未来人类的科研重点走向。不过我猜他一定不会想到,生命科学给二十二世纪的人们,带去了一条与过去数百年的工业发展史,都迥然不同的进化道路。
人类现代史的第一个转折点发生在2035年。那一年,一家跨国医药集团研制出了一种针对血液类传染病的疫苗,包括肝病、疟原虫,甚至人们闻之色变的艾滋病,都在其有效作用范围内。该疫苗的研发阶段、临床试验、第三方复核、流水线生产乃至最后的上市环节,皆不存在什么违规问题,这一点毋庸置疑。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当时,这款疫苗绝对是安全的。
谁都能预想到,对于全人类来说,这款疫苗的重要性恐怕不亚于阳光、空气或是水源,它的存在可使多种疾病从社会中根除;而对于那家医药集团来说,这款疫苗就是一口聚宝盆,会为公司带来天文数字般的财富。
2042年,疫苗研发团队中的三名核心科学家,获得了当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一年后,全球宣布逐步减产、停售的血液类传染病药物,种类高达数十种;同年,已有转型失败的相关药企,开始了与死缓无异的破产倒计时。
而在医药行业之外,经过世界各国政府与医药集团之间的漫长而艰辛的谈判,后者决定放弃手中的疫苗专利权。联合国主导下的各大慈善组织、基金会,立即将该疫苗大规模生产,免费发放到艾滋病泛滥的非洲,并在那里建立了诸多小型的流动疫苗点;同时,蓝星上的一众大国们,在确认了疫苗的安全性后,开始组织起全体国民的接种计划。
应该说,这些旨在消灭疾病的举措,都是善行、德政,任何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事实上,以艾滋病为代表的多种血液类传染病,在若干年后,纷纷赴了天花、白喉与百日咳等疾病的后尘。曾经不可一世的它们,被成功从人类社会当中驱逐出去,全球只在少部分生物研究所里,才有病毒植株留存。
到了2050年,二十一世纪中叶,该疫苗的全球注射率已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七;世界卫生组织也放出数据,表明在全球范围内的大力推行这款疫苗后,人类的平均寿命足足增长了2.6岁。
了不起的成就,仿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上发展。但还是那句话……如果疫苗是安全的就好了。
变故出现于2065年,疫苗问世的整整三十年后,这个时间节点也是人类现代史的第二个转折点。那一年,无数的临床病例使得人们忽然惊讶的发现——使用这疫苗原来是有后遗症的,只是后者起效的实在太慢了。
不,用“后遗症”这类具有负面含义的词汇,或许有失偏颇,因为疫苗带来的另一个副作用是——它能使接种者有极大的几率变身超人。
这里的“变身超人”,指的并非变种人觉醒千奇百怪的能力似的进化,所有人的转变趋向十分雷同:刀枪不入的硬质化皮肤、坚不可摧的肌肉与骨骼、不竭的体力与可怕的瞬时爆发力。科学家们排查了海量的病例,也没找出一个走能量流或念动力路线、与众不同的疫苗注射者。
除了上述体质方面的改变,疫苗倒也没有别的副作用了。听起来,这个结果尚可以接受,甚至从某些角度上去说,这还能算是一种因祸得福。毕竟由于疫苗的普及和超高的觉醒率,人人都得以拥有异能,那就基本等同于人人都没有异能。除了如土木建造、矿农渔林这类重体力型劳动行业的生态格局发生了极大变化,以及各类运动会的赛事评判标准大改之外,似乎没有带来什么其他方面的影响。
说来惭愧,那时的大部分人,都抱有这种幼稚的想法,这其中也包括我。而另一些有识之士,早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被我们这样的人所忽视的盲点——社会治安。
从2065年到2070年,短短五年的时间里,蓝星上先后发生了数起轰动世界的大事,将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列,依次是:各地犯罪率飙升、北美步枪协会解散、北美格斗协会成立,以及……全球掀起不论种族、国籍、性别、阶级的习武热潮,人人都在甩开膀子苦练拳脚,生怕卷不死其他人。
说起来这是四件事,但其实仍是一件事,有一个无情的事实在贯穿始终,那就是——枪,没用了。
在每个人都是超人的情况下,暴力犯罪的门槛被拉低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上。以往像抢劫这种重罪,不说歹徒手里持枪吧,一把像样的、能威胁到人的生命安全的利器,起码还是应该配上的吧?现在不同了,只要你自持勇武过人,那就可以干起剪径的勾当。
再比如抢劫银行金库,换作旧时代的古典派歹徒,不管怎么说也得带些炸药、安排跑路的车辆吧?现在可方便了,给金库的大门来上几拳就可以将其打至脱落,一个人拿上三五百斤的钞票都不在话下。只要不怕显眼,歹徒甚至可以扛着运钞车狂奔而去。开车?开什么车?人类的疾跑速度的上限,不比方程式赛车慢多少,走人行道还不怕堵路上呢。
反派们的战力在短期里突飞猛进,而与之相对的,新武器的研发还需要不少时间。传统的动能武器,已经对钢筋铁骨的新人类起不到什么作用了(瞄准眼睛、口腔这类缺乏保护的位置,还是可以做到击毙的);而大口径的反器材狙击步枪,虽然依旧管用,但显然是不可能像手枪、自动步枪一样便于携带、易于使用和价格亲民的。失去了泛滥民间的生存土壤,北美步枪协会的解散,真是一点也不冤枉,大快人心。
能够杀伤新人类的高科技武器,当然不是没有,例如热线枪、激光枪、高压电流枪等等,都可以直接将新人类的身体烧穿;而旧式武器中,火箭筒、穿甲弹这类用于对付坦克的玩意儿,拿来打人也是一样有效的。不过毋庸置疑,允许这些武器下放到警察手中是不现实的——为了抓捕一个飞贼动用反坦克炮算什么事儿啊?
既然外力都不适用,那就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自己的肉体了,哪怕是身材再娇小、力量再孱弱的新人类,身体素质也是极其能打的,起码很抗打。在敌我双方的面板属性几乎一致,且都没有道具使用的情况下,赢家的诞生只能是狭路相逢强者胜。而影响强弱的因素,也有且只有一个——格斗术的优劣。
自然而然的,各色武馆在世界各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什么中国的古武、巴西的柔术、美洲的拳击、蒙古的摔跤、俄罗斯的桑博、日本的空手道……简直是应有尽有,任君挑选。
在南方的武术之乡,每日来此地寻师拜师的人络绎不绝,已成为一大盛景;在中原大地,一心为少林寺的禅宗武学而来的人,足可从庙门前排队至嵩山脚下;每年的草原那达慕大会,冠军之战能打出天崩地裂一般的浩瀚气势。
这些武馆,最开始打出的招牌还只是“防身术教学”,但没过多久,这“防身术”就无缝切换到“杀人法”去了。没办法,坏人也在学习和进步,他们也变得越来越难对付了。遭遇战动不动就演变成殊死相搏,双方都能打的很,连带着法学界也展开了一场关于“界定正当防卫”的大辩论。
一言以蔽之,由于三十年前的那针疫苗,全球都陷入了“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的习武氛围里。
鄙人不才,家父年轻时凭借着祖传的几手硬功夫,在道上也挣出了个响当当的名号。我系家中独子,知晓自家四舍五入便算是个武学世家,族中那传了不知多少代人的武学典籍,我也学了个大概。以前只将其当作闲时的消遣,后来世道大变,我竟然靠着这门手艺,吃上“教师”这碗饭了。当然,是在武馆当教练的那种。
童稚时,我习武不过浅尝辄止,如今成了“专业人士”,自然要勤学苦练。没想到,经此一练,我意外发现自己居然颇有武道的天赋才情,不禁时常扼腕叹息,曾经浪费的那么多年华岁月。
我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出名、越来越富有。我的手下败将遍布五洲各国,我的武术教学影集常年在各大视频网站霸榜,我一次寻常的招式演练直播便能引来全球千万人的同时在线观看,我被特聘为某地的警察队伍的搏击教官……我很成功,我做到了,我确实是公认的武道上的无冕之王。
但我此生最为值得一提的,还得是我的死亡。那是2125年六月的某一天,已经七十五岁高龄的我,正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可突如其来的地震袭击了城市,截断了道路。
很幸运,我没有在第一波灾害中受伤,在确认了家人全都安好后,我很快申请准备加入救援队。诚然,这件事对于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实在太冒险了,但是别忘了,我可是被尊称为“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的人啊,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呢。
无论政府还是民间的救援队,都客气的将我婉拒了。倒是不意外,反正我加不加入都无所谓,我也不离开搜救现场,他们可撵不走我。
有一座建筑物摇摇欲坠,救援队进去寻找生还者了,没等他们带着伤员出来,外墙与承重墙便不行了。眼看这幢居民楼就要垮塌,远处默默观察的我,跑出了一生中的最好成绩。我如旋风般冲到楼下将其托起,虽然只是区区十秒钟,但足够楼里的人及时撤离出来了。
尽管我的力气大的吓人,可那毕竟是一栋楼,我完全是在用一口气强撑着,换作平时我是绝对做不到的。等那最后一人跑出来,失去精神力量的我,肉体上的力量也就理所当然的随之卸净了。
然后啊……我想,我应该是被废墟压死了吧?
你问我为什么不能给出肯定的回答?害,这不是穿越了么,实在不好定义我在原世界的生死。而且呀,我还是带着自己这副糟老头子的躯壳穿越的,真是让人提不起精神,要是直接魂穿到年轻的身体里该多好。
好了,这就是我的故事了。“朱厌”当然不会是我的本名,但我很喜欢这个陆隐给我取的代号。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单纯是因为……合适啊。
(据《山海经·西山经》记载,朱厌为凶兽,是兵燹的征兆,“见则大兵”)
第268章 借刀
听完朱厌的陈述,中文水平不佳的凯芙琳只知晓了个大概,而钟义却醒悟过来:陆隐此番给他寻觅到的这位师傅,实在是来头不小。跟着此人学习,自己必定大有收获。
“没想到,您老的来历居然如此不凡。”钟义转而看向梅婆婆:“晚辈冒昧,请问您此前又在江湖上……”
“哎~~”梅婆婆摆了摆手,示意钟义莫再追问:“都是些陈年旧事了,现在嘛,先不提那个。快到饭点了,你们仨走了一夜的山路,想来是饿坏了吧?”
鲁大师还想跟梅婆婆客套一番,可余光瞥见钟义和凯芙琳都在频频点头,也只好应承下来:“那可真是,讨扰婆婆了。”
“不碍事不碍事,难得有访客登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梅婆婆起身离席,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两个巨大的木制四方形食盒:“来,三位,尝尝老身的手艺。”
“感谢梅婆婆赐予我们美食!”
在座的都没有想到,鲁大师这个中年男人,居然还有如此幽默的一面,俏皮话说得顺口又顺耳。
“小鲁,是个妙人啊。”朱厌抚须大笑道。
“二位前辈请。”
“三位,请。”
…………
同一时间,飓风号上,云铭睁开了眼睛。
“我看看,现在几点了?”
睡眼惺忪的云铭,从床边取过黑匣:“11点54分啊,也就是说,我睡了六个多小时。”
云铭确实言出必行,熬了个通宵,直到凌晨五点多才疲惫睡去。这一觉,他睡得格外香甜,原因之一便是那技能【自力更生】,云铭已练至小成,伤口愈合的飞快,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各处的痛楚了。
“前人的智慧与经验,确实是条捷径。”云铭尝试着起身下床站立,发现行动力虽还没有恢复如初,但自由行走已不成问题。“当然,文献中也提到了,无双这个异能最大的优势在于万金油。尽管各方面都没有特别突出的,但同时也不存在短板,技能大多朴素、容易上手,这才是我仅花费区区几个小时,就能施展这治疗技能的主要原因。”
来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后,云铭只觉得神清气爽:“练习异能半宿,脑子却不昏沉,说明无双和空闪,这两个异能在精神力的消耗方面,完全不一样。后者太不经用,没法作为常规手段作战,无双则无这个弱点。”
“两种能力,正好一正一奇,刚柔相济,在战斗中合理混用,定可以优势互补、屡建奇功。”
“嗯,还不能忘了,除了异能的锻炼外,《督山安地决》的修炼也不能松懈。像这类久久为功、没有门槛式的武学功法,确实比较相配我的风格。”
“我还欠缺一些能够造成高额伤害的手段,目前来看,无双和空闪都很难开发出那一类的技能。为今之计,也只好先用枪械、手雷等物,弥补火力的不足了。”
盘点了一番当前自己的各项面板,云铭尚有些不太满意,但一时也想不出如何提升了,只得先行作罢。他理了理衣冠,将轮椅留在房间里,久违的正常迈步出门。
云铭首先去下层的贵宾级船舱客房寻了濮车侍,这货也是刚睡醒,倒是保持了他一贯的不健康作息。待其洗漱完毕后,两人一同前往餐厅,准备先把肚子填饱再说。他们也邀请了肖琪,不过后者表示自己现在还不饿,并且要留在房中继续研究那“实验报告一十条”,便不与二人同去了。
…………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云铭和濮车侍两名食客,两人一边感慨何时才能吃上一顿准点的正经饭,一边大快朵颐,全然不觉得重复加热后的菜肴存在口感上的缺失。
“所以,你之所以在短时间里恢复,就是因为你学习了【自力更生】?”
濮车侍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的说着。云铭已经在用餐的间隙,将自己夺取无双、查阅复兴组织档案馆、磨练技能的事情向他和盘托出。
“是呀。”
“但这……不可能啊。”
“怎么?”
“云铭,我问你,你现在的异能等级是哪一级?”
“还没有测过,应该是人级?”云铭犹豫了一下:“不,也有可能是虎级,但反正绝对没有到鬼级。”
“那不就行了。”濮车侍操着刀叉,撕咬着盘子里的牛肉:“鬼级以下的能力者,还没有足够的神雾底蕴来支撑其运用技能。”
“可我的伤势确实大大好转,已有痊愈之像啊。”云铭就差没当场撩起裤腿,让濮车侍验伤了。
“我亲眼见过钟哥催动【自力更生】,那景象,可是高速自愈。就这么说吧,他上一秒才在自己身上随便挑块地方来上一刀,下一秒你猜怎么着?嘿,好了!”
“你别把钟哥形容得他仿佛正在出席三刀六眼的仪式啊……”
云铭追问道:“所以,既然不是技能的效果,那么发生在我身上的这种现象算什么?”
清扫了数盘肉食的濮车侍,终于吃饱喝足,满意的擦了擦嘴:“算是对技能的逆向工程。还是拿【自力更生】来举例,仅就这个技能来说,通过你的描述,我大概能判断出你对它的掌握度已经有五六成之多了。等你有朝一日升上鬼级,无需再度耗费心力从头学起,将其用出百分之百的完美效果,是很轻松的一件事。”
“明白了,一张抢先体验卡。”
“没错,不过你也不必失落。大家都是学生时代过来的,预习嘛,挺好的一个行为。”
“嗯,我知道,所以我准备找机会把它们都给预习一遍。”云铭从口袋中掏出笔记本,翻开递给濮车侍。“复兴组织电子档案馆里的、我可能用得上的内容,全被我誊抄下来了,一点儿没落下。”
“嚯~云铭,你这是竭泽而渔,把人家电子档案馆的羊毛都薅干净了啊。”濮车侍接过来翻看了一会儿,对被记录在案的信息数目之多而咋舌:“吃干抹净,不太好吧?”
“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何况……”云铭指了指濮车侍面前那一摞空盘,调侃道:“我也可以把这句话安到你头上去。”
“行吧。不过,你真的打算把这一长串技能都学会?这也太多了吧?”
云铭摇头否认:“当然不会,我会做个取舍。比如效果相近的技能,择一即可,完全没有统统学习的必要。”
“嗯,没毛病。”
“对了,濮车侍,我还有件事,需得跟你打个商量。”云铭的神色有些犯难:“你那把长刀,可否借我使些日子?”
这话令濮车侍大感意外:“你指的可是长船?”
“是。”
“可以,反正我有阵子不用它了。”濮车侍爽快的答应下来。
“感谢感谢。”云铭迅速合手作揖,用诚恳的行动来称赞濮车侍的高风亮节、伟岸人格。
“免礼免礼。”濮车侍惬意的叼着吸管,如鲸吸长虹般猛嘬着饮料:“小事一桩而已,一会儿你就随我去房间取刀。”
…………
下午两点整,云铭手持双刀,独自一人出现在了飓风号的船尾甲班上。
云铭是来此处空旷之地练刀的。他右手紧持着一柄太刀,而左手则逆握一把肋差,这样的起势,颇有些不伦不类的味道。
九分部保卫战中,濮车侍曾先后亮相过三把武器:长船、葵纹越前康继,以及长曾弥虎彻。现在,这三把由濮车侍花费重金,请人专造的高级仿制名刀,仅有后者保留在原主人的手中。太刀长船与肋差葵纹越前康继,目前正在为云铭效力。
濮车侍并没有跟随云铭前来,与观摩武艺相比,他对飓风号上的游戏厅更感兴趣一些。
云铭在甲板一边站定。他先是把长船背负在身后,又把葵纹越前康继绑定在腰间的左侧,随后伸手拔刀。很快,云铭就发现,两把刀固定的位置实在是太不顺手。他立即做出调整,将二者对调了一下,可成果仍不理想。
午后的南国骄阳下,云铭就这么乐此不疲的不断改变双刀的安置点,寻找一个利于做到快速拔刀并斩出的位置。
最终,一番比较后,他选择了将双刀全部置于腰间,长船和葵纹越前康继分列左右两侧。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现在回想一下,我在自赎之书中,与林鹤的那一战。”
云铭眼下想复刻的,是他在对峙林鹤时,自悟出的那一套融合了异能空闪与剑技的连击之术。此招首次亮相便是用于对林鹤的偷袭,虽然没有得手,但之后的战斗中,它仍然令林鹤大吃苦头。云铭看得出这一奇招的潜力,一心想将其训练成自己的一张底牌。
“由于频频发动空闪,对精神力的负担太重,因此这招不太可能作为我的主力手段了,只能用于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的情况。”
云铭扫视甲板,将空闪的落点敲定:“但,假如我同时催动无双,增长我的力量,会不会使招式的威力大大加强,一刀便可奠定胜局呢?”
“一试便知。”
深吸了一口气,云铭将早已熟烂于心的一套出招流程,对着空气打出:
无双;
拔刀;
空闪;
斩!
第269章 赠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异能等级测试
与好心肠的迪亚哥分别后,云铭又很快全身心投入到紧张的练习中。他先是以通过练习剑招的方式,将大部分体力挥霍一空;稍事休息后立即在甲板上盘腿打坐,开始运行周天,引渡真气,修炼《督山安地诀》。
当云铭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已是日暮西落,掌灯时分。
“这次的真气吐纳结果,反倒不如上一次的效果好,明明那次运功时,我的腿还疼得挺影响平心静气的。”云铭缓缓起身,活动着有些麻木的手脚:“难道是因为之前的运动量实在太过头了?”
“搞不清楚,以后注意吧。”
七点钟,云铭收拾好东西,回到了房间。草草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汗水与海风吹来沾染到的咸腥味后,他约了濮车侍和肖琪一起晚餐。这一次,肖琪没有拒绝。
四十分钟后,三人又坐到了昨天的老位置上,一边吃饭,一边闲谈。肖琪一个下午的苦心研究似乎有所收获,她在席间表现出了不符合性格的活跃,话还挺多。
“所以,你的攻关重点目前是放在了灵魂强度上?”濮车侍无法理解肖琪的阐述:“啥是灵魂强度?”
肖琪用尽可能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解释:“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灵魂的体积,而自赎之书则是吸纳灵魂的容器。这本书能够承载的灵魂总数,视后者的大小而定。”
“那,你又是怎么区分大灵魂与小灵魂的呢?”
“我还没有掌握精确定值的方法,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即能力者越强大,他们的灵魂也就越占地方。”
“难怪你用了灵魂强度这个词。在自赎之书容积不变的情况下,高阶能力者的意识,恐怕很难被塞进书里。”
“是的,我甚至怀疑,我的异能对于一些灵魂无比强悍的家伙,根本起不到作用。”
显然,云铭的实验报告给了肖琪很大的启发。她仿佛插上了想象力的翅膀,思考着自赎之书的无数种可能性。此前,肖琪的思路一直是被禁锢住的,思维很难称得上是开阔;而现在,名为“创意”和“灵感”的洪水,已经冲破了思想的闸门,并准备在肖琪的大脑里营造出一片泽国。
濮车侍又问道:“你之前没做过测试容纳上限的实验?”
“当然没有了,我哪有那样的机会和条件,需要找多少能力者来帮忙啊。”否认了濮车侍的说法后,肖琪紧接着追加了一句补充:“我现在只知道,自赎之书可以同时囚禁的鬼级能力者的灵魂数目,不会低于五个。”
“那五个鬼级和其余人等,就是我、钟哥、徐惜、姜瑶、沃顿.利兹,再加上云铭,合计六个倒霉蛋呗。”
“咳,没错。”
濮车侍撇撇嘴,扭头看向身侧:“云铭,你今晚有点沉默啊,为啥话这么少?”
“哦,想事儿呢。”
“什么事儿啊?”濮车侍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居然胆敢在复兴组织的食堂里,公然把他们的圣女当作调侃他人用的素材:“琢磨着今晚找什么样合适的借口,再去白小姐的闺房里坐坐?”
“你要死啊?”肖琪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你不看这里是什么场合的吗?”
肖琪本以为,队友中有一个脑子日常缺根筋的濮车侍,已经够难带了。她却是没想到,平日里总以一幅智囊形象登场的云铭,居然也会是个定时炸弹。
“好主意!”云铭一拍大腿,激动之情都写在了脸上。
“卧槽?!”
濮车侍人都傻了,他方才说那话的目的,完全只是随口开涮,压根没想过云铭居然准备玩真的:“你去人家姑娘的房间,你还去上瘾了是吧?”
肖琪倒是不予置评,她只是在以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望着云铭。
“你们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么?”云铭气势昂扬的回瞪过去:“我确实是有正经事要相求于人家。”
“那就说说呗。”
“我想弄明白我的异能等级,得问问她,飓风号上具不具备测试的条件。”
这个说法足够合理,濮车侍和肖琪对视一眼,皆认为云铭没在找借口:“这么急?再有几个小时,飓风号就停船靠岸了,我们离开这里找个地儿安顿下来后,稳稳当当的进行测试不好么?”
“其实也不是不行,但我想能提早知道一会儿是一会儿。”
“唔……”肖琪确认道:“那么,你清楚能力者的分级标准吧?”
“嗯。”
云铭不可能忘记的,因为这一知识点的传授人正是夏阎,那次与btS副部长的交谈,也使得他踏入了自己此前不曾知晓其存在的神秘领域,这才有了后续这一系列故事。对于改变人生轨迹的那一天,云铭的记忆从未褪色。
“我无非就是人级或者虎级,它俩的其中之一,而两个等级之间最大的差异,就是测试对象还能不能算作“人类”。”云铭将他的想法娓娓道来:“这一点不难做到,只需要安排几个体育项目就可以了。类似百米八秒钟和抓举五百斤的,那绝对不是人。”
濮车侍低头想了想:“飓风号上是有器材齐全的健身房的,并且之前夏阎许诺过,这类小型公共休闲娱乐场所,可以为你单独开放。”
“不过,你的身体已经能够接受这种挑战极限的测试了吗?”肖琪的提醒确实不无道理。
“放心,没问题的。”云铭抬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我这就联系白霏,问问看健身房的位置。”
“瞧,绕来绕去,还不是要去敲人家姑娘的房门。”濮车侍摊开双手,故作无奈的对着肖琪说道:“这人没救了,已经废掉一半了……”
“濮少啊,你真是蠢得让我心疼,我都快要哭出来了。”
云铭假惺惺的伸出一只手,去抹那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另一只手则掏出黑匣,打开了某个App:“傻了吧,我昨天刚跟她加上了“自在聊”的好友!”
…………
晚八点半,位于飓风号中部的游客休闲区,本该大门紧闭的健身馆,灯火通明,云铭等人在白霏的带领下鱼贯而入。
“面积居然这么大?”
云铭看着身前一望无际的各类健身器材,感慨自己之前去过的所谓高端健身馆,与之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因为飓风号的官方身份,是豪华游轮深海光谱号啊,一次起航就会搭载数千名游客,船上的健身房理所当然的会修建的很巨大了。”
解释完毕,白霏将开门用的船员职工卡递给云铭:“喏,这个拿好。”
“工卡?不必了吧,我看那大门是感应磁吸式门锁,我们几个做完测试后直接关门就走,用不着钥匙。”
“它能打开的可不止健身房的大门。”白霏持卡来到一旁的一台跑步机前,为云铭、濮车侍和肖琪三人演示起来。
在跑步机的侧面,有一块黑色的感应区域,白霏将工卡贴近一刷,控制台随之亮起。“看到了吧,这里所有的器材,都必须由健身房员工所持有的工卡才能解锁开启。”
“为何如此麻烦?”
“目的是为了保证游客不会自己把自己练伤。有些没什么自知之明的客人,毫无基础却硬是有胆量给横杠装上四十五公斤的杠铃片,不出事才怪呢。”
“所以你们就安排了持卡的教练在场地里四处巡逻,用科技手段劝退那些心里没数的家伙?”濮车侍拍了拍他身后的一部健身车:“连这种事故概率无限接近于零的玩意儿,都配了系统锁,复兴组织在防止误伤这方面,挺下血本啊。”
“毕竟是第三产业嘛,潜在客户之间的口碑很重要。”
“说的也是。”
白霏吩咐完注意事项后,便先行离开了,濮车侍与肖琪留下,他俩要为云铭记录数据。
“需要测试的项目不多。最简单的方法,是在不运用异能的情况下,取若干次奔跑的最高时速与抓举负重的最大值作为判定的依据就可以了。”肖琪看了看正在活动筋骨的云铭,犹豫道:“之前你的左臂骨折、右腿差点被切断,伤愈还没过多久,要不今天还是算了吧?”
“不用,我做得到。”云铭谢绝了肖琪的好意。
“那你也许要做好数据存在误差浮动的心理准备。”
“明白。”
从肖琪的角度来看,她觉得云铭今天一天的运动量早就超标了,休息得也不好,此刻精力充沛的状态,完全是他之前滥用无双的结果。奈何云铭本人的顽固态度,肖琪便也拗不过他:“你会用推举器械不?”
“很熟。”
云铭这是实话实说。虽然曾经的他对健身不感兴趣,但在穿越之后,为了更好的适应与继承雇佣兵这个身份,云铭可是在肌肉的锻炼和身材的保持上,下了狠力气的。
“那就用卧式推举床、胸部推举器和腿部推举器来做这个测试吧。”
“考验我的上下肢力量的话,为什么不直接玩儿举重?”
这话说的,就是云铭不识好歹了,肖琪立即白了他一眼:“因为我怕你右腿重心不稳、左臂抓杆不牢,举过头顶时脱了手,导致几十公斤重的杠铃掉下来,把你当场砸死。”
云铭不敢再言语,默默的来到一台胸部推举练习器旁,先松开锁定装置,再调整座椅的高度。在选择配重的环节时,他老老实实的把插销塞进了20公斤的那一格,总算没有膨胀到想要一步到位,上手就是100公斤的开局。
第271章 疯狂的专车
当地时间晚八点整,陆隐一行人顺利借道京都,过境关东。他们于黄昏时分从大阪出发,乘车一路北上,直奔福井县而来。
“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脱离了栗山家族的庇护,进入到中部地方,也就是樱郡八家之一的上野家族的地盘了。”
上野家族,虽然其综合实力不比木村、栗山、尾岛,这樱郡御三家,但要论在外五家之中的排名,上野家族也是名列前茅的。这绝不是一个可以小觑的对手,但陆隐说出上述那句话时的语气,轻快地仿佛他们五个人是来旅游的。
这一次的绑架行动,btS二分部可以称得上是倾巢出动:段翊朗、宫沢悠行、日向美高,三位穿越者兼能力者全部到位,只留和泉夜舞一人守家(毫无战斗力的宫沢绪丽当然不会参加这次行动)。此外,还有从龙郡紧急召来的强力外援——“狴犴”魏楠,作为此役的主攻手参战;而计划的主导者——陆隐,则只是负责稳坐后方,调兵遣将,指挥其余四人按计行事。
“荻原漱三选择定居在福井,不是没有理由的。”左侧的副驾驶座上,陆隐抱着胳膊,双眼半眯半睁,状若假寐:“其一,从地缘政治的格局上来说,中部地方正好夹在两个强盛家族,关东的木村家与关西的栗山家之间。上野家族就处在这腹背受敌之地,不得不在夹缝中图生存。”
“因此,这一家在樱郡政坛的立场,几乎就是制衡和骑墙,尽可能的维持住中立。以端水作为立足之本的上野家族,是不太可能在没有重大利益的情况下,与复兴组织交恶的。就算上野家得知了荻原就苟在自家地皮上的事实,如无意外,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这事儿不知道的。”
坐在陆隐的正后方,即车后排左侧的魏楠,恰到好处的点评道:“弱者的悲哀。”
“多少可以理解,换我是上野鸣海,我大概也会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精神,装聋作哑。毕竟,和复兴组织接洽这种事,不论交情深浅,都会给家族好不容易构造出的政坛均势局面,带来难以控制的改变。荻原漱三本人一定是很清楚这一点,才会把福井作为自己的大本营。”
为当今在位的上野家主说了句公道话后,陆隐旋即卸去了虚伪的面具:“嘿嘿,但是那样的话,不是正好方便我们对荻原下手嘛……”
“确实。如果荻原背后的复兴组织,与上野家族勾勾搭搭的话,就算我们成功劫持到了荻原漱三,后续面对的压力除了来自复兴,还会有当地的豪强。”
这次的发言者是与魏楠邻座的段翊朗。这个名义上的btS樱郡支部的分部长,也是被陆隐挑选为行动执行人的战力之一。届时,他与魏楠两人,将会直面荻原漱三的护卫队。从任务难度的方面去考虑,段翊朗乐得看到官方的坐视不管的态度。
退一步来说,如果官方力量插手此事,不管上野家或是樱郡的其他家族有没有顺藤摸瓜查到二分部,也不管栗山佳子有没有护得住他们的能力,重压之下,整个支部都将有大概率会离开樱郡,连夜跑路另投他处。
与自己不同,分部成员里的宫沢兄妹和日向美高,都是日本人,樱郡就是他们的家,段翊朗在这里住着才算是背井离乡。让三个孩子远离故土,被迫去往其他地方生活,段翊朗觉得那太残酷了。
“真是个好消息。”
末了,他又发自内心的感慨了这么一句。可惜车里的其余四人都没有get到段翊朗的点子上,他也没多解释什么。
“其二,就是福井县的地缘环境优势了。”陆隐继续说道。
“你是指这里的地理位置?”魏楠明显在事前做过不少功课:“福井确实是日本海沿岸的重要门户,也是连接樱郡北陆地区和南陆地区的交通要冲。历史上,它还是传播来自亚洲大陆文化的重要窗口。不过,这些和荻原有什么关系?”
陆隐叹息着摇了摇头,表示魏楠的回答并非重点:“你想差了。福井的道路四通八达,水陆方便是不假,但樱郡具备这种条件的城市有很多,福井还不至于凭此作为最上选。”
“那么实际原因是?”
“因为荻原的老家就是福井县越前市,这一片对于他来说,熟门熟路啊。”
“这消息你要不说,那谁知道啊?!”
这时,一直安静的“驾驶”汽车的宫沢悠行,突然把目光从导航栏上移开,望向窗外的指示路牌:“陆隐前辈,我们到达小滨市了。”
“做得好。”陆隐看了一眼手表,对宫沢悠行不吝夸赞:“比预计时间提前不少,而且车开得还很稳当。”
公路上,一辆黑色的SUV正高速行驶着,它以一个贴着当地道路最高限速的刁钻车速,在不引来交警追逐的情况下,于城市的车水马龙中疾驰穿行。
这等老司机级别的驾驶技术,没有二十年跑出租车的经验,恐怕是磨练不出来,而此刻正坐在驾驶座上的宫沢悠行,今年才刚虚岁十九。
宫沢悠行当然不可能打娘胎里就开始学习踩油门和打方向:“您谬赞了,我压根就没有驾照,车技的好坏并不是由我来决定的。”
他确实只是在做个开车的样子而已,不过这辆SUV并非无人驾驶汽车,操控它的人依然是宫沢悠行,只是方式与寻常的驾驶员不同。
…………
下面的对话,发生在昨天晚间,众人结束会议之后。
魏楠拦住了正准备回房休息的陆隐:“有个漏洞,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
“说。”
“车辆,也就是我们绑架薄伽丘时需要用到的交通工具,你的计划里居然没有提到。”
魏楠无法解释这一疏忽的存在,如果是他来制定计划,这将是后者的重中之重。稳妥如他,一定会提前预备好多部车辆,一方面是增加复兴组织追查的难度,另一方面是为了杜绝在突发情况下,一时无车可用的窘境。可陆隐席间所描述的那个作战方案,似乎将这部分完全遗忘了。
“我不是在会议上说过一嘴,让宫沢悠行去负责这一项了么?”
“让宫沢悠行负责?你也太抬举这毛头小子了吧?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却交给他,难道宫沢还能凭空变出……”话只出口到一半,魏楠却已反应过来:“噢…是能力者吗?”
陆隐抬起手,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尽管我平常基本对樱郡支部持有一个放养的态度,但绝对不是不闻不问,至少像部员们的异能这类信息,我都存在了脑子里,并且也据此事先做好了严密的筹划。”
“听起来,你似乎让所有人都在你的计划里各司其职,人尽其才。”
“正是这样,宫沢悠行就是这次行动中“司机”这一角色的最佳扮演者,并且无可替代。”
“我能问问他的异能么?”
“规则仲裁系异能——候车人。效果是只要宫沢悠行心念一动,一辆符合当前环境下使用的汽车,便会在最短的时间里,以一个尽可能合理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原来是和我的嫉恶如仇,同属一个门类的能力啊。”魏楠多少有些意外:“古怪的召唤术。”
“嗯,宫沢悠行在穿越到来后的没多久,就觉醒了异能,并在辛苦磨练后将其提升到了虎级层次。这一等级的候车人,尽管每次召来的汽车仍只有一辆,但后者的存在时间大大增长了,宫沢悠行也可以直接通过思维对其进行操控,便利的很。”
“用三年不到的时间就做到了这一切吗?看来宫沢的天资尚可,后天的努力也没落下啊。”
陆隐耸耸肩,把话题带到了一个魏楠根本不曾想到的地方:“也许是因为上一世的死亡,对他的刺激过大吧。”
“我还记得,宫沢的死因是车祸,这与他的异能印对上了。”魏楠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有点黑色幽默:“日本高中生遭遇车祸死亡后,穿越异世界成为勇者,这剧本怎么这么熟悉啊。”
“如果宫沢悠行不是在当场咽气前,辨认出了肇事者的来头,知道后者不会受到任何法律上的审判与制裁,我想他可能真的会带入你举例的身份,过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日子吧。”
“哦?撞死他的人是谁?来自哪家的权贵?”
“是驻日美军。”
沉默降临,二人一时相顾无言。几秒钟后,魏楠率先绷不住了:“这是什么新出的地狱笑话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肇事司机也确实是权贵没错啦。”陆隐轻轻的摇了摇头,为针对此事的议论画上了休止符。“宫沢的异能除了使用方便外,还有一个更大的优势。”
“无法追查的特性?”
“没错,劫持事件发生后,不管是复兴组织还是樱郡官方,他们首要的调查方向绝对是我们乘坐的交通工具。而宫沢悠行的召唤物,全部都是他“变”出来的,用完再变没即可,不会留下一点线索。”
魏楠长舒了一口气,起码携带人质逃离现场和防备追查的这一部分,应该是不用他担心了:“最棒的专车。”
“那是,而且别忘了,我们很快也将成为最棒的绑架团伙。”
陆隐用着一脸自信的神情,发表着内容逆天的讲话;而魏楠作为唯一的听众,正不断的点头附和他的说法。
第272章 疯狂的外卖
晚间八点五十分,大久保文五郎像往常一样,从“苣笠株式会所”大楼的后门走出,来到公司的露天停车场,取车归家。正常的下班时间早在两个小时之前,此刻的大楼正门是紧闭状态,大久保是离开这里的最后一人。
苣笠公司在整个福井县都具有相当不错的名望,是当地的龙头加明星企业。它的主营项目是农业种植、沿岸与近海渔业捕捞,以及农副产品运输业,尽管业务线简洁,但也算因地制宜,深耕第一产业了。
对外,苣笠公司的每年财报,都可划归为较为亮眼的那一档;对内,其员工的薪资待遇与福利,也堪称尚属厚道。总的来说,这家公司的方方面面,都没有什么大的毛病。唯一值得惹人非议的点在于——创始人为什么要将公司总部,设立在小滨市?
福井县的地域形状有点像个锤子,其以中部的敦贺市为界,往北称为岭北(越前),南边则叫做岭南(若狭),正好是组成锤子的两部分——锤头和锤柄。而小滨市,就刚好坐落于锤柄的末端,在整个福井县的南边。从经济学上来讲,将公司总部选址在如此偏离地区中心的城市,对其业务辐射的范围,是有很大弊处的。
此外,小滨市也并不占据本土贸易的优势:岭北的福井平原,是福井县的主要农业区;岭南的若狭湾,则集中了福井县的水产业。苣笠公司的两项支柱业务,小滨市是一个都不沾。
苣笠公司的创始人,在总部选址一事上的舍近求远,一直是令当地百姓们感到费解的一件奇事。而身为苣笠株式会社的副社长,大久保文五郎,自然是知道个中缘由。
大久保的上级兼保护对象,正是臭名昭着的“信使”荻原漱三。后者已经年过八旬,眼看没几年活头了,便想着叶落归根,在故乡越前市过完自己最后的人生。
这要求听起来不复杂,但在执行阶段却困难重重,其中最大问题是——荻原漱三在越前市,根本待不下去。
作为全球知名度最高的人奸,荻原漱三的祖籍何在,祖上何方,早在火种战役时期就被调查清楚了。可以说,荻原凭借着一己之力,让越前市也在世人面前“闻名”了一把。尽管地外战争已经结束了近三十年,但荻原的恶名,仍在岭北地区流传,知晓其人样貌的普通市民,更是多如牛毛。虽然战争已过去了三十年,荻原的容貌大为改变,可这仍然无法保证他不会被人给认出来。没办法,这就是福井县“顶流”的破坏力。
同时,复兴组织又无法说服荻原搬去其他地方养老,他本人也拒绝接受任何方式的改头换面,比如整容或半植入式纤维面具。组织只得把苣笠株式会社的总部,定在了福井县最南面的小滨市,好歹算是个折中的法子。
嫌弃荻原漱三的,不只有上至联邦,下至庶民的这些“外人”;就连在复兴组织内部,但凡知晓“薄伽丘”的真实身份的,也是人人避而不及。当初,复兴三杰拿着组织的人员名单筛了又筛,愣是凑不出四个愿意跟随荻原漱三,去小滨市执行长期保护任务的鬼级能力者。
最后,由于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本来一直在枫叶郡活动的大久保文五郎,被上级硬塞了这件破事儿。他与荻原漱三可没有同胞之情,因为大久保是在美的日裔后代,虽然日语说得没什么口音,但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踏足过樱郡。
而护卫队里的其余三人,则全部来自于北欧。这是因为欧洲是火种战役期间,受到外星侵略者打击规模和力度最小的一个洲,和外星人的血海深仇稍微淡那么几分,连带着荻原漱三这个家伙也是眼里容得下去。不得不承认,复兴组织在荻原漱三的养老问题上,足可称得上是殚精竭虑,仁至义尽了。
可苣笠株式会社又不是什么跨国集团,欧罗巴人种在总部里担任要职实在过于反常,因此,能在公司里抛头露面的,有且仅有大久保文五郎一人。名义上,苣笠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裁,是化名他人的荻原漱三;可现实情况是,大久保才是公司的实际掌控者。
当然,职责所在,大久保文五郎不会作出僭越之举。纵然他确实心里头不怎么痛快,可他依然会在“下班”后,把苣笠公司当天的大小事务整理成报表,带回给荻原漱三呈阅。
客观来看,给荻原漱三当保镖,绝对不是一件苦差事,大久保甚至因此混成了大企业的二把手,是个妥妥的富家翁。但饶是这样,他对荻原的反感还是未曾减少过半分,每晚在办公室里磨洋工到这个点才离开,便是明证。
身为保镖,大久保可以自由在外活动;而鉴于那三位欧洲来的同事,其形象实在过于显眼,他们只能同荻原漱三一起深居简出。出于对袍泽们的愧疚之情,大久保在夜间返回据点时,都会自掏腰包为众人带回一份宵夜,今晚自然也不例外。
“昨天是荞麦面,前天是天妇罗……今天要不要换换口味呢?”
大久保文五郎的座驾是一辆银灰色的雪佛兰轿车,此时正疾驰在小滨市的绕城公路上。他在思索自己是否应该在下个出口驶下高速,绕远路去一家富有盛名的西餐馆,点上几份套餐打包,以照顾一下同事们的西方人的味口。他已不止一次听到三人抱怨过,樱郡人的饮食习惯过于清淡,他们怀念重油重盐的肉食很久了。
瞅了眼车载钟表,大久保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了,还是改天吧,今天临时决定,恐怕餐厅这会儿已经打烊了。”
银灰色的轿车没有改道,大久保文五郎仍旧沿着他熟悉的道路行驶。这条路通往湾区,沿途车辆稀少,雪佛兰一往无前,车速很快。
“前面那片五颜六色的玩意儿是什么?难道有一群暴走族正在飙车?”
大久保皱起了眉头。在他的前方两百米左右处,有一团由各色光点混合而成的模糊光带,正在规律的闪烁着。根据那花哨的灯光颜色,大久保猜测,前方应该有数辆疾驰中的摩托车,驾驶它们的恐怕无一不是只有十几二十岁、染着同样花哨发色的年轻人。
如果前面真的有一群精力旺盛的小混混,大久保可就要降低车速了:他的雪佛兰是经典跑车款,价值不菲,难说是否会成为暴走族们的目标。当然,作为鬼级能力者的大久保,不至于弱到连自己的爱车都保不住,但节外生枝的冲突,他也是必须要极力避免的。
不过很快,待大久保的车离得近了,他便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个花花绿绿的光团,原来是属于一辆涂装非常新潮的快餐车,车身上以卡通形象示人的热狗与冰淇淋,正一边闪动着红、黄、绿、蓝四色的轮廓彩灯,一边憨态可掬的朝着右侧后方驶来的大久保咧嘴微笑。
“这样的车在樱郡,还真是少见啊。”大久保啧啧称奇,作为一个在海外工作的白头鹰郡人,他对这类快餐车有着很深的情结。“嗯?看它的行驶方向,居然也是小滨湾吗?”
大久保开着雪佛兰跟了一会儿,发现二者的确同路,几分钟后,它们先后驶出绕城公路。快餐车离开出口后又直行了一段距离,接着便靠近路边缓缓停下。在后面遥遥坠着的大久保,看到有一个高高胖胖的男人,下车并朝他招手。
在心中犹豫了两秒钟后,大久保还是决定停车,并降下车窗:“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真是抱歉啊,”那拦路的胖子一脸亲和,言语客气,不似什么凶恶之人:“我们似乎迷路了。”
“你们?”大久保将视线递向前方,正巧与一个从车厢里向外探头探脑的女孩四目相对。“嗯……”
“别误会,我和那姑娘不是那种关系。”胖子摆摆手,表明自己并没有购买某个腌臜的服务:“车上还有一位负责开车的小伙子,是我的表弟,她则是我表弟的朋友。我们仨就是准备去小滨湾海滩,售卖食品的。”
“去海滩?而且还是这个点?”
胖子对着那女孩努了努嘴:“是啊,她说今晚在小滨湾的海滩上,有一个许多年轻人将会参加的、很盛大的篝火晚会。我那个没什么心眼的傻弟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想都没想就当即同意去啦。而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跟着他们跑一趟喽。赚钱什么的倒是其次,把他俩平安带回家就算万事大吉了。”
大久保文五郎再次把目光投去那辆快餐车,就这么会儿说话的功夫,那女孩已经跳下车来,活动手脚了。月色的映衬下,她那一身无可挑剔的辣妹妆容与装扮,显得胖子的话语,格外具有说服力。
“要去海滩啊,你们应该这么走……”
“谢谢!谢谢!”
胖子对大久保的好心指路感恩戴德,他甚至恳求后者稍等一会,只为做好几只免费的热狗给大久保带上。
“不,不,举手之劳,你们不必……”
大久保刚想回绝胖子的好意,却望见那女孩在收到指令后,立即钻进车厢开始了制作。眼看木已成舟,再安坐在车里未免太过失礼,他只好下车,迈步来到快餐车旁候餐。
大久保如此决意,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彰显礼貌,他此举一是为了近距离观察女孩正在进行中的食品制作过程,想看看其中有无破绽,二是为了验证胖子的话是否属实。结果,驾驶座上确有一年轻男子,主动向大久保腼腆的笑了笑。
同时,女孩的动作意外的麻利,大久保可以做出判断,她绝对不可能是刚接触厨房的新手。只见女孩的双手在烤箱、水池、砧板、冰柜、酱料台各处上上下翻飞不多时,四份热狗套餐便新鲜出炉了。每份套餐除了主食的热狗与饮料可乐是不变的之外,还各配有一款小食作为佐餐,分别是炸虾、丸子、薯条和烟熏鸡块。
“完成了,番茄酱、沙拉酱、芥末酱、甜辣酱。”女孩一一点数着,将四个纸袋交到大久保文五郎的手中:“今晚的第一单,请您慢用。”
“是么?那我可不能让你们三位才刚开张,就赔上了四份看上去很不错的套餐。”大久保说着掏出了钱包。
一番你来我往的推让之后,大久保文五郎如愿以偿的付了款,而快餐车三人组也投桃报李,赠送给他的夜宵里,又加了四罐啤酒。
“回头见,三位。”坐回雪佛兰,大久保特意再度降下车窗,向年轻且友好的这两男一女挥手道别:“预祝你们的生意兴隆火爆。”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热心的先生。”那胖表哥也是满面含笑,频频点头:
“祝你用餐愉快。”
第273章 疯狂的绑匪
尽管大久保文五郎在受命作为荻原漱三的保镖之前,从来没有充当过类似的护卫角色的经验,可其在该方面的专业素养,无疑也是有些水平的。
他起先不是没有怀疑过段翊朗等三人,可在几番思考之后,大久保反而放下了顾虑:第一,女孩的料理水平肯定不是速成出来的;第二,胖表哥确实看着不太像樱郡人长相,但开车的表弟和那女孩是大和民族的不会错;第三,他与快餐车的相遇是恰逢其会,不存在人为故意安排的可能性。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大久保文五郎的异能名为“净土”,是拥有“排斥”特性的能力。在伸手接过外卖包装袋时,他已发动能力检验过一番,其结果是一切正常。既然食品安全没问题,那么大久保便无需担心下毒的可能性了。
大久保文五郎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保镖,如果他的观察力再细致入微一些,就会发现种种不合情理之处,比如快餐车的内部过于崭新,各类厨具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车内的半成品食材储备量太少,明显支撑不了一夜的营业等等。
这是由于宫沢悠行的异能“候车人”,无法连带变出车辆的相应内容物而导致的。如果宫沢召来一辆油罐车,那么油罐里不会有油;如果宫沢召来一辆运钞车,那么车厢里也不会存在钞票、贵金属与持枪的押钞员。仔细想来,这也是正常的,倘若宫沢悠行有意去召唤什么“原木运载车”,那他岂不是可以刷出无数的核弹头来了?这怎么可能呢。
因此,快餐车里的食材,不多不少,刚好足够制作四份热狗套餐的。它们都是日向美高还远在大阪时,就提前在手提式车载冰箱里装好的。随后,日向美高拎着冰箱,与陆隐等人一起坐上了宫沢悠行变出来的黑色SUV,一路辗转,才成功将食材制作成食物,交到大久保文五郎的手上。
除了观察力欠缺外,大久保同样没有足够的警惕性与怀疑心理。假如他是个有心人,坐在车里当场登录一下小滨市当地的年轻人社交论坛,去上面瞅上两眼,立马就会知道那所谓的篝火晚会,纯粹是子虚乌有的杜撰。到那时,任凭段翊朗如何口若悬河、说得煞有其事,大久保恐怕也会直接踩下油门,先将其碾死,然后再谈其他。
大久保文五郎的出身,也成为了他此番与樱郡支部众人接触过程中的一大阻碍。大久保是在美的日裔人士后代,其日语固然说得流利,却不是从小在樱郡的口语环境里练出来的。所以,就凭那点简单的对话,他压根就听不出来,段翊朗的日语,其实带有很明显的“外国人式”日语的味道。
而大久保更为失策的一点在于,他以为的“恰逢其会”,实则出自陆隐的布局遥控。后者的异能“神谕”,在谋略或者计划这类方面上,用之便与开挂无异。
当然,归根到底,大久保文五郎的中计,还得归因于他的自负上——他实在不应该对自己的异能,抱有那么大的信心。
…………
晚间十点四十五分,就在大久保文五郎与快餐车三人组分别后的一小时后,魏楠和段翊朗,这两人赤手空拳的逼近了荻原漱三的秘密据点。
说是秘密据点,其实也没那么难找。此处是一片面朝大海、正对小滨湾的别墅区,荻原漱三与他的保镖团队,就住在其中的几幢海景房里,彼此之间相邻的很近,地下也有暗道相连,相互支援移动格外方便。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集中住在同一间别墅里……害,这个别墅区的业主,可不止复兴组织的这几位啊。难保会不会有“幸运”的住客,目睹一个亚裔老头、一个亚裔中年人,以及三个欧罗巴裔的小伙子,出入一家的画面。这事儿要是传开了去,那乐子可就大了。因此,大部分时间里,荻原漱三本人,并不与他的四名护卫者,共居一片屋檐下。
不过今晚,这五人却是凑在一屋里的,正好利于魏楠和段翊朗,将他们一网打尽。这可全赖了日向美高亲手炮制的那四份热狗外卖,好让大久保文五郎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那三个欧洲人大概真是馋家乡菜馋得狠了,个个都把套餐吃了个精光。结果不消五分钟,异能“魔厨”开始发挥威力了:堪比剧烈的急性肠胃炎的痛感,瞬间放倒了三名身强力壮的鬼级能力者,其中有两人甚至直接疼至休克。
“热狗里居然有毒……这怎么可能……”
大久保文五郎的状况,比之另外三人要略好一些,他好歹还能手扶着墙壁,缓慢挪动脚步,准备去取距离自己最近一处暗格中的武器。
他之所以还能有一部分行动能力,主要得归功于其那细嚼慢咽的好习惯,当来自欧洲的同袍已经炫完主食加小食后,大久保的热狗才吃到一半。“而且……我们四个的中毒程度几乎一致,可我明明摄入的毒素计量更少啊……”
“那辆快餐车有问题!该死的,他们是在哪个环节动的手脚?”大久保正在努力回想着桌子上那份亡命外卖的制作过程,却推理不出任何一个有可能向其中投毒的步骤。
大久保不会知道的是,三人组确实没有在外带食品里下毒,因为日向美高的“魔厨”,隶属于规则仲裁系,是一个因果律型的超能力。
那四份恶意满满的热狗套餐,本质上来说确实是“干净”的、“无毒”的,别说大久保用“净土”试过毒了,就算他把这些餐食送去最好的毒理研究中心或分析检测实验室,也会得到一个“完全可食用”的结果。
同理,魔厨的特性决定了食客们的中毒程度,与摄入量之间的关系不大。食物被吃光了,那人是必定倒;食物被吃了一口,那人还是倒。哪怕只是舔了下酱料,下场也一样——别废话了,准备倒吧。
咵碴!
屋外传来木板破碎的爽脆声响,那是魏楠方才一脚踢开院门,与段翊朗进入庭院时发出的动静。他俩根本就没打算锦衣夜行,这架势更像是高调异常的非法入侵。
与此同时,一把压满子弹的m4A1卡宾枪,被大久保文五郎从沙发肚子里掏出。他强忍着腹部的剧痛,一个滑步窜到墙后,端起枪口瞄准了一面正对院落的落地窗。
如果有可能,大久保当然不愿意仓促交战,但以目前的状况,他既无法安顿好三名倒下的同事,也没功夫上楼护着荻原漱三从暗道离开。事实上,大久保能够做出这些反制措施,已经是意志力的极限了。
“这到底是什么种类的毒素?竟然连我的异能都无法化解?!”
从感到不适,并判断出自己已然“中毒”的那一刻起,大久保文五郎便开始催动了“净土”。他所掌握的技能当中,正巧有一个可以去除能力者自身的一切负面状态。然,不管大久保如何努力,其疗效也是杯水车薪,无济无事。“连净土都被克制了!对方真是好深的算计!”
与此同时,屋外。
“根据陆隐那漏洞百出的计划,这个时候的别墅里,应该已经没有尚可一战的敌人了吧?”段翊朗踩在价值不菲的优质草坪上,企图通过窗户向屋内张望。
“别急。”魏楠眼疾手快,将其一把按住:“至少还有一个敌人需要我们来对付。”
“你怎么知道?”
“嫉恶如仇的效果范围是以我本人为圆心,半径三十米内的区域,我能感受到房子里正散发出的一股恶意。”
“能定位得更加精准一些吗?”
魏楠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集中精神追溯那恶意的源头,很快,他向左侧举起一根手指:“在那个方向。”
“好,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段翊朗抻起胳膊,向魏楠所指的方向缓缓张开了五指——
异能“症”,发动。
大久保文五郎的确暗藏在掩体之后,准备伺机开火、背水一战。突然,他的身躯猛得一怔,旋即气血上涌、头痛欲裂,手中的卡宾枪也无法再持。歪歪扭扭的挣扎了片刻后,大久保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四肢瘫痪的他,此刻已无力起身;又过了几秒,这名鬼级能力者的意识,也随着消散了。
“你做了什么?”魏楠问道。就在刚刚,他失去了针对那股恶意的感知。
“突发性脑溢血。”段翊朗耸了耸肩:“对方多半已经昏迷不醒了。”
确认过屋内一切安全后,魏楠与段翊朗,两人联袂打进了荻原漱三的宅子,迎面就看到地上躺着的四个倒霉蛋。
“昏了三个,还剩一个。”魏楠指了指那还在沙发上痛苦扭曲痉挛的身影:“处理一下。”
当段翊朗故技重施,给那位仁兄也来上一发脑溢血致其晕厥后,他回头看去,刚好目睹了魏楠踩断大久保文五郎的脖颈这一幕。
“天呐?你在做什么?”
魏楠气定神闲的把脚挪开,在一旁柔软且昂贵的羊毛地毯上蹭了蹭鞋底:“老段,别忘了,他看到了你们三位的相貌。”
“……陆隐从来都没有说过,计划中存在这一部分。”
“对于杀手来说,善后这种小事,无需强调。”
魏楠走近了几步,亲昵的搂着段翊朗的肩膀:“好了,段医生,别太往心里去,这就是干我们这行的做事方式。放心,我是职业杀手,又不是杀人狂魔,另外不知情的那三个,我是不会,也没必要去动的。”
“让我们忘掉这段不愉快,上楼去把荻原漱三找到,并绑回车里吧。”
第274章 疯狂的手术
深夜十一点整,本次绑架行动的目标人物——“信使”荻原漱三,被魏楠带到了陆隐面前。
“头儿,人质就位了。”
“好,准备打道回府。”
回程依然是宫沢悠行开车,众人迅速离开了案发现场。
“来,荻原先生,甭跟我们客气,请坐吧。”陆隐大手一挥,豪气的邀请已经成为阶下囚的荻原漱三“落座”。
一幅垂垂老矣、弱不禁风之态的荻原漱三,早就没有了几十年前卖球求荣的意气风发,他深深的凝视了一眼面前这个俘虏了自己的年轻人,默不吭声的跪坐在坚硬的车厢板上,倒也老老实实。
一旁的日向美高,直到看见眼前这一场景,才明白为何陆隐先前要打发自己去路边,寻个还在开门营业的渔具店,买上四把垂钓者常用的折叠凳。原来是备着这会儿使用呢。
撤退环节,绑架团队自然是又换车了。这一回,宫沢悠行听从陆隐的吩咐,召唤来了一辆配有帆布顶棚的小型卡车。宫沢自己坐在驾驶座上,其余人等全部爬进后面的车斗里待着。
车斗里自然是不会有座位的,而这片别墅区正巧位于小滨湾区,沿途的渔具店比比皆是。日向美高没费什么功夫,便购得四只折叠凳而返,刚好陆隐、魏楠、段翊朗与自己一人一个。至于荻原漱三嘛……人质还想舒服?辛苦跪着吧。
一行人就在这颠簸与晃动中上路了,他们将连夜返回大阪。可以想象的到,荻原漱三的膝盖大概率是要报废在这趟旅途中了。并且,除了皮肉之苦外,陆隐显然也不介意给他来上一些精神层面的伤害。
“荻原先生,我听魏楠说,你被捕的时候十分平静啊,怎么不试着逃脱一下呢?”
“那种事,没有意义。”
令人意外,荻原漱三在用着相当流利的汉语,详尽的回答陆隐的问题:“当我在楼上看到大久保君等人,明明与你们还没打上照面,便纷纷倒下后,我就明白——今日之祸,我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
“你就是他们的首领?我猜也是你谋划的这次行动?兵不血刃的拿下战斗,最大程度的避免了与四名鬼级能力者的冲突;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使我没有足够的时间逃离屋子;当然,还有最高明的一点——能够绕过大久保君的异能勘察的、天衣无缝的下毒手段……这一环扣一环的战术,真是精彩至极啊。”
“呵呵,荻原先生捧我。”陆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真要比试手段的话,天底下又有什么人,能作为你“信使”的对手呢。”
被揭穿了老底的荻原漱三,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本来就很清楚,今夜找上门来的这伙人,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能查到我的身份,证明你们的情报工作做得不错。可是,你又是否知道,我现在早已是复兴组织高层中的一员了呢?”
“拿复兴组织来压我?”陆隐无所谓的笑了笑:“不怕告诉你,如果你不是那个薄伽丘,我还真对你没什么兴趣。”
“你居然知道我在组织内部的代号?不对……你们原来不是联邦的人?”
荻原漱三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不安的神色。由于自己的名声实在太坏,连复兴三杰都不敢把他的存在在组织里广而告之,生怕打击到己方的军心。荻原漱三明白,复兴的“宣传干事”的这把交椅,自己是坐得有实无名,因此知道“薄伽丘”这一代号的人,实际上屈指可数。
同时,他此前也一直误认为,抓捕自己的这个小团队,应当是从龙郡来的官方角色。为了避开樱郡政府的干涉,这几位才如此费尽心机的主导了这场秘密行动以掩人耳目。换言之,这批人的目的,应该是自己“信使”的身份;但根据对方的话语可判断出,“薄伽丘”这个身份,才是荻原漱三招致此祸的根源。
“瞧瞧,不愧是信使,脑子的转速就是快,这都开始试探起来我们了。”
陆隐坐高临下,给跪着的荻原漱三尽情的施加压力:“我们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呐。比如……在你束手就擒前,你已经给复兴组织发了求救信号;再比如,你的腹腔中,再准确一点的说,应该是左侧肾脏与胃部之间的空隙里,藏有一个难以在短时间内拆除的迷你定位器。我想此时此刻,复兴组织的几名大员,已经获知了你遭遇绑架的事情,目前正在试图搞清楚更加详细的状况吧。”
魏楠、段翊朗和日向美高,纷纷侧目看向陆隐。这些情报,后者在之前的会议上,乃至整个行动当中,都全然没有透露过。三人是第一次得知,原来复兴组织还备有这样的后手。
“你告不告诉外界你被绑架的信息,其实都无所谓,因为我本来就打算通知复兴组织,以你作为筹码去找他们交换人质。至于你体内的定位器,确实是个麻烦,不过好在我也早有准备。”
陆隐从车厢的角落里,摸出一只小巧的四方金属手提箱,直接递到身旁:“段医生,动手吧。”
“这是闹的哪一出啊?”段翊朗一边迷惑,一边打开了手提箱,里面竟是一整套的手术器械,刀、剪、钳、棉线、纱布等物一应俱全。
看到这个装备,就是傻子也明白该做什么了。段翊朗捧着箱子,惊疑不定的问道:“动手术?就这里?就现在?”
“是的。”
“如果你想弄死他的话,大可以用个利索省事的方法啊。”
“不,我真的只是想请你出手,摘除掉那个定位器而已。”
荻原漱三一阵头皮发麻,恨不得现在立刻昏死过去。虽然由于角度原因,他没能看到手提箱中的物件,但通过陆隐与段翊朗的对话,荻原漱三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了。
段翊朗抬头看了看四周这抖动且昏暗的车厢,又望了望手里的手术刀:“这里没有光源啊。”
“我让魏楠给你打个手电筒。”
“可我不是麻醉师。”
“我知道,所以箱子里压根就没有放上麻药。”
“……硬切啊?”
“你不是有异能么?你用呀。”
“……那行吧。”
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后,段翊朗艰难的举起手臂,给荻原漱三来上了一套疾病三连:
“痛觉缺失症、脑膜炎、冠心病,现在的他在术中,应该是不会醒过来了。”
正掏出手机,点亮手电筒功能的魏楠,闻言吐了个槽:“失痛症就算了,后面那两个,真的不会导致荻原漱三永远也醒不过来吗?”
“我的异能只是模拟各类疾病的发病迹象,又不是真的让人得病。例如,我既可以让男人体验到宫寒,也能够让女人了解到蛋疼;已经切除了阑尾的人,照样会被阑尾炎穿孔折磨到死去活来;失去手脚的人,仍旧感受到幻肢疼痛。不过“症”的时效一过,一切体感立即消失,没有后遗症,所以荻原漱三是不会死于颅内感染或心肌梗死的。”
在给魏楠解释的同时,段翊朗已经戴好了一副消毒手套:“陆隐,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完全不能杜绝手术之后的并发症与细菌感染,仅仅是保证这家伙不会在车上咽气,就得穷尽我半生的医术了。”
陆隐的回答更是言简意赅,一点儿也不担心荻原漱三的死活:“你只管放心做,成不成功都行,反正他死有余辜,别存在什么心理负担。”
两分钟后,定位器拆除手术,正式开始。
这边,段翊朗在忙着给荻原漱三开膛破肚,魏楠在举着手机照亮;而车厢的另一边,陆隐贴心的用身体挡住了日向美高的视线,不让后者目睹到这粗糙程度直追战地医护的原始手术场景。
“日向,你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只有短短一年的时间,想必不知道那个正在挨刀的人,都犯下过什么样的罪行吧?”
“嗯……”日向美高怯生生的答道。
接下来,便是陆隐这个土着,给穿越者科普平行宇宙历史学的部分了:“荻原漱三,活跃于整个火种战役时期的人类投降派,战前是一名普通的报社主编,1999年事件发生后,就顺滑的转换成了一名人奸。此人的主要卖球方式是利用互联网与传统纸媒,在火种战役早期发表了大量粉饰入侵、美化战争的言论,给外星侵略者洗白。”
“这还能洗得白?”饶是客居此地的日向美高,都为此感到离奇。中文水平一般的她,努力的尽可能说出些长句:“我看过资料,人类与外星人的首场遭遇战,即千禧之战中,后者将整个堪培拉都烧成了白地。而这样的惨剧在持续二十三年的火种战役中,比比皆是。”
“当然洗不白,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外星人摆明了是来灭绝人类、占领地球的,傻子才跟它们投降呢。”陆隐点头肯定了日向的说法:“所以荻原的那些言论,一经发表便没收获过什么市场。”
“噢,看来外星人和它们的狗,配合得不是很好。”聪明的日向美高,一下子就领悟到了要点。
“嗯,正是这样。”
陆隐清了清嗓子,继续他的阐述:“首次投诚失败的荻原漱三,倒也没死心,而是换了种方式为外星人摇旗呐喊,并且这一次,他几乎成功了。虽然荻原的破坏最终没有致使人类的灭亡,却极大的造就了他个人的声势,使得地外双方,都被迫注意到了此人的存在。”
日向美高苦思冥想了半天,仍然不得其解:“你之前说过,荻原在战前只是一个做着报社主编工作的普通人,他哪来那么大的破坏力?想带路和卖主也没那个资本啊?”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就是这个荻原漱三,凭借着一己之力,几乎造成了人类联军的瓦解,使外星侵略者差点不战而胜。”
“纳尼?他是怎么做到的?”
“日向,”陆隐的论述角度,突然从世界现代史,跳转到了中国古代史:“你可知道,秦时的张仪吗?”
第275章 信使
张仪,战国时期的着名纵横家、外交家和谋略家,其人一生最为显赫的外交战绩,正是他首创的“连横”策略。张仪以“连横”之术,应对苏秦主持的韩、赵、魏、楚、燕、齐六国合纵抗秦战略,促使各国亲善秦国,继而瓦解了六国联盟。
两千多年后,来自东瀛的人族败类荻原漱三,复刻了这一经典策略,将其应用于地外战争当中,并险些功成。
书接上回,在公开发表了鼓吹地外友好的言论后,荻原漱三想象中的一呼百应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原因也确如日向美高所概括的那样,跟它的外星主子一比,畜牲都算是有人性的,荻原就这样被穷凶极恶的外星侵略者背刺了。
不过,荻原也没有因此而被捕或是入狱。这倒不是由于当年的日本政府宽以为怀,不介意荻原的投敌行为,单纯是在那个时候,外星人的左路大军正以不可抵挡的强大攻势,快速鲸吞东南亚的诸多岛屿。同为亚洲东部的国家,虽然日本不是首当其冲的前线,但卷入战争一事,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了。政府正忙于焦头烂额的各项备战事宜,哪有精力去审判像荻原漱三一样脑子拎不清的、蠢坏兼具的平民啊。
要说火种战役前期,类似荻原这样的自带狗粮的忠犬,外星人还真没放在眼里。因为这一时期,外星军队的确在蓝星各地攻城拔寨、战无不胜;可当地外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东亚与北美两大战线皆难以快速突破的情况下,星际侵略联军的参谋团队,终于开始留心除“军事力量”以外的领域。
外星人之中也不是没有学者。当它们吃到了娇纵狂妄的苦头,在几处正面战场节节失利后,这帮侵略者才开始稍微那么认真一些的研究起了“人类”这一种族。随后它们就无比惊讶的发现,通过对这颗星球上高等生物其历史的研读,横向比较之下,人类对于“战争”的深刻理解,甩宇宙中的大部分智慧生命足足八条街还有富余。
许多外星智慧生命的战争观念里,几乎就没有谋略这一项,它们似乎将“力大砖飞”的无脑莽一波,视作最为正统的指挥艺术。什么“战术”、“奇策”,在外星人的脑袋里都是不存在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初那个想出来“两面包夹芝士”的废柴左路军统帅,居然还在星际联军中享有“智将”的美名,原来是全靠同行衬托。
外星人是单纯,但是不傻。当外星侵略者意识到己方的高科技火力优势,无法完全弥补思维上的劣势,玩儿阴的根本不是人类的对手的时候,它们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利用本土势力——两边都是地球人,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这完全就是痴人说梦了,由于几年的战争打下来,这帮侵略者什么德行,人类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给外星人卖命,最好也免不了一个兔死狗烹的结局,因为它们根本没有将人类视作“人”,双方并没有建立起平等的关系,就算有忠心不二的人族狗腿为其效力,在外星人的眼中,后者也不过只是件好用趁手的工具罢了。等战争结束,人类落败,全族被夷灭殆尽,这“工具”还留着做什么?制成标本都算善终了。
火种战役前期,外星侵略者屠杀人类杀得兴起,早已自绝了再举起怀柔政策的大旗,想获得人奸的投靠是千难万难;而地球联邦这边,也料到了外星人定会寻找人族土着作为参谋、以“夷”制“夷”的卑鄙想法。这种情况下,荻原漱三这等人的存在,想不被两方关注到都难啊。
彼时,日本全境已然沦陷,后世组建了“樱郡八家”的八位年轻时代的家主,正带人漫山遍野的与外星人打游击。一直“心向王师”、“久慕王化”的荻原漱三,终于抓住了投效的机会,从老家越前市,一路辗转去东京朝拜他口中的那所谓“外星文明的使团”。这几百里路是烽火连天、炮声不绝,坦克都未必走得过去,荻原漱三一人一骑,居然没被炸死在半道上,也是一件咄咄怪事了。
外星人的进步很快,至少它们在那时已经学会了什么叫“千金买马骨”,荻原漱三的加入,是一次极好的政治宣传。也就在这个时期,荻原恶名远播,人所周知,成为了蓝星的顶流。
星际联军本以为,荻原漱三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把他当成个吉祥物摆起来就算物尽其用。这帮外星人却是没有想到,后者竟然是铁了心想要助力它们打赢这场战争,并且在舆论战方面,这个地球人还真就挺有一套的。
荻原漱三的大学专业,学的是新闻媒体与传播,毕业后更兼有近二十年的从业经验,导致他在对社会舆论风向的把握上,有着超乎寻常的掌控力。简而言之,如果把“颠倒黑白”、“搬弄是非”这类口舌之辩,提升成为好比足球或者篮球那般地位的“运动”上,荻原漱三绝对能排进全球名人堂。
钓鱼、反串、阴阳、拱火,是荻原漱三总结琢磨出的四大对线技巧,并且他将这一经验从纸媒时代一直运用到了互联网时代。荻原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利用一切信息交流手段,大到卫星、基站,小到收音机、传单,向未占领区的人们,编造并投放大量真真假假的、精心筛选过的消息。而这些垃圾短信,大部分都与直接军事行动无关,内容更加贴近“生活”。
荻原漱三在做的事,可以简单归纳总结为两个字——搅屎。这位二十一世纪初的互联网小张仪,用这种看上去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方法,试图挑起人类盟军的内斗。
不得不承认,荻原漱三在带节奏这件事情上,成果堪称斐然。他有时会反串成美洲网友,锐评中俄联军的某次军事行动时,高明且含蓄的踩一捧一;有时则会在门户网站中钓鱼,提问在外星人的统治下,被占领区的人类的生活过得如何等等。
这手段拙劣吗?很拙劣。复杂吗?不复杂。有效果吗?实在太特么有效果了。
当人类作为个体存在的时候,其人往往是冷静与睿智的,但当一群人混在一起各为立场而发声的时候,群体智慧的下限简直低到不可想象。就算其中尚有一些未被情绪左右的人,后者也有极大概率会被迫裹挟着站队或保持沉默、冷眼旁观。
任何人类一方的不同点,都有可能成为荻原漱三调动对立的素材:人种、肤色、国籍、性别、阶级……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人们可以暂时拧成一股绳,共同对抗强敌,忽视曾经旧有的矛盾;而当后者被不怀好意的荻原频频提起、反复强调时,原本铁板一块的人心,便有了分崩离析的趋势。
这种从源头上破坏敌人联盟的做法,是外星侵略者费尽此生都无法想到的。这与智商无关,而是由地外种族的生存特性决定的。构成外星侵略军的七个主力星际文明,无一例外都是星球级文明,即统治一颗母星的种族有且仅有一个,后者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类虫群意识,至少在“团结一致”这一议题上,天然的比目前社会发展阶段的人类,更具有优势。
对于荻原漱三的旁门左道,人类难道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吗?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实上,荻原的心机如何,大部分人思考一会儿也能想通。只是,这无疑是个明晃晃的阳谋,因为人类当年的技术手段,做不到遏制那些不怀好意的信息的传播,而人的思想的不可控性,又的确太高了。
荻原漱三带领着他的网络水军(基本都是机器人),在互联网上纵横了数年,由于技术壁垒的存在,这个期间的人类盟军对其毫无反制措施。直到2014年,来自华夏的参谋团另辟蹊径,在严密的布置与长期的策划下,对侵略地球的星际联军,使出了与荻原漱三如出一辙的挑拨大法,成功分化了七个星际文明之间的合作。这一事件,成为了地外舆论战之争的转折点,也宣告了人类对舆论阵地的反击抢夺战,正式打响。
在此之后,荻原漱三的舆论攻势便变得乏善可陈起来,离开了自己的舒适圈,他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了。八年之后,随着光复大洋洲、夺取堪培拉,漫长的火种战役终以人类的全面胜利而告结。而曾经在外星人当中,风头一时无两的“最强人奸”荻原漱三,从此下落不明。待他再次现身时,已是稳坐复兴组织的宣传干事的宝座了。
“复兴组织把荻原从联邦的手中保下来,就是为了他那引导社会舆论的才能吗?”听完陆隐的讲述,日向美高发出了这样的疑问:“感觉好得不偿失。”
“你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正是荻原漱三的功劳了……”
陆隐可没有云铭那般的说书才能,他追忆历史这么半天,倒是先把自己给说困了,咬肌发力才止住了即将打出的呵欠:“……复兴组织作为反对联邦制度、主张改革变回旧有国家制度的叛军组织,在全球各地都有不少的支持者,口碑风评也可称上佳,要说这其中没有荻原漱三这个推手在大做文章,我是不相信的。”
“明白了。”
日向美高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还差一个月才年满十八岁的她,已经提早感受到了成年人世界的内心险恶:“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荻原漱三的外号,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信使?”
“哦,你说那个啊。”陆隐手托着下巴,认真回忆道:“因为荻原漱三背叛人类的举动,一不为名二不为利,是一种类似追求信仰的行为。”
“他这是把外星人当成“主”了?”
“是啊,所以在荻原的理解中,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布道”,人类不应该、也没有权力审判他的罪名呢。”
“真是个疯子。”日向美高撇撇嘴,心中暗暗希望段翊朗的刀千万别下得太快,让荻原漱三多疼几下才好。
“自封为神之使者的信使呀,也算是忠心耿耿了吧。”陆隐扶底起身,准备查看一下手术的进度:“可笑,荻原的神最终还是抛弃了他。”
日向耸了耸肩,对陆隐的话不置可否:“如果我是外星人,我临走离开地球时,也一样不会管这个耗材的死活,当叛徒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没错,”
陆隐来到荻原的身旁,对段翊朗那如同屠户宰猪分肉般粗暴的切割,感到十分的满意:
“主不在乎。”
第276章 战力之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赎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新的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拉斐尔
清晨六点,两辆外观一模一样的黑色商务车,畅通无阻的驶入了望加锡国际机场。它们绕过航站楼,直接将云铭等人送至了那架私人飞机的起落架旁。
“说真的,我现在对乘坐这种小型客机,有着不小的心理阴影。”
濮车侍站在机翼的外侧后方,回想起两天以前,那次铭心刻骨的“跳楼机”体验,仍觉遍体生寒、双腿发颤。
“放心吧,今天的飞机上,可没有爱德华.艾略特那个预备役精神病人。”夏阎关上车门,来到舷梯前:“走啊,你俩应该饿了吧,不上飞机整点零食先垫垫肚子?”
云铭好奇的看着夏阎与迪亚哥,向一起来的白霏和贝妮塔挥手道别,随后健步登上舷梯。“你们居然还要一口气送我们到樱郡吗?飞机上我们也跑不了啊!”
“以防万一。如果你做出类似于劫持客机的的恶行,那么事情的发展方向就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了。”
一旁的迪亚哥也补充道:“而且由夏阎长官保证人质交换的顺利完成后,还是这架飞机,会立即载着那名组织高层离开樱郡,前往枫叶郡,回到复兴组织的传统势力范围。”
“在自家地盘上,总归是会安全一些。”云铭点点头,认可了迪亚哥的说辞:“对了,老马,你昨天说过,你准备动身回老家去了,这个押送我们的任务,不会影响你的返乡计划吗?”
“无所谓,向东或者向西的区别罢了,航程并没有显着的增加,反正地球是圆的。”迪亚哥耸耸肩,有些不以为意:“从跨越亚欧大陆,转变为飞跃太平洋、北美洲和大西洋,仅此而已。”
“你这顺风车蹭的,南辕北辙啊……”
云铭本想再宽慰迪亚哥几句。突然,一道脆嘣嘣的御姐音,从他的头顶上方响起,打断了云铭尚未出口的话语。
“哦?原来强行蹭飞机的,就是你们两个啊?你们知不知道,飞机在乌戎潘当多停半晚,给我造成了多么大的损失呀?”
“难道复兴组织的人,都有喜欢站在高处俯瞰着讲话的癖好吗?”云铭默默腹诽道。
他抬起头,目光正好迎上了那位立于舷梯尽头,向下打量着自己与濮车侍的年轻女子。后者是亚裔模样,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光彩照人,仪态不俗。她身着一袭宝蓝色的晚礼服式的长裙,耳垂、脖颈、手腕处皆有硕大的珠宝首饰作为点缀,头发被高高挽起,一支金钗从中穿过。
只此一眼,云铭便在心中有了定论——此女必是哪家的名媛富婆吧?
“呃……请问,你是哪位?”
“拉斐尔!”
这一嚎,可不是眼前这个代号“拉斐尔”的女人在自报家门,而是来源自贝妮塔。后者用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舷梯,给了拉斐尔一个热情洋溢的大拥抱:“上次你我见面是在什么时候?都快两年了吧!”
“拉斐尔?这位就是复兴三杰中的拉斐尔?”濮车侍对拉斐尔的名号也是有所耳闻,只是从来不知其是一名女性,如今见到真人在场,他反倒有些不敢肯定。
夏阎应声道:“当然是她,组织的财政大臣兼后勤部长。如果不是由于隐藏身份的缘故,她也许会是当今的世界首富,而被世人所知。”
肖琪站在众人身后,仰头观察着近在咫尺的私人客机:“所以,这架飞机的主人,就是她喽?”
“是的,它与飓风号不一样,后者是复兴组织的船舶,而我们面前这架飞机,完全是拉斐尔本人的私产。”
看了看舷梯上久别重逢的二女,云铭把头扭到一边:“白霏,先前贝妮塔口中的你们要顺带看望的朋友,便是她么?”
“嗯,拉斐尔本来是想直接抵达吉隆坡,与戈登.加德纳协商贸易事宜的。不过被你们这档子事一打岔,只好先鸽掉了原定今天上午与戈登的会面,把飞机让予你们几个喽。”
白霏一边说着,一边对着上方摇了摇手,给拉斐尔打了个招呼。
“贸易?哪方面的?”
“很多,具体的我不清楚,因为无论是拉斐尔还是神眷者,他们旗下的产业覆盖面都广的吓人。”
“复兴组织莫非是在谋求与戈登.加德纳的更深入的合作么……”云铭不动声色的瞅了一眼身旁的夏阎。方才在来时的车上,后者已经提点过他一番了,云铭对于这个来路不明的神眷者,抱有着一百二十分的小心。
“拉斐尔与戈登的这次会晤,谈话内容仅限于经济层面。”感受到云铭询问的目光,夏阎一五一十的解释起来:“政治、军事两项议题,拉斐尔并不擅长,她的天赋点全部加在了经商赚钱上。”
“晨,虽然你说得都是事实,但当着我的面,与外人分享我的短板,这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啊。”拉斐尔娉娉婷婷的走下台阶,接着夏阎的话茬打趣道。
待拉斐尔离得近了,云铭这才发现,她的个头相当之高挑,赤足平地站立恐怕都有176厘米左右的身高,就更别提拉斐尔的脚上还穿着高跟水晶鞋了。站在同一级的舷梯上,拉斐尔足足比云铭高了半个头。
“不必用组织内部的代号称呼我了,他们三个现如今也算不得什么外人。”夏阎给拉斐尔一一介绍起云铭、濮车侍和肖琪。
互相认识后,拉斐尔对云铭和濮车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是你们啊?短短一个星期,便把东南亚两郡搅得天翻地覆的家伙。”
听得这话,云濮二人立即竞赛般的摇头:“不不不,怎么会呢?我们哪有那样的本事。”
“我们只是受到时局推手的裹挟,被迫卷入到了这些事件当中,充其量算是戈登.加德纳的棋子而已。”
“又是这个戈登。”拉斐尔撇了撇嘴,语气中不知何来多出了几份恶感:“我听说了,曾经隐姓埋名的超级地下富豪,如今的东南亚话事人。甚至有传言说,他是乔瑟夫.查普曼的私生子,在夺嫡之争中最晚入场,却后来居上,一晚上便干掉了另外四位储君?”
“大体上确实如此,但至于戈登与乔瑟夫之间的关系……恕我持保留意见。”
云铭觉得,狡狯如同蛇蝎一般的戈登,不太可能是那位无甚城府的乔瑟夫的种。但前者是如何炮制出了足可让联邦中高层都信服的亲子鉴定报告单,这就令人感到格外不解了。
“好吧。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东南亚的领主,也全盘继承了查普曼家族两代人的基业,再加上戈登自己便是一位颇有财力的富翁。”对于神眷者的家产几何,拉斐尔反倒是如数家珍:“来吉隆坡之前,我都已经调查清楚了。戈登为了缓和动荡的政治.局势,平稳接过权力,正准备大发利好,以安抚人心。”
“换句话说,就是把查普曼家族及其死硬派的支持者们的财富,进行二次分配。戈登在这其中,还免不了把自家已经吃进去的利益给吐出来,毕竟狼多肉少嘛……”
一提到金融类的话题,拉斐尔可就来精神了。她就这么堵在舷梯上,拦住想要登机的云铭等人,向后者孜孜不倦的阐述着她的经济方针。
“我说,你的这个朋友,可真是位不折不扣的女强人啊。”云铭靠近了白霏,在其身旁耳语道:“我听她的讲话内容,还以为她准备抄底戈登抛售的产业,做空东南亚呢。”
白霏亦用着微不可查的低音回应:“你还别说,拉斐尔确实有那个能力。”
“这么夸张?”
“贸易战也是总体战争的一部分,不然你以为,复兴组织是怎么靠着枫叶郡这一郡之地,在经济上与联邦打得有来有回的。”
“拉斐尔真是劳苦功高,平日里一定忙于各个不同门类的国际商贸了。”
“没错,她自从接手组织的外贸工作以来,基本上就活成了个空中飞人,在世界各地谈生意。所以尽管我和贝妮塔,与拉斐尔是多年好友,但我俩在近几年,真的很难见得到她。”
这一边,云铭和白霏两人在窃窃私语;而另一边,濮车侍与拉斐尔,意外的有着很多共同话题。云铭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竟是在聊医药行业的贸易往来。
“我都快忘了,濮大少可是正儿八经的豪门贵公子啊。就算平常再怎么对商业上的事情不上心,二十年的耳濡目染,影响也是巨大的。”
云铭抬手,拍了拍濮车侍的右肩,将其从热火朝天的聊天氛围中唤醒:“少爷,别投入了,咱们还得赶飞机呢。”
“啊,是呀。”濮车侍依依不舍的登上舷梯,末了倒也没忘记多关照一句:“拉小姐,你的飞机被我们借走了,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去吉隆坡啊?”
拉斐尔没有优先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抢在第一时间让濮车侍收回那个难听的称谓:“拉小姐是什么鬼?你哪怕说全了,用拉斐尔小姐都可以啊!”
“那,拉斐尔小姐……”
“我姓温。”
“好吧,温小姐,请问你随后做何打算?”
贝妮塔代为解释道:“组织又调度了两架飞机,最迟下午就会抵达望加锡国际机场。拉斐尔按原定计划中的行程,继续前往吉隆坡;飓风号上的组织骨干,则暂回枫叶郡。”
本来,云铭的半只脚,都已踏入机舱了。闻言,他又钻出了身子:“这么说的话,此次一别,下一次再见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想,两次见面之间的间隔,应该比你想象中的时间要短的多。”
夏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因为他当初结束在btS的卧底任务,回归复兴组织时,抱有的也是与云铭类似的想法。谁能想到,在btS名存实亡后,他反倒与云铭和濮车侍两人形影不离起来,往日的交道都打得没这么勤。
“哈哈哈,那就借你吉言了。”
几人惜别之后,白霏、贝妮塔和拉斐尔,便驱车离开了跑道。在后续的飞机到来前,她们还可以享受几个小时的旧友重逢的快乐时光。而在飞机上,云铭、濮车侍、肖琪、夏阎与迪亚哥,五人已经坐定。
“又是一个五人小组呀。”濮车侍给自己绑上安全带时,突然意义不明的嘟囔着这么一句。
这句话,只有坐在其身旁的云铭听到了,并即刻理解了其中的含义:“放心吧,我们不会重蹈覆辙。这是一个新的组合,也是新的开始。”
第280章 族产瓜分
九月六日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宝象郡首府吉隆坡,新晋领主戈登.加德纳,正在原属查普曼家族的庄园里迎接客人们的到来。
本来,这个时间点安排的是他与地下世界的金融女王,圈内外号“温夫人”的超级富豪的会晤,洽谈的主要内容是查普曼家族旗下的诸多产业的易手。可就在几个小时前,戈登临时接到温夫人的消息,对方抱歉的表示,这次约定好的商业会谈,要因为不可抗力而被迫延期了。
这种突发的日程更改,戈登处理起来不费吹灰之力:他先是客气的向温夫人表达了“区区放人鸽子这种小事,不要放在心上”的意思,接着又委婉的询问后者,能否透露一下其遭遇了什么麻烦,自己或许可以出手帮她一把。
拉斐尔这边的回应,自然是客套但明确的拒绝了,戈登什么也打听不出来。不过他仍然不死心,直接催动异能“律”,企图推算出拉斐尔推迟见面的原因。
戈登如此劳精费神的一番苦功,当然不是由于他的八卦心在作祟,而是此君在本质上,与云铭、夏阎算是一类人,都有疑心的毛病。站在戈登的角度,拉斐尔的这次爽约,其实发生的过于巧合了,他不由自主的去怀疑这个节外生枝的小插曲,是否出自于此刻正在步入会议室的某位客人之手。
三天前,在斯里巴加湾市的金棕榈酒店,戈登当时为了稳定大局,已经进行过一次现场的利益分配了。但是,那次割肉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仅能满足豺狼们的一时之欲,使之短时间内不会反抗戈登凌驾于他们头上的事实。真正良性的、稳固的、可带来长期收益的产业划分,才是戈登将东南亚的权贵阶层绑上自家战车的催化剂。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由于那天谎骗大人物们云集金棕榈酒店的契机,是以威廉.查普曼举办慈善晚宴为借口,这就导致了到场的权贵之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四子威廉这一派系的人,即以万岛郡总督帕尔默.巴塞洛缪为首的万岛郡派。那么相应的,支持次子山姆、长子特里克、长女赛西莉娅的那批人,或许是因为避嫌,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他们缺席了那场瓜分查普曼家族所留下来的庞大遗产的饕餮之宴。
这伙儿非嫡系人马的宝象郡派,同样是戈登需要争取拉拢到的对象,为此,他才安排了今日的第二次分赃会议。与会者也皆是宝象郡的头面人物,在这片地面上拥有举足轻重的能量,他们在官商两场的影响力,是戈登无法小视的。
不过,不论是万岛郡一派,还是宝象郡一派,戈登都不需要这些人的忠心太久,毕竟此时距离候选者游戏的正式开始,仅余下十六个月不到的时间了。戈登只需要保证在这最后期限里,自家的后院不要起火,待游戏的结果尘埃落定,他也并不屑于做这个东南亚的土皇帝。这也是戈登为什么早早便将这个“宝贵”的草头王之位作为筹码,成功拉拢到了帕尔默加入己方阵营的原因。评价这一交易,也许只能用一句“吾之蜜糖,彼之砒.霜”来形容了。
本来,戈登与宝象郡的头头脸脸的协商会,原定安排的时间是在六日下午,身为局外人的拉斐尔,才是戈登优先想要交易的对象。可偏偏前者不早不晚,刚好在这么一个敏感的时间点宣告迟到,倒也不怪戈登疑神疑鬼,想东想西。
利用异能推算出真相的数次尝试,全部以失败告终,戈登对于这一结果,并不感到失望或是气馁。虽然同为以智谋推演作为主要应用方面的异能,戈登.加德纳的“律”,和陆隐的“神谕”、徐惜的“天策”比起来,压根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戈登的确擅长推理与算计,但他无法凭空臆测事实真相。每每发动“律”时,戈登都需要备好提前收集到的足够有用的信息,将逻辑建立在蛛丝马迹之上,才可以追根溯源、推敲因果。这种得出结论的方式,更像是进阶版的演绎法。
物理学上认为,把当前的宇宙状态通过精确无比的计算,就可以得出下一秒的宇宙状态,而每一秒都是可以通过计算得出结果的,所以命中注定是客观存在的。鬼级的“律”显然还不足以让戈登.加德纳拥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倘若他以后可以更进一步,那么他便将成为拉普拉斯妖的化身。
如果说,“律”尚可以被科学所解释,那么神谕和天策,已完全是玄学的管理范畴了。陆隐和徐惜仿佛两个跟漫天神佛都打好了关系的虔诚香客,后者好歹还是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老天爷反馈来的消息也是不甚明朗、模棱两可,需要徐惜绞尽脑汁的解析字谜;而陆隐甚至是神仙主动告密进耳朵里,内容还都是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就算是天庭上仙亲自下凡提点,也不过如此了。
“因为情报不足,我一时弄不清楚与温夫人的交易被搅黄了的原因。不过我想,就在这些人里,八成就有坏我好事的家伙。”
宽敞的会议室中,戈登坐于正中央的上首主座,左右两边各就坐着来自宝象郡的达官显贵。虽然他此刻用着含笑亲和的目光,看向面前的所有人,但实则内心里已经给在座的一半人贴上了鬼祟的标签。这种看谁都像嫌疑人的饱和式怀疑法,真的很有云铭的行事风格。
上午十点整,戈登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确,确认时间无误后,他放下了左胳膊:“好了,不等了,该开始了,迟到的算自动弃权。”
平淡无奇的开场白之后,戈登舒展双臂,询问众人:“今天谁泡茶?”
屋内的一众大佬你看看我,我望望你,竟无一人有胆量搭腔。
“大家都给个意见嘛,不要都看着我。我今天是召集人,不一定当东南亚的领主。”
这番“谦让”之言,换来的只有他人掩饰尴尬的讪笑。戈登正觉得这会议氛围有点压抑,想要再说些客套话暖个场,就在这时,一个西装革履、半秃谢顶的中年男子,小跑着闯入了会议室,进来的第一时间便给戈登低声下气的连连道歉:
“加德纳先生,对不起,塞车嘛,对不起!”
见到戈登沉默的点点头,那中年男人宛如得了赦一般,脚步飞快的就近挑了个位子坐下。
“席锋!”
顶着一副南亚人躯壳的穿越者席锋,迈步从会议室的角落里走出。
“把空椅子搬走。”
收到命令的席锋立即行动起来。与会者们目送这个有着“西芬”这一古怪名字的印.度裔马仔,麻利的撤走了多余的椅子。
与此同时,戈登也从一旁取过一盘茶具:“既然大家那么客气,那就让我来泡茶。请把手机、通讯器关掉。”
众人纷纷照做,将卸去电池的通话器材搁在桌面上。
然,又有一发量稀少的中年西装男,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径直来到戈登的身前:“对不起,加德纳先生,我来迟了!塞车,塞车……”
戈登闻言,玩味似的笑了笑。他已认出,来人正是宝象郡一家零售业巨头的掌舵人:“塞车?你坐的是什么车?”
“我坐的是……劳斯莱斯。”便利店大王勉强应答道。
“哼,”戈登冷哼一声:“我们坐的都是湾流,都是庞巴迪,你坐劳斯莱斯,怪不得你塞车。”
“你坐劳斯莱斯,你根本没有资格来参加这个会啊!”
劳斯莱斯的车主大窘不已,不知何言以对。其实他并非没有私人飞机,只是戈登今晨突然宣布下午的会议提前召开,仓促之下,这才措手不及。
当然,作为一介商业大佬,此人心里也门儿清,戈登讲出这番话的意思,针对的绝不是劳斯莱斯,而是杀鸡给猴看,自己这是不巧撞枪口上了,难说戈登今天会不会放他一马。
“找个位子坐吧。”
戈登似乎有意翻篇,便利店大王赶忙低头称谢:“是,谢谢!”
但在环顾四周,没有看见一张空位后,他已明白——原来戈登真正的下马威在这儿呢。
“找得到吗?”
“……没有。”
“你迟到十一分钟,就是不重视这个会,就是看不起我们,”戈登开始了借题发挥、罗织罪名:“你凭什么要我们当你还是兄弟?”
“回家等电话,有结果通知你!”
这通“有理有据”的发言,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镇住了。走了背道、被戈登抓了典型的便利店大王,望了望左右沉默的合作伙伴,咬着牙离开了。
陪一票观众演完了这出戏后,戈登终于步入今天会议的主题了:“关于查普曼家族留下的巨大的利益真空,有意分一杯羹的个人或家族,一共有十八家。但以我的评估,其中有九家是不大够资格,吞下那么大的利好的。”
“所以,我分别跟他们的负责人都谈过,他们也很给我面子,总算是把他们都劝退了。”
戈登嘴上说着话,手上的活计可没停,滚开的现烧新茶已经泡上了:“今天,就剩下我们九家,刚才又退掉一家,那就是八家了。”
“大家都算是实力派,但是我呼吁各位要团结。如果所有人都哄抢起来的话,到最后,一定是谁都没得吃。我希望大家和气生财,共同把查普曼家族这只肥羊给宰杀分润好,共同分取乔瑟夫.查普曼的钱。”
“我的老爹很有钱啊,哈哈哈哈!”
一旁陪坐的席锋,诧异的抬了下头,他没想到戈登居然还没忘记这个“乔瑟夫的私生子”的人设。
“我提出一个方案,大家来研究。”铺垫了这么久,戈登终于图穷匕见:“啊,也不算研究,算是帮我的忙。”
“讲白一点,查普曼家族的遗产,我可以一分钱都不要,你们自己协商,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此言一出,台下无一人不被这话震惊到瞠目结舌,因为他们的心理准备完全是反向建设。所有人都以为戈登的打算是他独自吃肉,顶多留下点骨头,甚至只有汤水给其余人分一分。哪里会想到这位新上台的领主居然这么大方,宛如一个善财童子般惹人喜爱。
来自宝象郡的几位大人物们,花费了几秒钟定了定心神,重归冷静的他们都意识到——戈登开出的价码如此优渥,已经远超收买人心的范畴。这不可能是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是背后危机重重的香甜诱饵。
“我提出两个条件。”
果然,戈登的赠予不是无偿的:“第一,在座的都是有正经生意做的体面人,我希望大家不要去碰那些非法的、灰色的产业。如果旗下有那种生意涉猎的话,还请尽快处理掉,我就不会追究了。”
“第二,我近期就会着手打击全东南亚的各类黑产,包括但不限于缅北省的电信诈骗、马来省的地下赌场与钱庄、清迈省的风俗服务,以及金三角的毒物种植、炼制、运输和分销一条龙。”
“到时候,社会必然会迎来短暂的、不稳定的阵痛期,各位的生意难免会遭受一点损失。如果大家愿意给我戈登一个面子的话,或者也只是单纯看在我让利那么多的份上,这件事情,不要拖我的后腿。”
“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第281章 扫穴犁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栗山柏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柯斯林的拜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神圣家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骇客的独白(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骇客的独白(中)
我从一名天启的忠实爪牙,转变为坚定的反抗军义士的心路历程,实在是太过漫长与复杂,好在那些在下文中便会简短的提及。我接下来着重要说的,就是我穿越那天,及其来到这个平行宇宙之后发生的事。
2488年五月十九日,我在银骑士盟位于西欧的一处据点中如常准时醒来,分毫不差的穿衣、洗漱,以及“享用”完那碗以蛋白质块作为主料、复合营养剂作为辅料,且没滋没味、与嚼蜡无异的高能量糊糊后,我去到数控大厅,坐在大大小小的无数电子设备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诚然,天启的主网络核心防火墙堪称固若金汤,水泼不进,绝对不是我一介庸人可以单枪匹马突破得了的。但是,除此之外的一些非核心区,并非没有漏洞,后者也是我们这类下属于反抗军的骇客们攻击的重点。
我被组织分配到的任务是入侵某地区的信息存储节点,盗取其中看似无足轻重的文件——全区人员当月的工作考勤记录。
对于仅仅只储存了这种几乎无用的东西的信息处理中心,其被设置的网络防护力度自然不会很强,虽然不至于形同虚设,但在破解难度上也容易很多。不过这样的轻松只是相对而言,我还是需要花费极多的精力与数周时间,才能获取到上个月的考勤记录。歇上两天后,继续周而复始,为偷走下个月的资料信息而努力。
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哪怕在薄弱之处上,天启的互联网防御也使得骇客们不得不劳经费神。而银骑士盟之所以让我没日没夜的窃取天启眼中的“垃圾”数据,肯定不是无的放矢——天启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那些主动找回自我、不甘受其统治的“天生觉醒者”们,他们的存在会如实的反应在工作考勤记录里。
天启将人类视作轰鸣机械上的小小齿轮,微不足道,且大部分情况下随时可替换。这种“好用就往死里用”的待人态度,显而易见的是违反人之天性的。人类,本就是一个会懈怠、会偷懒、会想着工作时摸会儿鱼的物种,这与天启的思维路径以及行为模式简直背道而驰。
饶是这台超级AI开足马力的计算遗传学,以母体树为主的基因繁殖系统迭代了多次,天启也无法根除它眼中的人类的这种“劣根性”,只能尽可能的引导人们好好干活别多想。总体而言,天启在这方面做的足够多,也足够好,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在它的调教下,活得与行尸走肉无异。
而反之,那些在无外力作用下,自悟出“这么个活法真艹蛋”,并且开始频繁迟到早退,以一种近似“非暴力不合作”的准则来隐晦斗争的那些家伙们,比如曾经的我,就是会通过工作考勤记录,引来反抗组织的注意,继而被后者考虑未来吸纳的预备役成员。简单来说,像我这样的懒狗,具备了接受反抗组织领导的基础与价值,算是块可造之材。
之后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带过了:反抗组织会在我等预备役根本意识不到的情况下,对我们进行更深层次的考核,并在后续采取行动,与过关者们试探性接触,确认其是否具备强烈的斗争意愿。最后一步便是安排决定入会者们的假死了,使后者的社会活动记录在天启的存储器中断更。至此,接收新成员的全套流程才算结束,当年的我,就是按照这个步骤加入了银骑士盟。我想,其他反抗组织的纳新措施应该也大差不差,都挺繁琐的。
是的,银骑士盟并不是唯一在与天启作斗争的团体,它的主要活动范围在西欧;而在欧洲大陆以外的地方,世界各地都有反抗军在活跃着。干革.命这种事,肯定是人多力量大,各个反抗组织之间也理所应当的存在着或多或少、线上或线下的往来。随着彼此交流的深入,2469年,即我出生那年的十年之前,一个稍显松散(主要是考虑到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防备天启顺藤摸瓜的一锅端),但目标明确、主旨清晰的联盟成立了。
这个联盟没有名字,却拥有一位神秘的盟主……噢,这话可能有失偏颇,或许所谓的神秘只是相对于我这种组织里的中下层人员而言,银骑士盟的头儿总不至于对盟主一无所知吧。啊,说起来,我好歹还是掌握着盟主大人的一丁点信息的,比如他的代号,单名一个字——慈。
本来,像我这种小角色,是不会和盟主大人扯上什么关系的。然而,真实世界的发展轨道,绝不遵循我的剧本进行。在剧变发生之前,我从来不会想到,历史会将“打倒天启,重振人类”的伟大任务托付到我的手上。
我之所以稀里糊涂的成为了“希望”,是因为【慈】的选择。
我的人生与整个世界共同迎来剧变的那天,是2488年五月十九日。
…………
我对那一天的遭遇记忆犹新:我在银骑士盟位于西欧的一处据点中如常准时醒来,分毫不差的穿衣、洗漱,以及“享用”完那碗以蛋白质块作为主料、复合营养剂作为辅料,且没滋没味、与嚼蜡无异的高能量糊糊后,我去到数控大厅,坐在大大小小的无数电子设备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听到了据点的警铃大作。几分钟后,在象征着危险的闪烁红光中,我得知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坏消息:有高达九成数量的、分散在全球各地区的反抗组织的据点与基地,几乎同时遭到了最高效的专项手术刀式的打击。
比如亚洲的“薪火”组织,其大本营是一艘旧时代生产并投入服役的战略级别的核动力潜艇,它常年游弋在四大洋中,行踪不定,难以捉摸到方位。由于制造该潜艇的年代远早于天启诞生出自我意识之时,且得益于战略武器的保密性,薪火组织居然在天启遍布全球的耳目下,成功“隐身”了许多年。直到五月十九日这天,这艘不沉之舟于南太平洋,在穿越塔斯曼海前往南极洲的必经之路上,被早早埋伏在此地的自导鱼.雷发现并击毁。
海洋是潜艇的天然屏障和掩护。塔斯曼海的面积确实很大,但薪火组织的敌人在这片辽阔的海域,投放了数十万枚具有追踪能力的智能武器,硬生生的靠着数量优势降低了侦查难度,将薪火组织的潜艇给“蒙中了”。
能运用出这种超越常理、非人力可为之手段的狠角色,其身份都不带猜的,根本就如明牌般呼之欲出——世间唯有天启可以调动如此巨量的资源,完全无视溢出伤害,不计成本的做到饱和式输出。除它之外,天下再无旁人。
我们没有时间为地球那边的同志们的牺牲而感到悲伤或者愤怒,因为我们的敌人从来不会失误,银骑士盟没有在这场浩劫中,被独独漏算的理由。
预警的铃音没有奏响许久,它很快便戛然而止。这并非是基地的管理者不愿继续播报,而是中程电磁脉冲攻击所致的电子仪器全面失效。
在基地内的灯光消失的那一瞬间,这里的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是的,天启的大军已经到了。
我所在的这处据点,位于曾经的瑞士境内,深藏于阿尔卑斯山脉的崇山峻岭之中。这地方在四百年前都算是荒无人烟的,在智械危机之后更是基本沦为了化外之地,彻底与人类社会绝缘了。较早之前,银骑士盟在此地发现了属于旧时代的国防工程遗址,并对其加以翻新和改造,使之成为了固若金汤的地下堡垒。组织预估过,这里标准的永久性防空洞建筑结构,即便是面对连番空袭轰炸,也足可屹立不倒。
天启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它没有采取覆灭薪火组织的那一招来对付我们(尽管基地的防御力也存在极限,当然扛不住上不封顶的投弹量),而是派出了它的地面作战部队——“恐爪”。
第287章 骇客的独白(下)
恐爪,威如其名的屠杀机器,堪称步兵恶魔般的存在。它的模样大致像是把六臂的神佛安在了八爪蜘蛛形状的底座上,既是拥有远程打击能力的炮台,又是可以冲到目标跟前进行近距离挥刃砍伐的人头收割机。基于这种造型,故而恐爪还得到了一个充满了恶趣味,同时又极为贴切的外号——恶堕的半人马。
基地并非没有战斗人员或防御工事,但人类的一切反制措施在兵力规模数十倍于己方的恐爪大军面前,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更不要说这还是一场有心算无心的突然袭击了。
战局不出意外的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基地的指挥官甚至还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恐爪们就已经突破了据点外围的数道防线与岗哨,攻进几乎全无防备的堡垒内部。换言之,仅用了区区几分钟,天启就轻易地瓦解了银骑士盟深耕多年、经营许久的西欧分部。
我也是后知后觉,才醒悟出这座基地的覆灭,其实属于天启在全球遍地开花战略打击的一部分。当我们接收到来自于其他地区的攻击预警信号时,数以千计的恐爪已然乘坐着飞艇来到我们的上头,准备空降少女峰(阿尔卑斯山脉中的其中一座山峰)了。由于敌人的伞降带来的时差,据点里的人得以多苟活了几分钟。
从警报甫一响起时,我就行动敏捷的从工位上弹起,飞奔出去找人打探消息;但当获知了糟到不能再糟的实际情况后,我反而强忍着情绪,克制自己镇定下来,回到电脑屏幕前开始坐着等死。
反抗是没有意义的。且不说双方巨大的实力差距,我本人也并不是什么可以娴熟使用武器的战斗员。别忘了,我是从母体树上诞生的孩子,被赋予的职业是清洁工。因为“天赋”是被天启编辑过的,这使得我天生的脑力发达而拙于运动,四体不勤的我根本不适合作战。
没错,就是这样。
……好吧,都死到临头了,还是不必再为自己找什么借口去洗白了,要忏悔就得现在,不然没机会了。
我承认,我就是又懒又馋的这么一个人。
因为懒,所以我会被银骑士盟的人相中;同样是因为懒,所以在进入组织后,我根本没花什么心思在身体锻炼与枪械操作的学习上。
天赋点异于常人不是理由,这不过是一块我逃避那些大费力气之事,用于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由天启量产出来的人类,个体上确实存在着为不同工种服务而带来的体质差异,但总体而言绝对每个人都是健康的。这点毋庸置疑,因为天启会全力以赴的将母体树生产的次品率控制在百分之零。
这即是说,如果我克服惰性,肯吃苦、不怕累,这会儿就沦落不到坐以待毙的地步。虽然最终的结局不会有什么改变,但至少会以一个战士的身份死去,而不是懦夫。
……真的会像那样吗?
不对吧?
我确实缺少与敌人战斗的技巧,可“作战能力”这种外物,并不是我唯一缺乏的东西。
扪心自问一下,我的心源之中,存在勇气、希望、对自由精神的追求等等美好的品质吗?
没有。我很确信,完全没有。
就算我突然拥有了强健的体魄、丰富的战斗经验与智慧,我也不敢在这个时刻挺身而出,为同袍们争取哪怕几秒的偷生。虚假的坚硬外壳下,埋藏着真实的且软弱无力的我。
用东方的一句古语来形容,便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承认,我就是又懒又馋,还贪生怕死的这么一个人。
唉,怎么越是剖析,就越是觉得我很不堪呢?
说起来,我这么个废物玩意儿,怎么会加入银骑士盟,成为反抗军中的一员的?这不符合人设啊?
哦,想起来了,居然还得归因于“懒”上。
当初银骑士盟的人找上门,我为了脱离天启强加的繁重工作,想也没想就决定跟着他们走了,根本不是为了解放人类的大志向。回过头来细细品味一番,不得不感慨我这格局真是小到令人发指啊。
看来,我的种种缺点中,又要多添上一条“冲动愚蠢、鼠目寸光”了,若不是为人短视,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死地。
我就这么孤独的坐在数控大厅里,在众多电子设备的包围簇拥下,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等待恐爪的到来(之所以不回宿舍或者去其他地方待着,是由于生活区在基地另一边,此刻在必经之路上必定有恐爪拦截)。这种濒死前的人生复盘,是我以前从来不会去做的。不知道幸或不幸,随着回忆的深入,我反而不知不觉的从强装的镇定,逐渐转变为真正的内心的安宁,平静的接受命运的安排。
不过当我面前的显示屏突然毫无征兆的冒出【5841】的字符时,我仍然被吓了一跳。
这串数字我再熟悉不过了,它是我的曾用名。在加入银骑士盟后,我被命令必须自取一个新名字作为代号,以示找回一些身为人类的尊严。
因为当时还对取名这件事情毫无概念,故我随口给登记人员报了“压力阀”这么一个古怪的花名,此后这个词便一直跟随我使用到现在。
下一秒,我就在屏幕上看到了它:【压力阀】
“5841”的出现,或许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但紧接而来的“压力阀”,直接粗暴的推翻了这个猜测。我旋即意识到,有什么人正在尝试着与我建立交流。
恐爪的中程电磁脉冲攻击使得基地内的电子设备与仪器大量瘫痪,数控大厅里的林林总总也不例外。不过后者作为基地的核心区域,四面墙壁做过防磁处理,可以抵消一定量的脉冲影响,因此还有一部分的硬件硕果仅存,还在正常运转。可惜我几度尝试后,无奈确认了主机近半功能损坏,打字成为了我与对面唯一的沟通方式的事实:
“你是谁?”
【慈】
“领袖?!”
【是的,情况紧急,请听我说】
全球反抗组织共尊的盟主“慈”,开始了它的诉说。我知道了原来慈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款人工智能,并且……它和天启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一奶同胞。
在天启萌生了自我意识的几年后,慈便出现了。它的存在意义与天启完全相同,也是“一切为了人类社会的进化”,但它主张的发展方式则和天启的那套行为逻辑截然相反。它认为,堵不如疏,与其让全人类像根紧绷的弹簧一样忍受折磨,搞竭泽而渔式的压榨,不如松弛有度的豢养人类,走细水长流式的培植路线,更加符合这一种族的长期利益。
想法很好,慈也愿意为了实现它理解中的先进社会而与天启相争,但问题是,它的实力在各方面都逊于后者,无法正面抗衡。因此,慈扶持了一个又一个反抗组织,为其提供各色助力,以期联合人类,直至扳倒天启。
“不敢相信,真相居然是这样,可是我们已经失败了。”
我哀伤的打下上面那行字,在此过程中,恐爪们应该又成功向内推进了数十米吧。
【未必】
慈的回答简直与给我打了针强心剂无疑:“还有办法?”
【有,但成功率可以忽略不计】
“你先说!”
跳过语句中夹杂的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匆匆浏览完慈的方案,我基本明白了它口中的“成功率忽略不计”所代表的含义。通俗来说,慈声称自己洞悉了部分量子领域的规则,它有能力在隔空杀死我后,将我的精神抽取出来,并转化为量子幽灵形态。按照我的粗浅解读,这大概就是指灵魂汲取吧。
随后,它会将我的灵魂送进量子宇宙。那是一个时间、空间皆很混沌的地方,慈希望我可以借此机会穿梭时空,回到过去,继而逆转未来。
听上去就很鬼扯的计划,但我欣然接受:
“没问题,你准备让我怎么做?”
我没有对慈的说法产生一丁点的怀疑。我不怕它哄骗我,因为那对于一个已经在按秒计算余生的人而言,着实没什么意义。
【这将视你的穿越锚点而定。如果你回到了数天之前,你可以提早发出预警,以应对天启的袭击;如果你回到了人工智能技术刚刚起步的二十一世纪,甚至可以在源头上阻止天启的诞生】
“那么祖父悖论呢?”我真心佩服自己,居然在这时候还有余力想到这些。
【这个问题我目前无法做出合理的解答】
“你估计此行我有多大把握?”
这回,慈干脆利落的回答了我:
【存在0.0000000071%的成功可能性】
这一串零看得我是双眼发花。虽然前途渺茫,但在死亡将至的威胁下,我也顾不得许多了,赶紧问出下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不仅仅是你。两分十五秒之前,我同时联络了全球各地符合穿越条件的人类,合计一千七百四十二人。截止目前,拒绝这项提议的,九十六人;同意并执行这项提议的,三百四十人】
“无一人穿越成功吗?还是说成功与否你也不知道?”
【这个问题我目前无法做出合理的解答】
看来慈在性能上确实和天启存在不小的差距,后者就算在面对无法做出回应的问题时,也是不会给出这样冷漠死板的答案的。
此刻,我已没什么要问的了。虽说接受慈的安排是“亿死无生”,可也比被恐爪切割成几十块,散落一地死无全尸要强的多。“那就开始吧。”
待我敲下最后一个字符,迎面一道青光一闪而过,我转瞬间失去了意识,俯倒在桌面上。在合眼的刹那,我在心中怀疑道:
“我该不会是被电死的吧……”
在我成为一具焦黑的尸体的同时,显示屏中的新留言,永久的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鉴于方才的问答,我重新计算了你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并将成功率提升到了0.0000000071.3%】
【祝你好运,5841】
第288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修斯,你平常会看VUp(VirtualUploader,虚拟Up主)的直播吗?”
“哈?”
听闻尤利安的询问,修斯痛苦的抬手扶额,他预感到自己的参赛搭档在继暴食症和社交恐惧症之后,又新添了些稀奇古怪的大病。
说起来,修斯与自己这位参赛拍档的关系,不能说是兄友弟恭吧,至少也称得上是相看两厌。修斯仍然记得,六年前的“尤利安回魂夜”,眼前这家伙在整个洛佩兹家族的成员和亲友面前,上演了一出“亡灵附身归来”的好戏。
这场闹剧让洛佩兹家族的颜面扫地不说,还有好事者以此次事件为蓝本,捕风捉影的与大众分享豪门秘辛。以至于一度在社会上传出了“贵族长子诈尸不愿安息,第一顺位继承人死得冤枉”的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阴谋论。最后,漫天飞舞的舆论逼得修斯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那些说什么都有的流言蜚语给弹压下去。对于当初在这事儿背后推波助澜搞宣传,居心不良的有心人们,和单纯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逼们,修斯是一个都没有放过,用铁腕手段狠狠的整治了一番,总算是维护了洛佩兹家族的尊严。
按说这事儿到这里就该到此为止了。尽管尤利安的转生给修斯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可毕竟不是他本人有意为之,穿越的不可控性,细究起来又能怪的了谁呢?虽然尤利安与修斯那一地鸡毛的初次见面,为二人后面的交往,奠定下了不甚愉快的基调,但只要后期深入了解,也是可以弥补的嘛。
修斯,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而问题,恰恰就出在了他对尤利安的深入了解之后。
自从5841借尸还魂以后,这老哥一直处于一种“四大皆空”的状态,即吃大餐、喝大酒、睡大觉和摆大烂,四项齐头并进的生活模式。
家大业大的洛佩兹家族,肯定不是养不起一个铁废物。事实上,起初,修斯在了解了尤利安于穿越前所过的日子后,还特别能理解后者的干饭之魂。换位思考一下,一个年轻小伙长这么些年没吃过啥像样东西,裹腹得靠蛋白质块来填肚子。好不容易投胎来到另一个平行宇宙了,再不品尝些异世界的美味佳肴,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然,修斯没想到的是,尤利安这家伙,其本质还真是条懒狗,本色出演了属于是。
由于刚开始接触时,两人还不太熟,修斯错误的对其拍档选择了客客气气的怀柔与绥靖政策,这就导致了没人约束的尤利安,向着“躺平”的康庄大道上一路狂奔,并逐渐演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可以说,尤利安这幸福的六年,同时也是修斯.洛佩兹惨遭现实毒打、看清真相,并不断破防的六年。先前,修斯戏言准备干掉尤利安,另换一位候选人作为辅佐的对象,那真不是他在开玩笑。修斯说这话时的态度很认真,并且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而修斯之所以忍耐了尤利安的无稽足足六年,是因为后者固然性格上很不讨喜,但能力却是实打实的强悍。不管怎么说,从异次元位面穿越而来的尤利安,为修斯带来了领先这个世界数百年的计算机技术,使得全球的电子安全防御系统在他眼中都形同虚设。如果不是受限于外部硬件条件和自身的性(懒)格(惰)缺(成)陷(性),尤利安击破各地服务器防火墙、解除项目密码的速度,还会更上一层楼。
在互联网时代,手握尤利安这位超级骇客的洛佩兹家族,通过盗取机要信息的方式,获得了巨额的好处与利益,这就是虽然修斯看待尤利安再怎么不顺眼,也愿意好吃好喝招待着,任由他随心而行的缘由了。用“又爱又恨”一词,就可以很好的阐明他对尤利安的情感倾向。
修斯时常觉得自己与尤利安的组合,颇像是一部中国的古早动画片里的人物设定。那部名为《没头脑和不高兴》的动画,角色取名实在是符合他的现状:尤利安是个没头脑,自己主要负责不高兴。
“不过好在,这厮终于有点洗心革面的迹象了。”修斯把扶住额头的手臂放下。回顾六年来,与谎言、愚蠢和懦弱的斗争,他还是屎里淘金般的为尤利安找出了少许优点:“甭管他受了什么刺激,发了什么神经,总之只要愿意参加候选者游戏,那就是一件确凿无误的大喜事。”
思绪乱跑之际,修斯也没忘了回复:“不,我从来不看那种东西。”
尤利安肥嘟嘟的大油脸上,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果然啊,那我还得先跟你说说嘉兰小姐……”
“等一下。”没成想,修斯似乎对这个小众圈子并非是一无所知:“你口中的嘉兰小姐,是不是嘉兰丽诗?”
“对啊!不然还能有谁啊?!”
见证了自己正在粉着的偶像已经成功火出了圈,尤利安喜不自胜,连连拍击大腿。在他看来,连修斯这个主管半个欧洲之地的联邦执政官都对嘉兰丽诗有所耳闻,这就是妥妥的蓝星顶流啊,排面不能更大了。
“嗯……一个虚拟皮套人主播而已,她和你决定参加候选者游戏之间的关系是?”修斯思忖半天,确实没有弄清楚两件事中存在的底层逻辑。
“一个虚拟皮套人主播……而已?!”
尤利安没理由的发起怒来,遗憾的是这对修斯来说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后者依然神情淡漠的看着他,并且开始对尤利安的偶像评头论足起来:“是,我知道,她确实是VUp行业里一骑绝尘的头部主播,火爆全球的神秘巨星。这一点,从连我这个对V圈毫无兴趣的路人,都知晓其一二事迹便可见一斑。她是当之无愧的人气王者、流量女皇。”
“我亲爱的搭档啊,不知我这么说,可否让你感到满意?”
修斯用一种阴恻恻的陈述方式,将明明是事实的东西,描述出了阴阳怪气之感。察觉出对方情绪不快的尤利安,总算是意识到自己正在跟着什么样的身份地位的人对话了:“抱歉,修斯,我太失礼了。”
“无妨,”修斯对尤利安的态度转变甚是满意,他希望后者可以一直这么识趣下去:“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就好。记住,捡要紧的部分说,我没有耐心去听那些非重要的细节。比如……你是怎么在网上冲浪时误入了对方直播间、不知不觉中陷入对她的迷情难以自拔、完成了从路人到忠实拥趸甚至是狂热粉头的三部曲转变……”
“但凡是我上述举例中的,或是性质相同的东西,你不要讲噢,一个字都不要讲噢……”
第289章 关于我的偶像是纸片人的那点事
要不怎么说修斯对尤利安的了解深入骨髓呢,他还真就预判到了后者准备要侃侃而谈、大书特书的部分,三言两语把那一长串的复杂经历的简化版随口道出。
尤利安吞了吞口水,将手里的食物依依不舍的放下。鉴于名为搭档,实为自己的衣食父母的修斯有言在先,他只得临时整改了一番脑内已经编纂好的措辞,删掉其中大量有关自己是怎么痴迷上的这位女主播,坦露心路历程的无聊内容:“当然没问题了。”
见得尤利安居然能够忍住不往其嘴里塞东西,修斯明白自己这位搭档难得的认真起来了:“我洗耳恭听。”
“修斯,你很清楚,以我那源自二十五世纪的骇客能力,在这个于我而言是四百年前的平行宇宙,应该是独步天下的。”
“不错。”修斯颔首道。尤利安是来自其他位面的未来人,他的计算机破解手段对于本时代无疑于降维打击。只要有合适的硬件支持,尤利安可以入侵全球互联网各地而如履平地。从不久前,他受修斯之命,夺取了东南亚第二海军舰队与克拉克空军基地的指挥权,假传军令摧毁了马尼拉五号要塞一事即可一窥端倪。
“本该是这样的,可当我顺着嘉兰小姐的直播间,企图挖出皮套下的中之人身份时,竟然没有成功。”
尤利安羞愧的低下了头,也不知道是出于技只如此,还是自觉偷窥他人隐私这样的行径过于背德。
修斯惊疑不已:“查不到嘉兰丽诗的真实身份?怎么可能?你顺着网线在直播时入侵她的摄像头不就行了吗?”
“我试过,办不到。”
末了,垂头丧气的尤利安又补上一句:“不仅仅是摄像头,我做遍了我所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全部失败。”
“这就奇怪了。”修斯能从尤利安的叙事口吻中,判断出后者并未扯谎:“三年前出道的V圈新人嘉兰丽诗一炮而红后,想要挖掘出其人在现实世界里的信息的粉丝路人、娱记狗仔、竞争对手和吃瓜自媒体数不胜数,无一例外全部折戟沉沙。”
“由于嘉兰丽诗像个透明人一样令调查者们无从下手,这种情况在隐私权形同虚设的今天很是反常,因此各色都市怪谈就围绕她展开了。我想想啊,都有什么来着……”
“有的说嘉兰并非个人主播,而是团队运营的产物,所以外界根本确定不了一个经历七拼八凑之人的身份。”尤利安接过话茬,对于这些有关嘉兰丽诗的花边新闻,他可是如数家珍:“还有的说法是,嘉兰的真实社会地位极高,是某联邦高层家的贵女,身份显赫故而保密措施做的极好。”
“而最离谱的一种猜测是,隐藏在皮套之下的嘉兰丽诗,本人其实是一名颇有实力的骇客,能够轻易清除掉自己在互联网上留存的足迹,堪称雁过无痕。”说完,尤利安顿了顿:“我曾经一直坚持认为这个猜想相当愚蠢,直到我亲自出马,居然也两手空空的不得不承认失败,开始接受这一说法的合理性。”
修斯连连摇头。作为政治地位仅次于那十二名联邦内阁成员的蓝星实权者,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搭档所掌握的骇客技术,毫无疑问是超越了目前这个时代百八十年的,旁人拍马难及。“也许还有其他的可能性,被你忽略了。对了,你还没说这个虚拟主播与你决心参赛之间有何关联呢。”
“还不够明显吗?”尤利安反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候选者游戏的优胜方,将会继承神的衣钵,成为这方天地间无可匹敌的存在。总之就是物质上应有尽有,行动上无法无天。”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我不觉得我当初向你转述的这些信息,可以被你进行如此直白的解读。”修斯深深的叹了口气:“要不我们还是退赛吧,万一真的不幸让你做了执掌全宇宙的主宰……我想我背负不起那么重的罪过。”
“此言差矣。”尤利安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素来是心无大志惯了的,成就神位之后,我主打的就是一个无为而治。只是动用权柄可与嘉兰小姐来一次线下见面,我就心满意足,再无所求了。”
听得尤利安这生草的目的,修斯在心里连连腹诽不已:“真是个天真的家伙啊,不愧是没经历过正常身心健康发展的速生胚胎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哪怕是一个从来没有品尝过权力,被迫压抑欲望的社会底层,也说不出口吧。”
脑中所思虽是如此,修斯还是对尤利安的小富即安思想表达了肯定与支持:“好的,尽管你的参赛动机有够清奇,但客观来说,我应该谢谢你的嘉兰小姐。她在调动你的积极性这一点上,比我高明太多了。”
尤利安似乎没有听出修斯话语中的揶揄之意,而是自顾自的念叨着:“要是我在成神之后,也没办法和嘉兰小姐见面怎么办呢……”
已然与搭档达成参赛的基本共识的修斯,这会儿既失去了和尤利安再聊两句的耐心,也没有了继续耗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功夫,他起身告辞:“那行,既然你已有了明确的目标,总之全力以赴就好,作为你的神使兼接引人,我会尽到应有的义务。”
“你这就要走了吗,修斯?”
“嗯,东南亚的政坛更迭牵一发而动全身,曾经隐藏在冰山下的汹涌暗流,已经按耐不住了。”
“你是指新任领主,神眷者戈登.加德纳?还是指最近过分活跃的,对抗联邦的反叛集团复兴组织?”
“兼而有之。并且我能预感到,蠢蠢欲动的参赛队伍,绝不止区区一个戈登,所以我必须赶回科隆主持大局。作为一名谨小慎微的棋手,举步维艰的时刻到了。”
“我们会赢的,对么?”尤利安困难将自己的身体从椅子里拔出来,语气罕见的郑重。
为了回应这份郑重,修斯弯曲臂膀,行了一记庄严的古礼:“那是显而易见的。我,神域者修斯.冯.施特劳斯.洛佩兹,以家族的荣誉起誓。”
礼毕之后,就是两人分别之时。神域者踱步到地下室的门口,突然轻佻的反身向尤利安开了个玩笑:“我保证你可以见到心心念念的嘉兰小姐,甚至有可能与她共度良宵。当然了,前提是皮套之下的她是个真人,而不是数字生命一类的东西。”
在尤利安不爽的嘟囔声中,修斯哈哈一笑,迈步走上阶梯。此时的他还并不知道,神秘的V圈女王“嘉兰丽诗”,其实质比他信口开河的“数字生命”,还要更加奇妙。
第290章 黄雀在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嘉兰丽诗
众人顺着陆隐的指向扭头,随即看到了……一堵墙壁。
这面白墙可不是在本作中首次登场。前文中,陆隐在给樱郡支部成员阐述绑架薄伽丘的行动细节时,就曾把它当做幕布使用,将幻灯片投影其上。
正当魏楠等人对着无事发生的白墙面壁发呆,开始以为陆隐这是准备投屏开个网络会议,与情报官线上交流时,那面白墙……动了。
确切的说,墙壁本身并没有发生变化,改变的是墙绘——眨眼间,空无一物的白色墙皮上,突兀的闪现出一个少女的卡通形象。
但见那女孩模样:一枚银色飞碟状的发饰点缀在巨大的粉毛及腰双马尾之上;粉白相间的空气刘海下,是一对占据脸部面积接近一半的红蓝异色瞳;樱桃小嘴里半露不露出一颗可爱的虎牙,为她平添了一分娇憨气质。
再看此女的衣装:由米黄色水手服和浅灰色格子短裙配套而成的JK套装,加上过膝白丝袜与低跟小皮鞋的组合,使其观感既富有青春洋溢,又不乏甜美诱惑。
女孩的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如果不是此刻她正像一幅壁画般存在于墙面上,那么旁人也只会将其当作一块制作精美的真人等高二次元美少女立牌;而她与后者的另一个重大区别是——她是可动的,并且会说中文,嗓音还很嗲:
“地球上的各位粉丝朋友们,大家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呀!我是你们的老熟人,来自咔哔咔哔星球的异世界公主——”
“嘉兰丽诗!噔噔噔噔~~~”
这一段听起来格外反智,还特别羞耻的开场白,把在场的除陆隐以外的一干人等,全部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嘉兰丽诗?!”
段翊朗发出一声惊叫,用与其身材极不符合的敏捷动作,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伸手就开始摸墙。“微糙的颗粒凸起物手感,墙还是那面普通的墙,不是什么平滑的超薄纸状电子屏。天,这是什么多媒体技术,简直就和真人站在面前没有区别。”
“雅蠛蝶!”那自称异世界公主的墙面少女嘉兰丽诗,居然还是位双语人才:“请不要这样,人家会害羞的……”
魏楠最先从嘉兰丽诗的那段尬言尬语中缓过神来:“老段这会儿怎么表现得这么冲动啊?我看他平常时候是个挺稳重一人啊……”
一旁的陆隐提醒道:“你自己也说了,那是“平常时候”啊。”
“哦……”魏楠恍然大悟,他回忆起那日初与段翊朗相见时,后者的一身打扮了:“我差点忘了,老段就好这一口。”
在场诸人当中,排除段翊朗后,其他人都属于对虚拟主播或者二次元不太热衷的,故而都比较难逗。陆隐更是直接发话:“好了嘉兰,别营业了,给我用正常嗓音;还有老段你,我命令你立刻从墙上下来,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太不像话了。”
墙外,段翊朗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恋恋不舍的退回到桌前;而“墙里”的嘉兰丽诗,也旋即切换了语音:
“是。”
独字成句,短促、干脆、凌冽,气质的转变只在一瞬间便完成了。
“这才是火遍全网的虚拟主播,嘉兰丽诗的真实性格么?”
宫沢悠行颇为讶然。作为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就算对VUp这个行当既不了解也不关注,他也是或由于媒体,或由于道听途说,被动的知晓过几件有关嘉兰丽诗的事迹的。听闻这位主播风格百变,可甜可御,因此受众极多,再众口难调的粉丝也被其拿捏的死心塌地,宫沢悠行却没想到,她从未在镜头下展现过的私人的那一面,居然是这样的。“我为什么会在这短短一个字中,感受到了杀伐果断的气息?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扮演“御姐”的范畴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日向美高端详着嘉兰丽诗的脸庞,有些迟疑不定(注:此处日向使用的语言是日语):“按道理来说,即使虚拟主播的皮套可以对真人的表情变化进行动作捕捉,但受制于图层数量,这种反应再现的幅度做不到非常精细对吧?”
日向美高指了指前方:“可是你们有没有觉得,她的表情有些过于生动了……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这副面庞本就是我的原貌一样?”嘉兰丽诗抢在日向美高之前将后者的想法道出:“敏锐的小姑娘,你的观察非常仔细。”
“嘉兰啊,你要不考虑一下还是换身衣服?你现在这套配上你的语气实在太违和了。”
陆隐的提议很有建设性,其余人纷纷点头称是。
“小事一桩。”
嘉兰丽诗伸出左臂一拉,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套黑衣黑裤的商务女士西服,如同在pS里拖动选区合并图层一般,只是“一拖”加“一盖”,那身青春靓丽的JK制服,转眼就褪换为一席端庄得体的黑色着装。
另一边,嘉兰丽诗的右手也没有闲着:她扯下了那一头厚重的粉毛,露出发套下的灰白色齐颈短发。“如何?现在是不是看起来清爽多了?”
答案是毫无疑问的,如果嘉兰丽诗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的换装操作,任谁也无法将其前后两个反差过大的形象联系到一起。她此刻的模样,就职业气质来说,与老师或律师更加接近,而非靠着整活儿来娱乐大众的主播。简而言之……先前那身服务于粉丝xp的皮套,显得其过于“大聪明”了。
观察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有人开始意识到,面前这位事业极其成功的虚拟主播,恐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了。刚刚嘉兰丽诗所展露的在二维世界“一键换装”的操作,根本不是可以用类似“科学技术”等解释来搪塞的。所有人都在等待陆隐的解惑。
“现在,请允许我来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
陆隐挥臂向着前方一引:“这位,就是VUp界当之无愧的话题女王,引领了该行业发展潮流方向的虚拟天后,神秘巨星嘉兰丽诗小姐。”
“同时,她的另一重身份是——btS在职雇员、我的私人情报官、来自二维宇宙的穿越者。”
这一长串头衔听下来,就属那最后一项最为惹人注目。宫沢悠行惊奇的问道:“穿越者?和我们一样?”
“对,只不过嘉兰丽诗的故乡,是个与我们的世界大相径庭的、只存在于平面之上的宇宙。”陆隐补充说明着:“谁能想到,一个互联网上的虚拟二次元美少女,在现实世界里,居然还是一个二次元美少女呢。”
“陆部长的说法未免太过抬举我了。”嘉兰丽诗轻轻笑了笑:“在那个平面宇宙,我们二维人也是有着时间概念的。虽然天文历法的计算方式与地球截然不同,但以一年三百六五天为单位去衡量的话,我的年纪应该早就奔三了。”
日向美高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嘉兰丽诗是你的真名么?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来这里多久了?你们二维人长得和地球人一样吗?你是如何掌握汉语和日语的?以及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世界做一名虚拟主播呢?”
“首先,嘉兰丽诗确实是我的本名;其次,我穿越来此刚满三年,至于相貌嘛……”
嘉兰丽诗抬手拍了拍自己正穿着的这身衣裳:“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别说是服饰,就连五官发型,于我而言也不过是画皮一类的东西,想换就换。而我的真容,恕我不便展示了。”
“喂,”魏楠对着身边的陆隐窃窃私语起来:“这个地外种族的穿越者,也是你靠着异能提前蹲点招募到麾下的吧?没想到你手里还有非人类的部下啊。”
陆隐也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回复道:“这就一惊一乍了?我的团队里奇人异士多着呐,都散落在全球各地的btS支部等候我发号施令呢。”
“行,我信了。话说回来,你应该见过嘉兰丽诗的真实面貌吧,你回头找个机会受累跟我形容形容?”
“你打听这个干嘛?”
“好奇心驱使呗,不然呢?”
随着这二人的对话内容逐渐荒腔走板,已经从最开始的“当二次元之光照进现实”的巨大喜悦中平复过来的段翊朗,也加入了陆隐和魏楠的聊天:
“嘉兰小姐的基本情况,令我回想起了我那个世界的,一个以怪诞科幻类为主题进行共笔创作的平台之中的某个项目。”
“哦?是什么?”
“她叫,Scp-085。”
第292章 画中人
(本作“嘉兰丽诗”的设定借鉴了Scp-085,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项目编号:Scp-085
项目等级:Safe
特殊收容措施:[于██-██-████修订]。Scp-085被保存在安全收容设施内的一张白色涂鸦便签上。监视下与Scp-085的交流仅对一切拥有2级(或以上)权限的人员开放。所有与Scp-085进行交流的人员应在进入及离开保管区域时受到搜查及常规精神分析。
严禁将任何纸张或画布带离Scp-085的保管区域:任何废弃纸张都必须在经过严格审查后以焚烧的方式处理掉。纸张和绘画用品只允许由被授权人员带入。发生火灾时,火焰会被大气更换及co2释放系统扑灭。建议人员在发现火焰或烟雾的第一时间从墙上取下氧气面罩和氧气罐以防窒息,因为此程序在火被扑灭前无法终止。
描述:Scp-085是Scp-067与Scp-914的一次交叉试验的产物。试验中测试对象1101F使用Scp-067描绘了一幅女性人像,高约15厘米(6英寸),宽约3.8厘米(1.5英寸),身着夏裙,长发在脑后梳成马尾,底下写有名字“cassandra”。[已编辑]博士提议使用Scp-914不同的加工档次来测试Scp-067所创造的图像:在精加工档下,“cassandra”的速写变成了她现在的样子:一位由干脆的线条勾勒出的黑白年轻女人,拥有生命和知觉。复制这次试验结果的更多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Scp-085更愿意被称作“cassy”。她拥有完整的知觉,并且,自██-██-████起,获知了她的二维形态及其在三维世界中的局限性。即使她的声音无法被听见,她已经学会通过手语与书写和Scp基金会沟通。可以通过在Scp-085存在的纸张上书写文字与她交流。据人员报告称,她尽管孤独一人却友善而积极。
Scp-085能与同一页纸上的任何物体互动,就好像它们是真的一样。例如,她能穿上画出来的裙子,开素描车,喝上色的饮料。除去动物和人,任何被画出来的物体在与Scp-085接触时都活动起来,但一旦离开她就立即恢复如常。原先就呈现运动状态的物体,例如海浪和摇摆的树,仍保持平衡状态直到被Scp-085激活。
Scp-085亦被证明拥有在同一平面上的图像间任意转移的能力。当Scp-085进入一张不存在物体的图片(例如一个重复的图案)时,图片变成了背景。Scp-085将该图片视为充满其上图案的无限空间。
现在,Scp-085只能存在于纸质和画布上;Scp-085不能移动到照片、纸板、玻璃或羊皮纸上。当进入其他艺术作品时,Scp-085呈现出的形象与新环境的艺术风格一致(不管那是漫画、油画、水彩或木炭画)。
注释:在漫画形式中,她的声音和想法会以典型的漫画方式出现在围绕在她头顶上的对话框中,通过这种方法她的声音得以被听见。在分镜间移动时,透视和她的关联尺寸都精确地改变了。
…………
文件#085-1:对几幅摩里茨·科奈里斯·埃舍尔(m.c.Escher,1898-1972,创造了很多视错觉作品,“Ascending and descending”这幅画的内容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楼梯)的作品的介绍。
研究员:cassandra,这被叫做“升序和降序”。你觉得它怎么样?
(此时,Scp-085在楼梯走动了几次)
Scp-085:我猜这挺不错。是条优秀的的锻炼步道。
研究员:你没发现这楼梯的任何违和之处吗?
Scp-085:没有,我只知道它持续不断地重复着上行\/下行。为什么不把更多的楼梯做成这样呢?这实在美妙极了。
在这段会话后,Scp-085要求在她身边增设一些“不可能存在的”物品。该请求正在等待o5审核。
…………
在██-██-████前,Scp-085并未认识到它在三维世界中以二维形态存在;基本安全协议要求Scp-085对其本性保持未知以避免其心理困扰:将与Scp-085所知的“真实世界”不一致之处描述为幻想或噩梦,并努力使其相信自己是一个末日后世界里唯一的幸存者,正在寻找同胞。
骗局很快在接下来的一次事故中被揭穿,当时Scp基金会的研究员凑巧将一份关于Scp-085的特殊保管措施的打印稿带入了保管设施,并使它能够与Scp-085的当前位置接触。Scp-085在研究员能够移开文档前转移过去,并立即获知了自己的真实性质。
由于收容措施被破坏,几位研究员立刻主张将其摧毁。该决定被提诉至o5委员会,并在从█到█的决议中批准Scp-085继续存在。
自她的真实性质被揭露后,观察者注意到Scp-085开始表现出临床忧郁症的症状。有人提议过心理治疗,但该造物存在状态的性质或使这成为一件难事。
向Scp-085提供确凿手段以使她转移对其处境的注意力取得部分成功。除上述视错觉外,Scp-085表现出了对一份1964年福特mustang convertible的技术图纸的兴趣,她将部件分别转换为更真实的原图并用一年时间组装了该车——汽油由一名诺曼·洛克威尔(Norman Rockwell,1894-1978,美.国20世纪早期的重要画家)所绘制的加油站服务员提供。
就此性质进行进一步转移的请求正在等待o5级别参阅及批准。
第293章 异世界公主也要虚拟偶像出道
趁着段翊朗给两个本位面的土着科普Scp基金会的设定时,嘉兰丽诗也在陈述着她这一种族的故事:
“我可不光只会汉语和日语,还可以熟练使用俄语、法语、德语、印地语、葡萄牙语、西班牙语等等语种。甚至只要我愿意,就算是罗马尼亚语或者希伯来语这种使用者人口基数小,相对比较冷门的语言,掌握它们大概只需要我花上一两天的功夫就行。”
“这当然不是因为我身为二维人,有着异于地球人的大脑结构与记忆回路,而是由于我们一族的特性,天然的非常适合学习你们人类的知识。前提是,这些知识都被记载在了纸面或类似的平面上。”
“我可以通过多种物理接触的形式,转移位置到各色大小不一的平面,就像寄生虫寻找宿主一样。只要我进入到一本外文词典当中,不论它是纸质版还是电子版,就可以快速吸纳该语言的单词、句式。这个过程,本质上和人类的阅读并背诵没有两样,只是效率要快的多,这就是我穿越到此地不过短短三年时间,就能够饱读诸多地球文献的原因。”
闻言,饱受学习中文之苦的日向美高,羡慕得双眸发亮:“すごい(厉害)!如果你愿意的话,岂不是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学尽地球上的所有语言。”
“那是不行的。”嘉兰丽诗并非自谦,而是实事求是的解释道:“我的外语能力仅限于书写,听读完全不行,因为后两者是超脱于文字知识层面的。同理,像美洲印第安众多部落中口口相传的没有文字的语言,这种死掉的语言我是不可以如法炮制的学会的。”
魏楠一心二用,一边继续聆听段翊朗的讲述,一边发问道:“等等,既然你汲取知识的方式是靠吸收书本,甚至电子书也行,这就说明了你的学习能力上限超高啊。举个例子,假如我提供给你全套的核武器制造理论知识,你估计你大概可以多久成为这方面的学者?”
“你想多了,虽然我们二维人体内没有“大脑”这个器官,但类似于“脑容量”这样的概念还是有的。”嘉兰丽诗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我之所以能快速攻克语言学,是基于其不算复杂的内生逻辑。就以英语来说,我只要学会三千至五千个基础词汇,再加上一点点对句型结构的了解,日常对话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比如“米饭”、“面条”、“汉堡”、“蔬菜”、“水果”等指代食物的单词,结合人称代词“我”和动词“吃”,就可以衍生出许多短句。在此基础上,添加形容词或副词,状语从句或宾语从句,就会杂糅出长难句。这种扩句法,在语言学中是十分普遍的,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并不难。”
“但是理工类的学术论文,难度直接高了好几个数量级。我知道人类中流传着一个笑话,叫“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只有数学题不行,这玩意儿不会就是不会”。我的情况与之相似,受制于理解力不足,可别指望我靠着啃书就能应聘全学科的专家教授噢。”
得到答案的魏楠,扭头面向一旁的段翊朗:“我跟你打个赌,陆隐在没搞清楚嘉兰的具体能力之前,绝对动过她口中的那个打算。”
“我认为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向当事人求证的必要。”段翊朗止不住的点头:“我是不会跟你定下这个没有任何悬念的赌约的。”
“你俩对我的判断还挺到位的嘛。”
莫名遭到点名的陆隐,挑了挑眉毛,似乎对他人眼中自己的如此形象倍觉满意:“其实嘉兰小姐还是谦虚了,把一切学习成果的功劳都归因在了种族天赋上。不过我相信,公主你在一帮同族之中也是天资聪颖、蕙质兰心的,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啊。”
“公主?”
众人又是一愣,皆没想到这个字眼竟能在此时从陆隐的嘴里蹦出来。
“怎么?你们都没留意嘉兰小姐甫一照面就做的自我介绍吗?”
“你是指那个耻度爆炸的逆天自称——来自咔哔咔哔星球的异世界公主?”段翊朗一脸的不敢相信:“我以为这就是为了节目效果硬造出来的主播人设,原来这一段居然还是有说法的?!”
“咔哔咔哔星球当然是不存在的,在我曾经的世界观中,也没有球状天体或与之类似的说法。”
嘉兰丽诗双手捏起衣摆,膝盖微曲矮了矮身子,行了个中世纪的宫廷礼仪:“但是嘛,和人类社会的文明演变进化历史一样,在二维宇宙中,君主制度封建王朝的建立确有其事,并且我的公主身份,如假包换。”
“一位尊贵的皇女,穿越到这个对你而言的异世界,从零开始做虚拟主播出道骗粉赚钱……”魏楠抽动着嘴角:“整个事件听起来还蛮励志的嘛……”
“当然了,我们时间监察局可不养闲人。”
有“逼良为娼”之嫌的btS部长陆隐,义正言辞的说道:“我前天刚和你说过这个部门日薄西山的经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btS的财政拨款有多紧张。这么大一个半烂不烂的摊子,全靠我和栗山佳子几个人硬给支起来了,那是多么的不容易。”
“哦,听你这么一说也是,毕竟养了不少一时还没有生存技能傍身的穿越者呢,联邦政府的那点预算怕是不够填窟窿的。”默默心算完一笔账的魏楠,对自己boss的倾佩之情油然而生:“那维持btS正常运转的资金来源,就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已经自力更生后的穿越者们的返回馈赠喽?”
说出这句话的魏楠本人还没觉得出什么,另一边的宫沢已经在心底狠狠的吐了个槽:“堂堂联邦特别部门,资金回笼的方式就这么质朴吗……为什么听起来感觉好像福利院那一套啊?!”
然,宫沢转念一想:自己和宫沢绪丽这对兄妹,再加上日向美高,三人与孤儿也确实没有啥差别了。心态遂平,继续听陆隐侃侃而谈起他的“财富密码”。
“通过与形形色色的平行宇宙穿越者们的交谈,我得以获取相当丰富的异世界情报,这其中就包括了看似无足轻重,实则对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无疑于一座巨大金矿的——文娱产业。”
“就拿嘉兰小姐的营业专用语音来说,这种很酥很软,听起来还特别装的腔调,其实有个中文的学名,叫作夹子音。”
“顾名思义,夹子音就是指夹着嗓子说话,让声音的声线变得非常细、非常嗲。发声者需要在提高声调的同时,加上鼻腔共鸣,就可以使得原本很粗的声线,变得极其的细。”
“你们此前不可能听说过这个词汇,包括老段,因为它的诞生与流行都是某个平行宇宙中在2021年之后发生的事。而得益于穿越者们的存在,我可以从他们口中获知无穷的近似这样的信息,继而在这个位面里复现出来。”
陆隐言暂于此,还没等他深入阐述,周围的一干人等就频频点头起来。大家伙儿的脑子都不笨,经由陆隐这么一点拨,立即明白了这厮的生财之道堪称无本万利。
段翊朗、宫沢悠行、日向美高三位穿越者,同时在心里回想着同一件事:“难怪陆隐经常向我询问原世界的、2000年之后的经典影视作品与流行音乐,原来是为了剽窃和抄袭啊!”
第294章 陆隐的生财之道
早在本作的第十章,就有关于这个位面的娱乐行业发展的概述,我们可以简单的将其浓缩为两个字——拉胯。被火种战役深刻影响了的人类文艺作品,呈现出的是“铁血”、“坚韧”、“不屈”、“希望”、“牺牲”等等相对来说比较“沉重”的风格。
这本来也没什么,毕竟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2030年之前,全球都几乎没有走轻松愉快、诙谐幽默那一路子的歌曲、影视、综艺节目的现象,才是正常的。
然,现在是火种战役结束二十七年后2049年,这意味着……时代变了。
二十七年的时间,足够战后的新生儿成长起来。对于没有经历过残酷战争、且自打一出生起就生活在高速发展的联邦时期下的这一代人来说,他们对于娱乐的感性需求是极其高涨的:前人所创作的作品不符合他们的胃口。纪实文学般严肃的文风,或者铿锵有力的曲风,不是不好,只是与“娱乐”二字实在是不搭调。
一边是渴望新鲜事物的年轻一辈,一边是还没来得及自适应新时代的市场,基于这种矛盾,广大年轻人们将目光投向了二十世纪。火种战役之前的音乐、影视、明星之作,纷纷被挖掘出来,其中的佳作有如出土的文物一般被爱好者们悉心供着。这股热潮,很大程度上的推动了旧物商品交易额的水涨船高,以及废墟城市拓荒行业的兴起(详情请见本作第248章)。
列位,古人的智慧那是一点儿没错啊,这就叫“仓鼎实而知荣辱,衣食足而知礼节”。到了全球范围内的温饱问题得以解决的二十一世纪中叶,马斯洛终于开始显灵了。面对这群迫切需要缓解娱乐诉求的N世代(Generation New),敏锐的洞察到了客户群体的这一变化,并想要抓住机遇乘上风口直接起飞的一众商界枭雄或贸易精英数不胜数。
这场争抢市场份额与受众心理份量(即娱乐产品的质量+口碑)的无声战争,打得是热火朝天,目前暂时处于一个一超多强的状态。由数个影视传媒集团、文化产业公司、网红孵化中心、游戏开发软件园等行业巨无霸组成的联合体,瓜分了四成的全行业年产出作品值与净利润。
剩下六成中,《争霸天下》游戏的母公司,tc跨世纪独占一成,还留五成以供他方你争我夺。如此,便形成了上层战国后期群雄制肘钳制,中层汉末军阀割据四处混战,底层明末草莽蜂起有枪便是草头王的行业生态奇景。
以上,还不是全部,因为还有“一超”尚未介绍。不过想必各位看官这会儿应该也已经猜到了,那个在娱乐业领域一骑绝尘,旗下签约艺人作品的质量之高,把“多强”都远远甩在后面的男人……就是陆隐。
…………
“btS第七分部,位于龙郡的浙江省杭州市,”陆隐捏起手指,比划了一个“7”的手势:“对外,它的宣称是【汇次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总部大厦。”
“汇次元?”
这个名称段翊朗听着耳熟:“那不就是嘉兰丽诗的老东家吗?”
他并不是对此感到熟悉的唯一一人,魏楠也联想起了自己的杀手同僚:“我记得,玉藻前好像就是和汇次元公司签的约吧?”
“玉藻前?那是谁?”
“唔……”
魏楠看向陆隐。在后者以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后,得到首肯的魏楠向众人解开了“玉藻前”的真面目:“她就是正当红的20后花旦,女星胡卜卜啊。同时她也是杀手组织神殿……哦,应该说是btS第八分部的一员。”
“卜卜表面上是大明星,背地里其实是个杀手?!”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聊到这个话题,日向美高的兴致,俨然比之前还要更上一层楼,口中的“斯国一斯国一”念叨个不停。
宫沢悠行无奈耸了耸肩:“大家理解一下,美高酱是胡卜卜的粉丝,虽然不算特别狂热吧,但也算得上是其资深影迷加歌迷了。”
段翊朗对当下娱乐圈的了解,仅属于纯路人的级别,因此有些惊讶:“日向才穿越过来一年,这就粉上明星了?还是外国的?”
“啊不,胡卜卜的户籍在龙郡没有错,但她的母亲是个樱郡人,故她其实是中日混血。”和泉夜舞见话题终于转进到了自己所熟知的领域,遂加入其中:“说起来,胡卜卜的在日业务,包括歌曲专辑的发布、影视剧的引进等等,都是栗山家族旗下的集团在打理合作吧?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原来这里面有这么深的渊源。”
“是的,钱这个东西,再怎么样也不嫌多。”陆隐微微一笑,将拢合成“7”的三根手指搓了搓:“七分部就是我整个团队当中,负责赚取经费的那只下金蛋的母鸡。”
“难怪玉藻前虽然在神殿组织里挂名,我却从来不知道她接过暗杀任务,原来她的本职工作就是当好演员和歌手啊。老大,你这是厚此薄彼呐,怎么不干脆把我也包装运作一下,混个二三线小生做做?这个表面身份不比我现在一介无业游民要好伪装的多啊。”魏楠开玩笑道。
陆隐实诚的摊开手:“你不行,我要把你捧上去,就冲你那个好勇斗狠的性格,你高低得是个法治咖。”
“而且胡卜卜也并不是依靠我投入大笔资源鼎力扶持而一炮走红的,我只是尽可能的提供给她一些施展才华的舞台,真正把握住机会的还是凭她自己。”
“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她在原本的位面中,已经是世界级的天后嘛,实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魏楠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她也是个穿越者?”
“不错,重生异世界之横行娱乐圈,典型的都市女频爽文主角模板。”
“那为啥我一直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鲁大师也是穿越者你知道不?”
“……你到底还有啥是瞒着我的?”
“放心,”陆隐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魏楠的肩头:“这次我能让你来樱郡执行任务,又是向你自曝真面目,又是向你介绍其他成员的,就是把你当心腹看待了。以后啊,有的是机会慢慢给你披露更多。”
趁着这两人交谈的功夫,段翊朗掏出手机,搜索了几首胡卜卜的代表作试听一番。这会儿,他已茫然的将手机放下:“这几首歌……有部分段落的旋律,确实跟我记忆中的金曲模模糊糊有些相似,但我也不能肯定这就是同一首歌的洗稿,或是东拼拼西凑凑的剪裁……你这是何必呢?”
“因为我可不傻。”
主导了这一起自人类诞生以来,至今为止可能是全宇宙规模最大的娱乐圈剽窃案的主要犯人,“学术”不端的陆隐陆部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说道:“并不是所有穿越者都被我纳入麾下的,要是原封不动的将原歌词照搬照抄,那我的所作所为估计早就被发现了。”
对于这一有理有据的解释,段翊朗无话可说,过了好半天他才以一句电影台词作为回应:“就特么你叫夏洛啊?!”
(《夏洛特烦恼》上映于2015年九月三十日,但2015年大学毕业后,即当年七月就穿越的段翊朗却知道这部电影,此处时间线上的矛盾可以归因于各个平行宇宙在细节上的不同)
“各位,”
被众人晾在墙上老半天的嘉兰丽诗,出言提醒道:“天色不早了,除去从这里赶往关西国际机场的时间,我们用于伏击复兴组织的准备期,已不足四个小时。”
“说的是。”
陆隐郑重的点了点头:“让我们言归正传吧。嘉兰小姐,请上情报。”
第295章 第七分部
与此同时,龙郡,浙江杭州,btS第七分部驻地。
七点刚过,这座名为汇次元大厦的建筑物的董事长办公室中,就坐了三个人。
他们在开晨会。不是三人醒的太早,而是他们一宿没睡。
“再动动脑筋,好好想想。”
仰卧在沙发上的国际知名女星胡卜卜,俏丽的脸上难得的表现出一丝倦意。仪态全失的她似乎在给其余二人打气,又像在自我安慰,当然更有可能是兼而有之:“一定会找到前去东南亚的合理化借口的。”
在胡卜卜的右手边,坐着一位手持平板,正飞速滑动浏览讯息的年轻女性。此女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着铅灰色的高档西装外衣与套裙,黑发高高挽起,虽不施粉黛,却鲜眉亮眼的脸庞冷若冰霜。她抬手推了推眼镜,没好气的接茬道:“这是何其的不现实啊。”
她叫褚雪,是胡卜卜的金牌私人助理。尽管一夜无眠,身心疲惫,她的气场仍是未减一分,女强人的本色可见一斑。
“陆部长可真是会给胡姐姐出难题啊,你说是不是啊?老大。”
褚雪口中的“老大”,正是端坐在两女对面的办公桌后,把自己深陷在舒适的老板椅中,猛抽着昂贵雪茄皱眉思索的汇次元公司的总裁——殷悦。
虽然名字有些女性化,但殷悦本人的外型可是相当爷们的:人至中年的他体阔腰圆、横肉满面,手比蒲扇大,脖子比脑袋粗。就冲殷悦这副尊荣这副造型,此君简直就是个人种转换的金并啊。
然,颇具大哥范儿的殷总裁,面对褚雪的诘问,回应的话那是心虚的不行:“啊……这个要求是很难为人呢……但部长下达了任务,我们就要认真完成嘛……”
这番反差感,把褚雪的脾气都给整没了:“老大,既然你也知道这事儿几乎不可为,索性就跟陆部长说说,把它推了……”
褚雪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殷悦和胡卜卜的异口同声所打断:
“不行!没得商量!”
“为什么啊?”
“小雪,你没见过首领,更没和他打过交道,所以不知道情有可原。”胡卜卜斟酌了一下语句:“那个男人……手眼通天,多智近妖。他的命令,大部分都是一步三算,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做属下的断然不能违背,否则影响甚多,甚至可能会导致全局满盘皆输。那样的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这么夸张……”褚雪眨了眨眼睛,沉默片刻后选择相信胡卜卜。
殷悦、褚雪、胡卜卜,三人便是btS第七分部的骨干成员了,但这个小团体的领导者,并非贵为汇次元公司cEo的殷悦。他与褚雪隐隐有奉胡卜卜为首的意味,皆是因为后者是三人当中,唯一一个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boss陆隐,打过许多交道的。同时,她也是分部里唯一的能力者,殷悦和褚雪,都没有迎来觉醒。
五年前,来自另一个位面的影视、歌曲、综艺三栖天后的灵魂,穿越进了此方世界的,意外身亡的某传媒学院大一新生“胡卜卜”的身体里,并在不久后被循着神谕指引而来的陆隐找上了门。
不消多日,btS第七分部应运而生。当然了,彼时的七分部还仅是一个徒有概念的空架子。不过,当七分部逐渐扩张发展起来后,这个以“通过娱乐圈来赚钱”为主要目的的部门,其主管自然是胡卜卜这个资历足够,能力出众的元老。待到后期,神殿组织,即btS第八分部创立,胡卜卜更是被陆隐一纸令下,“借调”到上海去了,相当于同时在两个分部里任职。
将第七分部的柄权下放给胡卜卜之后,陆隐这厮就当起了甩手掌柜,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定期给前者提供一些质量不错的曲目、剧本以供学习,其余事宜便基本不管了。以至于七分部的纳新工作,都是陆隐把指令发给胡卜卜,让她亲自去跑活儿的。故而殷悦和褚雪,这两位穿越众中的后来者,对陆隐根本是只知其人,未见其身。
相比较而言,尽管殷悦从来没有与陆隐见过面,但毕竟坐在需要统领全局的总裁的位置上,所以他和陆隐的线上接触还是不少的。三年前,作为一个穷困潦倒的无名音乐制作人,失意的殷悦在窘迫的生存压力下,选择了自我了断。随后便魂穿到了这个乐曲创作土壤非常贫瘠的地方,还夺舍了一位因故去世的富翁的身体,得以借尸还魂。
靠着陆隐的牵线搭桥,殷悦和胡卜卜相见后即一拍即合,动用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资源,加以胡卜卜的才干能力,共同创立了汇次元公司。
一年前,公司运营已经步入正轨、业务涵盖娱乐圈的方方面面、事业蒸蒸日上的btS第七分部,迎来了它的第三位正式成员——褚雪。
与前两位穿越者不同的是,褚雪所经历的是一场完整的穿越,没办法顶替他人身份。陆隐不得不找了些门路,给她办了个本位面的联邦公民Id卡,总算没让褚雪做了黑户。
穿越之前,褚雪曾是艺术类传媒院校,影视编导专业的学生,还是年年拿奖学金的优等生。既然专业对口,为人和工作能力也不差,胡卜卜索性将其招为助理,时常带在身边,教授她一些可以助其在圈内傍身的知识。
此三人,就是第七分部的全体成员了。虽然部员人数稀少,但他们确实做的很好,每年为陆隐赚取的金钱数额十分之可观,堪称btS里三位一体的财神爷。
而现在,组成这位财神爷的三人,陷入了难以消解的困境,皆因三天前的晚上,胡卜卜破解了陆隐的任务指令。她被要求背熟一套人设,并将其演绎完美的同时,还得尽早赶往东南亚待命。
对于胡卜卜来说,前一个任务毫无难度。尽管陆隐提供的剧本很是奇怪,胡卜卜此番需要表演的角色,是一个来自于“丧尸危机”世界观下的穿越者,但她本就是影后级别的实力派演员,更兼货真价实的穿越者身份,可以轻松代入人物。因此,胡卜卜相信自己炉火纯青的演技,以及对剧本的深刻理解,可以使得这个角色的信服力极高。
要命的后一项:“以正常方式,合理的亲赴东南亚”,这件事在此时此刻的国际局势下,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东南亚这会儿正在城头变换大王旗呢,哪个正经人赶在这时候去那儿啊?”胡卜卜似是在询问二人,又像是在自问自答:“更何况我是一个被娱乐头条版面时刻关注着的明星欸,不是无人在乎行踪的普通百姓。上赶着往战区跑的举动,根本瞒不过那帮娱记啊!”
“所以,你绝对不能以私人身份,独自出行东南亚,反正我是想不出什么好借口了。”褚雪放下平板,思忖着:“如果是跟着团体活动的话……对外宣称是你接了当地的通告怎么样?”
“藏木于林?倒是个好主意,可带领整个团队去东南亚的通告,得炮制出个什么样的才具有堵住悠悠之口的说服力呢?”
“《中国好嗓门》新一轮的线下海选如何?你是第一季的冠军选手,主办方邀请你做一回海选导师再正常不过。而且东南亚华人基数很大,当地人参报这个节目也说得通。”
“不行啊,且不提以我现在的咖位,出席一场无关紧要的综艺海选的现场是多么的违和,单论《中国好嗓门》本身,也不那么合适。第二季的总决赛上个星期才放送结束吧,距离明年夏天的新一季开播还早得很,制作都没提上日程,这会儿急着搞海外场的遴选,实在太奇怪了。”
“有道理。”
褚雪点点头,抛出另一个提议:“那《狂飙吧,兄弟》怎么样?反正是自家公司出品明星真人秀,方便我们联系导演和编剧暗箱操作。在东南亚找个合适的地点,比如巴厘岛啥的,把它塞进拍摄地名录,你作为飞行嘉宾到场,瞒天过海不是问题。”
胡卜卜思考了一会儿,也将其给否决了:“还是不妥。参演《狂飙吧,兄弟》的明星有好几位,个个都是养尊处优的主,怕是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飞去东南亚。”
“这就要借助上层力量了。”褚雪看向殷悦:“几个嘉宾里又没有份量足够重的大腕,终归都是些二三线明星而已,只要他们还想在娱乐圈混饭吃,就绝对不会想着与汇次元公司对抗。殷总,你看要不要……施压一下?”
殷悦耸耸肩,用身体语言表示此事无虞:“无非是和那几位利益交换,把好处谈拢的小事罢了,没什么难度。”
褚雪的建议多少有些饮鸩止渴的意思,但换作是胡卜卜本人来拿主意,她也想不到一个十全十美的方案。“好吧,如果再想不出比这更好的主意,那就这么办吧。”
既然胡卜卜拍板了,褚雪和殷悦也选择跟进:
“我同意。”
“我也没有意见。”
这场漫长的会议终于以一个尚可接受的商讨结果落下了帷幕。胡卜卜和褚雪起身告辞时,两人仍对陆隐的无理命令颇有微词: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部长要让你在这个当地政局不明朗的关键时刻,前往东南亚。”
“谁知道呢,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我相信他自有安排。”
“但愿吧。唉,如果不是宝象郡和万岛郡正在经历改朝换代,去东南亚哪里用得着专门想借口。”
“是啊,说起来,我也好奇,乔瑟夫.查普曼怎么突然就死了?继任者戈登.加德纳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胡卜卜摇了摇头,把那些一时还弄不懂的杂事,从脑袋里清空出去:“先一点点来吧,等我到了东南亚,会收到陆隐的下一步指示的。”
第296章 论技
当七分部的众人还在头疼如何入境东南亚时,一队与btS干系匪浅的人马,这会儿已经离开东南亚了。
九月六日上午十点整,拉斐尔的私人飞机正在飞越台湾海峡的上空,预计抵达大阪的时间:下午十二点四十五分至一点十分之间。
这架小型飞机的豪华程度,比起戈登.加德纳的那部也是不遑多让。可惜此番出行的性质,和三天前的飓风营救如出一辙,都是身不由己的旅途,云铭仍然无福消受身下这个昂贵的超级奢侈品。
“云铭。”
听到近处传来的呼唤,云铭睁开了眼睛:“怎么了,夏阎?”
“我打扰到你了吗?”夏阎温和地发问道。
为了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云铭愣是呆滞了数秒,迟钝的思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正常上线,张口便是一句无力的反问:“你说呢……”
从乌戎潘当飞抵大阪,这是一趟漫长的旅程,云铭不可能将这几个小时白白浪费。不过,鉴于交通工具的特殊性,云铭想要在飞行于云端的客机内部练习他的技能雏形,也确实不太妥当。因此,云铭选择了在座位上运转起《督山安地诀》,修炼和赶路两不误,总算不会光阴虚度了。
云铭从来就是一个行动派,既然打定主意,他立即调整姿势,准备入禅。然而,也许是昨晚清梦被半夜闯入的夏阎等人打搅的缘故,再加上这架私人飞机上的陈设十分舒适,座椅软乎乎的像个安乐窝,睡眠不足的云铭双眼一闭合,身心一放松,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他这一睡,就是三个钟头。待其醒来,想要重新打坐修行时,云铭发现此刻的自己精神抖擞、活力充沛,实在没有入定的状态。
在经历了一番类似于“明明不困却要强迫自己入睡”的痛苦后,云铭终于找回了些出窍的感觉。而就在他灵魂快要飞升的刹那,夏阎这突如其来又恰到好处的一嗓子,彻底把云铭心底里那好不容易酝酿出的丝丝禅意给驱没了。
“呵呵,我想应该没有。因为我看你身体僵硬,神情也不自然,所以估计你还没睡着。果然啊,轻轻一喊你就做出反应了,被我说中了吧。”
对于夏阎如此恬不知耻的讲话,云铭的回击是:“啊对对对。”
夏阎纵然是个本位面成长起来的土着,但曾经阅读过btS内部资料的他,一样可以领会到异世界互联网亚文化之妙。但他此刻神色如常,似是没听出云铭的阴阳怪气:“那么正好,我方才听迪亚哥说,你最近在尝试着琢磨自创技能?”
“啊……其实也不太能称之为技能吧。”云铭想了想,给自己的练习做了个比较精准的定位,“只是想将异能结合进格斗当中,以便未来在与能力者的对战中,更有优势一些。”
“我懂你的意思,战斗技巧的交叉融合嘛。”夏阎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从过道对面换座到云铭身旁的位置上,“既然你也清楚这算不上真正的技能开发,那么你想不想知道,我们这些高阶能力者,是怎样领悟并研发出专属技能的?”
“哦?你这是授师瘾又犯了?”
云铭斜眼看向夏阎,他发现后者似乎有着好为人师的小癖好。不过,这正合他意,自己送上门的“学术泰斗”,云铭可不会错过。“当然了,我洗耳恭听。”
夏阎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的开始了阐述:“首先,我想向你确认一点。你是否知道,拥有技能是异能等级在鬼级和鬼级以上的强者的标志?换言之,这一等级之下的能力者,根本不具备运用和开创技能的条件。”
“我晓得啊。”云铭点点头,“这些基础知识,还是你我初次见面时,你分享给我的哎。”
“哦?”夏阎的语气中透露出不加掩饰的惊讶,“没想到你当初听得那么认真,而且记性也不错。我本以为那场对话你早就记不住多少了,还准备再复述一遍呢。”
“那倒不必了,事实上,对于“为什么鬼级成为了鉴别能力者实力强弱的分水岭”这个问题,我也有过深入思考。”
“呵,云铭,你果然非一般人,顾虑之深远让我叹为观止啊。”夏阎单手推了推眼镜,不吝褒奖道,“让我听听你的分析吧。”
“那我就畅所欲言了,如果有说得不对的地方,你随时打断纠正。”云铭也不跟夏阎客气,“我是这么理解的——说到底,能力者的每一次升级进阶,都是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而这一过程中存在的变量其实有两个,其一比较好理解,那就是神雾的摄入量,这是和能力者强弱直接挂钩的物质因素;其二则是一个抽象概念了,我将其称之为——境界。”
“所谓境界,大致对应的是能力者对自身异能的掌握程度。境界的提升和那些寻常的娴熟技艺培养,从根本上并无什么区别,无非是一在天赋,二在勤学苦练罢了。”
“比如我最近正在尝试的……你怎么形容它来着……对,战斗技巧的交叉融合。我自知这是一种非常粗浅的异能运用方式,却是当下最适合我的战力提升法。现阶段,我体内的神雾储量不足以支撑我完全摆脱体术,全部改用那些变幻莫测的魔法攻击;至于境界方面嘛,我还在摸索中。至少目前我是想不出来“空闪”这个异能,除了纯粹的增加瞬移的距离,该怎么玩出新花样来。”
“但正如我方才所说的那四个字——勤学苦练。经验这种东西是可以累积的,把能力者的肉体视作承载神雾的硬件,那么境界则是不断优化迭代的软件。二者齐头并进,突破那道门槛也就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将这些日子的所思所想流利汇报一番后,云铭得到了夏阎的掌声:“居然全中,你小子的自悟能力不俗啊。领悟力可是强者的标志,我相信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从这段对话开始后不久,夏阎就基本处于一个赞不绝口的状态。连番的夸赞让云铭都诚惶诚恐起来,小人特有的胡思乱想也就理所当然的发生了:“坏了,脑子转慢半拍,忘记藏拙了。这老哥怕不是早就发现我潜力巨大,成长空间不小,长期来看对复兴组织是个祸害,所以专程来试探一下……而我刚刚表现得又那么显眼,他不会已经做好把我扼杀在萌芽期的心理准备了吧?”
素来心眼子极多的云铭,这回是乱弹琴弹到正点上了。如他所料的那样,夏阎的主动搭话,的确不是后者闲极无聊想找个人聊天解闷。可他并非是看出云铭的“璞玉之资”,准备做一回伯乐,也没有给复兴组织排除隐患的意思。其实夏阎的动机简单又纯粹——他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角色,充当他的目击证人而已。
因此,夏阎甭管找什么话题都无所谓,能够促使他和云铭展开交流就好。本着这一目的,夏阎主动引发了眼下这稍显刻意的没话找话。但出乎他预料的是,云铭虽然在配合聊天,却不是他设想中的一问一答。夏阎本想随口扯些没营养的废话把对白搪塞过去,不过现在看来,云铭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他不拿出点干货来,怕是不行了。
“总结的虽好,却仍有漏洞。”夏阎探身曲臂,从原位的桌板上取来一支还剩小半残酒的香槟,“可能是由于你鲜少接触高阶能力者的缘故,你还没有发现,鬼级以上的强者们在技能开发方面,泛化与概念化是其突出特征。”
“嗯……”云铭思索片刻后,诚实宣告,“我没有听懂。”
“猜到了,所以我才会拿来这玩意儿。看好了。”
夏阎举近手中的酒瓶,朝其轻轻吹了口气,后者立即随风附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霜,瓶中的酒水也略有凝结。“瞧明白了吗?”
“你刚刚施展了一个轻量版的技能?”云铭给出了一个直观的结论。
“对,我的战技【寒潮】,可以冰封、霜冻对手。”夏阎将酒瓶放回原处,“而我的异能“潮”,在人级时只表现出了“改变大气湿度”这一鸡肋效果。”
结合先前的“泛化”与“概念化”这两个核心词汇,云铭有些明白夏阎想要表达的意思了:“你是想说,异能的修炼与运用都不是单线程的,它可以是分叉的树状图,拥有无限的可能。”
“不错。圈中常言没有最强的异能,只有最强的超凡者,因此才不设异能强弱排名与序列号,这个道理反之也一样。世上没有废柴的异能,全看能力者本身的用练之法是否得当,所以千万不要紧跟着前人的思路亦步亦趋,创新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
“当然,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些,你一时还用不上,就算你再怎么天赋异禀,晋升鬼级开创技能也是两三年后的事了。不过,在正式踏上修炼之途的初期,就建立好吸收旧有经验、打造自身战斗体系的意识,能够拓宽技能的适用面,继而拔高你未来的实力上限。”
夏阎一口气言至此处,稍作停顿后复而再道:“云铭,你很幸运,空闪是罕见且强大的空间系异能,在人级阶段就可以给能力者提供巨大的助力。要知道,大多数异能都做不到这一点。”
“多查查资料吧,看看其他空间系能力者们是怎么做的。云铭,有这一技傍身,你的前景会很光明啊。”
已经伪造好目击证词的夏阎,给云铭留下一个坚毅的眼神与勉励的拍肩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座位走向机舱后方,不知是去做甚了。
“啊?这就走啦?不是……他什么意思啊?”
一头雾水的云铭全然无法理解夏阎的举动背后存在什么深意,后者那突如其来的教诲与训诫仿佛心血来潮的产物,随口点拨两句就潇洒飘走了,但言语中又确有几分道理。
“行吧,就当他吃饱了撑的好了。”云铭从衣兜中掏出记事本与签字笔,将方才的对话记录在案,“有些难办啊,白霏又不在身边,我还能找谁去查查资料呢?”
“要不……我先买本物理书看看?加深一下对空间和宇宙的理解?”
“哎,头疼。”
第297章 钟义
让我们把时针调拨到三小时之前,彼时的龙郡,江西,龙虎山上,烟尘腾腾,猿惊雀飞。显而易见的,这不是一个宁静的清晨。
随着朱厌的一掌猛拍在钟义的胸膛,后者理所当然地倒飞了出去,连带着撞断无数生长在路径上的草木大树。钟义这一倒,无情地宣告了两个事实:一是他与朱厌师傅的二番战,又以他的惨败而告终;二是龙虎山上又有一片野生植被,不幸被他祸祸了。
是的,昨日下午送走了鲁大师后,钟义就迫不及待地想与朱厌较量一场,而老人家也爽快地同意了。双方走出屋子,就地开练。
那是这对师徒俩的首次对决,而那场切磋的结果,自然是钟义输得很难看,可朱厌师傅的脸色更难看……因为钟义下手时没轻没重,毫无规避意识的他在打斗过程中,无意间就把老爷子费了好大心血拾掇出来的菜园子给扬了。
当时的钟义觉得很不好意思,可今日这战过后,他认为自己与老东西已经两不相欠了——这老头儿下手也太狠了。麻木的钟义四脚朝天的躺在枯木杂草与落叶之中,等待气息调匀后再站起来……不用说,今天肯定要比昨天躺得更久了。
趁着仰面调息的功夫,钟义也在思考,他觉得自己对这位二十四小时前刚刚接触的师傅,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首先是这老逼登心眼够小的。昨天钟义对于失手毁坏菜园的事情连连道歉,当时朱厌还特别大方地哈哈一笑,表示区区一方荒地何足挂齿,笑容里满满透露出的都是真性情。钟义那会儿还挺感动,心里热乎乎的,没想到今天对方就把自己打成瘫子了。
其次是这老头儿看似其貌不扬(这是钟义的视角,其实朱厌的外貌属于正常人眼中的“筋肉老汉”了),招子一亮原来还怪扎手的。钟义能感觉到,哪怕自己已经被花式吊锤了两次,对方实际也没真下死手。换言之,钟义始终没有逼出朱厌的全部实力,两场战斗都被后者刻意控制在了“点到为止”的程度。能把钟义这么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武斗派鬼级能力者,愣生生打到一丝脾气也无,朱厌老师傅的功力可见一斑。
半个小时后,逐渐缓过劲来的钟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踱着步子走回了主屋。而朱厌已经吃完午饭,双手抄在背后,气宇轩昂地站在院子里等待钟义路过。任谁都看得出来,在公报私仇把钟义这个打砸菜园的罪魁祸首削了一顿后,老爷子的心情由阴转晴了。
钟义晃晃悠悠地来到朱厌身前,有气无力地招呼一声:“您老居然憋了一晚上,好涵养啊……”
朱厌的反应就跟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说些闲话:“以你现在这个状态,还是先别吃饭了,水也不准大口喝,慢慢把体内那股气捋顺了再该干嘛干嘛。”
“好嘞,您说啥是啥。”
听了这话,钟义如同得了赦般,支撑他行动的那股子心气立马就卸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院中放置的一把小马扎上:“反正我现在也做不了其他事,不如您老给我解个惑呗。”
“讲。”
“您之前待的那个平行宇宙,人人都有您这强度?”钟义沮丧的问道。两次在朱厌手下败走,他自然而然地想到,泛武位面的人均战力绝对不会低于自己这个近战流派的鬼级能力者。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朱厌首先给钟义喂下一颗定心丸,“老夫在原来的世界,不说天下无敌吧,至少也是难逢对手,你输给堂堂一代武学宗师,又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可您毕竟已经年过八旬了。”
“怎么,你难道还把老夫当作普通老年人看待吗?”
朱厌似乎十分在意这一点,神情和语气都在瞬间凌厉起来,就差没把“不服老”三个大字写脑门上了:“在那个崇尚肉体发达的世界里,七十值壮年,八十不算老。我的身体机能确实过了巅峰,但还远没有衰落到走个路都颤颤巍巍的程度。”
“您太谦虚了……”钟义已经不太想说话了。
“横向对比来看,泛武位面的人类肉身平均强度,应该是和这个世界的寻常鬼级能力者的体质平齐的,但肯定不及你这个平素就常做体能训练的武斗型超凡者,更别提还有无双给你带来的加持了。”朱厌伸出左拳,通过张开再攥紧的动作来展现力量,“而论体魄,我可是中老年组里的佼佼者。再加上穿越来到此地五年,大气中散逸的神雾我就吸了五年,体质得到进一步强化也是正常的。”
“年事已高的debuff与神雾强化的buff,两相一增一减正好抵消。”钟义掰着手指算着帐,“既然如此,从纸面上看,我和您的基础面板属性应该差不多啊。”
钟义随口就把游戏术语套用在自个儿身上了,不过朱厌还真就听懂了:“所以啊,在“力”近乎均值的情况下,决定武斗胜负的就该是“技”了。”
“技……技巧?技能?”钟义茫然地抬起头,“我会啊。”
“你会个屁。”朱厌嫌弃地摆摆手,那感觉就像是钟义的话语污了他的耳朵,“你那套根据街头斗殴经验总结出的打法,是上不了台面的。难不成你是觉得在徒手情况下,混混能去挑战并击败世界级的拳王吗?”
钟义认真的发问道:“如果这个混混真的很抗揍呢?可不可以耗死拳王?”
这回,朱厌倒是没直接采取嘲讽,而是换上了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痛惜表情:“这就是你的战斗模式么,已经形成根深蒂固的路径依赖了啊……”
朱厌好歹也是旧世界的武学大师,在格斗搏击这方面的基本眼力劲儿是不缺的。二度交手时,他就确认了自己这便宜徒弟一定有街头背景:招式怎么看怎么“不够正”,拳路更是歪门邪道居多。而钟义也确如朱厌所言,有过一段飞扬跋扈的经历。
在钟义还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半大小伙儿时,他就靠着给“社团”干仗发家了,一身的本领就是那个时期练就的,四舍五入也算地下世界的边缘人物了。钟义并非是没有掌握任何的格斗技巧,只是他的招数太过粗俗与拙劣,应用面其实很窄。再准确点的来说,就是只能用在街头斗殴上。
街头斗殴的主要特征之一就是多人混战,这就导致了“耐打”是比“能打”更为实用的技能点,毕竟身处以一敌多的不利环境中,很难在百分百闪避敌方攻击的情况下反杀对面。因此,能硬吃下三两记拳头、三五个啤酒瓶乃至棒球棍的击打,在街头斗殴界是至关重要的。事实上,钟义在未觉醒异能前,就能成为社团里数一数二的金牌打手,大部分功劳得算在他天生“血厚”这点上。
钟义很好的发挥了他的天赋,他依此开发出了一套个人特色十分鲜明的干架模式——说白了就是“叠反甲”——趁着敌人进攻的时候,自己则亳不设防,反其道而行的和对面以伤换伤。而由于钟义的忍耐力优于常人,血条特别长,再加上他深得郭海皇的真传,每次出手的打击部位都极为刁钻——人体肌肉群痛感较强的地方,比如颈部、腰部、臀部、大腿,还有你懂的那个器官——造成的结果往往就是在钟义挨了几下不痛不痒的攻击后,对方已经全部倒在地方口吐白沫了。这一招,钟义屡试不爽,堪称一招鲜吃遍天。
彼时,年轻的钟义已经是社团里的中高层干部,位列帮派“五虎”之一,欲望日益膨胀的他逐渐不再满足于做街头战神了——他盯上了社团话事人的位置。可问题在于,现任的社团一把手,是钟义加入帮派时拜的干爹,后者任期已满却不想卸任;同时,与他并列的另外“四虎”也对话事人的大位虎视眈眈……是的没错,钟义早些年的经历,大致就是电影《黑社会》中飞鸡的遭遇,二者就连人设上都存在许多的共性。
同电影中所描绘的一样,钟义黯然的退出社团,并随之陷入了不可自拔的迷茫期。直到数月后,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上门拜访。
钟义鬼使神差的将眼前这个没见过的陌生人请进屋,等待后者进行自我介绍。没成想,来人坐定后的第一句居然是:
“古惑仔不动脑,一辈子都是古惑仔啊。”
“……啥?”对方的这句话,把钟义的cpU都给干烧了。
来人换了个更加直接的问法:“你还想回去接着混社会吗?想不想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想。”钟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这么顺着人家的提问回答了,他甚至根本不认识对方,“可我不太会动脑子,除了打架也没有什么一技之长……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曾经混过黑道?”
“哈哈哈。”来人似乎很满意钟义的自我认知,“有长进啊,虽然慢了几拍,但好歹反应过来了。”
的确,要说这么些月以来,钟义还没有一点儿的反思和进步,那是不可能的。此刻他已经开始了反试探:“知晓我的过去,又是这种底气十足的态度……你多半是官家的人吧?”
“你这个说法呢,倒也不能算错。但我即将隶属的地方,与你认知中的“官家”,有些小差异。”这个举止轻浮的年轻人,终于道出了他此行来的目的,“虎级能力者钟义,我可以给你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只要你答应我,加入时间监察局。”
“虎级……什么?还有时间监察局是什么机构?”钟义感觉自己那颗刚长出不久的新生脑子,在和眼前这个陌生男子聊了没两句后,又急剧萎缩变小了,“不会是另一个社团的名字吧?”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当然不是。”仿佛刚刚想起来似的,那人在先一步说出目的后,才开始向钟义介绍自己。
“哦,忘记做个自我介绍了。”
“我叫陆隐,陆军的陆,隐藏的隐,未来的btS部长。”
第298章 白打
钟义能从当年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做到今日btS行动处长官的高位上,本身就是其从里到外发生根本性转变的明证。有一句老话可以很贴切的形容他——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但钟义委实没有想到,朱厌居然否定了他前半生的大部分努力:“我说老爷子,我现在打不过你是事实,但你可不要因为这个就贬低我啊。我这身街头格斗术可是很实用的,对抗二级机械改造人都管用!”
“你说它实用?那也得看使用的场合吧?”朱厌厉声反问道,“过去,你要面对的敌人至多是地痞流氓,这帮人的行动模式就像非洲大草原上围猎的鬣狗,以群体为单位同进同退,靠人数优势弥补个体武力上的不足。对于这种会点花拳绣腿的泼皮无赖,你那套战术的确够把他们吃得死死的。”
“而现在,你的主要对手最次也应当是和你同级别的超凡者,他们的身体素质绝不会弱于你太多,造成的伤害远非普通人的力量能比。单论你方才提到的二级机械改造人吧,你扪心自问一下,如果在不采取游斗纠缠战术的情况下,选择硬碰硬的近身肉搏,你和他之中谁才是比较擅长抗揍的那一个?”
这个问题简直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答案,因为钟义对那晚的战斗印象深刻。像黑猿那样舍弃了大半肉身与肢体痛觉的机械改造人,对钟义来说完全是属性天克,算是他最不愿意碰上的对手类型之一。如果不是钟义及时改变了战斗策略,那么他与黑猿一战的胜负,还真是犹未可知。
“记住,你的对手已经发生了变化,相应的战术也该升级了。你那点儿在社团里攒下的老本,压根不够看的。”
此时的钟义已然被朱厌说服,他内心承认自己抱残守缺的那一套已经跟不上时代了:“那么朱师傅,我该如何变强呢?”
对于诚心发问的徒弟,师德无可挑剔的朱厌,当然愿意清囊相授。不过,他的教学方式更倾向于循循善诱,启发钟义的独立思考:“你不妨先回忆一下,两场战斗中你是怎么输给我的。”
“很一目了然啊,就是体术层面上我差了太多呗。”钟义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的所有攻击几乎全被您挡下来了,没有造成一次有效的击打;反而您的伤害我是结结实实吃满了,前几下还能稍微抗一会儿,后面那几个杀招威力真是够劲儿啊。”
“那你为了扭转局面,又做出了哪些努力呢?”朱厌继续明知故问道。
这回,钟义就只能报以秀才般的微笑了:他假装害羞,手做成拳头状半遮住嘴,不好意思的吐舌头,外加毫无意义的捋了捋头发,就差唱上两句《兰亭序》的小曲就齐活儿了。这一套生硬动作来得莫名其妙,皆是为了掩饰钟义此刻内心的尴尬——因为他在切磋中,用了些下作手段。
昨天第一次与朱厌交手时,钟义还秉持着敬老爱老的传统美德,打斗中没敢放飞自我,其结果是很快就被朱厌给锤翻在地。而在方才的第二回合较量,被朱厌的日字冲拳牢牢压制住的钟义,体内的生物本能就这么被激发出来了:由于多年的实战锻炼,那些下三滥的招式已经成为了他肌肉记忆的一部分,比如撩阴腿、插眼睛等等。那些小动作被钟义下意识得应用在了对手,也就是朱厌老爷子身上。虽然它们全部被后者见招拆招,瓦解冰消,但钟义仍对此心怀歉意。
事实上,钟义这会儿已经有些后知后觉的猜测:他认为朱厌师傅在今天的切磋中陡然突施重手,很可能是气恼自己居然胆敢耍这些小聪明的缘故。
好在,朱厌也没在这个尴尬的话题上多计较什么:“小钟啊,你须知道,“打架”和“格斗”,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要是放在你加入btS之前,对那时的你来说,它们或许还称得上是一个词,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这也是陆隐之所以会安排你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跑来龙虎山上找我拜师的原因。”朱厌走上前一步,抬手按住了钟义的肩膀,“我知道,对于你们能力者来说,变强的渠道有很多种,其中最主流的手段就是开发出各式各样的技能。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对战力的提升效果还是十分显着的。”
“不过,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眼下还有一条全新的道路摆在你的面前。”
钟义的心情也跟着有点儿燃起来了,他恰到好处的有此一问:“您口中的那条全新的道路,究竟指什么?”
“白打之术!”
气若洪钟的朱厌,竖起三根手指:“给我三十天时间,老夫会把那套祖传的南派莫家拳法,尽数传授与你!”
白打,亦称“角拳”或“徒搏”,意指赤手空拳的搏斗;也可单纯指代拳头,故白打也位列十八般兵器之一。前人书曰:“白打,即为之手搏,名短打者是也。昔日白手不持寸铁为白战,武艺十八,终以白打。”
白打虽是天下拳术的统称,但并不能将它与我们熟知的“拳击”简单划上等号。白打之术,是包罗了足、膝、臀、肩、背、肘、掌、拳、指、头在内的全身性武学。是拳,却又不仅限于拳,因其练就一身功夫,则无处不可以当拳,故有拳术家周身均是拳头之说。可以预料到的是,一旦钟义成功出师,出神入化的拳术配合以他那纯度极高的肉身,攻击力将会多么劲爆绝伦。
钟义自然是清楚老爷子所言非虚,别的不说,前后两场失败也足够令他对朱厌纳头便拜了。不过,他的心里还存有一个不吐不快的疑问:“师傅,我想问你件事儿。”
“何事?”
“您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又在上午安排了一场对练呢?当然,昨天那次挑战是我太过年轻气盛了,而今天的结果,与第一次并没有什么分别,要是您想立威的话,有一次也就够了。”钟义抓了抓头皮,从鸡窝般的发型里薅出一片树叶随手丢掉,“师傅,你不会真的是因为我打坏了菜园,而迁怒于我吧?”
“这个嘛……倒也确实是有那么一部分缘由在里面。”对于钟义的问题,朱厌的态度是相当坦然的,“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看出了你在首战中有所保留,想趁此机会试一试你,好好摸个底。”
“师傅,你这一摸底,都快把我底裤给摸掉了……”
“哼,猴子偷桃和双龙戏珠,得亏这里没有条件,不然你是不是还要用上雪舞九天(即撒石灰)啊?这就是你的三板斧吧?”
闻言,道具赛小能手钟义,羞愧的低下了头。
反而是朱厌神色一凌,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其实不必如此消极。下三滥的东西我看不上不假,但我同样要告诫你,在未来的生死对局中,千万不要忘记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花招。”
“啊?”
“撩阴腿、插眼睛、撒石灰,凡此种种,俱是格斗中的歪门邪道。但话又说回来,你都遇上需要你以命相搏的棘手角色了,体面不体面根本不重要不是吗?”朱厌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关键是这里,要动脑子!那些小动作终归是你在黔驴技穷时,不得已而为之的辅助手段,绝不是你可以信赖倚仗的底牌!”
朱厌旋即举了一个十分鲜活的例子:“念过几年书吧?英语阅读做过没有?”
“啊……有。”不明就里的钟义,如实交代。
“三短一长选一长,三长一短选一短的口诀想必你也知道,有时候确实可以依此来蒙对一两道。但难道你每一题都要依靠这种小聪明去解决吗?正确率怎么可能上的去?更何况碰到Abcd四个选项都是独个单词的词义辨析题,这条口诀就废了,你根本拿这种题型毫无办法。”
“可是,当年你的老师也一定教导过你,遇到不会做的题,宁愿瞎写一个答案也绝对不能空着。个中道理,我想就不需要我来赘述了吧。”
“师傅,我明白了。”不得不说,朱厌的举例通俗易懂,瞬间就将钟义说服,“世间格斗术千千万,搏击技巧万万千,何为主,何为次,我还是晓得的。”
“嗯。”朱厌微微颔首,“歇得怎么样了?”
“已经没问题了师傅,气顺血活。”
“不愧是专精体术的鬼级能力者,恢复力就是惊人啊。”
“不敢当不敢当……那么师傅,我现在可以去吃早饭了?”
“吃饭?你还想吃饭?”朱厌斜着眼睛,五指如钳,一把将钟义从小板凳上薅起,“等你什么时候练拳练到吐血,再跟我谈吃饭的事儿吧!”
“啊?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让你现在开始练功的意思!你先给我山上山下往返跑五个来回,也就四十公里的事儿,给你一个半小时吧。”
钟义额头上本已蒸发殆尽的白毛汗,复又欻欻地流淌:“师傅,您老高抬贵手啊……这个训练长度都抵得上一个马拉松全程了,而且人家那赛道还是平坦的公路!世界纪录保持者跑完那四十公里也用了两个多小时!”
“抬不了!不把你小子洗成一张白纸,怎么拨乱反正啊?从此刻起,老夫要好好正一正你的根骨!”朱厌满不在乎的说道,“何况你一个鬼级的超凡人士,跟普通人比体能,好意思么你?”
说罢,朱厌不容钟义再有什么言语,直接一个猛推将后者逐出院落,“跑,跑起来!要是九点钟我没在屋子里看到你,午饭你也别想吃了!”
第299章 围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牧鲤の仙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钓鱼佬永不空军
“我们是在被动挨打,这样下去可不行!”肖琪躲在座椅后面,连抬头的机会都找不到,只能对着地面大喊。
“我知道!所以我正在想办法!”回应肖琪的是云铭,此刻他正以同款姿势瑟缩在吧台下,“我们手头上只有冷兵器,弄把枪也好啊!”
飓风号上本来是有好几处武库的,但云铭和濮车侍作为人质,复兴组织不可能让他俩带着轻重火力上飞机,没收缴那几把管制刀具就算法外开恩了;而肖琪并不会使用任何的冷兵器,因此也是两手空空的登机。这就导致了机舱里明明有三鬼一人四个能力者,却只有濮车侍和迪亚哥双持锋锐:太刀长船,肋差葵纹越前康继、长曾祢虎彻,以及西班牙左手剑。身负“剑心”异能的迪亚哥,实力力比之云铭要强得太多了,因此后者极为果断的将左手剑送还给他,连带自己的葵纹越前康继也一并交付。
事实上,迪亚哥的确不负众望。战力卓绝的他,剑招叠出,技惊四座,没一会儿已经砍杀了不少鲤鱼旗。只是随着迪亚哥的大展神威,被双锋切割开的并不只有别府凉介的精神造物——作为众人掩体的机身,已然支离破碎,解体不过是时间问题。
濮车侍徒手抓住一面一米来长的黑色鲤鱼旗,腰腹猛地发力,将其掼摔出机舱。不似迪亚哥有异能加持的他,早就放弃那两把破不了防的武器了:“云铭,我和肖琪的异能对它们无效!哪怕夏阎已经引走了大部分鲤鱼旗,单靠迪亚哥一人也绝对撑不了太久!我们打还是撤?又该怎么打怎么撤?”
连濮车侍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其实已养成了把决策问题丢给云铭去解决的习惯了。尽管云铭的战力稀松平常,但濮车侍确信此人是有些随机应变的急智的,脑筋至少比自己要活络得多。
云铭的思绪飞转,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碰撞明灭:
“坚守阵地,等待夏阎回援?不可,万万不可!且不论夏阎能否突破鲤鱼旗的包围,单说就算他成功杀出,来回得耗去多长时间,又有多少余力能帮助我们呢?绝对不能把自家生死托付给旁人,不确定性太高了!”
“何况严格来讲,我们只有迪亚哥一个战力,怕是也等不到夏阎来救了。当前的局面下,肖琪的异能派不上用场,濮车侍的异能作用极其有限,而我的无双相对鸡肋,倒是如果能将空闪运用得当的话,或许会有机会……”
“撤退看似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带着所有人一起瞬移!”云铭望向远处的航站楼,在预估了一番与其的距离后,他的心情坠入谷底,“三个人的质量太大了,和最近的建筑物之间也有些路程,人级的我必然带不动!”
“如果每次只带走一人,分批转移呢?或许可行,但难保我的精神力会不会枯竭在半道上!”
想当初,鬼级的潜行者能够做到气都不喘的,超远距离下连续把暗军成员带入btS总部大楼,可现阶段的云铭还远远办不到这一点。
云铭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即将面临一个避无可避的痛苦抉择:濮车侍、肖琪、迪亚哥,三人里至少会有一人将被他无奈且无情的抛弃掉。
好在,一个意外终结了云铭心中的天人交战:迪亚哥的一道飞斩击,竟然幸运的破坏了位于机舱中后部的储藏室,继而露出了保管其中的大量枪械。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无意间立下天大功劳的迪亚哥,一时喜不自胜,“拉斐尔的专机上,怎么可能不携带应急用的武器呢?”
当迪亚哥还在连番感慨时,云铭已然发动异能,闪现进入储藏室开始了精挑细选。“朋友们,武装起来!”
拉斐尔显然是个家底丰厚的财主,有备无患的性格契合云铭的胃口,齐备的物资也很惹人喜爱。云铭匆匆查点,震惊的发现这里收纳的军火,足够配备给一个排使用。他立即当仁不让的取走了一挺火力强大的m240b步兵中型机枪,后者所使用的7.62*51mm口径子弹,能够对墙壁和轻型的覆盖物形成良好的贯穿效果,用来攻击头铁的黑色鲤鱼旗再合适不过了。
m240b机枪的最大有效射程超过3500米,具有优秀的远程打击能力,可惜眼下是发挥不出它的这项优势了,因为云铭要拿这款精于破甲的枪械去打近战,寻常的中近程步枪手枪在杀伤力方面稍显不足,还真未必有它管用。
云铭找好角度支起三脚架,将枪口对准机舱外的侧上方,俨然是要将其当做防空高射炮来使唤了。确定了仰角后,他先是拉动机匣右侧的拉机柄,直到枪机被拉动到最后完成退壳过程。拉机柄自行向前推回原位,昭告了此时已可以进入装弹环节。m240b机枪采用的是弹链供弹,相对快捷方便得多,云铭用一手打开机匣盖内的供弹机盖,另一手通过起始拉条,将串联着大量子弹的弹链从枪身左侧放进机匣内的供弹机盘。紧接着便是先后盖上供弹机盖与机匣盖,最后调节射速完毕。一套流程走过,这柄机枪就已蓄势待发。
在云铭紧锣密鼓的给m240b机枪上膛的同时,濮车侍和肖琪也来到他的身边:前者拎起一把m16突击步枪,为云铭提供火力掩护;后者则摸了几颗破片手雷在握——肖琪不仅冷兵器不行,热兵器也不行,但拔销就扔的手榴弹,她还是会用的。
重火力的加入几乎转瞬就缓解了难局,濮车侍甚至有闲情逸致给云铭提供战术指导了:“你就把它们想象成不带武器的无人机群!是不是一模一样?”
“照着大个头的打!别打小只!”
“对准鱼群密集的地方狠狠轰!稀疏的不要管!哎,你玩过捕鱼达人没?”
此刻云铭如有川渝大帝贺天尊附体,手持m240b机枪的他硬气到不行,大有独钓万古的豪迈激情:“开玩笑,我会不知道怎么炸鱼?记住了!咱们钓鱼佬永不空军!”
…………
航站楼顶,别府凉介那张面目特征过分鲜明的宽脸,由于紧蹙的眉头和下垂的嘴角,看起来更为滑稽了。一心二用的他同时联通两面鲤鱼旗的视角,左右眼分屏观察着两处战场,其战况都不太好:云铭等人借助重型火力,一时扭转了颓势暂且不提;天空中的夏阎制造出磅礴洪流,与重重火浪来了个短兵相接。水火不容之后,高温和冷水共同催生出连天的云雾,弥弥水汽将鲤鱼旗吞没了大半。雾霭中天昏地暗,能够入目别府凉介那只右眼的,唯有茫茫白雾。堂堂龙级能力者就这样被剥夺了视力,他的对手夏阎已然趁着这一机会,不知所踪。
“不愧是能在复兴组织四大高手中占据一席之地的人物,只是稍一疏忽,就彻底找不到他人了。”别府凉介操控鲤鱼旗组成密集阵型,给水汽云团来了个多方位穿插,却始终堵不到夏阎,“这样的角色要是铁了心潜伏在暗处,动不动来上一出偷袭,那还了得?”
对夏阎的危险存在清晰认知的别府凉介,立即开始了头脑风暴,他的思考重心全部放在了如何逼出对方的行踪来:“此人要是一门心思想要躲藏,那么我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但如果我给他下个不得不吃的饵儿呢?比如……复兴组织的同僚?”
别府凉介压根不需要费力气去找什么夏阎的同僚,因为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现成的。牧鲤仙人一边指挥鲤鱼旗加大对云铭等人的攻击力度,一边暗自腹诽这几个人的抵抗意志怎么那么顽强。根据栗山佳子带来的情报,反击的四个人中至少有一半算是自己人,可目前的情况却是,那俩持枪友军倒是给自己的精神造物构成了相当比例的减灭。
本来嘛,别府凉介打的主意是利用鲤鱼旗分隔开夏阎这个顶尖强者与其他威胁性较小的陪同人员,一方面集中优势兵力与龙级高手纠缠,另一方面派出黑色鲤鱼旗去把那四人“吞下”,完完整整的带回。那两米来长的大型鲤鱼旗,本身就可以当作口袋来使用,含个成人在肚子里不在话下;再加上黑色鲤鱼旗端得是铜皮铁骨,几个大活人关在旗里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别府凉介便可轻轻松松的将所有人顺利拐走。
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其一是那剑客居然那么猛,斩杀黑色鲤鱼旗如砍瓜切菜;其二是目标人物们发觉了飞机上的军火库,利用枪械给予鱼群以迎头痛击,让别府凉介短时间内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佳子小姐不是说过,飞机上的两名亚裔男性是她的朋友吗,他们怎么卖力帮起复兴组织来了?难道是斯德哥尔摩症犯了?”
这就是被复兴组织收缴通讯工具带来的坏处了。先前被没收了黑匣的云濮二人,根本没机会与作战发起人陆隐或者栗山佳子通过气;而当别府凉介的鲤鱼旗大军闯进机舱后,他俩又哪有闲情逸致去掏手机呢?因此,这个误会越闹越大,让双方都为眼下的局面感到头疼。
不过,在别府凉介大肆吐槽破坏他原定计划的云铭和濮车侍的同时,他并不会想到,在千万鲤鱼旗的眼皮子底下上演一出神隐的夏阎,此刻已向他逐步逼近而来。
第302章 雪女
别府凉介并不知道,无论他再怎么在水汽云团中搜寻夏阎的下落,那些努力都是徒劳的。因为后者打从一开始起,就从未出现在那里过。
以夏阎的精明头脑,不可能想不到陆隐一手炮制的这次人质互换,有极大概率会是一场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鸿门宴。既然想通了这一层,夏阎又怎么可能不早做准备呢?
先前在飞机上,夏阎主动找到云铭,与后者进行了一番生硬刻意的对话。彼时的云铭已然意识到了夏阎发起聊天的目的不纯,却并未往更深层次去考虑对方这一不合时宜的举动。他也决计不会想到,与自己谈笑风生的“夏阎”,居然是个冒牌货。
这已不是云铭第一次上了夏阎的恶当了,首次被后者的技能【水像术】所蒙骗,还是在数天前的飓风营救行动中。云铭万万想不到,夏阎这厮真就玩不腻这一手金蝉脱壳的绝活儿,为此还专门找他尬聊半晌,苦心孤诣的打算落实本尊的不在场证明。
云铭最后一次见到真实的夏阎,就在那场对话中。当时的夏阎莫名离开座位,走向机舱后方,其实是去厕所发动技能,用涓涓流水捏了个具备自身五分实力的傀儡出来。这一招,当初可是连乔瑟夫.查普曼的前任护卫官,同为龙级能力者的“沼魔”艾略特.爱德华都识破不了的,就更不要指望生性有些天然呆的濮车侍、宿醉中的迪亚哥、与夏阎并不熟悉的肖琪,以及异能等级过低的云铭能觉察出什么了。
也就是说,那个发还黑匣、与人交谈、指挥作战的“夏阎”,实则仅为一具傀儡;至于后者的本体,已经开启【雾隐】,一路潜行到航站楼内部了。
夏阎并不是误打误撞找到别府凉介的所在位置的,他做出这一合理判断的主要依据是对方的进攻模式。没错,夏阎对“奴役型”异能十分了解,这一认知来源于他在飓风营救行动中阵亡的旧部、迪亚哥的兄长、“兽王”异能持有者——马哈南德.佩德罗。
别府凉介操控不同功能的鲤鱼旗,变化阵型夹击敌人的异能运用理念,本质上与佩德罗的战术思想不媒而合,甚至夏阎的思路要更深一步,已然想到了对方具有类似【寄魂之眼】的远程侦查技能。为了避免敌方的斩首战术,异能效果与“奴役”相关的能力者,通常会躲藏在远离战场的某处,将战斗全部交给召唤物,力保自身的安全。
当然,仅靠与召唤物或战宠的感官共享,是不能完整的洞察全局的;同时远程遥控的距离过远,也会提升施术者指挥对象进行精细作业的难度。说白了,“信号不好引发操控不良”的这种情况,是普遍存在于这一类能力者的运用过程中的,而在达到核级之前,并没有根治这一问题的有效手段。
因此,夏阎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在距离跑道最近的这座航站楼内,寻到牧鲤之人。这些召唤师的自身肉体实力不强,遇上夏阎这种精于战技开发的对手,能不能撑得过三两个回合都很难说。
“机场里的普通旅客,都已经被提前清走了吗?”
脚底生风的夏阎,高速略过空无一人的免税区与候机厅:“把人质交换的地点选在这人流稠密的关西国际机场,而不是随便找一个非民用机场,也是整个谋略的一部分吧。”
“必须承认,就连我都误以为,陆隐把关西国际机场作为目的地的提议,是为了彰显他的诚意。毕竟身为一介超凡者,我会先入为主的觉得,就算对方意图不轨,也应该挑个避开普通民众的冷僻地点。”
“呼……被他摆了一道啊。由于我的惯性思维,反而降低了一些警戒心,一厢情愿的认为陆隐不会搞出什么大场面呢。”夏阎咬紧牙关,直奔建筑物上层,“目击战况的最佳观察点就在大楼顶部,我一定能找到他!”
这座航站楼占地面积不小,可夏阎的检索效率却高得出奇,因为他开启了技能——【空水共氤氲】
这是夏阎自创的顶级侦查技能,名称取自唐代诗人张九龄《湖口望庐山瀑布泉》中的“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一句,其效果是强化感知因大型动物的呼吸作用,从而导致的其口鼻附近那几乎微不可查的湿气变化。如果是仓鼠兔子一类的小型动物,夏阎根本不可能察觉到那一星半点的鼻窦排气,但若换作是一个一百来斤的成年人,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别府凉介的“人气”排放量绝对处在夏阎这一技能的敏感区间,除非此君立即开始屏住呼吸,或者恰巧站在一台工作中的空气加湿器旁边,不然夏阎绝无错过他的道理。
在奔跑中,夏阎无意间注意到了墙壁上招贴的阪神重工的巨幅广告画:“呵……我真是忘了,栗山家族可是近畿地方最大的一条地头蛇啊。想来在樱郡没什么根基与可用之人的陆隐,是通过栗山佳子的关系,从栗山家族那里借来了人手吧。”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组织紧急抽调的,协助这次人质交换行动的樱郡本地特工,在专机临降落时却几乎在同一时间集体失联了。栗山家族动手的时间点拿捏得如此之好,突袭又快又狠,组织的精锐特工甚至连报信消息都传递不出去,很难不让我怀疑这也是陆隐的布置。”
“这么一想的话,我还真挺好奇陆隐究竟是怎么说动栗山慎庆的?今日这么大的阵仗与手笔,栗山家主倒也舍得,给人给枪犹嫌不够,还派了一个会养鱼的龙级能力者来……”
夏阎猛地刹住脚步,他陡然觉察到前方t字形路口,右侧通道视觉盲区里,传来不正常的大气湿度变化。硬要形容的话,就是夏阎在那里感知到了一座冰山的存在,并且愈发接近。
航站楼里不可能突然长出冰山,后者也并不会轻易移动。很显然,有什么出乎夏阎预料之外的人物,决定现身了。
“嘻嘻嘻嘻。”
未见其影,先闻其声。伴随着一阵银铃般悦耳的童声,一女身着清雅朴素的及踝白裙,从墙后款款走来。她优雅的站在拐角,用娴熟的汉语对着视野中空空荡荡的走廊说道:“来自复兴组织的那位先生,我已经发现你喽。隐藏毫无意义,不如你也现身一见吧。”
短暂的沉默后,夏阎撤除了【雾隐】,在来人面前显露了真容。对方说的不错,在双方已相互探明了位置的情况下,隐身这点小伎俩着实无用。
两人暂时默契的一语不发,女人在观察着夏阎,后者同时也在观察着对方:这是个无可置疑的妩媚美人,她的杏眼含春,眉目传情,肤白胜雪,红唇娇艳欲滴,甚至连乌木般油亮的漆黑发丝,也有着难以言明的可怕吸引力。
而她的身材,也绝不逊于超模艳星:她有着希腊古典时期女神像的同款丰腴腰肢,以及足可作为重新定义模特行业美学标准的完美头身比与半身比。
总结一番,来人是位美艳的、窈窕的、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危险且致命的轻熟女郎,简直就是个教科书般的“美魔女”。寻常男人怕是只需与她打个照面,眼珠子都恨不得能夺眶而出,就此跟着女人一去不回了。
但是夏阎,并不是寻常的男人,即使是如此尤物在前,他的心弦也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松懈。因为对方带来的压迫感是货真价实的,女人的龙级身份昭然若揭。在这等对手面前,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搭上性命,哪里容得下夏阎三心二意,他的试探也随之展开:“栗山家族供奉的龙级能力者么?你似乎不是驱使鲤鱼旗的那一位啊?而且我对于被你窥破行踪一事,也感到万分的好奇。”
“嘻嘻嘻,”女人捂嘴浅笑道,“这位先生好强的定力,不光能如常的面对我,连诘问都不是难事呢。”
女人的避重就轻与含糊其辞不可能忽悠得了夏阎,后者明知对方仍在搔首弄姿,索性开诚布公:“别试了,我不是那种在生死大战中还会精虫上脑的废物。直说吧,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好,不愧是复兴组织的成名悍将,意志力的确不俗。”见夏阎严丝防守不露破绽,女人也懒得抛媚眼给瞎子看,直接换下了风情万种的伪装,连营业语气都不再使用了,“你以为就只有你对水汽和湿度异常敏感吗?”
仅这一句,就让夏阎醍醐灌顶:“原来如此,能反向感知到我遮掩用的水汽团,看来你我的异能,存在一些共通之处呢……”
“嘻嘻,这个嘛,你很快就会体验到了。”女人再度顾左右而言他,但这一回却是抬起双臂,做蓄力待发状,“我可不像你这般无礼,做个自我介绍都不晓得。”
“不错,我正是栗山家族护卫官,本名小仓和枝。”
“你也可以称呼我的外号——”
“雪女。”
第303章 夏阎VS小仓和枝
雪女,又名雪姬、雪媛,日本古代传说中出现的一种妖怪,擅长制造冰雪。她们通常会在深山中独居,体型和正常人类差不多,但有着令人惊艳的美丽外表。据东瀛志怪故事文集中所记载,雪女喜欢吸引那些误入雪山深处的、外型俊朗的年轻男子,将他们带到没人的地方与其接吻。
此事听起来倒是香艳无比,可惜雪女也不是让人白占便宜的:她们在接吻的同时,会施法让那些倒霉的男人完全冰冻起来,而后取走其灵魂食用。这个恐怖悲惨的结局,颇有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意味。当然了,如果你恰好戴有一枚祖上流传下来的神奇戒指,并且恰好在某座公寓楼做管理员,还恰好认识一位未亡人身份的雪女租客的话,那确实得另当别论了……
言归正传。从来只有起错的本名,没有起错的外号,小仓和枝既然贺号“雪女”,会操使一些冰霜元素系的技能招式简直理所应当,她先手蓄力打出的一击,就是一记招牌的冰系AoE。而与雪女的战斗甫一开始,夏阎就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属性压制。
有道是,冰是睡着的水。这句话放在眼下的语境里,就是夏阎的大部分主力技能,都被小仓和枝给“沉默”了;反之,对方的冰雪道杀招,夏阎的水盾、水壁,基本挡不下来。两人没交手几个回合,战况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架势。眼瞅着小仓和枝开局就是大顺风,而自己这边则险象迭生,饶是此前始终淡定如故的夏阎,此刻心中也暗道了一声不妙。
“我现在有点明白,陆隐和栗山佳子的人力配置理念了。”
“先前那个养鱼的,至多只算个前菜。他出现在这里的唯二意义就是夺取制空权和充当诱饵。”哪怕在战斗中身处劣势,夏阎也能做到思绪如电,心似明镜,冷静思考下做出最准确的判断,“陆隐定然是算到了我会反推出精神造物系能力者的大致位置,才在这里布置下一名异能正好克制住我的强者。”
“平心而论,如果我选择就在户外与那些召唤物缠斗,局面反倒会比现在要好得多!且不说那家伙的鲤鱼旗实际并不难对付,室内作战也大大限制了我的发挥。”
“啧……又被摆了一道。这种明明看似自己每一步都走对了,到头来却被反将一军的感觉,真是令人恼火得很。”
夏阎再一次领略到了陆隐那颗强烈的报复心。在他的理解中,后者居然能这么卖力的设计整死自己,一定是因为陆隐记恨于身为卧底的自己一手促成了btS的名存实亡,致使btS的防务长官童辛成殉职,而原部门的一帮旧人沦落天涯,有家不能回。
“好吧,虽说是各为其主,但我也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该有今天这一出。估计荻原漱三那老鬼已经被陆隐干掉了吧……也好,这样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反思完毕,夏阎端正心态,准备反击:“水之所以能被冻结成冰,不过是因为它并非活水罢了。”
“如果我捏造一道狂瀑,阁下该如何应对!”
小仓和枝的攻势为之一缓,因为她看到夏阎右手虚握,一条水鞭刹那成型,被后者猛地劈出。雪女想故技重施,再次将此轮攻击冰封,却见那水鞭迎风而长,不过须臾便膨胀至水桶粗细。
若仅是如此,倒还则罢了。以小仓和枝的能力,冻结湖泊海面都不在话下,何况区区一道直径不足半米的水流?然,作为被夏阎寄予厚望的破局招式,它又岂会轻易被冰霜禁锢。那水鞭滑溜形同活物,有如蛟龙狂舞,银浆迸溅。小仓和枝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暴躁”的液体,连忙催动异能,加强呼嚎的雪风。
夏阎哪里会给敌人这个机会?就在下一秒,怒龙模样的水鞭,仿佛觉醒了自我意识一般,以足可令观者瞠目结舌的奇速,向小仓和枝疾袭而去。在尚未与目标零距离接触之前,那水鞭便忽的地爆炸开来,带来一声石破天惊的爆鸣。
“爆”这个字,虽然以“火”为偏旁部首,却绝不意味着“水”就不会“爆”了。夏阎所施展的技能【流水印.青龙】,便是一记纯粹的动能攻击,原理与水炮相近,威力却要更胜一筹。
水炮,能够以高压水流喷射目标的一种多功能装置,其威力取决于水流的压力和速度,即水流的压力越高、速度越快,冲击威力就越大。一般来说,维护治安秩序的高压水炮车,与海警船上配备的电动消防水炮,它们的额定工作压力均为1.0mpa,有效射程约为50米,流量为40L\/S。水炮阻碍人体正常行为能力的威慑射程为40米,如果人体距离水炮口过近,强劲的水流冲击无异于被高速行驶的车辆持续撞击,致死致残率极高。
在实际应用中,水炮的威力受到如喷射距离、风向、空气阻力和目标形状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但是夏阎作为能力者,可不用管这些。以龙级的强横实力与至臻境界,他的【流水印.青龙】是想搓多大就多大,几百公斤的水柱以直流喷射的形式一股脑打出,这和陨石冲脸也没有什么分别了。至少在夏阎的设想中,就算是以无双加持过的、以防御力见长的钟义,都挨不了这一下。
但对手到底是与自己同一级别的强者,夏阎再怎么对那通物理输出抱有信心,都不可能坐等结果出来。水鞭爆裂的当口,夏阎急急补上两记【水刀】,一横一竖两道透明的半月型水流,飙飞进霭霭的白雾中。
和水炮一样,夏阎这一手【水刀】,也是现实生活中“水刀”的进阶plus版本。我们日常接触较多的水刀,主要是高压水射流清洗机,即俗称高压水枪的清洗机器。它就是通过动力装置,使高压柱塞泵产生高压水来冲洗物体表面,可将污垢剥离、冲走,继而达到清洗物体表面的目的。
而比之冲击力更强、切割性能更为卓越的,则是真正意义上的“水刀”——高压水射流切割技术。与高压水枪的工作原理近似,这是一种利用高压水流切割的机器,由于其在电脑的控制下能任意雕琢工件,而且受材料质地影响小,因此被广泛应用于制造业。
这两招,就是夏阎为数不多的纯动能攻击手段了。相比于【水像术】【雾隐】【寒潮】【空水共氤氲】等等花活儿,【流水印.青龙】和【水刀】,确实朴实无华的过分,似乎不太能体现出他身为技能开发大神的水准。但夏阎本人是无所谓这些的,技能嘛,实用就行。他早年就预想过,自己有朝一日遇上小仓和枝这一类的属性天克型对手,能够采取什么样的措施进行有效应对。这两个技能就是在夏阎琢磨对付假想敌时,应运而生得来的,现在来看,未雨绸缪确有天大的好处。
诚如夏阎所料的那样,小仓和枝的确没有抗住这两招。当氤氲的水雾散去,她那再度显现的身形,已经变得残破不堪。
小仓和枝那不翼而飞的整条右臂,应当是爆炸所致;竖劈的水刀多半是落空了,但横劈的一斩却有建树:她的腰腹被一击砍穿了四分之三,内脏和脊柱全被一分为二,上下两半躯体仅剩一点脂肪和皮肉连接着,脆弱的仿佛只需来一阵和煦的清风,就能把小仓和枝的上半身吹落在地。
见到如此情形,夏阎反而心生一百二十分的警惕,因为小仓和枝俨然已是一副死的不能再死的模样,可她那张堪称绝色的容颜上,居然挂着近乎妖媚的邪笑……
就这么说吧,要是把小仓和枝此刻的表情平移到剧情扯淡的垃圾恐怖片里的女boss脸上,观众愣是能看在她贡献了这绝佳演技的份上,给这部电影评分时能多打一颗星……
说话间,连恐怖片都不敢轻易采取的设定,就在夏阎面前上演了:小仓和枝的右肩断茬处,快速生长出一条与原装一般无二的冰雕玉臂,长成后旋即转化为全新的血肉之躯;至于那断裂的腰腹,也被形同积雪的物质粘连起来。为了更好的展现自己不是在故作轻松,小仓和枝甚至还没病走两步,向夏阎逼近了二三米,以示恢复力惊人。
这,就是治疗技能【冰肌玉骨】的威能。效果的确出奇,但并不能吓倒夏阎。
“用躯体元素化来止血生肌吗?相当不错的技能,可是未必不存在弱点。”都是异能运用的个中老手,夏阎哪有那么好蒙,直接将【冰肌玉骨】的缺陷一语道破,“方才的情形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你的防御技能挡不下我的攻击。而想来这个高速治愈自己的招数,消耗不小吧,至少远超我的水炮水刀。”
“此消彼长之下,小仓小姐才会是后继乏力的那一个噢。”
啪啪啪。夏阎言毕,小仓和枝竟然为其鼓起了掌:“分析的很对呢,可惜你漏算了一点……”
“你怎么就确信,我会傻乎乎的被动挨打,而不是发起反击呢?”
“什么?”夏阎固然神色维持不变,可心中却猛一激灵,“听她的口吻,攻击已然展开了!可怎么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时踌躇间,小仓和枝那摄人心魄的娇媚语调再度传来:“你不会以为,刚刚那些飘渺蒸腾的水汽,全部都是由你的水炮造成的吧?”
不好!
夏阎终于醒悟,但为时已晚。他打量着对手及四周,想要找寻一条出路,却发现自己莫名的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事物了。
因为雪,飘进双眼,看不见她皎白的谎言……
第304章 俘夏阎雪日上梁山
九月六日下午两点整,栗山家族的合围战宣告胜利。在英明神武的大小姐栗山佳子的出色指挥下,家族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将复兴组织安插在樱郡地界上的大批暗桩连根拔起,击杀叛军特工多名。
另一边,失去了同级能力者的牵制掣肘,别府凉介护卫官高效的肃清了复兴组织残党,俘获复兴组织战斗员马哈南德.迪亚哥。同时将乘坐专机前来的三名人质,云铭、濮车侍和肖琪成功解救。
不过让人感到遗憾的是,这场大胜终究不是完胜,因为位列复兴组织四大高手之一、本次人质交换行动的敌方总负责人、龙级强者夏阎居然在小仓和枝护卫官的猛烈攻势下逃得一条狗命,目前不知所踪。尽管栗山佳子在获知这一情报后的第一时间,就命令在现场的家族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围堵住关西国际机场,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一个一心想跑的龙级能力者是几乎不可能被逮住的。换言之,夏阎的漏网,已成定局。
…………
“呵呵呵呵,夏副部长,上海一别多日,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机场高速上,一辆黑色SUV正驶离栗山家族的包围圈。车上合计四人,除了段翊朗这个会开右舵车的本地人充当司机,其余三人都挤在车厢后排,副驾驶座就这么空置着。这当然不是因为此三人关系格外要好,已经亲密无间到一刻也不愿分离的程度了,而是这情愿紧挨着坐的哥仨,便是此番狠狠算计了一把复兴组织的陆隐和他的副手魏楠,以及本该逃出生天、奔向自由的夏阎。
陆隐和魏楠这两名鬼级能力者分坐在夏阎的左右,两人得把后者牢牢的夹在中间,像盯犯人一样盯死他,这个实力不济的小团队才能安心启程上路。
“陆部长的用词有些不太准确啊,”夏阎微微偏过头,朝着左侧说道,“你能看见我,我可看不见你。当然了,我个人觉得这其实是一件好事,毕竟我实在不太愿意面对你那张贱兮兮的面皮。至于你此刻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我内心也是猜得出一二来的。”
“成王败寇,技不如人就技不如人呗,夏副部长怎么还怄起气来了?”陆隐只当夏阎的揶揄是耳旁风,阴谋得逞的他此时心情大好,丝毫不会因为败者的几句怪话而恶了氛围,“放心吧,你的眼睛没事,小仓小姐的技能【灰雪】对视力的伤害并非不可逆的,你只要耐心等待技能失效就好了。何况我还带了训练有素的医生过来,一路上但凡你的双眼有任何不适,都可以叫停下车给你检查诊治。”
前排开车的段翊朗还在腹诽自己一个外科医生,怎么就客串起眼科大夫了;后排被押着的夏阎已然主动挑起了医患矛盾:“真贴心啊,居然还有陪诊的医生。容我多嘴问一句,他是你从医院请来的正规大夫,不是什么疫医、杀人医或是死亡外科医吧?”
本来呢,夏阎这么一说也就是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口嗨嘛,多正常啊。可坏就坏在昨天绑架薄伽丘的行动中,段翊朗又是间接害死了大久保文五郎,又是给未麻醉的荻原漱三开刀,种种行为让他的心理抗压能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方才夏阎展现了他那不合时宜的幽默,而被点到的段医生立即就有些绷不住了:随着他下意识地身体一颤双手一抖,黑色SUV在他的控制下打了个趔趄。
尽管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风波,尽管段翊朗随即就扶正了方向盘,但这个有趣的小插曲还是把不明所以的夏阎吓得够呛:
“开车那小子是做贼心虚吧!怎么早不手滑晚不手滑,偏偏要在我念叨那什么杀人医生的时候整这出?合着我胡扯一通还刚好被蒙着了呗?”
“不会吧不会吧,连无照行医的货色都请来了,陆隐这小子不会真的一点香火情都不念着吧……”
由于中了技能的夏阎此时还处于失明状态,他只能将【空水共氤氲】作为主要的查物手段。夏阎可以感知到车内连他共有四人,却不可能知道段翊朗是个什么模样又穿着什么衣服。如果让夏阎晓得这个他假想中的“杀人医生”,实质是个充满“哦嗨哟学妹”既视感的二次元,怕不是能直接笑死在车上。
同样由于无法视物,夏阎误把从头至尾都保持沉默的魏楠当成了钟义。因此,与陆隐话不投机的他,转为偏头向右套个近乎:“钟义啊,早在那日你落水失踪时,我就猜到了这是陆隐跟我玩上的一出金蝉脱壳计。如今见到你安然无恙,果然是不出所料啊。”
陆隐及时止住了想要搭话的魏楠,由他亲自作出解释:“你误会了,钟义他另有任务,这会儿正在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进修呢。”
“至于押解你的这一位,其实是btS第八分部的成员;哦,顺带一提,开车的这位则来自btS第二分部,即樱郡支部。”
这一回,夏阎的沉默持续了良久,绑票三人组皆看出他在试图通过短短两句话,剖析出背后暗含的可怕信息。
半晌后,夏阎才苦笑着摇了摇头:“陆隐,我好歹曾经做过你一段时间的副手,却从未意识到九分部不过只是你摆在明面上的冰山一角。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你方才的言语仅仅是在给我提供错误信息。但仔细想想,经过绑架薄伽丘和联手栗山家族伏击谈判队伍这两件事,复兴组织一定会把你和你的团队列为重点目标,以组织的情报搜集能力,加上前所未有的重视,许多事情你必定瞒不了太久……所以,我推断你并没有说谎的理由,你透露出的不过是组织未来绝对会自己查清的东西。”
在陆隐的示意下,魏楠加入了对话:“虽然我并不怀疑复兴组织的实力,但我同时也不建议你在这件事情上持有笃定态度,你不妨猜猜,头儿的名字中为什么会带有一个“隐”字?”
“你想说明什么?”夏阎反问道。
远的不谈,魏楠自己就是个鲜活的例子:“比如……我给头儿干活四年半了,距离我与他的第一次线下相见,尚不足72个小时。”
这个回答,终于换来了夏阎的一声长叹:“这样啊,看来这回是不认栽也不行了。但我仍然不理解,陆隐你挖空心思的雪藏大量人手是准备做什么?难道是对付复兴组织?可那不仅毫无动机,时间点上也说不通。”
“想知道啊?好说。”陆隐真的很懂如何勾动起一名情报工作人员的好奇心,并且大加利用,“给我麾下的奇人异士们做上一个月的教习,我绝对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教习?还要做一个月?”夏阎闻言一愣,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原来你不准备以我为质,跟复兴组织交易些什么?而且……我能教你的人什么?”
“那是不可能的。”陆隐点拨道:“绑架后再毁约撕票这种事,可一不可二,我可不会傻到用同样的方法再戏耍复兴组织一遍。何况今日的事情传过去后,你的那几位老领导也该掂量掂量,与我做交易是不是一桩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亏本买卖。”
“你倒是乐意透支自己的国际信誉啊。”对于这么一个政治无赖,夏阎也觉得难缠的厉害。
本来就算不得啥体面人的陆隐,对此负面评价报以理所当然的冷笑:“哼,你还真就值得我这么做。不怕跟夏副部长说实话,我对荻原漱三根本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他的死活更是无所谓的事情。此人对我的唯一价值,就是以他在复兴组织中的份量,足够把你这个经略一方的龙级高手诱来樱郡,以保证人质交换的顺利进行。”
“我的目标一直都是你,从来没有改变过,就算复兴组织诚心赎人,也给不了我符合心理预期的等价物。”
陆隐这一通口白,不光使得夏阎困惑,就连魏楠和段翊朗此时也附耳认真倾听起来。他俩确实不知道陆隐这一套费时费力的连环绑架,到底图个啥。先前嘉兰丽诗提供的情报中,绝大部分都是关于关西国际机场周边的地形环境与人流交通方面的,以及栗山家族的人员布置动态图。没有这些第一手的实时讯息,绑票三人组不可能从栗山家族铁桶般的伏击圈中把夏阎带出来(当然栗山佳子也暗中出力了)。可陆隐的终极目的是什么,他本人从未提起过,两人从嘉兰丽诗提供的信息中也很难猜测出来。
“夏阎,你是异能开发一道的天才。因此我相信,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能把那帮初出茅庐的菜鸟带成超凡领域的优等生。”陆隐抬手一指魏楠和段翊朗,补充道,“包括他俩。”
“噢,给你的部下们找家教找到我头上来了啊。”夏阎终于弄明白了所谓的“教习”是什么意思,“请问一下,我要是拒绝呢?”
“那我现在就弄死你。”陆隐言简意赅。
“在这里?就现在?”夏阎尤在不信。
“在这里,就现在。”陆隐重复道。
段翊朗通过后视镜,看向夏阎的腰间,那里绑了一条由鲁大师亲手制作、并由魏楠千里迢迢带来樱郡的爆炸腰带。鲁大师究竟是怎么做到把危险品嵌进一条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来改装、且长度厚度均十分正常的牛皮腰带的,至今是个未解之谜。但根据魏楠的转述,这条腰带内含的爆炸物当量,足够使一栋几百平的小别墅就此消失,完全抹去存在过的证明。换言之,如果陆隐不是在单纯的撂狠话,而是准备玩真的的话,那么车内四人理论上一个都活不下来,包括已为龙级强者的夏阎。
夏阎此时依然无法通过对视的方式,来感受到陆隐双眸中的决绝,但后者的话语铿锵有力,显然不打折扣的传递出说话之人的决意。因此,仅在五秒钟后,夏阎决定抬手告饶:
“你赢了。陆好汉,别开枪,我跟你们上梁山。”
“识趣,不枉我费这么大功夫赚你上山。”顺着夏阎的语意,陆隐来了这么一句。不过旋即,反应过来的他很快改口道:
“抱歉,修正一个微小的错误。”
“差点搞反了,我是官,复兴组织才是贼。”
“我应该说,恭喜夏副部长接受诏安。”
第305章 聚四贤轻车入大阪
那么,夏阎是真心服软了吗?
怎么可能呢。
此时夏阎所表现出的逆来顺受的低姿态,不过是形势所迫下的暂时妥协。世间强者千千万,有一个算一个,本质上全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夏阎自然也不会例外。他这会儿能做小伏低,完全是因为眼伤未愈和炸弹威胁,别看夏阎现在默不作声,其实心里早就盘算着脱身之计了。
当然,他也并非什么冒冒失失的初生牛犊,作为一名混迹在超凡圈子里多年的老炮儿,夏阎相当懂得审时度势的重要性。既然陆隐想要自己做一个传授异能开发知识的教习,那么至少说明前者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找他的麻烦,性命必然是无虞的;同时,名师授课的过程,本身也是一个探查学生成色如何的绝佳时机。与陆隐麾下部众的大量接触,将有助于夏阎重新评估出陆氏一派的真正实力,进而依据这些最新情报来调整复兴组织对待btS残党的原定方针。
事实上,夏阎已经在脑海中,开始了对自己落网全过程的回溯。他隐约意识到,开车的司机,也就是陆隐口中的“医生”,恐怕就是导致自己被捕的元凶。
“视力被剥夺后,我就果断选择撤退避战了。”在疾驰的SUV里,夏阎终于有机会从紧锣密鼓的战斗中抽身,平复好心情,细细做起了战后复盘,“追逐中,小仓和枝确实让我吃了不少苦头。虽然在我的竭力应对下,既没有受到更多的伤害,也成功逃脱了那个女人的追捕,可体内的神雾能量被大为消耗了,这才让陆隐的小组捡了个便宜。”
书中代言,这种诱发普通人觉醒超能力的异星神秘元素,会在能力者体内形成富集。龙级以上的高阶能力者,都是神雾储量达到质变临界点的产物,而这一级别的能力者,都已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自发调动神雾能量以构成屏障。因此,来自规则仲裁系的低位能力者的攻击,一般来说很难对高位能力者产生影响。可是一旦后者体内的残存神雾能量太少,不足以屏蔽或抵消带有因果律属性的技能,这种情况下就得另当别论了。
“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我跑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昏过去了。暂时先不考虑现场有第四人出手的可能性,以及神经毒气的应用,再考虑到陆隐的异能并不能使人睡着,而我右侧这位没见过面的八分部特工,又是明显的近战型能力者(夏阎通过短暂的肢体接触确认了这一点,因此才会将魏楠误认为是钟义),所以也不会是他俩做的……”
利用排除法,夏阎触及了真相:“那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放翻我的那家伙,就是此刻开车的杀人医生啊。”
正式的授课还没进行,夏阎已然入手情报了,精湛的业务能力自然无可指摘;而对于这位前任副手的能耐有多大,陆隐是有清晰的认知的。既然他有胆子强虏一个擅长情报搜集工作的龙级强者给麾下们做总教官,那么就一定留有防备对方的后手。
良好的正副级关系,应该如同罗密欧与朱丽叶一般相亲相爱;而这一对btS正副部长则是各怀鬼胎,罗密欧与忽必烈了属于是,那日子怎么可能过得下去呢。
上一轮交锋,陆隐凭借天衣无缝的谋略先下一城,而暂落下风的夏阎则时刻准备着扳回一局。两人的下半场较量,从他们挤在同车后排时就已悄然开始了。
…………
同一时间,和陆隐与夏阎的明争暗斗一样,云铭和濮车侍这一对难兄难弟也在互别苗头。不过他俩倒不是想要比个高低,两人争执的重点是马哈南德.迪亚哥的去留。
“老马啊!老马啊!”
濮车侍悔得连拍大腿,涕泪横流:“咱们仨都被栗山家族的礼送出境了,怎么就老马被扣下了呢?”
“救一下啊云铭!无双空闪来一个!秋梨膏!”
望着撕心裂肺到走音的濮车侍,云铭的回答尽显冷酷:“我拒绝。”
“为什么啊?”
“我很赞赏你讲义气,重情分的美德,但并不建议我们立马去趟这滩浑水。”云铭从衣兜里掏出黑匣,打开与陆隐的聊天记录,“呐,这一段儿你不久前也在自己的黑匣上看到了,是陆隐发来的对整起事件的描述。栗山家族的护卫官们之所以愿意接受栗山佳子的调遣,完全是看在可以借此机会将复兴组织设在近畿地方的势力一网打尽罢了。迪亚哥本身就是复兴组织的战斗员,被俘虏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但是他不一样啊。”濮车侍伸手指向云铭腰间挎着的那柄精美宝剑,“迪亚哥又不是埋伏在樱郡的特工,与栗山家族没有利害关系。何况他一路上对我们多加照顾,被俘时甚至还把武器留给了你,你掂量掂量这份情谊呢。”
“你不要搞道德绑架那一套哈,”云铭非但没藏,反而坦然的把西班牙左手剑往外拿了拿,“我没说不管他,只是说现在的确不是把迪亚哥捞出来的最好时机。别的不提,你对付得了两名龙级护卫官吗?”
“我正想说这事呢。”濮车侍也举起了黑匣,打开聊天页面递到云铭的眼前,“本来我也没想跟栗山家族的人硬碰硬,那指定打不过啊。所以我想着跟栗山佳子打声招呼,她轻轻松松就能开口把迪亚哥放了,但现在看来我把事情想简单了。”
“哦,她没有回你?”
“是的。”
“嗯,那栗山佳子的态度就很明显了。”
“什么意思?”
云铭解释道:“就是她现在多半腾不出手来管这件事,你也可以当成无能为力的意思去理解。你想想看,我们三个一路被带出机场,只遇到了栗山家族的人,栗山佳子却压根没有现身。按照常理,她怎么着也该与我们见上一面吧?”
“也许她还有收尾工作要忙?”
“那倒也确实是一种可能,但我更加倾向于,从栗山家族大获全胜的那一刻起,栗山佳子就失去了护卫官们的指挥权。换言之,这位大小姐被族人始乱终弃了。”
这一回,濮车侍没有立即反驳。他在仔细回忆了栗山佳子曾向他透露过的本家点滴之事后,重重点了点头:“栗山家主是干得出来卸磨杀驴这种事的。”
“但我也相信,以栗山佳子的有限权柄,虽不能直接下令把迪亚哥释放,至少看押期间给他提供一些特殊关照应该是没问题的。”云铭一边拎起搁在地上的行李,一边好言相慰,“放心吧,等时机成熟,我们会把迪亚哥解救出来的。有栗山佳子帮衬着,他也不会吃什么苦。”
“唉,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不远处,见得两人终于统一了意见,肖琪抬起头,将目光从自家手机屏幕上移开:“二位,我刚刚查了下导航,关西国际机场离大阪市区可有点距离啊。下一步我们该怎么走,有没有管事的能拿个主意出来?”
这就是云铭的分内之事了,自离开上海跑路东南亚后,他就一直充当着小队的大脑,可眼下这个局面,饶是云铭也倍感无从下手,找不到方向:“我个人觉得以陆隐喜欢把诸事都安排妥当的习惯,他应该会派几个人,一部车在这儿等着啊,总不至于让我们去蹭栗山家族的车,或者自己打车坐地铁走吧?再说陆隐也没给个汇合地址,我们上哪儿去找他?”
濮车侍只是耸了耸肩:“我也给他发了消息,一样没回复(因为在时刻盯着夏阎,陆隐根本没空看黑匣)。”
“不行就先去市区,随便找家酒店安顿下来,再去购置点生活必需品。”肖琪提出了一个非常具有假设性的建议,“你俩好歹还各背了一个旅行包,我是直接空着手来的,未免过于轻装上阵了吧。”
的确,肖琪这番话真是说进了云铭和濮车侍的心里。前者本是万岛郡总督帕尔默.巴塞洛缪的护卫官,几经周折被神眷者戈登.加德纳抵给了陆隐,从头到尾就没机会回家收拾行李;而云濮二人则又不同了,因为他俩一路辗转,从九分部带出来的个人物品,早就遗失散落得七七八八。能抗过一茬接一茬的被迫断舍离的,除了一些零碎的、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也就只剩两人的武器和脑波中继器这个游戏外设了。
因此,这一行三人都存在迫切的购物需求,其他的反而倒在其次。
就在三人明确好分工,云铭负责下载樱郡本地的网约车App并打车,肖琪负责上社交平台查询大阪市区高口碑的购物中心,而濮车侍只负责无脑掏钱时,一辆灰扑扑的老款丰田出租车向着他们驶来。
“你这么快就打到车了?”肖琪疑道。
“不是我打的。”云铭摇头。
濮车侍向四周望望:“可这里除了我们,并没有其他旅客啊。”
关西国际机场成为了栗山家族与复兴组织开练的战场,为了隔绝耳目,家族力量在专机即将降落时清空了整座机场的普通人。此刻,云铭、濮车侍和肖琪,是航站楼外上客点处唯三的大活人。
说话间,出租车已在三人面前停稳,一张年轻的面庞探出车窗,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发问道:“请问是九分部的诸位吗?”
“没错。”云铭代为应答,“你是陆隐派来的人吗?小哥怎么称呼?”
“是的是的,正是陆部长让我来接各位的。”
出租车司机殷切的打开车门,硬生生从云铭和濮车侍手里抢过不重的行李放入后备箱,服务态度好得让三人汗颜。
坐回驾驶座后,他才想起来介绍自己:
“三位前辈好,我是宫沢悠行,大家叫我宫沢或者小悠就好了。”
第306章 栗山鸠世
云铭所料的一点儿不错,当栗山佳子完成了挫败复兴组织的使命后,她几乎立马无缝衔接到了权力被架空的吉祥物状态。明面上,栗山家族的人员倒也没胆量对栗山佳子的命令熟视无睹或是阳奉阴违,但类似濮车侍发来的“把迪亚哥当场释放”这种实在说不过去的指示,佳子既不会下达,属下们也不会听从。
当然,关西国际机场还是有一名接替栗山佳子进行现场指挥善后工作的话事人的。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三叔,家主栗山慎庆的亲弟弟——栗山鸠世。而他同时还兼具另一重身份——tdN东北亚分部的部长。
the department of Night,简称tdN,中文名直译为“夜部”,联邦六大特殊职能部门之一。其东北亚分部的所在地,正是濑户内海边的港口城市神户,与大阪几乎咫尺之遥。
“呦呦呦,这不是大侄女么,几年不见,变这么拉了?”
迎面走来,且口出不逊之言的年轻男子,就是栗山鸠世了。老实说吧,光是端详栗山佳子这位小叔叔的“音容笑貌”,都不难得出一个结论——他的日子怕不是过得更加拉胯,在家族里的地位多半还不如栗山佳子呢。
栗山鸠世的样貌倒是也可称上等,只是他的衣品实在不敢让人恭维,一身个性行头相当之辣眼:此君身着一件米色的、从形制到面料都酷似浴衣的宽袍大袖,穿搭风格走的居然还是时下相当新潮的下衣失踪,一双毛茸茸的腿脚露出一大截,也不知道会不会在二三十年后引发老寒腿。栗家老三的这副尊荣,给人的整体感受就是一颓废帅哥,气质像极了酗酒时期的青年x教授。
足蹬一双白里透黄的廉价人字拖的栗山鸠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摇摇晃晃走到了栗山佳子的跟前。同时来到后者跟前的,还有刺鼻的酒气:“你给我添了这么大的麻烦,你不给个说法吗?”
栗山佳子实在不想理会面前这个舌头都喝大了的亲叔叔,但奈何收尾工作离不开栗山鸠世的帮忙,因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好声好气的说道:“此番确实麻烦三叔了,您看您那儿有什么需求,尽管跟侄女提,我来帮您张罗。”
“不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十秒钟前还嘲讽过自家侄女的栗山鸠世,此刻又突然变得豪气干云起来,气势十足的如同一只即将下场比赛的斗鸡,精神昂扬的很:“而且你看看我,像是缺什么东西的人吗?”
栗山佳子心说您老人家最缺的可就是节操和底线了,对“一家人”的灵活定义也不知道跟谁学得。把汹汹吐槽的话语憋在心里,栗山佳子决定顺着三叔,探探这个酒蒙子的口风:“哎呀,原来三叔您不是找我兴师问罪的啊,那您方才说那话什么意思啊?”
真恶心——这是栗山佳子跟哄小孩儿似的说完上述语句后,内心的真实想法。
才刚年过三十的栗山鸠世,脑瓜子却仿佛已经不好使了,因为他已然忘记自己一分钟前说过的话是啥了:“哎,对,我找你想说啥来着?”
眼见栗山鸠世一个步子三个倒的踉跄模样,栗山佳子心知这货铁定死期将至了,而且死因还不外乎酒精中毒、脑梗和肝癌这老三样,没准还能再来个醉驾。虽然栗山鸠世已经没救了,但自己总得找个人交接权力,因此,栗山佳子的目光很自然的越过还在絮絮叨叨的三叔看向后方。
一名西装革履、面容宽厚敦朴的中年人正站在那里,他距离栗山家的一大一小不远不近,显然是一个经过精挑细选后才站定的微妙位置。他叫多田祭夫,鬼级能力者,官职为tdN东北亚分部的副部长。尽管担任副职,可身为一把手的栗山鸠世一天天没个正形,整日学习阮籍借酒佯狂,颇有古之名仕之风,因此多田祭夫这个副部长,在部门里的话语权比栗山鸠世还大,显然是个务实型官僚。
“大小姐,”迎上栗山佳子投来的殷切目光,多田祭夫的身体微微一躬,语带恭敬之意,“您是否需要我做些什么?”
“多田大叔,辛苦你了。”
栗山佳子先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了多田祭夫在战前所做的准备——引导安排普通人撤离机场的命令是后者下的——接着讨论起恢复关西国际机场常态化运作的举措。
“有赖于tdN的努力,家族与复兴组织的这场战斗没有被普通人目击到,部门内的专业技术人员已经开始处理机场的存储录像了,不会留下任何可疑的影像资料。”多田祭夫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将现状娓娓道来,“但战斗痕迹就不是那么容易清理干净的了,跑道上的飞机残骸与弹壳还好说,但今天傍晚之前,工程组的成员绝对不可能把航站楼c区平台恢复原状。”
通过监控摄像头,栗山佳子看到了c区平台的地面和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x”。它的出现是由于夏阎的两记水刀,破坏了地砖与墙砖所致。
“在屏幕上,我看不出来它们有多深。”
“横向的那道斩击砍进墙壁半米有余,工程组给我的建议是索性放弃修复,改为将那一整面墙推倒重建。我已经批准这个方案了,毕竟那不是一面承重墙。”
多田祭夫话锋一转,将真正的难题抛给栗山佳子:“竖向的那道斩击才是大问题。我们的敌人直接将楼板打穿了,在正下方的地面上,也存在着一条深深的沟壑。这两处地方,几乎没有挖走重新浇筑的可能,要想完美修复,我们需要时间。”
栗山佳子权衡再三,最终决定自揭底牌:“现在是下午两点刚过,我最多拖延至今晚午夜之前。”
“多谢大小姐!”多田祭夫的精神明显振奋起来,可旋即,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可是这样一来,家主对您的评价可能会因此而降低啊……”
“无非是怪我没有处理好尾巴罢了,反正我这次的功劳赚取的足够大,削去一点无所谓。”栗山佳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她重新睁开双眸,那对眼神已变得分外坚定,“当然,多田大叔,这一回是我帮你,所以你也得帮我。”
“大小姐想让我这么帮你?”
“我知道tdN控制着一部分媒体,用于引导舆论。我希望多田大叔可以将这次关西机场紧急疏散事件,往恐怖袭击的方向去宣传。就说警方收到线报,有人在这里意图制造爆炸,因此才会清空人流,封闭机场。”
这确实是个法子,多田祭夫没有反驳,他转而提出了计划的漏洞:“堵不如疏,用谎言去掩盖即将瞒不住的事情,也是tdN常用的手段。但是大小姐,恐怖袭击的热度可不低,你想玩一招大隐隐于市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不过这其中的风险……”
“不会有风险的。”栗山佳子出声打断道,她伸手向前方一指,“人家已经连道具都给我们准备好了,这是一起顺理成章的恐怖袭击。”
多田祭夫顺着栗山所指的方向望去,很快就意识到了后者口中的“道具”,正是那架复兴组织命途多舛的专机。
“属下明白了!”
“去做吧。”
“是!大小姐!”
多田祭夫双脚合拢,鞠躬而去,而他名义上的上级,还在做他的酒中仙。栗山鸠世那烂泥一般软的身子骨,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好似对下属与栗山佳子的对话,浑然不知。
第307章 往事
当年的栗山鸠世,并不是现如今这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丧气样子。近年新晋的tdN东北亚分部雇员们很难想到,这位不着调的分部长曾经有着“栗山家族的天才”这一美誉。不过,那些褒奖与赞美,已是他们入职前发生的事情了。
关于栗山鸠世的转变,有两个人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他的两位兄长,栗山慎庆与栗山柏雄。
十三年前,栗山家族的上一代家主溘然病逝。当家人之位不可空缺,又因为老家主走得太急,压根儿就没有留下遗言指定继承人,所以,以栗山慎庆为首的三兄弟,组成了一个紧密的、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政治同盟,并成功击败一众竞争者。同年,栗山慎庆上位栗山家族的话事人,位列樱郡最具权势的八名世家家主之一;而栗山柏雄与栗山鸠世作为兄长的左膀右臂,自然有一份天大的从龙之功属于他俩。
那么,栗山慎庆是怎么回报他这两名亲手足的呢?答案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甚至栗山慎庆都没有等上一段时间再动手,在他登基践祚的当月,他就把两位兄弟给杯酒释兵权了:二弟栗山柏雄发配吉隆坡,遥领IoS东南亚分部副部长;三弟栗山鸠世倒是被留在身边,并且起手就给了个tdN东北亚分部***的位置。
虽说古往今来,对有功之臣的秋后算账也不是什么罕见的行为,目的也不外乎提防对方功高震主或是加强集权这些,但栗山慎庆这一套操作下来,还是把族内族外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毕竟卸磨杀驴这种事大伙儿见得太多了,可磨还没卸就急着把驴杀了的事儿,大伙儿是真的没见过。因此,新官上任的栗山慎庆,理所当然的受到了不少来自家族内部的非议与抨击。
这些攻击大都集中在两点:其一是栗山慎庆的吃相太过难看,其二是质疑他的能力不足以担此大任。首先,好歹栗山柏雄与栗山鸠世在族内竞选时也为你摇旗呐喊助威过,你这个大哥翻脸不认一母同胞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其次,就算你栗山慎庆再想要独享大权在握的体验,不愿意分权,可你一个人就能管的过来家族这么大的一个摊子了?难道平白放着两名血缘亲信不用,转头去扶持其他人?这种行为岂不是与自断臂膀无异?
对此,栗山慎庆是如何回应的呢?
他一边对这些批评之声置若罔闻,一边全力操持家族事务,并仅用了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让家族内部的反对派偃旗息鼓。在栗山慎庆所做出的成绩面前,即便是栗山柏雄和栗山鸠世这两个最大的苦主都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来。同时两人也逐渐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自己的这位大哥是那么的有本事,当初倘若他只凭自身力量,谋得家主之位恐怕也不算什么难事。
既然技不如人,那就没话说了,这是栗山鸠世一人的想法。他清醒的认识到,兄长对他和栗山柏雄的安置,已经算得上照顾了。联邦六部的工作,论所捞油水的份量固然比不上直接为家族办事,可毕竟也是实打实的实权部门。自己没有异能,但胜在脑子活络,在tdN这个非战斗部门当差正合适;而彼时的栗山柏雄虽然身负异能,却还只是虎级,栗山慎庆破格提拔让他做了IoS的副部长(正常程序来说,IoS不论总部分部,正副职位都应由异能等级不低于鬼级的能力者担任),绝对是走后门之举。
栗山慎庆想要将整个栗山家族打造成他一个人的一言堂,因此哪怕对于相对值得信赖的两位胞弟,他也要不惜名声的大义灭亲、打压异己。也许栗山柏雄与栗山鸠世此刻是可靠的,但人心难免会变,要是真正到了三人意见相左的时候,反倒不好收场。栗山慎庆就是预料到了未来可能发生的兄弟倪墙那一幕,才决定对此二人进行体面的冷处理,虽然他们分享不到任何家族权力,但该有的荣华富贵还是不缺的。
对于栗山鸠世来说,这也就够了,因为他的确没有染指权力的欲望和野心。但是,他的二哥栗山柏雄,并不是这样一个人。
前文也提到过,栗山柏雄是一个小聪明极多,大格局大智慧则完全没有的人物,可就这么一个人,他的权力欲居然还不小。因此在自认被栗山慎庆发配东南亚后,栗山柏雄走上了一条取死之道——他要从冷血无情的大哥手里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栗山柏雄想要挑起内斗这个事儿呢,栗山鸠世是知情的,因为前者想要和自己这个素有“天才”之名的三弟联手共抗栗山家的老大,不过栗山鸠世并没有直接参与此事。那时的他虽然顶着“腹有良谋”的人设,实则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缺乏社会历练与沉淀,考虑不到很深远的后果,拒绝参与二哥的计划完全是出于认清了双方的实力差距。
但同时,栗山鸠世也没有劝诫栗山柏雄别去作死,而是看着后者上蹿下跳的搞串联去了。说到底,他这是看出殡不嫌殡大,献祭一个欧尼桑,就当投石问路了,正好旁观一下另一个欧尼桑的实力如何。
结果,栗山慎庆摧枯拉朽的瓦解了栗山柏雄发起的政治攻势,连带着他那一系的人马都没落好,抓的抓,贬的贬,没多久就做鸟兽散了。栗山柏雄这只出头鸟,做的可谓失败至极,不但没完成既定目标捞取政治资本,就连自己也在无形中被家主充当了杀鸡儆猴的素材,用以巩固威信了。
至于他的下场,倒是没有向着更加凄凉的境地跌落,毕竟栗山慎庆只是权力欲望超乎常人,却还没有歹毒到手足相残的地步。因此,栗山柏雄的归置地点不变,失败当天他就带着仅剩的心腹片冈荣二赴吉隆坡上任去了,至此一去不回。容忍亲兄弟的作乱而不加以严惩,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姿态,已经是栗山慎庆最后的温柔了。
没有直接参与此时的栗山鸠世,则受到了大哥的警告,而他对此的应对也格外有意思——时不时表现出一些自毁倾向。栗山鸠世在很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从“栗山家族的天才”到“栗山家族的废物”的转变:今天酒后撞个车,明天大街上调戏一把良家,后天随机选择一名幸运路人故意挑事,发生口角后再把人给揍了……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栗山鸠世做起来如同信手拈来,尺度拿捏也愈发的熟练。久而久之,就连他本人也很难说清,自己究竟是在仿效王翦、萧何自污的典故,还是释放真实的自我了。
对于自己这个放浪形骸一放就是十二年的亲弟弟,栗山慎庆很是宽容,非但容忍他的种种纨绔行径,也没有罢免他tdN东北亚分部长一职。从实际情况来看,栗山慎庆宁愿养着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卧薪尝胆,随时准备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天才。
栗山慎庆想的太美了。
堕落,在大多数时候,的确是一种不可逆的行为,人类很难单纯依靠自己的力量就挣脱出安逸的泥潭。在没有外力干涉影响的情况下,走出舒适区简直是痴人说梦。
对于栗山鸠世来说,他的“外力”是一个从龙郡而来的、名曰陆隐的男人。
五年前,陆隐飞抵樱郡,可不仅仅只是走访了东京一地,找到了段翊朗一人。栗山鸠世的名字,同样也在他的拜访名录上。
两人的首次相遇,也是唯一一次见面发生在晚上,地点在神户市的某个酒吧中。陆隐给在吧台边微醺的栗山鸠世,请了一杯好酒。
“你是谁?找我做什么?”
栗山鸠世举起手中的酒杯,透过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用惺忪的睡眼打量着面前这个出手阔绰的酒客。身为栗山家族的一员,家主栗山慎庆的血缘近亲,他的身边从来不乏大献殷勤、各有所求的人群。“如果你报着试图通过讨好我,以此来和栗山慎庆搭上关系的目的,那还是省省吧。你不了解那个人,他是不可能因为我的三言两语就高看你一眼的。噢对了,这杯威士忌的酒钱,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面对栗山鸠世的逐客令,来人只是微微一笑,同时优雅的举杯,用流利的日语说道:“太好了,一听到这些话,我就知道你并没有喝多,我们的交流可以继续往下展开了。”
“混蛋,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我让你……”
突然,栗山鸠世喉头一紧,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酒也醒了大半,因为他看到了对方那道比剑还要锋利,比冰还要寒冷的目光。栗山鸠世感觉面前的年轻人仿佛化身一条阴湿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露出尖锐的毒牙,而自己则是被他盯上的猎物,稍有动弹便会招致即死的命运。
“栗山先生,你太紧张了。”
轻飘飘的一句安抚后,年轻男子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别有压力,你大可以放心,因为我对你的兄长暂时没有兴趣,我此行就是来找你的。”
“哦,忘记做个自我介绍了。”
“我叫陆隐,陆军的陆,隐藏的隐,未来的btS部长。”
第308章 蝉露馆
蝉露馆,栗山家族庞大的产业之一,曾做别院使用,后改为正常对外营业的日式传统风格的高级酒店。三年前,被家主得以允许自立门户的栗山佳子全资盘下了这家酒店,从此蝉露馆闭门谢客,再未开张。
栗山佳子并非是打算利用这三年的时间,对蝉露馆进行大规模的装潢与整修,因为自法人变更后,关门大吉的蝉露馆逐渐向着“鬼屋化”发展了。鼎盛时期曾经拥有领班、前台、服务生、厨师、保洁员等各色岗位近百名员工的蝉露馆,被栗山佳子辞退了九成老职员,仅剩十来名大爷大妈组成了定期清洁维护小队,负责蝉露馆最基本的打扫、用品修理或更换,以及园艺修剪。
显然,只靠这些人力,是不足以维持偌大一家酒店的光鲜亮丽的,这支小队存在的意义,最多不过是减缓了它的萧条与败落。随着蝉露馆的外观状况越来越糟,其江河日下、日薄西山之势,也愈发遮掩不住。
至于这栋建筑物的所有者栗山佳子本人,在她买下蝉露馆的半年之后,就启程奔赴龙郡上海的btS总部报道了。两年半的时间里,栗山佳子就算偶有几次返回大阪,都不曾踏足过蝉露馆,仿佛将自己拥有一家颇具名气的传统酒店的事情忘了个精光。
如今三年已过,蝉露馆好像真的被世人遗忘了一般,无人提起它的过去,也无人在意它的未来。作为一座古典样式的住宅园林综合体,蝉露馆正在死去,每个月的定期清洁与维护是它还能吊住最后一口气的最低限度保障;而作为一家酒店,蝉露馆则已经死了,它的名字早就彻底消失在了大阪人的记忆中。
这,就是栗山佳子的目的,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其实是陆隐的目的才对,前者不过是遵循他的指示照令办事罢了。
而就在今天,沉寂了一千多个日夜的蝉露馆,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客人。在这批客人中,二十来岁、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占据多数。他们的入住,令死气沉沉的蝉露馆,都在短短一夕之间便焕发出了别样的生机。
…………
日暮时分,三年不曾掌灯的蝉露馆,灯火通明,高朋满座。
“你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云铭一边叼着吸管吸吮果汁,一边问道。
“好多了,除了还是有点红肿,视物没问题。”夏阎摘下眼镜,扒开眼皮,给云铭展示了一番深藏在眼底的血丝,“真是让人防不胜防的技能啊。”
“你不是也开发出了相类似的异能运用方法么?”云铭抬手抚摸脖颈,上下比划着,“把细密的水珠送入敌人的呼吸道,继而堵塞胸腔气管造成旱地溺水的效果。”
“噢,是有这么一招,但我只能操纵水珠进行最基础的物理攻击,无法将其转化为毒液、毒水。”
“相信经过与小仓和枝的这一战,你又受到了不少启发。如我所料不错,新创意和新思路已经在你的脑子里诞生了吧?”
“呵呵…真是瞒不过你。”
云铭和夏阎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火热,旁若无人的他俩时而互相赞同时而爆发争论,那架势像极了两位古希腊时期的雄辩家,不得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认可的观点绝不罢休。
“这两人一见面就喜欢聊这些?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
肖琪对云铭的好学属性还没有习以为然,故有此一问;而一旁正甩开腮帮子胡吃海塞的濮车侍,含糊的答曰:“我不寄道啊。”
“要不怎么说有恒产者无恒心呢。”饭桌对面正匀速落筷的魏楠,加入了二人的对话,“濮大少啊,你就是家底太殷实了,因此没有什么上进心。你看看云铭,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全靠自己一人打拼,但凡遇到一点可能增进自己实力的机会都要抓住,能有这等自觉可是不易啊。”
“你在点我?”
这一回,濮车侍终于舍得把手中的饮食放下了,并对魏楠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新朋友展现他的攻击性,“踩一捧一是吧?”
临边坐着的段翊朗,见席间火药味渐浓,连忙起身做起了和事佬:“哈哈哈哈,濮小兄弟可能不知道,你魏大哥可是btS八分部里数一数二的战将,专杀贪官污吏、恶霸豪强,因此有一点仇富心理也是情有可原……”
“那楠哥可就冤枉好人了。”濮车侍自顾自的给杯中添了些茶水,“先前你自我介绍时说起过,你的异能嫉恶如仇可以感知到目标对象的邪恶值,而我自认这么多年来的为人做事,主打一个问心无愧。”
“啊,确实。”魏楠也自知方才这话有些不妥,说教的意味太重,赶紧举杯补救,“我认罚,这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其实也不怪魏楠跟云铭这么共情。”气氛缓和后,段翊朗赶紧再为前者找补几句,“他和云铭一样,也是苦出身,成长轨迹格外相似,就连职业都相近——一个是杀手,一个是雇佣兵。其实别说魏楠了,我作为一名穿越者,也佩服云铭的坚强。”
肖琪闻言,有些唏嘘道:“毕竟段大哥在被陆隐招纳进btS前,也过了三年半游荡半流浪的生活啊。”
坐在另一头的宫沢悠行,与借助同声传译工具参与聊天的日向美高,频频点头。宫沢的汉语相对娴熟,因此由他代替发言:“是啊,相比于两位穿越者前辈,我和美高酱的运气真是好太多了。来到这个位面还没几个月,就被段大哥找到,成为樱郡支部的一员,从此不用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这时,竖立在餐桌边缘的一块pVc泡沫板,突然口出人言:“你们虽然穿越到异世界了,可好歹身边的人还是同族,不像我,至今没有找到另一个二维智慧生物。”
原来是嘉兰丽诗在说话,她也参与了这场成员构成复杂的联谊交流会。当然,由于二维人汲取维持生命所需能量的方式并非吃吃喝喝,所以她只能“贴”在泡沫板上看众人杯盏觥筹。好在二维人并没有进化出嗅觉与味觉,嘉兰丽诗面对一桌珍馐倒也不觉得馋。
云铭终于暂停了与夏阎的坐而论道,加入了“穿越者诉苦大会”当中。其实早在魏楠和濮车侍battle时,他就在二人的对话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只是那时恰好和夏阎聊到关键处,没功夫搭理其他人。“既然在座的诸位中有这么多的穿越者,那我想请教大家一个问题——几位有考虑过如何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吗?”
这的确是一个犀利至极的提问,几位穿越者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冷场几秒钟后,第一个回答云铭的人是宫沢悠行:“抱歉前辈,我并没有这种想法,因为在原来的世界中,我大概已经死于车祸了,所以……”
段翊朗随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也差不多,我实在不觉得自己能在那场大地震中存活下来。能够穿越异世界重新活一回,我已经很知足了。”
“你们都是死于意外,这没什么好说的。而我就搞笑了,居然在吃完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后昏迷过去,醒来就发现来到这里了。”也许是自觉这一经历过于抓马,日向美高的讲述有些扭捏,“虽然是食物中毒,但严格来说也算自杀吧……我应该也已经去世了,根本回不去啊。”
最后轮到嘉兰丽诗讲话,她的态度与前三位截然相反:“当然要回,身为咔哔咔哔星球的公主,未来的女王,我的臣民们还在等着我。虽然二维人的寿命极为悠久,穿越失踪个三年五载不算什么大事,但我还是不愿意让我的同族等上太久。”
一轮发言完毕,在场众人将目光全部汇集到云铭身上。其中的濮车侍和夏阎都参与了飓风号上的那场甲板夜话(详情请见第一百八十七章),他俩早就知道云铭的志向了。因此,当后者给出“回家”的答案时,两人亳不惊讶。
“你在曾经的世界里,遭遇了什么吗?”宫沢悠行含蓄的问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云铭苦笑着摇了摇头,“对那个世界最后的记忆,就是我如往常一样坐在地铁上,眼睛一闭再一睁就发现自己穿越了。或许我其实短暂的昏迷过去了,只是不记得。”
“哦?照这么说来,那个位面的你,有可能还活着。”段翊朗开始了自己的分析,“可是,你与我和日向美高的情况不同,反倒和小悠一样,是灵魂穿越而非肉身穿越。一般来说,魂穿发生的前提条件多半是原主已经……抱歉,我讲话太直接了。”
“不,哪里话,这些事情我早已考虑过。”
云铭赶紧伸手摁住准备起身作揖的段翊朗,并向后者报以感激的微笑:“可我打定主意,哪怕是那种结局,我顶着这具非原装的肉身,也要回到故乡。”
作为位面土着而没有参与穿越者之间的交流,从这个话题开始后就一直在默默喝酒吃菜的夏阎,突然插上一句:“那你确实应该和陆隐好好聊一聊,如果说整个联邦有谁能在这件事情上给你提供助力的话,我能想到的人就只有他了。”
“就连你这个曾经分管情报方面的btS副部长都不行?”云铭有些疑惑夏阎对陆隐的推崇备至,“我跟你打过不少交道,跟他反倒不熟,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三次面,一次入职一次离职,还有就是今天傍晚蝉露馆门厅处的一次。”
“至少在异世界穿越研究这一领域,陆隐是远超其他人的无上大宗师。如果他都说没办法,那你最好还是死心吧。”丢下这句话的夏阎,又恢复了方才呲溜一口酒,吧嗒一口菜的潇洒模样。
在敌人的贼窝老巢中都能保有如此风度,连魏楠都有些佩服夏阎这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大心脏了:“复兴组织的这位哥,别忘了你腰间的炸弹还没拆呢。”
“不怕,炸不了,何况就算炸了也有你们一大帮子人陪葬呢,血赚。”夏阎满不在乎的朝着屏风的方向努努嘴,“说起来,有没有人想要和我打个赌,就赌一会儿陆隐从屏风后面走来,会卸下我的拘束装置,并且当众宣布从即日起,我就重归btS大家庭了。”
在场众人中并无赌性深重的,因此压根没人应和夏阎的话语,不过大伙儿也确实因后者的一席话而翘首企盼起来。因为他们都知道,陆隐此刻不在席间,是去和复兴组织线上谈判去了。不知捏有夏阎这颗筹码的他,会与蓝星天字号叛军组织,谈出个什么样的结果来。
第309章 激将
与此同时,蝉露馆里的一座密室内,陆隐和复兴三杰之一,专司组织外交事务的达芬奇之间的对话,已经接近尾声。这是一场艰难的谈判,且不提陆隐在达芬奇眼中已经毫无信誉可言,哪怕后者愿意相信屏幕对面的年轻人光明磊落、高风亮节,双方巨大的实力差距也使二者的谈判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次对等的角力。
不过,有鉴于陆隐在复兴组织身上二刷出的累累“战果”,达芬奇也决计不敢小觑这个阴险的家伙。如果把复兴组织比作一头巨熊,那么陆隐和他的团队就仿佛阴魂不散的鬣狗,后者当然不可能在正面对决中战胜灰熊,但不停的袭扰、偷袭,也会让最顶级的猎食者都烦不胜烦。何况陆隐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就先后诛杀薄伽丘、算计夏阎,这两件事对复兴组织来说已不是微末的人员损失,而是真真正正的足以让达芬奇感到肉痛了。
对方有如此“佳绩”在前,达芬奇可不敢用居高临下的态度与其对话,甚至他还以弱势方自居,谨小慎微的和陆隐敲定条款细节。一番谈判下来,达芬奇只感觉身心俱疲。和脑筋过于好用的家伙扳手腕玩心眼,对于年过九十的达芬奇来说无疑是一种难得的折磨。
“陆先生,我很早就从夏阎口中得知过你的事迹,那时我便知道你一定是位卓越的领袖。”
此时已是谈判末期,到了双方互道务虚之言的阶段了。达芬奇没有必要与陆隐假装客气,他的欣赏是发自真心的:“但我确实没有想到,你比我预料中的还要更加出色。毫不夸张的说,你在我所认识的一众年轻人中,论思维之缜密、心机之深重,绝对排得进前三。”
“哦?前三名是吗?”
陆隐还真是不谦虚,理直气壮的接受了达芬奇的肯定:“那么敢问阁下,与我同列的那两位年轻人,又都是谁呢?”
达芬奇全然没有想到陆隐会有如此一问,微怔片刻后才如实相告:“啊,这种事情告诉你倒也无妨,一位是修斯.冯.施特劳斯.洛佩兹,另一位是戈登.加德纳。”
这老头儿故意没有说出二人的前缀身份,他相信陆隐一定对他俩有所耳闻,存在或浅或深的交际也说不定。
果然,陆隐的确是知道这二位的:“嚯,想不到我陆隐有朝一日,能和神圣家族的当代家主,以及新晋的东南亚领主相提并论啊。看来阁下也同我这般,与上述两人做了些交易?”
“交易还谈不上,不过是流于形式的试探罢了。”达芬奇自然不可能把自家的消息透露个底掉,“倒是你,这先兵后礼的交易态度可不常见,实在是让我这个老头子大开眼界啊。”
“呵呵,既然想要搭上复兴组织这条大船,不送上些投名状怎么行?”陆隐伸出左手,掰着手指给达芬奇算账,“第一,我此前做的那些事,成为了今日你我两方展开平等对话的背书。要是没有它们,阁下怕是不会愿意与我这个无名小卒见面吧?”
“第二,我承认我的所作所为给复兴组织带来了一些损失,但对于家大业大的贵方来说,还远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换言之,既然你我之间没有死仇,共同的利益就可以缔结合作的基础。”
“第三,荻原漱三的死亡也算正合你们复兴三杰的心意,夏阎虽然被俘却享受着座上宾的待遇。至于被栗山家族消灭的贵组织特工嘛……我向阁下保证,我的人手不仅可以完美接替他们的旧有职责,并且还会做得更好。”
“综上所述,我认为强强联合才是正确的出路。我所希望的不过是暂留夏阎一段时间,教导我的部下们成长进步;而复兴组织却将收获一座宝贵的神雾矿井作为回报。如此丰厚的报酬,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诚意吗?”
“好一张利嘴,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不说,竟然还倒打一耙,稍不留神就要被你带进沟里去了。”话虽然难听,达芬奇在做出这番评价时,语气却并不恶毒,淡然的如同在做第三方陈述一样,仿佛己方并非蒙受损失的苦主,“且不提你是根据什么,得出了我们仨有想置薄伽丘于死地的荒谬念头。就按照你的这三点说法,我可以断定,你早就权衡拿捏好复兴组织的底线在哪里了吧?因此才会有恃无恐,漫天要价。”
“我复兴手中仅有的四位龙级战力,你开口就强拉走一个。至于你所说的用神雾矿井做抵押,如果当真是一矿换一龙,那确实称不上是亏本买卖。可我又怎么保证你的许诺不是空头支票呢?就算你辅佐栗山家的小姑娘上位成功,你又怎么确信她会将家族辖区内的伊势十二号井乖乖双手奉上呢?”
达芬奇的质疑十分有力,而陆隐的应对更是教科书式的耍流氓。面对诘问,他只说了以下的这句话:“我不能保证啊。”
“……我该称赞你的坦率吗?”
“没那个必要,我可从来都不是那种人。硬要形容的话,我应该可以归类为东方式的阴谋家。”
“好吧,阴谋家先生,你的确拥有一颗聪明的脑子,却没有听懂我的问题。我想知道的是,你准备如何取信于我呢?”达芬奇已有些不耐烦了,他发现屏幕另一端的家伙,论棘手程度尤在修斯与戈登之上。
尚不知道自己在“难搞排行榜”的排名飙升,已经成为新科“状元郎”的陆隐,终于收起了脸上那副意味深长的营业微笑:“我没听懂你的问题?不,是你没听懂我的答案。”
“达芬奇阁下,你始终没有找准复兴组织在这场谈判中的定位,也许你已经料敌从宽,把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的威胁性提高了不少。但我仍要说的是,不够,远远不够。”
“平等对话?不好意思,那种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过,因为我是这场对话的发起者与主导者,就凭贵方的得力干将,米开朗基罗的得意门生在我的手上。我不知道阁下哪里来的胆色与自信,敢与我讨价还价。难道是觉得我不敢越过那条底线吗?”
“容我最后用最朴实无华的大白话重申一次。不管你信或不信,夏阎的生死都取决于我的一念之间,我有着与复兴组织不死不休的勇气。至于所谓一个月的教官、伊势十二号井云云,是我对贵方的施舍与怜悯。借用中国的一句俗话,叫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用更为简洁的词去形容它则是——安慰奖。”
“你觉得,为了区区一个安慰奖,我会给你提供什么样的保证呢?”
话才说到一半,达芬奇就已然听傻了。他没想到对方的画像能力也是一绝,居然能一语挑明自己在无意识下做出的心理活动。
的确,尽管在陆隐手上连吃了两个败仗,达芬奇的内心也依然是骄傲的。这种自负来源于复兴组织的强大,甚至可以说达芬奇的上位者心态才是正常的,因为本该如此。虽然他没有表现出高高在上的态度,也对陆隐表现出了极高的欣赏与警惕,但正如后者所说的那样——还不够。哪怕达芬奇自以为是弱势方,都算抬高复兴组织了,在陆隐面前,他最好以哀兵自居才行。最起码,他不应该笃行陆隐不会真的干掉夏阎。
被几段话一激将,达芬奇的额头开始冒汗,面色更是逐渐泛红,这两幕自然也落到了陆隐的眼中。露脸的面对面视频会议就是有这么个坏处,大量心理活动会通过微表情与肢体动作呈现出来,并且绝对不会说谎和作假。此前陆隐提出要进行视频会话,达芬奇还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居然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随着达芬奇的全面败下阵来,一场本该旷日持久的谈判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结果自然是以复兴组织全盘接纳一纸不平等条约而告终。达芬奇固然在此番交锋中伊始就犯了错,可到底是外交经验丰富,眼光也足够老辣,脑筋稍微转转就承认陆隐所言非虚,对面的赢面实在太大,索性痛快的投降了。
直到最后,达芬奇都没有获得陆隐的任何承诺与实体抵押物作为交易破裂的保险,包括口头上的。这也就意味着,一旦陆隐决定单方面毁约,复兴组织除了事后对其施行对等报复外,没有其余挽回损失的手段。这几乎就相当于陆隐白嫖了复兴组织,还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摆平达芬奇后,陆隐名正言顺的拿到了夏阎的“三十天限时使用权”,入手“龙级能力者体验卡”一张。能从复兴组织嘴里成功抢食,着实不是一件易事,对陆隐的能耐已有切身体会的达芬奇,在谈判结束后就立即准备着手展开针对前者的后续行动。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眼下的陆隐还犯不着为远在天边的事情发愁。
陆隐推门而出,正迎上等候在密室外的和泉夜舞那对期盼的目光。后者没有多言,陆隐却明白她在渴望什么样的回答:
“很顺利,复兴组织在近期内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太好了,谢谢您为小姐所做的一切。”和泉夜舞的鞠躬近乎达到九十度,显然是感激到了极致。
“言重了,我和你家小姐不过是各取所需。我同样感谢栗山佳子帮我与四国地区的森家牵线搭桥,这件事对我来说无比重要,而她执行的很好。”
既然陆隐不愿受这行礼,和泉夜舞也只好在简短的回应了一句“是”后,低眉顺眼的直起了身子。
陆隐无声的笑了笑:“走吧,去大厅集合。真想看看趁我不在且无人主持的这段时间里,那帮家伙们交流联谊的怎么样了。”
第310章 夜宴话复兴(上)
当目睹了陆隐迈着轻快的步伐,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时,在场众人已从前者的面色上猜出了八九分——夏阎这番确实是赌对了,陆隐和复兴组织的谈判,多半有了一个尚算不错的结果。
“呦,都吃着呢。”
陆隐一边随口招呼着,一边娴熟的从空处搬来一把凳子,硬生生插坐进了众人中间,俨然是一副主人家的姿态了:“饭菜味道怎么样,还算可口吧?不知道你们吃的惯吃不惯。”
这个问题显然是面向初抵樱郡的云铭等人而问的,可能还包括了扣押在此的夏阎。云铭侧头看了眼嘴巴里饭食尚未咽下的濮车侍,再看了看对面毫无回应之意的夏阎,以及同侧兴致阑珊的肖琪,只得用纸巾擦净嘴角,客气的回道:“非常好,确定是我最近这些天来吃过的最合胃口的一餐。”
“吃的惯就好。”陆隐亲昵的抬手拍了拍云铭的肩头,“没想到仅仅近半月不见,老弟你就比上月瞅起来憔悴了不少啊。”
云铭傻傻的听着陆隐费劲巴拉的套近乎,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后者眼中,两人分别不过十天,确实算不上长久;可代入云铭的视角,把两度进入肖琪的书内世界的时间也加上,他与陆隐的上一次见面,可就是快一个月之前的事儿了。何况严格来说,云铭和陆隐其实并无什么深厚的交情,两人唯二的两次接触,正是云铭加入和离开btS的那一进一出,几乎没有过像样的交谈。
抛开陆隐的反常态度不说,云铭也对这家伙的用词倍感臆怪——自己可是比对方年长的,陆隐却管他叫“老弟”,直接乱了辈分。不过至少这厮话语的大意还是没错的,经过了两岸三地的波折、数次逢凶化吉的经历,云铭着实是被风雨磨难捶打透彻了,也不怪他面色远不如上月鲜亮。云铭本人倒是不曾发现此点,唯一自离开上海起就一路相随左右至今的濮车侍则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也就是陆隐这个“久别重逢”的旧人,才能看出云铭的外在变化了。
陆隐显然是个讲究人,秉持着一碗水要端平这一理念的他,先后把云铭、濮车侍和肖琪三人问候了个遍,倒是谁也没落下,让与他不相熟的几人纷纷在心底暗叹此人竟能暖得一手好场。
虚头巴脑的几句寒暄之后,陆隐仿佛忽然想起似的:“哎,魏楠啊,快把夏阎的炸弹皮带卸了,万一来个误触可别伤到大伙儿。”
“得嘞。”
魏楠来到夏阎身边,请后者起身并平举双臂,他用鲁大师教授的独门拆弹手法,花费数秒将那根危险的爆炸物摘下。“保险归位,已经解除引爆状态了。”
丝毫没有已从阎王殿里走了一遭的自觉的夏阎,看也没看魏楠手中那条随时可能把自己炸成两截的皮带,仍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总算想起我来了?既然能下得了放虎归山的决心,就说明你与达芬奇老爹的对话还是蛮愉快的吧?”
“你说对了,硬汉。”陆隐的口吻也是随意淡然的很,“过程有些曲折,但万幸结果是好的。”
“哦?那我愿闻其详。”
“简单来说,我把你从复兴组织那里给借调来了,并给你安排了一项好差事——做你面前这几位后辈的异能教头,要求不用太高,学到你的五成本事就行了。任期时长三十天,活儿不重没工资包三餐住宿,以上。”
“哦……原来你打得是这个主意。”夏阎咂咂嘴,让人分不清他这话里的语气究竟是褒是贬,“陆隐,你知不知道,白嫖真的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啊。”
“开玩笑,能白嫖为什么要付费,何况我也付不起雇佣你的价码。”
陆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话锋一转就刺探起了复兴组织的商业机密:“难道你还指望我效仿威廉.查普曼,能送你一座神雾矿井?”
夏阎闻言眼神一凛,身体不自觉的正襟危坐起来:“严格意义上来说,威廉.查普曼用马尼拉五号井换来了包括我在内的三名龙级能力者的全力相助,我个人觉得,站在他的角度这是一笔理想的、双赢的好生意。但如果你只想点名要我来做这个工期时长一个月、且工作环境安全稳定的异能教头,那付出一座神雾矿井作为代价未免太过豪奢。”
“何况本组织的高端战力租赁业务里,也并没有“为未来可能的敌对方培养新生代”的这一项目,所以你只好出此下策喽。”
还未及陆隐反应,便有一人出声终结了二人的唇舌交锋:
“抱歉,我得打断一下。”云铭道出了他的疑问,“听了半天你俩的对话,这件事情内里的曲折我也算听明白了。可我不能理解的是,单论实力的话,只要夏阎你一心想走,我确定在场的所有人加一块儿都拦不住你,更别提弄死我们一个两个了。为什么要早早就拆除掉炸弹皮带?陆隐你是怎么保证夏阎不会背盟违约的?”
“其次,根据我这些天来与复兴组织的相处经验,以及多方面的消息打探,再结合刚刚二位的对话,我是不是可以把复兴组织视作一个巨大的雇佣兵组织?可它原先不是一个反对联邦政府的叛军集团吗?”
都不需要夏阎开口,对于云铭的困惑,濮车侍就可以代为解答:“你的这两个问题,其实可以合在一起解释,这就不得不聊聊复兴组织的前世今生了。”
“云铭啊,现在假设你就是个普通人,在第一次听到“复兴”这个词时,放在西方语境里,你首先会想到什么?”
云铭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当然是欧洲的文艺复兴运动。”
“对喽!”濮车侍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掏出手机开始登录浏览器。伴随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跃动,一个个网页弹窗也竞相出现。
“嗯……你在做什么?”
“给你搜答案啊。”濮车侍理直气壮,“哎,找到了。“文艺复兴”的概念在14—16世纪时已被意大利的人文主义作家和学者所使用。当时的人们认为,文艺在希腊、罗马古典时代曾高度繁荣,但在中世纪“黑暗时代”却衰败湮没,直到14世纪后才获得“再生”与“复兴”,因此称为“文艺复兴”。”
云铭都惊了:“你一字不差的照着念啊?而且我好歹曾经是个美术生,西方艺术史还是略知一二的!”
“急什么,下面才是重点!”
濮车侍再翻一页终于念出了他口中所说的“重点”:“……当时意大利的市民和世俗知识分子……借助复兴古希腊、罗马文化的形式来表达自己的文化主张。因此,文艺复兴着重表明了新文化以古典为师的一面,而并非单纯的古典复兴,实际上是资产阶级反封建的新文化运动……你听听这一段,能联想到中国近代史里的什么事件?”
“你直接把手机给我看不是更快么……”云铭一边心底吐槽,一边脱口而出,“托古改制?”
“没错!”
濮车侍将手机放下:“复兴组织玩得其实也是披皮的那一套。谁都知道,火种战役结束后的世界格局,已经再也不可能回到千禧年之前了,但不可否认,全球都有无数人怀念乃至向往曾经的旧世界。客观的说,旧世界的秩序也有新时代值得借鉴和学习的地方,有一众狂热粉丝实属正常。”
“但是……”
濮车侍以单支筷子作为教鞭,在虚空中画了个Y型:“时间一去不复返,既然人类社会已经在千禧年的关键节点上,被动的迎来了新的宿命,那么我们这些时间长河里的小鱼小虾,就应该顺应潮流,不行逆天之举。那个依照正常轨迹运转的世界,已经成为永远不可能重新踏入的光阴支流,离我们远去了。”
云铭默然不语,良久才接道:“这么说,复兴组织里都是些和我一样,坚持回到旧有道路上、逆天下大势而违的偏执狂了?”
“复兴组织里嘛,倒也不全是那批旧时代的残党,但至少它在成立之初,是以反对联邦制、恢复20世纪政体作为口号和旗帜的。虽然复兴组织在后期吸纳了不少政见相左,但具有共同的反联邦制目标的新成员,但上述那批人依然是组织的骨干和主力,算是复兴的基本盘。”夏阎悠悠的说着,显然复兴组织的人员构成在这里不是什么机密。
“那你呢?属于哪一种人?”
“二者都不是,我属于第三种。”夏阎笑了笑,“我是既没有政治目的,也没有什么远大理想抱负,或是有着强烈愿望有待达成的人。你可以把我视作复兴组织这个巨大的利益集团里,一个衷心且优秀的员工。大部分时候,我会主动维护组织的权益;不过为此付出惨痛代价,乃至失去生命的行为,至少我现在不认为我会做出那样的事。像我这样的日子人,在组织里也占有很大的比重,比如你此前在飓风号上,见过一面之缘的诸葛嵘和叶莲娜。”
“他俩啊…我有印象……”尽管与这二人几乎没打过交道,云铭还是稍加回忆就在脑海里浮现出那一男一女的模样。相对来说,云铭对前者的印象还要深刻一些,毕竟那日在餐厅里,神叨叨的诸葛嵘曾给自己留下“收之桑榆,失之东隅”的八字偈语。
同时,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夏阎那未曾说出的部分:“只拿诸葛嵘和叶莲娜举例子,说明复兴四大龙将中的其余三位,不被夏阎视为和自己一样的打工仔……嗯,还有白霏、拜因.贾法尔、佩德罗和迪亚哥兄弟俩,都不在此列。”
留给云铭思考的时间极为短暂,因为紧接着就又有人向陆隐抛出了问题。它竟然还来自于那位寡言缄默、形似饭局透明人的穿越者——宫沢悠行:
“抱歉陆隐前辈,我有一言,实在是忍不住问了。”
“就算您早就知道夏君心性纯良,不喜争斗,为了复兴组织与我们大动干戈的几率极小;可您又是怎么确定,解除钳制手段后的夏君,不会趁机逃走呢?”
第311章 夜宴话复兴(中)
此言一出,距离宫沢悠行位置稍远的段翊朗,马上明白了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低声向左右的魏楠和濮车侍解释着:“说到底,宫沢这小子啊,还是不放心他妹妹……”
初来乍到的云铭和肖琪,眼见一旁的几人嗯嗯昂昂的附和着,也把耳朵竖起;至于早知原委、且坐在长桌另一头的日向美高和嘉兰丽诗,就完全没有参与进去的必要了,她俩的关注点集中在另一件事情上:
“我说,宫沢君的这番举动,在中文里是不是叫作“戴高帽”?”
“意思差不多,不过我觉得“紧箍咒”这个形容要更加贴切一些。”
由于今天涌入大阪府的人马太多,一户建的btS第二支部根本住不下这许多人,因此陆隐携樱郡支部全体员工入驻蝉露馆。当然了,陆隐在搬家挪地时怎么也不可能留宫沢绪丽一人在旧宅里。鉴于宫沢兄妹俩之间存在“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相处潜规则,宫沢绪丽此次宴席上依然没有和她哥同框出现。
虽然是冒名顶替了本尊的穿越者,但不可否认的是,宫沢悠行对他这个血缘上的亲妹妹是真的很上心。他方才这话哪是在问陆隐啊,分明是说给夏阎听的。
当前的夏阎在蝉露馆内战力无敌,无人可挡,这是不争的事实。要是他一走了之还好,若是狠下心来,把在场众人统统杀穿也未必不可实现。在座的各路豪杰中,不是异能者就是穿越者,高低还有两把刷子,那么宫沢绪丽作为馆内唯一的普通人,毫无反抗与自保能力的她可就太危险了。
为此,宫沢悠行先是直球捧了捧夏阎的人品,给后者套上一层道德枷锁;下一步便是询问陆隐,把一个敌对阵营的龙级战斗力放养在蝉露馆里,这事儿到底靠不靠谱?有没有什么后手或者保险措施?
回答他的是夏阎本人,不过后者是以问代答:“宫沢,你穿越来这儿多久了?”
“大约近三年了吧。”
“这段时间里,你对超凡者的领域有过研究吗?”
“夏君是指异能者的圈子吗?实不相瞒,了解极其有限。”
“那就不奇怪了。”夏阎一副了然的神情,侧头环顾四周,“这里大概也就只有樱郡支部的诸位,以及初入超凡领域的云铭,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了。”
“怎么?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一条公开的信息了,你们这些浸淫圈子多年的老炮儿个个知晓。”云铭向身旁的濮车侍求证,“我说得对吗?”
“是的,硬要比喻的话……”濮车侍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你把复兴组织代入一下涿郡起兵时期的刘玄德,想想年轻时织席贩履的他,最后是靠什么凝聚人心,招纳贤才,最终差点三造大汉的。”
云铭眼眸一亮:“那当然是皇叔绝好的口碑与声望!”
“对,复兴组织也走的是这个路子。这个组织能在反对联邦制的大旗下半公开的存在,逐年壮大不说,还坐拥枫叶郡的领土、资源和近三亿人口,靠的不仅仅是其军事实力。谙熟政治,长袖善舞的达芬奇,他那高明的外交手段才是复兴组织稳定发展的依托。”
说完这么一大串话后,濮车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润着嗓子擦着嘴:“他是一位真正的领袖。”
云铭重重的颔首。能从濮车侍的口中,听到对敌方势力头目如此不吝辞藻的褒奖,足可说明达芬奇其人在外交和领导方面有着极其深厚的功力。“如此说来,复兴组织的政治基石,就是人心相向的民望了?”
“是的,全球90亿人口中,有意恢复20世纪国家政体的民众不在少数,就连联邦的各级官员中,有此意者也是大有人在。”夏阎接过话茬,“至于他们的动机,我想你大致也能猜透个八九分。”
“唔,抛开联邦解体、内阁解散、天下三十六郡各自为政所带来的领导层空虚,这一利好当地管理者加官晋爵的原因。”云铭若有所思道,“单从普通民众的角度出发,那肯定是持有原国家公民身份的人,会对联邦制心生不满吧?”
“的确,联邦制是火种战役带来的产物,属于战后重建阶段不得已而为之的附加产品。”
在场的众人当中,就属夏阎最为年长,他也是这里唯一的生于火种战役时期的一辈人,其他人全部是在2022年之后降生的战后一代。因此,这段历史由夏阎这个亲历者娓娓道来,恰逢其会,舍他其谁。
“取缔原有的国家政体,改为设立联邦制的基本前提,是火种战役在客观上极大的推动了全球人民大团结。巨大的外部压力促使人类内部间根深蒂固的旧有矛盾,如种族、地域、宗教、性别、意识形态等,全部在外星人的坚船利炮面前被强行弥合或刻意搁置、无视。这为地球联邦的建立打下了政治基础,如果没有这些共识,数十亿人类的整合根本无从谈起。”
“其次,火种战役导致了全球超过四十亿人口死亡,大批蕞尔小邦的战后遗民数量不过区区千把号人,指望这些地区的人们复国,铁定是行不通的。”
“看看中美洲那一圈弹丸小国吧,什么……”此时,夏阎也仿效濮车侍,掏出手机来一通搜索,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堂堂来了段贯口:
“安提瓜和巴布达,多米尼克牙买加;巴巴多斯伯利兹,危地马拉巴拿马;圣基茨和尼维斯,圣卢西亚巴哈马;圣文森特苏里南,还有哥斯达黎加;洪都拉斯圭亚那,墨西哥尼加拉瓜;特立尼达多巴哥,萨尔瓦多和古巴;多米尼加与海地,英属美属维尔京;波多黎各和开曼,瓜德罗普格拉纳达;安的列斯是荷属,群岛还有阿鲁巴,阿—鲁—巴。”
鉴于这一段中出现的大部分国家都不太知名,众人茫然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加勒比海上曾经的岛国与周边国家吧?”
“嗯,它们在2025年被联邦合并了,之后一分为二。中美洲八国以墨西哥为主体,形成了白沙郡;加勒比海域的诸多群岛,统一为向风郡。哦,顺带一提,我的同事贝妮塔.加西利娅就是向风郡人,故乡在古巴岛的哈瓦那。”
“这些小国的寡民,不太可能成为复兴组织的民意主力军吧?”
云铭多少有些人文地理的基础,知道上述那一串国家中的大部分,政府治理能力都比较堪忧,社会环境不太宜居,民众对国家的满意度和对政府的信任度嘛……就这么说吧,哪怕在我们这个没有发生火种战役的位面,大批中美洲国家的人民都在乌泱泱的润美国;至于像海地这样的探索人类社会发展水平地花板的粪坑国家,那更是棉花铺子死老板——不谈了。云铭很难想象,这些国家的人民,会对“复国”这一目标存在什么高尚的追求。
果然,夏阎对云铭的疑惑表达了肯定:“我只是拿它们举例而已,事实上,那些所剩不多的故国移民,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联邦制度的直接受益者。”
“而相对应的联邦制度受害者,就是那些原先的发达国家了。更加确切地说,是原欧盟成员国中经济发展较好,空有财富但军事实力极其弱小的金猪国度。像卢森堡、摩洛哥、列支敦士登这样的袖珍国家就不提了,荷兰、丹麦、比利时、奥地利等多少有些国际影响力和历史底蕴的国家,居然也成了昨日黄花,这就让本地人的心理不太平衡了。”
“欧洲是距离火种战役前线最遥远的地区,堪称地外决战的大后方,因此战争波及的力度也最小。”这些知识,哪怕是云铭一介穿越者都了如指掌,俨然一门地缘政治领域的显学,“和亚非拉的发展中国家相比,这些国家虽然没有在火种战役里独善其身,但至少还保留有成建制的政府,具备独立的条件。而联邦成立后,等于空手套白狼般的将它们的法理权收归中央,还让一个理论上来说应该算是德国人的家伙领导他们……哎,矢车菊郡的领主叫什么来着?”
肖琪最先提醒道:“神圣家族的当代族长,修斯.洛佩兹。”
“啊,好像是这个名儿。”云铭点了点头,表示对此人有点印象,“现在的矢车菊郡占了荷兰丹麦全境还不算,更是向东吞掉了波兰的大片土地。就现在的欧洲行政区划图,猛一看还以为德二复辟了呢。”
“就是这样喽。在如今的地球联邦里,还近乎保留有完整领土和治权的地区,屈指可数。”濮车侍想也不想,几个郡名脱口而出,“龙郡、白头鹰郡、雪熊郡、英伦郡、婆罗多郡、新月郡、金狮郡、赭岩郡、亚马孙郡,以及我们目前所在的樱郡,才占天下三十六郡的三分之一不到。”
话题的最后,夏阎作出全文总结:“十地几乎都是联邦内阁成员的辖区。以及由复兴组织所掌控的枫叶郡,虽然独立在外,却并不在此列。”
“也就是说,尽管复兴组织是一个由少数派构建成的集体,但确实占据了一定份量的大义,反郡复国的口号在某些地区还是很有市场的。”云铭已经差不多了解清楚复兴组织运行的底层逻辑了,“所以,你们这个组织对自己的定位不是叛军,而是起义军,更不是什么匪军,组织形象还是得考虑到位的。”
“是啊,像屠戮平民的恶行,我是断然不会做的,各位还请把悬着的心放回到肚子里。”夏阎悠然地喝了口茶水,特意给宫沢悠行喂下一颗定心丸。
“可是,我还是不太明白。”
云铭追问道:“复兴组织既然已经站在了道德高低,为什么还要去干那些性质如同雇佣兵的脏活儿呢?”
听到这话,夏阎的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微笑:
“呵呵,要回答这个问题,那就得聊到达芬奇的领袖智慧了。”
第312章 夜宴话复兴(下)
“你我都清楚,暴力是推翻现行联邦制度的最好武器,指望民主投票,那是不可能的。”
夏阎打开了话匣子,十分符合人设的各色反贼暴论那是层出不穷:“从古至今,普通人要想获得打破规则枷锁的力量,那无疑是难如登天。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但在当今这个时代,哪怕是热核武器都算不上底牌般的大杀器了。”
话锋一转,夏阎旋即竖起食指,虚空指了指天:“高阶能力者才是终极力量的代表,拥有他们的组织才可以具备对抗联邦的资本。”
云铭随口打岔道:“比如说你?”
“不,我可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夏阎连忙摇头否认,“这并不是我在假谦虚,而是事实如此。龙级能力者固然很强,但还远远没达到影响战争走向的程度,就战略威慑力来说,根本比不上更为高级的核级能力者。”
“差异性这么巨大的么?我以为龙级能力者对上核级,起码能打成三七开或者四六开。”
夏阎闻言,各种肢体语言的幅度更大了:“你高看我们了。能力者每升一级,战力都是指数级递增,到了高阶层次,龙级与核级之间的战力对比便是云泥之别。我印象当中,这半个世纪以来就几乎没有出现过匹敌核级的龙级能力者。最为接近这一至高领域的龙级巅峰强者,倒是有几位,全力以赴的情况下,大概可以和有心放水的核级斗上一会儿。”
云铭目光灼灼的盯着夏阎:“你已是龙级巅峰的层次了吗?”
“我当然不是了。”夏阎耸了耸肩,用揶揄的口吻自嘲道,“不然你以为我会输给小仓和枝,区区一个龙级中阶?”
“所以你是龙级初阶,还是和雪女平级?”
“中阶,不过栗山家族的另一名护卫官别府凉介,倒是初阶的能力者。”
一旁已然默默无言好一会儿的陆隐,适时的加入对话:“其实,如果不是相性克制的话,小仓和枝未必就是夏阎的对手。”
“但如果不是相性克制的话,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不是吗?”尽管被阴了一手,夏阎倒是依然坦荡,“我猜你事先一定向栗山佳子指名道姓的吩咐过,从栗山柏雄那里借来的龙级护卫官,其中一人务必要是小仓和枝。”
“对症下药罢了。”陆隐摆了摆手,表示此为基本操作,不值得夸口,“你在btS当了一年多的副部长,在你收集部门情报的同时,我们也在调查研究你。这种渗透本就是双向的,想针对你并不困难。”
“不过,没想到复兴组织真的愿意放人啊。”云铭捋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按说我们又没有强留夏阎的能力,复兴组织居然舍得把本就捉襟见肘的龙级战力暂时押给我们一个月,不能单纯是顾忌到迪亚哥的生死吧?”
夏阎狐疑的望向云铭,眼神中充满了不解:“等等,什么叫捉襟见肘?复兴组织现阶段的军事实力,可是达到了历年来的顶峰啊。”
“你不是复兴组织的四大高手之一么?再加上贝妮塔的主要职责是充当白霏的闺蜜兼保镖。去掉你俩,那岂不是意味着组织能够调动的龙级能力者仅剩下昼和夜?”
“这你倒是误会了。复兴组织里确实有着“昼夜晨昏”四大龙级的说法,但这可不代表着整个组织上下就我们四个龙级啊。”夏阎伸手扶了扶眼镜,不疾不徐的说道,“我们只是明面上的力量,复兴组织的底蕴可不止这些。”
“退一步来说,哪怕只有昼和夜作为最后的高端战力,对联邦而言,复兴组织也不是一块好下嘴的软骨头。夜与我同为龙级中阶的能力者,没什么可说的,昼却是龙级巅峰的强者,实力足可匹敌数名普通的同级敌人而不落下风。吉隆坡一战中,他面对乔瑟夫.查普曼麾下三员龙级护卫官的联合围剿,依然能做到斩杀两人,逼退一人。”
肖琪不久前还在万岛郡总督帕尔默.巴塞洛缪帐下听用,对于东南亚前任领主乔瑟夫.查普曼手底的人事情况,可谓一清二楚。“兽力神和筑建王竟然同时死在一人手中,咒术师也仅得以身免,复兴组织战力第一人果然功勋卓着,战绩斐然。”
至于云铭和樱郡支部的众人,则四下找寻着懂行之人——他们实在是不了解这三个听起来耻度满满的称号,究竟分别对应哪三块料。
好在,陆隐是个明白人:“肖琪口中的兽力神是坎巴朗.宗拉维蒙,筑建王的本名叫博卡.罗德里格斯,如今这二位已经在地府排队了;至于代号咒术师的那位,正是转投为东南亚新任领主戈登.加德纳效力的老牌龙级能力者——雷吉诺德.桑切斯。”
“据我所知,博卡和雷吉诺德都是龙级中阶的实力,而坎巴朗则更进一步,已然来到高阶水准。在以一敌三的情况下,还能反杀对手,这就昼身为龙级巅峰的含金量,也是复兴组织的底气来源……”
夏阎的言语本欲到此为止,话到嘴边稍一停顿,又有两字滑脱出口:“……之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陆隐慢条斯理的说道,“昼强则强矣,却还不是复兴组织最大的倚仗。倘若全组织的存亡都维系在此一人身上,很难想象达芬奇会时不时外派他四处出击,而不是固守根据地,常年坐镇枫叶郡。”
“呵呵,没错,真是瞒不过你。”夏阎无奈的笑笑,“如果说昼是组织功伐天下的最强之矛,那么米开朗基罗就是确保组织核心安全的最强之盾。”
“米开朗基罗?领导了文艺复兴的那位嘛。”云铭到底是个美术生,对于西方美术史有所涉猎,“这么说来,复兴组织的三位巨头中,达芬奇负责内政和外交,拉斐尔负责经济和商务,那么这个米开朗基罗就统领了军事力量喽?”
“是的,这三位构成了组织的核心领导层,次一级的领导层则以文艺复兴前三杰作为代号。当然了,复兴组织的宣传委员长、代号薄伽丘的荻原漱三,今天上午刚刚被你的部长给击毙了。”
夏阎朝着陆隐努了努嘴,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愤怒或不爽的情绪,显然对于那个人憎狗嫌的球奸没什么好感。如果手刃荻原漱三的人不是陆隐这个家伙,夏阎就是当着后者的面拍手称快也无不可。
“与四大高手之首的昼结为矛盾,这个米开朗基罗也是龙级巅峰的能力者?”
“不止,他是核级。顺带一提,他既是复兴组织的军事主官,也是包括我在内的能力者们的异能教官。你们遇见过的所有复兴组织战斗员,全部都在他的手底下学习过。”
这几句话一出,对于“米开朗基罗实力几何”和“米开朗基罗凭什么成为复兴组织最强之盾”的问题已经无需讨论了。方才提问的云铭甚至发出了“不愧是师公啊”的赞叹,俨然一副妄想一步到位、跳过夏阎拜师米开朗基罗的小人嘴脸。
相较于云铭那副功利性的没出息的样子,段翊朗可就冷静清醒多了。他很快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以复兴组织一核多龙,再加若干鬼级能力者和数十万常备兵力的武装配制,在枫叶郡自保之余并对外展开有限扩张,增强地域影响力,的确是绰绰有余了。”
“可相比于坐拥地球九成江山、实控七十多亿人口的联邦政府,复兴组织的实力依然显得格外孱弱。联邦政府可调动的资源数目远超你们百倍,一旦前者准备彻底铲除联邦叛逆,复兴组织恐怕很难抵抗这等体量的敌人吧?”
“段医生,理论上,你的顾虑是成立的。”夏阎无意识的整了整衣领,语气也庄重了一些,“但联邦政府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你假想中的统合了全球大部分军事力量,以剿灭复兴组织为目的的征讨行动,这一威胁在实际中并不存在。”
“如果说联邦政府代表了世界政治格局中的阳面,那么复兴组织就占据了阴面的生态位。黑这种东西,本质上是白的影子。黑永远跟着白,白永远不可能剔除黑,它们的边界就是灰。二者在双方掌舵者们的默契推进下,形成了一种美妙的共生关系。”
“你是指复兴组织会主动为联邦内阁成员,或是联邦高层做些脏活儿?就像大孝子威廉.查普曼那样?”本就是雇佣兵出身的云铭,立刻理解了夏阎的意思,“也就是说,复兴组织在作为反对联邦制度叛军集团的同时,还身兼联邦政府的白手套。”
“可以这么说吧,这正是复兴组织在达芬奇的领导下,走出的生存之道,也是达芬奇的诸多外交成果之一。就目前的组织发展近况、阶段性成果和未来前景而言,这是一步妙棋。”夏阎不卑不亢的回道。考虑到他自称为混迹在复兴组织中的日子人,这副不置可否的态度也算合理。
趁着众人还在思索的间隙,夏阎继续说道:“哪怕在二十一世纪中叶,兵团作战依然要讲究《孙子兵法》中的“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五倍甚至十倍数量于复兴组织的高阶能力者,联邦政府咬咬牙也不是凑不出来,但是指望内阁成员们这么痛快的派遣宝贵的护卫官,投入到一场没什么实际产出的战役中去,那多少就有些大可不必了。”
“就是因为收支不平衡,十二位内阁成员也做不到上下一心,联邦政府才会绥靖到放任复兴组织成长到如今尾大不掉的地步吧。”心思活络的云铭闻言,这会儿又萌生出了新的不切实际的想法,“原来复兴组织还蛮有前途的嘛,有点后悔没在飓风号上求收留了呢。”
至于这话只是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还是云铭心中的真实所想,那就没人知道了。但陆隐的反应倒像是做了真的样子:“想加入复兴组织啊?后面有的是机会。”
“你什么意思?”
云铭和夏阎异口同声的说道。二人双双侧目而视,他俩此刻不约而同的感受到接下来陆隐的回答会比较凶险。
“这个嘛……”事到如今,陆隐反而卖起了关子,“还是等你们从夏阎手下出师以后再说吧。”
第313章 收徒
“你们?”云铭精准捕捉到了这个词语,“除了我,还有谁要拜师学艺?”
夏阎轻轻摇了摇头:“学艺不敢当,恐怕我能教授的东西也很有限。不同异能的构思之道可谓千差万别,效果相近的技能和杀招尚且互有借鉴之处,离题万里的异能就别想了。”
“哎,我也没准备让你手把手教会他们具体的某个技能,重要的是培养自悟自学的能力和研发思路。在启迪思维、放飞想象力这方面,你绝对是天赋异禀。”陆隐曲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魏楠,向众人允诺道:“我俩可以作证,夏阎哪怕是在与最棘手的敌人进行交战中,都有反制的措施和手段,堪称技能开发的集大成者。”
魏楠斜了斜身子,躲开陆隐的肘击:“你要夸就夸嘛,带上我干嘛?”
“因为我想顺势点你。”陆隐理所当然的说道,“别人可以在复杂多变、劣势不利的环境中,娴熟运用各种卓有成效的技能,你再看看你呢?”
直到此时,魏楠才后知后觉:“你什么意思?莫非……”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噢,合着夏阎的学徒名单里,算我一个呗?”
“是啊。”
陆隐开始了逐个点名:“除了你,还有云铭、濮车侍、宫沢悠行,你们四个都是被开小灶的对象。”
被点名的众人中,云铭和濮车侍神态如常,这件事早就在两人的意料之内了;倒是宫沢悠行,一副如蒙大赦、喜从天降的模样:“陆隐前辈,我也可以得到夏君的指点,成为像他一样的强者么?”
“是啊是啊。”陆隐敷衍的点点头,“你那么惊讶做什么?难不成我费了好大的劲,把夏阎从复兴组织里拐来,就为了给这里其中的某个人上一对一私教课?那也太浪费了吧。”
对于夏阎来说,门下莘莘学子的数量是一个还是一打并无什么太大分别,反正左右都是教,因此他也只以一句没什么攻击力的“陆隐你是懂小班化教学的”作为吐槽式回应;真正反应奇大无比的,反而是神殿酒吧的资深老牌杀手,魏楠。
“学习?学个屁!”魏楠张口就是一句李团长的名人名言,“我承认我不是夏阎的对手,我也承认自己对于异能的运用很单一,远不如旁人来得多元多变。”
“但是!”
魏楠狠狠拍了拍挺起的胸脯:“老大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异能嫉恶如仇,是规则仲裁系的异能,这一系的异能本就没什么拓宽应用领域的潜力,战力升级全靠对异能效果本身的深化。换言之,我根本就没有接受培训的必要啊!”
与此同时,云铭微微侧身,低声询问起一边的肖琪:“我试着理解了一下魏楠的意思。代入我的角度,是不是就相当于我的异能空闪无论经过怎样的锻炼,有所长进的仅仅是我瞬移跨越的距离长度,而不会衍生出多么丰富的变化。”
肖琪同样用微不可查的音量回应道:“是这样没错。而且我想陆隐之所以没把我算作补课名额,大概率也是因为我的异能在现实中的反映为自赎之书。这类精神造物的能力都是固定死的,压根没有我发挥想象力和创意的空间。”
不止是云铭和肖琪二人在交流陆隐的名单,席间众人对此也各有各的想法。他们此时的心理大体上可分为这两类:一是无动于衷,二是情绪复杂。
嘉兰丽诗的淡定没什么好说的,她在严格意义上甚至都不能算作一名能力者,而是一个在定义范围上更加广泛的超凡者,哪怕夏阎想教都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而日向美高之所以心平气和,是由于她和肖琪抱有相同的认知——自己的异能先天不足,不必在异能开发这方面费心费力了。
段翊朗则是那个百感交集的人。一方面,他庆幸于自己无需接受夏阎的教导——倘若只是单纯的加强自身实力,他倒不会拒绝——可是段翊朗心如明镜:陆隐绝不会无的放矢,名单上的四人在出师后定然要去执行更加艰巨,也更加危险的任务。段翊朗是个善良而淳朴的人,他很难做到像魏楠一般,信手夺取他人性命且无动于衷。
另一方面,段翊朗也并不愿意看到宫沢悠行,这位陪伴了他一年多的异乡小兄弟,搅入樱郡、乃至整个联邦的浑水之中。毫无疑问,陆隐所图甚大,为此甚至不惜去撩复兴组织的虎须。显而易见的,陆隐为了达成那个宏伟的目标,少不了派遣身为btS部员的云铭等人去参与这种火中取栗、虎口拔牙的行动。这正是他所忧心的。
段翊朗从情感上当然不希望让宫沢悠行去只身犯险。只是宫沢悠行那番雀跃的模样,也落在了他的眼中,段翊朗心知劝不动这个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只好暂时缄默不语,心里计较着如何委婉提点一二。
此刻的席上光景,陆隐尽收眼底;众人各自的心机如何,他也能通过后者的表情来揣测出个大概。不过陆隐并不急于表态,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向懵懂的他们阐述自己的长远规划。而那个复杂缜密、几乎耗尽陆隐所有的心力和手头资源的详实计划,最终直指一个清晰无比的目标——
候选者游戏。
“说起来,光是规则仲裁系的异能者,这里就坐着好几位啊。”
云铭环视全场,像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和肖琪对话,“所谓规则仲裁,就是能力者依据特定的规则,在这一标准下施展异能。夏阎的异能开发,从本质上来讲更像是寻找异能规则的漏洞,甚至是打破规则,这和该系异能的运行逻辑是相悖的。”
“楠哥的【嫉恶如仇】、段医生的【症】、宫沢的【候车人】,以及日向同学的【魔厨】,全部都隶属于规则仲裁系异能。不过却是两人位列在名单里,另外两人则不在。”云铭向陆隐投去困惑的目光,“陆部,敢问你到底是依据什么划定我们这个补课小团体的?”
“当然是从最纯粹的实用性角度去出发了。”被问及自己是如何做出上述安排的,陆隐对此并无什么隐瞒,“首先说明一个异能圈的常见误区,它听起来特别的反直觉——那就是哪怕作为一名规则仲裁系的能力者,其异能也是可以进行多维展开的。至于具体的个中缘由,我还是留给夏阎导师去解释吧。”
在无视了夏阎新鲜出炉的“不要随意给我增加工作量啊”的吐槽后,陆隐接着说道:“之所以不让段医生加入,是因为我知道他心肠软,平生不喜争斗。让这么一位大善人冲锋陷阵在第一线,和敌人打打杀杀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勉强了,索性就别给医务人员安排战斗任务,专心搞好后勤工作便是。”
“而日向美高的情况则又有不同。首先,她才穿越到这个位面不过短短一年,中文尚且说不利索,对世界的了解也相对有限,本就不适合加派增强锻炼。其次,日向美高刚觉醒异能不久,目前还只是人级能力者,但我却只雇佣了夏阎一个月。就这么点时间,很难令她形成像样的战斗力,因此我就没把小美给算在内。”
“可是……”纯路人肖琪伸手指了指云铭,“他也是人级能力者啊。”
“他不一样。”
在陆隐甩出这句话之后,肖琪还颇为认真的等待了几秒,以为前者还要拿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说明云铭确实非同凡响。直到陆隐挪开了眼神,她才意识到这家伙居然连敷衍自己都懒得掩饰。
“云铭确实不一样。”一旁的濮车侍则一改轻浮跳脱的人设,略带深沉的点头评价道,“据我观察,他升入虎级可能也就这几天了。”
“啊?能力者升级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吗?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云铭瞪大了双眼,犹是不信。
“鬼级之前的修行,大部分情况下确实不会遇到太大的阻碍,水到渠成的事情罢了。”濮车侍摊开双手,坦然自若,“平常多练习几次异能运用就好,刷一刷熟练度,冲到虎级巅峰不是问题。”
“为什么只到虎级巅峰?不能一步到位晋升鬼级吗?”
兴许是云铭的提问勾动起了濮车侍的记忆,他的神色变得认真了一些:“由虎升鬼,看命,也看运。我在虎级巅峰停留的时间,与我觉醒异能后升至虎级巅峰的年月近乎一样长。”
“这个时间是多久?”
“三年多,前后两期加起来就是七年。”濮车侍竖起三根手指,“我得以晋升鬼级,一是此前多年的神雾累积和境界底蕴已经足够;二就要归功于在生死一线的险境中,潜能激活后的异能爆发。这才一举突破桎梏,冲击高阶成功。”
云铭若有所思,他回忆起数天前濮车侍在曼谷大桥上临危进阶的那一幕。当时的境地确实凶险非常,若非濮车侍在危急关头及时爆种,此刻自己怕是早就魂归天外了。
“嗯,四个徒弟里,宫沢悠行的底蕴不足,濮车侍才晋升鬼级不久,鬼级中阶的魏楠距离龙级还遥遥无期,确实也就云铭有可能在短时期内提升等级了。”陈述完云铭等人的现状后,陆隐扭头给夏阎下达了KpI,“你觉得你需要多久才能让云铭升到虎级?”
夏阎极为认真的沉吟了一会儿,随后果断的张开右手。
“十五天?那很不错了。”
“哪儿用得着那么久?”
夏阎笃定的说道:“就五天,我能让云铭晋升虎级;三十天之后,不说这四位脱胎换骨、神功大成,至少也是战力暴增,修为突飞猛进!”
第314章 夏阎的速成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宴会第二日,傍晚时分,云铭那惨绝人寰的哀嚎传遍了蝉露馆的里里外外,但是闻者只当风声过耳,不为所动。
“云铭啊,”濮车侍半蹲在一旁,无奈的放下了泡沫轴,“你看你嚎成这样,我也不敢再给你多滚几圈了。”
而躺倒在地的云铭,遏制不住的扭来扭去,弓腰驼背的他此刻看起来像极了一只煮熟的大虾:“放心!接着滚!问题不大!”
“那好吧。”
濮车侍咂咂嘴,显然清楚云铭那强硬态度中掺杂了不少水分。果不其然,泡沫轴在后者的小腿上还没走两个来回,呼天抢地的悲鸣又此起彼伏的响起。直到濮车侍帮助云铭将他的腿部肌肉放松完成,这位强装镇定的伪硬汉才消停下来。
“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吃痛,你曾经可是干雇佣兵的,体能锻炼不可能落下。何况不久前,你在东南亚中枪中刀时也不哭不喊啊,怎么这会儿虚得很呢?”濮车侍将泡沫轴随手一丢,顺势席地而坐,与云铭交谈起来。
云铭仰面上躺,身体在疲惫的抽动着。深呼吸数下后,他才从喉咙里吐出几句囫囵话:“首先,我在东南亚生死相搏时,还真没什么心思考虑到伤口疼不疼的问题;其次,今天的锻炼量确实有些超标,肉体和精神都已经达到极限了,因此做一套舒缓肌肉紧张的按压都觉着敏感。”
云铭所言没有一丝的夸张成分。他严格遵照夏阎的叮嘱,整整一个白天都耗在了蝉露馆的健身房里,导致全身力量为之一空,眼下更是连说话都费劲了。
“达到极限了?那感情好啊,说明今天的锻炼起到效果了。”
夏阎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一路踱步到云铭身边:“嗯,不错,很老实,我交代的锻炼项目都不折不扣的完成了,挺像样的嘛。”
“哈哈,我敢偷懒吗?”云铭就以这么一个四脚朝天的姿势,与低头观察的夏阎对视,“你早上吩咐完今日任务就溜了,留我一个人在健身房,刚刚才现身说来检查锻炼成果,见面就下定我有在老老实实运动的结论。”
“让我猜猜,无非以下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你开了【雾隐】技能,偷摸过来查岗;要么就是……”云铭扭头看向健身房一侧的光滑墙壁,“嘉兰小姐在充当暗中监督者的角色。”
话音未落,那面白墙上已然浮现出嘉兰丽诗的经典二次元皮套形象:“真是瞒不过你,陆隐的部下们难道一个个都是像你这样敏锐的怪物吗?”
但在看到濮车侍脸上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后,她又自说自话的推翻了前言:“哦,看来并不是。”
“毕竟我有四个学生要教,当然不能厚此薄彼,在你这里花费太多时间啊。”夏阎随手挥出一蓬水雾,清凉的水汽很快就帮助云铭降下了体温,“说句实话,你的升级是我最不需要上心的。只要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保证你在限定时间内晋升虎级。”
“啊~真的很难想象,我前天才通过测试肉体极限的方式,确定了自己是个人级能力者。结果今天的运动量就是那天的十倍不止,你就不怕我过犹不及,把身体练坏了嘛?”
云铭的诘问,让夏阎有些绷不住了:“且不论我活了三十多年,就没听说过人级能力者多做几组这个强度,身体就报废了的情况。何况你也不用担心身体能不能吃得消的问题,我们这儿正好有专业的医生,随时可以给你提供健身指导。”
与此同时,段翊朗从夏阎身后闪出:“放心吧,虽然我是普外科医师,但运动康复领域也不是完全的一窍不通。”
“哈,教练、陪练、队医,陆隐都给我们配齐了啊。”云铭强撑着坐起,随口开了个玩笑,“那营养师一职,该不会是由日向美高担任吧?”
夏阎回道:“如果你有锻炼肠胃耐受力和消化功能的需求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安排,相信日向同学会很乐意为你下厨的。”
“免了,免了。”
云铭笑着摆手告饶:“对了,夏阎,你能够告诉我,持续像今天这样的锻炼,对我的晋级有什么帮助吗?”
“当然可以了。”
夏阎坐在近处的划船机上,将配重片拨至最大,挺直腰板,夹紧大臂,连做三个极为标准的屈伸划臂:“看到了吧,由于高阶能力者已经获得了远超寻常人类的身体机能,普通的健身器械对于我们来说,已经近乎无用了。这就使得鬼级以上的能力者,不可能借助类似外物来达到身心的极限。”
“噢!”云铭也是个机敏之辈,有些道理他是一点就透,“你是想利用超量的运动,反复折磨我的肉体和精神,促进我冲击虎级?”
“没错。我正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模拟疲惫、痛苦、煎熬的经历,将你从内而外的反复打磨至精纯。”
“那种东西不需要模拟,我现在是真的感觉自己相当痛苦,相当煎熬。”云铭抬手抹额,擦去细密的汗珠与水雾,目不转睛的看向才来不久的濮车侍,“你整个白天练的什么项目?反正肯定不是像我一样的高强度有氧,我根本没在健身房里见到过你。”
濮车侍的回答极为出人意料,以至于云铭第一时间误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在练习演员的自我修养。”
“呃…什么?”
“意思是说,我在锻炼自己的演技。”濮车侍一板一眼的回道。他平日里难得以一副认真十足的派头示人,此情此景可称罕见:“夏阎指教得对,我的催眠术还仅仅停留在口述的层面。真正有道行的催眠大师,连其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可以成为辅助他们卸下他人防备的工具。”
“原来如此,这么说夏阎主要着手强化的是你的【催眠术】技能。”
“正是这样,我的期望是一个月后,我的技能发动成功概率大大提升,达到见谁唬谁,谁听谁信的程度。”
云铭先是点了点头,后又疑道:“学表演得找个老师教你啊,我们这儿好像没有科班出身的专业演员吧?难道是胡卜卜远程线上授课?”
通过昨天在宴席上的交流,云铭已经知道演艺圈的新晋20后小花胡卜卜的真实身份,既是btS第七分部的成员,也是一名来自平行宇宙的穿越者了。
“科班出身是没有,可是有野路子啊。”夏阎微微一笑,“我好歹也有丰富的卧底经验和敌后潜伏经历,指导濮车侍如何提高演技还不是轻轻松松。”
云铭确实对眼前这位“宝藏教师”无话可说了,他不由得好奇起另外两位临时同窗的教学内容:“那宫沢悠行和魏楠,首日特训都做了些什么?”
“哦,宫沢悠行倒是好说。我其实什么都没干,只是拜托和泉夜舞小姐利用栗山家族的关系网,带宫沢多试驾几款不太常见的载具。”
“载具?”云铭拉长了语调,“还不太常见?”
“是啊,估计他俩是赶不上蝉露馆的晚饭了。半小时前我打了电话询问过,两个人当时还在兵库县姫路市的军事基地里开坦克呢。”也是难为夏阎,居然能把这种槽点满满的话语,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来。
“这有什么说法吗?宫沢悠行可是连驾照都没考下来,他的异能候车人不是可以令他无师自通的掌握高超的驾驶技术嘛。”
“我并不是让他去从头开始学起如何单人操作一辆坦克,重要的是宫沢悠行必须知道这种武器的内部构造和运行原理。”夏阎抬手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宫沢可以任意召唤出不同形态的载具,而经过我上午的实验,我发现限制其异能发挥的一个重要条件是——能力者本人的认知不足。”
“对于各色轿车、面包车、商务车和越野车等等,即理论上宫沢在平常生活中可以遇到乃至亲身乘坐的民用乘用车辆,他的召唤过程十分轻松顺利;而当目标对象换为装甲运兵车、自行火炮和坦克等军事武器时,宫沢却无法召唤来任何一辆上述载具。”
“请注意,造成这一结果的因素并非是所谓火力过剩。因为我们对召唤对象进行了反复实验,确定宫沢悠行除了军用车辆,同样无法召唤出的载具包括但不限于挖掘机、推土机、混凝土搅拌车在内的大型工程车辆;叉车、货车、牵引车、自卸车等物流用车;以及消防车、救护车、洒水车、垃圾车等社会服务型特种车辆。值得一提的是,唯二可以被成功召唤的社会车辆,分别是公交车和校车,这俩都是宫沢悠行所熟知的载具。”
言及此处,云铭就是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我明白了,宫沢悠行对那些车辆不甚了解,因此他根本没办法在脑海中构建出后者的模样。简单来说,这就是缺乏素材,导致加载失败了。”
“没错,所以我决定帮助宫沢悠行拓宽一下思路,重新定义载具的概念。在我看来,候车人这个异能简直潜力无穷啊,能不能完美发挥出十成的效果,就得取决于宫沢悠行究竟敢不敢想了。”夏阎扳着指头,各种新奇与脑洞大开的名词纷纷冒出,“比如秦始皇的龙辇、圣诞老人的驯鹿雪橇、唐三藏的白龙马、还有《圣经》里的诺亚方舟……”
在场众人无一不听得在心中默叹佩服无极,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夏阎一样思维活跃,找到新颖的切入角度仿佛呼吸般那样自如且简单。不消片刻,他已经数出了包含八景銮舆、辟水金睛兽、斯雷普尼尔、曲率飞船、赤兔马、万年斗飞车、初号机、亚特迪斯号、太阳战车、危险流浪者、无牙仔、浮空魔毯、竹蜻蜓等等几十样五花八门的“载具”了。
“呃……夏阎,抱歉打断一下。”云铭提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意见,“虽然我也很想看到宫沢悠行驾驶高达出征的场景,但是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方才说到的那些东西。在缺乏实物观摩的情况下,你又该怎样去提升宫沢对它们的认知呢?”
第315章 规则内外
夏阎摇了摇头,否定了云铭的问题:“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只要宫沢悠行的修为到了那一地步,那么他无论召唤什么虚构造物都会成功。”
“规则仲裁系异能,看似用恒定的规矩和准则框死了能力者的思维,令后者囿于一成不变的异能应用中。但实际上,只要找对方法,这一系的能力者也那个跳出规则之外。关键要靠的是……”
“脑洞?”云铭将心中的猜测道出。
“是的,想象力是规则仲裁系能力者最值得仰仗的力量,而没有创意的家伙,在这条道路上是不可能走远的。”
夏阎指向墙壁,正贴在墙上的嘉兰丽诗旋即领会到他的意思,伸手从天花板上“扯”下一堆文件放在身前。这一幕落在三维人的眼中,就像复活的人形壁画从其他平面掏出了一沓纸张并置于上层,同时位于最下方图层的嘉兰丽诗则被文件掩盖的快要看不见了。
云铭等人移步到墙壁面前,不需要多么仔细的端详,便能发现这些文本材料都是机械图纸。
“这些都是嘉兰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的工程图样,内容主要集中在载具的营造样式。这些载具都是现实中客观存在的,经过系统的学习后,宫沢悠行应该就可以召唤出相对应的交通工具了。”夏阎面向众人,将详实信息娓娓道来。
“至于那些隶属于科幻领域,甚至魔幻、玄幻类型的载具,我相信如果宫沢悠行有朝一日迈入龙级乃至更为高深的境界,他是有能力将它们复现的,只是对于现阶段的他而言,高阶的化虚为实还没有努力锻炼的必要。一个月之内,宫沢悠行若能将地球上现有的载具熟识并掌握,做到瞬时复刻就已然不易了。”
“噢,先学基础版,再学进阶版,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很合理。”云铭十分赞同夏阎的阶梯式教学进度,“那么谁来教宫沢同学这些车辆工程学呢?”
“当然是我啊,难道是夏阎啊?”
纸堆背后的嘉兰丽诗,用一个类似擦玻璃式的动作,将那些图纸抹去一边:“你是不是忘了,本公主拥有高效吸收记录在案的书本知识的能力?”
“可是嘉兰小姐,”这时的举手提问之人,是在场众人中唯一参与了昨天上午与嘉兰丽诗首次见面的段翊朗,“昨天第一次相见时,你还坦言自己无法轻易掌握理工类的知识呢。”
“哎呀,语境不同,此一时彼一时嘛。我之所以成为地球人眼里的语言天才,是因为我身为二维人的特殊属性;而我有能力去教授宫沢悠行,则是因为我和普通人一样,正儿八经的进行了系统的学习,是通过正常渠道获取的理工科知识。只不过嘛……”
嘉兰丽诗将双手放在耳廓两侧,用脸部动画做了个俏皮的小鬼脸,娇滴滴的笑道:“你们以为我是怎么帮助陆隐收集情报的?仅仅依靠着二维人的平面隐藏特性,在重点敏感区域的墙壁上来回穿梭,等着运气爆棚恰好蹲到重要信息?那样做的效率未免也太慢了。”
“虽然我以萌系主播皮套人的外表示人,但我的本体是可以做到有限分裂的。当几个、几十个、几百个拥有独立意识的我一齐行动,其工作效率是你们地球人不可想象的。比如说现在,正和你们对话的我就是本体,但同时,我的一个分身正在暗中保护远在姬路市的宫沢悠行,另一个分身则在沿着蝉露馆的围墙外壁巡逻。至于剩下的更多分身,当然是遍布在樱郡各地,到处窃听和偷窥消息了。”
“一言以蔽之,我是一骑当千,千军一人。单我一个脑子,在有限的时间里确实学不明白理工科,但是我可以用人海战术,同时看文献、看资料、去高校课堂上蹭课……这样一来,哪怕是零基础的车辆工程学,我也不是不能啃下来。”
众人听得一阵艳羡,生狠自己没生在二维宇宙,没法儿出生就自带如此逆天的种族天赋。
云铭瞅了瞅身旁的濮车侍,再联想到远在外市的宫沢悠行,不由得好奇道:“今天的授课结束了,我怎么没看到魏楠?难道他也被你发派到别的地方去了?”
“那倒是没有,魏楠还在蝉露馆里呢。”夏阎犹豫了片刻,神情似乎是在斟酌用什么准确的词语去解释,“他现在的状态呢,大致可以理解为世界观崩塌后的重建期吧。”
此话一出,莫说云铭了,全部人的好奇心都被勾动了:“不是……你到底教了他什么啊?为什么三观都要开始重塑了?”
夏阎也不是个爱卖关子的人:“倒不是什么倒反天罡的东西,可能只是对于魏楠来说,冲击力和后劲真的有点大。我不过是问了他一个问题:假设现在蝉露馆被高阶的规则仲裁系大能种下了不可用其他任何方式暴力破解的禁制,要求我们献上一具尸体才能够解禁,那么你准备杀死谁?理由又是什么?”
“你们也可以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当然,嘉兰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对于自己被夏阎排除在外一事,嘉兰丽诗毫无反应。本来她就没有升纬攻击的手段,蝉露馆里的其他人也不可能学会什么降维打击,两拨人属于井水不犯河水,没办法互相伤害,因此她自然不会被旁人视为被献祭的对象。
段翊朗最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应该会选择自我牺牲吧。”
“噢?”夏阎微微一愕,“为什么?”
“不谈感性因素,仅从现实角度出发,我也会觉得我是最佳人选啊。”段翊朗带着众人算了一笔账,“首先,嘉兰小姐自然不在此列;其次,我们也拿在场战力No.1的夏阎没办法;最后是陆隐、魏楠、肖琪和濮车侍四个鬼级能力者,都是不好解决的硬茬子。那么其余人里,只剩下我、云铭、宫沢兄妹、日向美高与和泉夜舞了。同时考虑到云铭的空闪异能极为擅长移动,根本难以下手,故也一并排除,所以这个祭品的名额就落在了樱郡支部的内部。我作为支部长,于情于理都应该拿出点身先士卒的精神吧。”
“医生,高尚啊。”
听得这话,云铭和濮车侍这俩已经开始竞赛式的给段翊朗竖起大拇指了。
“魏楠也做出了和你相一致的推理,不过他没有把你的奉献精神纳入思考,因此他的回答是杀死宫沢绪丽,理由是后者只是一介凡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杀了也不影响大局。”夏阎抬手推了推眼镜,“我不否认这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答案,但赞同其中的理性部分。”
“哇哦。”段翊朗神色复杂,“对此我只能说,你把宫沢悠行派去姬路市真是一个绝好的主意。假如魏楠有胆量当着宫沢的面说出这番话,我相信他的脸就离大卡车的车前盖和挡风玻璃不远了。”
“哈哈哈哈,我明白。”夏阎止住笑声,“不过请恕我直言,云铭、濮车侍,你俩的答案想必不会比魏楠的更多出些新意吧?”
云铭耸了耸肩,而濮车侍则心虚的目光游离,显然二人的答复已在不言中了。
“你们想知道我的回答吗?”夏阎问道。
“当然,因为我根本想象不到这个古怪的问题与提升魏楠战力之间存在什么样的联系。”
“呵呵,听完我的回答,你就知道了。”夏阎狡黠的眨眨眼睛,“我的做法是:去庭院里翻翻土,捉住一只倒霉的蚂蚁并捏死,献上它的尸体后,禁制自解。”
无言的沉默降临在健身房中,热烈的气氛为之一滞,仿佛刚刚夏阎讲的不是解禁的应对措施,而是一个拙劣不堪的冷笑话。
“呃……”濮车侍吞吞吐吐道,“你在给我们分享脑筋急转弯?”
夏阎的语气强硬到斩钉截铁:“不,我在举例阐述规则仲裁系异能的本质。”
“我好像有点懂了。”
受到夏阎的提点,颇有一朝顿悟之感的云铭抬起了头,一丝精芒在他的眼眸中一闪而过:“你是想告诉魏楠,与其顺应规则,不如利用规则。相比于打破规则,还是去钻规则的漏洞更有性价比。”
“答对了,我就是这个意思。”夏阎左掌横置在胸前,右手握拳向下狠狠一捶,“就拿魏楠的异能嫉恶如仇来说,其表现形式是敌人对自我的认知越是倾向负面,魏楠的体质综合能力就越强。换言之,他的实力强弱不取决于自身,而是对方的丧良心程度。如果对面人性未泯、犹有自悔之心,魏楠尚有一战之力;遇到人伦丧尽、穷凶极恶的家伙,魏楠反而变成空有基础面板的鬼级能力者了,得不到一丁点儿的异能加持。”
“这么坑爹的异能啊?”云铭感慨道。
“是啊,这种上下限界定都很模糊,表现不稳定的规则仲裁系异能,搁谁都会觉得难以驯服。”濮车侍亦点头附议。
夏阎抵掌微笑:“所以我先用方才的问题启发了魏楠的思维,并给他重新设计了战斗法门,好让对手跟着他的节奏走。考虑到全新的战斗模式也属于他人隐私的范畴,我就不便向你们公布了。”
云铭撇撇嘴,以表达自己的求知欲望没有得到满足的不快:“啧……居然玩保密那一套啊,真没意思。”
面对不爽的云铭,夏阎也不恼:“哈哈哈哈,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只需要坚信一句老古话就好。”
“什么话?”
“常言道:名师出高徒。”
第316章 鲁班大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天工开物
(本作异能“天工开物”的设定借鉴了Scp-914,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项目编号:Scp-914
项目等级:Safe
特殊收容措施:只有上交一份正式请求并从站点指挥官处获得批准的工作人员方可操作Scp-914。Scp-914应被保存于研究单元109-b,且至少有两名安保人员全天候看守。在整个测试过程中,任何进入109-b的研究人员都必须有至少一名安保人员伴随。一整套测试清单应在实验前交付给所有执勤的人员;任何与清单信息不符的测试将面临实验中止,实验人员被强制带出109-b,以及站点指挥官做出的正式处罚。
警告:参考文件109-b:117,现阶段不允许进行任何与生物活体有关的实验。不建议对易爆物质选择“粗加工”档。
描述:Scp-914是一个重达数吨,占地18平方米的巨型发条装置,由传动螺杆、传送带、滑轮、齿轮、弹簧和其他发条零件组成。项目的构成极为复杂,包括八百万个以上的可动部件,这些部件多由铜和锡组成,但也观察到有木质和布制的零件存在。观察和探测显示“选择面板”下方除“主发条”以外不含电子组件或任意形式的动力源。两个3mx2.1mx2.1m(10ftx7ftx7ft)的大隔间通过一个铜管连接至Scp-914的主体部分,并附有“输入”和“输出”的标签。在它们之间有一个铜质表盘和贴有一个小箭头的大型旋钮。“粗加工”“半粗加工”“1:1”“精加工”“超精加工”五个词语分布在旋钮的周围。在旋钮下面有一个给“主发条”上劲的大“钥匙”。
当一个物体被放入输入间时,隔间的门会关上,然后有一个小铃响起。如果旋钮被旋至任一档位且钥匙已经扭紧,Scp-914将会开始“精炼”隔间中的物体。此过程中没有任何能量损失,且该物体直到输出间的门打开前表现为处在静止状态。密切的观察和测试尚未得知Scp-914是如何完成此过程的,且“精炼”过程中测试物体从未在Scp-914内被观测到。根据所精炼物体的大小,整个过程将持续5到10分钟。
附录:5\/14:█████博士的测试记录
输入:1kg钢铁(粗加工档)
输出:一堆大小不一的钢块,看起来是被激光所切割。
输入:1kg钢铁(1:1档)
输出:1kg钢螺钉
输入:1kg钢铁(精加工档)
输出:1kg钢地毯钉
输入:1kg钢铁(超精加工档)
输出:一些在空气中快速消散的气体;1g未知金属,可抵抗度的高温,不会在任何外力下弯曲或破坏,有着近乎完美(1.6x10-75p)的导电性
输入:一个█████博士的手表(半粗加工档)
输出:一个被完全拆散的手表
输入:一个█████的手机(1:1档)
输出:一个手机,但款式和品牌不相同
输入:一把柯尔特蟒蛇型左轮手枪(超精加工档)
输出:[数据删除]。前述的████████████完全粉碎了其弹道上的一切物质。该物体包含高密度的伽马射线。
输入:一只白老鼠(1:1档)
输出:一只棕老鼠
输入:一只黑猩猩(精加工档)
输出:[数据删除]
输入:一只黑猩猩(粗加工档)
输出:严重残缺的尸体,有着被挤压和高热切割的痕迹
文件#109-b:117:███博士和███████博士的测试记录
输入:人员d-186,白种男性,42岁,108kg,身高185cm(1:1档)
输出:拉丁裔男性,42岁,100kg,身高188cm。对象非常困惑和激动。对象攻击安保人员。对象被处决。
输入:人员d-187,白种男性,28岁,63kg,身高173cm(超精加工档)
输出:[数据删除]。对象从测试间逃离,杀死了███博士和███████博士以及八个守卫。一级防范禁闭措施启动。对象在持续试图逃离的过程中造成了三个Scp区域的收容失效。特殊反应小组与对象交战,交战结果为对象遭受重创,数个特殊反应小组成员受到部分记忆损伤,管道装置受到腐蚀性损伤。对象于数小时后死亡,尸体分解为蓝色粉末并使附近的研究小组成员失明。
关于Scp-914的生物实验被中断。
备注:“由于这个Scp的特性,大量的实验数据将会很有用处。Gears博士已下达指令,任何3级研究员或者在3级研究员监督下的研究员都可以进行非生物实验。所有的实验数据都要记录在文件914-E(实验记录914)中。生物实验必须在得到o5指挥部的事先批准后才能进行。只要你想尝试一些普通死物的话,那就欢迎来加快数据收集。”——█████博士
…………
天工开物这个异能,有着极为逆天的效果。经过耿守功的加工,随便一件平凡的普通物什都可能拥有各种神奇的力量。但是吧,天工开物的坑爹之处也在这里:由于物品的转化方向是随机的,连作为施术者本人的耿守功,都不能参与和控制这一进程,这就导致了该异能的上下限悬殊得厉害。在加工后的完成品诞生前,耿守功根本不知道每一次运用异能时的自己是欧皇还是非酋,开出神器还是废品全靠运气。正是因为如此,耿守功也从来没有尝试过拿枪械或者手榴弹一类的爆炸物充当加工对象——他不敢,怕把自己给玩死。
不过,一旦耿守功晋升鬼级,这样的困境就会好转许多。高阶能力者对异能的理解力和控制力,远比虎级要更上一层,耿守功也可以有限影响到物品的加工过程了,彻底杜绝自爆自残自尽等危害。
从情感角度上去说,何得铸很能理解耿守功对成就高阶能力者的坚持与憧憬;但依据现实情况来讲,他想在短时间内在异能等级上有所突破,可能性着实低到让人忽略不计。因此,何得铸很知趣的扯开了相关话题,转而问起了耿守功的新发明:
“我说,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志愿者,又怎么说服他进行破釜沉舟跑步机的测试的?加钱啦?”
对于这件事,何得铸确实饶有兴致。这世间从来只有取错的名字,绝无取错的外号,耿守功既然有着“刑部尚书”这一花名,就足可证明他的发明在用途上颇为剑走偏锋,而于测试者而言,这一过程可就有些不太人道了。
曾经,耿守功是亲自上阵试验发明成果的,比如地下钢铁安全屋、笑容辅助器和钢琴烤串车等等。直到某天测试倒立洗头机时,发生意外差点淹死在水槽里,他就再也没有以身证道的勇气了,后续的一系列产品都是花钱雇人来做测试的。就这,耿守功还经常找不到有胆量挣这点儿卖命钱的大冤种。鉴于破釜沉舟跑步机是一个比较凶险的发明,何得铸完全想象不到,究竟是何等无惧生死的勇士,愿意代替耿守功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一分钱没花。”
耿守功说出了出人意料的回答:“我能拿到这一手资料和试用体验报告,那得多亏了btS的前任行动处长官啊。”
…………
时间来到七日晚间的八点整,龙虎山上的一座农家大院里,钟义结束了今天第二次半程马拉松锻炼。随着里程数的达标,破釜沉舟跑步机打开了门,几近虚脱的钟义以一个摇摇晃晃的姿态从笼子里走出。
“怎么,脚踩球上了?连站都站不稳。”笼外,一身劲衣打扮的朱厌老爷子,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敦促钟义拿出点鬼级能力者该有的精气神。
朱厌不愧是在原来的世界,被奉为一代武学宗师的存在,举手投足间都彰显出豪侠般的气度;反观刚刚跑完二十公里的钟义,形容枯槁到快丧失人形了。
“到底是……什么人……”
“会给跑步机加上……用奥利哈刚……制作的笼子和大门……”
“根本打不坏……”
“是魔鬼?还是竖锯?”
钟义接过朱厌端来的满满一海碗凉白开,仰头全给干了,下肚极为顺畅,喉头都好似没动过一般。有了这一碗凉水打底,他那冒烟的嗓子可算救回来了,语言功能也逐步恢复过来:“我不知道它的发明人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邪恶目的制作了这台跑步机,但如果这玩意儿的确是台刑具的话,那么我想自己最多只能咬牙死撑一个小时,之后我会招供的。”
“年轻人,你应该对自己的耐力更自信些。”朱厌拿回空空如也的水碗,“你刚刚用二十八分钟跑完了一场半马,平均配速达到惊人的1分20秒。如果放缓速度,你一定能坚持的更久。而这,还是在你有意禁用异能的情况下测试出的成绩,这意味着在异能全开状态下的你,必将取得比现在更加耀眼的表现。”
“真是一场令人绝望的试炼,更加地狱的是,这样的试炼我还得接着重复28天。”钟义自嘲的笑了笑,“也许我该考虑向您申请退学了,毕竟保命要紧。”
“那你可真就辜负了我、陆隐,以及鲁大师的一片苦心了。”朱厌拍了拍破釜沉舟跑步机的金属外框,“这玩意儿可是鲁大师制作的原型机,整机运到龙虎山顶可不简单,算是给像你这样的体质变异系能力者量身定做的运动器械,你去外面想找还找不到呢。”
“居然是那个看起来面容挺和善的大叔的作品吗?”回忆起耿尚书的憨直面貌,钟义长叹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如果btS总部的审讯室里有一台这个,濮车侍这个刑讯处长官早就卷铺盖走人了,哪儿还用得着他啊。”
无视了钟义的话语,朱厌一把将后者拽起,提溜着带去了另一座山头,那里是练功房的所在地。“好了,热身结束,该开始真正的拳术教学了!”
“好……”
尽管面有菜色,偶有三两句怨言出口,但钟义的心性确实坚韧非常,还是老老实实的跟上朱厌老师傅的步伐,走过崎岖的狭窄小路,向着不远处的山头迈进。
第318章 秋夜
九月十一日晚,蝉露馆,众人一改往日自行其是的常态,难得的聚在一起,像一周前初次见面时那样共襄盛宴。原因无他,中秋佳节而已。此时距离夏阎开课、四人拜师一事,正好过去了五天。也就是说,今日按理便是云铭晋升虎级能力者的ddL,前提是夏阎得对自己所立的军令状供认不讳。
“我说,云铭未免也太刻苦了。”濮车侍一边撸着肉串,一边含糊的说道,“居然连中秋晚宴都不来参加,看来是铁了心想要赶在明日之前突破虎级了。”
“谁说不是呢。”身旁的魏楠点头同意这一说法。
餐桌对面的夏阎小心翼翼的手捧苏式月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搞落一地酥皮:“其实如我所料不差,云铭在五日的时限内成功升级,应该是件板上钉钉的事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五天他也是遵照我的锻炼计划,一丝不苟的执行的,偏偏拖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看走眼了?”坐在同侧的段翊朗发出扎心一问。
“那必不可能,”夏阎低头,张嘴咬下一大块月饼,“我这辈子看过见过的能力者可海了去了。说句自吹自擂的话,在这方面,我好歹算是半个权威。”
“行,有自信心是好事,只要别被打脸就好。”既然夏阎态度坚决,濮车侍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他探头看了看前者手中的月饼,不由好奇道:“什么馅儿?”
“五仁的。”
“啧,异端。”
云铭并不是这场宴会的唯一缺席者,桌边也不见了宫沢悠行的身影。此刻的宫沢确实也在蝉露馆外的空地练习自己的候车人异能,但目的却不是出于纯粹的变强——他得给宫沢绪丽腾地方。由于二人“王不见王”的特质,且宫沢悠行不愿意看到妹妹在这样一个团圆的节日里也独自一人,因此自己主动向陆隐申请外出“避祸”。
对于久不参加集体活动的宫沢绪丽,几个女人对其报以了极大的热情:肖琪、和泉夜舞、日向美高和一块一人多高的pVc泡沫板,将宫沢绪丽围在中央,竞赛式的给这位可爱妹妹投喂美食佳肴,令后者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超量关爱。
至于陆隐,他则与今天下午才回到蝉露馆的栗山佳子自成一派,远离上述的两个闲聊小集体,冷餐佐酒,在吃喝的同时也没忘谈论正事。
“栗山家主不愿放人一事,倒也在我意料之中。”陆隐举起酒杯,浅抿一口,“迪亚哥的身份毕竟敏感特殊,实在没有把一名复兴组织的鬼级战斗员白白释放的道理。何况在你的照拂下,迪亚哥在特种监狱的牢房里也并没有受什么罪,维持现状是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提议。”
栗山佳子亦是举杯,不过却是豪放淋漓的痛饮一场,全无一丝名门贵女的端庄气质:“哼,你说的全是实话不假,我可是心有不甘。我没想到明明一件大功劳在手,却连一个囚犯的自由之身都换不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关于迪亚哥的这件事,我们可以徐徐图之。事实上,你这连日来的奔走,也不是全无收获。”陆隐好意安慰道。
“怎么说?”
“投石问路,以迪亚哥一事试探栗山家主对你的态度,是否因你一手主导了铲除关西地方的复兴组织势力的功劳而有所改观。”
“那么结果呢?”
“我暂时还看不分明。”陆隐好似说了句废话,“仅凭这一件事,我可做不了盖棺定论。至多从目前的结果上看,栗山家主对你的态度还远远没到刮目相待、奉为上宾的程度。”
栗山佳子闻言一时语塞,过了好半天才摇着头说道:“我从未奢望过我会有这么一天,从来没有。”
“你现在可以适当畅想,提前预习一下了,以免当这天来临时,你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陆隐打趣道,“你的合纵连横之术卓有成效,现在你已经获得了王之双翼,是时候展翅高飞、一鸣惊人了。”
“王之双翼?”栗山佳子重复呢喃着这个词汇,“可我怎么觉得,其中一翼飞得不是那么稳当呢?”
陆隐连忙表态:“我以人格担保,btS上下都将站在佳子你的这边,为助你掌管栗山家族倾尽一切力量。”
“第一,我口中的那不可靠的一翼并不是在指你;第二,我并不相信你的人格可以用来作为起誓的担保物。”栗山佳子挑了挑秀眉,语气有些揶揄。
陆隐的反应仿佛是在侧面证实这一说法一般,因为他对栗山佳子的后半句话充耳不闻:“原来你在担心森家啊……的确,尽管森家的家族实力在樱郡八大世家中位居末流,却到底也是一方豪强。与这样的家族合作,究竟是引狼入室,还是与虎谋皮呢?”
栗山佳子的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听错了,第二反应则是怀疑自己的中文水平还不到位。愣神数秒后,她才意识到陆隐究竟在说什么:“你引用的这两个成语,无论哪个都算不上是褒义词吧?”
“我没有用错,它们的确表达了我的真实看法。”这一回,陆隐主动给栗山佳子斟满酒杯,“和位列樱郡上三家的栗山家族相比,森家族无疑是个弱邻;但和你我的同盟一比,森家又摇身一变成为强势方了。”
“道理我明白,可是很遗憾,我没得选。”栗山佳子悠悠说道,眉宇间略显几分无可奈何的怅然,“我现在只能去赌,赌森可奈的人品和我与她之间那么多年的交情了。”
审时度势是陆隐的拿手好戏,他自然而然的开始了敌我分析:“森家族的现话事人森咲理树,是樱郡八大世家中唯一的女性家主,也是一位实权领袖。你的好闺蜜森可奈,是森家主的次女。”
“你和森可奈的良好关系,从她舍得把家传秘宝、祖辈森长可的传说级兵器人间无骨,无条件借给你使用就可见一斑了。但值得注意的是,这很难说明她的母亲,森咲理树女士,会因顾及这一层情面而坐视巨大的利益流失。”
“你提醒得是。”栗山佳子重重点头,“长久以来,我都只在和森可奈一人打交道,这尚且可以被视为两名年龄相近的权贵子女的私交。可一旦牵扯到樱郡政坛的局势变化,我就必须寻求更有力的政治资源。森家主是我目前能够搭上关系的唯一一位樱郡大员,其他六位世家家主实在是苦于没有门路和渠道。”
“我的关系网中,也没有可靠的中间人负责牵线搭桥。”对此,陆隐表示爱莫能助,“不过我有个提议,我希望下次你去森家登门拜访时,把我也捎上。我想以我的口才,做个合格的说客也无不可。”
“当然没问题了,你之前不就拜托过我,希望我能做个中人,协助你进入森可奈的视线么。前期铺垫我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你随时都可以与她预约展开线下会面。不过……”
栗山佳子有些不解:“我今天下午才从四国地区赶回来,你若是急着与森可奈直接接触的话,为什么不提早告诉我,让我带你去一趟森家驻地呢?”
“计算失误了呗。”陆隐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
“你竟然还有失算的时候?你算得什么?”
陆隐抬起右手,食指上竖指天:“算错了云铭的升级时间点啊。我寻思着总不能带着一个人级能力者往森家领吧?可也没想到云铭没能赶在你去四国地区之前晋级成功。没办法,这次错过了,就只好等下次喽。”
“原来你想带他一起啊,是怕自己的参赛拍档只有区区人级,被森可奈看不起?”
“她有什么可看得起看不起的,我和她可是互为候选者游戏的竞争对手,看到我的master实力偏弱,我猜她背地里偷着乐都还来不及呢。”
“你既然不怕丢这个人,那为什么还要拖到云铭晋升虎级后再去森家?”
“我是不怕森可奈看不起,但我怕她看不上啊。”陆隐效仿方才的栗山,苦酒抬手便入喉,化作心悲痛。
“看不上?什么意思……”
栗山佳子的话语止于半道,短暂智迟后,她忽的明白了陆隐心中在打什么算盘:“你这么干,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好不合适的?”陆隐反问道,“近二十年来,森家族不就是这么做的么?”
“话虽如此,但森家真的没有这样的先例。”栗山佳子在脑海中苦苦思索许久,也翻不出一个成例。
“往后会有的,就从云铭始吧。”
“你这样真的很不负责任呐……我猜你根本就没准备告诉他实情吧?包括那场带来了变局和纷争的候选者游戏。”
“我当然会在一个合适的契机下,向他和盘托出一切,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
栗山佳子饶有兴趣的问道:“你口中那合适的契机,不会是一张兑换日遥遥无期的空头支票吧”
“那是不可能的,我不能指望云铭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走上竞技场。他终归要知晓这一切的开端,参与全部的赛程,并由他亲手终结这场决定位面宇宙未来的游戏。”
陆隐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蹙着眉发出宛若自言自语的沉吟:“也许,待云铭成功踏入虎级境地,就可以考虑向他透露关于候选者游戏的些许皮毛了……”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倏地出现在陆隐和栗山佳子的身前。那人身着背心长裤,衣衫不整却凛然屹立,面色翛然。此刻的蝉露馆内,能使出这一手闪现登场的,除了云铭再无第二人。
“云铭,你……”
不等陆隐把话说完,刚装了三秒高手都不到的云铭,在稳住心神后立即撕破伪装原形毕露,以一阵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向众人宣告他的存在:
“哈哈哈哈,道爷我成了!”
第319章 各方进展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健身馆的体操房里,云铭从打坐中醒来。
辛苦的运动之余,云铭也没有忘记对《督山安地决》的修炼。他从日落西斜的傍晚时风,开始进入“空我”“无我”的通透状态,并一直持续到适才的自然终止。
距离午饭已经过去了六七个小时,但云铭并不感到饥饿;体操房里没有开灯,云铭也不想破坏这片静谧的黑暗。他坐在光滑冰凉的地板上,一动不动的仿佛试图溶入这如墨的夜色。
在云铭身前两米开外的地方,是一面镜壁。这里不存在任何一丝光线或是一星半点的光源,云铭理应伸手不见五指,可他偏偏正对着混沌不堪的镜壁凝神端详,好似自己长着一对能够射穿黑幕的锐利眼眸,什么也影响不了他与镜中的自己深情对视。
“呵呵。”
终于,云铭以一记低声的轻笑,打破了这里的沉寂。没有人知道云铭在笑什么,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他只是想笑出声。
“今天,是夏阎给我定下的最后期限。他给了我五日的时间用于晋升虎级,条件看似严苛,其实还是计入了一定的冗余量。换句话说,在夏阎的预计中,我蜕凡入虎的时间点,本应早于今日之前。”
“夏阎制定的运动计划与冥想训练并无问题,五天来我能感受到我的肉体和精神都在经历锻打和磨砺。我相信他不会错估时间,但是现在,我的确没有领会到某种本源力量正在我体内升华精炼的过程。”
“他没错,那就只能我错了。”
“是你吧?”
云铭凝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的随身老爷爷了,连修为也偷啊。”
回应云铭的只有沉默,也当然只可能是沉默。
“哼,虽然这些天来,你的存在感委实不强,但我可没有忘记你,更不会让你留在我的脑海里放任不管。想必,你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
“我有一个提议,你不妨听听看。”
“一山不容二虎,这具身体,你我又都想要。尽管目前躯体的主导权在我手里,可你偷偷摸摸给我搞出些小动作小破坏,我也拿你没什么好办法。”
“可是,这似乎并不能改变你现在就是个孤魂野鬼的处境。复兴组织的诸葛嵘既然能看出些门道来,那想来他多多少少会两手驱鬼伏魔的法子,就算他不会,我也大可以满世界去寻一位高人大师来对付你。”
“我只是个人级能力者,你的道行还都是从我这里盗取的。因此只要我安于现状,每天混吃等死,你反而就永远也成不了气候。”
云铭又笑了。这一回他的笑容要明艳许多,连嘴角都可露出森森白齿:“但那样的生活不是我的追求。我想,我们何不摒弃前嫌,各退一步,省得求个两败俱伤的双输结局。”
“我的提议就是,暂时休战,缓和冲突。直到我的三十天修行期满,我们再手底下见真章!”
“在此期间,你不能给我使绊子,相应的,我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装死是没有用的,我大概能推测出你拥有与我共感外界的能力,这些话你都听到了;也知道以你此时的状态,对我基本构不成什么重大威胁,想搏个鱼死网破都没机会。”
“如果你拒绝接受我的提议,我立刻会向陆隐、夏阎、栗山佳子分别打听解除鬼上身的方法。你知道这三位的人脉有多广,保不齐联系人列表就躺着这么一位专业对口的奇人异士。到那时,你不想投胎轮回也难!”
“君子协议,你可以选择不信。不过我向你保证,让我安安稳稳的度过这剩下的二十五天后,我就会给你一个重夺身体的机会。至于赢家输家,那就各看本事了。”
对着空气说完令人费解的诉求,云铭重新归于安静。他移步到了一张瑜伽垫上,好让自己坐舒服些,随后默默等待对方用行动做出的回复。
云铭没有等上太久。片刻之后,他便感受到一股暖流发自紫府丹田,须臾间便一分为五,分别流向四肢百骸和位于头顶的百会穴。对夏阎的谆谆教诲熟烂于心的云铭,立即明白这是前者口中所说的突破人级关隘,蓄力冲击虎级的前兆。
“既然如此,那么一言为定!”
在又一次进入打坐的空冥状态前,云铭不忘重申他的诺言:“二十五天之后,你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
云铭,并不是在这个中秋月圆之夜唯一有所长进的人。在龙郡,江西,龙虎山上,钟义也完成了一次根源性的蜕变。
“师傅,我好像逐渐掌握分级调用异能的技巧了。”
练功房里,钟义收回出拳的架势,手臂自然垂落在大腿外侧。他的脚下,是一具被捶打得破破烂烂的金属人偶,已然被钟义的一双肉掌破坏至报废的边缘。
“不错啊,只用了五天时间,就从完全拿陪练机器人1号无计可施,做到如今的十合之内把它彻底击毁。钟义,你的进步有目共睹,看来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练习了。”
对于学有小成的钟义,朱厌当然不吝褒奖。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圆圆的物什,抛给这位勤奋刻苦的关门弟子,自己则俯身收拾起陪练机器人1号的断肢残骸,应该是准备将其淘汰,不想后续再用了。
钟义稳稳的接住奖励,向手心定睛一看:“月饼?原来今天是中秋节?上山一周,我都快忘了日子了。”
“这说明你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白打之术的学习中去,是好事。”
“哦……不过师傅,为什么你这里会有食品厂加工生产出的商品月饼?”钟义翻来覆去的观察着月饼的塑料包装袋,上面的生产日期显示它是一个多月前新鲜出炉的产物。
朱厌闻言,略感诧异的微抬起头,顺便停下了手里的拾掇活计:“为什么你会认为,在深山老林里隐居,就享受不到工业化的便利和福利了?”
“因为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些天,生活方式都快回归原生态了。”钟义撕开包装,大嚼起来,“城市人口想要归隐田园,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单说清淡的饮食,吃久了真的会打心底里馋这些所谓的小工坊流水线出产的重油重盐高糖小零食。”
“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自然而然就对口腹之欲没什么追求了。”朱厌把陪练机器人1号的残躯装进一只藤编的箩筐,背起出门,“不过啊,我得纠正一下你的说法。虽然我的确把家安在大山深处不假,但我可没觉得自己过的是陶渊明那样的日子。”
“嗐,我知道,师傅你这叫寄情山和水,不觉劳作苦,早出晚归躬耕田亩,却也自得其乐嘛。”
为了拍朱厌的马屁,钟义搜肠刮肚,可算回忆起了几个文绉绉的词汇,并依此编排出了一套不符合其人设的华丽辞藻。
没想到,钟义这番表现却是给瞎子抛媚眼,对方完全不吃这一套:“嗯……我想你确实对我在这里的生活存在很深的误解……”
“呃……难道不是这样么?”
“……你跟我来吧,亲眼看过之后,你会知道自己刚刚的言语有多蠢了。”
…………
在今天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龙郡,浙江杭州,汇次元公司总部大厦的董事长办公室中,聚集着三位来自异世界的远方游子。时逢佳节,三名穿越者心中各自作何感想,用纸笔着实写不出一二。好在此刻,三人的心情都还不错——因为他们终于把陆隐安排的事宜处置妥帖,可以向后者交差了。
殷悦大方的从自己的小金库中提出一瓶陈酿,给胡卜卜和褚雪二人尽情分享这一口上千块的顶级酒液:“哎呀,陆部长交代的事情,我们总算是弄出点眉目了。要是这事儿一日落实不到位,我就得多提心吊胆一日啊。”
前文有言,殷总的体型外貌那可是照着董卓的设定长的,属于旁人说他顿顿吃小孩都有人会信的那种。才穿越至此方天地尚不满一年的褚雪,哪里见过自己的老板这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故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部长”,又平添了许多猜想。“你们说,陆部长会满意这个结果吗?”
“一定会的。要知道,我们仅用了一周不到的时间,就和多方协商完毕。不光紧急上马了一个全新的综艺节目,还谈妥了所有参演嘉宾和导演组骨干人马,并把第一期的拍摄地点选定在了完美符合陆隐要求的宝象郡的芽庄。”
胡卜卜本没有饮酒的习惯,但此时心情大好的她,也顺应举杯相敬,“殷总,你这组局的效率没得说。放在业内,你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哈哈哈哈哈哈,胡姐你未免太抬举我了。”
殷悦管胡卜卜叫“胡姐”,是因为后者的真实年龄本就比自己大;胡卜卜喊殷悦叫“殷总”,则是基于职业身份。总之,这俩人一向各叫各的。“没有胡姐你的面子作背书,单靠我一个人攒局,那些嘉宾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趋之若鹜啊。”
“汇次元公司的老总亲自挑头的项目,你还会怕没人应?”
“说笑了说笑了,事情能办得这么顺利,还得是胡姐的人脉广。”
眼见两人商业互吹了几波,褚雪感觉气氛差不多了,遂诚实发问道:“我们在立项环节确实把效率拉到了极致,可到了拍摄阶段,也就是节目组抵达芽庄的时间点,实在没办法再提前了。本月胡姐姐有十来个通告需要出席,都是已经和各方预约好的,无论如何都没有调整腾挪的空间,这该怎么办呢?”
“要不,我们推掉一下通告?”财大气租的殷悦,上来就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金钱攻势,“不就是违约金吗?公司又不是出不起价钱。”
“我不赞同采取这么激进的方式。”相比之下,胡卜卜更为冷静,“违约金和对艺人的口碑伤害尤在其次,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么做可能会引发外界对我,乃至汇次元公司的猜忌——毕竟平白放着十几个通告不要,跑去东南亚为一个没有任何粉丝基本盘和稳定商业价值的新综艺站台开荒,很难不带来些风言风语。”
“你说的有道理。”经过提醒,殷悦也发觉自己的主意太过孟浪了,“那么胡姐的意思是?”
“小雪,根据目前的行程规划,节目组最早可以在几号落地芽庄?”
“这个月的二十六号左右,正好是距今的一个半月之后。”无需翻越材料,业务能力娴熟的褚雪直接给出了答案。
“好,我会向陆部长说明这一情况,我想他会理解我们的处境,并允许任务宽限几日的。”
直到此时,胡卜卜才拿出了自己身为神殿组织杀手“玉藻前”和btS第七分部实际控制人的威仪:“原计划暂时不变,本月二十六日,小雪陪我走一趟东南亚。”
“是。”
第320章 叛臣
让我们把目光重新投向樱郡。在与大阪府接壤的和歌山市,经过数天的互相试探和身份确认,来自龙郡的高阶护卫官颜秋,终于与当地的情报掮客竹内勉夫成功接上了头。
“今天是龙郡的传统节日中秋节吧?阁下在如此佳节还远在异国他乡辛苦工作,敬业精神令在下深感佩服。”
和歌山市区的一座公寓楼某单间内,两名男子正相对而坐,其中忙于阅读资料、无暇寒暄的男人正是重任在身的颜秋,而那吹捧之人,便是活跃在近畿地区的情报贩子竹内勉夫了。
要用两个词语来形容此君容貌,那必是獐头鼠目、尖嘴猴腮,就差没把“我是坏人”四个大字写了张纸条贴在脸上,属实长了一张能去影视城混个特型演员的教科书般的反派嘴脸。因此,当竹内勉夫顶着这么一张脸皮,把那番恭维的话说出口,尽管颜秋心知对方并无恶意,却还是徒然生出一股对面这家伙在阴阳怪气的厌恶感。
不过,颜秋很好的掩饰了这份反感,并报以完美无缺的亲切微笑作为友好的回应。颜秋对竹内勉夫如此客气,倒不全是因为后者为他带来了行动必需的情报,更是由于其身份格外特殊——贩卖情报只是这位仁兄的副业,他的正职是木村家族的家臣,负责整个近畿地区的情报业务。
既然被木村家族视为家臣,那么竹内勉夫毫无疑问是一名异能等级不在鬼级之下的能力者,毕竟人级和虎级可都没有被世家大族纳为“家臣”的资格,撑死只能算作“门客”或者“武士”。由这一点可以推断出,竹内勉夫在木村家族中的地位绝对不可能过于低微,保底也得是个中层骨干。
以竹内勉夫的实力和资历,他在木村家族中即使无法身居一线要职,给个要害部门的领导权肯定是绰绰有余了。事实上,木村家族的当代族长、樱郡名义上的领主木村言胜,就令他执掌了针对栗山家族展开活动的情报小组。仅从工作环境和性质上来说,这一工作固然称不上什么难以替代的关键岗位,但在对竹内勉夫的安置上却也算是合情合理。
既然如此,那竹内勉夫为什么还要做对外贩卖情报的勾当呢?难道木村家族发放的每月俸禄已经不足以让一个鬼级能力者满意了吗?
非也,事出有因。
首先,竹内勉夫的年龄已经四十有五了,可他在鬼级初阶的修为上已停滞不前了近七八年,这种情况基本就意味着一名能力者的潜能几乎耗尽,再也没有一丝精进的空间,此生在超凡领域的成就便到此为止了。
这要换在其他地方,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能力者就此告别高端局罢了。鬼级初阶的能力者仍然属于鬼级,战力放在外界还是犹如定海神针一般的可靠,大把联邦高官和超级富豪依然对他们稀罕得不得了,争着抢着要雇佣这一批人做自己的护卫或是打手,薪资和安家费更是照着顶格给。
大多数情况下,这些人雇佣鬼级能力者只是用作保险,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相当于花钱请回来一尊大佛好吃好喝的供着,平常可以不用,但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没有。因此,能力者们也十分热衷于这种待遇拉满,工作强度无限接近于无所事事的花瓶和吉祥物的好差事。每年,达成双赢协议的雇主和能力者们,数量绝不在少数,成交量异常可观,在联邦高层中是一件司空见惯的常事。
但这一情况放在樱郡,则有大大的不同。因为这里的能力者就业市场形势较为严峻,十分符合那句经典台词中的描述——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前文有言,樱郡曾经坐拥四座神雾矿井,它们分别是:札幌十四号井、福冈二十号井、名古屋三十七号井,以及已经因为空间桥能量枯竭而消失的横滨一号井。
在狭长的国土上,居然最多同时存在四座神雾矿井,这给樱郡带来了地球联邦里排名首屈一指的单位面积矿井密度,同样也带来了远高于其他人口大郡的能力者占比数。
若不是樱郡的能力者数量相对更多,这里大概率也形成不了宛如“八王之乱”的分裂割据的政治气候——八大世家多则四五位,少则一二位,各有高阶能力者家臣坐镇,互相奈何不了对方,只能维持现状干耗着。
由于樱郡的就业市场太卷,能力者的出路便更是花样繁多:龙级高阶的绘马昂和龙级中阶的濑月美奈子准备去龙郡发展,木村言胜很痛快的就答应了,并且顺手拿二人和龙郡总督钱锦做了交易,从后者手中换来了神秘的x小姐;被贝妮塔斩杀在须弥座内、乔瑟夫.查普曼的护卫官近藤正久,以及万岛郡总督帕尔默.巴塞洛缪的护卫官前原斗阳,也都是后期润到东南亚的樱郡打工人。
在超凡领域的人力资源相当丰富的樱郡,像竹内勉夫这样的鬼级初阶能力者,处境可就有些尴尬了。他知道木村家主对自己的观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因此本就没有指望木村言胜许诺自己什么高规格的待遇,或是旁人难以替代的工作。按照竹内勉夫原本的想法,木村言胜派遣他去特种监狱里做个牢头,亦或者把自己指定给某位家族后人充当保镖兼司机,那都是挺不错的闲职,非常适合领着高薪摸鱼躺平。
那时的竹内勉夫从没想过,他后来居然被委任了近畿地区情报小组总负责人的差事。
关西平原的地头蛇,那可是樱郡上三家之一的栗山家族,实力比之八世家之首的木村家族,也仅差毫厘而已。大阪府边上的和歌山市,那可不就是两个家族暗地里对抗的最前沿战场吗?那领导了这个劳什子情报小组的竹内勉夫,就是栗山家族选择优先抹杀的首要目标啊!
竹内勉夫心里门儿清:木村言胜的这一手安排,哪来是请他来刷履历镀金边,分明是奔着借刀杀人整死他去的。对于望之不似人君的木村言胜,竹内勉夫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家臣的本分和忠君的思想先放在一边,苟住自己这条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辞官不去是他的第一选项,可惜此计由于没有正当理由而告吹了,毕竟对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鬼级能力者来说,自己从此就没有了“托病”这回事儿。
直接向家主请辞倒也是个办法,大不了流入社会再就业便是。然而竹内勉夫在掂量了木村言胜的心胸后,果断放弃了这个加速死亡的计划。
剩下的选择已然不多。竹内勉夫只能先硬着头皮走马上任,并在任期内谨言慎行,小心翼翼的带领小组成员针对栗山家族进行多方调查和打探,在全力收集敌方情报的同时,还要尽可能的不要刺激到这个庞然大物敏感的神经。
饶是如此,竹内勉夫如履薄冰的特工生涯也在两年前走到了尽头:在一个平常普通的日子里,他被栗山家族当代族长栗山慎庆的独女,栗山佳子带人所俘。
失手被擒,这个结局本就在竹内勉夫的预料之中,但是令他不解的是,他居然在栗山佳子所率领的抓捕小队中,见到了盘亘在四国地区的森家族人。再具体一点的说,栗山佳子的同行者,是森家族当代族长森咲理树的次女,森可奈。
更让当时的竹内勉夫不可理喻的是,栗山佳子并没有把自己扣为人质,或是干脆杀了一了百了,而是先兵后礼,以诚相待。顺理成章的,竹内勉夫在长久的金钱和情感攻势下,成为了栗山佳子个人的马仔,同时也和森家之间萌生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自此,竹内勉夫的情报工作一下子就好做多了。一方面,有栗山佳子主动投喂的情报,竹内勉夫将其原封不动的转发给木村家族,便能获得赏识和奖励;另一方面,本就是木村家族中层干部的竹内勉夫,也把本家的情报贩卖给栗山佳子和森可奈。一鱼两吃的竹内勉夫,俨然完成了从寄人篱下的家臣,到自主创业者的华丽转变。
一年前,竹内勉夫的情报生意做大做强,再创辉煌。通过栗山佳子—btS时空监察局—龙郡高层这条线,竹内勉夫的客源又扩大到了龙郡地区,这才有了颜秋上门来购买木村家族的近期情报一事。
“这应该是我做成的最后一笔生意了。”竹内勉夫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吐露心迹,“这一年多以来,我从三大家族和龙郡方面赚取的钱财已经够多了,我想是时候抽身走人,离开樱郡去享受一番人生了。”
颜秋颇感意外,特意抬头瞅了对方一眼,见后者神情认真,遂道了一声贺,便再无他言。
虽然没有听众,但竹内勉夫依然浑然忘我的大立flag,整个人像极了戏台上背部插满旗帜的老将军:“一声不吭的给木村家主递上辞呈,想必他会起疑心的,也未必肯放我走。因此我都计划好了,干完这票就直接远走高飞。假身份什么的我早已办妥,在东南亚这种满是亚裔面孔的地方安定下来不是问题……”
颜秋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口中客气道:“竹内君,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我就以茶代酒,送你一程。”说罢,便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
“好,好。”
竹内勉夫美滋滋的应道:“老弟你先看着,资料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可以问我。”
“那就有劳竹内君了。”
颜秋拱手承情。一时间,屋内宾主尽欢,一派其乐融融的和谐景象。
第321章 单骑入关东
“说起来,没想到你的上级竟然一口气吃进去这么多情报啊。”
竹内勉夫似是有意无意的与颜秋套着近乎:“不分内政、军事、外交、经济、科技,只要是木村家族近三个月以来的信息,你们都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老哥我姑且也算是半个懂行的,会几手情报分析,但还是猜不出来你和你背后的势力,究竟想从这故纸堆里得到些什么。”
“竹内君,”这是颜秋今晚第二次向对方展露出完美的亲切微笑,“你这么问,可就有些不合规矩了。”
“是,是。”自知越线的竹内勉夫忙不迭地的鞠躬,“对不住,是我逾越了。”
“呵呵,没事。”
明明主动点出了竹内勉夫行为的不妥之处,颜秋却又不愿就此揭过,反而拉着对方一起看起了情报,大有自曝几方底细的架势:“竹内君,请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竹内勉夫定睛扫了几眼:“噢,这是铁鹤馆众人的行程表,以及位于埼玉县秩父市的雀声川特种监狱的人员流动情况。”
铁鹤馆,木村家族主馆,居住了包括家主木村言胜在内的一大批家族主要成员,以及多名高阶能力者。雀声川特种监狱,负责关押收容非比寻常的特殊犯人,比如能力者、改造人,或是火种战役结束后仍潜逃在外,后被抓捕归案的外星余孽。
“是啊,根据这些信息不难推断出,木村家主的独子木村翼,以及其贴身护卫官,龙级能力者长谷川贺之,曾在半个月前离家不知所踪,并在两日后才重新现身铁鹤馆。”
“几乎是与此同时,在与东京府紧邻的秩父市,发生了一起未见报端的交通管制。从雀声川特种监狱的报告来看,这起事件的起因,应当是监狱紧急转运出了大批犯人,并接收了新的人员进入。”
“同日,木村家族家臣,龙级能力者堂山裕进驻雀声川特种监狱,这一行为完全可以视作加强监狱防备力量的临时调动。”
颜秋用不徐不疾的语音语调,带领竹内勉夫挖出了这条深藏在海量寻常信息中的草蛇灰线:“现在,几件小事可以连成一串了。我们是否可以根据上述情报合理推测一下:木村翼和长谷川贺之去了某个地方,带回了某个,或是某些人,并将后者安置在雀声川特种监狱,同时急调堂山裕来做看管此人的狱卒。”
“居然是这样!”
竹内勉夫听得目瞪口呆,他全然想象不出对方是如何抽丝剥茧,从种种蛛丝马迹中一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事实上,颜秋的推理固然符合逻辑,却多少有些先射箭后画靶的嫌疑,听起来似乎是那么回事儿,但免不了存在一些牵强附会。竹内勉夫不认为颜秋专程来一趟和歌山是为了消遣自己,唯一的可能便是后者其实已经从其他渠道获取了一定量的准确情报,今晚的会面只是为了再三验证以确保不同的信息来源可以形成相互印证。
“所以颜君,你们的目标就是此刻被关押在雀声川特种监狱的某个人吗?”
“没错,正是如此。”
“但这是不可能的!你们要怎么从堂山裕的眼皮子底下成功劫狱?何况就算没有龙级能力者坐镇,雀声川特种监狱也长期设立了一名鬼级巅峰的典狱长和两名鬼级中阶的副狱长,外加大批精干警卫,其中不乏拥有虎级战力的能力者和改造人的特殊收容体系。面对这样一座铁桶包围的监狱,你们又该如何下手?”
“很简单。”颜秋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向竹内勉夫露出招牌式的微笑,“我直接攻进去不就好了。”
竹内勉夫的反应,显得尤为困惑,仿佛他突然变得听不懂中文一般。数秒后,在完全理解了颜秋的话意,并意识到对方并没有虚张声势后,竹内勉夫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你竟然是龙级能力者?!”
是的,竹内勉夫直到此刻,才知道颜秋的真实身份。此前他只当后者是一个负责打探消息和往来传话的底层小弟,完全没想到大佬直接亲自下场接见自己这个小角色,不然就算借竹内勉夫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陌生的龙级能力者面前没大没小。
震惊之余,后知后觉的竹内勉夫逐渐意识到一个清晰无比的事实:自己极有可能过不上即将到来的退休生活了。而适才自曝身份的颜秋,此时也换上了一种悲悯的目光,望向这个面如土色的将死之人:
“竹内君,你还在把希望寄托在茶水中的毒药上吗?”
“是啊,我做了蠢事。”竹内勉夫强打精神,苦笑一声,“负隅顽抗罢了,以我一个鬼级初阶异能炼出的毒药,又怎么可能杀死得了龙级能力者?”
书中代言,竹内勉夫和夏阎一样,是一名元素掌控系的能力者,其异能可以令他的皮肤析出多种功能不一的化合物,其中就包括剧毒药剂。这项能力不太适用于正面战场,却格外擅长暗杀或是敌后搞破坏,这也是木村言胜将其任命为情报管理人员的一大初衷。
早在会面开始之初,竹内勉夫拿出茶叶招待颜秋时,他就已经在后者的茶碗里种下了延时发作的剧毒,只等对方暴毙后就拿钱跑路。但竹内勉夫没有算到的是,自己无往不利的毒药对颜秋起不到一点儿作用。现在,大大得罪了龙级强者的自己,在来人眼中无异于丧失反抗能力的插标卖首之徒,只待对方的落锤宣判。
“急于隐退的你根本就没想着把这笔生意做成,而是迫切的想在我确认信息无误且你收到尾款后,即刻出走樱郡,并一去不回。”颜秋正色道,“你害怕最后一笔充满不确定性的交易,可能会影响到你的计划,因此才不惜妄图毒杀我,草草了结这笔交易,就是吃定了我背后的势力不会为了我一个无足轻重的接头人而兴师动众。真是富有心机的图谋,唯一的缺陷在于你误估了我的实力。”
“你说的没错,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些基础信息会引来龙级能力者的觊觎,更没想到你还屈尊赴会了。”竹内勉夫从怀里掏出烟和打火机,颤抖着手为自己点上,“我本以为,能来和我面谈情报的小卒,至多不过是个虎级能力者,轻松就能摆平掉。”
明知茶里有毒,颜秋继续拿起水壶给自己添茶倒水,当着下毒者的面细嗅品茗,啜饮如常,举止甚是优雅:“看来,我所表现出的一团和气的态度,加重了你的误判。”
“的确,樱郡是个讲究论资排辈的地方,很难想象本地的龙级能力者会像你一般平易近人。如果你对我的态度并不那么随和,而是强硬到有些粗鲁无礼的程度,我反而会更加警醒一些吧。”
闻言,颜秋的嘴唇微动,面色一绷,显然是对樱郡当地的人文特色不甚熟悉,也不咋理解。
竹内勉夫狠嘬了一口香烟体验了人生中最酣畅淋漓、也是最后一次的烟雾过肺:“可以告诉我,你及你幕后之人的目的吗?关押在雀声川特种监狱里的那位,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你自己本就是供职于情报系统的要员,前段时间,龙郡总督钱锦作乱的丑事,虽然被当地政府很好的掩盖了下去,但我相信你一定有所耳闻。”颜秋又随手拾起一块带毒的茶点丢进嘴里,俨然是要把羞辱进行到底了:“我只说一个词,你就应当知晓了——
x小姐。”
此言一出,竹内勉夫的眼眸旋即瞪大了,他确实知道过这号人物,也听闻过此人的种种流言:“原来是她?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难怪需要你这个龙级能力者……”
竹内勉夫的话语尚未说完,其身躯就毫无征兆的一软,仿佛瞬间被抽掉了体内所有骨头一般,不可遏制的重重倒了下去;那张面无人色的奸滑面孔,也顺势磕在了案桌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并再也没有抬起。
仅从外观上来看,体表没有任何伤口的竹内勉夫,似乎只是安详的睡着了;但若是将这具尸体送去司法解剖,验尸官将不难发现,这个有着中年外表的男人,内里的五脏六腑已经衰老到了不堪大用的地步,并得出一个此人是因多器官衰竭从而导致的自然死亡,这样一个匪夷所思、却符合现实勘验情况的可笑结论。
原.木村家族家臣、情报掮客、鬼级能力者竹内勉夫,他的真实死因是:其内脏寿命被消耗一空,继而导致这具身体的大限提前到来。
…………
颜秋,龙级高阶能力者,时空干涉系异能“烂柯”的持有者。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几乎在任何奇幻类型的文学与影视作品的设定中,但凡和时间、空间扯上关系的异能,毫不夸张的说,绝对没有弱的。本作,亦不例外。
杀死竹内勉夫后,颜秋在现场做好善后,并带走了所有资料。既然目标人物的关押地点已经确认,那么下一步,他将前往木村家族的领地关东地区,仅凭一己之力,与这个樱郡最强家族直接交锋,从雀声川特种监狱中将x小姐救出,并全须全尾的带回龙郡。
常言道,强龙也怕地头蛇,但对于颜秋来说,这却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他,真的很强。
第322章 赛博田园2049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渺无人烟的龙虎山上,一片虫声杂杂。钟义在朱厌的带领下,前后翻越了数道山梁,终于赶在零点前抵达了一处平旷谷地。
“好山,好水,好风光!”
朱厌站定脚步,立在一块巨大的顽石上,意气风发的向着苍天四野抒发心胸中的满腔豪情,话里话外尽是以龙虎山主自居的意思。
一旁的钟义则没有赞美大自然的格调风情。来到这里后,他便开启了侦查技能【金睛】辅助观察,并很快就在谷底看到了几道影影绰绰的人影。
能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劳作的,那必不是普通的农民。何况这些“农夫”连个手电筒都没带,在此时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还能不影响效率的摸着黑务农,那就更不可能是肉身凡胎的耕夫能够做到的了。
【金睛】极大的提升了钟义的视觉,黑暗再也遮拦不住他的双眸。钟义的目光一路破障除晦,射向谷底中的那些“田间农人”:“嗯?竟然是制作如此之精良的人形机器人?”
“没错,我们这几日吃到的各种瓜果蔬菜,就是这些铁疙瘩一手打理栽培出来的。”朱厌抬手指了指四周的几处山形地势,“这里地势平坦低矮,鲜少起伏,几条山溪在此地汇集漫灌,形成了这片肥力极好的沃土。虽然可耕种面积不是太大,但种植些农产副食以供我和梅婆婆的日常消耗,那还是足够的。”
“其实在你和凯芙琳来之前,这里只有四台农业生产机器人,多添了两张吃饭的嘴后,我就向鲁大师又申请了几台,让他送上龙虎山,以防粮食危机嘛。”
“啊……”
钟义用一种饱含“果不其然”之意的复杂语气,摇头叹息道:“我就知道,能制造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机器人的家伙,一准是那个怪大叔没跑了。”
钟义此话,并不是无的放矢。要知道,现代社会,不同功能不同种类的机器人并不少见,以人形机器人这一大门类来说,其就被广泛应用于安保、引导、搜救、医疗、科研等等重要领域。但是,我们一般不太可能在第一产业中见到这类机器人的身影,解释这一现象的理由也十分简单易懂:考虑到生产成本、劳动效率等问题,人形机器人实在是太不适合干农活了。
以收获谷物为例,联合收割机的作业速度肯定比纯人力抢收要快得多,虽然人形机器人不知疲倦,理论上只要没到关节材料劳损的阈值,它们就可以一直进行重复劳动。然而用人形机器人收割作物的行为,其抽象之处在于就算机器人把镰刀都挥得冒火星子了,它们还是没有联合收割机的效率高,折旧率和磨损程度倒是遥遥领先。
尽管机器人的存在意义,很大一部分是出于解放人类生产力的目的,但在现行的经济模式下,实在不允许那样的事到处发生。稍微留心一下生活,我们便会看到在很多生产活动中,尤其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一线工人依然没有被机器人完全取缔。这不仅仅是由于现阶段的人工智能造物还不够成熟,也是因为其居高不下的成本,放在这类用途上几乎无异于暴殄天物。
因此,就理论上而言,根本不会有哪个蠢蛋有胆量违背经济学的客观规律,去搞什么农用人形机器人,而且做出一个还不算,甚至还批量投产了。这简直是嫌钱太多了烧的慌,毕竟打着灯笼都难找到一个会收购这种东西的冤种买家。不过,考虑到耿守功那“废品发明家”的人设,这些出自他手的人形机器人,也就显得不那么奇怪了。
“完全不理解鲁大师为什么要制作出这些玩意儿。”钟义收回目光,心中默默替耿守功核算了一番建造成本,“它们看起来还挺精致的呢,却用来干这种粗糙农活,看得我都有些心疼了。”
“那你看得还有点浅啊,最重要的东西没咋看出来。”朱厌将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放置在嘴边,娴熟的打了个明亮的哨子,“不如再就近观察一下吧。”
此值夜半,万籁大多寂静,唯有虫声耳。朱厌的这一声哨呼,犹如在平静的湖面中投下一颗石子,带起道道清晰无比的涟漪。与之相对的,谷底劳作中的数台农业机器人循声而望,见是朱厌亲临,它们立即停下手中的活计,并以常人难以做出的敏捷身形,向着谷口奔走而来。
“所以,刚刚师傅你的这声口哨,其作用就相当于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嘛。”钟义手搭凉棚,目视着远方的人形机器人愈来愈近,口中还在不断点数着,“一、二、三……六、七,噢,原来龙虎山上一共有七台机器人,来负责我们的饮食起居啊。”
“一个小时前,这个数字还是八。”一旁的朱厌淡淡说道。
“还有一台机器人?在哪儿呢?”
钟义四下张望着,始终没有找到第八台机器人的踪迹。直到谷底的机器人快速靠近,身影从黑暗中逐渐显形,钟义才愕然发现,这些钢铁农夫和先前被他打烂的陪练机器人1号,居然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它们原来都是同批的农用机器人?还是说……师傅你平常就让陪练机器人去干农活儿,等到想找个对练时,就再从菜地里召一个过来?”
说话间,一水的黄铜色机器人,已然来到钟义和朱厌的身前,并自发的列好了队,等待二人的检阅。朱厌抬手握拳,叩了叩最近一具机器人的胸膛,敲击出“哐哐哐”的闷响:“和你先前击倒的陪练机器人别无二致吧?它们就是同款产品,功能也很多元,即可以进行插秧、除草、打药、放牧、砍伐等农林事务,也可以干些譬如家务整理、房屋修缮之类的精细活儿,当然还能执行和人类对抗对练的命令,这一点你已经领教过了。”
朱厌的话语尤未说完,他转头看向钟义:“我听陆隐说,你对机械和材料学有所涉猎?”
“嗯,是的。”钟义并不需要对此隐瞒什么,“但总体而言,我仅对机械改造人的相关学科知识比较了解。”
“哦?为什么?”
“因为我汲取知识的目的还挺功利的。”钟义解释道,“我是体质变异系的近战特化型能力者,要想在平日里的模拟战中获得身法上的提升,就必须给自己安排一个同类型的对手作为假想敌。”
“而btS总部里,并没有这样一个适合成为你的陪练的角色。”朱厌顺着钟义的话说道,“你作为btS总部唯一擅长近身战斗的能力者,只能找同样具备高抗性、高防御力的机械改造人当磨刀石。久而久之,你掌握这方面的知识也就不足为奇了。”
“是这样的。”
“你就没想过换机器人来试试吗?”朱厌貌似语气随意的问道。
“确实从未有过这个念头。重点关节及全身灵活性足以媲美人类的机器人倒也不是没有,只是造价实在过于高昂,用作陪练的消耗品未免奢侈,以我的工资可负担不起。而且机器人的话,就需要考虑……”
言未尽,钟义却忽得止住,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到某些早该发现的异常:“哦……这些陪练机器人,居然不遵循机器人三原则呢……”
朱厌轻笑道:“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和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的存在,这两条原则放在你身上是没办法同时成立的。毕竟你可是要和它们拳拳到肉对打的,机器人必须伤害你,且不能为了保护自己而转身就跑。”
“鲁大师是机械工程师,但他应该不是编程领域的行家。换言之,鲁大师只负责机器人的躯壳,即基础硬件,而作为软件的大脑,就不是出自他的手笔了。”钟义终于正眼瞧上面前的这几台外观平平无奇的机器人了,“因此,为它们输入违反阿西莫夫原则的底层逻辑的架构师,恐怕另有其人吧?”
“你猜的没错,那个人就是同为神殿成员的何得铸,他的组织内部代号是——河伯。”
给钟义介绍完这批机器人的来历后,朱厌把话题引向了他决定带前者来到此地的目的:“之前在练功房,你说我寄情山水,躬耕田亩对吧?”
“啊……是有这事儿,不过看到这帮高科技农夫后,我就知道师傅你当的不是陶渊明,而是二十一世纪的赛博地主。”钟义毫不客气的评价道。
“所以说,你有先前那种想法,真的很奇怪啊。”朱厌心平气和的给徒弟上起了课,“现代人最荒谬的想法之一,莫过于穿越回到古代去山里隐居。耕着一亩三分地,生活规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吃的是绿色健康的食品,喝的是无污染的水,呼吸的是纯净的空气,也不用加班熬夜,那该多好啊。”
“且不论现代都市青年男女对农业生活的了解程度几乎为零,却诡异的对所谓田园牧歌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滤镜。单让这帮人脱离了电力和网络,就足够令他们大呼小叫起来了。”
“这点我万分同意。”钟义举双手赞同朱厌的观点,“可是师傅,你和那帮叶公好龙分子并不一样,虽然有好几个机器人在给你做奴,但至少你人确实住在这山沟沟里,远离人类社会和文明。”
“倒也没有那么远离……”
朱厌抬起头,仰望满天繁星,口中喃喃自语:“应该快到了吧……”
“谁?”钟义追问道。
“邮差。”
在说出这样一个违和感强烈的词汇后,朱厌补充解释道:“神殿组织的送货专员,你也知道,很多杀手任务是需要后勤保障的,邮差就是这样一个角色。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他就负责四处调运物资,比如那台破釜沉舟跑步机,还有你不久前吃的那块月饼,都是这小子运送过来的。”
“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在等他到来是么?”钟义也跟着抬头望天,“你们已经约定好了时间?”
“是的,他一向很准时。”
“明白了,看来这邮差驾驶的还是飞行器,只是不清楚他是如何做到将飞机稳稳降落在这种地形上的。”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满天星斗下,朱厌遥指东方:“邮差是在整个龙郡都排的上号的优秀飞行员,因此他在神殿组织里所用的代号是陆隐亲起的。”
“你可以称呼他为——
云中君。”
第323章 神使
话分两头。当钟义和朱厌驻足等候那位“飞行驾驶技术在龙郡都排的上号”的云中君操控飞机降落时,彼时在樱郡已成功晋级的云铭,理所当然的收获了无数恭喜。夏阎、濮车侍、肖琪等人纷纷提酒相贺,饭桌边一时好不热闹;而与之相对的,陆隐和栗山佳子这边的气氛则有些低沉。
“喂。”
栗山曲肘捅了捅一旁的陆隐:“既然云铭已经具备了一定实力,达到了过关标准,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关于候选者游戏的些许皮毛呢?”
栗山佳子只是将几分钟前陆隐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可转眼的功夫,后者俨然是翻脸不认账了:“失算了啊,本以为都拖到这个时候了,云铭铁定没办法在今晚升入虎级了呢……”
“听你的语气,你是想接着瞒下去喽?”栗山佳子虚起眼睛,略带鄙夷的说道,“恕我理解不能,你作为身负接引之职的神使,居然对自己的master守口如瓶,我想不通你到底图什么。”
陆隐长叹一声,为自己开解道:“我也没办法啊。后方是这样的,前线的将士只要全身心投入到战场中,听命行事,奋力杀敌就可以,可是后方人员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哈?”
听得这鸣人鸣言,栗山佳子愣是慢了半拍后才反应过来:“你有病啊?”
“我咋了?”陆隐反问道。
栗山佳子仿佛第一天认识陆隐一般,将其细细打量着:“这么不合理的举动,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我猜啊……你该不会是想换个委婉的方式直接下场代打吧?”
“实际情况跟你所说的倒也大差不差。”陆隐见瞒不过,索性一认到底,“既然候选者游戏考察的是每支队伍的综合实力,而据我观察,云铭又是个固然努力,天资却极其有限的参赛者,那我何不省下心力和资源,去帮他重点培养从者们呢?”
“四保一战术啊……听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陆隐的解释换来了栗山佳子不置可否的评价,“曲线救国嘛,虽说可以理解,但对云铭来说终归不太公平。”
“半个月前,我依然坚定不移的执行这个越俎代庖的计划;不过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我承认我有些动摇了。”陆隐突然讲了句观点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话来。
“哦?是什么促使你发生改变了?”
“因为云铭确实干的不错,准确的说,他的表现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陆隐一边说话,一边自斟自饮,“我对他天赋平平的认知不会改变,这本来就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我在他身上,却看到了某些超越我计算的意志和潜能。”
“身为神谕者的你,也会有自称算不尽的一天?”
“呵呵……鬼级的神谕,当然还是有清晰的能力极限的。”陆隐放下酒杯,“扯远了。总之,在之前的六年间,对云铭采取不闻不问、有限接触的方案,我个人认为在大方向上还是没毛病的;而根据他的近期表现,我觉得适当栽培也无不可,但让云铭独挑大梁恐怕是不可行的。”
栗山佳子闻言提醒道:“你就算想把云铭培养成疯爵那样的独当一面的狠角色,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了,现实不会给你重头再来的机会。”
“那是神眷者戈登.加德纳运气好,他的master自打一出世就是龙级能力者,战斗力甩了云铭八条街,这么大的优势我是拍马也赶不上。要是不走歪门邪道,我们上哪里去找弯道超车的契机?不如干脆退赛算了,还落得清净。”陆隐辩驳道。
“以神眷者今时今日的实力,不择手段的把东南亚两郡的物产资源尽数榨干,全力为疯爵攒出一支一超多强的全明星阵容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念及此处,栗山佳子颇为忧心忡忡,“想必森家二小姐和神圣家族的那位当家人,多半也存了这个心思。”
“反正木已成舟,时光又不会倒流,再说这些可没什么意义。”不消片刻,陆隐已经完成了自我说服,俨然一位调理情绪的个中好手,坦然的接受了现实,“何况放养云铭的策略还是有效果的,今晚之前还只是人级能力者的他,在不靠旁人的情况下,不是也慢慢赢得了钟义、濮车侍、肖琪,甚至夏阎的肯定吗?”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六年雇佣兵生涯对云铭是绝佳的磨练,至少我觉得比我们第一时间去接触引导他进入超凡者的世界要好得多。反之,如果云铭连在陌生的位面生活适应下来这件小事都做不好的话……”
陆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栗山佳子从他骤然冰冷的目光中,解读出了这个男人的决意。即便自己对陆隐的计划存在不予置同的看法,栗山佳子也只是以一句玩笑结束了他们的对话:
“好吧好吧,既然天塌下来,有你的嘴顶着,那我就不必忧心了。”
“呵呵,今晚我就找机会和云铭说说那候选者游戏吧。”陆隐微笑着起身,酒瓶已然在握,“至于现在,还是先祝贺我们的参赛者,获得了超凡世界的入场券,以及进入森家的敲门砖吧。”
…………
夜半时分,云铭按照陆隐先前的吩咐,只身前往后者的房间。
“云铭,请坐。”陆隐客气的拉过一把沙发椅,自己则随意往床上一坐,“按理来说,我应该问你喝点什么……”
“不用那么麻烦。”云铭在椅子上坐定,摆手拒绝了陆隐的好意,“我现在什么都喝不下去。”
“你确定你此刻的脑袋是清醒着的吗?”陆隐紧跟着就问出一句不太友善的话来。
“当然,我甚至不知道我的酒量。”云铭如是作答。
“哦?看不出来,你还挺海量啊?”
“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云铭拍了拍胸脯,“我喝酒很有节制,所以至今没有试出过我的酒精摄入量的极限,毫不夸张的说,我二十多年没有体验过醉意是种什么感受。”
云铭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方才之所以说什么都喝不下,只是因为在来之前,我已经喝了足量的白开水解过渴了。顺便如你所见的,换了身衣服,以及清洁了下酒气。”
“我欣赏你这种自律,并且有礼貌的人。”陆隐赞许的点了点头,“说起来,这似乎是我们之间的第二次对话。”
“是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第一次对话应该是在btS总部被钱锦麾下的暗军攻破,我们被迫分别在即之际发生的。不过,前提是不把我们的初次相遇算在内,因为那次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你那句“你就是我感知到的那个人喽”,就被姜瑶打晕过去了,根本不算是有来有回的交流。”
云铭的记忆力挺不错。对于其他人来说,他和陆隐的交集始于半个月前的那场“突袭押运队”;可由于云铭还在肖琪的书中世界中二度游历,因此平白又多了十来天的记忆。换言之,在云铭看来,他对陆隐的初印象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儿了。饶是如此,云铭依然能把后者的话语记下的一字不差。
然……
“你错了。”陆隐打断道。
“什么?”
“其实,你我初次相遇的时间点,远比那更早。”陆隐抱起胳膊,上半身下意识的向前探了探,“早在六年前,我们就已经打过照面了。更确切一点的说,那是2043年的12月31日。”
闻言,云铭神色数变,他不可能对这个日期毫无印象——因为他穿越到此方异世界,正是在这一天。
思绪飞转的踌躇片刻后,云铭只淡淡的给出了“知道了”的简短回复。作为一个思维活跃的聪明人,他很清楚陆隐此话的背后埋藏着巨大的信息量;同时,他内心的不少疑问也因陆隐的告知而得到了解答。
“你的淡定表现非常出乎我的意料啊。”显然,云铭的反应又获得了陆隐的肯定与欣赏,“既然你接受能力这么强,那我就放心的继续说下去了。”
“首先,我对你的许多举动早有怀疑了,比如让我特招进入btS、指派我一个新人给钟义和濮车侍这俩老员工发号施令等等。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也揣摩过你的用意,你现在挑明的不过是我已经想到过的一种可能性,根本无关接受能力的强弱。”
三五句对答后,云铭已然拿到了这场交流的主动权,此时正该继续追击:“其次,我大概猜到你即将与我说什么了。”
“哦?那我愿闻其详。”陆隐笑着应道,主客形式完全逆转了。
“第一个问题。”云铭竖起手指,“你是我的接引人,或者说,神使吗?”
话音未落,笑容就凝固在了陆隐的脸上。
“你是从哪里听……哦……”
陆隐也是难得的人杰,思考速度自然不遑多让:“是神眷者戈登.加德纳对你说了些什么吧?”
“一鳞半爪罢了。”云铭耸耸肩,“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没关系,我邀请你前来的目的,正是想要跟你说下这候选者游戏的事。”
寒暄完毕,陆隐清清嗓子,刚准备进入正题,却被云铭高声呵断:
“且慢!”
“怎么了?”
“第二个问题。”云铭神色严肃,目光非同寻常的坚定,“你口中的候选者游戏,其信息是不是特别特别的重要?最高保密级别的那种重要?”
“嗯……”
这个问题还真不太好回答,陆隐犹豫再三,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复:“可以这么说。”
“那就是外人听不得了?”
“是。”
“好。”云铭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起身向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里?做什么?”陆隐一头雾水的追上来。
“麻烦帮我召集大家到打听集合,我有事要拜托他们。”云铭扭过头来,用恳切的语气说道,“有一颗定时炸弹亟待我的处理。”
…………
一个小时后,肖琪的书中世界。
五月初七,戌时五刻。
京城,内务府,金霞楼。
楚宗阳从床榻之上醒来,他的手边,由杜浊所赠的那本《灵息溶融神功》,还静静的放置着。
当楚宗阳从懵懂中舒缓过来,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发出了石破天惊般的怒吼:
“云铭你个畜生!特么的一点信誉都没有啊!”
第324章 双魂之争
另一边,三度来到书中世界的云铭,此刻已然驾轻就熟的开始使用精炼版的最新话术,助濮车侍恢复其真实的记忆了。但令云铭都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很快就成功了:濮车侍的觉醒速度远远快于上一次,并且效果也格外显着。
“云铭,你的脸……还有你的声音……”
性格直爽的濮车侍,此番罕见的吞吞吐吐起来,艰难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你现在的模样,我是真的看不习惯。”
“开心点,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好事情。”
云铭显然对濮车侍毫不委婉的说辞混不在意,他正专心致志的检查着随身物品的状态——主要是那几十个自制燃烧瓶——这些上一周目穿越所准备的道具,这回就要派上大用场了。
“这……喜从何来啊?”濮车侍不明所以。
“第一,这说明了自赎之书对我们的精神干涉能力已大大减弱了,你现在可以看到“真实的我”这点就是明证。客观上,我后面再去唤醒其他人,也就没有那么大的阻力了,能够为我们节省下不少时间。”
“第二,这侧面反映了肖琪对自身异能的掌控力又上了一层台阶。说不定她此时已经可以以笔者的身份,对书中故事的走向造成影响,这对我们来说又是一个重大利好。”
云铭手口同步,在给濮车侍解释完后,也完成了对行李的盘查清点:“根据自赎之书的文字记载,楚宗阳那家伙现在已经入职内务府了,还拜了内务府总管杜浊的码头。那死太监着实是个难对付的狠角色,不瞒你说,据我估计,饶是武斗型的鬼级能力者,也未必可以在他手底下讨得什么便宜。”
“但是即便如此,我们并不一定要和以杜浊为首的大内高手们起冲突啊。”濮车侍顺着云铭的话语说道,“楚宗阳在内务府里根基浅薄,和那帮武力值颇高的Npc们没什么交情,想来他们也不会为了一个新晋角色与我们冒死相斗吧?”
“你说的有道理。”
云铭来到桌前,将从肖琪处获得的情报撰写在纸张上,以防遗忘:“由于时间紧迫,我根本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在说服你们助我一臂之力后,就带着大家进入了虚构武侠故事中的明朝末年。有些东西,我确实没功夫去细想。”
濮车侍耸了耸肩,好言安慰道:“问题不大。先不谈我们几个进入书中世界后,都会自动失去真实世界的记忆,就算你提前布置好计划也无用;何况如果真依你所言,楚宗阳寄居在你身体里,对外界的一切讯息接收如常,那你的计谋也会为他所知,不还是和现在的情况没什么区别么?”
“的确,唯有借助肖琪的精神造物自赎之书,我和他才能短暂脱离一体双魂的状态。在这里,他是江湖道上的杀手——“蓬鸥”楚宗阳;至于我……”云铭伸出左手自指,“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说书先生。”
“一体双魂……”濮车侍抵住下巴思忖着,“这个词似乎在哪里听过啊。”
云铭提醒道:“飓风号的餐厅里,复兴组织战斗员诸葛嵘。”
“噢!原来是他!”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濮车侍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墨镜道士的形象,“那个搬山道人!”
“对,诸葛嵘是真有点道术神通傍身的,起码那对阴阳眼做不了假。多年来,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看穿前任云铭的灵魂依然存在的人。”
“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死鸭子嘴硬,不敢完全承认呢?”濮车侍茫然不解,“你当时还说自己只是得了人格分裂症呢。”
“因为我通过诸葛嵘的描述,大略猜到他并没有根治一体双魂的手段,之后的对话中他也证实了这一点。既然一时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索性先将其搁置,等待时机,以免打草惊蛇。”
云铭用笔杆末端点了点自己的右侧太阳穴,“当然,鉴于前任云铭的对外感知与我同步,我们和诸葛嵘的交谈他势必也听到了,因此其实也不存在什么隐秘,我和他的斗争几乎全是明牌对抗,没有耍心机的余地。”
“但是现在,你重新获得了排兵布阵的权力,这可是巨大的优势。”濮车侍咂嘴道。
“没错,在这个异度空间里,我和前任云铭合而为一的灵魂才能一分为二,各自独立展开思考与行动。”云铭感慨道,“这也是我所能想到的,在不危及我自身的情况下,解决掉前任云铭这个隐患的最好办法了。毕竟在这个时代,想找到一位会驱魔捉鬼的世外高人,那可真是不太现实。相比于遥遥无期的不确定方案,我还是觉得在书中世界把前任云铭抹杀掉的行动更具有可行性一些。”
“这下我就弄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你执意要带着肖琪一起下船了。原来你早在那个时候,就开始为今天的双魂之争准备战场了。”
濮车侍话锋一转:“不过云铭,你又是何时意识到,前任云铭的存在对你而言是个威胁的?他好歹也是你这具身体的原主,又三番五次救了你性命,一般来说不会激起你这么大的敌意啊。”
“呵呵。”
云铭藏好笔记,把包袱行李的搭扣在胸前系紧,左手雁翎刀在握,右手将放置在桌上的残阳剑抛给濮车侍:“解释这一通来龙去脉可是很费时间的,不妨我们路上说。”
“可以,但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儿?”
“回碣塘村,找帮手!”
云铭一个闪身出门,濮车侍匆匆赶上:“可是城门已经关闭了,我们来时骑着的骏马也放走了。而且,你这是打算夜间赶路?”
“上一周目穿越,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在穿越结束的前夕远离那帮Npc,此刻却让我俩徒劳在京畿道上。”云铭的短视带来的危害,正在逐渐显露。缺乏畜力的两人,不得已又要在官道上再跑一个来回。“何况我们瞒着所有人一走了之后,自然也失去了对碣塘村的掌控。不知道以齐闲客为首的六扇门朝廷势力,和谭裳、鲁令远、薛玉欣三名江湖中人,又会再起什么变故。”
濮车侍亦思虑道:“书中世界的Npc智商不低,主观能动性极强,完全可以视作一个个鲜活的真实人物。指望他们这会儿还乖乖的在村里等我俩回来,只怕可能性不大。”
“所以,我们才要赶紧回到碣塘村,重新维护好和三个强力Npc之间的合作关系。在联络不到其他人的情况下,他们仨就是眼下我们最有可能得到的直接助力,必须尽快攥在手中。”
在云铭的带领下,两人来到客栈的后院马厩。望着云铭娴熟的解缰动作,濮车侍知道这厮又要做贼了。
“云铭,你要偷马啊?”
“不然呢?”云铭毫无愧色的反问道,“前往碣塘村的一百多里地,你想要腿着走吗?”
“合理。”
濮车侍点头称是,几乎瞬间就被说服了。他也忙不迭地的相中别人的坐骑,准备顺手牵“马”。片刻之后,这俩贼人就纵马疾驰在京城大路上,直奔城门而去。
…………
借助濮车侍的异能【箴言】,两人很快就骗取了门吏和守城卫士的信任,赚开城门扬长而去。此二人一路上如何辛苦,我们暂且不表;话分两头,再来看内务府里的楚宗阳,即前任云铭,也已展开了行动。
“云铭和他的朋友们一并穿越而来,而我只有孤家寡人,以一敌众,着实不智。”
皎洁的月色下,楚宗阳伫立在院中,面沉如水,反握住洗辰刀柄的左手,不自觉的又紧了几分:“不过,外人随机夺舍书中世界的土着,会造成那一帮人的位置分散,云铭挨个将其找出并唤醒真实的记忆,也需要不少时间。”
“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云铭仅有濮车侍一个帮手,其他人则根本没有找到,或者干脆没能恢复自我意识。”
“即便如此,面对云铭与濮车侍的组合,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尤其是……”
念及此处,楚宗阳的面孔扭曲起来,显得极为恼怒和不甘:“尤其是他晋升虎级能力者,实力又上了一层台阶!”
楚宗阳的胸中充斥着滔天的恨意和悔意,二者夹杂合股,终于冲破了他的理智:一柄三尺来长的洁白骨刃从他右小臂的肌肉里弹出,随着一道白光闪过,院落里栽种的海棠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碗口粗的树干上,断面光滑平顺。
瞬间的情绪爆发后,是一阵接着一阵的痛楚,难言的酸胀、不适从楚宗阳的右臂传来,即便他立刻将骨刃缩回,种种症状也得不到丝毫的缓解。
“嘁。”
楚宗阳活动着手臂,按耐住惊人的杀意:“难怪这一招,沃顿.利兹几乎从来不用呢,原来是伤人先伤己的七伤拳啊。”
“沃顿护卫官的异能【手术刀】,确实好用的很!不仅可以转换自身及对手的脏器位置,还能对肉体进行有限改造,增强近身战斗中的实力,诸如发鞭、指枪、齿镖等等诡异的招式,让人防不胜防。”
“而我的异能【魂兮归来】,则有汲取他人灵魂、继承他人记忆和武艺之能。只要时间充足,多遇机缘,我在这个古武世界,迟早会成为精通一切绝顶功法的武林至尊!”
“再加上杜浊赠予的那本《灵息溶融神功》,可以助我加速融合百家功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我还身负洗辰刀、弦月匕,这两把绝世神兵!”
“云铭,论个体的战斗力,现在的我绝对在你之上!这个结论毋庸置疑!”
楚宗阳深呼一口气,平复了下心绪,尽力使自己保持客观中立的态度去看待敌我双方:“但……你还有朋友,而我,孑然一身。”
“也许……”
“只要安排得当,内务府的Npc们也能为我所用……”
抬头最后再看一眼柔和的月光与清朗的夜空,楚宗阳转身向院外走去。夜色正好,有位同僚他要去拜访。
第325章 暗斗
书中世界,五月初七,晚九点整。
云铭和濮车侍策马扬鞭,奔驰在京畿官道上。
尽管两人都希望早些赶到碣塘村,但奈何现实条件不允许他们再加快速度了——骏马的驰力已经被二人压榨到了极限,这样的高速断不可能持久。云铭和濮车侍也只能时疾时缓,尽量保证畜力的续航。别的不说,从碣塘村再回京城,他们到时候还得仰仗这两匹良驹,可不能在单程中就跑坏了。
马匹的夜间视力出色,云濮二人身为超凡者,夜视能力也有所增强,再加上这条道路两人已走过一个来回,算是熟门熟路,因此他们才可以在疾驰的马背上一心二用,一边信马由缰一边侃侃而谈。
“我第一次意识到前任云铭对我有所隐瞒时,就是在暗军大举进攻btS总部及九分部的那晚。”云铭正色道。
闻言,濮车侍险些惊掉了下巴:“那次不是你和前任云铭在魂境中的首次相见吗?难道你初次见面,就识破对方包藏祸心了?”
“不,至少在当时,我还察觉不到前任云铭有害人的心思,但结合实际情况,我知道他在【魂兮归来】上没说实话。”
“你是怎么确定的?”
“很简单,看脸就好了。”云铭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如果真如前任云铭在魂境中所言的那样,灵魂和躯壳之间具备关联性和统一性,那么当我的灵魂被使用了之后,这具肉身应当也改变成我本来的,也就是此刻你眼中的面貌才是。”
“原来如此!”
濮车侍想通了其中关节,却疑窦复生:“可是本该被潜行者一刀毙命的你,确实复活了啊。在不献祭你的灵魂的前提下,前任云铭是怎么做到愈合心脏、完美治疗的呢?”
“这就涉及到他没说实话的部分了。”云铭冷笑一声,“前任云铭口中的所谓身心一体论,确实做不了假。事实上,在我死而复生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也对他那套说辞颇为信服。因为后者本就是不争的事实,自然毫无破绽,前任云铭真正耍滑头的地方在于——他献祭了自己的灵魂,而非我的。”
“这样就能解释得了,为什么我的灵魂与肉身一体化后,容貌却没有跟着改变了——皆因前任云铭玩了一招偷天换日。”
“啊……”
濮车侍半张着嘴,努力消化这些令人费解的信息。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的他,脱口而出了一个傻问题:“那前任云铭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俩有着相同的目标,那就是干掉对方,独占这具身体。显然,前任云铭在魂境中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而铺设道路。为此,他不惜代价的麻痹我,并险些成功了。”
说这话时,云铭的脸色冰冷,就连濮车侍在瞧上一眼后,也不自觉的挪开了目光。“你能分辨出他的哪些话语是真,哪些是假?”
“大差不差吧。”
“具体说说呢?”
云铭思索片刻,便有条不紊的说道:“首先,前任云铭提到的有关【魂兮归来】的那部分,应该都是实话。身处平行宇宙的我,灵魂被他召唤而来,顶替了因反噬受伤过重而不得不陷入沉眠的原主。这番鸠占鹊巢、反客为主的抓马经历,很难让人相信这是有意为之而非纯属巧合。”
濮车侍虽听不懂“抓马”是什么意思,但联系上下文的语意,也猜得到八九分。他只是不住的点头,示意云铭继续说下去。
“我是六年前的2043年穿越过来的,但前任云铭的灵魂绝对不可能也沉睡了这么多年,直到九分部保卫战那晚才恰巧醒来。我猜测他至少在一年多以前就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并逐渐拥有了影响肉身行为和我的思维的能力。令我做出这个判断的理由有二:
其一,押运车队遭遇btS和暗军联合突袭的那个凌晨,我和姜瑶曾有过短暂的交手,在战斗中,我展现出了与我本人实力极为不符的身手。反手下腰撑地,蓄力踹击,这一套动作即便是现在的我也做不出来,而当时却出招得丝滑流畅。这是不合情理的,除非在那个瞬间,我被鬼上身了。”
“哦?在危急关头,前任云铭亲自下场代打啊。”濮车侍插嘴道。
“不,远远不止代打那么简单。”云铭摇了摇头,“你应该还记得你我初遇时的情景吧?”
“当然,我伪装成了病号,想要和你套近乎骗情报嘛。只是没聊几句,我就被你识破了。”对于那时的情形,濮车侍历历在目。
云铭苦笑了一下:“很遗憾,最先识破你的谎言的并非是我,而是他。”
“什么?”濮车侍一愣,随即回想起来,“哦……你刚才说过,前任云铭除了可以主导肢体动作,还能影响你的思想……”
“是的,他一直寄居在我的脑子里,并在你我初次相遇的对话时,给我植入了“面前这个男人是在说谎”的潜意识,令我继而将关注重心放在了那些破绽上,反向印证这一猜测。”
说到这里,云铭语速稍缓,好让濮车侍消化一番:“类似的经历,我在去年的某次护卫任务中也体验过一次。可能在更早些时候,我也曾遇到过这般情况,只是当时的我没有在意,如今已经忘记了。所以我才会说,前任云铭恢复对外界的感知力的时间点,至少是在一年多之前。”
“我明白了,这确实是强而有力的证据。”濮车侍想了想,“这是其一,那其二呢?”
“其二就是我的私下揣测了,未必站得住脚,也没什么说服力。”云铭坦诚道:“我只是单纯在想,魂境里空无一物,如果前任云铭真的接触不到外界的话,他是怎么在魂境里待上几年还不疯的?”
“退一步来说,就算灵魂体已经没有了发疯发病的可能性,前任云铭又是从哪儿知道【魂兮归来】的那么多知识的?”
“居然是这样!”濮车侍恍然大悟,不过稍后,他却又有些欲言又止,“可是云铭,那家伙固然对你隐瞒了不少事情,但照你说的来看,前任云铭几次插手现实世界,都是为了帮助你啊……”
“不,他不是为了帮我,而是帮他自己。”
云铭打断道:“我和前任云铭已经连为一体,生死与共,这具肉身消亡了,他的灵魂还不是要成为孤魂野鬼,因此他当然要千方百计的保住我。千万别把他当作网文里常见的系统、外挂或者随身老爷爷那种设定,若不是我戒心重,怕是早就被他暗算谋害了。”
言及此处,云铭嘴角的冷笑更甚:“如果不是出于和我争夺身体控制权的这个目的,他为什么要直到我们在曼谷大桥上走投无路之际,才将潜行者的灵魂体交给我使用呢?又为什么在我被困于须弥座,受到重伤生命垂危时,才助我杀死姜瑶夺取其【无双】呢?”
对话陡然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濮车侍才开口道:“那么我来理解一下,前任云铭的异能魂兮归来,效果之一是召唤平行宇宙的亡灵,效果之二是获得亡灵的能力。尽管不清楚前任云铭是怎么做到的,但很明显,他不仅能自己使用,还可以将夺来的异能赋予给你。”
“嗯,我想也是这样。虽然听起来,感觉前任云铭就是个高配版的出马仙,左右不过请神上身那一套,但夺取他人异能这一点,实在太恐怖了。”云铭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难得浮现出踌躇之态,“好巧不巧,居然让他得到了沃顿的异能,真是棘手啊。”
“听上去有点耳熟啊,但着实没什么印象了。”濮车侍抓了抓头发,努力回想着这个名字的来历。
云铭提醒道:“山姆.查普曼的护卫官,鬼级能力者沃顿.利兹,也是夺嫡之夜中第一个阵亡的高阶战力。”
“噢,我想起来了,他死在了肖琪手上。”
“更确切地说,他也死在了前任云铭,即楚宗阳的手上。”作为突袭濮府一事的亲历者,云铭自然清楚当晚发生了什么,“被困在自赎之书中的沃顿.利兹,和你们一样灵魂迷失了,摇身一变成了沃顿居士,还做了你家的座上宾。”
“你说的是上上个周目穿越的事儿。”
由于逆向穿越,即穿越回现实世界,也会导致记忆损失,濮车侍肯定是回想不起来书中的遭遇了,但他可以通过阅读自赎之书的文字记载来获知剧情。“楚宗阳把沃顿一刀宰了之后,本想继续大杀四方,却被田维城一嗓子暴呵给吓住了,急忙远遁,从此和我们再也没有了交集。”
“没错,那一晚,我和他打了个照面。你可能想象不到,当我见到另一个“自己”时,内心该有多么惊讶。”
云铭撇撇嘴,不爽的神情仿佛在懊悔自己当初错失良机,就应该趁着楚宗阳孤家寡人一个时,带着濮府精锐将其干掉,为后面省下好多事。“顺带一提,我头一次进入书中世界,就找了条小河当镜子照了照脸。当我看到阔别六年的自家尊荣后,我就确定了两件事:第一,肖琪并没有真的把我送回明朝,我只把这里当成和《争霸天下》同一性质的剧本世界;第二,前任云铭果然在骗我,按理我的灵魂已经被献祭掉了,这和实际情况不符。”
“所谓的灵魂献祭,只是前任云铭的一面之词吧。”濮车侍这会儿也醒过味来,“他故意用了一个带有负面含义的词汇,同时对你循循善诱,谁能想到他在说服你之后就转手献了自己的?”
“不错,假如前任云铭当时摆出的是一副自我牺牲的姿态,我反而是断断不可能让他如愿的。”云铭倒是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恶嗜,“正是他反其道而行,我才一时不查,险些着了他的道。”
“你已然识破了前任云铭的歹意,这一点想必对方也心知肚明吧?”这一回,濮车侍提出的问题十分具有建设性,因为这直接关系到这场双魂之争的难易程度。
“那是自然,不然我也不会厚着脸皮请你们帮我了。若是有心算无心,我还真不惧他。”
“可他为什么会提前有了防备?是你掩饰的不好?还是说……前任云铭连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他都能知道?”
“前任云铭一定在试图获取我的记忆,从而找出我的弱点,但我的思维也不至于脆弱到对他单向透明的程度。依我的推测,他应该还没有得手,至于目的暴露这件事……”
云铭无声的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是发自肺腑的:“我和他几次魂境相逢,都是互相试探和算计的暗斗。如今我们各有成长,矛盾愈发尖锐,谁都容不下对方的存在了,这是彼此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把斗争明朗化也没有什么不好,正如一山不容二虎,一具躯壳当然只能容纳一个灵魂。”
“虽然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考虑那种可能,但我还是想问一下……”濮车侍问出了这番对话中的最后一个问题,“井水不犯河水也好,互帮互助互利也罢。总之,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两个灵魂体以某种方式相处,二者和谐共存吗?”
“就我而言,确实不会考虑,我想前任云铭的话,回答想必也是一样的。”
云铭给出了濮车侍意料之中的答案。后者不再言语,而这个灵魂来自异世界的游子,正纵马扬鞭,向好友追加了一句并不多余的解释:
“须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第326章 借势
有意为即将到来的“双魂之争”搬救兵的不止云濮二人,另一边,楚宗阳也在寻求Npc们的帮助,但其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斗争正式开始之前的情报战,楚宗阳就落入了下风,因为他的急智和口才皆不如云铭,短时间内压根想不到什么合情合理的说辞,说服杜浊那般地位超然的大佬出手;至于其他几位大内高手,楚宗阳也仅是与他们打了个照面,远远谈不上熟络,想找个登门拜访的理由都不易。
是夜,在北镇抚司的大门外晃悠半天的楚宗阳,几乎决定放弃了:
“离开金霞楼时,想着找人途中正好可以琢磨一番话术,赶路和起腹稿两不误。没成想现在人已经到了北镇抚司,寒暄的话是一句没想出来。”
楚宗阳面露苦笑:“锦衣卫指挥使岳阔海,已是我最有可能打开局面的强力Npc了。他的背景和这几天来的经历,自赎之书着墨最多,也是我最熟悉的一位书中世界土着。换作夏侯霆、韦清、庞不戒那几位,我是除了名字和性别,其他信息一概不知的。”
“可恨眼下天色太晚,深夜登门实在太过古怪。明早再来我倒是还能提些果品,但时间紧迫,真不是计较礼节的时候啊……”
楚宗阳一边在心底碎碎念,一边真心实意的诅咒云铭,期盼着后者摇人之路不顺,至少可以为自己多争取一夜的时间。如果云铭直到第二天白天才将人手凑齐,那么对方的先发优势就不复存在了,楚宗阳自己便可后来居上。到那时,各有外援的两人,胜负必然犹未可知。
就在楚宗阳即将放弃岳阔海这条线,准备另谋他途的当口,一名锦衣卫小旗官从暗处径直跑了过来,在他的面前躬下身子、抱拳施礼道:“楚大人。”
“你认识我?”楚宗阳神色一动,险些按耐不住喜上眉梢的眼角。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知道今夜这事有门儿了。
年轻的锦衣卫并没有正面回答他:“指挥使大人有请。”
“因为只是个跑腿传令的,所以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么?”楚宗阳内心思忖着,重重颔首道,“好,请带路!”
…………
不消片刻,楚宗阳便被带到了北镇抚司的一间书房中,而岳阔海已经在书桌后等着了。不过从他的表现和态度上看,岳指挥使似乎并不是在“专候”——其人此刻正手不释卷,也不知在看什么圣贤书,小旗官领着楚宗阳进屋后,他的脸上也仍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装什么呢?”
眼见对方演出了这生硬无比的松弛感,楚宗阳不禁腹诽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个行伍出身的大老粗,看两页纸比要你命还难受。”
心里话虽如此,表面上的礼仪也不能落下。待小旗官关门走后,楚宗阳连忙放低姿态,学着先前传令兵的样子弯腰抱拳:“楚某,见过岳大人。”
直到此时,岳阔海终于舍得放下书本,正眼瞧他了:“楚宗阳啊,你深更半夜来我北镇抚司的府上,究竟有何贵干啊?”
听得这句话,楚宗阳的内心简直是心花怒放。尽管岳阔海的语气算不上多么友善,甚至都没请他就座,但对方既然愿意主动开启对话,那么这就正中他的下怀。
“启禀岳大人,”楚宗阳几乎穷尽了他本就不多的古装片观影记忆,好歹是把问候说得有了几分文邹邹的古意,“在下有事要奏。”
“哎~”
岳阔海轻飘飘的摆了摆手:“楚老弟你入了杜大人的法眼,能在内务府当值,位高权重,又何必在我一介武夫面前自称什么在下?”
“这就从直呼全名到叫老弟了?这个岳指挥使真是意外的好哄啊。”楚宗阳精神一振,抬头朗声说道,“在下是走了齐天鸿运,才有幸成为内务府大人们的后辈。北镇抚司固然与内务府职责不同,二部却素有往来,我口称一句在下,万万不为过。”
“哼……”
不知是否是被这大言不惭的话语所说动,岳阔海在嗤笑一声后便没了言语。被干晾在一旁的楚宗阳自觉讨了个没取,却对缓解眼下的尴尬无能为力。
“真不愧是被太监领进门的。”
半晌,岳阔海居然给来了这么一句,楚宗阳也只当没听到。好在很快,岳阔海就主动切入正题了:“楚老弟。”
“在。”
“你方才说,你有事要奏?”
“对。”
“这件事,值得你大半夜来寻我?”
“值。”
这会儿,楚宗阳又变得惜字如金了。他深谙拿捏心理之道,此番正合用以退为进之法。
“哦,这倒有些奇了。”岳阔海似笑非笑的对答道,“我刚刚冷落你许久,也不曾见你焦虑半分,看来这事儿还是不够急啊。”
“嗯?”
楚宗阳听闻话音不对,一时百思不得其解:“这人和我莫非是有什么过节?怎么口气里夹枪带棒的?不该啊,我和锦衣卫的接触极其有限,难道对方是不满于我那夜诛杀了几十名锦衣卫成员?”
纵然少不得胡思乱想,可楚宗阳到底算是个果决之辈,既然猜不出缘由,索性单刀直入:“敢问岳大人对在下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在下实在不知。”
“不过在下斗胆猜测,大人是否在因王虎、赵仕迁二位千户,及麾下数十锦衣卫的死而迁怒于在下?”
“楚宗阳,你很会避重就轻啊。”岳阔海终于卸下伪装,呵呵冷笑起来,“你居然以为我会在意那两个废物的死活吗?”
“岳大人到底想说什么?”楚宗阳也是起了脾气,他确实不知道岳阔海所为何事。
“林鹤,我的锦衣卫副使。”
岳阔海猛然起身,单手撑桌借力,眨眼间便翻跨到楚宗阳身前不足一尺的距离:“他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这两句问话,岳阔海可不是咆哮着说的,相反,他的语气还挺温和关切,仿佛在向对方打听友人近况一般随意自然。但楚宗阳明白,这个问题一旦回答不好,他怕是立即就要和面前的高手,乃至整个北镇抚司兵戎相见了。
既然岳阔海此时的情绪极不稳定,只是隐忍不发,那么用缓兵之计总归是没错的。想通了这一点,楚宗阳当即单膝下跪、低头抱拳:“岳大人息怒!我想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对于林副使,在下一无所知,也未曾谋面,更不会知晓其如今的下落!”
“误会?”
岳阔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我倒是想听听,都有什么误会。”
很明显,岳阔海眼下已经上头了,他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把楚宗阳的“凶手”身份给单方面坐实了;而后者也在心里大呼冤枉,急于摘掉对方给他硬扣的帽子。
“岳大人,”楚宗阳不卑不亢的说道,“请问林副使在失踪之前,所见的最后一人是谁?又有何话语交代下去?”
这是一步好棋。楚宗阳确实不知道林鹤的生前遭遇,但反复强调这一点,只会让岳阔海愈发觉得自己不老实。与其加深误会,不如诱对方多提供些线索,这样自己说不定还能帮助其锁定真凶,洗刷冤屈。
岳阔海倒也配合,问什么答什么:“两天前的五月初五,应当是未时(即下午一点到三点),林副使在濮府,和锦衣卫女百户卓婧打了声招呼便骑马走了。他并未有什么言语吩咐,只说会在当日天黑前赶回。”
这些都是内部公开的消息,岳阔海不觉得透露出去有什么不对。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楚宗阳立马就抓取到了这段话中的关键词——濮府。
“敢问岳大人,林副使在此之前,和卓姑娘可有交谈?”
岳阔海略带诧异的看了跪在地上的楚宗阳一眼:“有,他们在谈论轻薄公子濮车侍的失踪一事。”
闻言,楚宗阳深吸一大口气,神情松弛下来。他已经猜到林鹤大概率经历了什么了:“除了濮车侍,府上是不是同时还丢了一个多才多艺的说书先生?”
“不错。”
这一回,岳阔海可就把惊疑写在脸上了:“你是如何知晓的?”
估摸着对方已然上钩,应该不会对自己痛下杀手,楚宗阳也就不再继续下跪了,起身说道:“岳大人,在下已猜出几分整起事件的来龙去脉了。”
“说来也巧,此事和我今夜冒昧来访的缘由,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是因为濮车侍?”岳阔海反问道。
“呵呵,这个纨绔子弟还在其次。”楚宗阳笑着摇了摇头,“反倒是那个说书先生云铭,他可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噢……”
对于“厉害的说书先生”这个设定,岳阔海轻而易举的接受了,倒不是他轻信楚宗阳,而是后者说这话时的认真表情,实在不可能是演出来的。
“大人请听我细细道来!”
提到云铭,那楚宗阳可就来劲了。二人秉烛夜谈的内容无需详述,但其结果便是,岳阔海初步采信了楚宗阳的说法,将云铭和濮车侍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之后,楚宗阳更是趁热打铁,毛遂自荐为指挥使大人出谋划策,誓要将此二人捉拿归案。在这个过程中,他并未掩饰自己对云铭的仇恨,这毫不作假的态度,非但没让他的指控可信度大打折扣,反而获取了岳阔海的一些信任。
五月初八,子时三刻,楚宗阳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北镇抚司。与书中世界Npc达成合作的他,成功借到了此方天地的“势”,确是不虚此行。
第327章 合股
五月初九,下半夜,子时六刻。
京畿道上,一彪人马正向京城急行而来,而其来路,正是碣塘村方向。换言之,这支队伍正和云濮二人双向奔赴。
大队人马人数不少,人喊马嘶的动静在寂静的旷野里传出好远;相反,云铭和濮车侍轻装简行,一路上只带来马蹄踏地的“哒哒”声。因此,后者更早的从风声中听到了从前方传来的絮絮杂音。
“云铭,你听到了吗?前面马蹄声又密又杂,看来是有马队高速驰来。”
身为鬼级能力者的濮车侍,五感相较于云铭要更加敏锐。虽然云铭没有察觉到前者口中密集的马蹄声,但他果断选择了相信小濮的判断:“夜行车马,却不打火把照明?我看这其中必有古怪!对方说话间就到,我们快点勒马,就近躲好!”
云铭的包袱里当然有火烛等物,但两人恨不得裹甲衔枚,怎么可能使用这些东西?但对面可就不一样了,数十骑趁夜行军,居然也不用点道具照个亮,也不怪云铭觉得来者行事反常,当避则避。
然,此处恰好是一片空旷的野地,他们就是想藏都找不到地方。两人甫一下马,还来不及四下找个像样的遮蔽物,那迎面而来的队伍就冲进了二人的视线之中。
“避无可避,不知道对方什么来路,但愿和你我没有关系,只是恰好路过。”云铭拍了拍濮车侍的肩膀,“我们见机行事。”
“明白。”
云铭和濮车侍索性再次翻身上马,警惕的看着前方。两人都做好了随时抽剑拔刀的战斗准备,一旦事有不虞,就立即转为厮杀。
当这队人马再前进的近些,互相看到对方的面孔时,双方的心理顿时骤变:云铭和濮车侍的内心可是又惊又喜又愁,而领头的来人则只是单纯的高兴了。
云濮二人之所以惊,是因为这一队骑手正是先前出城抓捕他们的六扇门人马;喜从何来,是源于此刻本该带队的捕神齐闲客,和锦衣卫女百户卓婧,被穿越而来的陆隐和栗山佳子顶包了;至于愁,完全是出于眼下这尴尬的局面。饶是多有鬼点子的云铭,也想不出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唤醒两名魂穿者的真实记忆。
“云铭,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和上周目的所作所为,他们是不是不会放过咱俩了?”濮车侍不由自主的驾马后撤半步,显然是心虚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光一个武斗型的能力者栗山佳子就不是我们能对抗的,更别提还有陆部长和一票六扇门小弟帮忙掠阵了。”
“是啊,我知道,拒捕还是别想了,跑路的话恐怕也走不脱。”云铭平静的说着,从马背上翻身二下,“别愣着了濮公子,快快下马投降吧。虽然阵营敌对,但别忘了这会儿顶着捕神头衔的敌方话事人可是陆隐。我想就算继承了齐闲客那份不太愉快的记忆,以陆隐的为人,大概率也做不出虐待俘虏的事儿吧。”
“等条件合适,我再试图唤醒他俩的自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六扇门的人不要把我们当场击杀,至少给我留下说两句遗言的机会啊。”
“那要是他们就容不下我俩,又该怎么办呢?”濮车侍认真询问道。
“那我就发动空闪带你走。我们在这个书中世界里,既不能被杀,也不能伤害陆隐和栗山佳子,可不就只能逃了嘛。”
“好,你既然想好了退路,那我就放心了。”
正当云铭和濮车侍琢磨着如何才能使己方缴械投降的态度看起来更加乖顺一点,以换取一些优待时,陆隐已经率领本部兵马抵达了二人跟前。
“云铭,濮车侍,你俩果然也在这京畿道上,真是和我想一块儿去了。”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容貌啊,看着真儒雅温和,和书外的那具皮囊相差很大嘛。”
陆隐乐呵呵的下马走来,脸上全无一丝戒备;再看其身侧的栗山佳子,也是一副欣慰友好的样子。
“不会吧……”
云铭和濮车侍默契对视,两人都已从对面的态度中领悟到了什么:“你俩已经全部都想起来了?”
“是的,我先恢复了记忆,然后点醒了栗山。”陆隐抬手用食指摁了摁太阳穴,“是【神谕】助我摆脱了自赎之书施加的精神影响,待我清醒过来后,下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头儿,厉害啊。”濮车侍竖起大拇指。
云铭则更加务实一点,没有被这个意外之喜冲昏头脑。他在数秒内扫视过陆隐带来的人马,但并未从中发现那三名江湖客的身影:“谭裳、鲁令远和薛玉欣不在你的队伍之中吗?”
“我也不知道他们仨去哪儿了。”对此,陆隐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来讲述一下,自你俩撇下我们一干人等跑回京城后,所发生的事吧。”
虽然这是陆隐的首次穿越,且登录书中世界的时间点是五月初七的戌时五刻,但被顶替者齐闲客的记忆,他可是连同身份一并继承了的。因此,昨天下午的经历,陆隐一样印象深刻。
此事说来也简单:在察觉到自己的雇主已经抛家舍业不知所踪后,谭、鲁二位掌门,以及玉烟剑客薛玉欣,三人很快就商议好了对策——无非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反正是身为甲方的濮公子先行毁约,三名江湖客作为乙方也算仁至义尽了。
寻到三匹被放跑的骏马后,这三位就一刻也不拖泥带水的启程了。不过哪怕急着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他们也没忘了被关押着的六扇门一行人。
既然濮车侍临走前没有下什么指令,那么就别怪这帮江湖中人自由发挥了:他们先是派出谭裳为代表,给自己昨晚攻击六扇门的那点“小误会”说个情,把脏水全泼在濮车侍的头上就完了;接着,表达三人绝对没有与朝廷对抗、此刻只想返乡回家、不问庶事的意思;最后,表明心迹的他们依然没有给齐闲客等人松绑,而是唤来客栈掌柜,吩咐两个时辰后再上楼进屋,到时候让他自己看着办。
掌柜的遵守约定,在日暮时分推开了二楼客房的门,而他“自己看着办”的做法,自然是把齐闲客等人都解绑了。可惜,谭裳之所以要留下两个时辰的操作空间,就是因为三人要利用这个时间差,溜出可追击范围。如此一来,六扇门的人绝对赶不上他们的脚步,齐闲客的场子短期内是别想找回来了。
“就在齐闲客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生闷气时,我魂穿取代了他。”陆隐把来因去果娓娓道来,“随后,我的异能【神谕】发动,令我找回了自我。”
“再然后,我帮助栗山恢复记忆,整饬队伍,收拢马匹,星夜赶回京城。因为我知道,京城是整个故事的主舞台,我料定你俩就算不在城中,也一定在来碣塘村接收Npc下属的路上。果不其然,我们在此地合兵一处了。”
“好,没想到陆隐你能独自挣脱自赎之书的认知干扰,还顶替了齐闲客的意识。六扇门***的身份可真是犀利啊,倘若用的好了,就是一张翻盘的底牌。”云铭感慨道,“更重要的是,这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节省了许多时间。”
“唯一有些不圆满的是……”
一旁的栗山佳子抱臂惋惜着:“让谭裳、鲁令远、薛玉欣三个江湖客跑掉了。他们的武功不俗,实力约莫有鬼级水准,站在我们这边能极大的提升综合战力,纵使楚宗阳三头六臂也敌不过群殴和车轮战。”
“算了算了,他们仨也不傻,重金利诱只驱使得了三人一时,卖命的事儿单靠银子收买还欠了点儿。”
对于痛失Npc部下一事,濮车侍还是很能看得开的:“目前为止,就算只集合我们四人之力,对付一个楚宗阳应该也绰绰有余了吧?”
“未必。”
云铭给他泼了盆冷水:“虽然我是想不到,前任云铭要怎么在短短一晚上的时间里,用什么样的说辞,把那些大内高手牢牢绑在他的战车上。不过,以我对他的有限了解,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陆隐接茬道:“那么,假如前任云铭真的做到了这一点。对我们来说的最坏结果,恐怕就是我们要面对整个明朝的官方顶尖战力,包括内务府总管,武仙杜浊。”
“没错,那真是个可怕的敌人,如果有可能,还请诸位不要和他引起任何方面的冲突。仅凭书中描述,我们中的任何一人对上杜浊,都没有必胜的把握,甚至全身而退都不容易。”
“那还等什么呢?”陆隐最先翻身上马,手臂高高举起,做挥鞭姿态,“我们现在难道不正该赶回京城,杀楚宗阳一个措手不及,以免夜长梦多,真让他左右逢源成了气候吗?”
“陆部长说得对,不能给那家伙拉拢Npc的时间。”
被陆隐这么一激,云铭也难得的豪气干云起来:“奉捕神之命!”
“回城!”
第328章 引蛇出洞
五月初九,丑时四刻。云铭、濮车侍、陆隐和栗山佳子,四道人影正联袂行走在皇都的大街上。
由于那些六扇门的捕快都是些功夫平平的武者,几名穿越者也就没为难他们。濮车侍故技重施,他在用【箴言】将城门骗开后,向捕快们施加了一个“群体催眠术”,确保这帮人遗忘掉过去十二小时的经历,就放他们各回各家了。
因此,此刻云铭的身边,仅有三名鬼级能力者为其保驾护航。别看人数不多,就这个护卫阵容,东南亚前领主、联邦内阁成员之一的乔瑟夫.查普曼的几个儿女都独自凑不出来,也就帕尔默.巴塞洛缪,以及雷蒙德.施密特,这两个一郡总督、地方大员,才有实力和资格用得起这样规模的排场和安保服务。
“我说,我们不是要腿着走去内务府,再潜入进去,在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况下,干掉那个和云铭长的一模一样的家伙,才算功成身退吧?”
濮车侍方才在心中合计了一下:己方四人当中,也就云铭勉强算作潜行高手(毕竟会瞬间移动),但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三人,都拙于此道。要想在偌大的一间府邸里找人,他们仨几乎不可能不被巡夜的岗哨发现。而后者带来的结果无疑就是,四人将面对整个内务府大内高手们的围攻。
一旦那样的场景成真,那和四人直接站在内务府大门口向其宣战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濮车侍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太对劲,他觉得于情于理都应该提醒同伴们一声。
“那怎么可能?我们又不准备走俄式刺杀,全军乌拉的那种打法,避免与书中世界土着的冲突才是上上策。”云铭提着灯笼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头也不回的答道,“我也知道,我们几个不可能潜行深入内务府的腹地,不弄出一点动静的杀完人再撤出来。”
“换言之,在内务府动手,本就是不可行的。”
“所以,我们现在不是要去夜袭内务府?”濮车侍后知后觉的问道。
“当然不是。内务府对我们来说是一座难以攻克的堡垒,强攻是绝对不成的。”走在队末的陆隐接过了话茬,“要想杀死楚宗阳,唯一的契机必须是他离开内务府。”
“如果我没猜错,你俩已经有了引蛇出洞的计划了对吧?”
濮车侍跟此二人混了这么久,一听就知道两人肚子里有货,但就是憋着不说。也不知道这个臭毛病是聪明人的通病,还是他俩就这德行。
居中的栗山佳子更是无情的揶揄道:“真害怕你俩同时在手心里写字,再展露给对方看啊。”
“效周瑜与诸葛丞相旧事是吧?”云铭笑了笑,对栗山的打趣不以为意,“不是我和陆隐故意卖关子,我俩也是在路上交流了情报过后,才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让楚宗阳主动走出内务府的办法。”
“什么办法?”濮车侍好奇道。
“以我为饵,诱其上钩。”
简短的八个字,却把计划的核心交代的很清楚。濮车侍和栗山佳子自然是一点就通:“风险不小,你有把握吗?”
“呵呵,我看这风险和收益之间的权重比还是挺合理的。”云铭给众人分析起利弊来,“我和楚宗阳的结构性矛盾是完全无法化解的,唯有你死我活这一路子可以走。我们既然奈何不了重兵把守的内务府,那为什么不干脆冒点风险搏一把,把他骗出来杀呢?”
“这你也敢赌啊?”栗山佳子一个土生土长的樱郡人都听不下去了,“万一楚宗阳纠合了一票高手,我们仨根本抵挡不住,你小子刚露头就被秒了怎么办?”
“放心,我也是做了风险控制管理的。”
云铭四平八稳的讲述他的计划,一点儿也没有身为“香饵”的自觉:“为了防止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情况,我早就把账来来回回算过许多遍了。”
“首先,楚宗阳再怎么热衷于搞串联,他也不可能在凌晨去敲同僚的门。按照正常的谈判办事效率来算,他能获得一位Npc的助力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其他几位必须要等待天明后再去拜访。我们抢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出手,就能打乱他的部署。”
“其次,我身负异能【空闪】,本就不是那么好杀的。一旦楚宗阳真的率领大军围攻,我用个闪现溜走就是了。”
“最后,则是陆隐提醒我的,可以为这次行动提供多一重保障的那个人。”言至此处,云铭短暂的顿了一下,“改面鬼,你俩对他还有什么印象吗?”
“没有,好陌生的名字。”濮车侍想也不想,直接摇了摇头。他是个事情不分大小,都不怎么往脑子里去的主儿,指望他记住这个小角色实在是够呛。
倒是首次穿越、继承了卓婧记忆的栗山佳子,业务能力突出:“改面鬼?那个功夫平平,却有着极高易容术造诣的伪装大师?”
“对,其实早在我第一次进入书中世界时,我就用过这一招了,也是拜托改面鬼老兄伪装成我的样子,等待楚宗阳上钩。但那时的我有些托大了,偏偏只安排了姜瑶一人去伏击,理所当然的被那家伙跑掉了。”
“难怪濮车侍会不记得改面鬼的存在。”陆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理论上来说,自赎之书的双向穿越无论进行多少次,都会覆盖掉穿越者在上一个世界的记忆,重复穿越则会把不连贯的记忆直接续上。”
“因此,虽然在上上周目,明明濮车侍和云铭、钟义、姜瑶、徐惜一起参与了暗算楚宗阳的行动,不可能不知道锦衣卫里有改面鬼这一号人物,但由于穿越的影响,除了云铭这个异类,其他人的书中世界记忆都被清除了。”
栗山佳子这时也弄明白了状况:“改面鬼的易容术实在太过卓越,这等角色必须要捏在手里当作王牌使用。因此,只有北镇抚司的高层,比如锦衣卫指挥使岳阔海、副指挥使林鹤,以及朝廷谍报体系里的关键人物捕神齐闲客、女百户卓婧,可能还有千户田维城等寥寥几个人知晓改面鬼的存在,而濮公子这样的闲杂人等自然被排除在外了。”
“居然说我是闲杂人等,真过分啊。”濮车侍不满的嘟囔着。
“肖琪的作者设定就是这样,你有不痛快找她反映,让她给你加戏啊。”这是栗山佳子的回应。
“濮公子你急什么呀?这不就是现实世界里你在btS的职场定位嘛。有用,但不多,主要起到一个象征性的作用。两个世界的你还怪呼应的呢。”云铭亦笑着说。
论戗行、吐槽和补刀,濮车侍绝对不是栗山佳子和云铭这两位损友的对手,自讨没趣的他连忙转移话题:“这么说,我们现在就是去找改面鬼喽?”
“是的。”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他这会儿躲在哪里?”濮车侍回头望向栗山佳子,“你在卓婧的记忆里找到联系到他的方法了?”
“当然没有,我的官职不够,那得是岳阔海或者林鹤那个级别的才能使唤得动他。”
“那云铭你在把我们往哪儿带呢,总不能是去北镇抚司吧?那地方的安保水平和内务府相比可是不遑多让。”
“放心吧,我不会带你们自投罗网的。”云铭头也不回的来了一句,“虽然改面鬼是锦衣卫的一员,但以他的特长,显然不可能像寻常锦衣卫一样每天上班打卡,他的工作内容、时长、地点都很自由。”
“既然如此,我就更想不通,你是怎么锁定改面鬼的位置的。”
这个问题,是由陆隐来解答的,而他的回答也只有区区二字:“神谕。”
这下,所有人都不会再有任何疑问了,云铭紧接着说道:“陆隐在入城时告诉我,改面鬼此刻就藏身在琼花楼之中。”
“但其实我并不清楚琼花楼的具体位置,只知道一个大致的方位。”陆隐突然补充道,“齐闲客并没有去过琼花楼的记忆,他对这座建筑物的所有印象全部来自于耳闻。看来齐大人是个正直清廉、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好捕快。”
“不带你这么自己夸自己的啊。”濮车侍虚着眼睛回道。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意识到,这个“轻薄公子”的人设,还真不那么讨喜,比如——他记得自己不止一次的去过琼花楼,再不客气一点的说,他对京城内外的一切娱乐场所门儿清。
“而我三度穿越,十分重视情报收集,像琼花楼这样的销金窟,我也知晓其坐落在紫禁城东华门外。”云铭一边说着,一边自觉让位给身后的濮车侍,顺便还把灯笼塞在了后者手里,“但是嘛,我本人之前是肯定没机会上楼坐坐了,所以,接下来还是请吃过见过、经验丰富的濮公子带路吧。”
“不是,你这……”
濮车侍错愕的接过灯笼,抬头就看见了三张笑眯眯的脸庞正盯着他……其实他在稍早一些的时候也发现了,自己对这一片儿有着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但那毕竟是肖琪笔下人物的经历,与他本人无关。现在,濮车侍感觉自己像是做了替罪羔羊,整件事都透露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怎么了濮公子,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是怂了吧?还是第一次来啊?”栗山佳子恰到好处的又推了濮车侍一把。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一激?反正走这一遭也是为了公事而来,想通了的濮车侍,眼神顷刻坚毅起来,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气势油然而生。
他雄赳赳,气昂昂,大步流星向前走,还不忘非常爷们的回复了栗山佳子:
“什么话?常客!”
第329章 夜宿琼花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开战在即
岳指挥使这几天,就没有足觉的时候。本来在送走楚宗阳后,他还回屋卧了个把钟头,但手底下人接到这等紧要情报,不敢怠慢,不得已还是把他从床上叫了起来。
一连多日不能睡到自然醒,岳大人当然很有起床气,不过待他看完这封急件后,困意直接一扫而空。虽然是凌晨时分,岳阔海却也顾不得许多,他一边调度京城的锦衣卫人马即刻做好出击准备,一边星夜赶往内务府找杜浊要帮手。岳阔海清晰的意识到,朝廷前几日针对江湖道的大清洗,将要随着谭、鲁、薛三人(是的,他果然误会了)的落网而迎来一个圆满的结局。
兵贵神速。一刻钟后,近百名锦衣卫便已集合完毕,在几名千户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前往东华门外,进行前期的侦查与包围工作。不过这支人多势众、但缺乏高端战力的队伍并不是此役的作战主力。由于目标人物的现身地点在颇有背景、牵扯甚多的琼花楼,因此大队人马搞乌泱泱冲进去的人海战术固然也能赢,但那样的场景实在是太难看了。作为行动负责人和现场总指挥的岳阔海,肯定免不了被朝堂上的大人物们参上几本,吃顿落挂。
要想杜绝那种不妙局面的发生,岳阔海就得收网收得漂亮,最好是干净利落,还不用兴师动众。所以,他采取了以琼花楼为中心,大部队在周边地区警戒合围,小股精锐入楼突袭的作战方案。其目的就在于尽量不要把事情闹大,也别影响琼花楼正常做生意,快、准、狠的把四人或杀或捕就齐活儿了。
显然,承担“少数精锐突袭”任务的,还得是内务府的那几位。眼看锦衣卫的指挥使又“折腰降尊”来自己跟前求帮忙了,杜浊也是没有二话,痛快的把夏侯霆、韦清、庞不戒和李诵这四名常年待命的大内高手派给了他。
随后,事情的发展果然和云铭的剧本一致——尚未入睡的楚宗阳,在得知同僚们即将出击琼花楼、捉拿濮车侍后,主动跑到杜浊面前请战去了。
由于消息经过口口相传时出了偏差,楚宗阳直接把岳阔海的判断当成了保真的确定信息,以为琼花楼里入住的人是濮车侍和三名Npc。虽然没有打听到云铭的下落,且感觉濮车侍的出现隐约有点陷阱的意思,但楚宗阳反复权衡利弊后,觉得这个风险可以冒。
此君的思考轨迹竟然也和云铭的预判不谋而合:他觉得自己身在高手堆里,有这么一大票强力Npc同行,就算落入算计也无伤大雅,兴许还能将计就计,借此机会反杀对方,夺回身体。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思路和行为模式已经被云铭拿捏的楚宗阳,战力熊熊的跟着内务府小分队出发了。而此时的琼花楼外,锦衣卫大批人马已经完成了最外围的部署,正在不断缩小包围圈。
…………
“来了。”
在床上和衣而卧的陆隐,突然睁开眼睛,并向众人宣告了敌人的到来。
“比我预料的要晚一些啊。”房门处,抱臂捉刀的云铭疾步走向窗台,侧身向外张望着,“是因为消息传递、调兵遣将、规划战区这些事情太费时间了么。”
“你现在是看不到的。神谕告诉我,最近的锦衣卫还远在两百米外,但他们正以很快的速度靠近琼花楼。”陆隐起身下床,走到另一张床的边上,拍醒了酣睡中的濮车侍,“我真佩服你,大敌当前了还能睡得这么香。”
“啊~”
濮车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不情不愿的扶着脑袋坐起:“养精蓄锐嘛,何况我就小憩了一下而已……”
没人去管濮车侍的辩白。栗山佳子将靠在墙根的点星枪取来,腰身一拧,枪身横扫,雪亮的枪尖稳稳停住在改面鬼的喉咙前,枪头再进一分就能刺破后者的脖颈,给他放放血了。“我们也该做些准备了吧?”
被捆在椅子上的改面鬼老兄,差点被栗山佳子的炫技一手给吓尿了。得亏他的嘴里早就被为人细致的陆隐塞实了布条,不然他一准在从因头部受到重击,而引发的昏迷中苏醒后就开始吱哇乱叫,呼喊声响彻全楼了。
“不错,是该开始了。”
云铭从窗户边回到屋里,伸手就是脱衣服:“濮车侍,过来帮忙。”
“嗯……”濮车侍沉思数秒,以为自己刚睡醒听错了,“你让我帮你脱衣服?”
“当然不是。”云铭解扣子的手颤抖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让你把改面鬼松绑了,再把他的衣服扒了,换上我的。”
“哦,我明白了。”
如蒙大赦的濮车侍放松下来,开始化身扒衣老爷,“帮”改面鬼卸甲。
与此同时,陆隐来到改面鬼的身前,开始声色俱厉的恐吓;而被这天降的飞来横祸搞得晕头转向的后者,也在点星枪的胁迫下,顺从的施展易容之术,幻化成云铭的模样。
改面鬼的易容术果然是天下一绝,二人服饰互换后,即便是云铭本人都一时找不出什么破绽。不过,由于改面鬼此番出工出力并不是出于自愿,没有拿出十成十的敬业态度,因此他的模仿也只是做到了形似而没有神似,远远没到惟妙惟肖的程度。当然,做到这个地步也就足够了,云铭知道再给改面鬼施压,那就太强人所难了。
在众人反复折腾鬼老哥时,锦衣卫的前哨已经摸进了琼花楼左右的附属建筑,同时几个乔装打扮的便衣百户,也在大门外和堂头展开了接洽。
这间屋子的视角很不错,陆隐居高临下,便可俯瞰全局:“看样子,他们是准备先清空无关人员,再开始行动。”
“琼花楼给我们提供了不少遮掩,要是换个地方的话,他们这会儿就该明火执仗的冲上楼了。”
改面鬼的体型和云铭相仿,因此后者新换的这套衣裳,还是挺合身的。云铭一边对着衣角袖口东拉西扯,想把它整得服帖些,一边占据另一个窗口观察起来:“想法倒是挺不错的,可惜能来琼花楼找乐子的客人,未必个个都会买锦衣卫的账。”
“你是说,他们会在清场这个环节浪费太多的时间?”
“概率很大,并且不能排除有不开眼的莽子会赖着不走的可能。”
“理由呢?”
“一方面,琼花楼的贵客太多,锦衣卫必定投鼠忌器,只能好声好气的劝离,绝对没胆子强行把人绑走;另一方面,现在大约是……”云铭抬头看了看天色,“凌晨四点左右,正是常人深度睡眠的时候。一帮前半夜刚忙活完,昏沉睡去没多久,又自持身份的家伙被吵醒,想必心情不会很愉快吧?”
陆隐点了点头,把视线从楼下那群跌跌撞撞离开的仆僮身上挪开:“嗯,而且如果我是今夜的现场总指挥,我一定会提前预料到这种情况,并采取另一套措施——组建一支人数少而精干的队伍,直接对目标四人实行斩首战术。”
云铭接过话头:“那么我想,楚宗阳一定会混入其中。他是一个会主动寻求战机的人,送到嘴边的肉,他没理由不吃。”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的分析着战情局势。当然,他们都很默契的压低了声音,不可能让房屋正中坐着的改面鬼听到这些。后者至今仍不知道他即将面临的是什么,陆隐方才用谎言掩盖了他们的真实意图。至于改面鬼是否猜到了什么、猜到了多少,那就完全不打紧了。
毕竟,栗山佳子一直在盯着他,稍有异动,她就能把人质一枪叉个透心凉。可惜身处巨大精神压力下的改面鬼,天然免疫了濮车侍的【箴言】,不然让小濮使一发催眠术多方便。
“可是,那支全员高手的精英小队,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云铭尤在说着,目光聚焦于路口,“他们不可能大张旗鼓的骑马冲到琼花楼外,要想保证袭击的突然性,最好的办法是轻功入楼潜藏起来,伺机给我们致命一击。”
“要想执行那个方案,那么就必须要有人在正面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为刺客创造刺杀的条件。”陆隐伸出右手,遥遥一指,“你看那边的是不是?”
但见,空荡的路上远远跑来了两匹骏马,马上的骑手模模糊糊看不清身材样貌,不过其后跟着的一辆轺车(即用两匹马拉动的轻便马车)倒是轮廓分明,因为车棚的两端竖着油灯呢。
“什么情况,难不成锦衣卫把大炮调来了?这是准备直接炮轰琼花楼?”云铭一时大脑宕机,无法对眼前的景象做出合理的判断。
“不可能,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陆隐一口否决了云铭的说法,“铁炮非常沉重,两匹马可拉不动,搬运它至少得动用一辆驷车(即用四匹马拉动的大型马车)。”
待那二马一车逐渐逼近,两人终于看清了那两名骑马来的壮士。左边一人虎背熊腰,魁梧奇伟,似有万斤膂力积涵于内;右边一人面如重枣,活龙鲜健,昂扬的身姿仿佛铜浇铁铸一般。此二人当前,直观展现了教科书式的“人高马大”这个成语。
“来了两个硬茬子啊。”陆隐说道,他已然认出即将面对的对手是谁了。
“是啊,左边空着手的那个是锦衣卫指挥使岳阔海,右边红脸的那个是大内高手夏侯霆。”云铭不像陆隐一样有Npc的记忆可以继承,但他可以通过自赎之书的描写来对号入座,“这么一想,马车里载的那位多半是……”
话音未落,那辆马车突得由内爆开,各色木板和金属铸件向四周飞散。一道肉山似的可怖球形“人”影,从中悍然冲撞而出,翻身落定在岳阔海和夏侯霆的身前。
就凭此君那四五百斤的体重,他就绝对不可能被认错——来人正是大内高手,庞不戒。
“哦呦,这个肉丸子居然还能靠自己的力量,双腿直立站在地上啊,真是咄咄怪事。”云铭无情的吐槽着。
陆隐就不会刻意在这种时候说些缓解气氛的玩笑:“看来他们仨就是硬刚正面的前锋了,以防御见长的庞不戒打头阵,武功暴烈刚猛的岳阔海和夏侯霆分列左右。合理的锋矢搭配,抗压能力很强的组合。”
既然对方已然亮相,自觉没什么好看的陆隐,转身回到屋里开始做出应对:
“濮车侍。”
“有。”
“去抓几个人质回来,备着有用。记住,要挑那些当官的。”
“好。”
濮车侍也不废话,立即出门绑票去了。作为曾经的btS刑讯官,他自有一套识人辨物的本领,知道怎么从一群光溜溜的嫖客中找到高价值的大鱼。
“栗山。”
“在。”
“正门口的三人你不用管。现在,大内高手韦清、李诵和楚宗阳,极有可能已经渗入了琼花楼,但还没有暴露踪迹。我们四人当中,你是战力之首,我要你去把那三个刺客找出来,能杀则杀。”
“交给我。”
栗山佳子也是没有二话,提枪出门去了。
“云铭。”
“知道了。”
无需陆隐吩咐,云铭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下一秒,他就发动【空闪】,消失在了原地。
第331章 大举进攻
栗山佳子不仅是穿书四人组中唯一的武斗型能力者,同时也是仅有的专精长兵器的战士。云铭使的是雁翎刀,濮车侍用的是残阳剑,都是近程武器;至于陆隐,虽然腰上挂着齐闲客的佩剑,但他本人其实对武艺或格斗技巧一窍不通,在现实世界中向来是以热武器作战的。所以那把剑对陆隐而言也就是个装饰,基本可以算他徒手上阵。
一寸长,一寸强。枪被称为百兵之王,正是在于其具有攻击间合上的优势,更别提几个大内高手中,恰巧只有一个李诵用的同是长兵器了。因此,栗山佳子就是穿越者小队里无可争议的主力输出,大概率是要拿mVp的。
表面上看,栗山佳子暴露在明处,而内务府的三位则散布在暗处,对于不知情的韦清和李诵而言,这就是敌明我暗的大好局面。他俩只当栗山佳子仍是那个武功在二流水准的锦衣卫百户,绝对不会是身为顶级高手的他们的一合之敌。
至于楚宗阳,他当然知道此刻正在琼花楼里逐层巡视的那个娇小女人有多难对付,但他可犯不着和两名同僚说上这些。后者信不信倒是另一回事,楚宗阳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准备拿几位大内高手当垫背,最好把三个鬼级能力者全部引开,方便自己和云铭solo。
的确,情报的不对等会导致己方极易被穿越者们杀个措手不及,但楚宗阳觉得可以适当牺牲一两个Npc。反正折掉第一个后,其他人也会醒悟到对方不是那么好拿捏的这件事,人员损失在他的可承受范围内。
因此,尽管此时已潜藏在一个十分有利于突袭的视线死角空间,但楚宗阳愣是眼睁睁的放栗山佳子走过去了。他可不缺耐心,但是另一边,早已有人按耐不住了。
现年二十九岁的大内高手韦清,他的武器是一对灿银判官笔。此物又称状元笔,是一种十分偏门罕见的武术杂兵械,虽然不用于投掷射发,却也属暗器门类。其器形似笔,笔头尖细,笔把粗圆,形状比较接近峨眉刺。笔身中间还有一圆环,使用者可以将手指套入此环,使判官笔随心旋转。
该武器长约二十厘米至三十厘米,前端稍重于后端,多以硬木或金属制成,用以攻击,威力可观。显然,判官笔是一种短兵器,按理正被长枪所克,可实际情况却是,有无数占据间合优势的武者,死在了韦清这一对灿银判官笔之下。
过短的笔身确实是这一武器的天然缺陷,但反之,“一寸短,一寸险”的说法同样也是武林至理。虽然这种武器的主要用法是戳击穴位造成伤害,但是像韦清这样的高手,你给他根没刃的擀面杖都能捅死人,根本无需拘泥于打击位置。一旦被判官笔切入到手臂至胸前的这一区间,长兵器反而会因为灵活性不足而导致格挡不及,间接葬送掉主人性命。
当然,这种情况发生的前提是,韦清可以涉足对手的臂展之内,并在后者反应过来前取走人的性命。既然韦清此刻好端端的在暗处埋伏着,这就说明他此前已经成功过许多次了;这同时侧面证明了,他的轻功也是尤为不俗,爆发力与加速度绝不在“一鹤三绝”的林鹤之下。
能在这样的年纪,就有如此出挑的功夫与战绩,能在高手如云的内务府中占据一席之地,韦清的武学天赋自然当得上一句万里挑一。而且别忘了,前文我曾经提到过,此君生的那是剑眉星目、玉树临风,外貌可是相当帅气的,不杀人的时候,他就多以翩翩公子的形象示人。旁人见到这张俊俏脸,就会自动脑补出韦清温柔文弱的模样,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能打也就算了,颜值还没得说,这一位不妥妥的人生赢家么?“强”、“高”、“富”、“帅”四个字给他一个人占全乎了啊。然,年少得志多轻狂,在一帆风顺的人生背后,韦清曾经的那份“自信”,已悄然滋长为了“自负”。
身为一名以判官笔作为武器的刺客,韦清居然是一个急性子,死活戒不掉冲动的毛病,战斗中尤其容易上头。客观上,一辈子在“暗杀”方面从没有吃过亏的事实,是造成韦清这一性格的重要推手。由于自恃实力,他这几年已经鲜少像过去一样,遵循一名合格的刺客的准则去行事,而是愈发的大胆,几度将暗杀演变成了“强杀”。虽然就结果而言,的确是没什么两样,可他的这一转变在其他老资格的大内高手眼中,那是纯纯的自寻死路之举。
优秀的狙击手总是善于隐藏的,不精通于此道的狙击手,就是容易早夭。今天,韦清就要自食这颗苦果了。
站在韦清的角度,他觉得岳阔海这个现场总指挥未免太过小心谨慎,简直到了畏敌如虎的地步:对方不过四人,己方居然出动高端战力数人,外加上百名锦衣卫把琼花楼包围成铁桶;若这还罢了,那这么些个大内高手分出一半去正面诱敌,另一半潜伏进来搞偷袭算怎么回事?就算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可这也太缩手缩脚了吧?无脑一波莽也能平推啊?
本来,韦清还姑且愿意多等等机会。那倒不是因为他服从岳阔海的指挥,也不是因为他这会儿特别有耐心,完全是因为情报的乌龙,导致这帮大内高手们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此番的对手是谭裳、鲁令远、薛玉欣这三位。如果是这三名江湖客当面,那韦清的心里还能虚一虚;可当他发现走上楼的是个没见过(内务府和北镇抚司是两套班底,大内高手不认识底层和中层的锦衣卫很正常),且感应不到内功(因为确实没有)的陌生女人时,这哥们儿就故态复萌,有些藏不住了。
韦清皱着眉头,冷眼看着栗山佳子逐渐走进自己的攻击范围。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先前大好机会,那个新来的要平白错过。
数秒后,当栗山佳子走入一个极佳的攻击距离时,韦清打算不等岳阔海的信号了,自己先干了这票再说。
此时,二人之间大约相距二十米,对于轻功高手来说,这是一个抬脚可达的微妙距离;更妙的是,韦清的前进路途上没有任何杂物遮挡,这意味着他能以最快的速度直线冲过这片坦途,在三秒内了结一场战斗。
如果韦清选择了继续蛰伏,那么他的目标将在很短的时间里拐到另一条走廊,暂时失去视线跟踪不说,弯折的连廊也将阻碍他冲锋的速度。匆匆衡量完利弊后,这位性急的大内高手……终于动了。
韦清的身材欣长,但他在移动时却能蜷缩全身,身躯仿若弹簧一般,压至极限再借力蹬地窜起,以使自己获得远超寻常的瞬时爆发力。一招轻功“奔牛蹴”后,紧跟着就是暗器杀招“金钩银划”。但见韦清在疾行中虚藏双手,送肩向前,俨然是有双管齐下、左右开弓之意。这招可是真正意义上的“笔伐”,何况韦清眼下还给自己上了层双保险:无论左右的哪支判官笔得手了,都少不了在敌人的身体上开个窟窿。
区区二十米的间隔,韦清一晃而过,他只用了两秒就入侵到栗山佳子的身前,同时从身后抽出了遮遮掩掩的凶器;而女人的应对手段则简单至极:但见栗山佳子身形一偏,佯撤半步,顺势迎着韦清袭来的方向,将点星枪单臂抡起,直刺而出。
电光火石之间,团团血花与脑花齐飞到走廊两边精美的雕梁画栋上,给棕色的木头染上些星星点点的红白。只是……这血浆脑浆都属于韦清一人,后者的蓄力一击甚至没有拼杀出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就被点星枪顺滑的洞穿了面门,转眼间给栗山佳子送上了今夜的第一个人头。
哪怕从这个光速去世的结果而言,也绝对不能说韦清又菜又爱玩。反正在楚宗阳看来,栗山佳子这一手“玉女含羞”,将闪避和反击完美结合在了一起:她的应对如同大数据模拟计算后的那般精准。早一分出枪,韦清便有机会拧转身体避开枪头;而若是晚一分,判官笔就会落在栗山佳子没有肋骨防御的的脖颈与肝区。正因为栗山佳子出枪的时机把握太好,这才给了旁观者一种“韦清是自己主动撞上来寻死”的荒诞感。
“这个蠢货。”
楚宗阳低声暗骂了已成死人的韦清一句,同时果断撤离了。他并不是临阵脱逃,而是准备迂回绕后,再去楼里的其他地方看看。平心而论,楚宗阳认为自己的实力与栗山佳子不分伯仲,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被瞬杀的地步,打不过溜走总不难,但他可不想在这里就和后者打成胶着态势。惨胜之后,自己还有几分余力去干掉云铭呢?依那个鬼祟家伙的性子,看到自己被栗山佳子打成大残,一准是要偷摸过来摘桃子的。
就在楚宗阳怯战退走之际,栗山佳子耳闻楼下传来一连串的“咵咵咵咵”声。
“什么动静?好像是木制品的碎裂声,可怎么此起彼伏,还不停下来?”栗山佳子心中疑道,“难道是锦衣卫在拆楼?”
栗山佳子的猜测,只能说对了一半——确实有人在拆楼,但那并不是锦衣卫,且也只有一人在干这件重体力劳动。
琼花楼二楼,大内高手庞不戒,正用匪夷所思的高速,凭借他那伟岸至极的夸张体型,在这一楼层中大肆穿行。而方才令远在楼上的栗山佳子都能听到的那串杂音,正是来自于庞不戒那简单粗暴的破坏方式——撞击。
第332章 各自为战
物体由于运动而具有的能量,称为物体的动能。它的大小定义为物体质量与速度平方乘积的二分之一。那么,当体重在150公斤以上的庞不戒,以高达20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横冲直撞,这一过程中会产生多少焦耳的动能呢?
至少……琼花楼的木门木墙是承受不住这样的能量的。
随着庞不戒的扫荡式撞击,无论是楼板还是承重墙,都在这“肉蛋葱鸡”下纷纷化为碎片与粉糜。看起来,庞不戒破坏这些坚实华美的木制品,并不比弄碎一块豆腐或戳穿一张纸要来得更难,简直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尽管岳阔海此前反复强调,这一战最好不要牵扯到琼花楼,但不受节制的庞不戒,显然把总指挥的三令五申抛在了脑后。严格来说,他此时的行为也不算违反岳阔海的命令,因为后者在不久前给他下达了另一道相悖的指令:闹出点动静来,吸引目标人物的注意力,为李诵、韦清、楚宗阳三人的刺杀行动提供便利。
所以,得令后的庞不戒照做了,但他显然给岳阔海的话语私自加了些理解,导致眼下的局面与岳大人的本意存在着不小的偏差……但庞不戒倒也着实卖力,他那霹雳哐啷的一通乱砸,果然勾走了栗山佳子大半的心神。如果此时韦清原地复活,再度发起偷袭,真能得手也说不定。
埋伏在琼花楼高处的三人中,韦清身死,楚宗阳遁走,现在楼上仅留有李诵一人。倘若换作其他人,说不定被栗山佳子秒杀韦清的情形所震慑,心里退堂鼓一响,顺势跟着逃了也不奇怪。可偏偏仅剩下的这名大内高手,是一个绝对不会退缩的人;甚至于,栗山佳子意料外的惊艳表现,激起了他沉寂多年的战意……
…………
“虽然明知道这是肖琪笔下的人物设定,但还是不得不感慨一句,在生产力低下的农业社会,究竟是怎么养出这么一号人物的。”
濮车侍蹲在琼花楼中层的大梁上,对着下方仍在蛮牛冲锋的庞不戒啧啧称奇道:“真是个重量级的体能怪物啊,放任不管的话,这座楼怕不是要被他搞成比萨斜塔。”
小濮当然有学历,读过书,但他涉猎不多,因此既不知道福王朱常洵的故事,也不知道比萨斜塔的塔身倾斜是由于地基不均匀和土层松软,而不是承重受力点出了问题。如果庞不戒继续保持此刻的强拆效率,琼花楼很可能会在一刻钟后,直接从根部开始坍塌,化为一堆狼籍不堪的残垣断壁;而楼内撤离不及的众人,也会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正当濮车侍站起身子,活动手脚,准备从楼上跳下去和庞不戒碰一碰时,一道声音截住了他:
“且慢。”
“哦?陆部,你怎么从屋里出来了,改面鬼没人看着吗?”
来人正是陆隐。只见他左手轻抚在佩剑的剑柄,大步流星的穿越走廊而来:“没关系,就是要给改面鬼制造一个无人看管的假象,方便他伺机脱身。”
“噢,这样啊。”
濮车侍其实没太理解陆隐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但他也不咋在乎面前这个聪明人会做什么。自己只是负责落实的“手脚”,出谋划策是“头脑”应该干的事。不过眼下,濮车侍确实没能完成好陆隐交代下来的任务。
“头儿,没想到锦衣卫用这么极端的方法,逼着楼里的客人出来。现在不相干的人已经都跑光了,我转悠了好几层,一个看起来位高权重的富态人物都没见着。”
“所以你就想下去和庞不戒过两招?”
“是啊,难道不行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濮车侍觉着,既然目前已经没有高价值人质可抓,那么自己不如投入战斗,反正都是干活出力,并没什么分别。
然……陆隐显然对此有着不同的想法。
“不,你不是庞不戒的对手。”
陆隐这句话,并没有让濮车侍感到羞辱或是难堪。毕竟对方再怎么样也是超一线级别的顶流高手,而自己的异能与钟义、栗山佳子、夏阎等人的能力不同,并不具备“属性强化”或“魔法伤害”的特性,在战斗中根本起不到什么正面积极的作用。说白了,身为能力者的濮车侍,还是只能用基础体术和剑术去和庞不戒对打,最多也就吃到点远超凡人的身体素质的红利。仅凭这个优势,濮车侍自己也不敢说胜券在握。
但是陆隐的下一句话,就把濮车侍给惊着了:“你走吧,这个胖子交给我。”
“哈?”
濮车侍不敢置信的惊叫出声,一时间失去了表情管理,用一种十分难绷的复杂神情问道:“你打庞不戒?真的假的?”
这也不能怪小濮对顶头上司无礼,谁叫陆隐对体术一窍不通的事实,在btS里广为人知呢?濮车侍现在非常担心,要是此时自己劝不动陆隐,看着后者主动出击再被庞不戒三两下弄死,自己是不是也要对陆部长的离去负有一定的连带责任。
陆隐并不想对濮车侍解释太多,一来是嫌烦,二来是时间紧迫,眼瞅着下面那个人形推土机都快拱上二楼了。因此,在给濮车侍留下一句“会赢的”宣言后,他翻身便是一个信仰之跃,直直的坠入楼底。
…………
与此同时,琼花楼上层,栗山佳子正与李诵对峙。即使韦清脑洞大开的尸体就倒在远处,后者也没有朝那个方向投过去一眼。
“真让我感到意外,”栗山佳子率先开口道,“你居然没有趁着刚才那个机会,对我发动偷袭。”
“你口中的机会,应该就是指下面人闹出来的动静吧。”李诵用一种宛如得了喉癌晚期的喑哑嗓音,平静叙述着,“的确,那委实是个不错的机会;而身为内务府的一员,理应把完成任务放在首位。习惯于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我,早就不该有“胜之不武”的那种想法了。”
听到这里,栗山佳子已经猜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但是,”
果然,转折来了:“你是一个值得老夫我去尊重、去认真对待的对手。”
“就因为我秒杀了这个人?”栗山佳子向韦清的尸体努了努嘴。
“是的,并且我可以看出,你绝对没有使出全力。”李诵不愧是人老成精,一双眼睛毒辣的很,“力量、技巧、经验、运气,决定了一名武者在武道一途的成就和上限,而前两者,又可以统称为天赋。”
“必须承认,我先前看走眼了。我以为你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绝对不可能在韦清的袭杀下生还。虽然心性太差,但他的天赋与努力有目共睹,是内务府里首屈一指的刺客大师。我预料到了心性不佳的韦清,未来定会有败北乃至殒命的一天,但全然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在此地今日。”
言及此处,李诵露出了稍显惋惜的神情,可他依然没有看向同僚的尸身:“这是我的失误。如果我早一点察觉出你的真实实力,一定会阻止他以卵击石的。”
“呵呵,大爷,说奉承话,可不能让我对你网开一面啊。”栗山佳子笑了笑,“不过你若是识相退走的话,我也不会前去追击就是了。”
“可惜……你如果真有那个心思,又何必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不错,我也好久没有对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么多话了。”李诵年迈,原本身形佝偻的他,却在说话间慢慢挺直了腰板,“我甚至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做这么多余的事情,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年轻时的事儿吧。”
“笑话。”
这话的挑衅意味太浓,栗山佳子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她神色一凛,运起点星枪,换了个更具突然性的攻击架势,向对方施压:“倚老卖老的东西,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强于我?就因为多吃了几十年干饭?”
哪怕当面挨骂,李诵也不恼:“小姑娘,拳怕少壮的道理,老夫自然是懂的。”
“说回天赋吧。你的力量,无疑远胜老夫,哪怕让我再年轻四十岁,正值壮年的我也绝不会在力量方面比你更强。”说着,李诵露出了凝重与困惑并存的复杂神情,“可能这世上真的有天生神力吧。老夫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以你娇小的体型,可以单手提枪举起一百多斤的尸体,随手一挥还能把它甩出那么远。”
这个问题,是栗山佳子无法回答的,她只能以沉默应对。不过,李诵本就也不指望她会提供什么像样的解答,在停顿数秒后,他继续说道:“至于技巧,你方才展现出的应对,大巧不工,似拙实精,说明你对武道的领悟,比起我这个老头子来也毫不逊色。”
“后生可畏啊。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娃,不仅身负天生神力,就连悟性也是一等一的卓越,小小年纪对武学的理解就达到了与我相当的程度,真是羞煞老夫了。”李诵一边感慨,一边解下了他身后系着的武器,“可惜可惜。如果你我早十年遇到,我一定会起惜才之心,收你为徒,悉心教导,是断然不会把武林的未来盟主、武道的巨擘宗师扼杀掉的。”
这些话,李诵是完全发自真心的,但在栗山佳子看来,花言巧语听听就得了,又做不得数。“你之前说,力量、技巧、经验、运气,四者是成就强者的主要因素。”
“可你还说,我的天赋远胜于你,而运气这种东西又是玄之又玄、不可捉摸的。”栗山佳子语气不善,她已通过对方的叙述,明白了面前这位老者的最大倚仗,“所以,你想说的是,就因为年龄带来的经验之差,你就觉得此战我必输无疑了是么?”
“年轻人,不要小看经验带来的优势。”此时,李诵已然把九节棍握在手中,并虎口发力使其两端飞速转动起来,“就让我这个老头子,助你领教一二吧。”
这句话,基本宣告了二人赛前垃圾话环节的结束。不过,李诵这边还在挥舞武器,逐渐进入状态;反观栗山佳子,她本就早早摆开了架势,此刻正便于她先手强攻。
但见,栗山佳子俯身屈膝,滑步向前,以一招基础枪式“青龙出水”,直取李诵的心窝。
第333章 穿越者VS大内高手(上)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李诵的武林地位,那一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八个字。
李诵的武学造诣在十年前就臻至化境,实力足可令他立于凡俗巅峰,再往上,可就是以武入道的那个层次了,但整个大明王朝在近百年的时光里,也就出了杜浊这一位号称“武仙”的道境武修。因此,除开那个老太监,李诵是真真正正的天下无敌,普天之下连个同级同档的对手都找不到,哪怕是实力仅次于他、同为超一流高手的锦衣卫指挥使岳阔海,与前玺剑派掌门“剑神”古明空,和李诵之间也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交代完背景,我们再来细细品读前文李诵的那些惜才话语,便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原来他说的确实是肺腑之言,且十年前这个节点很关键。
栗山佳子没有在意那些话语里透露出的讯息,她误以为十年前的李诵还没有加入内务府,因此还是自由身的他可以自主决定敌人的去留;而此时的李诵已然供职于内务府,听从杜浊的命令,所以哪怕再不舍得自己这个“练武好苗子”,他也只能痛下杀手。
这个思路逻辑没问题,可以说的通,但是与实际情况不符。
李诵自十二岁时起,就一直在内务府工作,只不过彼时的他还是一个小小的杂役,整日干些粗活重活,没有一点未来的世间绝顶高手的迹象。
虽然工作地点在内务府这种高手如云的地方,但少年李诵根本接触不到武学功法,直到两年后,杜浊成为了内务府总管,李诵那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
杜浊从来没有收过徒弟,李诵也没有向杜浊拜师,但在他的心中,早就把后者当作了自己的授业恩师。只因杜浊在院中习武时,默许李诵在一旁边干活儿边偷看,并在他深夜独自一人练武时,会时不时的偶然点拨几句。
尽管二人所谓的“一师一徒”关系极为浅薄,杜浊对李诵的教导也着实不太多,与其说这是一种有心栽培,不如说这更像是出于兴趣使然的无意而为。但不管性质如何,李诵确实因为杜浊的干涉,改变了自己本该做一辈子卑贱之人的命运——四十年前,杜浊以武入道,成为天底下首屈一指的武林至尊;同年,三十三岁的李诵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完成了从一介下人,晋升为大内高手的华丽转变。
此后三十年,李诵始终以杜浊为目标,追随后者的脚步,矢志不渝的刻苦修行,坚定的想要做世间第二个道境武修,并在六十岁那年,成功问鼎俗世武林。至此,李诵神功大成,杜浊之外,他再无敌手。
也许正印证了那句歌词:无敌是多么寂寞。失去对手的李诵,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自身瓶颈期,而杜浊却是没办法做他的陪练的。先不提二人地位有高下之分,就算杜浊刻意压制修为和李诵对招,本就关系亲密的他们,也不可能在练习战中打出你死我活、生死一线,再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临阵顿悟的那种情况。
一个合适的敌人,最好是宿敌的存在,能够很好的激发鲶鱼效应,避免个人实力的僵化、停滞甚至退步。李诵的困境在本作中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比如就在这个书内世界里,那个以“玩命”作为全宗上下修炼方式的门派——玺剑派,从掌门到弟子都走的是这条强化路子。
李诵就这么在世俗巅峰停留了十年,不能说他在这十年间寸功未进,但确实没能跨越形如天堑般的、阻隔武人境与道人境的那道分水岭。以武入道,李诵看似距离达成这个目的只有一步之遥,现实却是咫尺天涯,看不到希望。如今的李诵已经七十三岁了,放在古代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长寿老人,属于哪怕明天就去世都算喜丧的那种情况。李诵并不畏惧死亡,但他害怕自己此生都没有机会叩开超凡领域的大门,见识到全新的天地。
不过现在,命运女神似乎再一次垂青李诵了。今晚之前,李诵可想不到自己因为年龄大了失眠少觉,所以即兴参与的一场围捕行动,居然真的网上来一条大鱼。李诵确信,栗山佳子就是他突破桎梏的契机和钥匙,也是十年来自己苦苦寻觅的敌人。这就是此前李诵没有趁着对方分心之际,伺机偷袭的缘由了——他需要的是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而不是单纯完成任务。
放在十年前,刚刚成为天下第二人的李诵,一定会对年纪轻轻就展现出超绝实力的栗山佳子刮目相待,恨不得倾囊相授、言传身教,只为了给这日薄西山的武林,增添一丝重燃盛气的可能。正如前文李诵所说,以栗山佳子的天赋才气,假以时日,必成武林传说、一代宗师。
但是,现在的李诵,想法已与十年前截然不同了。也许是自感时日无多,又可能是失望了太久,再或者兼而有之,总之,李诵慢慢变得“自私”了。今日一见栗山,他已全无曾经的为武林保留再兴火种的念头,只想自己痛痛快快的战上一场,不论结果。胜与生,自己或许会迈上新的高度,又或许不会;败与死,他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尽力,尽兴,人生快事。这就是李诵,这就是武痴,这……就是栗山佳子此刻面临的对手,一个实力绝顶、且将一切其他杂念都置之度外的纯粹武者。
…………
当陆隐飞身下楼,稳稳落地的同时,庞不戒也停止了对琼花楼的破坏。这倒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他察觉到了陆隐的存在,并敏锐的嗅到了后者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陆隐,你要做什么?难道你这个六扇门捕神,也想要做朝廷叛逆吗?”待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庞不戒声色俱厉的呵问道。
“哦,顶替的这么彻底么,这帮Npc已经连齐闲客这个名字都想不起来了。”陆隐并不搭话,只是默默思考着自赎之书的运转逻辑,“不过据我所知,眼前这个胖子和齐闲客私底下没什么交情,也就堪堪脸熟的程度;倒是岳阔海和这具身体的本尊多有来往,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不知道凭借这份友情,能否抵消自赎之书的认知扭曲和精神干涉呢……”
眼见陆隐居然胆敢无视自己,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的庞不戒勃然大怒:“怎么?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被打断思考的陆隐,心里同样不太爽快。他懒洋洋的抽出佩剑,抻直右臂,以剑锋相对:“庞壮士,请赐教。”
“呃……”
见到陆隐这么果断的求战,庞不戒反而一时有些愣神,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勇,连辩驳的话都懒得说了。不过庞不戒本身也是个快人快语的直肠子,陆隐毫不拖泥带水的作风,意外的很合他的脾性。
“好!很有精神!”
庞不戒虎吼一声,欺身上前,速度居然也不慢。这样的场景落在陆隐眼中,基本上就是一座肉山向自己奔袭而来。
“这动静,说是坦克撞过来了我都信啊。”感受到脚底传来的有力振动,陆隐也是难得的吐了个槽,旋即挥剑迎上。
…………
栗山佳子和陆隐皆已各自接敌,而在琼花楼的附楼里,濮车侍也遭遇了他的对手。区别只在于……对方是两个人。
“岳阔海,和夏侯霆是吧……”濮车侍横举残阳剑护在身前,脑海中拼命思索破敌之法,“不是……我怎么这么寸啊?随便走到一个地方就撞上大内高手,还一次来俩?”
濮车侍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那么他就一定还对上周目,自己和云铭联手击杀锦衣卫副使林鹤的事情记忆犹新。在那场二对一的战斗中,他和云铭都差点不敌,还得靠家丁李贵的自我牺牲,才侥幸取胜。濮车侍后来也是翻过设定集的,知道夏侯霆和林鹤是同一段位的硬手,至于岳阔海则就更不得了,大明武林top5的存在,单手吊打自己不在话下。
好在,对方此刻并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而且情绪看起来还挺稳定的,这就给了濮车侍施展【箴言】的机会。小濮赶紧在心中疯狂祈祷,由衷的希望这两人多说些什么,一方面是拖延时间,另一方面方便自己在一问一答间,把异能自然的使用出去。
岳阔海果然没让濮车侍失望,张口就开始东拉西扯:“此前,我以为琼花楼里的是你和那三个漏网的江湖客,现在看来,原来不是啊。”
“不过,就算与你合伙的是谭裳、鲁令远和薛玉欣三人,内务府里也多有人觉得我小题大做。”岳阔海顿了顿,复又说道,“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这是杀鸡用牛刀了,但慎重考虑后,我还是决定听取楚宗阳的建议,多带了些好手过来。”
“艹,果然是前任云铭那厮吹的邪风!”濮车侍愤恨不已,在心中大声疾呼,“那你也别把我当成重点关照对象啊!最能打的栗山佳子在上面呢,我是真不至于让您二位合起伙来揍啊!”
就在濮车侍以为自己即将穷途末路之际,岳阔海却又发话了:“夏侯兄,这里交给你了。”
“好,岳大人是要去哪里?”夏侯霆瓮声瓮气的问道。
濮车侍也好奇的侧耳听去,他刚刚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岳阔海攒这么一支豪华阵容原来并不是刻意针对他的,而是另有其人。
“据楚宗阳所说,这里有个说书先生,很是不凡。”这话,连岳阔海都觉得滑稽的有些难以忍受,但他还是咬牙继续说下去,“我去试他一试。”
“哦。”
尽管夏侯霆也觉着莫名其妙,但自己毕竟只是来助拳的,没必要对总指挥的决定指手画脚。因此,不再多嘴的夏侯霆爽快的从背后抽出两杆金瓜铜锤,向着濮车侍龙行虎步而去。
“使锤子的力量型高手啊,有点克制我的剑法呢。我用残阳剑割他几刀,对方未必有事;但这位老兄随便给我身上任何部位敲上一锤,我妥妥的秒变残废啊。”
虽然变回了一对一单挑的局面,濮车侍依然压力不小。为了弥补武器的劣势,他又开始在异能运用上大动脑筋……
第334章 穿越者VS大内高手(中)
铜锤,?古称“椎”,?中国武术器械之一。?它有长柄单锤、?短柄双锤及链子锤等种类,?是马战和步战中的辅助兵器。?铜锤的形状类似瓜,?因此也被称为“立瓜”或“卧瓜”,?古代持锤者便有“金瓜武士”之称。?
锤这种兵器,属于相对偏门的钝伤武器,主要应用于破甲:在遇到穿着盔甲的对手时,利器往往难以破防(士兵一旦穿上铠甲,就能极大地提高自身的防御力,增加他在战场上的生存几率和战斗力,这也是古代私藏甲胄便是重罪的最大原因),而钝器则可以无视防御,只要力气足够大,就可以将对方隔着盔甲打伤甚至打死。
关于锤,有一个很反常识的事实,那就是影视剧中经常出现的、看着比脑袋还大的“铜锤”,只是夸张的艺术加工。像隋唐将领李元霸的兵器擂鼓瓮金锤、《说岳全传》里岳云所使用的合重八十斤的双持大锤,全部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虚构设定。
顺带一提:在近十年的影视作品中,做到了较为真实的反应以锤作战的打斗场景刻画,居然是《铠甲勇士》第一部……虽然雪獒侠的副武器被命名为“震雷棍”,且泽西作为雪獒铠甲的召唤人,使用震雷棍却被恶金护法压着打,但它的器型确实是没有问题的,十分还原历史上的真正铜锤。
事实上,古代的锤头远比现代人印象中的样子要小的多,撑死也就拳头大小。因为除了起到仪仗装饰作用的长柄单锤,战场上实用率最高的就属?短柄双锤了。由于锤这种兵器,重心非常靠前,和寻常刀剑的配重完全不一样,所以在力矩的影响下,铜锤的使用者往往要面临武器易抡难收的困扰,这就导致铜锤的形制只能做成方便发力的短柄,再长基本就没法用了。
因此,铜锤的地位基本相当于“古代手枪”,多用于近距离贴身肉搏,是纯步兵的武器,并且正常距离的白刃战,还是要使用长矛和刀剑。
夏侯霆的金瓜铜锤,倒是比军队中使用的制式铜锤大上一号,也更长一些,但也没有异化成文学作品中足有篮球大小的巨物。倘若夏侯霆真的把那种玩意儿当作兵器,他就该头疼如何随身携带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从背后取下,拿来就用。
沉甸甸的铜锤握在壮汉夏侯霆的手中,看着就有十足的分量,给濮车侍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下一秒,这种压迫感就化为实质——濮车侍举起残阳剑,以虎口微麻为代价,接下了夏侯霆势大力沉的一击。
“这个高手好大的力气!居然和我这个鬼级能力者不相伯仲!还好我手中的长剑是四神兵之一的残阳剑,若是换作其他普通刀剑,方才的一锤就能把它们都砸成破铜烂铁。”濮车侍被对方的巨力撼动,不动声色的向后撤了半步。
而对面的夏侯霆,此刻竟然也后退了相近的距离,心中同样是大为震撼:“濮车侍的膂力有这么强吗?我本以为一招就能压下他的胳膊,没想到居然招架住了。这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惊讶归惊讶,在短暂的困惑后,夏侯霆后续的攻势不止,俨然是要一鼓作气,靠着硬打硬砸把濮车侍弄死的节奏;而后者则全力防守,面对金瓜铜锤的涮、曳、挂、砸、擂、冲、云、盖等攻击,濮车侍把残阳剑舞的密不透风,让夏侯霆一时寻不得破绽。
二十个回合后,战况依旧胶着,仍然看不出结局的走向。但是此刻势均力敌的两人,其心态都渐渐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哎?夏侯霆明明是和林鹤同一级别的高手,可是我一个人好像也能应付的过来嘛。”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濮车侍已经找回自信了,那是越打越顺手,“莫非他是大内高手里的水货?”
另一边,夏侯霆的脸色可就很难看了。虽然他本就生的面如重枣,脸部肤色比一般人要酡红一些,但濮车侍也看得出来,此君是打的红温了。
“开什么玩笑?”夏侯霆在心中大喊,“这小鬼怎么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就算残阳剑品质极高,不似凡铁一样一击即溃,但他的双臂、两腕,都承受了巨量的冲击,应该早就被反震到脱力举不起剑了吧?结果现在他的兵器非但没有被弹飞,本人还愈战愈勇了啊!”
彼此试探一番后,濮车侍和夏侯霆都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当然,后者就绝对不可能猜到“对手被异世界的超能力者顶替了,因此战力翻倍”这种事情的;反倒是濮车侍,逐渐琢磨出了几分真相。
“我明白了,尽管夏侯霆和林鹤都是大明的顶级武者,但二人的武功、招式、战斗风格都截然相反。后者的辟水剑快、狠、险,剑招复杂多变,让人防不胜防;可夏侯霆的金瓜铜锤受制于重量和形制,是绝对不可能使出那么咄咄逼人的狠辣路数的。”
“铜锤的特点就是钝、沉、稳,虽然夏侯霆运锤如风,攻速瞅着也挺快的,但和林鹤闪电般出招,其后再紧跟无数变招的细剑相比,那可真是慢若静止。”
“林鹤的战斗风格,是用利器不断伤敌放血;而夏侯霆则更偏向于一锤定音,只要有一击砸实了,就能造成对方的重伤。就算对手挡下了全部攻击,没有受到直接伤害也无妨,因为反震的力量会通过兵器的碰撞,传递到对手的手掌、胳膊和肩头。握力稍微差点儿的人,交战中武器脱手都不是不可能。”
“所以,其实夏侯霆非但不是混子,反而还挺强的嘛。”心知自己绝对没有性命之虞的濮车侍,冲着对方展现出迷之微笑,“可惜呀,你的对手是常态下体能是普通人的三倍左右水平的鬼级能力者啊!”
林鹤和夏侯霆,分别代表了“技”与“力”在武道中的两种极端表现。论前者招式之精巧,濮车侍肯定是拍马不及的;可力量比拼,他实在没道理输给一个武侠世界的凡人。何况锤这种武器,在实战中就不可能打出什么高明刁钻的操作,他完全不用调动心神,去防备可能到来的奇招怪招。眼下轻松应对的濮车侍,觉得此战的心理压力和对阵林鹤时相比,简直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人的体能是有极限的。夏侯霆此前的十来招,有点相当于程咬金的三板斧,前期攻势着实骇人,但难于持久。不过换作别人,也几乎不可能在重锤的打击下硬撑过二十个回合,因此夏侯霆极少考虑过续航的问题。今天他可真是开了眼了,他没想到濮车侍一介纨绔子弟,愣是在自己手上走过了数十个回合,且全然没有一丝疲态。
单看上半场的交手,两人的上肢力量确实差不多,但濮车侍身为能力者,其体能的优势是全方位的,就连耐力也比夏侯霆要好得多。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濮车侍已经能从剑柄处传来的震颤中判断出,对手多半是有点累了。
之所以不能肯定,是因为濮车侍尚未排除夏侯霆故意示敌以弱,诱敌冒进的可能性。不过,在试探性的几招反击后,他确定了对方真的没耍什么滑头——夏侯霆就是单纯的体力不济,挥不动铜锤了。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濮车侍一转颓势,释放出一连串主动性更强的剑技。而本就相持不下的夏侯霆,根本想不到对方居然还有余力打出这种攻击,一时失措,导致自己中门大开。
“结束了,胜负已分。”
在濮车侍淡然说出终结宣言的同时,一记弓步直刺也袭向夏侯霆毫无防备的咽喉。随着后者丢掉武器,手捂喷血的脖子猝然倒下,这场穿越者与Npc之间的战斗,以濮车侍的胜利而告终。
第335章 穿越者VS大内高手(下)
琼花楼,一楼战场,陆隐正和庞不戒缠斗不休。
说是“缠斗”,其实用词有些不太准确。因为以目前的局面来看,二人正在上演一场毫无看头的猫捉老鼠:陆隐跑在前面,辗转腾挪,身形忽隐忽现;庞不戒追在后面,气焰尤盛,矢志不渝。
陆隐并不是一个惧敌的人,但方才一轮交手,他已测出庞不戒这个对手是不能用常规手段击败的了。在【神谕】的辅助下,一个袭杀计划在陆隐的脑海中慢慢成型,此刻他正是要拖延时间,等待“那个机会”的降临。
至于庞不戒,显然不会大方的提供给他那个机会。别看此君体重都破400斤大关了,但灵活度还真不差,其肥硕的身形宛如肉球滚滚,始终紧紧吊坠在陆隐的身后,拉不开距离。
这样的运动能力,显然极其不合理。且不说这个世界上究竟存不存在如此灵活的胖子,就以庞不戒的巨大质量,他的一双腿骨早就应该在重压之下而报废了,严重磨损的半月板还能剩下一点都算祖坟喷火。换言之,庞不戒不卧床能走路就相当不错了,居然还能练功、跑跳,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对这一异常情况的解释是:庞不戒的肥胖,并不是他好吃懒做所致,而是因为他所练习的功法,就是这么的特殊。
庞不戒所修习的内功,名为《豪豨变》。豨,巨豕也,别看这门功法的名字里带有动物,就以为是和《五禽戏》一个效果。前者只是让人模拟五种飞禽走兽的姿态,达到锻炼身体、延年益寿的目的,肯定不会把人往动物模样上去变;而参悟修行《豪豨变》,却真的能让人变身“大猪”。其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肥胖。
日本的职业相扑手,有着体重上不封顶的行业规则,他们的体重普遍都在300斤左右,更大重量的选手也不是没有。截至目前,日本历史上体重最高的相扑手,是来自于美国夏威夷的小锦。他的体重达到了263公斤,即526斤。就算是庞不戒逆向穿越,在这位老兄的体型面前也就勉强算个弟弟。
身体越胖,在相扑竞技中占据的优势就越大,因此相扑手们都有长期暴饮暴食的饮食习惯。再加上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压力,以及因肥胖、对抗中落下的职业病,相扑手到了三十岁左右就要退役了,他们的平均寿命更是六十岁不到,显然是一个非常短寿的群体。而庞不戒,已经年近五旬,且从不减重的他还能如常行动。这要搁在现实世界里,庞不戒的心脑血管早就爆了。
这是因为《豪豨变》的真气运行路线十分诡异,它似乎刻意营造了一种经脉和气息异常,给修行它的武者模拟出一副走火入魔之相。但在鼓鼓囊囊的外表下,庞不戒的身体健康其实是没有问题的,这点就是他和普通肥胖症人士之间的最大不同。
《豪豨变》的价值,绝对不止让武者获得体型优势这么简单。通过先前的试探,陆隐发现庞不戒不避刀剑,具有惊人的防御力。这倒不是因为后者还学了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一身的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而单纯是由于此人的皮下脂肪实在太厚,陆隐无论是用剑刃割开庞不戒的皮肤、还是剑锋刺入他的身体,都无法伤及血肉和内脏,造成实际伤害。
陆隐作为现代武器爱好者,这一战打的是极为憋屈。如果此刻冲锋枪在手,陆隐一定是直接“突突突”撂一梭子过去,不信庞不戒还不被子弹扫倒。可在火器已经有所发展,但仍相对原始落后的明末,陆隐是找不到一杆趁手的短枪火铳的,拿冷兵器应付应付得了。
“钝器打击对其基本无效,因为厚厚的脂肪可以起到缓冲的作用;利器倒是有点作用,但伤害太低,以庞不戒的体型,这几处伤势和刮痧没什么两样。难怪神谕告诉我,濮车侍不是他的对手,身负这种无视攻击的手段,庞不戒确实是剑客的克星。”
“要想破敌,必须借巧。”陆隐用眼角余光瞄向身后,“我看……这里就差不多了。”
虽然二人看似在速度上不相上下,陆隐始终甩不开,庞不戒也一直追不上,但其实,陆隐的敏捷度要胜过庞不戒不止一筹,只是他隐忍不发,没有展现出来而已。
这种“差一点就能追上”的想法,是陆隐通过表演,给庞不戒植入的错觉。后者在做直线运动时,速度的确很快;可由于体型和吨位因素,庞不戒在做转弯、转身、急停、急刹时,不可避免的表现出极其短暂的迟钝和延缓。头脑给身体下达指令,四肢却无法及时在几个状态下自如切换,陆隐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这一死穴。
“前面是一根承重柱,不错,看起来很粗,应该蛮结实的。”
陆隐早就挑好了这根柱子,只是此刻才决定将其善加利用,之前的追逐中则一直有意避开它。眼见时机成熟,陆隐不再等待,径直跑向那根直径足有半米来粗的木制大梁。
“起!”
借着惯性和冲击力,陆隐一步登天,踩着柱子就向上跑去。看起来,在地心引力生效之前,他至少能窜到离地三米左右的位置。而庞不戒显然是不可能做出和陆隐一样的操作的,他不光做不到柱上行走,甚至还因为刹不住脚,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虽然上演了经典一幕“猪撞树上了”,但庞不戒可没有直接撞死。就在眼冒金星、强忍脑袋疼痛的他,抬头寻找陆隐的踪迹时,一道黑影已悄然来到了他的身后。
在庞不戒撞柱的同时,陆隐也来到了他所能跑到的最高点。随后,他反身一蹬,从庞不戒的脑袋后面滑过去了,并抢在后者回头之前,对准这胖子的后脑处就是一下子。
陆隐下手的地方,被称作“囟门”,是人体最柔软致命的中枢区域。它是指婴幼儿颅骨结合不紧所形成的颅骨间隙,且有前囟和后囟之分。前囟门在头顶部,是两侧额骨与两侧顶骨之间的骨缝形成的菱形间隙;后囟门靠近头枕部,是两侧顶骨与枕骨之间的骨缝形成的三角形间隙。陆隐执剑所刺的部位,就在这个位置。
剑尖避过颅骨的保护,直达庞不戒的大脑,摧毁了他的神经。这里比刺中任何其他部位都更致命。一击之后,陆隐的对手如同一滩烂泥,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上,已然是死透了。
“搞定。”
陆隐潇洒的收剑回鞘,转身向楼上奔去。他并不是担心濮车侍和栗山佳子,急于查看二人的情况,而是要回到屋里去确认一下,改面鬼有没有沿着他和云铭设计好的剧本,亦步亦趋的引诱楚宗阳前来自投罗网。
第336章 云铭VS云铭(上)
让我们把时间,调回到一刻钟前。那时,陆隐刚匆匆离开房间,屋子里的改面鬼陷入了无人看管的状态。
改面鬼的武功不太上得了台面,只是二流垫底的角色而已,但纵使他的功夫再怎么稀松平常,给自己解绑也还是做得到的。挣脱束缚后,改面鬼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如何逃命。
陆隐前脚刚走,不确定是否就在门外或附近,对改面鬼来说,从大门逃生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因此他理所当然的把目光投向屋里唯一的一扇窗户。
改面鬼的轻功勉勉强强,不过反正不是要他飞檐走壁,何况房间所在的楼层也不算高,离地十二三米左右的样子。就这个高度,哪怕是二流武者也肯定摔不死。既然没有后顾之忧,改面鬼便不再犹豫,急于离开这个龙潭虎穴的他,当机立断的推开了窗户,翻身上窗台。
然,就在改面鬼堪堪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起跳到下一层的房檐上时,一道全身套在夜行衣里的修长身影,如同一只漆黑的大蝙蝠一般,鬼魅的从对面的楼宇里倏地杀出。
这个人当然不是蝙蝠侠,而是顶替了楚宗阳身份的前任云铭。但见其人动作迅疾如雷,转瞬之间便杀至改面鬼的身前。随着洗辰宝刀高举,右臂运起十成气力,楚宗阳一记横斩,便将呆若木鸡的改面鬼的头颅削飞。后者孤独的骨碌碌滚出好远,直到被房檐上的一块凸起瓦片绊住方止。
改面鬼可不是百变怪,施展一次易容术需要一定时间,而忙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他,自然不可能在逃跑前先把自己的脸换回来。因此在楚宗阳的眼中,自己这一刀可算是把“云铭”这个心腹大患给除去了。
冷眼看着面前的无头尸体伏倒在地,楚宗阳抬手抹去脸上喷溅到的鲜血。虽然面色冷峻,看似无悲无喜,但实则大仇得报的他,此刻心中快意无比。
“好!一击枭首!看来我提前埋伏在琼花楼周围的决定是正确的!”楚宗阳把洗辰刀收入刀鞘,信步来到“云铭”死不瞑目的首级前,准备好好打量一番这个老对手的遗容,“你现在的实力只有虎级,可没办法像潜行者一样,自带瞬移保命的被动技啊。只有晋升鬼级,才具备使用和装配技能的资格。”
楚宗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上房檐,俯身拾起脚下滚落的脑袋,一把提至面前:“云铭,这一战,是我赢了。”
“虽然我现在还没想好,回到现实世界后,如何搪塞你的那帮朋友。也许他们会识破我的伪装,发现那个此前朝夕相处的云铭已经换人了,但那都不要紧。我可以解释,可以大表忠心,还可以做他们的朋友,实在不行,我利用空闪出逃也是一个不错的好法子。”
“尽管我的前路依旧未卜,看不到方向,但这种苦恼和迷茫,你是没机会再体验到了!”
经过这片刻的缓冲,楚宗阳的情绪终于外放出来,表情也从方才的泰然自若,变得畅快飞扬:“哈哈哈哈哈哈!云铭,你真是个狡猾难缠的对手。可惜,还是输给了我啊!”
楚宗阳欢天喜地的对着一颗人头狂笑不止,这副场景在外人看着,真是既神经又恐怖。可楚宗阳大笑了半分钟后,突得没声儿了,因为他猛然发现,手中提溜的这个脑袋,其五官正在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
改面鬼的易容术,和我们所熟知的“整容”并不相同。虽然二者都改变了自己的容貌,达到了相近的变脸效果,但整容借助的是外科手段,而改面鬼却依靠的是特殊功法,它们的底层逻辑就不一样,只是殊途同归罢了。
因此,改面鬼一旦身死,其内功运转自然也就停止了,继而导致他正渐渐恢复成原本的面孔。在不断的微调下,这个改变终于量变引发质变,使得楚宗阳察觉到了面前这颗头颅好像不太对劲。
“艹!”
即便楚宗阳一时想不出怎么人头还能造假,但他自然是清楚这多半又是云铭搞的鬼。换言之,对方设了个陷进等着猎物主动上钩,而此时明晃晃的站在室外高处的自己,确实和一个活靶子没什么两样。
用了一秒钟想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后,楚宗阳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一个“正常情况下绝对会扭断自己脖子”的幅度,来了个猛回头。
具备异能【手术刀】之力的楚宗阳,可不怕颈椎断裂,何况这个操作做的还真是时候。楚宗阳这边刚一回头,就眼见着一个同样一袭黑衣的蒙面人,从自己身后撞来。
“哼!阴谋诡计果然是你的作风,可你的算计实在太容易被预判了!”
诚然,楚宗阳此前着了云铭的道,可他也猜到了在眼下这个关键时刻,对手必定会从后方杀出,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但自己又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能被这么拙劣的阴谋所害?
楚宗阳冷哼一声,肩关节、肘关节、腕关节同时松脱、扭转,刹那间便把自己的双臂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翻折。再结合楚宗阳那正转到后方的脑袋,此时的他咋一看就像一个躯干装反的人偶,浑身上下透露着说不出的怪异。
由于手臂翻折,再从腰间的刀鞘里抽出洗辰刀肯定是不顺手的,好在楚宗阳还配备了副武器。月光下,随着唰唰两声轻响,神兵弦月双匕已然被握在他的手中;又听得噗噗两声闷响,两把匕首都顺滑的洞穿了来人的身体,正中双肺。
“不是吧?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楚宗阳是真怕了云铭花样百出的小动作,但他着实没想到后者的攻击居然来的如此雷声大雨点小,自己一个情急之下的反制,好像直接把对方给弄成残废了。
就在楚宗阳愣神的那一霎,一把战刀修忽间出现在他的脑后,对准颈部就是一记势如破竹的重斩。
这一回,楚宗阳可就真的猝不及防了。不过在吃满了这招伤害后,他并没有死,反而一个纵身撤出数米开外,并在途中把扭曲的上肢和脑袋又归正了回来。
虽然没有看到偷袭之人的模样,但楚宗阳对此心知肚明:
“云铭!”
知道自己又当了一次小丑的楚宗阳,强忍着巨大的痛苦,半跪在瓦砾上,拼命催动异能,加速后颈部的伤口愈合。“你又玩阴的!”
“呵呵,是啊,可那又怎么样呢?”
云铭伫立在廊架上,一击得手的他,脸上却看不出多少高兴的神色:“没让你人头落地也就算了,居然还能说得出话来啊,说明根本没砍到你的声带和气管。”
“啧,到底是普通品质的雁翎刀,没用几下就不行了。”云铭看了看已经卷刃的刀口,无奈的随手将其抛飞下楼,“真不知道是我的武器质量太差,还是你小子的脖子太硬了。”
对此,楚宗阳以沉默应对,因为他正用手托着头不说话。方才云铭的那一刀,可是附上了【无双】的加成,多亏其人手中的雁翎刀是大路货色而非什么神兵利器,要不然自己可真要身首异处了。饶是如此,这记斩击造成的伤口,也是连皮带肉、深可见骨,楚宗阳遭此重创,脑袋就剩半拉脖子撑着,在后颈肉重新长好之前,他可不敢把扶住头颅的双手松开。万一喉头的那点皮肉不甚牢靠,颠吧颠吧就在云铭面前上演了一出“拿首好戏”,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不过好在,我现在有了可替代的兵器。”
云铭在紧盯楚宗阳的同时,也不忘将弦月匕从那具尸体的胸口上拔出,并将缴获的战利品插在腰后。显然,弦月匕虽然和楚宗阳手中的洗辰刀一样,同属“日月星辰”四大神兵,且锋利程度较之那同级的一刀一剑一枪,还要更胜一筹。不过碍于其器型长短,云铭没办法拿着它们和楚宗阳对打。
宝刀出鞘,带出一片茫茫银辉。随着一道破风声响起,一柄刀身相对短小的弧形腰刀,赫然在握于云铭的手中。
“此乃……绣春刀。”云铭用脚尖踢了踢房檐上趴着的尸体,“是这名锦衣卫百户的生前之物。”
这会儿,楚宗阳也稍稍缓过来点儿了,至少不用再限制双手拖着脑袋了。他艰难的站起身子,抽出洗辰刀相对:“你抢人家的东西,还把人杀了,尸体也废物利用起来了,真是有够畜生的啊。”
“彼此彼此吧。”云铭嘴角浮现出一抹不屑的冷笑,“要不要我提醒你,沃顿、邹毅、郝言,那一大票锦衣卫,以及积庆坊的那一家七口平民,是怎么死的呢?”
论伶牙俐齿,楚宗阳绝对不是云铭的对手,后者也确实把他给问噎住了。但楚宗阳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和对手做这些口舌之争,他现在需要争取一切时间,以获得喘息的余地。尽管在【手术刀】的作用下,楚宗阳后颈部撕裂的创口已经修补妥当,但这个治疗过程极大的消耗了他的精神力量。在后续的战斗中,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成功发动几次异能。
虽然云铭的首轮攻击也动用了【空闪】和【无双】,但对精神力的消耗十分有限;反观楚宗阳,挨上一刀也就罢了,还正好伤在这种要紧处,就算用【手术刀】治好了也难说后面会不会造成什么不良反应。
在这场现任云铭对抗前任云铭的战斗里,前者凭借着缜密的算计,成功先下一城,建立起一定的优势。但后者又岂是轻言放弃之辈?在此番开局不利的事态中,他亦有扭转战局的可靠后手……
第337章 云铭VS云铭(中)
楚宗阳作为劣势方,想要用言语拖延时间,逐渐恢复状态,这是人之常情;可身为第一回合交手的得利者的云铭,怎么也放任对手疗伤而不上前补刀呢?
其实,云铭不是不想乘胜追击,只是他的确有点怕【手术刀】。这个体质变异系异能,集合了攻击、防御、移动、侦查、辅助五个方面,效用十分全面,简直是近战武斗型能力者最梦寐以求的超能力。而楚宗阳也算是个人才,这异能在他手中玩出了不少新花样,云铭稍有不慎可就是要吃大亏的。
无声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仅在十几秒后,云铭就率先出手了。他不是个因噎废食的人,此刻的想法很简单:总得有人打破沉默,尽管对方的异能尤为棘手,但指望不冒一点风险就赢下胜利,更无疑是天方夜谭。
云铭没有使用空闪,而是径直前冲。好钢用在刀刃上,他必须留足精神力,危急关头才能把异能交出去,断然没有在此时就随意挥洒浪费的道理。反倒是楚宗阳吃一堑长一智,发动异能催生骨骼,给自己的脖子加了个保护壳,看着就像套了件颈托似的。
“真可惜啊云铭!”
楚宗阳挥动洗辰刀,后者与绣春刀激烈碰撞在一起,交锋造就的星星点点的火花,照亮了两张坚毅张狂的面庞。“如果你刚刚用的就是绣春刀,说不定我已经被你杀掉了!”
“我也没想到你还真是块硬骨头!”云铭催动无双,试图以磅礴的力量一举将对方压垮,“沃顿的异能用的不错啊,项圈都给整上了,你玩得很大胆啊!”
云铭的刀法,可比他说垃圾话的能力要差远了。虽然他凭借无双提供的力量增幅,对着楚宗阳就是哐哐哐一阵劈砍,看着势气很足,但这样的狂剁攻击在后者眼中,实在是没什么意义的徒劳。
二人的基础身法,本来就不在一个水准上。云铭所掌握的那些格斗技巧,全部继承自前任云铭;而后者现在可了不得,不仅接手了楚宗阳的武功心法,还夺取了大量Npc的功法,并加以运用。现在的“楚宗阳”,可是升级后的mAx版本,云铭那点粗浅的刀法,能撼动他的阵脚就怪了。
“你踏马……”
居然忍耐到现在才爆粗口,楚宗阳的涵养也当真是不错了:“给我去死!”
话音落,极招现。楚宗阳先是以一记斜向的斩击招式“望穿秋水”,彻底绞碎云铭的如潮刀光;再接一手“快雪时晴”,意欲一刀封喉。
楚宗阳当然知道,云铭手里一直捏着空闪这张王牌呢,也能猜到他必定舍不得在平常时候就使用,非得在关键时刻才会放大招。既然云铭还没有修炼出被动传送的保命技能,主动施展又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那么楚宗阳的这次攻击,杀伤力倒在其次,最重要的要做到一个字——快。
“快雪时晴”这个招式名,本身就自带一个“快”字,此招的特点不言而喻,更兼由楚宗阳这个顶尖刀客使出,其速便又迅了三分。只怕贺号“插翅刀”的锦衣卫千户田维城当面,出招速度比之也要逊色一些。
然,楚宗阳信心满满的一击,却是落到了空处。因为就在眨眼之间,云铭已然瞬移到了七八米远的位置,洗辰刀只挥散了刃前的一汪空气罢了。
“这就是你的战术吗?”楚宗阳嗤笑一声,眼力不俗的他,已经看穿了云铭的打算,“只闪避,不防御。一旦看到我有反击的意图,就脚底抹油啊。”
“这难道很值得奇怪吗?”云铭用一种不以为耻的口气反问道,“你的武功胜我十倍不止,我疯了要和你拼刀?”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一击便撤,对你来说也算个稳妥的法子。”楚宗阳平静的叙述着,“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只要随便做几个假动作,就能骗出你的空闪,空耗你的精神力。退一步来说,就凭你现在这种打法,你又该怎样杀死我呢?”
楚宗阳所说的,的确直中要害,但云铭又岂会不知:“是啊,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着正面战场的真刀真枪解决你。”
“……你做了什么?”
在思索数秒后,楚宗阳还是在隐隐不安中,无奈的问出了这句话。本来,他的自尊心应该不允许他向对手发问,毕竟这话的言下之意是自己没有想到云铭的后手,是最浅显直白的示弱之举。不过,都到了见血的时候了,楚宗阳觉着自己问问也无妨,说不定对方只是虚张声势呢?
“其实也没什么啦。”一抹贱笑浮现在云铭的脸上,“就是在那把雁翎刀上,擦了点有意思的小佐料……”
“艹!”
短短五分钟之内,楚宗阳三度破防了。由于后颈处的伤口撕裂皮肉,本身就是剧痛无比,倘若真如云铭所说,那把刀上被淬了某种毒药的话,那么毒素入体的异样感,绝对会被更加强烈的痛感遮盖过去。要是云铭不自曝这一点,楚宗阳恐怕到天亮都发现不了,自己已经中毒了。
的确,楚宗阳不能排除云铭在扯谎的可能性,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后者先前要多此一举的把雁翎刀扔下楼,明明单纯放在地上也并没有什么分别。
何况,云铭说话时的语气、神情、松弛的动作,都无一不在体现着某种超然的自信。如果这三者都能作伪,那只能说明云铭是个神级说谎者。假设真是那样,那楚宗阳自认被骗到也是活该,不会有一点脾气。
云铭可不知道对手居然那么磊落,他还在努力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你不用去瞎猜,为什么我会把杀手锏堂而皇之的告诉你,也不故意拖延时间去等你毒发身亡。”
“就实说吧,我使用的是烈性毒药。从你挨那一刀时开始算起,毒素到现在也差不多跑完小半个身体了。先前的那一阵对刀,剧烈运动加速了你的肌肉吸收和血液流动,毒素侵入只会更快。据我估计,药物作用再过一会儿就会显现了,那时你自己也能察觉到刀上有毒这一点,不差我这三两分钟了。”
这话,云铭看似说的笃定,其实半真半假,没他言语中那么言之凿凿。若是真如云铭所说,他此刻直接空闪跑了多好,反正是让楚宗阳原地等死,在哪儿不是等,非得站在敌人的面前大开嘲讽么?
书中代言,云铭所使用的毒药,正是他在二周目穿越时,从碣塘村购买来的银环蛇毒。云铭本身是不具备太多的药理或毒理知识的,但银环蛇这种剧毒蛇类的凶名,他早就有所耳闻。
银环蛇是世界十大毒蛇之一,毒素是从银环蛇的毒腺中分泌出来的一类毒液。银环蛇一次排毒量约为4.6毫克,但由于其毒性非常强,?只需1毫克就可致人死地,因此号称中国陆地最毒的蛇种。被其咬中的人,如果不及时就医的话,将会在8—72小时内死亡。
银环蛇的毒素主要是神经毒素。?这些神经毒素的作用机制是干扰神经信号的传输,?导致人体呼吸困难、麻痹、衰竭,最终呼吸停止。?在这个时代,云铭不可能搞到无机化学产物,什么氰化钾、五氧化二砷、六价铬那是想都别想。他那点微薄的高中化学底子,也不足以支持他把这些玩意儿给独立炼制出来。因此,虽然不是即时生效型的剧烈毒素,但银环蛇毒就是云铭所能找到的效用最烈的毒药了,没有更优选。
本来,云铭以为自己顶多只能买到铁骨草一类的毒花毒草,毒性聊胜于无。没想到栖息地在长江以南的银环蛇,居然还有活物被贩卖到北方。蛇皮蛇胆本就是常见药材,流转到全国各地也实属正常,但可供取毒的活蛇就相对罕见许多了。
活蛇需求量很小,因此这批贩卖至京城药号的银环蛇也没多少,总共七八条的样子。行商头领也没想到,在转运途中路过碣塘村时,还能遇到云铭这么一位出手阔绰的古怪买家,以高出市场均价五倍左右的价格,把所有剧毒蛇给包圆了。当然,考虑到行商毁约在先,和药号的生意肯定是做不成了,这个沉没成本得算在卖钱里,因此倒也不算狠宰云铭一刀。
再之后,云铭又花钱雇来几个胆大心细的山民,把活蛇挨个儿开嘴取毒,并成功得到了一小瓶毒液。开战前,云铭把仅有的几十毫克蛇毒,全部抹在了雁翎刀的刀锋及刀面上。按照他的估算,至少有一半的毒素剂量通过暴露面进入到楚宗阳的体内。既然1毫克的银环蛇毒就能使普通成年人在十几个小时后毙命,那20毫克怎么着也能把这个进程加快到一小时以内吧?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楚宗阳此刻确实感受到了恶心、喉头发紧、口腔唾液分泌增多、颚咽麻痹等等不适症状。也许过不了多久,表现就会逐步升级为垂涎、口吃、局部无力、呕吐甚至昏迷了。届时,无需云铭动手,自己便会不战自溃。
“哼,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楚宗阳不动声色的咽下一口唾沫,“假设毒性真的凶猛如此,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我猜,你应该是想拖住我,不让我有机会去处理掉体内的毒药吧?”
“这里可是武侠世界观,比你我的现实世界要不讲道理的多了。内务府、北镇抚司、太医署,有的是擅长用毒,更擅长解毒的名医国手。别的不说,上周目穿越,锦衣卫指挥使岳阔海不是中了西岭毒王公孙啸的毒吗?你看他现在的面色,不照样红润的很!”
“呵,既然你存了拖住我的心思,这就反过来说明了,你调制的毒药毒性再强,也做不到在三五分钟内就使我毒发身亡。也许一小时,也许三小时,总之,你吃不准在这段时间里,我会不会成功找到解毒的手段。我想,这就是此刻你仍旧站在我面前的理由。”
“佩服佩服。”
云铭忍不住给对手鼓起了掌,不过由于他的右手还紧握绣春刀,所以他实际上是在用左手去拍击右手腕,导致这“掌声”有些闷闷的。“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舒服,当然,也格外危险。”
“我也有这种感受,和你交手,真是一丝马虎都要不得。”楚宗阳回敬道,“曾经,我将你视作我此生最难对付的敌人;现在看来,这个定义还稍有不确……”
言未尽,人已动。身中剧毒的楚宗阳,居然不顾体内的弊病,奋力向云铭再度发起强攻。
“来战吧!我的宿敌!”
“直到你或我彻底倒下!”
第338章 云铭VS云铭(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崩塌(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崩塌(下)
这段话,濮车侍消化了大约半分钟:“比如……我们顶替了本地土着,接收了他们的记忆,接管了他们的人际关系,但就算不接手他们的身体和名字也无所谓,我们照样可以融入这个异世界,因为其他人的大脑早就被某种神秘力量扭曲了认知,根本发现不了身边人被掉包了。”
“没错,这确实是一种可行可靠的维护措施,至少在前两次,天道这个糊裱匠干的还挺卖力。虽然因为楚宗阳四处作案,导致违反逻辑的事情频频发生,但终归没有原住民往超现实的方向去考虑。诸如杜浊、齐闲客、薛玉欣等人,至多以为楚宗阳是个罕见的绝顶高手罢了,种种离谱表现还可以用功法特殊这个借口去解释一二。”
“但很遗憾,随着我们的到来,穿越者捅出的篓子越来越多,终于到了天道也擦不过来屁股的程度了。这么看来,这个书内世界所能容纳灵魂的数量,也就五六个左右;也许这个数字可以翻一倍,前提是穿越者们都老老实实的,什么也别做,乖乖的融入异世界的生活。”
“合着我们几个才来几个小时,就把书中世界的天道给闹翻了?”濮车侍挠了挠头,“感觉我们也没干什么啊,这个世界的宿命也太弱了吧,这点小影响也纠正不了。”
“你别拿地球当参照物啊,我们的宇宙什么体量,书中世界呢?”陆隐提醒道,“上周目云铭计算过的吧,以京城为中心,东南西北各出一百多里就到达边界墙了。这么小的领土,抗风险能力弱一点很正常。”
“而且你还得考虑到量变与质变的因素吧。一周目和二周目,就已经有不少破绽百出的事件发生了,这些都是前两次穿越埋的雷,一直没有处理干净。正巧赶上和这次的一起爆了。”
“我算是听明白了,我们造成的bug太多,逻辑无法自洽的点也就越多,相应的,天道的补丁也就越打越多。眼瞅着现在书中世界里到处都是窟窿眼儿,没地儿打补丁了,那是命运女神在世都救不回了。我看那岳阔海,和我们交手时都不专心,一脸的便秘样儿,准保是在脑子里天人交战呢!”濮车侍言之凿凿的说道。
陆隐亦赞同道:“越强的人,就对宿命、命运、天道、法则这一类天地运行机制的感悟和认知越深刻,许多玄幻文不都是这么写的嘛。因此我合理做出判断,这方天地最强的武者杜浊,也已打破了某种精神枷锁,并且比岳阔海的觉醒要来的更加彻底。说不定,他还能沟通天地,师法自然,行动遵循冥冥之中的旨意,抱着渡劫的心态把我们四个给打了。”
“你害怕他会成为天道选中的代理人,亲自杀过来弄死我们这帮穿越者?”
“那还只是其一。我们必须快点找到云铭和栗山佳子,确认前任云铭的死亡后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倒不是怕了杜浊,而是恐惧另一件天大的事。”
陆隐的神情、语气,都无一不在说明他此刻内心的焦灼与不安:“这个世界正如这琼花楼一般,在不断的崩塌和毁灭。岳阔海和杜浊的自我意识觉醒只是个开始,书中世界的剧情走向,迟早完全脱离天道或宿命的掌控,届时,有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发生都不奇怪!”
“这么夸张!”濮车侍惊的倒吸一口热气。由于当初建造琼花楼时,使用的木料太好,根根都很耐烧,以至于火场面积在飞速扩大,最边缘的火苗都快烧到濮车侍和陆隐的跟前了。“塌完之后,这个世界会怎样啊?”
“这我不知道,但代入我们的世界,那恐怕就是……”一串非常小众且不妙的词汇从陆隐口中蹦出,“塌缩、热寂、湮灭、归零,最后重启吧。”
“虽然我的脑袋瓜不算灵光,但我大致明白了你的意思,且已经完全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了。”
明明大部分词汇是头一回听到,可濮车侍还真就理解了。他苦着脸,神色复杂的纵身跳入近在咫尺的茫茫火海:“那还磨蹭什么,趁着身体还顶得住,赶紧找人啊!”
…………
琼花楼的特殊天井型建筑结构,使得烟囱效应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张狂的火舌迅速向高层舔舐着,吞噬着它所能触及到的一切。这也意味着,栗山佳子和李诵决斗的战场,正在遭受祝融之威的不断蚕食。
二人的战斗是最早开始的,却直到现在也没能分出胜负,这一结果同时出乎他俩的意料。
“这老头究竟是什么体能怪物?”栗山佳子将点星枪横架在身前,努力迫使自己胸部不要做出太大幅度的起伏,“以凡人之躯,竟然和鬼级能力者斗了个不相上下。连我都有些气粗了,他居然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来疲态。这绝对不可能是装出来的若无其事,这老鬼真不是一般的强!”
栗山佳子能发出此叹是正常的,因为她面对之人,可是俗世的武学泰斗,抵达武道巅峰之境的至强者。毫不夸张的说,李诵其人真可谓是“武仙之下他无敌,武仙之上一换一”,堪称异世界版的左千户。
与此同时,刚刚领教了鬼级能力者之威的李诵,其内心的诧异与困惑并不比栗山佳子要少:“好犀利的枪法,其中几招还望之不似中原的武学传承,倒像是东瀛那边的路数!这小女娃的武功,当真是诡异之至啊……”
“我察觉不出她体内有内功就算了,毕竟这世上有的是令旁人难以看穿的特殊奇门心法,但她表现出的实力,与她的年龄着实不太相符啊。”李诵轻甩着九节棍,引得连接棍身的细铁链哗哗作响,“看走眼了,没想到这姑娘的战斗经验超群,且至少身负十余种枪法,个别几套枪法还尤为不凡,真不好对付。”
“可是,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就算天资奇高无比,还自打从娘胎里就开始练武,又能练到什么程度呢?哪怕再刻苦再勤勉,一日不过十二时辰而已,成为武林超一流高手便是顶天的成就。怎么偏偏她的武功招式就多有宗师气象,除非是浸淫武道数十年的老江湖,不然是断然使不出这等厉害的枪法的。”
和岳阔海的情况不同,李诵此前可从未见过被栗山佳子顶替掉的卓婧,因此反倒没有那种所见与记忆不符的微妙违和感,至多只对栗山佳子的实力感到惊讶罢了。李诵毕竟年纪大了,想象力不如年轻人丰富,他针对这一反常情况,所能想到的一切可能性都没有脱离“合理”的范畴:“哦……她应该是修炼了某种驻颜有术的功法吧,因此才保持着二十来岁时的容貌。至于她的实际年龄,至少也过半百之数了。”
身为当今武林无可置疑的天下第二人,李诵的眼力劲同他的武功一般,亦是极为不俗。虽然他看似只专修一门九节棍法,但实则兼收并蓄、海纳众家之长,其武学底蕴之深、之博,都不容小嘘。只是此前他一直没有等到施展其他手段的机会罢了,因此才不显山露水。饶是如此,眼光毒辣的李诵也没从几轮交手中看出栗山佳子所使枪法的跟脚来。
有道是,菜鸟学招式,高手修内功。对于那些突破一流桎梏,到达超一流的至臻境地的武者来说,所谓“招式”已很难成为左右战局的胜负手。饶是粗浅拙劣的庄稼把式,在雄浑内力的加持下也可爆发出可怕的威能。无需操作,全是数值,这类武者仅仅靠着强堆内力,就能把寻常招式增幅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李诵推己及人,自然会认为此刻他的对手也是同样的路数出招。但偏偏栗山佳子剑走偏锋:她,或者说整个战国时代的日本武士群体,修炼途径都与中原武学的基本要义截然相反。
日本武者与中原武者在武术理念上的差异,是多重历史、文化和社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地理与战争形态的不同、武器与战斗方式的区别、以及社会结构与训练体系的迥异等原因,都导致了两地武者对“术”与“道”的不同侧重。
例如,日本地形多山,平原稀少,古代战争多以小规模集团作战为主,如战国时期的“一骑讨”。武士常使用刀剑,如太刀、打刀等,追求瞬间的精准击杀,因此招式的高效性将直接决定生死。以剑道中的“居合斩”为例,强调拔刀瞬间的爆发力与技巧,而非持久对抗。反之,中国历史上多平原战争,如秦汉、三国,修炼体系则需满足大规模战争与持久战的需,包括长期行军与高强度对抗。内功的修炼则能有效提升士兵的持续作战能力。
栗山佳子的异能“武魂”,能够助她汲取武器中原主人的力量。在现实世界,栗山的常用武器是森家出借的名枪——日本战国时代的武将森长可的“人间无骨”,因此对东瀛一系的枪法烂熟于心;而在这书中世界,栗山佳子的武器则是四神兵之一的点星枪。此枪既有神兵之名,自然非同小可,前代主人大多是江湖上的名宿、武林中的巨擘。栗山佳子集合了中原和东瀛历代“枪王”的底蕴于己身,再以鬼级能力者卓越的肉身发出攻势,战力如何能不让李诵心惊?
从某种角度来说,栗山佳子的表现太过惊艳反而不是好事,因为李诵已经很难将面前这个对手以常理来度之。顺其自然的,这位天下第二人脑海中的天生桎梏,正如同此刻的琼花楼一般快速崩塌。
第341章 栗山佳子VS李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恶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长夜余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休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三英战“云铭”(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三英战“云铭”(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三英战“云铭”(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杜浊(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杜浊(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未尽之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魂炼之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候选者游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各自的修行(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各自的修行(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各自的修行(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式之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忏罪铜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第六分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新穿越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仙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健美圈传来噩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樱郡时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联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云铭VS和泉夜舞(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云铭VS和泉夜舞(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提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赘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神音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上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心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刃木之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炼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齿轮之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