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摆烂系统,怎么一下成首富了》
第1章 趴地宣言!
清晨七点零三分,马玉芬坐在出租屋床边,手机屏幕亮了三次。
第一条,hR:感谢您十年来的付出,公司决定对您的岗位进行优化调整,请于本周五完成工作交接。
第二条,男友陈远:我们不合适,祝你一切顺利。
发完已拉黑。
第三条,房东:小马,这个月租金还没到账,另外下个月开始涨三百,你看着安排。
马玉芬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细细的灰光,想了大概有五分钟。
她没哭。
她就是觉得,这件事本身,跟她多年来的日子,配合得天衣无缝。
十年,她记得清楚。
加班替同事顶项目,顶完了报告上写的是别人的名字,领导夸人时她站在最后一排鼓掌,以为这叫低调。
节日给领导送礼,挑了三个小时,付完款转头被同事在茶水间笑,说她太会钻营,她连辩解都没辩解,以为这叫大度。
陈远嫌她没脾气,她就努力把情绪管理得更平稳;他嫌她不够有趣,她就报了个脱口秀培训班。他最后说“你这个人就是太好说话了,谁都可以捏一把”,然后把她“捏”完,扔掉了。
马玉芬慢慢起身,把枕头上那件还没来得及叠的外套卷进行李箱,拉链拉到一半卡住,她扯了两下,没扯动,就停在那里,手按在拉链头上,缓缓吐了口气。
她不是不努力。
她努力了整整十年,把所有人伺候得舒舒服服,最后一个都没留住。
行李箱最终被她用膝盖顶着压扁,强行拉上。
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四年的出租屋,八平米,朝北,暖气管道到了冬天会嗡嗡响,墙角有一块她用贴纸盖住的霉斑。
房租涨了三百,凭什么继续住。
她把钥匙放在门边的小架子上,出门,带上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一秒,她走过去,灯灭了。
就在她拖着行李箱走到一楼门口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亮出一行乱码字符,停留不到半秒,消失。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已经黑了。
是眼花,她想,最近睡得不好。
走出去的时候,她隐约觉得,那一瞬间,脑子里划过什么东西,极模糊,像一帧胶片,一个女人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什么人,看不清,只看到跪着的那个人低着头,头发垂下来盖住了脸。
马玉芬揉了揉眼睛。
外面下着小雨,很细,落在脸上要等一会儿才感觉到凉。
她把行李箱拖上了街。
*
河边的桥在从出租屋步行二十分钟的路程处,马玉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过来,走过来之后发现脚已经停了,就靠在栏杆上,往下看了看。
河水是灰的,掺着雨,泛着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没有任何值得注目的地方。
她就是觉得,这条河跟她一样,灰,但还在流,也没什么目标,就那么淌着。
雨停了。
她把行李箱靠在栏杆上,两只手扶着铁栏,清了清嗓子,对着河面开口。
“从今天起,我马玉芬,正式放弃努力。”
河面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躺平,躺平还得有张床,我这叫趴地。”
她顿了顿,觉得这个措辞相当准确,又补了一句。
“趴地不是摆烂,是战略性停止抵抗,向命运投降,举双手,不,举四肢,脸朝下,让它随便踩。”
说完她低头掏口袋,把零钱数了一遍,一张一张铺开摁在掌心,两百三十七块,四毛。
她盯着这些零钱,想了想,把它们重新揣回去。
这点钱,要找一个能睡觉的地方,要吃饭,要投简历,要……
她把求职App翻出来,手指悬在上面,久久没点开。
屏幕突然抖了一下,亮度拉满,跳出一个占满整个屏幕的界面,银灰色背景,字体端正,就像某个政府系统的公文界面,正中间写着:
【失败系统绑定中……请宿主保持当前情绪状态。】
下面跟着一条进度条,走得不急不慢。
马玉芬连按了三下返回键,没用。
她侧过手机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又翻回来,进度条已经走到一百,弹出新的文字:
【绑定成功。欢迎使用失败系统。本系统宗旨:失败即奖励。请宿主积极拥抱每一次失败。】
马玉芬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河面的方向,沉默地看了三遍。
“这年头连诈骗都开始走心了。”
她把手机放下,打算去便利店买碗泡面,吃完再考虑要不要报警。
就在这时,手机发出一声轻响。
“叮。”
*
便利店在桥头斜对面,马玉芬拖着行李箱进去,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砖上压出嗒嗒的响声,收银员抬了一下眼,没说话。
她在货架前站定,扫了一圈泡面,脑子里浮起那个“叮”的声音,顺手把界面点开来看。
【当前任务:请宿主在24小时内完成一次失败。】
马玉芬嗤了一声,声音控制得很小,怕吓到旁边正拿货的大爷。
失败。
她看了看货架,伸手拿了一碗泡面,翻到底部,八块,她掏出手机查了一眼余额,还剩七块四。
她拿着泡面在原地站了大概五秒钟,慢慢想起来,上个月的房租尾款是自动扣的,今天早上扣的,她忘了。
卡里最后一百,没了。
收银台边有个小镜子,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张连八块钱泡面都买不起的脸,表情平静,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整体气质接近一个等待发落的犯人。
她把泡面放回货架,出门,动作稳,没有犹豫。
收银员的目光跟了她一路,她没回头。
门口的风把湿头发吹起来又贴回去。
手机震动了。
她低头看。
【失败判定:成功。分类:生存层级失败——基本消费需求无法满足。奖励发放:商业洞察力Lv1(被动技能,感知商业实体的隐藏问题)。】
马玉芬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商业洞察力。
她连八块钱的泡面都买不起,系统给她发了个商业洞察力。
她慢慢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雨已经彻底停了,云散了一半,透出白茫茫的光。
这个技能,用来干什么?
看出哪家泡面厂快倒闭,还是发现便利店的货架摆得有问题?
她拖着行李箱,沿着街边走,肚子开始叫。
明天有一场面试,投出去两周,今天早上刚收到通知,原本她打算婉拒,觉得没意思,去了也是走走过场。
但现在账上只剩一百三十七块四毛,她大概没有婉拒的资格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手机,手机静静地待着,什么动静也没有。
商业洞察力Lv1。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第2章 专业面试者!
马玉芬花了一个半小时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点了一杯白开水,坐在角落里充了一整晚的电。
她没睡好,椅子太硬,空调太冷,隔壁桌的外卖小哥打呼声能穿透三排座位。
早上六点,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头发因为昨天淋雨炸成了一团,眼圈发青,嘴唇干裂,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治疗”的松弛感。
她觉得这个状态,非常适合去搞砸一场面试。
面试定在九点,地点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十四层,公司名字叫盛启文化传媒。
马玉芬翻了翻行李箱,发现自己只带了两双鞋,一双运动鞋昨天踩了泥,另一双是拖鞋。
她看了看那双拖鞋,粉色的,鞋面上印着一只卡通柴犬,左脚的耳朵已经磨掉了一半。
完美。
她穿上拖鞋,头发随手一绞扎了个歪丸子,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到写字楼楼下的时候,她特意在玻璃门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确认整体形象已经滑出了职场底线,才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进大堂。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很努力地维持住了职业微笑。
“您好,请问您是来面试的吗?”
“对。”
前台的目光落在她脚上停了大概两秒,又抬起来,笑容没变。
“请问您面试的岗位是?”
“行政专员。”
前台递过来一张表,马玉芬接过去,拿笔的时候注意到前台桌上摆着三盆绿萝,叶子绿得过于均匀,她伸手碰了一下,塑料的。
她把表填完,前台领她进了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三十出头,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桌上放着她的简历,旁边是一杯没动过的茶。
面试官扫了她一眼,目光在拖鞋上停了一下,在丸子头上停了一下,然后回到简历上。
“马女士,请坐。”
马玉芬坐下,行李箱就搁在椅子旁边,轮子还带着外面的水渍。
面试官翻了翻简历,清了下嗓子。
“我看你之前在盛和集团做了十年行政,履历挺完整的,能说说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吗?”
马玉芬说:“因为你们公司离我住的桥洞最近。”
面试官的笔顿了一下。
“桥洞?”
“对,就河边那个,靠南边第二个桥墩底下,排水不错,就是蚊子多。”
她说得很认真,语气平稳,表情诚恳,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更像一个已经对生活达成深度和解的人。
面试官看了她几秒,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个什么,马玉芬歪头瞥了一眼。
写的是“自信”两个字,后面还打了个加号。
马玉芬把目光收回来,心想完了,方向不对。
面试官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马玉芬说:“听话。”
面试官等了等,像是在等她展开。
她没展开,就两个字,说完了。
面试官又问:“那缺点呢?”
“太听话。”
面试官把笔放下来,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用一种研究标本的眼神看她。
“马女士,我问一个比较直接的问题,你对薪资有什么期望?”
“能吃饱就行。”
“具体一点呢?”
“一天两顿,不挑菜。”
面试官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马玉芬完全没预料到的话。
“你这种人,来我们公司,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马玉芬差点把拖鞋甩出去。
她看着面试官的表情,确认对方不是在讽刺,而是在认真地表达某种疑虑,那种担心请了个大佬来屈就的疑虑。
她穿着拖鞋来的,头发乱成狗啃的,自我评价是“听话”和“太听话”,这也能算屈才?
面试结束得很快,面试官站起来握了下她的手,说了句“我们会认真考虑您的申请”。
马玉芬握着他的手,感觉整个世界的逻辑在她手心里裂开了一条缝。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会议室,经过走廊的时候,脚步慢下来。
茶水间的门开着半扇,她头偏过去扫了一眼,咖啡机上落了薄薄一层灰,纸杯架是空的,旁边的饮水机电源灯没亮。
再往前走,左手边三间办公室的门都关着,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不太对,她停下来听了一下,没有人声,没有键盘响,什么都没有。
她继续走,经过前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三盆塑料绿萝,前台姑娘正低头看手机,桌面上的座机话筒没放正,歪在支架上。
这些东西她本来不会多想,但它们像碎片一样自己拼了上来,在她脑子里组成了一条很短的链条。
假绿植,灰咖啡机,空办公室,座机歪着没人管。
这公司在省钱,不是那种精打细算的省,是那种已经开始从细节上烂掉的省。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面试官桌上那杯茶,从头到尾没喝过一口,茶叶泡开了沉在底下,水面上漂着细碎的沫子,泡太久了。
他很紧张,不是因为她,是因为这场面试本身。
人手不够了才急着招人,但又不确定还有没有预算来招。
马玉芬走出写字楼大门,站在台阶上,拖鞋底沾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踩上的口香糖。
她弯腰把口香糖蹭掉,嘴里嘀咕了一句。
“活不过半年。”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冒出来的,凭什么下这个判断,她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很确定。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商业洞察力Lv1被动触发记录x1。】
她把这条看了两遍,关掉屏幕,继续往前走。
第二家公司约的是下午两点,在城西,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去地铁站等着,在站里坐几个小时,省钱;第二,想办法把第二场面试搞得比第一场更差。
她选了后者。
因为第一场面试已经证明了一个让她困惑的事实,穿拖鞋,住桥洞,听话加太听话,面试官都没给她发好人卡。
她得升级策略了。
马玉芬拖着行李箱进了地铁,在晃动的车厢里靠着门边,取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备忘录,标题是“面试失败攻略2.0”。
第一条:迟到。
她算了一下时间,如果在附近奶茶店坐到三点再上去,直接迟到一小时,任何公司都不可能录用一个迟到一小时的人。
任何正常公司都不会。
她闭上眼,地铁过了三站,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系统界面浮出一行小字,字很淡,她没看到。
【提示:失败的定义正在校准中。】
第3章 从副主管做起!
清晨六点半,马玉芬坐在桥边的长椅上。
手机屏幕连续闪动了三次。
她把手指在有些潮湿的外套上蹭了蹭,点开第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昨天上午那家盛启文化。
起薪直接比她上一份高强度工作高出了百分之四十。
附言部分加粗写着期待您带来不一样的视角。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退出来点开第二封。
这是昨天下午那家被她刻意迟到一小时对待的公司。
职位一栏明晃晃地写着部门副主管。
附言是一行更让人费解的解释,经投资方推荐特批录用。
第三封则是那家被她断言活不过半年的公司。
他们连常规的录用通知都没走流程,直接发来一封言辞恳切的邀请函。
邮件里诚挚地表示对她展现的信息获取能力十分感兴趣,希望能安排时间进一步沟通。
马玉芬把手机放到大腿上。
冷风顺着灰色的河面吹过来,带着略微刺骨的凉意。
穿破旧拖鞋去面试,毫无理由地迟到一小时,当面说人家公司快倒闭。
她实在想不通这三件事里到底哪一件完美契合了正常公司的录用标准。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银灰色的系统界面。
“我明明在十分努力地失败,你这系统一开始就说失败有奖励,那我到底算不算面试失败。”
界面中间的光晕波动了一下,慢慢浮现出端正的字迹。
【宿主的努力方向正确。请继续保持。】
马玉芬看着这行毫无建树的评价。
努力方向正确。
她是该继续摆烂,还是摆得不够彻底。
系统陷入了令人疲惫的沉默。
她叹了口气,把邮件全部重新翻查了一遍,最终决定选择第二家公司。
深行集团。
部门副主管这个位置听起来就危机四伏。
“这种高层岗位水太深,底下的人稍微用点力乱顶,上面的人就容易翻车。”
“我这种向来浅薄又没经验的人去插一脚,肯定很快就能把事情搅得稀烂。”
她对自己的分析十分满意。
她完全不知道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刚刚在顶层办公室内,从头到尾听完了她的面试录音。
入职前一天,马玉芬在城中村找了一家价格最低廉的青年旅社。
房间小到勉强放下一张单人床,木质门板甚至都不能完全推开。
她把那个被膝盖压得有些变形的塑料行李箱顺着逼仄的走廊拖拽,箱子的滚轮在劣质的地板革上摩擦出沉闷的响声,在经过公共洗手间时还带起了一片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她终于把行李拖进了那个狭小的单间。
空间确实过于拥挤,箱子的一角卡在门板和床腿之间,进退两难。
她蹲在发灰的地砖上,两手握着箱子的提手边沿。
“这缝隙太窄了,硬塞进去只怕会磨破皮,还得费力气往外拔。”
旁边提着水桶路过的保洁大妈停下脚步。
马玉芬抬起头,正好对上大妈欲言又止的目光。
“阿姨,我这箱子虽然旧了点,但是口子紧,还得找准角度顺着边缘慢慢往里推。”
保洁大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秒,端着水桶默默走开了。
她费了好大劲才把东西捣鼓进去,一屁股坐在有些塌陷的床铺上。
她用之前系统奖励的商业洞察力在手机上搜索深行集团的公开资料。
网页上跳出大段光鲜亮丽的企业发展史。
她盯着屏幕仔细看了一会。
这家公司的部门架构十分奇怪,各项核心业务似乎被刻意打散重组,资金流向也杂乱无章。
她关掉网页不再深究。
手机上方弹窗跳出一条最新的财经快讯。
深行集团创始人陆深入选本年度商业青年领袖榜单。
新闻配图是一个站在落地窗前的修长剪影。
马玉芬的手指刚好按在屏幕中央,完全挡住了那个人的大半张脸。
她只看到了对方裁剪合体的深色西装轮廓,以及领带夹反射出的一点冷光。
管他是谁。
反正我的终极目标是在试用期内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一条条打字记录自己被开除的全盘计划。
迟到,不参加任何形式的新人培训,不按时交办公报告,在工位上光明正大地睡觉。
世上没有任何一家追求高绩效的企业能容忍一个毫无进取心的废柴。
【温馨提示:宿主的被开除计划很有潜力。祝好梦。】
系统的银色字体大摇大摆地飘在屏幕上方。
马玉芬翻过身面对着发黄的墙壁闭上眼睛。
这系统说话的调子真是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
次日清晨的天空有些阴沉。
马玉芬换上衣柜里最松垮肥大的旧t恤。
她还特意找出一双洗得发白甚至有些起毛边的陈旧帆布鞋穿上。
她把一个最大号的复古铁皮保温杯洗了一遍,往里面撒了满满一把红艳艳的枸杞。
她准备好了一整套毫无雄心壮志的养老行头。
上班第一天她就非常顺利地迟到了二十分钟。
起因是街角那家常去的煎饼摊今天排队的人异常少,她没忍住靠过去买了一个。
老板热情洋溢地多给她打了一整个蛋,翻面的时候动作慢了些,因此耽误了最后的时间。
她嘴里缓慢嚼着香气四溢的煎饼,拖着松松垮垮的步子走进深行集团气派的一楼大堂。
大堂的灯光亮得刺眼,穿着职业装的男女们步履匆匆地从她身边掠过,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前台小姐用标准但缺乏温度的职业微笑递给她一个临时员工牌。
“四零三工位,你的入职培训九点整已经全面开始了。”
马玉芬把温热的煎饼袋子换到左手。
她伸手去接那个带有金属夹子的塑料套。
卡套背面的金属夹子一直没能顺利松开,她捏着硬邦邦的边缘试图往自己宽大的领口上扣。
前台小姐看她的眼神立刻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古怪。
马玉芬噢了一声,咔哒一声将工牌固定在衣服边缘,慢吞吞地走向位于走廊深处的电梯间。
她按照指示牌找到了标有“四零三”数字的办公隔间。
她根本没往人声鼎沸的培训室方向走去,而是直接把那脏兮兮的帆布包扔在办公桌角。
她拉开那张带着真皮靠背的办公椅坐下,顺势将双臂交叠在平整的桌面上,整个人安心地趴了下去。
闭上眼睛的瞬间,她觉得被开除的光明未来正在向她招手。
十五分钟后,一阵极具节奏感的高跟鞋敲击声停在过道旁。
来人是运营部门的总监苏薇。
苏薇年过四十,穿着整套铁灰色的高级定制套装,淡雅的妆容严丝合缝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看着那个趴在工位上毫无顾忌睡觉的新员工,眉心深深地挤压在一起。
公司的规章制度绝对不允许这种视职场纪律于无物的散漫行为存在。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准备直接把人叫醒去人事部领辞退单。
身旁跟着的总裁办助理立刻紧张地靠上前去。
助理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里透着某种隐秘的忌惮。
“苏总,这位新来的马女士身份有些特殊,入职审批单上盖的是陆总办公室的直批印章。”
苏薇所有的情绪在这短促的一句话里被迫收回。
直批章代表着全面越过人事部繁琐的背调和层层审核。
整个深行大厦里,有资格动用这枚印章的人唯有陆深一人。
苏薇微微偏过头,重新转过去审视这个还在熟睡的女人。
毫无品味的宽大衣服,破旧不堪的平底鞋,完全没有仪态可言的睡姿。
这份过于强烈的反差让苏薇产生了一种近乎荒谬但又不敢轻举妄动的猜想。
她把即将宣泄而出的怒火全数强行压制下去,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在过道响起的时候,脚步已经被刻意放得比来时轻缓了许多。
马玉芬对此毫无察觉。
她甚至舒坦地翻了个面,觉得这张昂贵的办公桌枕起来比青旅的木头床板还要稳当。
第4章 这女人深不可测!
入职第三天,马玉芬终于等来了第一个正式任务。
邮件是苏薇助理发来的,措辞客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马老师,现附上一份细分市场的调研需求,请在本周五之前提交分析报告,格式不限,长度不限,充分发挥您的专业视角即可。
马玉芬把这封邮件从头读到尾,又从尾读回头。
她靠在那张昂贵的办公椅里,保温杯里的枸杞已经泡得饱胀,浮在水面上一颗颗红彤彤的,像一群吃撑了的小鱼。
她喝了一口枸杞水,对着屏幕自言自语。
“专业视角。”
“我的专业是行政,写了十年报销单据和会议纪要,你让我分析市场。”
她把保温杯盖拧上,咕噜一声拧得很紧,杯盖上的橡胶圈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隔壁工位的小刘探过脑袋来瞄了一眼她的屏幕。
“马姐,这个报告模板我电脑里有,要不要我发你一份参考?”
“不用,我心里有数。”
小刘缩回去了,键盘声重新噼里啪啦响起来。
马玉芬把文档打开,光标在空白页面上一闪一闪地跳。
她的计划很清楚,写一份全公司有史以来最短的报告,短到任何一个有职业素养的上级看完都会直接把她的工牌收走。
她开始打字。
第一行:这个市场没前景。
第二行:消费者不需要这个东西。
第三行:别做了,省点钱。
三行字,加标点一共二十五个字符,连邮件的标题都比正文长。
她把光标移到第二行末尾,准备直接点发送。
手指悬在鼠标上,停了一秒。
她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被拨了一下,手指自己动了,在第二行后面又敲出了半截话。
因为他们需要的是解决方案而不是产品本身。
打完之后她盯着这半句话看了两秒,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懒得删了。
鼠标一点,发送。
她关掉邮箱,双臂交叠在桌面上,脸埋进胳膊窝里,三秒钟之内恢复了熟睡状态。
三个小时后,技术部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头发蓬乱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纸面上的内容只占了左上角很小的一块面积,剩下大片空白显得格外刺眼。
这个人是技术总监老李,在深行待了七年,头发的密度和他的耐心成正比地逐年递减。
他捏着那张纸走进隔壁办公室,把纸拍在同事桌上。
“你看这个。”
同事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他。
“这是什么,谁写的检讨书?”
“这是运营部新来那个马什么芬交上来的市场分析报告。”
同事的目光重新落回纸面,从第一行读到第三行半,用了不到五秒。
“就这些?”
“就这些。”
同事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是空白的,又翻回正面。
“老李,你拿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老李用指甲盖敲了敲第二行末尾那半截话。
“你把这句念一遍。”
同事念了一遍。
“因为他们需要的是解决方案而不是产品本身。”
老李把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表情复杂得像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数学题。
“我们团队跑了三个月的数据模型,四十多组回归分析,最后得出来的核心结论,跟她这半句话写的一模一样。”
同事沉默了。
老李直起腰来,把那张纸重新拿起来,捏在手里像捏着一份绝密文件。
“我要去请她来聊聊。”
马玉芬是被人从工位上拍醒的。
她抬起脸,左边脸颊上印着一道深红的压痕,眼睛还没完全对焦。
“马老师,技术部的李总监想请您过去交流一下。”
来叫她的是技术部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说话的时候微微弯着腰,语气恭敬得不太正常。
马玉芬脑子里嗡嗡的,跟着那个年轻人走进技术部的会议室。
推开门的瞬间她清醒了大半。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了六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张打印纸。
有人用荧光笔在纸上划了重点,黄色的线条格外醒目。
三行半的文字被划出了重点,划出来的部分几乎覆盖了全部内容,等于什么都没划。
马玉芬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们是要集体投诉她敷衍了事。
老李站起来,主动拉开一把椅子示意她坐。
“马老师,请坐。”
她坐下了,保温杯还攥在手里,杯壁上的水汽因为温差凝成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老李清了清嗓子。
“马老师,我们团队用了三个月,跑了四十多个数据模型,最后得出的核心结论跟您这份报告里写的完全一致。”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请教的口吻接着说。
“我想问一下,您是用什么分析框架得出这个判断的?”
马玉芬保温杯的盖子松了一下,水差点溢出来。
她脑子里回荡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什么框架,我的框架就是不想写所以随便敲了几个字。
她把杯盖拧紧了,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框架这种东西,有时候太复杂了反而容易进不去正题。”
她打算随便糊弄过去。
“有时候你花大力气往里捅了半天,数据堆了一层又一层塞得严严实实,最后核心的东西反而被挤到外面去了。”
老李听完频频点头,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技术骨干甚至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了起来。
马玉芬的目光扫过那个笔记本,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去繁就简。
她嘴角抖了一下。
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马玉芬全程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枸杞水喝了三轮,保温杯见了底。
中间有人问了她一个关于用户需求转型的技术性问题,涉及大量行业数据和用户画像分析。
她的大脑完全没有处理这些信息,嘴巴却先于意识开了口。
“所以你们打算继续亏钱吗?”
整间会议室安静下来。
六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老李端着纸杯的手悬在半空。
安静持续了五秒。
老李缓缓把纸杯放在桌面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马老师说得对,我们确实在用亏损补贴用户,这条路走不通。”
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东西,像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听到有人替他把话说出来了。
马玉芬面部表情纹丝不动,内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崩溃重组。
散会后她端着空掉的保温杯走出技术部,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微微发福,穿着稍微有点皱的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脸上挂着一种很随和的笑容。
他主动伸出手来。
“小马是吧,我是周建国,运营部的,算是你直属上司。”
马玉芬空出一只手跟他握了一下,周建国的手心温热,力道松松的,像握一条没睡醒的鱼。
“你那个报告我看了。”
周建国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写得不错,虽然短了点,但东西到位就行,不在乎长短。”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帮你递上去了,别紧张。”
马玉芬没来得及问递去了哪里,周建国已经笑眯眯地转身走了,速度不快但脚步很果断。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表面上糊里糊涂的,但刚才握手的时候他的眼睛扫了她一下,目光停留的位置是她工牌上的编号。
那个编号的前缀她注意过,跟普通员工的不太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工牌,前缀是Lb,其他人的都是YG。
她不知道Lb是什么意思,但周建国显然知道。
而周建国口中那个递上去的方向,是深行集团第二十七层,陆深的办公桌。
马玉芬回到工位坐下,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捡起来看了一眼。
【恭喜宿主完成职场失败入门成就。奖励发放:人际关系透视Lv1,被动技能,可感知他人的真实意图与善恶倾向。】
她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用拇指划掉了通知栏。
“感知别人的真实意图。”
她把保温杯放在桌角,拧开盖子,枸杞渣贴在杯壁上红通通一片。
“这不就是社恐的噩梦吗。”
隔壁工位传来椅子滚轮的声音,小刘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同事式关心。
“马姐,技术部找你什么事啊,聊了好久呢。”
马玉芬转头看向小刘,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她视线边缘轻微地晃了一下。
小刘笑着等她回答,眼睛弯弯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马玉芬盯着那张笑脸看了两秒,脑子里的某个角落忽然浮出了一层极淡的冷意。
她把视线移回屏幕上,声音平平的。
“没什么,聊了几句数据的事。”
小刘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马玉芬盯着桌面上那个空掉的保温杯,感觉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从小刘的笑容底下看到了另外一样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事情可能会变得有点不一样。
第5章 读心视角下的摆烂计划!
马玉芬推开办公室那扇需要用肩膀顶一下才能完全打开的玻璃门时,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正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
她今天换了一双更旧的帆布鞋,鞋底的橡胶纹路已经磨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花纹,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保温杯里的枸杞换成了新一批,颗粒比昨天的小一圈,泡出来的颜色淡了不少。
她刚走到工位附近,隔壁的小刘已经端着一杯冒热气的美式咖啡站起来,笑容舒展地迎上前。
“芬姐早啊,今天气色不错。”
马玉芬转头看向小刘的脸。
空气里有一层极薄的东西在小刘头顶的位置浮动,像手机屏幕反光投到墙面上的那种模糊光斑,但她眨了两下眼之后,那层光斑开始凝成清晰的字迹。
如果她没犯错,就能动用她的资源。
马玉芬的脚步顿了不到半秒。
她把视线从小刘头顶收回来,语气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还行,昨晚睡得早。”
小刘笑着点头,端着咖啡坐回去了。
马玉芬把帆布包放在桌角,慢慢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有急着趴下去,而是端着保温杯小口喝了一口枸杞水,眼睛越过工位隔板的边缘,朝整个办公区缓慢地扫了一圈。
那些半透明的字迹像浮在每个人头顶的便利贴,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
坐在靠窗位置整理文件的行政助理小王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马老师早,这是苏总让我转交给您的会议备忘录。”
小王把文件双手递过来,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笑容那叫一个温暖妥帖。
马玉芬接过文件的时候,视线不可避免地掠过小王头顶那行字。
苏总让我盯着她。
马玉芬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手指按了按纸页的边角,脸上的表情纹丝没动。
“谢谢小王,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小王转身走了,走路的姿势端正得像培训过。
马玉芬低头翻了翻那份会议备忘录,内容是下周部门协调会的议程安排,每一条都用加粗标注了要点。
这份文件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问题是交到她手里的时机。
她入职才三天,连部门的人都还没认全,苏薇不太可能真的指望她参与部门协调。
这份文件的目的只有一个,看她怎么接。
马玉芬把备忘录塞进抽屉最底层,拧开保温杯盖又灌了一口枸杞水。
她站起来,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
路过前台的时候,那个第一天给她发工牌的前台小姐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字,余光扫到她,礼貌地点了下头。
马玉芬看到前台头顶漂浮的字迹安静地挂在那里。
又来了,管我什么事。
马玉芬觉得这是她今天看到的最令人舒适的一行字。
不算计也不监视,纯粹的漠不关心,在这栋大厦里反而显得格外真诚。
她走进茶水间,拧开热水龙头给保温杯续上水,枸杞被新注入的热水冲起来,在杯口转了两圈又沉下去。
走廊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两个她不认识的同事从茶水间门口经过,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了半句什么,另一个笑了一声。
马玉芬没有刻意去看他们,但那两行浮在头顶的字还是被她的余光捕捉到了。
一行写着“新来那个就是陆总点名要的吧”。
另一行写着“管好自己的嘴,别到时候连怎么出去的都不知道”。
这两行字的信息密度让马玉芬的手指在杯盖上停了一秒。
她慢慢拧上盖子,沿着走廊走回工位。
经过的每一个工位,每一张带着各式笑容的脸上方,都漂浮着一行与表面截然不同的文字。
有人在算计升职名额,有人在担心房贷逾期,有人在想中午吃什么,有人在盘算怎么把手头的烂活甩给隔壁组。
马玉芬回到座位上坐下来。
她把保温杯放稳,两手交叠在桌面上,没有趴下去。
她发现一个问题。
以前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的时候,同事的笑容至少能让她维持基本的社交惯性。
现在每张笑脸上方都挂着一行字幕,她连敷衍回应的力气都快省了。
“这技能是好用,就是用完之后的副作用有点大。”
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知道得太多了,堵得慌,还没地方吐。”
中午十二点,食堂的人流高峰涌过去之后,马玉芬端着一盘西红柿炒蛋和一碗米饭走到最角落的位置。
那张桌子靠着窗户,位置偏僻,座椅上还落了一层薄灰。
她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发现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中年男人,头发稀疏但梳得整齐,戴着一副硕大的降噪耳机,面前摆了三份菜,每份都堆得冒尖。
马玉芬的视线自动飘到他头顶。
别过来,别跟我说话,我只想安静吃饭。
马玉芬二话没说坐了下来,低头扒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三盘菜和一碗汤,全程没有任何目光接触。
食堂的背景音乐放的是一首老旧的轻音乐,音量小得像蚊子在耳边哼。
马玉芬吃得很慢,每一口饭都嚼得认真,西红柿炒蛋的汤汁渗进米饭里,颜色变成浅橘色。
对面的中年男人吃得更慢,筷子夹菜的动作有条不紊,三份菜轮流来,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十五分钟后,马玉芬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她站起来端盘子准备走。
对面的中年男人忽然摘下了一边耳机。
“你是我见过最不烦人的新同事。”
马玉芬端着盘子停了一下。
“我没想跟你说话,你也没想跟我说话,刚好。”
中年男人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我叫赵国栋,技术部的。”
“马玉芬,运营部的。”
赵国栋把耳机重新扣回去,低头继续吃饭。
马玉芬端着盘子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国栋头顶的文字,内容跟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别过来,别跟我说话,我只想安静吃饭。
只不过这一次,那行字的末尾多了几个极小的字。
她还行。
马玉芬把盘子放到回收台上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行政部群发的全员通知邮件。
主题行写着本周六季度团建活动安排,请全员参加,不得请假。
她点进去大致扫了一眼活动流程。
破冰游戏,团队协作挑战,才艺表演,聚餐。
马玉芬把手机塞回口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枸杞水。
“破冰游戏要配对,协作挑战要合作,才艺表演要上台。”
她在心里把这三项活动挨个过了一遍。
“每一项都是社交重灾区,每一项都有极高的概率让我完美展现出一个毫无团队精神的废物形象。”
她的嘴角在保温杯的杯沿后面微微翘了一下。
这是入职以来她第一次觉得公司的行政安排有那么一点人情味。
她回到工位趴下之前,手机屏幕上弹出了系统的银灰色界面。
【宿主的社交失败计划已被排程系统收录,建议提前做好充分的不准备工作。】
马玉芬把脸埋进手臂里,闷声回了一句。
“你放心,不准备这件事,我已经准备了一辈子。”
她闭上眼睛,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正好对着她后颈的位置吹,凉飕飕的风顺着宽大的t恤领口往里灌。
她还不知道周六的团建现场会有一张陌生的脸主动朝她走过来,而那张脸背后藏着的东西,比整间办公室所有人头顶的字加在一起还要沉。
第6章 反绩效指标的漏洞!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马玉芬端着一杯从茶水间接来的美式咖啡往工位走。
咖啡是速溶的,用纸杯装着,颜色浑浊发灰,杯壁边缘挂着浅褐色水痕,表面漂着油花,闻着有焦糊味,也有点发苦的药味。
她今天难得没喝枸杞水,保温杯的密封圈昨晚被她拧裂了,这会儿正摊在桌面上晾着。
路过市场部那一排工位时,她的步子慢了些。
林小鹿的工位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那张桌前站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一只手撑着桌面,上半身压得很低,肩膀把林小鹿挡在角落里。
林小鹿坐在椅子上,后背贴着椅背,脊背绷得笔直,两只手放在键盘上,十根手指没有动,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马玉芬的视线落到那个男人头顶。
半透明的字浮在那里,短得很,也明白得很。
小丫头还挺有脾气,越这样越有意思。
马玉芬停下脚步。
她低头瞧了眼手里的纸杯,咖啡液面离杯口还有两指来高,杯壁烫着手,入口也还凑合。
她再抬眼时,林小鹿仍旧没有看她,右手无名指却在键盘f键上轻轻抖了一下,动静很小,旁边的键盘声一盖就没了。
马玉芬端着咖啡往前走了三步。
走到那个男人身后半米左右时,她的帆布鞋底蹭上桌腿的金属横杆,身体往前栽了半步,手臂顺势伸出去,纸杯一歪,一整杯浑浊的美式咖啡全泼了出去。
褐色液体从半空洒开,结结实实浇在那件深灰色西装后背上。
咖啡顺着面料往下流,从领口缝里渗进去,后腰那块很快湿出一大片深色痕迹,边沿还在往外扩。
那个男人弹起身,转过来的动作带着火气,嘴巴刚张开,半句脏话已经顶到喉咙口。
可他的目光在马玉芬脸上停了一下,又往四周扫了一圈。
走道两边的工位上,至少七八个人抬头看着这边,有人手里还举着手机,镜头朝向说不清楚。
他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喉结压了压,脖子上的筋绷出一小段。
马玉芬看着他,脸上收得很干净,眉梢嘴角都没多动。
“手滑。”
两个字说完,她连纸杯都没急着捡。
那个男人盯着她看了三秒,胸口起伏了一下,最后转身大步朝洗手间去了。
他走路时,后背湿透的面料贴着衬衫,每走一步,布料都在后腰处皱一下,又贴回去。
马玉芬蹲下身,捡起滚到桌脚边的空纸杯。
她蹲下去时,嘴刚好挨近林小鹿耳边,话压得低,只够她们两个人听见。
“下次他再这样,直接去找人事。”
她把纸杯捏扁,又补了一句。
“不想找人事就来找我,我咖啡管够。”
林小鹿眼眶红了一下,鼻翼两侧泛酸,手指扣住键盘边缘,很快又松开,抬起脸露出一点笑,用气声回她。
“谢谢芬姐。”
马玉芬站起来,拿着那个捏扁的纸杯走了。
走出三步远时,她余光扫到林小鹿头顶的字。
芬姐救我。
那行字从她走过来之前,就一直挂在那里。
马玉芬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时,手指多用了点力,杯壁被捏得彻底塌了。
她回到工位坐下,屏幕上弹出一条银灰色通知。
【宿主行为判定:任务外自主行为。不计入失败任务评估。无奖励,无惩罚。】
马玉芬盯着这条通知看了五秒,用拇指把它划掉。
“所以帮人这种事,你不管。”
她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皮面上敲了两下。
“做好事没奖励,做坏事没惩罚,只有失败才有产出。”
她想了想,又低声补了一句。
“这套机制要是搬到现实世界,所有公司的绩效指标都得推翻重写。”
隔壁工位的椅子滚轮响了一下,小刘从隔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芬姐,刚才你那杯咖啡洒得也太准了吧,正好浇他一后背。”
小刘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劲儿,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马玉芬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头顶的字写着,这女人胆子不小,不过跟孙哥作对迟早吃亏。
“手滑而已。”
马玉芬把视线移回屏幕。
小刘嘿嘿笑了两声,身子又往前探了探。
“芬姐你那一杯进去的角度可真刁,正好从领口那道缝往里灌,整个后背全湿透了,内衬估计也没躲过去。”
“是吗,我没注意。”
“你可真行,一杯没剩全进去了,一般人做不到这效果。”
马玉芬没接话,把手指从扶手上收回来,点开一个空白文档。
小刘讨了个没趣,缩回隔板后面。
下午剩下的时间没什么动静,马玉芬趴在工位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后颈被空调吹得发僵。
她转了转脖子,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八分。
桌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样东西。
一杯奶茶,外面套着隔热纸套,纸套上印着一只卡通鹿,耳朵尖尖的,表情傻乎乎。
奶茶旁边放着一袋炸鸡,油纸袋底部洇出一小块油渍,椒盐香混着热气往上冒。
炸鸡袋子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纸条,字迹圆圆的,每一笔都写得用力。
纸条上写着三个字加一个叹号。
芬姐最帅!
马玉芬把纸条拿起来看了看,又翻到背面,背面空着。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帆布包侧袋,拿起奶茶吸了一口。
是珍珠奶茶,甜度正好,珍珠煮得软硬合适,用力一吸就顺着吸管滑上来。
她又从油纸袋里拿出一块炸鸡腿,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肉汁还带着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系统的银灰色界面安安静静,没有弹出新消息。
马玉芬对着屏幕嚼了两口炸鸡,咽下去后轻声说。
“行吧,有些东西不需要你发。”
她把炸鸡和奶茶收拾好,站起来背上帆布包,准备下班。
路过林小鹿工位时,那个位置已经空了,电脑关着,桌面收得整整齐齐,连笔筒里的笔都按颜色排好了。
马玉芬往前走了几步,快到电梯口时,脚步慢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走廊拐角的天花板。
那里装着一个半球形监控探头,黑色镜面在日光灯下泛着暗光,镜头覆盖的位置,刚好能拍到下午她泼咖啡的那片走道。
马玉芬看了两秒,转回头继续走。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一个人。
周建国,运营部的直属上司,穿着那件总有点皱的灰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小马,正好,一起下去。”
马玉芬走进电梯,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电梯门合上后,周建国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用很随意的口吻开口。
“听说你下午洒了杯咖啡?”
马玉芬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
“手滑。”
“嗯,手滑。”
周建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咖啡这种东西温度不好控制,太烫了容易出事,太凉了又泼不到位,得掌握好分寸。”
他停了一下,又添了一句。
“下次注意温度就好。”
马玉芬转头看了他一眼,周建国头顶漂着一行字。
这丫头有意思,但姓孙的不好惹,得给她提个醒。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周建国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脸上挂着松松的笑。
“对了小马,苏总那边最近在查一些入职审批的流程细节,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他说完笑了笑,转身走了,脚步不快,方向倒是明确。
马玉芬站在电梯口,帆布包肩带从肩头滑下来一点,她把肩带往上提了提,咬了一口还剩半块的炸鸡腿。
外面的天色暗下来,写字楼大堂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贴在地砖上跟着她往外走。
她嚼着炸鸡,脑子里转着两件事。
第一件,周建国那句提醒里装了多少层意思。
第二件,天花板上那个监控探头拍下来的画面,现在存在哪台电脑的硬盘里,又会被谁调出来看。
炸鸡的最后一口有点凉了,椒盐味还留在舌头上,咸里带着一点回甘。
第7章 那份千字的商业洞察!
团建还没开始,马玉芬的摆烂日程先被一件正事挤了进来。
下午一点半,周建国把一个u盘搁到她桌上,动作随便,语气也随便,像顺手递来一块橡皮。
“小马,beta-7项目的数据都在里面,你抽空看一下,写个分析报告。”
马玉芬捏起u盘翻了翻。
黑色塑料壳很普通,边角磕掉了一点皮,插口处还有细细的划痕。
“周总,我才来几天,这种项目分析我不太会写。”
周建国靠在隔板边,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点了两下。
“不用写得多专业,你怎么想就怎么写,我想看看新人视角。”
他头顶那行字晃在那里,马玉芬抬眼扫过去。
苏薇的人盯着呢,给她派点活,省得有人说我护短。
马玉芬把u盘插进电脑,点了点头。
“行,我试试。”
周建国走后,马玉芬打开u盘里的文件夹。
十二个excel表格排得整整齐齐,三份pdf报告夹在中间,最后还有一个压缩包,文件名长得很扎眼,战略分析组三版方案,均被否。
她先点开第一份excel。
数据密密排满屏幕,列标题全是缩写,cac,ltv,arpu,churnrate,每个字母她都认得,连在一起就开始和她装熟。
“反正看不懂。”
她小声念了一句,把excel窗口缩到最小,转头去翻那三份pdf。
pdf倒是写得清楚,图配得勤,每页底下还贴着结论摘要。
翻完之后,马玉芬大概弄明白了beta-7卡在哪里。
客户分成两拨,一拨只想便宜,一拨要高端定制,两边诉求一碰头就打架。
预算和交付能力都摆在那里,想照顾这头,另一头就得喊疼。
战略分析组三个月做了三版方案,改来改去都在同一个坑里转,补完价格补服务,补完服务又补利润。
马玉芬关掉pdf,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白页上光标一跳一跳,等着她动手。
她先敲了一行标题。
beta-7项目分析报告,运营部新人版。
标题下面,她又补了一句。
本人入职不满一周,以下内容仅代表个人胡说八道,概不负责。
写完这句,她对着屏幕点了点头,觉得味儿对了。
接下来就是正文。
她原本打算得很简单。
数据挑几个看着顺眼的抄上去,结论随便编两句,措辞越外行越好,争取让周建国看完之后,对她的业务能力彻底死心。
她重新点开excel,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儿,手指搭上键盘,脑子里想的明明是,这项目没救了,建议放弃。
可第一行字从键盘里出来,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这个项目的核心矛盾落点在定价模型。
马玉芬盯着屏幕,眉头拧了起来。
这句太像人话了。
她想按退格,手指悬在键位上方停了两秒,最后却绕过去,接着往下打。
如果把固定定价改成动态按需计费,用户对低价和高端定制的需求,可以放进同一个框架里处理。
马玉芬看着这两行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字是她敲的,键盘也在她手下响,可这些念头从哪儿冒出来,她自己都没摸到源头。
“可能是刚才pdf看多了,脑子里残留了点东西。”
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继续往下写。
关于执行路径,她本来想写,具体怎么做我也不知道。
可手指落下去以后,屏幕上又多出了一段正经话。
执行上最简单的办法,是把现有sku拆成模块,让用户自行组合,后台再用算法做利润兜底。
马玉芬打完这句,认真读了一遍。
每个字她都认识,合在一起也不像废话,可真要让她解释,她只能先喝口水拖时间。
她挠了挠后脑勺,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薯片,撕开袋口倒了几片在掌心,一边嚼一边看屏幕。
“还是太像报告了。”
她用沾着薯片碎的手指,在文档末尾补了一行。
以上纯属瞎猜,如果要追责,请找前三任负责人。
嗯,这才像她写的。
她又把全文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大约一千二百字,其中八百字她怀疑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剩下四百字才有点亲切感。
她按下保存,靠回椅背伸了个懒腰,肩胛和后背响了两声。
手机屏幕亮起,系统银灰色界面弹出一条通知。
【检测到宿主在执行任务期间触发隐性能力输出,本次输出未纳入失败评估维度,系统已记录完整数据。】
马玉芬叼着半片薯片,看着那行字。
“你的意思是,我刚才那些正经话,是你在后面推我的手?”
【系统不干预宿主行为,仅记录能力触发轨迹。】
“那我怎么会写出那种东西?我连arpu是什么都记不住。”
【宿主在首次失败任务中获得的商业洞察能力已永久写入,触发条件为宿主主观放弃目标导向思维时自动激活。】
马玉芬把嘴里的薯片嚼得咔咔响,抬手划掉通知,又往嘴里塞了两片。
“所以我越不想好好写,就越容易写出好东西?”
系统没再回她。
马玉芬把薯片袋口卷起来,夹在键盘旁边,点开内部邮箱,把那份报告作为附件发给周建国。
邮件正文只写了一句话。
周总好,报告在附件里,写得可能不太行,您凑合看。
发完以后,她关掉邮箱,拿起帆布包,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二分。
刚好可以下班。
走到电梯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办公区。
荧光灯把整个楼层照得发白,几个还没走的同事埋头对着电脑,键盘声断断续续。
电梯到一楼,她推开大堂旋转门,外头的风里飘着烧烤摊的孜然味。
她拐过两条街,在常去的那家麻辣烫店坐下,点了一碗中辣加宽粉。
麻辣烫端上来时热气扑脸,红油浮在汤面上,宽粉从筷子缝里滑下去,又被她夹起来,吸溜一口,辣得嘴唇发麻。
她并不知道,周建国是在七点十二分打开那封邮件的。
那会儿他正坐在办公室吃盒饭,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送到嘴边,顺手点开了附件。
看完第一段,他把红烧肉放回饭盒里。
看完第二段,他把盒饭推远了一点。
看完第三段,他又把文档拉回开头。
第三遍读完,周建国坐在椅子上没动,茶杯里的热气散到只剩一点白雾。
两分钟后,他打开新的邮件窗口,在收件人那一栏敲了三个字。
陆深。
正文只有一句话。
陆总,这个新人的报告有点意思,建议您看一下。
附件原封不动转了过去。
陆深是晚上十一点在家中书房打开这封邮件的。
书房只亮着桌面那盏灯,光落在屏幕上,那份一千二百字的报告被照得清清楚楚。
他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第二遍看完后,他的视线在动态按需计费和模块化sku加算法利润兜底这两处停了很久。
他关掉邮件,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点了四下。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他让秘书把那份报告转给技术部。
下午两点,技术部的赵国栋带着一份十八页的验证报告进了周建国办公室。
他推门力气大了些,门框晃了一下。
“老周,你那个新人的方案,我们跑过模型了。”
赵国栋把报告放到桌上,降噪耳机挂在脖子上,他平时话少,这会儿语速却压不住。
“理论上完全可行,实施难度中等,预期收益比现有方案高两百三。”
周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两百三?”
“两百三十个百分点,我让组里三个人交叉验证过,数据没问题。”
赵国栋点了点那份十八页报告的封面。
“老周,这个方案的底层逻辑很干净,最狠的地方在于它不跟原来的矛盾硬拼,直接换了一套框架,把那两个需求都装进去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们战略组三个月没做出来的东西,她一千二百个字就捅透了。”
周建国放下茶杯,拿起验证报告翻了几页,随后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
三十秒后,马玉芬工位上的座机响了。
她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铃声把她从半睡半醒里拽出来,她摸到听筒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是标准的秘书腔,吐字清楚,停顿也规整。
“请问是马玉芬小姐吗?”
“是我。”
“我是陆总办公室的秘书,陆总请您明天上午十点到二十六楼会议室。”
马玉芬的后背离开了椅背一点。
“陆总?哪个陆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我们公司只有一个陆总。”
马玉芬挂了电话,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办公室空调还对着她后颈吹,小刘在隔壁敲键盘,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银灰色面板安安静静,什么提示都没有。
她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指尖在机壳上按了按。
晚上回到家,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闹钟调到九点半。
倒也谈不上勤快,主要是她怕迟到太多,看起来太刻意。
第8章 被技术大佬当场锁死!
二十六楼的会议室比马玉芬预想的要小。
她提前五分钟到,推门进去时,长桌两边已经有人坐下。
会议室三面墙刷着浅灰漆,靠窗那面挂着投影幕布,幕布卷到一半卡住,底下露出一截白墙,墙角还有一块没撕干净的胶带。
周建国坐在长桌左手第二个位置,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被他拧下来又装回去,来回折腾了三四次。
技术部的赵国栋坐在对面,降噪耳机照旧挂在脖子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里全是代码窗口,人虽然到了,心思还留在楼下。
林小鹿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看见马玉芬进来,眼睛一下亮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硬是把话憋回去,整个人往桌前挪了五六公分。
她头顶的字跳出来:芬姐也在这个组,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马玉芬拉开林小鹿旁边的椅子坐下,椅子滚轮在地板上滑出一小截。
“你也被调过来了?”
林小鹿用力点头,把嗓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到马玉芬耳边。
“昨天下午行政部主任亲自跟我谈的,说借调过来做项目协调,为期三个月。”
“三个月。”
马玉芬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三个月够她被开除四次了,前提是公司肯配合。
门又开了。
苏薇踩着细跟走进来,裙摆刚好盖过膝盖,手里夹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指甲做过护理,每一片都修得圆润饱满,映着会议室的冷光。
她扫过一圈座位,视线在马玉芬身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后选了长桌另一头靠窗的位置坐下,文件夹放到桌面,边角贴着桌沿对齐。
马玉芬抬眼看向她头顶。
字比上次长了不少。
陆深是故意的,他把我放进来,是为了看我怎么做。
苏薇翻开文件夹,取出一张打印好的议程表,目光落在纸面上,表情收得很干净,连翻页的动作都带着利索劲儿。
马玉芬收回视线,转向周建国。
“周总,这个组一共几个人?”
周建国把笔帽拧上,又拧下来,朝她晃了晃手里的名单。
“算上你,六个。”
“六个人做什么项目?”
“等人齐了一起说。”
周建国把笔帽装回去,停了片刻,脸上带出一点笑。
“小马,你知道这个组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战略创新小组,直接向陆总汇报,中间不经过任何部门。”
赵国栋的手指离开键盘,偏头看了周建国一眼。
“老周,你刚才说直接汇报?”
“对,中间没有缓冲层,陆总要什么,我们就得交什么。”
赵国栋靠回椅背,嘴里吐出两个字。
“刺激。”
林小鹿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那我们的日常考勤还归原部门管吗?”
“考勤归原部门,产出归这个组。”
周建国把笔搁在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语调往下压了半分。
“说白了,人是借来的,活是自己的,出了成果算组里的,出了问题也算组里的。”
马玉芬听到这里,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后背往下滑了两寸,整个人窝进椅背里。
这个姿势很适合摆烂,也很适合思考。
她问了一个旁人暂时没碰的问题。
“名单上第六个人是谁?”
周建国看了她一眼,手指点了点那份名单最下面一行。
“外部顾问,名字还没确认,陆总那边在走流程。”
“什么背景?”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陆总亲自联系的,据说在行业里很有分量。”
苏薇在桌子那头开口,语调压得很稳,每个字都送得清楚。
“周总,外部顾问进来之后,项目分工是按专业模块切,还是按阶段切?”
“先按模块。”
周建国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伸手把卡住的幕布往下拽了一下,没拽动,又拽了一下,幕布哗啦一下落到底。
“你力气倒是够,就是手法不太对,这种老设备得先松那个卡扣再往下拉,硬拽容易把弹簧扯坏。”
赵国栋在后面说了一句。
周建国回头看他,笑了一声。
“你们技术部的人说话永远带着使用说明书的味道。”
他打开投影仪,一张幻灯片投到幕布上,标题写着:《深行集团战略转型评估项目启动会》。
“说正事。”
周建国的语气从闲聊里抽回来,他站在幕布旁边,手里的笔朝屏幕点了一下。
“集团目前正处在战略转型的关键节点,简单说,老业务的天花板快到了,新方向还没定。”
他翻到第二页,上面列着三行大字。
任务目标:三个月内完成新业务方向评估报告。
交付标准:可落地的完整方案加数据验证。
决策权重:报告结论将直接影响集团未来五年资源配置方向。
马玉芬盯着那三行字,尤其是最后一行,来回看了两遍。
五年资源配置方向。
她一个入职不到两周的运营部新人,被塞进一个能决定公司未来五年走向的项目组。
这要么是重用,要么是陪葬。
周建国说到三个月时,特意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藏着点东西,不太像期待,倒有些老练的试探味道。
他头顶的字换了一行。
陆深真正在意的,是这几个人搅在一起能搅出什么东西来。
马玉芬看完这行字,视线又移到苏薇那边。
苏薇正在议程表空白处写笔记,笔尖压得很重,纸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周总。”
马玉芬举了一下手。
周建国看向她。
“有什么问题?”
“三个月的周期,中途如果组员表现不达标,会被替换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苏薇的笔停了一秒,很快又继续往下写。
周建国盯着马玉芬看了两秒,笑了起来。
“小马,你是在问自己会不会被踢出去?”
“是。”
“那得看你的产出。”
周建国把笔往桌上一搁,双手抄进裤兜里。
“不过按照你上次那份报告的质量,我建议你别惦记这种好事。”
赵国栋在旁边接了一句。
“马工那份报告的思路,我们技术部现在还在用,你要是走了,后面的活谁来扛?”
马玉芬听着这话,在椅子里又往下滑了一点。
她想被开除的这条路,越走越窄了。
散会时已经十一点四十,林小鹿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的组员名单,指着最后一行空白处。
“芬姐,你说那个外部顾问会是什么样的人?”
马玉芬拎起帆布包往肩上挂。
“不知道,但能让陆深亲自去请的人,身上背的故事肯定比我们都厚。”
她们走出会议室时,马玉芬回头望了一眼。
苏薇还坐在原位,没有起身,文件夹已经合上,双手平放在桌面,目光落在投影幕布暗下去的那块白墙上,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深深的怅惘中。
第9章 看哥一剑秒了它!
妖狼王那硕大的残躯横在地上。
被扯烂的皮毛混着断裂的犬齿,还有那些像廉价玻璃珠一样的灵力结晶,乱七八糟地铺了一地。
一群半透明的灵体围在那堆烂肉旁边不停地扒拉,活脱脱像是一群在集市上抢便宜货的。
“我想拿这根狼牙做项链。”
“你有病吧,一个飘着的鬼戴什么项链?”
“要你管,这玩意儿看着稀罕。”
“走开,这块皮是我先碰到的。”
“你刚才连命都没了,才复活几秒钟就来跟我抢?”
楚一河居高临下地瞧着底下那场闹剧,指尖在虚空划动,发布了一条全服公告。
【战利品分配规则:妖狼王残骸与灵力结晶按贡献度排名挑选,每人限领两件,领完即止。】
“就两件啊?”
“知足吧,一百号人分这么点烂骨头,村长没让咱们排队抽签就算不错了。”
“这贡献度怎么排的?”
“估计是看谁死得勤快吧,反正咱们除了送命也没干别的。”
龙傲天扫了一眼榜单,他在那串名字的最顶端看到了自己,死亡次数定格在三十七次。
“三十七这个数字真有点打脸。”
“哥你排第一,赶紧挑个好的。”
龙傲天弯腰捡起那颗最粗壮的长牙,又顺手捞了一块银亮的皮子,拿到眼前端详。
“这成色确实不错,比那些坑钱游戏的塑料时装顺眼多了。”
“这游戏有时装商城?”
“迟早会有的,这些游戏商的套路我比谁都清楚。”
楚一河没去管这帮人的调侃,他调出只有自己能见的收益后台。
那枚温润的妖丹此刻正稳稳当当地揣在他怀里。
修为值涨了两千三百多点,灵力精华也有七份入账,再加上复活能量转化出来的点数,这波首领战的油水他占了大头。
分给玩家的那些结晶加起来也不过两百修为点,至于皮毛骨头这类连炼器边都摸不到的残渣,撒出去多少他都不心疼。
九成五的收益归主神,剩下半成当成甜头抛出去,却能换来这群人死心塌地卖命的劲头。
这跟他前世在互联网公司折腾的那套逻辑没什么区别,年会发几张面值几百块的购物卡,员工就能咬着牙加一个月班。
楚一河关掉收益单,点进了内测社区。
这里已经闹翻天了,录像组上传的视频占据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百人围殴狼王实录,这种拿命填坑的打法你们见过吗?】
【炼气九层又如何,爷能活一百次。】
【捡垃圾专用视角。】
底下的评论刷得飞快。
“肉盾组被喷死的那一段,那种灵力炸开的动效真的绝了,看得我手心冒汗。”
“那可不是动效,我当时就在那狼嘴跟前,那股腥臭味和皮肉烤焦的味道简直太真了。”
“赶紧开公测吧,我哥们儿看了视频都在问我要内测码。”
“公测有门槛的,得把试炼区全部跑完,还得攒够一万小时的在线时长。”
“一百个人每天肝十小时,也就十来天的事儿。”
“想得美,谁能保证天天都在线?”
楚一河扫了一眼后台数据,在线九十三人。
那缺席的七个里,有的在睡觉,有的因为网络不稳定掉线,还有两个显示的离线原因是上班迟到。
社区里挂着一个飘红的帖子,发帖的叫萌萌哒小仙女。
【关于首领战的战利品,我想问问村长。】
【妖狼王那颗最值钱的妖丹到底去哪了?】
帖子后面的回复长达几十层。
“我也没看见妖丹,图鉴上明明说这种层级的妖兽必掉核心的。”
“妖丹有什么用?”
“一看你就没仔细看设定,那是妖兽全副修为凝结出来的宝贝,能换大把灵石。”
“所以被村长拿走了?”
“这叫主神抽成,明摆着的事情。”
“咱们累死累活,结果好东西全进了他的兜?”
“醒醒吧,你这分明是在给村长打工。”
楚一河没有理会这些碎言碎语,他关上房门,盯着那张地宫地图。
目前探索出来的区域不过三分之一。
那些代表危险的红点零散分布在四周,而他的指尖最后落在了东侧通道的尽头。
那里标记着一个绿色的符号,旁边标注着疑似地表出口的字样。
之前侦查组的成员被妖狐拦了路,没能走到头。
这条通道的走势一路拔高,确实像是通往外头的路径。
如果真的能走出去,他就不必把自己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活死人墓里了。
他走下岩台,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龙傲天正拿着一把破烂石剑在地上刻字。
“村长,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楚一河指了指那条狭长的东侧通道。
“全体集合,去东边。”
“那边不是死路吗,听侦查的人说里面藏着只狐狸。”
“你们连炼气九层的狼王都拿下了,还怕那种小畜生?”
龙傲天挠了挠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也是,弟兄们别磨蹭了,跟我走。”
一百个半透明的影子拉成了一条长龙,钻进了潮湿的甬道。
墙根上生满了发光的灰白菌丝,把路照得影影绰绰。
前方传出一阵凄厉的叫声。
“狐狸出来了。”
“几级的?”
“才炼气三层,给咱们送菜的。”
肉盾组那帮人这会儿胆气壮了不少,一拥而上就把那狐狸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几分钟后,妖狐断了气,这群玩家连个皮毛都没伤着。
楚一河没看那具尸体,他径直走到了通道的最深处。
一块足有三米高的黑漆漆巨石挡在前方,切口极其整齐,严丝合缝地嵌在岩壁里。
石面上布满了扭曲交错的纹路,在昏暗中透着微弱的灵光。
这种痕迹绝非人力开凿,更不是自然形成的。
楚一河试着伸手触碰,指尖刚贴上去就被一股力道弹开,隐隐有些刺痛。
这些阵法纹路的风格让他想到了青玄宗。
当了三个月杂役,他曾在宗门大殿前见过类似的护山禁制。
这是青玄宗亲手布下的封锁。
他们是想把地宫里的一切都关进死路。
龙傲天也凑过来想摸,被那股力量震得手臂发麻。
“这玩意儿怎么还带反弹伤害的?”
楚一河盯着那层流转的阵法,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突破的法子。
筑基修士留下的手笔,凭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强行破开。
但他背后站着一百个不怕死的苦力。
只要有灵力消耗,这种禁制就有被磨平的那一刻。
他在系统后台的编辑器里敲下了几个大字。
【地宫逃脱战。】
奖励那一栏,他写上了全员获得一次属性重置机会。
不需要任何实际成本,却足够让这帮玩家疯抢。
他最后抬起头,视线穿过石块与顶部的缝隙,感受到了那缕微弱的气流。
那是从外面世界吹进来的凉风。
第10章 阵法巨石的真相!
东侧通道比外围区域收窄了一半。
湿润的石壁缝隙里渗出带着腥气的水渍,脚下不时踩到碎裂的兽骨。
越往深处走,地上的残骸堆积得越密。
楚一河走在队伍的中后方,视线始终停留在系统地图上那些密集的红色光点上面。
狐妖被清理干净后,通往巨石的路径并没有变得平坦。
眼前的岔路口分出三条深邃的通道,每一条里的妖兽密度都远超外围。
龙傲天在最前面探着脑袋张望,石剑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回过头来,问楚一河该选哪条路。
楚一河示意众人走左边那条,侦查组刚才反馈说,里面是一群适合练手的蝙蝠。
练手这个词听得龙傲天缩了缩脖子。
肉盾组和输出组被分成了两个纵队,一前一后挤进了左侧的狭窄通道,替补组则守在后方接应。
向内走了大约三十丈,头顶的岩壁逐渐升高,撑开一个巨大的空腔。
漆黑的影像密密麻麻地倒挂在穹顶,层层叠叠的翼膜偶尔翻动,传出刺耳的吱吱声。
系统标注的数量是一百六十三只,实力分布在炼气六层到八层。
萌萌哒小仙女看着头顶,声音里透着几分底气不足。
咱们这一百号人,真能啃下这么多怪物吗。
楚一河语气平淡地反问她,是不是忘了玩家能复活这件事。
即便这种怪物会飞,在能无限重来的优势面前也并非不可战胜。
他在后台迅速发布了清扫任务。
【蝙蝠群清扫战:击杀一只奖励15经验,每阵亡一次奖励30经验】
玩家们看着任务奖励,有人嘀咕奖金缩水了,也有人催促着赶紧开工。
龙傲天带头冲进了空洞,身形转瞬间就被漫天的黑影盖住了。
受惊的蝙蝠群爆发出了极其强烈的反抗。
上百只漆黑的翼兽从高处俯冲而下,巨大的翼展遮住了穹顶。
声波在空间内激荡,卷起肉眼可见的气浪。
这种声波攻击中混杂着厚重的灵力,砸在灵体上如同被沉重的木棍击中了后脑。
肉盾组的二十个人甚至没能做出反应就成片倒下,能量构成的残痕从耳洞渗出。
面板上的死讯疯狂闪烁,跳动的速度几乎连成一片。
三秒钟后,二十道灵体在原地重新亮起。
龙傲天刚一站稳,就被紧随其后的第二波声波拍倒在地。
他咒骂着这群扁毛畜生的群攻手段太赖皮。
楚一河在后方提醒他们,这种扇形声波覆盖半径大约十丈,尽量拉开距离。
玩家们很快发现站着打只是送菜,干脆趴在地上寻找机会。
场面变得混乱且怪异。
蝙蝠群在高空盘旋俯冲,利用声波收割着生命。
玩家们则死了一次又一次,复活后继续挥动石剑。
有人试图在跳跃中斩断蝠翼,却在半空就被震碎了灵体。
也有人蹲在石堆后面投掷碎石,虽然只能砸开一点痕迹,却也算有成效。
那个叫我是你爹的玩家躺在地上,举着石矛对准上方。
一头俯冲过头的蝙蝠被直接戳穿了肚子。
这场消耗战持续了四十分钟,蝙蝠的数量终于跌破了一百大关。
声波的威力和频率在大幅度下降。
楚一河拉开后台数据,肉盾组平均每个人都阵亡了十多次。
复活能量的进账极其惊人。
然而在他的数据面板最下方,一行灰色的小字跳动了一下。
【裂缝能量消耗:0.017】
这个数字紧跟玩家阵亡的节奏,每隔几秒就向上攀升一点。
从0.017跳到了0.019。
他尝试获取更多信息,系统却只给出了权限不足的空白框。
楚一河关闭了界面。
在他看来,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免费的馈赠。
某种成本正被转嫁到这个他尚且无法触及的地方。
裂缝能量。
他将这四个字记在心里,暂时压下了深思的念头。
清理完蝙蝠群后,队伍转入了中间那条岔路。
沿途他们又遭到了毒蛛与石甲蜥蜴的阻截。
龙傲天带着人硬生生磨死了这些拦路石。
楚一河发现,只要微调经验值的数字,就能像控制水龙头一样操纵这群玩家。
他们会因为利益的增加而变得悍不畏死。
穿过石甲蜥蜴的领地后,通道两侧的岩石变得异常光滑。
发光菌丝生长的密度也大得出奇,周围的空气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最前面的不服就干突然停下了脚步。
作为习惯独行的独狼,他总是能先一步察觉到不对劲。
他指着左边的一面墙壁,告诉众人那里有异样。
楚一河凑了过去,仔细观察那面看似普通的灰黑色石壁。
石面上有些被岁月打磨得几乎消失的线条。
这些线条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生物,它被数根粗壮的铁链锁在图案中心。
下方密布着复杂的符文,上方则是几个双手高举的人影,似乎在维持某种封印。
龙傲天凑在一旁比划,猜这画的是不是锁龙图。
不服就干站在壁画前,一动也不动。
楚一河看到后台跳出提示,这个玩家的灵气感知度数值已经飙升到了标准上限的四倍。
墙后面有活物。
不服就干的声音压得很低。
很大,而且还没死。
通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有人质疑这只是游戏里的布景,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楚一河调用了系统的探测功能。
公开信息显示这里是探测受阻的未知区域。
而在他的私人视野里,一行鲜红的文字跳了出来。
【警告:该区域存在超出当前探测等级的未知实体,建议回避】
楚一河默默记下了这个坐标点。
他转过头,命令所有人将此处列为禁入区域。
这里的危险超出了死亡奖励能补偿的范畴。
龙傲天虽然嘴上说可惜,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开了几步。
楚一河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古老的壁画。
这画的年纪可能比青玄宗还要久远,地宫深处藏着一个可怕的秘密。
宗门惩罚弟子的方式,倒像是给这地底的怪物投放零食。
他带着剩下的一百人继续朝前方推进。
通道的尽头,那块刻满阵法的巨石已经隐约可见。
第11章 迟到两月的职场正名!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深行集团两千多台电脑屏幕右下角,同时跳出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显示为首席执行官办公室。
邮件正文很短,没有铺陈解释。
里面没有马玉芬的名字,也没有提裙带关系和抄袭风波。
下面挂着三个pdf附件。
附件一,是马玉芬那份塞满表情包的贝塔-7项目方案。
文件名后面带着系统生成的时间戳,提交日期停在两个月前的周三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附件二,是战略分析团队花三个月熬夜赶出的最终版研究报告。
这份报告的时间戳显示,提交时间是两天前的周一上午九点。
比马玉芬那份方案晚了两个月零五天。
附件三,是那篇被传得到处都是的所谓抄袭源头论文。
论文发表于三年前。
稍懂业务的人点开三份文件一对,就会看出里面的差别有多扎眼。
那篇论文谈的是学术层面的理论可能性。
马玉芬那份顶着熊猫头表情包的方案,写的是如何一步一步让客户签字掏钱的执行步骤。
两边唯一沾边的地方,只剩动态定价这四个字。
这封邮件在公司内部掀起不小动静。
半小时内,公司内部群的讨论方向彻底改了。
所有人都绕着同一个话题打转。
这时候的马玉芬,正坐在公司二楼食堂靠窗的位置吃油条。
她把油条按进豆浆碗里泡软,夹起来咬了一口。
林小鹿端着一碗馄饨冲到她对面坐下,把手机推到她眼前。
林小鹿点着屏幕上的内部邮件截图。
“芬姐,你出名了,首席执行官亲自给你发通报。”
马玉芬咽下嘴里的油条,凑过去瞄了一眼。
看清附件一的内容后,她手里那半截泡软的油条掉回碗里,豆浆溅到屏幕边上。
“他们把我那个全是表情包的东西发给全公司了?”
马玉芬抽了张纸巾,擦掉屏幕上的豆浆点子。
“这还不如说我抄袭呢,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林小鹿没忍住笑出声。
“大家都在猜,ceo亲自下场护着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马玉芬叹了口气,用筷子戳着碗底。
“能有什么来头,一个只想赶紧下班的打工人,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同一时间,二十六楼的独立办公室里,苏薇盯着屏幕上的那封邮件。
她握着鼠标的手发紧,掌心一点点沁出汗。
她反复核对三个时间戳,脑子里飞快盘算陆深这一手的分量。
陆深护的重点并非马玉芬。
到了陆深这个位置,绝不会为了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动用首席执行官办公室的权限全员发公告。
他借马玉芬这一遭,敲了战略分析团队,也顺手敲了整个管理层。
马玉芬成了那把递到台面上的刀。
这个判断让苏薇后背发凉,比之前任何一次算计落空都更叫她难受。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薇松开鼠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商务总监张峰发来一条消息,说最近工作太忙,之前说的事先放一放。
苏薇盯着那短短一行字看了很久。
她知道张峰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张峰被陆深这封邮件吓住了,开始跟她划清界限。
下午三点,阳光从百叶窗缝里落进办公区,细窄的亮线横在地毯和桌角上。
技术总监老李端着两杯热咖啡,慢吞吞走到马玉芬工位旁。
老李把其中一杯拿铁稳稳放到马玉芬桌上。
拿铁的杯盖扣得很紧。
老李用手指压了压杯沿。
“小马,这口子我刚帮你试过了,扣得很严,热气都闷在里面出不来。”
老李压低嗓子,指了指那个塑料杯盖。
“你要喝的时候,得耐着性子顺着边缘摸,别硬掀,不然里面的东西容易喷出来,弄得满手都是。”
马玉芬正盯着屏幕上的页面,听见这话,目光从老李脸上落到那杯咖啡上。
老李递过来一根细长的木质搅拌棒。
“这杯子深,底下全沉着料,你得把棒子探到底,好好搅一搅,把它们拨开了才顺口。”
马玉芬接过搅拌棒,从杯孔插进去转了两圈。
“谢谢李总,这深度刚刚好,足够把沉在底下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老李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小马,我跟你说个事。”
老李叹了一声,目光落在地毯花纹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之前苏总那边给我递过话,让我在后台对你的数据做了点处理。”
老李抬头看向马玉芬。
“我没改你的数据,只是在系统汇总那一环,把你的素材优先级压到最低,让你的东西看起来成了可有可无的备档。”
马玉芬拿着木棒的手停在杯盖上方。
她看着面前这个发际线后移,却认真过来道歉的中年男人,一时间没接话。
老李继续说,嗓子有点哑。
“我当时觉得,新人嘛,压一压也是职场里常见的事。”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
“可今天早上看完你那份报告原文,我心里挺不是滋味。”
老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我觉得这事办得挺没品,特意过来跟你道个歉。”
马玉芬看着桌上那杯冒热气的拿铁,喉咙里有点发堵。
她前二十多年都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为了讨好所有人拼命往前赶。
换来的大多是挑剔和无视。
从来没有人当面承认,她做出的东西有价值。
这是第一次,有人走到她面前,为压下她的成果认真道歉。
马玉芬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谢谢李总,这拿铁搅匀以后,口感确实很醇。”
她低下头,眉眼间难得放松了一些。
苏薇的第一轮攻势,就这样在没人高声争辩的情况下散了。
可公司外面的网络上,这场风波还没停,反倒拐进了一条谁都没料到的路。
起因是有人在一个职场八卦论坛的爆料原帖里,回了一段很长的话。
那人说,他翻完所有公开信息以后,发现马玉芬可能是他见过最不可思议的职场打工人。
别人说她抄袭,她一个字都不辩解。
别人说她走后门,她连公开回应都懒得写。
她的反击方式,居然是该吃饭吃饭,该下班下班。
网友骂她不专业,可她的方案能让大客户当场签字掏钱。
这种完全不接招的沉默,看着不像心虚,更像把对手晾在一边。
这段话随后被人截图发到微博上。
不到半天时间,马玉芬式反击这个话题冲上了热门前排。
底下的讨论方向,彻底变成了职场形态研究。
有人说,反内耗教科书来了,只要我不接招,你就恶心不到我。
也有人说,比起她的业务能力,其实更羡慕这种你爱骂骂我只管吃饭的心态。
林小鹿抓着手机,激动得从马玉芬工位旁探出半个脑袋。
“芬姐,你快看网上的评论,大家都把你看成反内耗大师了。”
马玉芬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抽了张纸巾擦嘴。
“什么大师不大师的,我只是单纯不知道怎么回应。”
马玉芬有些无奈地看着林小鹿。
“其实我连这些帖子在哪发都不知道,我手机里只有外卖,地图和打车软件。”
她确实不怎么关心外面的风雨。
可舆论翻向另一边,也给她带来了新的麻烦。
下班前十分钟,马玉芬桌上的座机响了。
电话那头,是深行集团最大竞争对手派来的资深猎头。
与此同时,她脑海里那个安静了许久的系统,也弹出久违的提示音。
马玉芬看着那根染成褐色的搅拌棒,觉得事情的走向越来越离谱了。
第12章 这摆烂心态太顶了!
公司里的风声一天天低下去,外头网上的热闹却拐到了奇怪的岔路上。
事情起在一个职场八卦论坛,最热的帖子下面,忽然冒出一段长评。
这段话被人截图转到微型博客平台,几百个职场大主理人跟着转发评论。
相关话题两个小时内冲进热搜前十。
评论区很快变成了一场热闹的职场心理学会诊。
【这种人要么是真没包袱,随便你们怎么说,要么就是段位高到看谁都像看猴戏。】
【沉默有时候比解释更吓人,这种不被外界情绪牵着走的定力,放职场里确实少见。】
【你们爱骂就骂,我只管吃饭下班,这心态太狠了,简直是当代职场反内耗活教材。】
林小鹿把手机屏幕举到马玉芬脸前时,马玉芬正坐在工位上,给那盆叶子发黄的绿萝浇水。
马玉芬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夸奖,手上的水壶还歪着,几滴水顺着盆沿落到桌面。
林小鹿说:“芬姐,你这心态真大气得吓人。”
马玉芬放下水壶,抽了张纸巾,把桌上那片水渍擦干净。
“我只是懒得理他们。”
她擦到一半停了停,见林小鹿那张脸已经快写满崇拜,只好又补了几句。
“再说我手机里就外卖软件和打车软件,我连去哪里发帖吵架都不知道。”
晚上回到青旅的小单间,马玉芬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安静了快一个月的系统界面亮了起来。
【恭喜宿主完成职场失败入门进阶成就。】
【成就判定依据如下。】
【第一选项入职两个月未被开除,持续偏离世俗成功路径。】
【第二选项三次报告及演示均未达到宿主预期的搞砸效果,失败动作彻底失败。】
【第三选项在面对大规模舆论攻击时保持了不讨好状态,未做任何自证辩解判为合格。】
【新增奖励发放开始。】
【专注力一级。】
【此为主动技能,宿主可在需要时自主进入心流状态,信息处理效率提升百分之五百,每日限用一次并持续三十分钟。】
马玉芬从床上坐起,伸手从床头柜底下抽出一本厚重的行业数据白皮书。
她平时翻这种密密麻麻全是图表的纸质文件,往往看不到三行就开始打哈欠。
她在心里默念开启技能。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很快被捋顺。
白皮书上枯燥的数据和段落,在她脑内被拆分成清楚的逻辑线,重新排布到一起。
三十分钟后,技能准时结束。
马玉芬不但看完了三百页白皮书,脑子里还搭出了一张行业上下游利益链的树状图。
她把书丢回床头柜,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觉得这种能力一旦用在工作上,麻烦得很。
真正让她觉得麻烦的,是系统面板最下方那行灰色小字。
【隐藏提示展示,宿主对失败的理解仍停留在表层,请继续向深处探索。】
马玉芬盯着表层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自认为一直在认真扮演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想被开除没成,想写废案却被夸成极简主义大师,想用表情包气走客户,结果签回来三年长约。
难道这些还不算世俗意义上的失败吗?
系统面板闪了两下,随后隐进黑暗里,没有给她任何答案。
隔天中午,深行集团二楼食堂窗明几净。
今天掌勺师傅切菜很舍得,红烧排骨的块头大得像是在做慈善。
马玉芬盛了满满一碗饭,挑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林小鹿端着餐盘凑过来,盘子里只有几片水煮青菜和半块蒸紫薯,看着清淡得让人发苦。
马玉芬夹起一块带脆骨的排骨放进嘴里,骨肉分开的咔嚓声在两个人中间格外清楚。
林小鹿咽了咽口水,盯着马玉芬嘴角那点油光不挪眼。
“芬姐,这排骨的骨头看着这么大这么硬,你非得这么用力嘬吗,连里面的骨髓都快被你吸干了。”
马玉芬把骨头吐在餐盘边上,抽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酱汁。
“吃这种大块带脆骨的肉得会使巧劲,光从外面直挺挺地咬,根本进不去。”
她用筷子点了点那块骨头,语气还挺认真。
“得先用舌尖探开边缘那层薄膜,再顺着骨缝一点点往里滑,等里面松开了,稍微一吸,满当当的东西就全出来了。”
林小鹿听得满脸发红,把脸埋进紫薯前,干咳了好几声。
马玉芬正吃得起劲,桌上那部旧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马玉芬咽下嘴里的肉,用沾着油的手指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职业腔的男声。
对方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某着名竞品公司的高级人力资源总监。
男人说话带着笃定,像已经把后面的流程排好了。
“马女士您好,我们公司对您近期的工作表现非常认可,愿意以三倍于您当前薪资的条件,邀请您加入我们的核心项目组。”
马玉芬嘴里还嚼着一块连筋瘦肉,含含糊糊地对着听筒问了一句。
“你们公司有食堂吗?”
电话那头的背景杂音停了半秒。
人力资源总监干笑了两声。
“有的,我们有环境非常好的员工餐厅,每天提供丰盛的自助餐。”
马玉芬把骨头咬得咯吱响。
“那你们食堂的红烧排骨炖得烂吗,能做到一口吸出骨缝里的汁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三秒。
男人的声音明显干了些。
“如果您对餐饮有特殊要求,我们可以在入职后为您单独定制菜单。”
马玉芬用筷子在碗底扒出最后两块肉。
“那还要走流程审批,实在太麻烦了,就算了吧。”
她果断按下红色挂断键,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对付最后一块脆骨。
林小鹿在旁边看得发愣,过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芬姐,你刚才拒掉的是不是猎头的电话?”
马玉芬头也没抬,心思全在那根难啃的骨头上。
“他说要给我做小灶,一听就是要加班的套路,我才不上当。”
这事在马玉芬看来,只是一块排骨引出来的日常对话。
可在那个圈子里,它闹出的动静比她想得大多了。
下午茶时间,林小鹿拿着手机跑到茶水间找马玉芬。
屏幕停在一个微信群聊界面。
那个被挂电话的猎头,直接发了条朋友圈诉苦。
【今天被一位顶尖候选人以我们食堂的排骨不够烂为由拒绝了,这是我十二年职业生涯里遭遇的最大挫败。】
截图被各大行业群来回转发,旁边还配了各种分析马玉芬谈判技巧的万字长文。
同一时间,二十八楼总裁办公室里。
陆深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听秘书汇报那通猎头电话的细节。
陆深看着桌面上那份印着熊猫头表情包的项目书,手指在桌沿轻轻点着。
他知道那家竞品公司最近一直在挖深行的人,开出的价码通常很难让人拒绝。
秘书站在旁边,试探着问要不要找马工谈谈,稳一稳军心。
陆深摆了摆手,把那份项目书推到一旁。
“不用找她,她的选择很有意思。”
秘书站在原地,细细琢磨这句话。
陆深没有评价马玉芬的业务能力,也没有赞扬她面对三倍薪资时还肯留下的忠诚。
他只对她做出选择的方式,生出了明显的评估兴趣。
马玉芬对楼上的盘算全然不知。
她只是觉得系统提示里的“表层”两个字,一直扎在脑子里,怎么也甩不开。
她到底要做出多离谱的举动,才能碰到所谓的深层失败?
下班前半小时,周总端着茶杯,大摇大摆走进公共办公区。
周总径直来到马玉芬工位旁,把一份厚厚的烫金邀请函放在她的电脑键盘上。
邀请函上印着下个月即将召开的全国数字营销大会字样。
周总笑眯眯地看着马玉芬。
“小马啊,公司决定把这次行业大会的重头戏交给你。”
他用杯盖拨了拨茶叶,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你要代表深行集团,面对全行业的顶尖同行,做一场方案路演。”
马玉芬看着邀请函上那些亮得晃眼的字,胃里刚消化下去的排骨又顶了上来。
她那点合法摆烂的地方,现在要被人连桌带椅搬到聚光灯底下了。
第13章 直接手撕高管!
全国数字营销大会的邀请函被放到键盘上的第二天,马玉芬还没来得及琢磨怎么在大会上把脸丢得合情合理,周总又给她安排了一件躲不开的事。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林小鹿抱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冲进工位区,鞋跟踩得地面发响,脸上写满了十万火急。
“芬姐,快试试,二十六楼九点半高管会,你穿这件去。”
马玉芬正咬着半个鸡蛋灌饼,听见高管会三个字,饼皮卡在嘴边,酱汁差点蹭到手背。
“什么会?”
林小鹿把西装抖开,衣料在空气里拍出轻响,凑到她身前比了比。
“高管会,陆总,五个副总,各部门总监都在,周总说你作为新人代表旁听,还可能要发言。”
马玉芬把鸡蛋灌饼塞回纸袋,抬手护住自己那件宽得能当睡衣的灰色t恤。
“我不穿。”
林小鹿把嗓音压低,往会议室方向瞥了一眼。
“这种场合不能太随便,至少把外套套上,不然别人一看,还以为你刚从楼下煎饼摊被拎上来。”
马玉芬扫了眼那件西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穿西装我难受,难受就想打哈欠,打哈欠更不礼貌。”
林小鹿把外套搭到她肩上,手指刚碰到领口,马玉芬就往椅背那边挪了半寸。
“别扣,别扣。”
林小鹿盯着那排扣子,劝得很认真。
“芬姐,你这件t恤太松了,正式场合总得收一收。”
马玉芬把外套从肩头摘下来,重新塞回林小鹿怀里。
“收太紧会影响发挥,万一在会上憋得慌,我张嘴就容易说实话。”
林小鹿抱着西装,表情一时没接上。
“说实话也没什么吧,你上次说排骨炖得不烂,都被人分析成顶级谈判。”
马玉芬抽了张纸,擦掉指尖的酱。
“那是他们误会,我只是关心午饭质量。”
周总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了过来。
马玉芬按下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周总笑呵呵的嗓音。
“小马啊,到公司了吗?”
马玉芬看了眼墙上的时间,秒针正往上爬。
“到了,正在进行入会前的精神建设。”
周总说。
“很好,九点二十五分到二十六楼大会议室,今天你不用准备太多,听一听就行,必要的时候说两句。”
马玉芬立刻警觉起来,手里的纸团被她捏成一小团。
“周总,必要的时候是指什么时候?”
周总咳了一声。
“就是大家讨论到你熟悉的业务,你发表一点年轻人的看法。”
马玉芬握着手机,认真确认。
“我能说不知道吗?”
周总停了两秒。
“可以谦虚,但不能一直谦虚。”
马玉芬看着桌上剩下的鸡蛋灌饼,忽然觉得今天这顿早饭很难善终。
九点二十七分,她穿着那件宽松t恤,踩着一双旧运动鞋,跟在周总身后进了二十六楼大会议室。
大会议室里的长桌宽得占满视野,桌面擦得发亮,顶灯落在上面,正前方电子屏上写着第三季度战略复盘会。
陆深坐在主位,身侧坐着首席执行官办公室的秘书,再往两边,是五个副总和各部门总监。
马玉芬进门时,几道视线一起扫了过来。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t恤下摆,心想很好,第一印象已经开始失败。
周总把她带到末尾一个空位旁。
“小马,你坐这儿,别紧张。”
马玉芬坐下,把笔记本翻开,里面干干净净,一页字都没有。
旁边一位品牌部总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空白的本子。
马玉芬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主动把笔递过去。
“您要用吗,我这个本子也空,适合记很多东西。”
品牌部总监把视线收了回去。
会议前半程,马玉芬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块背景板。
分管市场的刘副总讲了十五分钟,反复强调全国数字营销大会是深行集团对外展示战略能力的重要窗口。
财务总监接着讲预算压力,说第三季度获客成本上涨,项目毛利被压缩,各业务线都需要保持克制。
技术总监老李坐在左侧,听到克制两个字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盖碰到杯沿,响了一下。
周总靠在椅背上,偶尔在文件上画两笔,整个人比平时端正了不少。
马玉芬听着听着,脑子开始往中午食堂那边跑,红烧排骨会不会还有,土豆会不会炖烂,这些问题反倒比屏幕上的曲线更有分量。
她把笔帽拔开又盖上,盖上又拔开,动作放得很轻。
陆深抬眼看了她一次。
马玉芬正低头在本子上写字。
本子上只有四个字。
中午吃啥。
十点二十三分,会议进入大会路演方案讨论。
周总把马玉芬的贝塔-7项目作为参考样本推了出来。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那份带着熊猫头表情包的方案首页。
会议室里不少人的表情都有了变化,翻材料的手也慢了半拍。
马玉芬低头盯着桌面,只想把脸藏到矿泉水瓶后面。
刘副总翻着材料,语气很稳,字句也挑得周全。
“这个方案确实有亮点,但如果代表集团出去路演,还需要更体系化,更符合行业大会的表达习惯。”
财务总监接着说。
“我更关心落地成本,前端讲得再漂亮,如果回款周期拉长,对现金流并不友好。”
品牌部总监也开口。
“对外传播要考虑叙事,我们不能只讲怎么让客户签字,也要讲企业价值。”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都很妥帖。
马玉芬听得有点走神。
可她越听,脑子里那些被系统奖励过的商业洞察就越往外冒。
那些业务线,客户层级,成交节点,成本结构,在她脑子里一项项排开,顺序清清楚楚。
她觉得这场会议最危险的地方来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大家都在认真绕开真正的问题。
周总在这时朝她抬了抬下巴。
“小马,你也说说。”
马玉芬抬起头。
她先确认了一遍。
“我真的能说?”
周总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动作。
“年轻人嘛,畅所欲言。”
马玉芬又看向主位的陆深。
陆深没有催她,只把手里的笔放到了桌上。
马玉芬站起来。
她原本打算说点足够让自己被请出会议室的话。
比如公司战略太飘,领导讲话太长,行业大会还没食堂排骨重要。
可她一开口,话就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我觉得公司战略有三个致命问题。”
会议室里的翻页声停了下来。
第14章 我真的想走!
林小鹿要是在场,多半会冲上来捂住她的嘴。
周总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沿还没碰到唇边。
刘副总转头看她。
“你说。”
马玉芬把本子合上,站得很松,短袖衫的下摆垂在椅背旁。
“第一个问题,贝塔-7对外说是创新项目,可现在被放进传统大客户销售流程里走,流程拖得越长,客户越容易把它当成普通工具升级。”
她抬眼看了看屏幕上的流程图。
“华东区上个月有十二个意向客户卡在法务评审,纸面上是合同条款没谈拢,其实是客户内部没人愿意替动态定价担责任。”
刘副总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马玉芬没停。
“这个项目应该先切决策链短的中型客户,用三十天回款样本反推大客户内部审批,别一上来就让大客户替我们试胆量。”
财务总监把笔搁下了。
会议室里响起翻资料的纸声。
马玉芬说到这里,才发现自己讲得太顺,赶紧往回找补。
“当然,我也可能是在瞎说。”
没人接她这句话。
陆深坐在主位,手指搭着桌沿,一直没动。
马玉芬只好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问题,公司现在把获客成本和品牌曝光放在同一张表里讨论,这两件事硬放在一起比,结论很容易跑偏。”
她指了指电子屏第三页。
“品牌部统计触达,销售部统计线索,财务部统计回款,中间隔着两道筛选口径,拿这组数据判断渠道优劣,很可能把真正有效的窄渠道砍掉。”
品牌部总监张了张嘴,最后又把话收了回去。
财务总监翻到自己那份预算表,眉头越皱越紧。
马玉芬看着一圈人的反应,后背开始发凉。
她心想,完了,还是不够过分。
于是她打算说第三个更难听的。
“第三个问题,公司现在太怕输给竞品。”
这句话落下,周总终于把茶杯放回桌面。
马玉芬接着说。
“竞品挖人,大家就急着谈忠诚,竞品降价,大家就急着谈性价比,竞品开发布会,大家就急着做更大的发布会。”
她停了停,想起昨天那通猎头电话,也想起自己因为排骨拒绝三倍薪资这件事。
“可客户不关心我们有没有被挖墙脚,也不关心我们是不是比竞品更努力。”
她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大会主题。
“客户只关心一件事,签完字以后,他能不能少背锅,多赚钱,少开会。”
老李把水杯放下,坐姿也正了些。
马玉芬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在给自己挖坑。
“如果这次大会还要讲行业愿景,讲生态共赢,讲赋能升级,那跟去年没什么区别。”
她抬手按了按领口,会议室的冷气贴着脖子往里钻。
“要讲就讲具体一点,告诉客户哪三种场景可以当天算清账,哪两类人可以在内部汇报时少被追问,哪一笔钱花出去能在第几周看见回款。”
她把最后一句也说了出来。
“别把客户当听众,要把客户当一个怕背锅的普通打工人。”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
空调的低响在这五秒里格外清楚。
马玉芬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这回应该稳了。
她已经把集团战略,大会包装,管理层应对竞品的心态全挑了一遍。
正常公司就算不开除她,也该让她回去写三千字检讨。
陆深在主位上看了她片刻。
随后,他对她点了一下头。
这动作很轻,却足够让在座的人都看见。
陆深开口。
“继续按这个方向拆。”
马玉芬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周总马上接上。
“小马,你把刚才三点整理一下,下午发给我,我让大会项目组照这个方向改一版。”
马玉芬看着周总。
“周总,我刚才没有准备稿。”
周总笑了笑。
“没关系,你刚才说得很清楚,秘书那边有会议纪要。”
陆深身侧的秘书已经在电脑上补字。
财务总监抬头说。
“第二点的数据口径,我会让财务和销售重新对一遍。”
刘副总也开了口。
“中型客户先做样本这件事,可以试。”
品牌部总监想了片刻。
“怕背锅的普通打工人这个说法,虽然不太正式,但传播点很强。”
马玉芬坐回椅子上,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本子上的中午吃啥四个字,觉得这四个字才更贴近她的真实水平。
会议继续往后推。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高管们围着她那三句话细化出了七条执行任务。
有人负责重做大会路演结构,有人负责核对渠道数据,有人负责筛选中型客户样本。
马玉芬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反复念。
别再问我。
别再问我。
别再问我。
可周总还是在散会前看向了她。
“小马,你下午和大会项目组开个小会,把刚才的逻辑再展开一下。”
马玉芬问。
“可以不展开吗?”
周总很耐心。
“你刚才只是把骨架搭出来了,下午需要把肉填上。”
马玉芬看了一眼桌上的矿泉水瓶,语气很诚恳。
“周总,骨架太细,肉填多了容易散。”
老李在旁边笑了一声。
“小马,这种结构不能光从外面看,得顺着里面的缝一点点理,理通了就不散。”
马玉芬看向老李。
“李总,您这话听着像在教人拆排骨。”
老李把杯盖拧紧。
“项目和排骨差不多,硬啃费牙,找准缝就顺。”
财务总监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又低头在表上做标记。
会议在十一点四十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椅脚划过地面,文件夹合上,杯子被人收走。
马玉芬抱着自己的空白笔记本,准备趁人多溜回二楼食堂。
她刚走到门口,陆深的秘书从后面追了上来。
“马组长,请等一下。”
马玉芬转过身。
她对马组长这三个字还没适应,每次听见都觉得对方在喊别人。
秘书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平板。
“陆总有个安排需要跟您确认。”
马玉芬警觉起来。
“是要我写检讨吗?”
秘书看了她一眼。
“不用。”
马玉芬更警觉了。
“那是要我加班吗?”
秘书把平板递给她看。
“陆总希望您从今天开始,临时加入全国数字营销大会核心筹备组,作为路演内容负责人参与方案定稿。”
马玉芬低头看着那行安排,觉得刚才在会议室里说过的每一个字都绕回来找她了。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问。
“我现在说我刚才都是乱讲的,还来得及吗?”
秘书维持着职业态度。
“会议纪要已经同步给各位副总了。”
马玉芬望向走廊尽头。
那里离电梯很近,离食堂很远。
她沉默了几秒,脑海里忽然响起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后台记录更新。】
【宿主当前失败评估准确率提升至42%。】
【提示,宿主对失败的理解正在接近下一阶段。】
马玉芬盯着面前的平板,心里只剩一个问题。
怎么又没被开除。
是不是她刚才说得还不够过分。
第15章 人设太顶怎么办!
马玉芬盯着秘书平板上的那行核心筹备日程,足足看了十几秒,最后把平板推回去,语气非常诚恳。
“我能不能申请当核心筹备组的编外人员。”
秘书看着她。
“马组长,编外人员一般没有内容决策权。”
马玉芬点点头,眼睛亮了一点。
“那正合适,我这个人不适合有权,有权容易胡说八道。”
秘书把平板收回怀里,笑容客气而标准。
“陆总的意思是,您先把下午的小会开完。”
马玉芬问。
“陆总有没有说,我如果开砸了怎么办。”
秘书想了想。
“陆总说,按您自己的方式来。”
马玉芬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半透明玻璃门,心情比刚才更沉重。
“他这句话听起来,比你们给我排三场会还危险。”
秘书没有接这句,只把另一份电子日程发给她。
“下午两点,大会项目组一号会议室,参会人员已经同步。”
马玉芬低头扫了一眼名单,品牌部市场部都在,销售部财务部技术部也一个不少,整个人安静了两秒。
“这是开会,还是五堂会审。”
秘书认真回答。
“是专项讨论。”
马玉芬把手机揣回兜里。
“行,我先去食堂透透气。”
秘书提醒她。
“马组长,陆总说,午餐后您可以到二十六楼小会议室休息,那里安静。”
马玉芬摆摆手。
“不用,我在食堂比较安静。”
秘书看了眼已经开始往电梯方向移动的人群。
“食堂十二点十分以后会很拥挤。”
马玉芬说。
“没关系,人多的时候,谁都不会想起让我负责全国大会。”
她话音刚落,脑海里响起一道提示音。
【后台记录更新。】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高曝光项目核心链路。】
【命运修正目标出现偏差。】
马玉芬脚步停在电梯口,眼神从发飘变成了发直。
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旁边没人盯着自己,才把身体往墙边挪了半步。
“偏差什么偏差,我都被你们偏成大会负责人了。”
系统没有理会她的抗议,提示框在她脑海里展开。
这一次,边框不是之前的银灰色。
红色边框一圈圈浮出来,中间的字体带着金色光泽,看着很像商场周年庆限定礼包。
马玉芬盯着那块板子,心里生出很不好的预感。
【检测到命运修正目标出现偏差。】
【启动恋爱失败支线任务。】
【任务描述:请宿主在三十天内完成一次彻底的恋爱失败。】
【判定标准:宿主需进入一段公开的恋爱场景,并在该场景中以不讨好任何人的方式达成零配对结果。】
【奖励预告:万人迷气场1级。】
【技能说明:被动技能,使宿主对所有人产生天然好感吸引力,效果不可控,不可关闭。】
【推荐场景:《心动的信号》第六季,招募窗口剩余三天。】
马玉芬看完第一遍,愣住了。
看完第二遍,手扶住了墙。
看完第三遍,终于憋出一句话。
“恋爱失败也是失败吗?”
旁边刚好有员工经过,听见这句,扭头看她。
“马组长,您说什么失败?”
马玉芬赶紧把手从墙上放下来,站直身体。
“没事,我说今天食堂红烧肉如果限定,我就不排了。”
员工恍然。
“红烧肉好像周四才有。”
马玉芬更痛苦了。
“连红烧肉都不站在我这边。”
她一路飘回工位区,脑子里的东西搅成一锅粥。
恋爱失败。
公开恋爱场景。
不讨好任何人。
零配对结果。
奖励万人迷气场。
每个词单看都很离谱,凑在一起更像系统在给她人生加班。
林小鹿抱着一摞文件从打印机旁边跑过来,见她脸色不对,赶紧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芬姐,你怎么了?”
马玉芬坐回椅子上,双手按着桌边。
“小鹿,我问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林小鹿马上坐到她旁边,表情跟要听公司机密一样。
“你问。”
马玉芬看着她。
“如果一个人要在恋爱里失败,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
林小鹿愣住了。
“啊?”
马玉芬耐心补充。
“比如公开场合,很多人看着,要求这个人不能讨好任何人,最后还要做到零配对。”
林小鹿把文件往怀里一抱。
“芬姐,你要参加恋综?”
马玉芬直接摆手。
“我没有,我只是做一个理论研究。”
林小鹿眼睛亮了。
“你真的要参加恋综?”
马玉芬压低声音。
“都说了是理论研究。”
林小鹿把椅子往前拖了一点。
“理论研究为什么要说零配对,这词一听就是恋综。”
马玉芬沉默两秒,选择从另一个方向进攻。
“那你先回答,怎么才能失败。”
林小鹿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一上来就说自己不想结婚,不想做饭,不爱回消息,周末只想躺着,应该很容易失败。”
马玉芬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这些不是我的日常吗。”
林小鹿眨了眨眼。
“对哦。”
马玉芬抬手揉了揉眉心。
“所以问题来了,如果我把日常说出去,大家会不会觉得我很真实。”
林小鹿迟疑着开口。
“按你之前的经历看,很有可能。”
马玉芬靠回椅背,眼神空了。
“我上次说排骨炖得不烂,被你们分析成管理哲学。”
林小鹿小声纠正。
“主要是周总分析的。”
马玉芬说。
“我上上次面试胡说八道,被老板认为思维开放。”
林小鹿点头。
“这个确实。”
马玉芬继续说。
“我在高管会上说公司太怕竞品,他们让我当大会内容负责人。”
林小鹿把文件抱紧。
“这个已经传到十七楼了。”
马玉芬看向她。
“传成什么样了。”
林小鹿清清嗓子,学着群里那种腔调。
“新人马玉芬,高管会上三句话拆穿公司战略盲区,陆总当场拍板重构大会路演。”
马玉芬捂住脸。
“我当时明明想拆穿我自己不适合开会。”
林小鹿忍不住笑。
“芬姐,你现在在公司已经不是普通新人了。”
马玉芬从指缝里看她。
“那我是什么。”
林小鹿语气很真诚。
“你是那种说不想上班,大家会觉得你在反内耗的人。”
马玉芬放下手,沉默了很久。
“完了。”
林小鹿问。
“什么完了。”
马玉芬一本正经。
“如果我去恋综说不想谈恋爱,他们可能会觉得我不恋爱脑。”
林小鹿没忍住。
“那确实很加分。”
马玉芬继续分析。
“如果我说我不做饭,他们会觉得我独立。”
林小鹿点头。
“现在很多观众吃这一套。”
马玉芬说。
“如果我说我周末只想躺着,他们会觉得我松弛。”
林小鹿继续点头。
“松弛感很火。”
马玉芬闭了闭眼。
“如果我说我不回消息,他们会觉得我有边界感。”
林小鹿的表情认真起来。
“芬姐,你这套人设,好像真的能爆。”
马玉芬看着天花板。
“我只是想失败,怎么还自带人设了。”
林小鹿忽然压低声音。
“芬姐,你不会真收到恋综邀请了吧。”
马玉芬还没来得及否认,桌面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她盯着电话,感觉它比上午高管会的电子屏还吓人。
林小鹿替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总裁办。”
马玉芬把电话往她那边推。
“你接,就说我去厕所了。”
林小鹿赶紧把手缩回去。
“总裁办我不敢。”
马玉芬叹气,按下免提。
“喂。”
电话那头是陆深秘书的声音。
“马组长,陆总请您到办公室一趟。”
马玉芬坐直了身体。
“现在吗?”
秘书说。
“现在。”
马玉芬看了眼林小鹿。
林小鹿用口型无声地说,加油。
马玉芬也用口型回她,我要失败。
她挂了电话,起身往总裁办公室走。
从工位区到陆深办公室不过几十米,她却走出了上刑场交白卷的步伐。
玻璃门外,秘书替她敲门。
“陆总,马组长到了。”
里面传来陆深的声音。
“进。”
马玉芬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冷气比外面低一点,桌上文件码得整齐,电脑屏幕侧着,她看不清内容。
陆深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她。
“高管会说得不错。”
马玉芬立刻接话。
“陆总,我觉得这件事需要重新评估。”
陆深放下手里的笔。
“评估什么。”
马玉芬说。
“我说得不错这件事,可能存在样本偏差。”
陆深看着她。
“你想证明自己说得不好。”
马玉芬点头。
“对。”
陆深问。
“原因。”
马玉芬想了想,决定换一个不容易暴露系统的说法。
“因为我不想承担太多核心工作。”
陆深靠在椅背上。
“这句话倒是很直接。”
马玉芬诚恳道。
“我一直都很直接。”
陆深说。
“所以我让你来,是有另一件事。”
马玉芬胸口闷了一下。
“不会是让我去全国大会现场做路演吧。”
陆深看了她两秒。
“你可以先坐。”
马玉芬站着没动。
“我觉得站着比较清醒。”
陆深把桌边一只文件夹推到前面。
“《心动的信号》第六季,节目组给集团发了商务合作邀请。”
马玉芬耳朵里的嗡声停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文件夹,封面上的节目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她眼里钻。
“陆总,您刚才说什么。”
陆深重复。
“恋爱真人秀,节目组希望我们作为本季数字合作伙伴,提供互动投票和用户分析支持。”
马玉芬觉得自己的系统可能不只是红色限定款,它还会提前串通现实。
“所以呢。”
陆深说。
“市场部初步判断,这档节目有年轻用户触达价值,和全国数字营销大会的传播节奏也能形成联动。”
马玉芬慢慢抬头。
“所以您叫我来,是因为大会内容。”
陆深看着她。
“也是因为你。”
马玉芬退后半步。
“我?”
陆深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页报名合作说明。
“节目组除了商务合作,还给了我们一个企业观察员名额。”
马玉芬开口就拦。
“陆总,我观察能力一般,我连今天中午吃什么都没观察出来。”
陆深瞥了一眼她空白笔记本上露出的那四个字,语气很稳。
“他们想要真实的职场年轻人样本。”
马玉芬说。
“真实我有,年轻存疑,样本也不稳定。”
陆深问。
“你不想去。”
马玉芬回答。
“不想。”
陆深看着她,没立刻说话。
第16章 一场预谋好的博弈!
被那目光盯着,马玉芬心里有些虚,忙找补了一句。
说到底,我不适合这种情感类节目。
陆深抬了下眉眼,问她为什么。
马玉芬数着指头,一条条陈述理由。
首先,我的社交能力实在欠佳。
你上午敲打五个部门让他们重做方案的时候,可没看出来社交不顺。
陆深把手里的笔搁在桌上。
马玉芬卡了一下,硬着头皮说出第二条,自己从不委屈自己去讨好谁。
陆深却说,节目组要的就是这种不加修饰的真实感。
马玉芬仍没放弃,直言自己没有任何恋爱成功的经验。
对方听完,视线重回文件,语气平顺,直言节目需要的是互动过程,并非成功模范。
马玉芬沉默了三秒。
万一在那地方没人搭理我呢。
陆深回应得很干脆,说这并不会干扰双方的合作。
马玉芬心里乐开了花。
没人选才好,在镜头底下彻底落单,也不用费心应付谁。
这任务眼看就要找到突破口了。
可就在这时,她想到了系统里那个不可关闭的效果预告,背后冒出一点寒意。
她凑近了一些,轻声询问陆深,要是一个人在恋综里搞砸了,算不算一种成功的噱头。
陆深用指肚按住文件的一角,说那得看怎么个砸法。
马玉芬虚心讨教,问到底怎么样才能失败得最彻底。
陆深终于正视她,问她打听这个做什么。
马玉芬扯了个工作上的幌子,说要做反面教材的研究。
陆深想了想,才说最彻底的失败就是让所有人对她失去探究的兴趣。
马玉芬连连点头,觉得这话非常有理。
陆深却又补充了一句,说这件事对她来说恐怕很有难度。
马玉芬心生不服,觉得这是对自己能力的看轻。
陆深嗓音平和,直言她这种越是想躲在暗处的性格,反而越容易招揽旁人的目光。
马玉芬被戳中了痛处,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门外路过的人踩着高跟鞋,脚步声在玻璃墙边一闪而过。
陆深把文件夹合上,给了她拒绝的权利。
真的可以不去。
陆深解释说商务合作由市场部盯着,名额也可以换人。
马玉芬眼里刚透出点希望,耳边就响起了那道熟悉的提示音。
【支线任务倒计时已经开启。】
【公开恋爱场景匹配度检测中,当前数值为百分之九十七。】
【若宿主回避公开场景,将被判定为向命运妥协,失败奖励也将作废。】
马玉芬脸上的轻快瞬间垮了下去。
她在心里暗骂了几句,脸上却只能撑出一点笑容。
陆深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出声询问原因。
马玉芬匀了口气,改口说年轻人应该勇于接受社会的打磨。
陆深见她改变主意,便把东西推到了她面前,提醒她报名期限只剩下最后三天。
马玉芬接过那叠资料,觉得掌心一阵发烫。
她提出一个要求,如果节目里表现得太差,公司决不能拿她去立那些反内耗的人设。
陆深盯着她看了很久,说这全看她能折腾到什么程度。
马玉芬做出保证,她会竭尽全力让自己变得毫无商业价值。
陆深这次停顿了片刻,才叫了她的名字。
失败这种事,也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马玉芬抱紧了怀里的文件夹,说明白,这就当是换个地方加班。
陆深唇边的弧度很淡,随后叮嘱她下午的会议别迟到。
马玉芬那点心思又回到了干巴巴的现实里。
她嘟囔了一句,说又要录节目又要应付会议,简直是分身乏术。
陆深拿她上午的话堵她,说既然想赚钱就得先付诸行动。
马玉芬顺口接道,自己也只是想保住这条命。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马玉芬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她一边往自己的工位走,一边盘算着以前那些失败的经验能不能派上用场。
走到茶水间时,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大了一些。
周围两个端着咖啡的同事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马玉芬赶紧收声,板着脸推说是在研究业务。
林小鹿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急匆匆地打听总裁办的消息。
马玉芬直接把那份策划案递了过去。
林小鹿看到封面上的节目名字,手晃得差点拿不稳东西。
马玉芬让她收敛点,免得满公司都跟着起哄。
林小鹿压低嗓门,打听她是不是真要跟男嘉宾互动,又担心会不会没人选她。
马玉芬表情严肃,强调没人选才是她追求的终极目标。
她开始向小鹿拆解自己的计划,从不化妆到穿宽松的旧衣服,再到把天聊死,每一项都列进了清单。
林小鹿却在一旁摇头,觉得这些行为放在现在的网络环境里,只会被解读成清醒的大女主。
马玉芬瘫坐在椅子上,觉得连失败的入口都被堵死了。
这时群里弹出的背影照和议论声,更是让她心凉了大半。
传播还没开始,她就已经成了全公司的焦点。
她站起身,打算去餐厅吃点东西压惊。
就在这时,桌上突然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印着节目徽标的厚信封,正正好好压在她的便签纸上。
林小鹿瞪大了眼,指着那封质感极佳的邀请函,说话都带了颤音。
马玉芬拆开信封,里面的金色字迹有些晃眼。
上面写着的并不是观察员,而是诚挚邀请她作为素人嘉宾参与录制。
马玉芬隔着玻璃墙望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
虽然什么都看不清,却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打量自己。
她低声念叨着那些关于失败和成功的歪理。
玻璃墙的另一侧,陆深的电脑屏幕停留在官方名单的空位上。
秘书在一旁汇报,询问是否需要给马组长提供一些指导。
陆深关上了电脑,眼里浮现出一点兴致,说不必多此一举。
她越是想逃,这场戏才越好看。
马玉芬眼前的红色框框再度亮起。
【公开恋爱场景已经确认。】
【录制邀请成功触发,支线任务正式进入执行阶段。】
【倒计时还剩二十九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友情提示,本次任务失败判定将同步开启隐藏观察对象。】
马玉芬盯着最后那行提示,心里那根弦紧紧绷起。
【隐藏对象已进入本场。】
第17章 我这是去上班,不是去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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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入驻小屋,来自系统的危险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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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反套路自我介绍与流量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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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五分钟的沉默与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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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在社交巅峰期选择弃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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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乔安娜的秘密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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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恋爱不如泡面熟马姐毒舌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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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只要工资到位,随便你们怎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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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硬币决定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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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最差约会反向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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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是我见过最不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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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勇气是装的,想回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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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意外的社交高光,系统奖励强制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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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全力出击!谁能拿到马姐的约会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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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抽中季北辰,女神脸都气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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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撞见导演偷打匿名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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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绿茶当面演戏,季少终于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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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所谓才艺,不过是换个地方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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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拒绝认怂,系统逼我成名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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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别给别人留台阶,给自己留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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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惊艳全场,以及那条神秘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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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陆总的匿名称赞,与季北辰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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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贴贴芬姐,抱紧这条最粗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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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蝴蝶振翅,别墅色调的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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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完美人格的缝隙,人际关系的透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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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从选手到评委,导演被这碗面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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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阳台夜话,被姐彻底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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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揭开伤疤前的最后一丝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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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情绪免疫解锁,宿主自主意识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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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顺其自然的少管,和那个神秘的告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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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远方的树与突如其来的精准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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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去掉所有虚伪,她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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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完美告白?不过是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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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这一生,我想为自己失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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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留下来的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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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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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退潮的深蓝,与落日前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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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留下还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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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路过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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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系统它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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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系统它翻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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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泡面只是副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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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气场全开,他却免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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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全员好感校准,唯独他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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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宿敌的心态重构与致命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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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气场叠加的烦恼与暗中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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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意外的竞标牵头人与系统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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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顾氏千金来袭,陆深的防线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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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豪门未婚妻的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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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陆总悄悄保存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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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谁在给新系统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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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陆深的底牌,与深夜亮起的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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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别离我太近,有人在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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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名声越差,系统越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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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谣言满天飞?朋友圈一招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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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顾明珠发来神秘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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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系统的未知乱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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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你的保命符太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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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越界试探,他递来的致命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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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破碎的录像,与神秘人的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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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消失的合伙人与被系统抹除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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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临死揭开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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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旧事里的细纹,与当下战场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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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揭开五年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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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她在我身上找当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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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下沉数据与碧螺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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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避其锋芒,直击对手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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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隔空递来的那片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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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迷雾重重,系统进度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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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趴地宣言!
清晨七点零三分,马玉芬坐在出租屋床边,手机屏幕亮了三次。
第一条,hR:感谢您十年来的付出,公司决定对您的岗位进行优化调整,请于本周五完成工作交接。
第二条,男友陈远:我们不合适,祝你一切顺利。
发完已拉黑。
第三条,房东:小马,这个月租金还没到账,另外下个月开始涨三百,你看着安排。
马玉芬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细细的灰光,想了大概有五分钟。
她没哭。
她就是觉得,这件事本身,跟她多年来的日子,配合得天衣无缝。
十年,她记得清楚。
加班替同事顶项目,顶完了报告上写的是别人的名字,领导夸人时她站在最后一排鼓掌,以为这叫低调。
节日给领导送礼,挑了三个小时,付完款转头被同事在茶水间笑,说她太会钻营,她连辩解都没辩解,以为这叫大度。
陈远嫌她没脾气,她就努力把情绪管理得更平稳;他嫌她不够有趣,她就报了个脱口秀培训班。他最后说“你这个人就是太好说话了,谁都可以捏一把”,然后把她“捏”完,扔掉了。
马玉芬慢慢起身,把枕头上那件还没来得及叠的外套卷进行李箱,拉链拉到一半卡住,她扯了两下,没扯动,就停在那里,手按在拉链头上,缓缓吐了口气。
她不是不努力。
她努力了整整十年,把所有人伺候得舒舒服服,最后一个都没留住。
行李箱最终被她用膝盖顶着压扁,强行拉上。
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四年的出租屋,八平米,朝北,暖气管道到了冬天会嗡嗡响,墙角有一块她用贴纸盖住的霉斑。
房租涨了三百,凭什么继续住。
她把钥匙放在门边的小架子上,出门,带上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一秒,她走过去,灯灭了。
就在她拖着行李箱走到一楼门口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亮出一行乱码字符,停留不到半秒,消失。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已经黑了。
是眼花,她想,最近睡得不好。
走出去的时候,她隐约觉得,那一瞬间,脑子里划过什么东西,极模糊,像一帧胶片,一个女人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什么人,看不清,只看到跪着的那个人低着头,头发垂下来盖住了脸。
马玉芬揉了揉眼睛。
外面下着小雨,很细,落在脸上要等一会儿才感觉到凉。
她把行李箱拖上了街。
*
河边的桥在从出租屋步行二十分钟的路程处,马玉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过来,走过来之后发现脚已经停了,就靠在栏杆上,往下看了看。
河水是灰的,掺着雨,泛着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没有任何值得注目的地方。
她就是觉得,这条河跟她一样,灰,但还在流,也没什么目标,就那么淌着。
雨停了。
她把行李箱靠在栏杆上,两只手扶着铁栏,清了清嗓子,对着河面开口。
“从今天起,我马玉芬,正式放弃努力。”
河面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躺平,躺平还得有张床,我这叫趴地。”
她顿了顿,觉得这个措辞相当准确,又补了一句。
“趴地不是摆烂,是战略性停止抵抗,向命运投降,举双手,不,举四肢,脸朝下,让它随便踩。”
说完她低头掏口袋,把零钱数了一遍,一张一张铺开摁在掌心,两百三十七块,四毛。
她盯着这些零钱,想了想,把它们重新揣回去。
这点钱,要找一个能睡觉的地方,要吃饭,要投简历,要……
她把求职App翻出来,手指悬在上面,久久没点开。
屏幕突然抖了一下,亮度拉满,跳出一个占满整个屏幕的界面,银灰色背景,字体端正,就像某个政府系统的公文界面,正中间写着:
【失败系统绑定中……请宿主保持当前情绪状态。】
下面跟着一条进度条,走得不急不慢。
马玉芬连按了三下返回键,没用。
她侧过手机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又翻回来,进度条已经走到一百,弹出新的文字:
【绑定成功。欢迎使用失败系统。本系统宗旨:失败即奖励。请宿主积极拥抱每一次失败。】
马玉芬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河面的方向,沉默地看了三遍。
“这年头连诈骗都开始走心了。”
她把手机放下,打算去便利店买碗泡面,吃完再考虑要不要报警。
就在这时,手机发出一声轻响。
“叮。”
*
便利店在桥头斜对面,马玉芬拖着行李箱进去,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砖上压出嗒嗒的响声,收银员抬了一下眼,没说话。
她在货架前站定,扫了一圈泡面,脑子里浮起那个“叮”的声音,顺手把界面点开来看。
【当前任务:请宿主在24小时内完成一次失败。】
马玉芬嗤了一声,声音控制得很小,怕吓到旁边正拿货的大爷。
失败。
她看了看货架,伸手拿了一碗泡面,翻到底部,八块,她掏出手机查了一眼余额,还剩七块四。
她拿着泡面在原地站了大概五秒钟,慢慢想起来,上个月的房租尾款是自动扣的,今天早上扣的,她忘了。
卡里最后一百,没了。
收银台边有个小镜子,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张连八块钱泡面都买不起的脸,表情平静,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整体气质接近一个等待发落的犯人。
她把泡面放回货架,出门,动作稳,没有犹豫。
收银员的目光跟了她一路,她没回头。
门口的风把湿头发吹起来又贴回去。
手机震动了。
她低头看。
【失败判定:成功。分类:生存层级失败——基本消费需求无法满足。奖励发放:商业洞察力Lv1(被动技能,感知商业实体的隐藏问题)。】
马玉芬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商业洞察力。
她连八块钱的泡面都买不起,系统给她发了个商业洞察力。
她慢慢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雨已经彻底停了,云散了一半,透出白茫茫的光。
这个技能,用来干什么?
看出哪家泡面厂快倒闭,还是发现便利店的货架摆得有问题?
她拖着行李箱,沿着街边走,肚子开始叫。
明天有一场面试,投出去两周,今天早上刚收到通知,原本她打算婉拒,觉得没意思,去了也是走走过场。
但现在账上只剩一百三十七块四毛,她大概没有婉拒的资格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手机,手机静静地待着,什么动静也没有。
商业洞察力Lv1。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第2章 专业面试者!
马玉芬花了一个半小时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点了一杯白开水,坐在角落里充了一整晚的电。
她没睡好,椅子太硬,空调太冷,隔壁桌的外卖小哥打呼声能穿透三排座位。
早上六点,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头发因为昨天淋雨炸成了一团,眼圈发青,嘴唇干裂,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治疗”的松弛感。
她觉得这个状态,非常适合去搞砸一场面试。
面试定在九点,地点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十四层,公司名字叫盛启文化传媒。
马玉芬翻了翻行李箱,发现自己只带了两双鞋,一双运动鞋昨天踩了泥,另一双是拖鞋。
她看了看那双拖鞋,粉色的,鞋面上印着一只卡通柴犬,左脚的耳朵已经磨掉了一半。
完美。
她穿上拖鞋,头发随手一绞扎了个歪丸子,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到写字楼楼下的时候,她特意在玻璃门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确认整体形象已经滑出了职场底线,才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进大堂。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很努力地维持住了职业微笑。
“您好,请问您是来面试的吗?”
“对。”
前台的目光落在她脚上停了大概两秒,又抬起来,笑容没变。
“请问您面试的岗位是?”
“行政专员。”
前台递过来一张表,马玉芬接过去,拿笔的时候注意到前台桌上摆着三盆绿萝,叶子绿得过于均匀,她伸手碰了一下,塑料的。
她把表填完,前台领她进了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三十出头,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桌上放着她的简历,旁边是一杯没动过的茶。
面试官扫了她一眼,目光在拖鞋上停了一下,在丸子头上停了一下,然后回到简历上。
“马女士,请坐。”
马玉芬坐下,行李箱就搁在椅子旁边,轮子还带着外面的水渍。
面试官翻了翻简历,清了下嗓子。
“我看你之前在盛和集团做了十年行政,履历挺完整的,能说说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吗?”
马玉芬说:“因为你们公司离我住的桥洞最近。”
面试官的笔顿了一下。
“桥洞?”
“对,就河边那个,靠南边第二个桥墩底下,排水不错,就是蚊子多。”
她说得很认真,语气平稳,表情诚恳,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更像一个已经对生活达成深度和解的人。
面试官看了她几秒,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个什么,马玉芬歪头瞥了一眼。
写的是“自信”两个字,后面还打了个加号。
马玉芬把目光收回来,心想完了,方向不对。
面试官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马玉芬说:“听话。”
面试官等了等,像是在等她展开。
她没展开,就两个字,说完了。
面试官又问:“那缺点呢?”
“太听话。”
面试官把笔放下来,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用一种研究标本的眼神看她。
“马女士,我问一个比较直接的问题,你对薪资有什么期望?”
“能吃饱就行。”
“具体一点呢?”
“一天两顿,不挑菜。”
面试官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马玉芬完全没预料到的话。
“你这种人,来我们公司,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马玉芬差点把拖鞋甩出去。
她看着面试官的表情,确认对方不是在讽刺,而是在认真地表达某种疑虑,那种担心请了个大佬来屈就的疑虑。
她穿着拖鞋来的,头发乱成狗啃的,自我评价是“听话”和“太听话”,这也能算屈才?
面试结束得很快,面试官站起来握了下她的手,说了句“我们会认真考虑您的申请”。
马玉芬握着他的手,感觉整个世界的逻辑在她手心里裂开了一条缝。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会议室,经过走廊的时候,脚步慢下来。
茶水间的门开着半扇,她头偏过去扫了一眼,咖啡机上落了薄薄一层灰,纸杯架是空的,旁边的饮水机电源灯没亮。
再往前走,左手边三间办公室的门都关着,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不太对,她停下来听了一下,没有人声,没有键盘响,什么都没有。
她继续走,经过前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三盆塑料绿萝,前台姑娘正低头看手机,桌面上的座机话筒没放正,歪在支架上。
这些东西她本来不会多想,但它们像碎片一样自己拼了上来,在她脑子里组成了一条很短的链条。
假绿植,灰咖啡机,空办公室,座机歪着没人管。
这公司在省钱,不是那种精打细算的省,是那种已经开始从细节上烂掉的省。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面试官桌上那杯茶,从头到尾没喝过一口,茶叶泡开了沉在底下,水面上漂着细碎的沫子,泡太久了。
他很紧张,不是因为她,是因为这场面试本身。
人手不够了才急着招人,但又不确定还有没有预算来招。
马玉芬走出写字楼大门,站在台阶上,拖鞋底沾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踩上的口香糖。
她弯腰把口香糖蹭掉,嘴里嘀咕了一句。
“活不过半年。”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冒出来的,凭什么下这个判断,她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很确定。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商业洞察力Lv1被动触发记录x1。】
她把这条看了两遍,关掉屏幕,继续往前走。
第二家公司约的是下午两点,在城西,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去地铁站等着,在站里坐几个小时,省钱;第二,想办法把第二场面试搞得比第一场更差。
她选了后者。
因为第一场面试已经证明了一个让她困惑的事实,穿拖鞋,住桥洞,听话加太听话,面试官都没给她发好人卡。
她得升级策略了。
马玉芬拖着行李箱进了地铁,在晃动的车厢里靠着门边,取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备忘录,标题是“面试失败攻略2.0”。
第一条:迟到。
她算了一下时间,如果在附近奶茶店坐到三点再上去,直接迟到一小时,任何公司都不可能录用一个迟到一小时的人。
任何正常公司都不会。
她闭上眼,地铁过了三站,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系统界面浮出一行小字,字很淡,她没看到。
【提示:失败的定义正在校准中。】
第3章 从副主管做起!
清晨六点半,马玉芬坐在桥边的长椅上。
手机屏幕连续闪动了三次。
她把手指在有些潮湿的外套上蹭了蹭,点开第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昨天上午那家盛启文化。
起薪直接比她上一份高强度工作高出了百分之四十。
附言部分加粗写着期待您带来不一样的视角。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退出来点开第二封。
这是昨天下午那家被她刻意迟到一小时对待的公司。
职位一栏明晃晃地写着部门副主管。
附言是一行更让人费解的解释,经投资方推荐特批录用。
第三封则是那家被她断言活不过半年的公司。
他们连常规的录用通知都没走流程,直接发来一封言辞恳切的邀请函。
邮件里诚挚地表示对她展现的信息获取能力十分感兴趣,希望能安排时间进一步沟通。
马玉芬把手机放到大腿上。
冷风顺着灰色的河面吹过来,带着略微刺骨的凉意。
穿破旧拖鞋去面试,毫无理由地迟到一小时,当面说人家公司快倒闭。
她实在想不通这三件事里到底哪一件完美契合了正常公司的录用标准。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银灰色的系统界面。
“我明明在十分努力地失败,你这系统一开始就说失败有奖励,那我到底算不算面试失败。”
界面中间的光晕波动了一下,慢慢浮现出端正的字迹。
【宿主的努力方向正确。请继续保持。】
马玉芬看着这行毫无建树的评价。
努力方向正确。
她是该继续摆烂,还是摆得不够彻底。
系统陷入了令人疲惫的沉默。
她叹了口气,把邮件全部重新翻查了一遍,最终决定选择第二家公司。
深行集团。
部门副主管这个位置听起来就危机四伏。
“这种高层岗位水太深,底下的人稍微用点力乱顶,上面的人就容易翻车。”
“我这种向来浅薄又没经验的人去插一脚,肯定很快就能把事情搅得稀烂。”
她对自己的分析十分满意。
她完全不知道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刚刚在顶层办公室内,从头到尾听完了她的面试录音。
入职前一天,马玉芬在城中村找了一家价格最低廉的青年旅社。
房间小到勉强放下一张单人床,木质门板甚至都不能完全推开。
她把那个被膝盖压得有些变形的塑料行李箱顺着逼仄的走廊拖拽,箱子的滚轮在劣质的地板革上摩擦出沉闷的响声,在经过公共洗手间时还带起了一片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她终于把行李拖进了那个狭小的单间。
空间确实过于拥挤,箱子的一角卡在门板和床腿之间,进退两难。
她蹲在发灰的地砖上,两手握着箱子的提手边沿。
“这缝隙太窄了,硬塞进去只怕会磨破皮,还得费力气往外拔。”
旁边提着水桶路过的保洁大妈停下脚步。
马玉芬抬起头,正好对上大妈欲言又止的目光。
“阿姨,我这箱子虽然旧了点,但是口子紧,还得找准角度顺着边缘慢慢往里推。”
保洁大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秒,端着水桶默默走开了。
她费了好大劲才把东西捣鼓进去,一屁股坐在有些塌陷的床铺上。
她用之前系统奖励的商业洞察力在手机上搜索深行集团的公开资料。
网页上跳出大段光鲜亮丽的企业发展史。
她盯着屏幕仔细看了一会。
这家公司的部门架构十分奇怪,各项核心业务似乎被刻意打散重组,资金流向也杂乱无章。
她关掉网页不再深究。
手机上方弹窗跳出一条最新的财经快讯。
深行集团创始人陆深入选本年度商业青年领袖榜单。
新闻配图是一个站在落地窗前的修长剪影。
马玉芬的手指刚好按在屏幕中央,完全挡住了那个人的大半张脸。
她只看到了对方裁剪合体的深色西装轮廓,以及领带夹反射出的一点冷光。
管他是谁。
反正我的终极目标是在试用期内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一条条打字记录自己被开除的全盘计划。
迟到,不参加任何形式的新人培训,不按时交办公报告,在工位上光明正大地睡觉。
世上没有任何一家追求高绩效的企业能容忍一个毫无进取心的废柴。
【温馨提示:宿主的被开除计划很有潜力。祝好梦。】
系统的银色字体大摇大摆地飘在屏幕上方。
马玉芬翻过身面对着发黄的墙壁闭上眼睛。
这系统说话的调子真是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
次日清晨的天空有些阴沉。
马玉芬换上衣柜里最松垮肥大的旧t恤。
她还特意找出一双洗得发白甚至有些起毛边的陈旧帆布鞋穿上。
她把一个最大号的复古铁皮保温杯洗了一遍,往里面撒了满满一把红艳艳的枸杞。
她准备好了一整套毫无雄心壮志的养老行头。
上班第一天她就非常顺利地迟到了二十分钟。
起因是街角那家常去的煎饼摊今天排队的人异常少,她没忍住靠过去买了一个。
老板热情洋溢地多给她打了一整个蛋,翻面的时候动作慢了些,因此耽误了最后的时间。
她嘴里缓慢嚼着香气四溢的煎饼,拖着松松垮垮的步子走进深行集团气派的一楼大堂。
大堂的灯光亮得刺眼,穿着职业装的男女们步履匆匆地从她身边掠过,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前台小姐用标准但缺乏温度的职业微笑递给她一个临时员工牌。
“四零三工位,你的入职培训九点整已经全面开始了。”
马玉芬把温热的煎饼袋子换到左手。
她伸手去接那个带有金属夹子的塑料套。
卡套背面的金属夹子一直没能顺利松开,她捏着硬邦邦的边缘试图往自己宽大的领口上扣。
前台小姐看她的眼神立刻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古怪。
马玉芬噢了一声,咔哒一声将工牌固定在衣服边缘,慢吞吞地走向位于走廊深处的电梯间。
她按照指示牌找到了标有“四零三”数字的办公隔间。
她根本没往人声鼎沸的培训室方向走去,而是直接把那脏兮兮的帆布包扔在办公桌角。
她拉开那张带着真皮靠背的办公椅坐下,顺势将双臂交叠在平整的桌面上,整个人安心地趴了下去。
闭上眼睛的瞬间,她觉得被开除的光明未来正在向她招手。
十五分钟后,一阵极具节奏感的高跟鞋敲击声停在过道旁。
来人是运营部门的总监苏薇。
苏薇年过四十,穿着整套铁灰色的高级定制套装,淡雅的妆容严丝合缝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看着那个趴在工位上毫无顾忌睡觉的新员工,眉心深深地挤压在一起。
公司的规章制度绝对不允许这种视职场纪律于无物的散漫行为存在。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准备直接把人叫醒去人事部领辞退单。
身旁跟着的总裁办助理立刻紧张地靠上前去。
助理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里透着某种隐秘的忌惮。
“苏总,这位新来的马女士身份有些特殊,入职审批单上盖的是陆总办公室的直批印章。”
苏薇所有的情绪在这短促的一句话里被迫收回。
直批章代表着全面越过人事部繁琐的背调和层层审核。
整个深行大厦里,有资格动用这枚印章的人唯有陆深一人。
苏薇微微偏过头,重新转过去审视这个还在熟睡的女人。
毫无品味的宽大衣服,破旧不堪的平底鞋,完全没有仪态可言的睡姿。
这份过于强烈的反差让苏薇产生了一种近乎荒谬但又不敢轻举妄动的猜想。
她把即将宣泄而出的怒火全数强行压制下去,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在过道响起的时候,脚步已经被刻意放得比来时轻缓了许多。
马玉芬对此毫无察觉。
她甚至舒坦地翻了个面,觉得这张昂贵的办公桌枕起来比青旅的木头床板还要稳当。
第4章 这女人深不可测!
入职第三天,马玉芬终于等来了第一个正式任务。
邮件是苏薇助理发来的,措辞客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马老师,现附上一份细分市场的调研需求,请在本周五之前提交分析报告,格式不限,长度不限,充分发挥您的专业视角即可。
马玉芬把这封邮件从头读到尾,又从尾读回头。
她靠在那张昂贵的办公椅里,保温杯里的枸杞已经泡得饱胀,浮在水面上一颗颗红彤彤的,像一群吃撑了的小鱼。
她喝了一口枸杞水,对着屏幕自言自语。
“专业视角。”
“我的专业是行政,写了十年报销单据和会议纪要,你让我分析市场。”
她把保温杯盖拧上,咕噜一声拧得很紧,杯盖上的橡胶圈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隔壁工位的小刘探过脑袋来瞄了一眼她的屏幕。
“马姐,这个报告模板我电脑里有,要不要我发你一份参考?”
“不用,我心里有数。”
小刘缩回去了,键盘声重新噼里啪啦响起来。
马玉芬把文档打开,光标在空白页面上一闪一闪地跳。
她的计划很清楚,写一份全公司有史以来最短的报告,短到任何一个有职业素养的上级看完都会直接把她的工牌收走。
她开始打字。
第一行:这个市场没前景。
第二行:消费者不需要这个东西。
第三行:别做了,省点钱。
三行字,加标点一共二十五个字符,连邮件的标题都比正文长。
她把光标移到第二行末尾,准备直接点发送。
手指悬在鼠标上,停了一秒。
她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被拨了一下,手指自己动了,在第二行后面又敲出了半截话。
因为他们需要的是解决方案而不是产品本身。
打完之后她盯着这半句话看了两秒,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懒得删了。
鼠标一点,发送。
她关掉邮箱,双臂交叠在桌面上,脸埋进胳膊窝里,三秒钟之内恢复了熟睡状态。
三个小时后,技术部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头发蓬乱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纸面上的内容只占了左上角很小的一块面积,剩下大片空白显得格外刺眼。
这个人是技术总监老李,在深行待了七年,头发的密度和他的耐心成正比地逐年递减。
他捏着那张纸走进隔壁办公室,把纸拍在同事桌上。
“你看这个。”
同事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他。
“这是什么,谁写的检讨书?”
“这是运营部新来那个马什么芬交上来的市场分析报告。”
同事的目光重新落回纸面,从第一行读到第三行半,用了不到五秒。
“就这些?”
“就这些。”
同事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是空白的,又翻回正面。
“老李,你拿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老李用指甲盖敲了敲第二行末尾那半截话。
“你把这句念一遍。”
同事念了一遍。
“因为他们需要的是解决方案而不是产品本身。”
老李把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表情复杂得像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数学题。
“我们团队跑了三个月的数据模型,四十多组回归分析,最后得出来的核心结论,跟她这半句话写的一模一样。”
同事沉默了。
老李直起腰来,把那张纸重新拿起来,捏在手里像捏着一份绝密文件。
“我要去请她来聊聊。”
马玉芬是被人从工位上拍醒的。
她抬起脸,左边脸颊上印着一道深红的压痕,眼睛还没完全对焦。
“马老师,技术部的李总监想请您过去交流一下。”
来叫她的是技术部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说话的时候微微弯着腰,语气恭敬得不太正常。
马玉芬脑子里嗡嗡的,跟着那个年轻人走进技术部的会议室。
推开门的瞬间她清醒了大半。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了六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张打印纸。
有人用荧光笔在纸上划了重点,黄色的线条格外醒目。
三行半的文字被划出了重点,划出来的部分几乎覆盖了全部内容,等于什么都没划。
马玉芬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们是要集体投诉她敷衍了事。
老李站起来,主动拉开一把椅子示意她坐。
“马老师,请坐。”
她坐下了,保温杯还攥在手里,杯壁上的水汽因为温差凝成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老李清了清嗓子。
“马老师,我们团队用了三个月,跑了四十多个数据模型,最后得出的核心结论跟您这份报告里写的完全一致。”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请教的口吻接着说。
“我想问一下,您是用什么分析框架得出这个判断的?”
马玉芬保温杯的盖子松了一下,水差点溢出来。
她脑子里回荡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什么框架,我的框架就是不想写所以随便敲了几个字。
她把杯盖拧紧了,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框架这种东西,有时候太复杂了反而容易进不去正题。”
她打算随便糊弄过去。
“有时候你花大力气往里捅了半天,数据堆了一层又一层塞得严严实实,最后核心的东西反而被挤到外面去了。”
老李听完频频点头,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技术骨干甚至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了起来。
马玉芬的目光扫过那个笔记本,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去繁就简。
她嘴角抖了一下。
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马玉芬全程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枸杞水喝了三轮,保温杯见了底。
中间有人问了她一个关于用户需求转型的技术性问题,涉及大量行业数据和用户画像分析。
她的大脑完全没有处理这些信息,嘴巴却先于意识开了口。
“所以你们打算继续亏钱吗?”
整间会议室安静下来。
六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老李端着纸杯的手悬在半空。
安静持续了五秒。
老李缓缓把纸杯放在桌面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马老师说得对,我们确实在用亏损补贴用户,这条路走不通。”
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东西,像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听到有人替他把话说出来了。
马玉芬面部表情纹丝不动,内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崩溃重组。
散会后她端着空掉的保温杯走出技术部,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微微发福,穿着稍微有点皱的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脸上挂着一种很随和的笑容。
他主动伸出手来。
“小马是吧,我是周建国,运营部的,算是你直属上司。”
马玉芬空出一只手跟他握了一下,周建国的手心温热,力道松松的,像握一条没睡醒的鱼。
“你那个报告我看了。”
周建国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写得不错,虽然短了点,但东西到位就行,不在乎长短。”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帮你递上去了,别紧张。”
马玉芬没来得及问递去了哪里,周建国已经笑眯眯地转身走了,速度不快但脚步很果断。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表面上糊里糊涂的,但刚才握手的时候他的眼睛扫了她一下,目光停留的位置是她工牌上的编号。
那个编号的前缀她注意过,跟普通员工的不太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工牌,前缀是Lb,其他人的都是YG。
她不知道Lb是什么意思,但周建国显然知道。
而周建国口中那个递上去的方向,是深行集团第二十七层,陆深的办公桌。
马玉芬回到工位坐下,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捡起来看了一眼。
【恭喜宿主完成职场失败入门成就。奖励发放:人际关系透视Lv1,被动技能,可感知他人的真实意图与善恶倾向。】
她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用拇指划掉了通知栏。
“感知别人的真实意图。”
她把保温杯放在桌角,拧开盖子,枸杞渣贴在杯壁上红通通一片。
“这不就是社恐的噩梦吗。”
隔壁工位传来椅子滚轮的声音,小刘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同事式关心。
“马姐,技术部找你什么事啊,聊了好久呢。”
马玉芬转头看向小刘,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她视线边缘轻微地晃了一下。
小刘笑着等她回答,眼睛弯弯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马玉芬盯着那张笑脸看了两秒,脑子里的某个角落忽然浮出了一层极淡的冷意。
她把视线移回屏幕上,声音平平的。
“没什么,聊了几句数据的事。”
小刘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马玉芬盯着桌面上那个空掉的保温杯,感觉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从小刘的笑容底下看到了另外一样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事情可能会变得有点不一样。
第5章 读心视角下的摆烂计划!
马玉芬推开办公室那扇需要用肩膀顶一下才能完全打开的玻璃门时,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正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
她今天换了一双更旧的帆布鞋,鞋底的橡胶纹路已经磨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花纹,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保温杯里的枸杞换成了新一批,颗粒比昨天的小一圈,泡出来的颜色淡了不少。
她刚走到工位附近,隔壁的小刘已经端着一杯冒热气的美式咖啡站起来,笑容舒展地迎上前。
“芬姐早啊,今天气色不错。”
马玉芬转头看向小刘的脸。
空气里有一层极薄的东西在小刘头顶的位置浮动,像手机屏幕反光投到墙面上的那种模糊光斑,但她眨了两下眼之后,那层光斑开始凝成清晰的字迹。
如果她没犯错,就能动用她的资源。
马玉芬的脚步顿了不到半秒。
她把视线从小刘头顶收回来,语气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还行,昨晚睡得早。”
小刘笑着点头,端着咖啡坐回去了。
马玉芬把帆布包放在桌角,慢慢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有急着趴下去,而是端着保温杯小口喝了一口枸杞水,眼睛越过工位隔板的边缘,朝整个办公区缓慢地扫了一圈。
那些半透明的字迹像浮在每个人头顶的便利贴,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
坐在靠窗位置整理文件的行政助理小王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马老师早,这是苏总让我转交给您的会议备忘录。”
小王把文件双手递过来,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笑容那叫一个温暖妥帖。
马玉芬接过文件的时候,视线不可避免地掠过小王头顶那行字。
苏总让我盯着她。
马玉芬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手指按了按纸页的边角,脸上的表情纹丝没动。
“谢谢小王,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小王转身走了,走路的姿势端正得像培训过。
马玉芬低头翻了翻那份会议备忘录,内容是下周部门协调会的议程安排,每一条都用加粗标注了要点。
这份文件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问题是交到她手里的时机。
她入职才三天,连部门的人都还没认全,苏薇不太可能真的指望她参与部门协调。
这份文件的目的只有一个,看她怎么接。
马玉芬把备忘录塞进抽屉最底层,拧开保温杯盖又灌了一口枸杞水。
她站起来,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
路过前台的时候,那个第一天给她发工牌的前台小姐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字,余光扫到她,礼貌地点了下头。
马玉芬看到前台头顶漂浮的字迹安静地挂在那里。
又来了,管我什么事。
马玉芬觉得这是她今天看到的最令人舒适的一行字。
不算计也不监视,纯粹的漠不关心,在这栋大厦里反而显得格外真诚。
她走进茶水间,拧开热水龙头给保温杯续上水,枸杞被新注入的热水冲起来,在杯口转了两圈又沉下去。
走廊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两个她不认识的同事从茶水间门口经过,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了半句什么,另一个笑了一声。
马玉芬没有刻意去看他们,但那两行浮在头顶的字还是被她的余光捕捉到了。
一行写着“新来那个就是陆总点名要的吧”。
另一行写着“管好自己的嘴,别到时候连怎么出去的都不知道”。
这两行字的信息密度让马玉芬的手指在杯盖上停了一秒。
她慢慢拧上盖子,沿着走廊走回工位。
经过的每一个工位,每一张带着各式笑容的脸上方,都漂浮着一行与表面截然不同的文字。
有人在算计升职名额,有人在担心房贷逾期,有人在想中午吃什么,有人在盘算怎么把手头的烂活甩给隔壁组。
马玉芬回到座位上坐下来。
她把保温杯放稳,两手交叠在桌面上,没有趴下去。
她发现一个问题。
以前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的时候,同事的笑容至少能让她维持基本的社交惯性。
现在每张笑脸上方都挂着一行字幕,她连敷衍回应的力气都快省了。
“这技能是好用,就是用完之后的副作用有点大。”
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知道得太多了,堵得慌,还没地方吐。”
中午十二点,食堂的人流高峰涌过去之后,马玉芬端着一盘西红柿炒蛋和一碗米饭走到最角落的位置。
那张桌子靠着窗户,位置偏僻,座椅上还落了一层薄灰。
她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发现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中年男人,头发稀疏但梳得整齐,戴着一副硕大的降噪耳机,面前摆了三份菜,每份都堆得冒尖。
马玉芬的视线自动飘到他头顶。
别过来,别跟我说话,我只想安静吃饭。
马玉芬二话没说坐了下来,低头扒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三盘菜和一碗汤,全程没有任何目光接触。
食堂的背景音乐放的是一首老旧的轻音乐,音量小得像蚊子在耳边哼。
马玉芬吃得很慢,每一口饭都嚼得认真,西红柿炒蛋的汤汁渗进米饭里,颜色变成浅橘色。
对面的中年男人吃得更慢,筷子夹菜的动作有条不紊,三份菜轮流来,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十五分钟后,马玉芬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她站起来端盘子准备走。
对面的中年男人忽然摘下了一边耳机。
“你是我见过最不烦人的新同事。”
马玉芬端着盘子停了一下。
“我没想跟你说话,你也没想跟我说话,刚好。”
中年男人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我叫赵国栋,技术部的。”
“马玉芬,运营部的。”
赵国栋把耳机重新扣回去,低头继续吃饭。
马玉芬端着盘子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国栋头顶的文字,内容跟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别过来,别跟我说话,我只想安静吃饭。
只不过这一次,那行字的末尾多了几个极小的字。
她还行。
马玉芬把盘子放到回收台上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行政部群发的全员通知邮件。
主题行写着本周六季度团建活动安排,请全员参加,不得请假。
她点进去大致扫了一眼活动流程。
破冰游戏,团队协作挑战,才艺表演,聚餐。
马玉芬把手机塞回口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枸杞水。
“破冰游戏要配对,协作挑战要合作,才艺表演要上台。”
她在心里把这三项活动挨个过了一遍。
“每一项都是社交重灾区,每一项都有极高的概率让我完美展现出一个毫无团队精神的废物形象。”
她的嘴角在保温杯的杯沿后面微微翘了一下。
这是入职以来她第一次觉得公司的行政安排有那么一点人情味。
她回到工位趴下之前,手机屏幕上弹出了系统的银灰色界面。
【宿主的社交失败计划已被排程系统收录,建议提前做好充分的不准备工作。】
马玉芬把脸埋进手臂里,闷声回了一句。
“你放心,不准备这件事,我已经准备了一辈子。”
她闭上眼睛,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正好对着她后颈的位置吹,凉飕飕的风顺着宽大的t恤领口往里灌。
她还不知道周六的团建现场会有一张陌生的脸主动朝她走过来,而那张脸背后藏着的东西,比整间办公室所有人头顶的字加在一起还要沉。
第6章 反绩效指标的漏洞!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马玉芬端着一杯从茶水间接来的美式咖啡往工位走。
咖啡是速溶的,用纸杯装着,颜色浑浊发灰,杯壁边缘挂着浅褐色水痕,表面漂着油花,闻着有焦糊味,也有点发苦的药味。
她今天难得没喝枸杞水,保温杯的密封圈昨晚被她拧裂了,这会儿正摊在桌面上晾着。
路过市场部那一排工位时,她的步子慢了些。
林小鹿的工位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那张桌前站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一只手撑着桌面,上半身压得很低,肩膀把林小鹿挡在角落里。
林小鹿坐在椅子上,后背贴着椅背,脊背绷得笔直,两只手放在键盘上,十根手指没有动,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马玉芬的视线落到那个男人头顶。
半透明的字浮在那里,短得很,也明白得很。
小丫头还挺有脾气,越这样越有意思。
马玉芬停下脚步。
她低头瞧了眼手里的纸杯,咖啡液面离杯口还有两指来高,杯壁烫着手,入口也还凑合。
她再抬眼时,林小鹿仍旧没有看她,右手无名指却在键盘f键上轻轻抖了一下,动静很小,旁边的键盘声一盖就没了。
马玉芬端着咖啡往前走了三步。
走到那个男人身后半米左右时,她的帆布鞋底蹭上桌腿的金属横杆,身体往前栽了半步,手臂顺势伸出去,纸杯一歪,一整杯浑浊的美式咖啡全泼了出去。
褐色液体从半空洒开,结结实实浇在那件深灰色西装后背上。
咖啡顺着面料往下流,从领口缝里渗进去,后腰那块很快湿出一大片深色痕迹,边沿还在往外扩。
那个男人弹起身,转过来的动作带着火气,嘴巴刚张开,半句脏话已经顶到喉咙口。
可他的目光在马玉芬脸上停了一下,又往四周扫了一圈。
走道两边的工位上,至少七八个人抬头看着这边,有人手里还举着手机,镜头朝向说不清楚。
他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喉结压了压,脖子上的筋绷出一小段。
马玉芬看着他,脸上收得很干净,眉梢嘴角都没多动。
“手滑。”
两个字说完,她连纸杯都没急着捡。
那个男人盯着她看了三秒,胸口起伏了一下,最后转身大步朝洗手间去了。
他走路时,后背湿透的面料贴着衬衫,每走一步,布料都在后腰处皱一下,又贴回去。
马玉芬蹲下身,捡起滚到桌脚边的空纸杯。
她蹲下去时,嘴刚好挨近林小鹿耳边,话压得低,只够她们两个人听见。
“下次他再这样,直接去找人事。”
她把纸杯捏扁,又补了一句。
“不想找人事就来找我,我咖啡管够。”
林小鹿眼眶红了一下,鼻翼两侧泛酸,手指扣住键盘边缘,很快又松开,抬起脸露出一点笑,用气声回她。
“谢谢芬姐。”
马玉芬站起来,拿着那个捏扁的纸杯走了。
走出三步远时,她余光扫到林小鹿头顶的字。
芬姐救我。
那行字从她走过来之前,就一直挂在那里。
马玉芬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时,手指多用了点力,杯壁被捏得彻底塌了。
她回到工位坐下,屏幕上弹出一条银灰色通知。
【宿主行为判定:任务外自主行为。不计入失败任务评估。无奖励,无惩罚。】
马玉芬盯着这条通知看了五秒,用拇指把它划掉。
“所以帮人这种事,你不管。”
她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皮面上敲了两下。
“做好事没奖励,做坏事没惩罚,只有失败才有产出。”
她想了想,又低声补了一句。
“这套机制要是搬到现实世界,所有公司的绩效指标都得推翻重写。”
隔壁工位的椅子滚轮响了一下,小刘从隔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芬姐,刚才你那杯咖啡洒得也太准了吧,正好浇他一后背。”
小刘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劲儿,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马玉芬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头顶的字写着,这女人胆子不小,不过跟孙哥作对迟早吃亏。
“手滑而已。”
马玉芬把视线移回屏幕。
小刘嘿嘿笑了两声,身子又往前探了探。
“芬姐你那一杯进去的角度可真刁,正好从领口那道缝往里灌,整个后背全湿透了,内衬估计也没躲过去。”
“是吗,我没注意。”
“你可真行,一杯没剩全进去了,一般人做不到这效果。”
马玉芬没接话,把手指从扶手上收回来,点开一个空白文档。
小刘讨了个没趣,缩回隔板后面。
下午剩下的时间没什么动静,马玉芬趴在工位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后颈被空调吹得发僵。
她转了转脖子,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八分。
桌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样东西。
一杯奶茶,外面套着隔热纸套,纸套上印着一只卡通鹿,耳朵尖尖的,表情傻乎乎。
奶茶旁边放着一袋炸鸡,油纸袋底部洇出一小块油渍,椒盐香混着热气往上冒。
炸鸡袋子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纸条,字迹圆圆的,每一笔都写得用力。
纸条上写着三个字加一个叹号。
芬姐最帅!
马玉芬把纸条拿起来看了看,又翻到背面,背面空着。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帆布包侧袋,拿起奶茶吸了一口。
是珍珠奶茶,甜度正好,珍珠煮得软硬合适,用力一吸就顺着吸管滑上来。
她又从油纸袋里拿出一块炸鸡腿,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肉汁还带着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系统的银灰色界面安安静静,没有弹出新消息。
马玉芬对着屏幕嚼了两口炸鸡,咽下去后轻声说。
“行吧,有些东西不需要你发。”
她把炸鸡和奶茶收拾好,站起来背上帆布包,准备下班。
路过林小鹿工位时,那个位置已经空了,电脑关着,桌面收得整整齐齐,连笔筒里的笔都按颜色排好了。
马玉芬往前走了几步,快到电梯口时,脚步慢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走廊拐角的天花板。
那里装着一个半球形监控探头,黑色镜面在日光灯下泛着暗光,镜头覆盖的位置,刚好能拍到下午她泼咖啡的那片走道。
马玉芬看了两秒,转回头继续走。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一个人。
周建国,运营部的直属上司,穿着那件总有点皱的灰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小马,正好,一起下去。”
马玉芬走进电梯,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电梯门合上后,周建国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用很随意的口吻开口。
“听说你下午洒了杯咖啡?”
马玉芬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
“手滑。”
“嗯,手滑。”
周建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咖啡这种东西温度不好控制,太烫了容易出事,太凉了又泼不到位,得掌握好分寸。”
他停了一下,又添了一句。
“下次注意温度就好。”
马玉芬转头看了他一眼,周建国头顶漂着一行字。
这丫头有意思,但姓孙的不好惹,得给她提个醒。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周建国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脸上挂着松松的笑。
“对了小马,苏总那边最近在查一些入职审批的流程细节,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他说完笑了笑,转身走了,脚步不快,方向倒是明确。
马玉芬站在电梯口,帆布包肩带从肩头滑下来一点,她把肩带往上提了提,咬了一口还剩半块的炸鸡腿。
外面的天色暗下来,写字楼大堂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贴在地砖上跟着她往外走。
她嚼着炸鸡,脑子里转着两件事。
第一件,周建国那句提醒里装了多少层意思。
第二件,天花板上那个监控探头拍下来的画面,现在存在哪台电脑的硬盘里,又会被谁调出来看。
炸鸡的最后一口有点凉了,椒盐味还留在舌头上,咸里带着一点回甘。
第7章 那份千字的商业洞察!
团建还没开始,马玉芬的摆烂日程先被一件正事挤了进来。
下午一点半,周建国把一个u盘搁到她桌上,动作随便,语气也随便,像顺手递来一块橡皮。
“小马,beta-7项目的数据都在里面,你抽空看一下,写个分析报告。”
马玉芬捏起u盘翻了翻。
黑色塑料壳很普通,边角磕掉了一点皮,插口处还有细细的划痕。
“周总,我才来几天,这种项目分析我不太会写。”
周建国靠在隔板边,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点了两下。
“不用写得多专业,你怎么想就怎么写,我想看看新人视角。”
他头顶那行字晃在那里,马玉芬抬眼扫过去。
苏薇的人盯着呢,给她派点活,省得有人说我护短。
马玉芬把u盘插进电脑,点了点头。
“行,我试试。”
周建国走后,马玉芬打开u盘里的文件夹。
十二个excel表格排得整整齐齐,三份pdf报告夹在中间,最后还有一个压缩包,文件名长得很扎眼,战略分析组三版方案,均被否。
她先点开第一份excel。
数据密密排满屏幕,列标题全是缩写,cac,ltv,arpu,churnrate,每个字母她都认得,连在一起就开始和她装熟。
“反正看不懂。”
她小声念了一句,把excel窗口缩到最小,转头去翻那三份pdf。
pdf倒是写得清楚,图配得勤,每页底下还贴着结论摘要。
翻完之后,马玉芬大概弄明白了beta-7卡在哪里。
客户分成两拨,一拨只想便宜,一拨要高端定制,两边诉求一碰头就打架。
预算和交付能力都摆在那里,想照顾这头,另一头就得喊疼。
战略分析组三个月做了三版方案,改来改去都在同一个坑里转,补完价格补服务,补完服务又补利润。
马玉芬关掉pdf,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白页上光标一跳一跳,等着她动手。
她先敲了一行标题。
beta-7项目分析报告,运营部新人版。
标题下面,她又补了一句。
本人入职不满一周,以下内容仅代表个人胡说八道,概不负责。
写完这句,她对着屏幕点了点头,觉得味儿对了。
接下来就是正文。
她原本打算得很简单。
数据挑几个看着顺眼的抄上去,结论随便编两句,措辞越外行越好,争取让周建国看完之后,对她的业务能力彻底死心。
她重新点开excel,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儿,手指搭上键盘,脑子里想的明明是,这项目没救了,建议放弃。
可第一行字从键盘里出来,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这个项目的核心矛盾落点在定价模型。
马玉芬盯着屏幕,眉头拧了起来。
这句太像人话了。
她想按退格,手指悬在键位上方停了两秒,最后却绕过去,接着往下打。
如果把固定定价改成动态按需计费,用户对低价和高端定制的需求,可以放进同一个框架里处理。
马玉芬看着这两行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字是她敲的,键盘也在她手下响,可这些念头从哪儿冒出来,她自己都没摸到源头。
“可能是刚才pdf看多了,脑子里残留了点东西。”
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继续往下写。
关于执行路径,她本来想写,具体怎么做我也不知道。
可手指落下去以后,屏幕上又多出了一段正经话。
执行上最简单的办法,是把现有sku拆成模块,让用户自行组合,后台再用算法做利润兜底。
马玉芬打完这句,认真读了一遍。
每个字她都认识,合在一起也不像废话,可真要让她解释,她只能先喝口水拖时间。
她挠了挠后脑勺,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薯片,撕开袋口倒了几片在掌心,一边嚼一边看屏幕。
“还是太像报告了。”
她用沾着薯片碎的手指,在文档末尾补了一行。
以上纯属瞎猜,如果要追责,请找前三任负责人。
嗯,这才像她写的。
她又把全文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大约一千二百字,其中八百字她怀疑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剩下四百字才有点亲切感。
她按下保存,靠回椅背伸了个懒腰,肩胛和后背响了两声。
手机屏幕亮起,系统银灰色界面弹出一条通知。
【检测到宿主在执行任务期间触发隐性能力输出,本次输出未纳入失败评估维度,系统已记录完整数据。】
马玉芬叼着半片薯片,看着那行字。
“你的意思是,我刚才那些正经话,是你在后面推我的手?”
【系统不干预宿主行为,仅记录能力触发轨迹。】
“那我怎么会写出那种东西?我连arpu是什么都记不住。”
【宿主在首次失败任务中获得的商业洞察能力已永久写入,触发条件为宿主主观放弃目标导向思维时自动激活。】
马玉芬把嘴里的薯片嚼得咔咔响,抬手划掉通知,又往嘴里塞了两片。
“所以我越不想好好写,就越容易写出好东西?”
系统没再回她。
马玉芬把薯片袋口卷起来,夹在键盘旁边,点开内部邮箱,把那份报告作为附件发给周建国。
邮件正文只写了一句话。
周总好,报告在附件里,写得可能不太行,您凑合看。
发完以后,她关掉邮箱,拿起帆布包,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二分。
刚好可以下班。
走到电梯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办公区。
荧光灯把整个楼层照得发白,几个还没走的同事埋头对着电脑,键盘声断断续续。
电梯到一楼,她推开大堂旋转门,外头的风里飘着烧烤摊的孜然味。
她拐过两条街,在常去的那家麻辣烫店坐下,点了一碗中辣加宽粉。
麻辣烫端上来时热气扑脸,红油浮在汤面上,宽粉从筷子缝里滑下去,又被她夹起来,吸溜一口,辣得嘴唇发麻。
她并不知道,周建国是在七点十二分打开那封邮件的。
那会儿他正坐在办公室吃盒饭,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送到嘴边,顺手点开了附件。
看完第一段,他把红烧肉放回饭盒里。
看完第二段,他把盒饭推远了一点。
看完第三段,他又把文档拉回开头。
第三遍读完,周建国坐在椅子上没动,茶杯里的热气散到只剩一点白雾。
两分钟后,他打开新的邮件窗口,在收件人那一栏敲了三个字。
陆深。
正文只有一句话。
陆总,这个新人的报告有点意思,建议您看一下。
附件原封不动转了过去。
陆深是晚上十一点在家中书房打开这封邮件的。
书房只亮着桌面那盏灯,光落在屏幕上,那份一千二百字的报告被照得清清楚楚。
他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第二遍看完后,他的视线在动态按需计费和模块化sku加算法利润兜底这两处停了很久。
他关掉邮件,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点了四下。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他让秘书把那份报告转给技术部。
下午两点,技术部的赵国栋带着一份十八页的验证报告进了周建国办公室。
他推门力气大了些,门框晃了一下。
“老周,你那个新人的方案,我们跑过模型了。”
赵国栋把报告放到桌上,降噪耳机挂在脖子上,他平时话少,这会儿语速却压不住。
“理论上完全可行,实施难度中等,预期收益比现有方案高两百三。”
周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两百三?”
“两百三十个百分点,我让组里三个人交叉验证过,数据没问题。”
赵国栋点了点那份十八页报告的封面。
“老周,这个方案的底层逻辑很干净,最狠的地方在于它不跟原来的矛盾硬拼,直接换了一套框架,把那两个需求都装进去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们战略组三个月没做出来的东西,她一千二百个字就捅透了。”
周建国放下茶杯,拿起验证报告翻了几页,随后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
三十秒后,马玉芬工位上的座机响了。
她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铃声把她从半睡半醒里拽出来,她摸到听筒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是标准的秘书腔,吐字清楚,停顿也规整。
“请问是马玉芬小姐吗?”
“是我。”
“我是陆总办公室的秘书,陆总请您明天上午十点到二十六楼会议室。”
马玉芬的后背离开了椅背一点。
“陆总?哪个陆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我们公司只有一个陆总。”
马玉芬挂了电话,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办公室空调还对着她后颈吹,小刘在隔壁敲键盘,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银灰色面板安安静静,什么提示都没有。
她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指尖在机壳上按了按。
晚上回到家,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闹钟调到九点半。
倒也谈不上勤快,主要是她怕迟到太多,看起来太刻意。
第8章 被技术大佬当场锁死!
二十六楼的会议室比马玉芬预想的要小。
她提前五分钟到,推门进去时,长桌两边已经有人坐下。
会议室三面墙刷着浅灰漆,靠窗那面挂着投影幕布,幕布卷到一半卡住,底下露出一截白墙,墙角还有一块没撕干净的胶带。
周建国坐在长桌左手第二个位置,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被他拧下来又装回去,来回折腾了三四次。
技术部的赵国栋坐在对面,降噪耳机照旧挂在脖子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里全是代码窗口,人虽然到了,心思还留在楼下。
林小鹿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看见马玉芬进来,眼睛一下亮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硬是把话憋回去,整个人往桌前挪了五六公分。
她头顶的字跳出来:芬姐也在这个组,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马玉芬拉开林小鹿旁边的椅子坐下,椅子滚轮在地板上滑出一小截。
“你也被调过来了?”
林小鹿用力点头,把嗓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到马玉芬耳边。
“昨天下午行政部主任亲自跟我谈的,说借调过来做项目协调,为期三个月。”
“三个月。”
马玉芬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三个月够她被开除四次了,前提是公司肯配合。
门又开了。
苏薇踩着细跟走进来,裙摆刚好盖过膝盖,手里夹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指甲做过护理,每一片都修得圆润饱满,映着会议室的冷光。
她扫过一圈座位,视线在马玉芬身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后选了长桌另一头靠窗的位置坐下,文件夹放到桌面,边角贴着桌沿对齐。
马玉芬抬眼看向她头顶。
字比上次长了不少。
陆深是故意的,他把我放进来,是为了看我怎么做。
苏薇翻开文件夹,取出一张打印好的议程表,目光落在纸面上,表情收得很干净,连翻页的动作都带着利索劲儿。
马玉芬收回视线,转向周建国。
“周总,这个组一共几个人?”
周建国把笔帽拧上,又拧下来,朝她晃了晃手里的名单。
“算上你,六个。”
“六个人做什么项目?”
“等人齐了一起说。”
周建国把笔帽装回去,停了片刻,脸上带出一点笑。
“小马,你知道这个组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战略创新小组,直接向陆总汇报,中间不经过任何部门。”
赵国栋的手指离开键盘,偏头看了周建国一眼。
“老周,你刚才说直接汇报?”
“对,中间没有缓冲层,陆总要什么,我们就得交什么。”
赵国栋靠回椅背,嘴里吐出两个字。
“刺激。”
林小鹿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那我们的日常考勤还归原部门管吗?”
“考勤归原部门,产出归这个组。”
周建国把笔搁在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语调往下压了半分。
“说白了,人是借来的,活是自己的,出了成果算组里的,出了问题也算组里的。”
马玉芬听到这里,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后背往下滑了两寸,整个人窝进椅背里。
这个姿势很适合摆烂,也很适合思考。
她问了一个旁人暂时没碰的问题。
“名单上第六个人是谁?”
周建国看了她一眼,手指点了点那份名单最下面一行。
“外部顾问,名字还没确认,陆总那边在走流程。”
“什么背景?”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陆总亲自联系的,据说在行业里很有分量。”
苏薇在桌子那头开口,语调压得很稳,每个字都送得清楚。
“周总,外部顾问进来之后,项目分工是按专业模块切,还是按阶段切?”
“先按模块。”
周建国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伸手把卡住的幕布往下拽了一下,没拽动,又拽了一下,幕布哗啦一下落到底。
“你力气倒是够,就是手法不太对,这种老设备得先松那个卡扣再往下拉,硬拽容易把弹簧扯坏。”
赵国栋在后面说了一句。
周建国回头看他,笑了一声。
“你们技术部的人说话永远带着使用说明书的味道。”
他打开投影仪,一张幻灯片投到幕布上,标题写着:《深行集团战略转型评估项目启动会》。
“说正事。”
周建国的语气从闲聊里抽回来,他站在幕布旁边,手里的笔朝屏幕点了一下。
“集团目前正处在战略转型的关键节点,简单说,老业务的天花板快到了,新方向还没定。”
他翻到第二页,上面列着三行大字。
任务目标:三个月内完成新业务方向评估报告。
交付标准:可落地的完整方案加数据验证。
决策权重:报告结论将直接影响集团未来五年资源配置方向。
马玉芬盯着那三行字,尤其是最后一行,来回看了两遍。
五年资源配置方向。
她一个入职不到两周的运营部新人,被塞进一个能决定公司未来五年走向的项目组。
这要么是重用,要么是陪葬。
周建国说到三个月时,特意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藏着点东西,不太像期待,倒有些老练的试探味道。
他头顶的字换了一行。
陆深真正在意的,是这几个人搅在一起能搅出什么东西来。
马玉芬看完这行字,视线又移到苏薇那边。
苏薇正在议程表空白处写笔记,笔尖压得很重,纸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周总。”
马玉芬举了一下手。
周建国看向她。
“有什么问题?”
“三个月的周期,中途如果组员表现不达标,会被替换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苏薇的笔停了一秒,很快又继续往下写。
周建国盯着马玉芬看了两秒,笑了起来。
“小马,你是在问自己会不会被踢出去?”
“是。”
“那得看你的产出。”
周建国把笔往桌上一搁,双手抄进裤兜里。
“不过按照你上次那份报告的质量,我建议你别惦记这种好事。”
赵国栋在旁边接了一句。
“马工那份报告的思路,我们技术部现在还在用,你要是走了,后面的活谁来扛?”
马玉芬听着这话,在椅子里又往下滑了一点。
她想被开除的这条路,越走越窄了。
散会时已经十一点四十,林小鹿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的组员名单,指着最后一行空白处。
“芬姐,你说那个外部顾问会是什么样的人?”
马玉芬拎起帆布包往肩上挂。
“不知道,但能让陆深亲自去请的人,身上背的故事肯定比我们都厚。”
她们走出会议室时,马玉芬回头望了一眼。
苏薇还坐在原位,没有起身,文件夹已经合上,双手平放在桌面,目光落在投影幕布暗下去的那块白墙上,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深深的怅惘中。
第9章 看哥一剑秒了它!
妖狼王那硕大的残躯横在地上。
被扯烂的皮毛混着断裂的犬齿,还有那些像廉价玻璃珠一样的灵力结晶,乱七八糟地铺了一地。
一群半透明的灵体围在那堆烂肉旁边不停地扒拉,活脱脱像是一群在集市上抢便宜货的。
“我想拿这根狼牙做项链。”
“你有病吧,一个飘着的鬼戴什么项链?”
“要你管,这玩意儿看着稀罕。”
“走开,这块皮是我先碰到的。”
“你刚才连命都没了,才复活几秒钟就来跟我抢?”
楚一河居高临下地瞧着底下那场闹剧,指尖在虚空划动,发布了一条全服公告。
【战利品分配规则:妖狼王残骸与灵力结晶按贡献度排名挑选,每人限领两件,领完即止。】
“就两件啊?”
“知足吧,一百号人分这么点烂骨头,村长没让咱们排队抽签就算不错了。”
“这贡献度怎么排的?”
“估计是看谁死得勤快吧,反正咱们除了送命也没干别的。”
龙傲天扫了一眼榜单,他在那串名字的最顶端看到了自己,死亡次数定格在三十七次。
“三十七这个数字真有点打脸。”
“哥你排第一,赶紧挑个好的。”
龙傲天弯腰捡起那颗最粗壮的长牙,又顺手捞了一块银亮的皮子,拿到眼前端详。
“这成色确实不错,比那些坑钱游戏的塑料时装顺眼多了。”
“这游戏有时装商城?”
“迟早会有的,这些游戏商的套路我比谁都清楚。”
楚一河没去管这帮人的调侃,他调出只有自己能见的收益后台。
那枚温润的妖丹此刻正稳稳当当地揣在他怀里。
修为值涨了两千三百多点,灵力精华也有七份入账,再加上复活能量转化出来的点数,这波首领战的油水他占了大头。
分给玩家的那些结晶加起来也不过两百修为点,至于皮毛骨头这类连炼器边都摸不到的残渣,撒出去多少他都不心疼。
九成五的收益归主神,剩下半成当成甜头抛出去,却能换来这群人死心塌地卖命的劲头。
这跟他前世在互联网公司折腾的那套逻辑没什么区别,年会发几张面值几百块的购物卡,员工就能咬着牙加一个月班。
楚一河关掉收益单,点进了内测社区。
这里已经闹翻天了,录像组上传的视频占据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百人围殴狼王实录,这种拿命填坑的打法你们见过吗?】
【炼气九层又如何,爷能活一百次。】
【捡垃圾专用视角。】
底下的评论刷得飞快。
“肉盾组被喷死的那一段,那种灵力炸开的动效真的绝了,看得我手心冒汗。”
“那可不是动效,我当时就在那狼嘴跟前,那股腥臭味和皮肉烤焦的味道简直太真了。”
“赶紧开公测吧,我哥们儿看了视频都在问我要内测码。”
“公测有门槛的,得把试炼区全部跑完,还得攒够一万小时的在线时长。”
“一百个人每天肝十小时,也就十来天的事儿。”
“想得美,谁能保证天天都在线?”
楚一河扫了一眼后台数据,在线九十三人。
那缺席的七个里,有的在睡觉,有的因为网络不稳定掉线,还有两个显示的离线原因是上班迟到。
社区里挂着一个飘红的帖子,发帖的叫萌萌哒小仙女。
【关于首领战的战利品,我想问问村长。】
【妖狼王那颗最值钱的妖丹到底去哪了?】
帖子后面的回复长达几十层。
“我也没看见妖丹,图鉴上明明说这种层级的妖兽必掉核心的。”
“妖丹有什么用?”
“一看你就没仔细看设定,那是妖兽全副修为凝结出来的宝贝,能换大把灵石。”
“所以被村长拿走了?”
“这叫主神抽成,明摆着的事情。”
“咱们累死累活,结果好东西全进了他的兜?”
“醒醒吧,你这分明是在给村长打工。”
楚一河没有理会这些碎言碎语,他关上房门,盯着那张地宫地图。
目前探索出来的区域不过三分之一。
那些代表危险的红点零散分布在四周,而他的指尖最后落在了东侧通道的尽头。
那里标记着一个绿色的符号,旁边标注着疑似地表出口的字样。
之前侦查组的成员被妖狐拦了路,没能走到头。
这条通道的走势一路拔高,确实像是通往外头的路径。
如果真的能走出去,他就不必把自己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活死人墓里了。
他走下岩台,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龙傲天正拿着一把破烂石剑在地上刻字。
“村长,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楚一河指了指那条狭长的东侧通道。
“全体集合,去东边。”
“那边不是死路吗,听侦查的人说里面藏着只狐狸。”
“你们连炼气九层的狼王都拿下了,还怕那种小畜生?”
龙傲天挠了挠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也是,弟兄们别磨蹭了,跟我走。”
一百个半透明的影子拉成了一条长龙,钻进了潮湿的甬道。
墙根上生满了发光的灰白菌丝,把路照得影影绰绰。
前方传出一阵凄厉的叫声。
“狐狸出来了。”
“几级的?”
“才炼气三层,给咱们送菜的。”
肉盾组那帮人这会儿胆气壮了不少,一拥而上就把那狐狸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几分钟后,妖狐断了气,这群玩家连个皮毛都没伤着。
楚一河没看那具尸体,他径直走到了通道的最深处。
一块足有三米高的黑漆漆巨石挡在前方,切口极其整齐,严丝合缝地嵌在岩壁里。
石面上布满了扭曲交错的纹路,在昏暗中透着微弱的灵光。
这种痕迹绝非人力开凿,更不是自然形成的。
楚一河试着伸手触碰,指尖刚贴上去就被一股力道弹开,隐隐有些刺痛。
这些阵法纹路的风格让他想到了青玄宗。
当了三个月杂役,他曾在宗门大殿前见过类似的护山禁制。
这是青玄宗亲手布下的封锁。
他们是想把地宫里的一切都关进死路。
龙傲天也凑过来想摸,被那股力量震得手臂发麻。
“这玩意儿怎么还带反弹伤害的?”
楚一河盯着那层流转的阵法,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突破的法子。
筑基修士留下的手笔,凭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强行破开。
但他背后站着一百个不怕死的苦力。
只要有灵力消耗,这种禁制就有被磨平的那一刻。
他在系统后台的编辑器里敲下了几个大字。
【地宫逃脱战。】
奖励那一栏,他写上了全员获得一次属性重置机会。
不需要任何实际成本,却足够让这帮玩家疯抢。
他最后抬起头,视线穿过石块与顶部的缝隙,感受到了那缕微弱的气流。
那是从外面世界吹进来的凉风。
第10章 阵法巨石的真相!
东侧通道比外围区域收窄了一半。
湿润的石壁缝隙里渗出带着腥气的水渍,脚下不时踩到碎裂的兽骨。
越往深处走,地上的残骸堆积得越密。
楚一河走在队伍的中后方,视线始终停留在系统地图上那些密集的红色光点上面。
狐妖被清理干净后,通往巨石的路径并没有变得平坦。
眼前的岔路口分出三条深邃的通道,每一条里的妖兽密度都远超外围。
龙傲天在最前面探着脑袋张望,石剑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回过头来,问楚一河该选哪条路。
楚一河示意众人走左边那条,侦查组刚才反馈说,里面是一群适合练手的蝙蝠。
练手这个词听得龙傲天缩了缩脖子。
肉盾组和输出组被分成了两个纵队,一前一后挤进了左侧的狭窄通道,替补组则守在后方接应。
向内走了大约三十丈,头顶的岩壁逐渐升高,撑开一个巨大的空腔。
漆黑的影像密密麻麻地倒挂在穹顶,层层叠叠的翼膜偶尔翻动,传出刺耳的吱吱声。
系统标注的数量是一百六十三只,实力分布在炼气六层到八层。
萌萌哒小仙女看着头顶,声音里透着几分底气不足。
咱们这一百号人,真能啃下这么多怪物吗。
楚一河语气平淡地反问她,是不是忘了玩家能复活这件事。
即便这种怪物会飞,在能无限重来的优势面前也并非不可战胜。
他在后台迅速发布了清扫任务。
【蝙蝠群清扫战:击杀一只奖励15经验,每阵亡一次奖励30经验】
玩家们看着任务奖励,有人嘀咕奖金缩水了,也有人催促着赶紧开工。
龙傲天带头冲进了空洞,身形转瞬间就被漫天的黑影盖住了。
受惊的蝙蝠群爆发出了极其强烈的反抗。
上百只漆黑的翼兽从高处俯冲而下,巨大的翼展遮住了穹顶。
声波在空间内激荡,卷起肉眼可见的气浪。
这种声波攻击中混杂着厚重的灵力,砸在灵体上如同被沉重的木棍击中了后脑。
肉盾组的二十个人甚至没能做出反应就成片倒下,能量构成的残痕从耳洞渗出。
面板上的死讯疯狂闪烁,跳动的速度几乎连成一片。
三秒钟后,二十道灵体在原地重新亮起。
龙傲天刚一站稳,就被紧随其后的第二波声波拍倒在地。
他咒骂着这群扁毛畜生的群攻手段太赖皮。
楚一河在后方提醒他们,这种扇形声波覆盖半径大约十丈,尽量拉开距离。
玩家们很快发现站着打只是送菜,干脆趴在地上寻找机会。
场面变得混乱且怪异。
蝙蝠群在高空盘旋俯冲,利用声波收割着生命。
玩家们则死了一次又一次,复活后继续挥动石剑。
有人试图在跳跃中斩断蝠翼,却在半空就被震碎了灵体。
也有人蹲在石堆后面投掷碎石,虽然只能砸开一点痕迹,却也算有成效。
那个叫我是你爹的玩家躺在地上,举着石矛对准上方。
一头俯冲过头的蝙蝠被直接戳穿了肚子。
这场消耗战持续了四十分钟,蝙蝠的数量终于跌破了一百大关。
声波的威力和频率在大幅度下降。
楚一河拉开后台数据,肉盾组平均每个人都阵亡了十多次。
复活能量的进账极其惊人。
然而在他的数据面板最下方,一行灰色的小字跳动了一下。
【裂缝能量消耗:0.017】
这个数字紧跟玩家阵亡的节奏,每隔几秒就向上攀升一点。
从0.017跳到了0.019。
他尝试获取更多信息,系统却只给出了权限不足的空白框。
楚一河关闭了界面。
在他看来,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免费的馈赠。
某种成本正被转嫁到这个他尚且无法触及的地方。
裂缝能量。
他将这四个字记在心里,暂时压下了深思的念头。
清理完蝙蝠群后,队伍转入了中间那条岔路。
沿途他们又遭到了毒蛛与石甲蜥蜴的阻截。
龙傲天带着人硬生生磨死了这些拦路石。
楚一河发现,只要微调经验值的数字,就能像控制水龙头一样操纵这群玩家。
他们会因为利益的增加而变得悍不畏死。
穿过石甲蜥蜴的领地后,通道两侧的岩石变得异常光滑。
发光菌丝生长的密度也大得出奇,周围的空气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最前面的不服就干突然停下了脚步。
作为习惯独行的独狼,他总是能先一步察觉到不对劲。
他指着左边的一面墙壁,告诉众人那里有异样。
楚一河凑了过去,仔细观察那面看似普通的灰黑色石壁。
石面上有些被岁月打磨得几乎消失的线条。
这些线条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生物,它被数根粗壮的铁链锁在图案中心。
下方密布着复杂的符文,上方则是几个双手高举的人影,似乎在维持某种封印。
龙傲天凑在一旁比划,猜这画的是不是锁龙图。
不服就干站在壁画前,一动也不动。
楚一河看到后台跳出提示,这个玩家的灵气感知度数值已经飙升到了标准上限的四倍。
墙后面有活物。
不服就干的声音压得很低。
很大,而且还没死。
通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有人质疑这只是游戏里的布景,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楚一河调用了系统的探测功能。
公开信息显示这里是探测受阻的未知区域。
而在他的私人视野里,一行鲜红的文字跳了出来。
【警告:该区域存在超出当前探测等级的未知实体,建议回避】
楚一河默默记下了这个坐标点。
他转过头,命令所有人将此处列为禁入区域。
这里的危险超出了死亡奖励能补偿的范畴。
龙傲天虽然嘴上说可惜,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开了几步。
楚一河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古老的壁画。
这画的年纪可能比青玄宗还要久远,地宫深处藏着一个可怕的秘密。
宗门惩罚弟子的方式,倒像是给这地底的怪物投放零食。
他带着剩下的一百人继续朝前方推进。
通道的尽头,那块刻满阵法的巨石已经隐约可见。
第11章 迟到两月的职场正名!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深行集团两千多台电脑屏幕右下角,同时跳出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显示为首席执行官办公室。
邮件正文很短,没有铺陈解释。
里面没有马玉芬的名字,也没有提裙带关系和抄袭风波。
下面挂着三个pdf附件。
附件一,是马玉芬那份塞满表情包的贝塔-7项目方案。
文件名后面带着系统生成的时间戳,提交日期停在两个月前的周三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附件二,是战略分析团队花三个月熬夜赶出的最终版研究报告。
这份报告的时间戳显示,提交时间是两天前的周一上午九点。
比马玉芬那份方案晚了两个月零五天。
附件三,是那篇被传得到处都是的所谓抄袭源头论文。
论文发表于三年前。
稍懂业务的人点开三份文件一对,就会看出里面的差别有多扎眼。
那篇论文谈的是学术层面的理论可能性。
马玉芬那份顶着熊猫头表情包的方案,写的是如何一步一步让客户签字掏钱的执行步骤。
两边唯一沾边的地方,只剩动态定价这四个字。
这封邮件在公司内部掀起不小动静。
半小时内,公司内部群的讨论方向彻底改了。
所有人都绕着同一个话题打转。
这时候的马玉芬,正坐在公司二楼食堂靠窗的位置吃油条。
她把油条按进豆浆碗里泡软,夹起来咬了一口。
林小鹿端着一碗馄饨冲到她对面坐下,把手机推到她眼前。
林小鹿点着屏幕上的内部邮件截图。
“芬姐,你出名了,首席执行官亲自给你发通报。”
马玉芬咽下嘴里的油条,凑过去瞄了一眼。
看清附件一的内容后,她手里那半截泡软的油条掉回碗里,豆浆溅到屏幕边上。
“他们把我那个全是表情包的东西发给全公司了?”
马玉芬抽了张纸巾,擦掉屏幕上的豆浆点子。
“这还不如说我抄袭呢,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林小鹿没忍住笑出声。
“大家都在猜,ceo亲自下场护着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马玉芬叹了口气,用筷子戳着碗底。
“能有什么来头,一个只想赶紧下班的打工人,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同一时间,二十六楼的独立办公室里,苏薇盯着屏幕上的那封邮件。
她握着鼠标的手发紧,掌心一点点沁出汗。
她反复核对三个时间戳,脑子里飞快盘算陆深这一手的分量。
陆深护的重点并非马玉芬。
到了陆深这个位置,绝不会为了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动用首席执行官办公室的权限全员发公告。
他借马玉芬这一遭,敲了战略分析团队,也顺手敲了整个管理层。
马玉芬成了那把递到台面上的刀。
这个判断让苏薇后背发凉,比之前任何一次算计落空都更叫她难受。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薇松开鼠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商务总监张峰发来一条消息,说最近工作太忙,之前说的事先放一放。
苏薇盯着那短短一行字看了很久。
她知道张峰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张峰被陆深这封邮件吓住了,开始跟她划清界限。
下午三点,阳光从百叶窗缝里落进办公区,细窄的亮线横在地毯和桌角上。
技术总监老李端着两杯热咖啡,慢吞吞走到马玉芬工位旁。
老李把其中一杯拿铁稳稳放到马玉芬桌上。
拿铁的杯盖扣得很紧。
老李用手指压了压杯沿。
“小马,这口子我刚帮你试过了,扣得很严,热气都闷在里面出不来。”
老李压低嗓子,指了指那个塑料杯盖。
“你要喝的时候,得耐着性子顺着边缘摸,别硬掀,不然里面的东西容易喷出来,弄得满手都是。”
马玉芬正盯着屏幕上的页面,听见这话,目光从老李脸上落到那杯咖啡上。
老李递过来一根细长的木质搅拌棒。
“这杯子深,底下全沉着料,你得把棒子探到底,好好搅一搅,把它们拨开了才顺口。”
马玉芬接过搅拌棒,从杯孔插进去转了两圈。
“谢谢李总,这深度刚刚好,足够把沉在底下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老李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小马,我跟你说个事。”
老李叹了一声,目光落在地毯花纹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之前苏总那边给我递过话,让我在后台对你的数据做了点处理。”
老李抬头看向马玉芬。
“我没改你的数据,只是在系统汇总那一环,把你的素材优先级压到最低,让你的东西看起来成了可有可无的备档。”
马玉芬拿着木棒的手停在杯盖上方。
她看着面前这个发际线后移,却认真过来道歉的中年男人,一时间没接话。
老李继续说,嗓子有点哑。
“我当时觉得,新人嘛,压一压也是职场里常见的事。”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
“可今天早上看完你那份报告原文,我心里挺不是滋味。”
老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我觉得这事办得挺没品,特意过来跟你道个歉。”
马玉芬看着桌上那杯冒热气的拿铁,喉咙里有点发堵。
她前二十多年都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为了讨好所有人拼命往前赶。
换来的大多是挑剔和无视。
从来没有人当面承认,她做出的东西有价值。
这是第一次,有人走到她面前,为压下她的成果认真道歉。
马玉芬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谢谢李总,这拿铁搅匀以后,口感确实很醇。”
她低下头,眉眼间难得放松了一些。
苏薇的第一轮攻势,就这样在没人高声争辩的情况下散了。
可公司外面的网络上,这场风波还没停,反倒拐进了一条谁都没料到的路。
起因是有人在一个职场八卦论坛的爆料原帖里,回了一段很长的话。
那人说,他翻完所有公开信息以后,发现马玉芬可能是他见过最不可思议的职场打工人。
别人说她抄袭,她一个字都不辩解。
别人说她走后门,她连公开回应都懒得写。
她的反击方式,居然是该吃饭吃饭,该下班下班。
网友骂她不专业,可她的方案能让大客户当场签字掏钱。
这种完全不接招的沉默,看着不像心虚,更像把对手晾在一边。
这段话随后被人截图发到微博上。
不到半天时间,马玉芬式反击这个话题冲上了热门前排。
底下的讨论方向,彻底变成了职场形态研究。
有人说,反内耗教科书来了,只要我不接招,你就恶心不到我。
也有人说,比起她的业务能力,其实更羡慕这种你爱骂骂我只管吃饭的心态。
林小鹿抓着手机,激动得从马玉芬工位旁探出半个脑袋。
“芬姐,你快看网上的评论,大家都把你看成反内耗大师了。”
马玉芬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抽了张纸巾擦嘴。
“什么大师不大师的,我只是单纯不知道怎么回应。”
马玉芬有些无奈地看着林小鹿。
“其实我连这些帖子在哪发都不知道,我手机里只有外卖,地图和打车软件。”
她确实不怎么关心外面的风雨。
可舆论翻向另一边,也给她带来了新的麻烦。
下班前十分钟,马玉芬桌上的座机响了。
电话那头,是深行集团最大竞争对手派来的资深猎头。
与此同时,她脑海里那个安静了许久的系统,也弹出久违的提示音。
马玉芬看着那根染成褐色的搅拌棒,觉得事情的走向越来越离谱了。
第12章 这摆烂心态太顶了!
公司里的风声一天天低下去,外头网上的热闹却拐到了奇怪的岔路上。
事情起在一个职场八卦论坛,最热的帖子下面,忽然冒出一段长评。
这段话被人截图转到微型博客平台,几百个职场大主理人跟着转发评论。
相关话题两个小时内冲进热搜前十。
评论区很快变成了一场热闹的职场心理学会诊。
【这种人要么是真没包袱,随便你们怎么说,要么就是段位高到看谁都像看猴戏。】
【沉默有时候比解释更吓人,这种不被外界情绪牵着走的定力,放职场里确实少见。】
【你们爱骂就骂,我只管吃饭下班,这心态太狠了,简直是当代职场反内耗活教材。】
林小鹿把手机屏幕举到马玉芬脸前时,马玉芬正坐在工位上,给那盆叶子发黄的绿萝浇水。
马玉芬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夸奖,手上的水壶还歪着,几滴水顺着盆沿落到桌面。
林小鹿说:“芬姐,你这心态真大气得吓人。”
马玉芬放下水壶,抽了张纸巾,把桌上那片水渍擦干净。
“我只是懒得理他们。”
她擦到一半停了停,见林小鹿那张脸已经快写满崇拜,只好又补了几句。
“再说我手机里就外卖软件和打车软件,我连去哪里发帖吵架都不知道。”
晚上回到青旅的小单间,马玉芬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安静了快一个月的系统界面亮了起来。
【恭喜宿主完成职场失败入门进阶成就。】
【成就判定依据如下。】
【第一选项入职两个月未被开除,持续偏离世俗成功路径。】
【第二选项三次报告及演示均未达到宿主预期的搞砸效果,失败动作彻底失败。】
【第三选项在面对大规模舆论攻击时保持了不讨好状态,未做任何自证辩解判为合格。】
【新增奖励发放开始。】
【专注力一级。】
【此为主动技能,宿主可在需要时自主进入心流状态,信息处理效率提升百分之五百,每日限用一次并持续三十分钟。】
马玉芬从床上坐起,伸手从床头柜底下抽出一本厚重的行业数据白皮书。
她平时翻这种密密麻麻全是图表的纸质文件,往往看不到三行就开始打哈欠。
她在心里默念开启技能。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很快被捋顺。
白皮书上枯燥的数据和段落,在她脑内被拆分成清楚的逻辑线,重新排布到一起。
三十分钟后,技能准时结束。
马玉芬不但看完了三百页白皮书,脑子里还搭出了一张行业上下游利益链的树状图。
她把书丢回床头柜,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觉得这种能力一旦用在工作上,麻烦得很。
真正让她觉得麻烦的,是系统面板最下方那行灰色小字。
【隐藏提示展示,宿主对失败的理解仍停留在表层,请继续向深处探索。】
马玉芬盯着表层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自认为一直在认真扮演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想被开除没成,想写废案却被夸成极简主义大师,想用表情包气走客户,结果签回来三年长约。
难道这些还不算世俗意义上的失败吗?
系统面板闪了两下,随后隐进黑暗里,没有给她任何答案。
隔天中午,深行集团二楼食堂窗明几净。
今天掌勺师傅切菜很舍得,红烧排骨的块头大得像是在做慈善。
马玉芬盛了满满一碗饭,挑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林小鹿端着餐盘凑过来,盘子里只有几片水煮青菜和半块蒸紫薯,看着清淡得让人发苦。
马玉芬夹起一块带脆骨的排骨放进嘴里,骨肉分开的咔嚓声在两个人中间格外清楚。
林小鹿咽了咽口水,盯着马玉芬嘴角那点油光不挪眼。
“芬姐,这排骨的骨头看着这么大这么硬,你非得这么用力嘬吗,连里面的骨髓都快被你吸干了。”
马玉芬把骨头吐在餐盘边上,抽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酱汁。
“吃这种大块带脆骨的肉得会使巧劲,光从外面直挺挺地咬,根本进不去。”
她用筷子点了点那块骨头,语气还挺认真。
“得先用舌尖探开边缘那层薄膜,再顺着骨缝一点点往里滑,等里面松开了,稍微一吸,满当当的东西就全出来了。”
林小鹿听得满脸发红,把脸埋进紫薯前,干咳了好几声。
马玉芬正吃得起劲,桌上那部旧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马玉芬咽下嘴里的肉,用沾着油的手指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职业腔的男声。
对方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某着名竞品公司的高级人力资源总监。
男人说话带着笃定,像已经把后面的流程排好了。
“马女士您好,我们公司对您近期的工作表现非常认可,愿意以三倍于您当前薪资的条件,邀请您加入我们的核心项目组。”
马玉芬嘴里还嚼着一块连筋瘦肉,含含糊糊地对着听筒问了一句。
“你们公司有食堂吗?”
电话那头的背景杂音停了半秒。
人力资源总监干笑了两声。
“有的,我们有环境非常好的员工餐厅,每天提供丰盛的自助餐。”
马玉芬把骨头咬得咯吱响。
“那你们食堂的红烧排骨炖得烂吗,能做到一口吸出骨缝里的汁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三秒。
男人的声音明显干了些。
“如果您对餐饮有特殊要求,我们可以在入职后为您单独定制菜单。”
马玉芬用筷子在碗底扒出最后两块肉。
“那还要走流程审批,实在太麻烦了,就算了吧。”
她果断按下红色挂断键,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对付最后一块脆骨。
林小鹿在旁边看得发愣,过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芬姐,你刚才拒掉的是不是猎头的电话?”
马玉芬头也没抬,心思全在那根难啃的骨头上。
“他说要给我做小灶,一听就是要加班的套路,我才不上当。”
这事在马玉芬看来,只是一块排骨引出来的日常对话。
可在那个圈子里,它闹出的动静比她想得大多了。
下午茶时间,林小鹿拿着手机跑到茶水间找马玉芬。
屏幕停在一个微信群聊界面。
那个被挂电话的猎头,直接发了条朋友圈诉苦。
【今天被一位顶尖候选人以我们食堂的排骨不够烂为由拒绝了,这是我十二年职业生涯里遭遇的最大挫败。】
截图被各大行业群来回转发,旁边还配了各种分析马玉芬谈判技巧的万字长文。
同一时间,二十八楼总裁办公室里。
陆深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听秘书汇报那通猎头电话的细节。
陆深看着桌面上那份印着熊猫头表情包的项目书,手指在桌沿轻轻点着。
他知道那家竞品公司最近一直在挖深行的人,开出的价码通常很难让人拒绝。
秘书站在旁边,试探着问要不要找马工谈谈,稳一稳军心。
陆深摆了摆手,把那份项目书推到一旁。
“不用找她,她的选择很有意思。”
秘书站在原地,细细琢磨这句话。
陆深没有评价马玉芬的业务能力,也没有赞扬她面对三倍薪资时还肯留下的忠诚。
他只对她做出选择的方式,生出了明显的评估兴趣。
马玉芬对楼上的盘算全然不知。
她只是觉得系统提示里的“表层”两个字,一直扎在脑子里,怎么也甩不开。
她到底要做出多离谱的举动,才能碰到所谓的深层失败?
下班前半小时,周总端着茶杯,大摇大摆走进公共办公区。
周总径直来到马玉芬工位旁,把一份厚厚的烫金邀请函放在她的电脑键盘上。
邀请函上印着下个月即将召开的全国数字营销大会字样。
周总笑眯眯地看着马玉芬。
“小马啊,公司决定把这次行业大会的重头戏交给你。”
他用杯盖拨了拨茶叶,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你要代表深行集团,面对全行业的顶尖同行,做一场方案路演。”
马玉芬看着邀请函上那些亮得晃眼的字,胃里刚消化下去的排骨又顶了上来。
她那点合法摆烂的地方,现在要被人连桌带椅搬到聚光灯底下了。
第13章 直接手撕高管!
全国数字营销大会的邀请函被放到键盘上的第二天,马玉芬还没来得及琢磨怎么在大会上把脸丢得合情合理,周总又给她安排了一件躲不开的事。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林小鹿抱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冲进工位区,鞋跟踩得地面发响,脸上写满了十万火急。
“芬姐,快试试,二十六楼九点半高管会,你穿这件去。”
马玉芬正咬着半个鸡蛋灌饼,听见高管会三个字,饼皮卡在嘴边,酱汁差点蹭到手背。
“什么会?”
林小鹿把西装抖开,衣料在空气里拍出轻响,凑到她身前比了比。
“高管会,陆总,五个副总,各部门总监都在,周总说你作为新人代表旁听,还可能要发言。”
马玉芬把鸡蛋灌饼塞回纸袋,抬手护住自己那件宽得能当睡衣的灰色t恤。
“我不穿。”
林小鹿把嗓音压低,往会议室方向瞥了一眼。
“这种场合不能太随便,至少把外套套上,不然别人一看,还以为你刚从楼下煎饼摊被拎上来。”
马玉芬扫了眼那件西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穿西装我难受,难受就想打哈欠,打哈欠更不礼貌。”
林小鹿把外套搭到她肩上,手指刚碰到领口,马玉芬就往椅背那边挪了半寸。
“别扣,别扣。”
林小鹿盯着那排扣子,劝得很认真。
“芬姐,你这件t恤太松了,正式场合总得收一收。”
马玉芬把外套从肩头摘下来,重新塞回林小鹿怀里。
“收太紧会影响发挥,万一在会上憋得慌,我张嘴就容易说实话。”
林小鹿抱着西装,表情一时没接上。
“说实话也没什么吧,你上次说排骨炖得不烂,都被人分析成顶级谈判。”
马玉芬抽了张纸,擦掉指尖的酱。
“那是他们误会,我只是关心午饭质量。”
周总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了过来。
马玉芬按下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周总笑呵呵的嗓音。
“小马啊,到公司了吗?”
马玉芬看了眼墙上的时间,秒针正往上爬。
“到了,正在进行入会前的精神建设。”
周总说。
“很好,九点二十五分到二十六楼大会议室,今天你不用准备太多,听一听就行,必要的时候说两句。”
马玉芬立刻警觉起来,手里的纸团被她捏成一小团。
“周总,必要的时候是指什么时候?”
周总咳了一声。
“就是大家讨论到你熟悉的业务,你发表一点年轻人的看法。”
马玉芬握着手机,认真确认。
“我能说不知道吗?”
周总停了两秒。
“可以谦虚,但不能一直谦虚。”
马玉芬看着桌上剩下的鸡蛋灌饼,忽然觉得今天这顿早饭很难善终。
九点二十七分,她穿着那件宽松t恤,踩着一双旧运动鞋,跟在周总身后进了二十六楼大会议室。
大会议室里的长桌宽得占满视野,桌面擦得发亮,顶灯落在上面,正前方电子屏上写着第三季度战略复盘会。
陆深坐在主位,身侧坐着首席执行官办公室的秘书,再往两边,是五个副总和各部门总监。
马玉芬进门时,几道视线一起扫了过来。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t恤下摆,心想很好,第一印象已经开始失败。
周总把她带到末尾一个空位旁。
“小马,你坐这儿,别紧张。”
马玉芬坐下,把笔记本翻开,里面干干净净,一页字都没有。
旁边一位品牌部总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空白的本子。
马玉芬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主动把笔递过去。
“您要用吗,我这个本子也空,适合记很多东西。”
品牌部总监把视线收了回去。
会议前半程,马玉芬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块背景板。
分管市场的刘副总讲了十五分钟,反复强调全国数字营销大会是深行集团对外展示战略能力的重要窗口。
财务总监接着讲预算压力,说第三季度获客成本上涨,项目毛利被压缩,各业务线都需要保持克制。
技术总监老李坐在左侧,听到克制两个字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盖碰到杯沿,响了一下。
周总靠在椅背上,偶尔在文件上画两笔,整个人比平时端正了不少。
马玉芬听着听着,脑子开始往中午食堂那边跑,红烧排骨会不会还有,土豆会不会炖烂,这些问题反倒比屏幕上的曲线更有分量。
她把笔帽拔开又盖上,盖上又拔开,动作放得很轻。
陆深抬眼看了她一次。
马玉芬正低头在本子上写字。
本子上只有四个字。
中午吃啥。
十点二十三分,会议进入大会路演方案讨论。
周总把马玉芬的贝塔-7项目作为参考样本推了出来。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那份带着熊猫头表情包的方案首页。
会议室里不少人的表情都有了变化,翻材料的手也慢了半拍。
马玉芬低头盯着桌面,只想把脸藏到矿泉水瓶后面。
刘副总翻着材料,语气很稳,字句也挑得周全。
“这个方案确实有亮点,但如果代表集团出去路演,还需要更体系化,更符合行业大会的表达习惯。”
财务总监接着说。
“我更关心落地成本,前端讲得再漂亮,如果回款周期拉长,对现金流并不友好。”
品牌部总监也开口。
“对外传播要考虑叙事,我们不能只讲怎么让客户签字,也要讲企业价值。”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都很妥帖。
马玉芬听得有点走神。
可她越听,脑子里那些被系统奖励过的商业洞察就越往外冒。
那些业务线,客户层级,成交节点,成本结构,在她脑子里一项项排开,顺序清清楚楚。
她觉得这场会议最危险的地方来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大家都在认真绕开真正的问题。
周总在这时朝她抬了抬下巴。
“小马,你也说说。”
马玉芬抬起头。
她先确认了一遍。
“我真的能说?”
周总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动作。
“年轻人嘛,畅所欲言。”
马玉芬又看向主位的陆深。
陆深没有催她,只把手里的笔放到了桌上。
马玉芬站起来。
她原本打算说点足够让自己被请出会议室的话。
比如公司战略太飘,领导讲话太长,行业大会还没食堂排骨重要。
可她一开口,话就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我觉得公司战略有三个致命问题。”
会议室里的翻页声停了下来。
第14章 我真的想走!
林小鹿要是在场,多半会冲上来捂住她的嘴。
周总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沿还没碰到唇边。
刘副总转头看她。
“你说。”
马玉芬把本子合上,站得很松,短袖衫的下摆垂在椅背旁。
“第一个问题,贝塔-7对外说是创新项目,可现在被放进传统大客户销售流程里走,流程拖得越长,客户越容易把它当成普通工具升级。”
她抬眼看了看屏幕上的流程图。
“华东区上个月有十二个意向客户卡在法务评审,纸面上是合同条款没谈拢,其实是客户内部没人愿意替动态定价担责任。”
刘副总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马玉芬没停。
“这个项目应该先切决策链短的中型客户,用三十天回款样本反推大客户内部审批,别一上来就让大客户替我们试胆量。”
财务总监把笔搁下了。
会议室里响起翻资料的纸声。
马玉芬说到这里,才发现自己讲得太顺,赶紧往回找补。
“当然,我也可能是在瞎说。”
没人接她这句话。
陆深坐在主位,手指搭着桌沿,一直没动。
马玉芬只好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问题,公司现在把获客成本和品牌曝光放在同一张表里讨论,这两件事硬放在一起比,结论很容易跑偏。”
她指了指电子屏第三页。
“品牌部统计触达,销售部统计线索,财务部统计回款,中间隔着两道筛选口径,拿这组数据判断渠道优劣,很可能把真正有效的窄渠道砍掉。”
品牌部总监张了张嘴,最后又把话收了回去。
财务总监翻到自己那份预算表,眉头越皱越紧。
马玉芬看着一圈人的反应,后背开始发凉。
她心想,完了,还是不够过分。
于是她打算说第三个更难听的。
“第三个问题,公司现在太怕输给竞品。”
这句话落下,周总终于把茶杯放回桌面。
马玉芬接着说。
“竞品挖人,大家就急着谈忠诚,竞品降价,大家就急着谈性价比,竞品开发布会,大家就急着做更大的发布会。”
她停了停,想起昨天那通猎头电话,也想起自己因为排骨拒绝三倍薪资这件事。
“可客户不关心我们有没有被挖墙脚,也不关心我们是不是比竞品更努力。”
她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大会主题。
“客户只关心一件事,签完字以后,他能不能少背锅,多赚钱,少开会。”
老李把水杯放下,坐姿也正了些。
马玉芬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在给自己挖坑。
“如果这次大会还要讲行业愿景,讲生态共赢,讲赋能升级,那跟去年没什么区别。”
她抬手按了按领口,会议室的冷气贴着脖子往里钻。
“要讲就讲具体一点,告诉客户哪三种场景可以当天算清账,哪两类人可以在内部汇报时少被追问,哪一笔钱花出去能在第几周看见回款。”
她把最后一句也说了出来。
“别把客户当听众,要把客户当一个怕背锅的普通打工人。”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
空调的低响在这五秒里格外清楚。
马玉芬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这回应该稳了。
她已经把集团战略,大会包装,管理层应对竞品的心态全挑了一遍。
正常公司就算不开除她,也该让她回去写三千字检讨。
陆深在主位上看了她片刻。
随后,他对她点了一下头。
这动作很轻,却足够让在座的人都看见。
陆深开口。
“继续按这个方向拆。”
马玉芬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周总马上接上。
“小马,你把刚才三点整理一下,下午发给我,我让大会项目组照这个方向改一版。”
马玉芬看着周总。
“周总,我刚才没有准备稿。”
周总笑了笑。
“没关系,你刚才说得很清楚,秘书那边有会议纪要。”
陆深身侧的秘书已经在电脑上补字。
财务总监抬头说。
“第二点的数据口径,我会让财务和销售重新对一遍。”
刘副总也开了口。
“中型客户先做样本这件事,可以试。”
品牌部总监想了片刻。
“怕背锅的普通打工人这个说法,虽然不太正式,但传播点很强。”
马玉芬坐回椅子上,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本子上的中午吃啥四个字,觉得这四个字才更贴近她的真实水平。
会议继续往后推。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高管们围着她那三句话细化出了七条执行任务。
有人负责重做大会路演结构,有人负责核对渠道数据,有人负责筛选中型客户样本。
马玉芬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反复念。
别再问我。
别再问我。
别再问我。
可周总还是在散会前看向了她。
“小马,你下午和大会项目组开个小会,把刚才的逻辑再展开一下。”
马玉芬问。
“可以不展开吗?”
周总很耐心。
“你刚才只是把骨架搭出来了,下午需要把肉填上。”
马玉芬看了一眼桌上的矿泉水瓶,语气很诚恳。
“周总,骨架太细,肉填多了容易散。”
老李在旁边笑了一声。
“小马,这种结构不能光从外面看,得顺着里面的缝一点点理,理通了就不散。”
马玉芬看向老李。
“李总,您这话听着像在教人拆排骨。”
老李把杯盖拧紧。
“项目和排骨差不多,硬啃费牙,找准缝就顺。”
财务总监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又低头在表上做标记。
会议在十一点四十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椅脚划过地面,文件夹合上,杯子被人收走。
马玉芬抱着自己的空白笔记本,准备趁人多溜回二楼食堂。
她刚走到门口,陆深的秘书从后面追了上来。
“马组长,请等一下。”
马玉芬转过身。
她对马组长这三个字还没适应,每次听见都觉得对方在喊别人。
秘书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平板。
“陆总有个安排需要跟您确认。”
马玉芬警觉起来。
“是要我写检讨吗?”
秘书看了她一眼。
“不用。”
马玉芬更警觉了。
“那是要我加班吗?”
秘书把平板递给她看。
“陆总希望您从今天开始,临时加入全国数字营销大会核心筹备组,作为路演内容负责人参与方案定稿。”
马玉芬低头看着那行安排,觉得刚才在会议室里说过的每一个字都绕回来找她了。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问。
“我现在说我刚才都是乱讲的,还来得及吗?”
秘书维持着职业态度。
“会议纪要已经同步给各位副总了。”
马玉芬望向走廊尽头。
那里离电梯很近,离食堂很远。
她沉默了几秒,脑海里忽然响起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后台记录更新。】
【宿主当前失败评估准确率提升至42%。】
【提示,宿主对失败的理解正在接近下一阶段。】
马玉芬盯着面前的平板,心里只剩一个问题。
怎么又没被开除。
是不是她刚才说得还不够过分。
第15章 人设太顶怎么办!
马玉芬盯着秘书平板上的那行核心筹备日程,足足看了十几秒,最后把平板推回去,语气非常诚恳。
“我能不能申请当核心筹备组的编外人员。”
秘书看着她。
“马组长,编外人员一般没有内容决策权。”
马玉芬点点头,眼睛亮了一点。
“那正合适,我这个人不适合有权,有权容易胡说八道。”
秘书把平板收回怀里,笑容客气而标准。
“陆总的意思是,您先把下午的小会开完。”
马玉芬问。
“陆总有没有说,我如果开砸了怎么办。”
秘书想了想。
“陆总说,按您自己的方式来。”
马玉芬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半透明玻璃门,心情比刚才更沉重。
“他这句话听起来,比你们给我排三场会还危险。”
秘书没有接这句,只把另一份电子日程发给她。
“下午两点,大会项目组一号会议室,参会人员已经同步。”
马玉芬低头扫了一眼名单,品牌部市场部都在,销售部财务部技术部也一个不少,整个人安静了两秒。
“这是开会,还是五堂会审。”
秘书认真回答。
“是专项讨论。”
马玉芬把手机揣回兜里。
“行,我先去食堂透透气。”
秘书提醒她。
“马组长,陆总说,午餐后您可以到二十六楼小会议室休息,那里安静。”
马玉芬摆摆手。
“不用,我在食堂比较安静。”
秘书看了眼已经开始往电梯方向移动的人群。
“食堂十二点十分以后会很拥挤。”
马玉芬说。
“没关系,人多的时候,谁都不会想起让我负责全国大会。”
她话音刚落,脑海里响起一道提示音。
【后台记录更新。】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高曝光项目核心链路。】
【命运修正目标出现偏差。】
马玉芬脚步停在电梯口,眼神从发飘变成了发直。
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旁边没人盯着自己,才把身体往墙边挪了半步。
“偏差什么偏差,我都被你们偏成大会负责人了。”
系统没有理会她的抗议,提示框在她脑海里展开。
这一次,边框不是之前的银灰色。
红色边框一圈圈浮出来,中间的字体带着金色光泽,看着很像商场周年庆限定礼包。
马玉芬盯着那块板子,心里生出很不好的预感。
【检测到命运修正目标出现偏差。】
【启动恋爱失败支线任务。】
【任务描述:请宿主在三十天内完成一次彻底的恋爱失败。】
【判定标准:宿主需进入一段公开的恋爱场景,并在该场景中以不讨好任何人的方式达成零配对结果。】
【奖励预告:万人迷气场1级。】
【技能说明:被动技能,使宿主对所有人产生天然好感吸引力,效果不可控,不可关闭。】
【推荐场景:《心动的信号》第六季,招募窗口剩余三天。】
马玉芬看完第一遍,愣住了。
看完第二遍,手扶住了墙。
看完第三遍,终于憋出一句话。
“恋爱失败也是失败吗?”
旁边刚好有员工经过,听见这句,扭头看她。
“马组长,您说什么失败?”
马玉芬赶紧把手从墙上放下来,站直身体。
“没事,我说今天食堂红烧肉如果限定,我就不排了。”
员工恍然。
“红烧肉好像周四才有。”
马玉芬更痛苦了。
“连红烧肉都不站在我这边。”
她一路飘回工位区,脑子里的东西搅成一锅粥。
恋爱失败。
公开恋爱场景。
不讨好任何人。
零配对结果。
奖励万人迷气场。
每个词单看都很离谱,凑在一起更像系统在给她人生加班。
林小鹿抱着一摞文件从打印机旁边跑过来,见她脸色不对,赶紧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芬姐,你怎么了?”
马玉芬坐回椅子上,双手按着桌边。
“小鹿,我问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林小鹿马上坐到她旁边,表情跟要听公司机密一样。
“你问。”
马玉芬看着她。
“如果一个人要在恋爱里失败,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
林小鹿愣住了。
“啊?”
马玉芬耐心补充。
“比如公开场合,很多人看着,要求这个人不能讨好任何人,最后还要做到零配对。”
林小鹿把文件往怀里一抱。
“芬姐,你要参加恋综?”
马玉芬直接摆手。
“我没有,我只是做一个理论研究。”
林小鹿眼睛亮了。
“你真的要参加恋综?”
马玉芬压低声音。
“都说了是理论研究。”
林小鹿把椅子往前拖了一点。
“理论研究为什么要说零配对,这词一听就是恋综。”
马玉芬沉默两秒,选择从另一个方向进攻。
“那你先回答,怎么才能失败。”
林小鹿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一上来就说自己不想结婚,不想做饭,不爱回消息,周末只想躺着,应该很容易失败。”
马玉芬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这些不是我的日常吗。”
林小鹿眨了眨眼。
“对哦。”
马玉芬抬手揉了揉眉心。
“所以问题来了,如果我把日常说出去,大家会不会觉得我很真实。”
林小鹿迟疑着开口。
“按你之前的经历看,很有可能。”
马玉芬靠回椅背,眼神空了。
“我上次说排骨炖得不烂,被你们分析成管理哲学。”
林小鹿小声纠正。
“主要是周总分析的。”
马玉芬说。
“我上上次面试胡说八道,被老板认为思维开放。”
林小鹿点头。
“这个确实。”
马玉芬继续说。
“我在高管会上说公司太怕竞品,他们让我当大会内容负责人。”
林小鹿把文件抱紧。
“这个已经传到十七楼了。”
马玉芬看向她。
“传成什么样了。”
林小鹿清清嗓子,学着群里那种腔调。
“新人马玉芬,高管会上三句话拆穿公司战略盲区,陆总当场拍板重构大会路演。”
马玉芬捂住脸。
“我当时明明想拆穿我自己不适合开会。”
林小鹿忍不住笑。
“芬姐,你现在在公司已经不是普通新人了。”
马玉芬从指缝里看她。
“那我是什么。”
林小鹿语气很真诚。
“你是那种说不想上班,大家会觉得你在反内耗的人。”
马玉芬放下手,沉默了很久。
“完了。”
林小鹿问。
“什么完了。”
马玉芬一本正经。
“如果我去恋综说不想谈恋爱,他们可能会觉得我不恋爱脑。”
林小鹿没忍住。
“那确实很加分。”
马玉芬继续分析。
“如果我说我不做饭,他们会觉得我独立。”
林小鹿点头。
“现在很多观众吃这一套。”
马玉芬说。
“如果我说我周末只想躺着,他们会觉得我松弛。”
林小鹿继续点头。
“松弛感很火。”
马玉芬闭了闭眼。
“如果我说我不回消息,他们会觉得我有边界感。”
林小鹿的表情认真起来。
“芬姐,你这套人设,好像真的能爆。”
马玉芬看着天花板。
“我只是想失败,怎么还自带人设了。”
林小鹿忽然压低声音。
“芬姐,你不会真收到恋综邀请了吧。”
马玉芬还没来得及否认,桌面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她盯着电话,感觉它比上午高管会的电子屏还吓人。
林小鹿替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总裁办。”
马玉芬把电话往她那边推。
“你接,就说我去厕所了。”
林小鹿赶紧把手缩回去。
“总裁办我不敢。”
马玉芬叹气,按下免提。
“喂。”
电话那头是陆深秘书的声音。
“马组长,陆总请您到办公室一趟。”
马玉芬坐直了身体。
“现在吗?”
秘书说。
“现在。”
马玉芬看了眼林小鹿。
林小鹿用口型无声地说,加油。
马玉芬也用口型回她,我要失败。
她挂了电话,起身往总裁办公室走。
从工位区到陆深办公室不过几十米,她却走出了上刑场交白卷的步伐。
玻璃门外,秘书替她敲门。
“陆总,马组长到了。”
里面传来陆深的声音。
“进。”
马玉芬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冷气比外面低一点,桌上文件码得整齐,电脑屏幕侧着,她看不清内容。
陆深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她。
“高管会说得不错。”
马玉芬立刻接话。
“陆总,我觉得这件事需要重新评估。”
陆深放下手里的笔。
“评估什么。”
马玉芬说。
“我说得不错这件事,可能存在样本偏差。”
陆深看着她。
“你想证明自己说得不好。”
马玉芬点头。
“对。”
陆深问。
“原因。”
马玉芬想了想,决定换一个不容易暴露系统的说法。
“因为我不想承担太多核心工作。”
陆深靠在椅背上。
“这句话倒是很直接。”
马玉芬诚恳道。
“我一直都很直接。”
陆深说。
“所以我让你来,是有另一件事。”
马玉芬胸口闷了一下。
“不会是让我去全国大会现场做路演吧。”
陆深看了她两秒。
“你可以先坐。”
马玉芬站着没动。
“我觉得站着比较清醒。”
陆深把桌边一只文件夹推到前面。
“《心动的信号》第六季,节目组给集团发了商务合作邀请。”
马玉芬耳朵里的嗡声停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文件夹,封面上的节目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她眼里钻。
“陆总,您刚才说什么。”
陆深重复。
“恋爱真人秀,节目组希望我们作为本季数字合作伙伴,提供互动投票和用户分析支持。”
马玉芬觉得自己的系统可能不只是红色限定款,它还会提前串通现实。
“所以呢。”
陆深说。
“市场部初步判断,这档节目有年轻用户触达价值,和全国数字营销大会的传播节奏也能形成联动。”
马玉芬慢慢抬头。
“所以您叫我来,是因为大会内容。”
陆深看着她。
“也是因为你。”
马玉芬退后半步。
“我?”
陆深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页报名合作说明。
“节目组除了商务合作,还给了我们一个企业观察员名额。”
马玉芬开口就拦。
“陆总,我观察能力一般,我连今天中午吃什么都没观察出来。”
陆深瞥了一眼她空白笔记本上露出的那四个字,语气很稳。
“他们想要真实的职场年轻人样本。”
马玉芬说。
“真实我有,年轻存疑,样本也不稳定。”
陆深问。
“你不想去。”
马玉芬回答。
“不想。”
陆深看着她,没立刻说话。
第16章 一场预谋好的博弈!
被那目光盯着,马玉芬心里有些虚,忙找补了一句。
说到底,我不适合这种情感类节目。
陆深抬了下眉眼,问她为什么。
马玉芬数着指头,一条条陈述理由。
首先,我的社交能力实在欠佳。
你上午敲打五个部门让他们重做方案的时候,可没看出来社交不顺。
陆深把手里的笔搁在桌上。
马玉芬卡了一下,硬着头皮说出第二条,自己从不委屈自己去讨好谁。
陆深却说,节目组要的就是这种不加修饰的真实感。
马玉芬仍没放弃,直言自己没有任何恋爱成功的经验。
对方听完,视线重回文件,语气平顺,直言节目需要的是互动过程,并非成功模范。
马玉芬沉默了三秒。
万一在那地方没人搭理我呢。
陆深回应得很干脆,说这并不会干扰双方的合作。
马玉芬心里乐开了花。
没人选才好,在镜头底下彻底落单,也不用费心应付谁。
这任务眼看就要找到突破口了。
可就在这时,她想到了系统里那个不可关闭的效果预告,背后冒出一点寒意。
她凑近了一些,轻声询问陆深,要是一个人在恋综里搞砸了,算不算一种成功的噱头。
陆深用指肚按住文件的一角,说那得看怎么个砸法。
马玉芬虚心讨教,问到底怎么样才能失败得最彻底。
陆深终于正视她,问她打听这个做什么。
马玉芬扯了个工作上的幌子,说要做反面教材的研究。
陆深想了想,才说最彻底的失败就是让所有人对她失去探究的兴趣。
马玉芬连连点头,觉得这话非常有理。
陆深却又补充了一句,说这件事对她来说恐怕很有难度。
马玉芬心生不服,觉得这是对自己能力的看轻。
陆深嗓音平和,直言她这种越是想躲在暗处的性格,反而越容易招揽旁人的目光。
马玉芬被戳中了痛处,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门外路过的人踩着高跟鞋,脚步声在玻璃墙边一闪而过。
陆深把文件夹合上,给了她拒绝的权利。
真的可以不去。
陆深解释说商务合作由市场部盯着,名额也可以换人。
马玉芬眼里刚透出点希望,耳边就响起了那道熟悉的提示音。
【支线任务倒计时已经开启。】
【公开恋爱场景匹配度检测中,当前数值为百分之九十七。】
【若宿主回避公开场景,将被判定为向命运妥协,失败奖励也将作废。】
马玉芬脸上的轻快瞬间垮了下去。
她在心里暗骂了几句,脸上却只能撑出一点笑容。
陆深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出声询问原因。
马玉芬匀了口气,改口说年轻人应该勇于接受社会的打磨。
陆深见她改变主意,便把东西推到了她面前,提醒她报名期限只剩下最后三天。
马玉芬接过那叠资料,觉得掌心一阵发烫。
她提出一个要求,如果节目里表现得太差,公司决不能拿她去立那些反内耗的人设。
陆深盯着她看了很久,说这全看她能折腾到什么程度。
马玉芬做出保证,她会竭尽全力让自己变得毫无商业价值。
陆深这次停顿了片刻,才叫了她的名字。
失败这种事,也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马玉芬抱紧了怀里的文件夹,说明白,这就当是换个地方加班。
陆深唇边的弧度很淡,随后叮嘱她下午的会议别迟到。
马玉芬那点心思又回到了干巴巴的现实里。
她嘟囔了一句,说又要录节目又要应付会议,简直是分身乏术。
陆深拿她上午的话堵她,说既然想赚钱就得先付诸行动。
马玉芬顺口接道,自己也只是想保住这条命。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马玉芬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她一边往自己的工位走,一边盘算着以前那些失败的经验能不能派上用场。
走到茶水间时,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大了一些。
周围两个端着咖啡的同事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马玉芬赶紧收声,板着脸推说是在研究业务。
林小鹿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急匆匆地打听总裁办的消息。
马玉芬直接把那份策划案递了过去。
林小鹿看到封面上的节目名字,手晃得差点拿不稳东西。
马玉芬让她收敛点,免得满公司都跟着起哄。
林小鹿压低嗓门,打听她是不是真要跟男嘉宾互动,又担心会不会没人选她。
马玉芬表情严肃,强调没人选才是她追求的终极目标。
她开始向小鹿拆解自己的计划,从不化妆到穿宽松的旧衣服,再到把天聊死,每一项都列进了清单。
林小鹿却在一旁摇头,觉得这些行为放在现在的网络环境里,只会被解读成清醒的大女主。
马玉芬瘫坐在椅子上,觉得连失败的入口都被堵死了。
这时群里弹出的背影照和议论声,更是让她心凉了大半。
传播还没开始,她就已经成了全公司的焦点。
她站起身,打算去餐厅吃点东西压惊。
就在这时,桌上突然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印着节目徽标的厚信封,正正好好压在她的便签纸上。
林小鹿瞪大了眼,指着那封质感极佳的邀请函,说话都带了颤音。
马玉芬拆开信封,里面的金色字迹有些晃眼。
上面写着的并不是观察员,而是诚挚邀请她作为素人嘉宾参与录制。
马玉芬隔着玻璃墙望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
虽然什么都看不清,却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打量自己。
她低声念叨着那些关于失败和成功的歪理。
玻璃墙的另一侧,陆深的电脑屏幕停留在官方名单的空位上。
秘书在一旁汇报,询问是否需要给马组长提供一些指导。
陆深关上了电脑,眼里浮现出一点兴致,说不必多此一举。
她越是想逃,这场戏才越好看。
马玉芬眼前的红色框框再度亮起。
【公开恋爱场景已经确认。】
【录制邀请成功触发,支线任务正式进入执行阶段。】
【倒计时还剩二十九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友情提示,本次任务失败判定将同步开启隐藏观察对象。】
马玉芬盯着最后那行提示,心里那根弦紧紧绷起。
【隐藏对象已进入本场。】
第17章 我这是去上班,不是去恋爱!
出租车从公司楼下驶出去的时候,马玉芬还保持着抱文件夹的姿势,整个人贴在后座角落,像被生活打包送走的临期商品。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两眼。
“姑娘,去这个地址啊?”
马玉芬低头看了一眼邀请函上的定位。
“对。”
司机又看了眼她怀里的金色信封。
“这地方可不便宜,听说是拍节目的。”
马玉芬把信封往包里塞了塞。
“我知道。”
司机来了兴致。
“你是工作人员?”
马玉芬想了想。
“算半个。”
司机笑了。
“那你们这工作挺好,还能去别墅。”
马玉芬看向窗外,语气诚恳。
“如果可以选,我宁愿在公司改会议纪要。”
司机没听懂。
“啊?”
马玉芬把额头抵在车窗上。
“至少会议纪要不会要求我在三十天内恋爱失败。”
司机握方向盘的手停了半秒。
“姑娘,你们现在年轻人工作压力这么大吗?”
马玉芬点头。
“比房贷还具体。”
她话音刚落,视野角落里那块红金色面板又弹了出来。
【核心要求三,宿主不得以恐惧,讨好,回避,表演顺从等方式逃离公开场景。】
【动态规则将随节目进程更新。】
【当前失败方向建议,保持真实,拒绝迎合,远离情绪交换。】
马玉芬盯着最后一行,精神好了一点。
“远离情绪交换,这个我擅长。”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
“姑娘,你跟谁说话呢?”
马玉芬把脸转回来。
“跟我的职业规划。”
司机沉默两秒。
“你这职业规划还挺玄乎。”
马玉芬叹了口气。
“玄乎的不是规划,是我本人正在被规划。”
系统面板继续亮着。
【特别提示,任何符合宿主真实意愿的拒绝行为,不视为消极任务。】
【任何为了制造失败而进行的刻意恶劣表演,将根据动机判定为命运妥协。】
马玉芬差点坐直。
“什么意思?”
司机又看后视镜。
“姑娘,你又问我?”
马玉芬赶紧摆手。
“不是问您,我问空气。”
司机咳了一声。
“你们拍节目是不是都得提前进入状态?”
马玉芬忍了忍。
“师傅,您放心,我平时就这样。”
司机更沉默了。
马玉芬在心里跟系统对峙。
“我故意把天聊死,不算吗?”
【若动机为吸引注意,算表演。】
“我故意穿得随便,不算吗?”
【若动机为制造反差,算表演。】
“我故意不化妆呢?”
【若宿主本身不愿化妆,不算。】
马玉芬把脸转向车窗外,语气终于有了点欣慰的感觉。
“还好,我天生懒得很正直。”
司机这次没忍住。
“姑娘,你真是去录恋爱节目的?”
马玉芬看着前方越来越宽的路。
“是。”
司机笑得方向盘都轻轻晃了一下。
“那你不打扮打扮?”
马玉芬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公司工服,胸口还别着临时工牌,裤脚因为赶车有点皱。
“我打扮过了。”
司机认真看了眼。
“哪儿?”
马玉芬拍了拍工牌。
“我把工牌摘了,怕他们以为我还没下班。”
司机乐了。
“那你现在算下班了?”
马玉芬摇头。
“从一个班,换到另一个班。”
司机笑着问。
“恋爱也能算上班?”
马玉芬把邀请函掏出来,金边在阳光下晃得她眼睛不舒服。
“如果有人给你排流程,定机位,安排采访,再让你和陌生人谈心,那就不叫恋爱,叫带薪社交劳动。”
司机点头。
“有道理。”
马玉芬补了一句。
“还不一定带薪。”
司机看她的表情多了点同情。
“那你去干什么?”
马玉芬把邀请函合上。
“失败。”
司机差点接不上话。
“你这目标挺新鲜。”
马玉芬语气很稳。
“人活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现成功需要天赋,失败只需要诚实。”
司机想了半天。
“这话听着怪有道理。”
马玉芬刚想点头,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产生传播型表达。】
【警告,金句可能提高好感吸引。】
马玉芬立刻改口。
“其实也没道理,我乱说的。”
司机更乐了。
“你挺幽默。”
马玉芬闭了闭眼。
“师傅,别夸我,我赶时间。”
车子经过一家便利店,马玉芬忽然坐直了一点。
“师傅,前面停一下。”
司机打灯靠边。
“买水?”
马玉芬推开车门。
“买生存物资。”
十分钟后,她抱着一个枕头,拎着一大袋一次性拖鞋,身后便利店店员推着小推车,车上叠着三箱泡面。
司机站在车边,表情很复杂。
“姑娘,你这是去录节目,还是去封闭训练?”
马玉芬把枕头塞进后座。
“都差不多。”
司机看着三箱泡面。
“节目组不给饭?”
马玉芬认真思考。
“给。”
司机问。
“那你买这么多?”
马玉芬把第一箱泡面搬上后备箱。
“饭桌是社交高危区,泡面是独居安全岛。”
司机帮她扶了一把箱子。
“你这话又挺有道理。”
马玉芬动作停住。
“师傅,您能不能不要觉得我有道理。”
司机笑得肩膀发抖。
“那我努力。”
店员在旁边憋着笑。
“姐,你真是去恋综啊?”
马玉芬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店员指了指她包里露出来的邀请函边角。
“这个节目我们店长天天追,你要是嘉宾,能不能签个名?”
马玉芬如临大敌。
“不能。”
店员愣了。
“为什么?”
马玉芬把泡面箱推好。
“我还没失败,不能提前营业。”
店员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那祝你成功?”
马玉芬脸色一沉。
“别。”
店员赶紧改口。
“祝你失败?”
马玉芬终于满意。
“谢谢,你很会说话。”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检测到陌生人正向情绪反馈。】
马玉芬心里凉了一截。
“没激活都这样,激活了还得了?”
司机坐回驾驶位,等她重新上车。
“姑娘,你买这么多,节目组让带吗?”
马玉芬系好安全带。
“不让带我就说这是我的精神药箱。”
司机问。
“里面都是泡面?”
马玉芬点头。
“对,治疗被迫社交引起的空虚。”
司机竖了个大拇指。
“你要真上节目,我肯定看。”
马玉芬转头看他。
“师傅,我建议您别看。”
司机问。
“为什么?”
马玉芬说。
“我怕您见证我人生低谷。”
司机笑着开车。
“现在观众就爱看真实。”
马玉芬捂住脸。
“又是这两个字。”
车子逐渐驶离市区,路边高楼换成大片绿化,玻璃幕墙的商业中心被低密度别墅区替代,连风都带着一种与马玉芬余额不匹配的清爽。
她低头翻着节目组发来的流程。
“报到,形象采集,开机采访,集体见面,晚餐互动。”
她念到最后一个词,整个人往后一靠。
“晚餐互动这四个字,已经开始咬我了。”
司机问。
“晚餐互动怎么了?”
马玉芬很严肃。
“人类很多灾难都发生在饭桌上,比如劝酒,夹菜,谈理想,还有你为什么不结婚。”
司机点头。
“这倒是。”
马玉芬盯着窗外。
“我要是吃饭不说话,会不会很没礼貌?”
系统没有反应。
司机接话。
“看人吧。”
马玉芬又问。
“我要是只吃泡面,会不会没人理我?”
司机想了想。
“也可能有人觉得你特别。”
马玉芬立刻把枕头抱紧。
“这个世界对普通摆烂的人太不友好了。”
半小时后,出租车驶进一条干净到发亮的林荫路,尽头是一栋白色别墅,大片落地窗映着下午的光,门口停着一排豪车,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浅色衬衫,胸口挂着节目证件。
司机缓缓减速。
“到了。”
马玉芬看着窗外那群妆发完整的人,再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工服,忽然有种把砂锅端进米其林餐厅的错位感。
司机帮她打开后备箱。
“姑娘,你这三箱面都要搬进去?”
马玉芬推门下车,拖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
“要。”
门口迎接的工作人员原本带着职业笑容,视线落到她的工服,行李箱,枕头,还有三箱泡面上,笑容一起卡在了脸上。
副导演拿着对讲机,小声问旁边摄像师。
“这是嘉宾?”
摄像师把镜头往下移了一点,又往上移回来。
“资料上是她。”
副导演看着马玉芬。
“马老师,您好,欢迎来到心动小屋。”
马玉芬拖着行李箱,抬头看了眼镜头。
“别叫老师,我承受不起。”
副导演努力保持热情。
“您一路辛苦,要不要先跟镜头打个招呼?”
马玉芬看了看别墅,又看了看他。
“厕所在哪?”
副导演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摄像师手里的机器轻轻晃了一下。
工作人员耳机里传来后台的声音。
【马玉芬到了,跟资料上的完全不一样,比想象中更,更什么呢,先拍着看吧。】
马玉芬抱起一箱泡面,认真问道。
“厕所能先去吗,我怕等会儿还要走红毯。”
副导演终于找回声音。
“可以,左手边进去,穿过玄关就是。”
同一时间,一条加密消息从后台设备端发出,收件人没有姓名,只有一串空白编号。
【她来了。】
第18章 入驻小屋,来自系统的危险预警!
水珠,那几个黑色镜头紧跟着她的动作起伏,没有半点挪开的意思。
“连厕所门口都要守着,这节目播出去不怕被观众投到举报信箱里?”
副导演忙不迭上前解释。
“马老师,这边属于公共录制区域。”
马玉芬横了他一眼。
“那你们这儿的公共区域确实够热闹的。”
副导演干笑两声,面部的肌肉显得有些僵硬。
“您可以先去客厅,其他嘉宾已经陆续到了。”
马玉芬转过身拖起行李箱。
“泡面可以搁哪儿?”
副导演瞅了一眼那叠得老高的三箱面。
“我们准备了专门的储物间。”
马玉芬停下脚步。
“储物间离我房间远吗?”
副导演张了张嘴。
“目前还没决定房间分配。”
马玉芬点点头。
“那先不放了,粮食不能脱离我的视线范围。”
旁边的摄像师低头咳了一声,喉咙里溢出一点零碎的笑意。
马玉芬转头盯着他。
“你笑什么?”
摄像师挺直了后背。
“没有,马老师很真实。”
马玉芬眉心跳动。
“不要提这两个字,我现在听见真实就想去申请工伤补贴。”
副导演用对讲机遮住嘴,肩膀轻微晃动。
客厅宽阔得有些空旷,浅色沙发围成半弧,中间摆着娇艳欲滴的鲜花,灯光从各个角落落下来,把每个人都照得像是刚从精修海报里走出来的。
她跨进房门,原本正在低声寒暄的几个人齐刷刷转过头。
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率先站了起来。
“你好,我是陈砚。”
马玉芬把行李箱停稳,伸手和对方轻轻搭了一下。
“马玉芬。”
陈砚面露微笑。
“玉芬这个名字很有记忆点。”
马玉芬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也这么觉得,小时候老师点名从来没漏掉过我。”
陈砚的笑声卡了一下,过了两秒才跟上节奏。
蓝色光幕随即在马玉芬眼前弹开。
【人际关系透视技能自动触发。】
【陈砚,表层情绪,礼貌好奇。】
【真实想法,这位能不能给我制造点话题热度。】
马玉芬看着那行字,心里自嘲。
这种地方果然没人想单纯交友,脑子里全是流量。
旁边一个穿浅蓝色衬衫的男人递过来一杯温水。
“你好,我是许峰,刚才看你搬着箱子进来,你挺会享受生活。”
马玉芬接过水杯。
“谢谢,我主要是在防饿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许峰,表层情绪,热情。】
【真实想法,她挺有意思,等会儿可以找机会逗她两句。】
马玉芬撩起眼皮打量着对方。
“提前说一句,我这人脾气硬,开不起玩笑。”
许峰笑得比刚才更灿烂。
“你讲话的方式真有意思。”
马玉芬把水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我讲话没意思,是你笑点太低。”
许峰偏过头笑出了声。
另一边坐着个戴眼镜的男人,手里抓着本书,见马玉芬看过去才微微颔首。
“宋彦。”
马玉芬也回了个礼。
“马玉芬。”
【宋彦,表层情绪,安静。】
【真实想法,她看起来很想逃离这里。】
马玉芬感到一阵难得的宽慰。
总算撞上一个明白人。
宋彦放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什么?”
马玉芬摆摆手。
“没什么,我说你手里那本书挑得不错。”
宋彦翻过封面看了看。
“这是节目组为了画面好看塞给我的道具。”
马玉芬对他产生了几分敬意。
“你确实很诚实。”
宋彦推了推眼镜框。
“我不擅长在这种场合装模作样。”
马玉芬选了沙发最边角的位置坐下,表情严肃。
“这个优点请你务必保持下去。”
随后几名女嘉宾依次进场。
一号嘉宾白思雨穿着粉色套裙,进门时的站位正好停在光线最柔和的位置。
她对着镜头展示出得体的弧度。
“大家好,我是思雨,平时靠自媒体养活自己,喜欢去世界各地旅行,偶尔钻研烘焙。”
【白思雨,表层情绪,甜美友好。】
【真实想法,左边的机位比较显脸小,马玉芬穿这身工服是怎么混进来的。】
马玉芬低头瞅了瞅身上的工作服。
要不是系统逼着,她也没打算在这儿待着。
白思雨慢步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玉芬,你带这么多泡面做什么?”
马玉芬闷声回应。
“吃。”
白思雨等了一会儿。
“你平时很依赖这种速食?”
马玉芬看着正前方。
“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刷锅做饭。”
白思雨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你平时一个人住难道不会觉得生活不方便?”
马玉芬接话很快。
“不会,我不方便,外卖员和便利店就方便了。”
白思雨没能接上这话茬。
旁边的许峰低头抹了抹嘴角。
二号嘉宾唐棠是个舞蹈老师,进门时轻盈地转了半圈,裙摆刚好扫过沙发边缘,画面感十足。
【唐棠,表层情绪,开朗大方。】
【真实想法,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会演,我绝不能掉队。】
马玉芬盯着她坐稳。
“你转这一圈不晕吗?”
唐棠愣住了。
“啊?”
马玉芬认真地建议。
“我要是这么转一圈,肯定得找堵墙扶着。”
唐棠掩口笑起来。
“你这人也太可爱了。”
马玉芬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请别给我贴这种高风险的标签。”
三号嘉宾沈茉进门后先扫了一圈男嘉宾,接着锁定了摄像头的位置。
【沈茉,表层情绪,知性。】
【真实想法,陈砚看起来有背景,季北辰还没底细,马玉芬像是导演组故意丢进来的变数。】
马玉芬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名字。
“季北辰?”
她抬头看向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那里坐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穿着灰色外衣,手里捏着个玻璃杯。
【季北辰,表层情绪,低调。】
【真实想法,暂未稳定读取。】
马玉芬心想这破系统难道还要缓冲。
季北辰察觉到视线。
“有事?”
马玉芬摇摇头。
“没事,看你端杯子的手挺稳。”
季北辰低头看了眼杯里的水。
“谢谢。”
马玉芬把这人列进了禁言名单。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白影挡住。
最后一位嘉宾步入客厅。
白裙落地,长发挽在脑后,妆容精致得像经过精密计算。
她站在玄关处对着众人致意。
“大家好,我是乔安娜,叫我安娜就好。”
她走到陈砚面前握了手。
“刚才进门听你们聊旅行,我也正有此意。”
她顺势抱了一下白思雨。
“这条裙子把你的肤色衬得很漂亮。”
当她停在马玉芬面前时,目光在拖鞋上停留了半秒。
“你好,玉芬。”
两人的手掌触碰在一起。
系统面板剧烈震动起来。
【乔安娜,表层情绪,读取失败。】
【真实想法,读取失败。】
【当前目标存在透视盲区。】
马玉芬仰起脸。
乔安娜依然保持着那种无懈可击的笑容。
“你看起来非常特别。”
马玉芬收回手。
“今天我已经听了三次特别,两次真实,还有一次可爱。”
乔安娜愣了下,随即笑得更深了。
“那我重新找个形容词。”
马玉芬回了一句。
“不用了,词穷也挺好,省事。”
乔安娜柔声问道。
“你是不是不太适应这种热闹的场面?”
马玉芬实话实说。
“我适不适应没关系,只要这地方能忍受我就行。”
客厅里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
主持人拍着手走进来打破了这种气氛。
“各位,欢迎入驻心动小屋,下面开始分配房间。”
马玉芬挪到宋彦身边。
“能商量一下住储物间吗?”
宋彦低声回。
“估计节目组不同意。”
马玉芬又问。
“那地窖或者地下室呢?”
宋彦奇怪地看着她。
“你就这么怕和人待在一起?”
马玉芬点头。
“我对人类没偏见,我只是单纯想降低社交频率。”
主持人开始宣布规则。
房间类型从豪华套房到普通单间不等。
白思雨嘟囔着。
“普通单间会不会连转身都困难?”
马玉芬举起手。
“普通单间有门锁吗?”
主持人怔了一下。
“当然有。”
马玉芬松了口气。
“有锁就行。”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
白思雨和乔安娜分别拿到了豪华套房。
轮到马玉芬时,盒子里只剩最后一张卡片。
主持人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
“玉芬抽到的是普通单间。”
白思雨皱起眉头。
“这会不会太委屈你了,要不跟节目组申请换一下?”
马玉芬眼睛里冒出了光。
“真的能换?”
主持人点头答应。
“如果你确实住不惯,我们可以调整。”
马玉芬一把攥紧卡片,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真意。
“不换了,这地方简直完美,正好能把我的三箱面塞进去。”
客厅里鸦雀无声。
许峰捂着肚子憋笑。
“你对泡面这东西是有什么执念吗?”
马玉芬认真地看着他。
“泡面至少不会大半夜拉着我聊童年创伤。”
宋彦转过脸咳了一声。
乔安娜瞥了她一眼。
【乔安娜,表层情绪,读取失败。】
马玉芬把卡片塞进兜里,决定管它什么盲区不盲区的。
她推着沉重的箱子钻进那个小得可怜的单间。
一张床,一屉桌,角落里刚好放下她的三箱储备粮。
她踩着拖鞋关上房门。
烧开的水冒着白烟,红烧牛肉的香气很快溢满了屋子。
系统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检测到高风险社交环境。】
【注意,环境中存在透视盲区个体,原因未知。】
【建议宿主保持安全距离。】
马玉芬吸了一口热腾腾的面条。
“保持距离?”
她对着面桶自言自语。
“我巴不得这屋里只有我和这桶面。”
急促的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乔安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玉芬,你在忙吗,方便开下门吗?”
马玉芬嘴里还叼着面条,手里握着叉子。
光幕弹出最后一行刺眼的红字。
【透视盲区个体正在主动靠近。】
第19章 反套路自我介绍与流量密码!
第19章
反套路自我介绍与流量密码!
马玉芬端着泡面站在门后。隔着门板看不到乔安娜的表情。只能看见系统那行红字在视野里晃。
她低头看了眼面桶。
你想做什么。
乔安娜的声音依旧温柔。
我刚才看你一个人进来。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马玉芬回答。
不需要。
门外停了两秒。
乔安娜又问。
你是在吃泡面吗。
马玉芬看着手里的叉子。
对。
乔安娜笑了起来。
晚餐马上就开始。节目组准备了很多菜。
马玉芬说。
我先垫一下。避免在饭桌上被迫真情流露。
乔安娜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很怕聊天吗。
马玉芬认真纠正。
我不是怕聊天。我怕有些聊天听起来像聊天。实际是简历筛选。
门外安静了片刻。
乔安娜开口。
你说话很有意思。
马玉芬闭了闭眼。
今天第四次。
乔安娜问。
什么第四次。
马玉芬放下泡面。直接拉开门。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塑料叉子。工服外套皱巴巴的。表情带着一种被生活点名参加运动会的疲惫。
第四次有人说我有意思。
乔安娜打量着她。视线从叉子扫到泡面。最后停在她脸上。
那你希望别人怎么评价你。
马玉芬想了想。
希望别人不要评价我。
乔安娜笑意更深了。
这很难。
马玉芬点头。
所以我来挑战失败。
乔安娜看着她。
你真的这么想失败。
马玉芬警惕起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乔安娜语气柔和。
只是好奇。
马玉芬越看她越觉得麻烦。
好奇是恋综里最危险的开端。
乔安娜侧着头。
那你希望我不好奇。
马玉芬很诚恳。
希望。
乔安娜没再追问,把手里的小袋子递过来。
这是节目组发的麦克风保护套。工作人员刚才忘了给你。
马玉芬接过来。
谢谢。
乔安娜说。
晚上见。
马玉芬关门前补了一句。
如果可以。尽量少见。
门关上后,马玉芬重新把泡面端起来。
她尽量两个字听着就很不尽量。
系统没有回应。
马玉芬吸了两口面。敲门声又来了。
这次是工作人员。
马老师。正式录制十分钟后开始。麻烦您到一楼客厅集合。
马玉芬隔着门问。
可以请假吗。
工作人员语气为难。
第一期集体亮相。最好不要。
马玉芬又问。
请病假呢。
工作人员沉默了。
您哪里不舒服。
马玉芬面色平静。
社交系统不舒服。
工作人员在门外缓了半天。
马老师。导演说这段也很好。可以保留。
马玉芬把门打开。
你们不要什么都保留。
一楼客厅已经布置成正式录制场景。
灯光刺眼。花墙立在侧面。主持人站在中心。
十四位嘉宾按顺序坐好。
男嘉宾一边。女嘉宾一边。
马玉芬坐在女嘉宾最边上。试图把身体藏进沙发扶手里。
许峰凑过来。
你真把泡面吃完了。
马玉芬点头。
吃完了。
许峰问。
马玉芬说。
那是节目组的晚餐。这是我的安全感。
陈砚笑着接话。
你对安全感的定义很特别。
马玉芬看向他。
你们做内容的人。能不能放过特别这个词。
陈砚表情一滞。随即笑了。
你知道我是做内容的。
马玉芬看着他头上的透视提示。
陈砚。真实想法。她观察力还可以。可以引导她多说。
马玉芬语气平稳。
你刚才聊天时每三句话就提一次受众。
陈砚挑眉。
你观察得挺细。
马玉芬立刻收回视线。
不。我瞎的。
宋彦坐在另一侧。声音放得很低。
你越解释。别人越觉得是真的。
马玉芬看他。
你能不能不要拆台。
宋彦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
马玉芬叹气。
理工科。
宋彦点头。
算法工程师。
马玉芬低声嘀咕。
难怪。
主持人拍手。录制正式开始。
大家第一次见面。我们先从自我介绍开始。
白思雨最先起身。笑容甜美。
众人鼓掌。
许峰笑着夸奖很有画面感。
马玉芬视野里浮出提示。
白思雨。真实想法。陈砚有回应。许峰也能接。季北辰还没动。
唐棠第二个起身。
她带了一小段舞蹈。裙摆旋开。落点很准。
我是唐棠。舞蹈老师。喜欢一切能让人心跳变快的事。也希望爱情能像跳舞一样。有进有退。
掌声更热烈了。
马玉芬小声问宋彦。
她转了几圈。
宋彦说。
三圈半。
马玉芬露出敬佩的神色。
我转半圈就会重新思考人生。
沈茉是第三个。
语速清楚。逻辑极强。
我是沈茉。财经记者。我觉得真正的亲密关系。应该允许两个人都保持清醒。
陈砚鼓掌说是很成熟。
马玉芬低声念叨。
清醒。成熟。合拍。温暖。
宋彦问。
马玉芬说。
我在统计恋综高频词。方便避雷。
宋彦眼底浮出笑意。
马玉芬看着前面的人。
说实话。
宋彦提醒。
这可能是雷区。
马玉芬点头。
我就是冲雷来的。
后面几位女嘉宾陆续介绍完毕。
有人放了个人短片。有人展示了花艺作品。
每个人都很完整。很漂亮。
马玉芬越听越踏实。
很好。她们这么强。我应该可以安稳垫底。
宋彦低声说。
你确定。
马玉芬横了他一眼。
你不要乌鸦嘴。
最后乔安娜起身。
她走到台前。先用中文开口。
大家好。我是乔安娜。做品牌咨询。也做一点公益项目。
接着。她用英文说了一段。再用法语补了一句。语气柔和。
主持人眼睛都亮了。
陈砚和许峰也纷纷鼓掌。
压力给到最后一个人。
马玉芬正在用靠枕垫腰。
她感受到视线。动作僵在那。
主持人笑着提醒。
玉芬。到你了。
马玉芬把靠枕放好。
我能坐着说吗。
主持人笑容不变。
站到前面会更有仪式感。
马玉芬问。
没有仪式感会扣钱吗。
主持人卡了一下。
不会。
马玉芬站起来。
那行。
她穿着公司工服。脚上是便利店买的拖鞋。拖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她一路走到台前。站在柔光灯中间。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静默。
工作人员在监视器后屏住呼吸。
马玉芬看着镜头。又看了看坐成两排的嘉宾。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
我叫马玉芬。想回家。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麦克风的电流声在回荡。
许峰第一个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陈砚的表情变得充满兴味。
宋彦抬手抵了下镜框。肩膀轻轻抖动。
季北辰原本低着头。在这句话之后抬起眼。第一次认真看向台前。
主持人反应最快。
玉芬的自我介绍很简洁。也很真实。
马玉芬立刻接话。
可以结束了吗。
主持人笑着找补。
要不要再分享一下。你为什么来这里。
马玉芬看向镜头。
因为工作安排。人生有时候很难全身而退。
许峰笑得停不下来。
主持人继续努力。
那你对另一半有什么期待。
马玉芬想了想。
希望他不要出现。
全场再一次安静。
陈砚直接笑出声。
这个期待很有挑战。
主持人扶着流程卡。
如果一定要出现呢。
马玉芬说。
那希望他有边界感。不要问我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要在我吃饭的时候让我分享成长经历。
宋彦低声说。
合理。
许峰举手提问。
吃泡面的时候可以问吗。
马玉芬看向他。
不可以。泡面时间属于个人领地。
乔安娜看着她。轻声笑了。
那如果有人陪你一起吃泡面呢。
马玉芬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要换一种口味。避免产生共同记忆。
许峰笑得拍腿。
我不行了。她太好笑了。
马玉芬严肃看向镜头。
我不是在搞笑。我是在求生。
播出当天。弹幕直接盖满屏幕。
姐你不是一个人。我上班也想回家。
终于有个正常人了。
别配对了。让她回家吧。孩子都快碎了。
现场录制还在继续。
马玉芬回到座位。把靠枕重新垫好。整个人往沙发里缩。
宋彦低声问。
你真的想回家。
马玉芬看他。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宋彦摇头。
不像。
马玉芬松了口气。
谢谢。你是今晚第一个尊重事实的人。
许峰从前排回头。
可是你这样更让人想了解你。
马玉芬抱紧靠枕。
人类能不能克制一下了解欲。
陈砚笑着说。
你越不想被了解。越像有故事。
马玉芬看向他。
我没有故事。我只有房租。绩效。和三箱泡面。
乔安娜轻轻接话。
这已经是故事了。
马玉芬转头看她。
你不要升华。
乔安娜笑容温柔。
好。我不升华。
系统在此刻跳出提示。
检测到多名嘉宾对宿主产生持续关注。当前零配对风险等级。上升。
马玉芬眼前一黑。
这也能上升。
主持人正好进入下一个流程。
接下来。大家可以自由选择一位嘉宾。进行五分钟初印象交流。
马玉芬立刻举手。
我可以选择自己吗。
主持人笑容勉强。
这个环节需要双人互动。
马玉芬问。
那我可以选择泡面吗。
许峰已经笑得靠在了沙发背上。
季北辰却在角落里放下杯子。
节目组后台。制片人盯着实时数据。
刚才她自我介绍那三十秒。曲线冲上去了。
数据员说。
弹幕密度是其他嘉宾平均值的二十倍。
制片人看着屏幕。
给她镜头加三倍。
副导演愣住。
她不是来谈恋爱的。
制片人说。
观众也不一定是来看恋爱的。
监视器里。主持人宣布交流开始。
许峰站了起来。
陈砚也站了起来。
连角落里的季北辰。都在众人没注意时。朝马玉芬的方向走去。
马玉芬看着同时动起来的几个男嘉宾。怀里的靠枕差点被她捏变形。
系统提示在眼前亮得刺眼。
警告。宿主已成为首轮互动高关注对象。请宿主谨慎处理。
下一秒。季北辰停在她面前。
马玉芬。我能和你聊五分钟吗。
第20章 五分钟的沉默与理解!
五分钟社交与三个男人的不同动机
季北辰站在沙发前,手里还捏着那只玻璃杯。
马玉芬抬头看他,视线扫过他灰色外套上那颗没扣好的扣子。
“五分钟?”
季北辰点头。
“五分钟。”
马玉芬往沙发角缩了缩。
“你确定不去找别人聊?”
季北辰把玻璃杯搁在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确定。”
她皱了皱眉。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连系统都读不出来。
季北辰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目光落在她手边那个被捏变形的靠枕上。
马玉芬等了十几秒。
“你不说话吗?”
季北辰说。
“你看起来不太想搭理人。”
马玉芬愣了一下。
“那你坐这干什么?”
季北辰说。
“坐着。”
马玉芬盯着他看了三秒,神情有些玩味。
“你这种社交方式挺省电的。”
季北辰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你也是。”
两个人在沙发两端坐了将近一分钟,没人说话,只有旁边摄像机马达转动的细微声响。
摄像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导演组,用口型比出一个字。
聊。
马玉芬开口了。
“你平时就这样?”
季北辰问。
“哪样?”
马玉芬想了想。
“跟人坐一起,什么都不说,也不觉得尴尬。”
季北辰回答得很慢。
“不觉得。”
马玉芬靠着扶手换了个姿势,发现自己的肩膀比刚才松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来恋综?”
季北辰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纹。
“有人觉得我应该来。”
马玉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共鸣。
“巧了,我也是被安排的。”
季北辰看向她。
“你不想来?”
马玉芬说。
“你见过有人拎着三箱泡面上恋综的吗。”
季北辰沉默了两秒。
“确实没有。”
马玉芬终于感受到了一种难得的平静,这个人不试探,不引导,不在脑子里打算盘,他只是坐在那。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宿主社交防御值短暂下降。】
【提醒宿主保持警惕。】
马玉芬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防御值下降?我不过是觉得这个人比较安静,你就紧张成这样。
五分钟很快到了,主持人在前台拍手示意。
季北辰站起来。
“谢谢。”
马玉芬也站了起来。
“谢什么?”
季北辰说。
“谢你没赶我走。”
马玉芬张了张嘴,没接上话,等她想到回应时,季北辰已经走远了。
许峰立刻补位,直接坐到了她旁边,胳膊往沙发靠背上一搭。
“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马玉芬面色如常。
“没聊什么。”
许峰歪着头。
“我在对面看了五分钟,你们一共说了不到十句话。”
马玉芬说。
“对,质量很高。”
许峰笑了。
“你是真的想回家还是在玩梗?”
马玉芬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想回家,这里没有我的枕头。”
许峰指了指她身后的行李箱。
“你不是带了枕头吗?”
马玉芬转头看了一眼箱子侧面露出来的枕头角。
她安静了两秒。
“那个是备用枕头,不是主枕头。”
【许峰,表层情绪,快乐。】
【真实想法,她在硬撑,太好笑了,这段播出去绝对能上热搜。】
马玉芬收回视线。
“你笑够了吗?”
许峰摆摆手。
“没有没有,我是真觉得你跟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马玉芬说。
“这话我今天听了五个版本。”
许峰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但我是认真的,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大部分人说话都在演?”
马玉芬侧过脸。
“你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在演。”
许峰的笑容卡了半秒,随即更大声地笑了。
“你这嘴太毒了。”
马玉芬没再接话,视线扫向对面。
宋彦正捧着那本道具书,眼神往这边飘了好几次,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像是在心里排练开场白。
马玉芬起身走向饮水机。
宋彦在她路过时终于开口了。
“你刚才的介绍很特别。”
马玉芬拧开杯盖。
“谢谢,因为我没准备。”
宋彦推了推眼镜。
“所以那些话都是临场说的?”
马玉芬接了半杯水。
“不然呢,我又不是来走红毯的。”
宋彦看着她的侧脸。
【宋彦,表层情绪,放松。】
【真实想法,跟她说话不累,不用猜她想听什么。】
马玉芬端着水杯往厨房走,想找找有没有热水壶能再泡一碗面。
厨房灯是暗的,只有灶台上方的小射灯亮着。
她拉开橱柜翻了两下,发现热水壶在角落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季北辰走进厨房,拿起台面上的玻璃壶倒了杯水。
两个人在三步远的距离里站着,一个烧水,一个喝水。
没有人说话。
热水壶的声音从小变大,气泡翻滚的声响填满了整个厨房。
马玉芬撕开面饼的塑料包装,调料包依次码好。
季北辰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原位。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红烧牛肉?”
马玉芬抬头。
“老坛酸菜。”
季北辰点了下头,走了。
马玉芬站在原地,面饼扔进碗里,热水浇下去,白烟升腾。
她对着升起的蒸汽小声说了一句。
“这个人挺好的,不说话。”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
【宿主对特定个体产生微量正向关注。】
【当前零配对风险等级,再次上升。】
马玉芬端着面碗往回走,脸上写满了拒绝承认。
回到客厅的时候,主持人正站在花墙前面,手里拿着一叠彩色卡片。
“接下来公布第一轮互选规则。”
所有人回到各自的座位。
“每位嘉宾手里会收到一张投票卡,请在上面写下你最想深入了解的异性嘉宾名字。”
白思雨拿起笔,手指在卡片边缘轻轻摩挲。
“匿名的吗?”
主持人点头。
“完全匿名,男女双方互相投票,如果两人互选成功,就会进入双人约会环节。”
唐棠笑着问。
“如果没人选我呢?”
主持人安抚道。
“未匹配的嘉宾会进入随机配对池,同样有约会机会。”
马玉芬看着手里的空白卡片,心跳平稳。
这太简单了。
她谁都不选,投票卡交白卷,那就一定匹配失败,完美的失败开局。
她低头在卡片上画了一个笑脸,把笔盖摁上,双手把卡片推进了收集箱。
宋彦在旁边瞥了一眼。
“你画的什么?”
马玉芬面色坦然。
“表情包。”
宋彦的肩膀又开始微微抖动。
工作人员收走所有卡片,拿到后台去统计。
马玉芬靠着扶手,嘴角终于放松下来。
失败第一步,稳了。
乔安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同时和陈砚还有另外两位男嘉宾交谈着,语速均匀,表情管理得体,每个人离开时脸上都带着被重视过的满足感。
马玉芬远远看着那一幕,在心里下了个定义。
教科书般的社交覆盖。
系统面板跳出最后一条提示。
【第一轮投票统计中。】
【预计五分钟后公布结果。】
后台的监控室里,数据员盯着手里的统计表格,反复核对了三遍。
他拿起对讲机。
“导演。”
导演靠在椅子上。
“怎么了?”
数据员把表格递过去,指着一行数据。
导演看了五秒,拿起耳麦说了一句话。
“马玉芬的票,确认一下是不是搞错了。”
第21章 在社交巅峰期选择弃权!
三票登顶与一场失败的失败
后台核对结果用了不到两分钟。
数据员拿着重新确认过的统计单走进监控室,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没搞错。”
导演接过单子,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好几秒。
“三票。”
数据员点头。
“男嘉宾一共七位,三位投了马玉芬。”
导演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她自己呢?”
数据员翻出马玉芬那张卡片,正面朝上放在桌上。
一张笑脸,线条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个小太阳。
导演沉默了三秒。
“行,按流程公布。”
客厅里灯光重新聚拢,主持人拿着信封走到花墙前。
“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
白思雨坐直身体,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沈茉面色平静,但目光一直在主持人手上的信封和男嘉宾之间来回扫。
乔安娜端着茶杯,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
马玉芬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面碗搁在茶几角上。
主持人先公布了几组成功配对的结果。
白思雨和陈砚互选成功,两人对视一笑,画面很标准。
唐棠和许峰互选成功,唐棠捂嘴笑,许峰挑了挑眉。
沈茉选了陈砚,但陈砚选了白思雨,未匹配。
乔安娜选了季北辰。
主持人念到这里稍微顿了一下。
“季北辰选的是……”
马玉芬正在把空面碗往行李箱方向推,动作停住了。
“马玉芬。”
乔安娜手中的茶杯纹丝未动,笑容依然挂在脸上。
主持人继续往下念。
“许峰同时也投了马玉芬。”
许峰在对面笑着举手。
“没办法,她太好笑了。”
“宋彦投的也是马玉芬。”
宋彦推了推眼镜,没有发表意见。
主持人合上信封,表情里带着一种克制过的惊讶。
“也就是说,马玉芬收到了本轮最高票数,三票。”
整个客厅安静了两秒。
马玉芬放下手里的空面碗,表情写满了货真价实的困惑。
“我做了什么?”
许峰笑出了声。
“你什么都没做,这就是重点。”
马玉芬转头看向宋彦。
宋彦说。
“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不用准备话术的人。”
马玉芬又看向角落里的季北辰。
季北辰端着水杯,语气平淡。
“你不吵。”
马玉芬把三个理由在脑子里排列了一遍,觉得自己被选中的原因加在一起还不如一碗泡面有说服力。
主持人趁热打铁。
“而马玉芬自己的投票卡上,没有写任何名字,画了一个笑脸,按规则判定为弃票。”
白思雨忍不住问。
“笑脸?”
主持人把那张卡片展示给摄像机。
歪歪扭扭的圆脸,两个点当眼睛,一条弧线当嘴巴,旁边还有个放射状的小太阳。
许峰笑得整个人往后仰。
“这是恋综还是幼儿园手工课?”
马玉芬看着大屏幕上自己的作品。
“我觉得画得挺好的。”
宋彦低声说。
“太阳的比例确实不太对。”
马玉芬瞪了他一眼。
“你是算法工程师,不是美术老师。”
主持人把节奏拉回来。
“按照规则,弃票的嘉宾将进入随机配对池。”
马玉芬精神一振。
随机配对,也就是说她进入了失败通道,没有任何人和她互选成功。
完美。
“同时,补充一条规则。”
主持人翻开手里的流程卡,表情带着一种刻意的悬念。
“本轮得票最高的女嘉宾,将获得优先约会权,可以指定任意一位男嘉宾进行单独约会。”
马玉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得票最高的女嘉宾是,马玉芬,三票。”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很轻。
“啊?”
乔安娜放下茶杯,笑容完整。
“恭喜你,玉芬。”
【乔安娜,表层情绪,读取失败。】
【真实想法,读取失败。】
【系统检测到透视盲区微弱波动,波动性质未知。】
马玉芬没顾上看系统面板,她正忙着理解眼前的局面。
她交了白卷,结果考了第一名。
她专门来失败的,结果赢麻了。
系统的提示音紧跟着响了。
【宿主获得“优先约会权”,该权利将影响本阶段评分。】
【请宿主注意,约会不等于配对成功,权利处理方式将纳入系统判定。】
马玉芬举手。
“这个权利能退货吗?”
主持人笑着摇头。
“这是节目规则赋予的权利,无法放弃。”
马玉芬追问。
“能转让吗?”
主持人看了一眼导演组的方向,耳麦里传来指令。
“可以转让,但需要在下一个录制环节公开说明理由。”
马玉芬陷入了沉默。
许峰在旁边说。
“你是第一个拿到约会权想退货的人。”
马玉芬面无喜色。
“你们不觉得这个东西很烫手吗?”
宋彦在对面回了一句。
“从结果来看,烫手的不是权利,是你。”
马玉芬对他竖起一根手指。
“今天最后一次允许你说实话。”
录制进入间歇期,工作人员开始布置下午的户外寻宝游戏。
已经互选成功的组合自动搭档,未匹配的嘉宾由随机抽签决定。
马玉芬虽然手握优先约会权,但寻宝环节和约会是两个独立流程,她仍然待在随机池里。
抽签结果出来,她和季北辰分到了同一组。
许峰在旁边嘀咕。
“他也选了你,你们被随机分到一起,这概率也太巧了。”
马玉芬看着手里的组队卡。
“纯属意外。”
季北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大约半米。
“走吗?”
马玉芬拎起她的水杯。
“走。”
户外场地设在别墅后面的花园和小树林里,线索卡藏在各种角落,每组需要在四十分钟内找到至少三张才算及格。
其他组合很快散开,有人蹲在花坛里翻泥土,有人拉着搭档钻进灌木丛,声音和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马玉芬走了大概五十米,停在一棵梧桐树下面。
季北辰也停下来。
“不找了?”
马玉芬在树荫里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你想找你去找,我在这等你。”
季北辰看了她两秒,在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口袋书,翻开了某一页。
马玉芬看了一眼封面。
“这本也是道具?”
季北辰说。
“这本是我自己的。”
马玉芬把水杯放在脚边,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往臂弯里一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闭眼,一个翻书,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碎金一样的光斑。
摄像师跟了一段之后对着对讲机小声汇报。
“他俩一步没动,一张线索卡没找,一句话没说。”
导演在耳麦那头沉默了几秒。
“拍,继续拍,这种镜头比抢线索有意思。”
四十分钟结束的哨声响了。
马玉芬和季北辰的成绩是零张线索卡,排名最后一组。
主持人看着统计板,语气里带着努力维持的公正。
“最后一名是马玉芬和季北辰组合。”
马玉芬脸上终于露出了进入别墅以来最真实的笑容。
“谢谢。”
主持人问。
“你在谢什么?”
马玉芬说。
“谢谢这个结果,非常符合我的预期。”
季北辰在旁边翻过一页书,没有发表评论。
系统在她视野里弹出一行提示。
【户外活动成绩,最后一名。】
【判定中。】
马玉芬等着系统给出失败奖励,心里已经开始期待。
【判定结果,不计入失败评分。】
【原因,宿主并未被迫接受不公平安排,而是主动选择了放弃,该行为属于“自主决策”,不符合“被命运压制”的失败判定条件。】
马玉芬的笑容停在嘴角。
什么意思?
主动放弃不算失败?
她还没来得及和系统理论,主持人已经走到了花墙前面,手里又多了一张金色的卡片。
“下面公布一个加赛规则。”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过来。
“本轮得票最高的女嘉宾将正式行使优先约会权,请在今晚录制结束前做出选择。”
主持人转向马玉芬,笑容温和。
“玉芬,你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考虑,选择你想单独约会的男嘉宾。”
马玉芬看着主持人的脸。
她的内心只有一个清晰的声音。
这破节目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我消停一会儿。
第22章 乔安娜的秘密试探!
热搜风暴与一条来自管理层的消息
恋综第一期在周五晚间八点准时上线。
播出后的第十七分钟,马玉芬那段自我介绍的切片被人截了出来,扔进了各个平台的信息流。
视频里她穿着皱巴巴的工服,脚上的便利店拖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拍出清脆的响声,柔光灯打在她脸上,她看着镜头说了六个字。
我叫马玉芬,想回家。
这条视频在四十分钟内被转发了十二万次。
评论区的画风从一开始的疑惑迅速滑向集体共鸣。
有人说,别人恋综是来找爱情的,她是来找厕所的。
有人说,马玉芬的恋综态度就是我的工作态度。
有人说,她带了三箱泡面去恋综,这到底是恋爱综艺还是荒野求生。
紧接着有人截图放大了她工服胸口的工牌。
陆深集团,行政部。
新一轮讨论在评论区炸开。
这是什么神仙公司允许员工去上恋综。
等等,陆深集团,那个陆深?
微博热搜在播出后一小时出现了两个词条。
一个是马玉芬想回家,阅读量两小时破千万。
另一个是马玉芬笑脸投票卡,那张歪歪扭扭的笑脸加小太阳的图片被做成了表情包,在各种群聊里疯狂传播。
陆深集团的内部通讯群在同一时间也炸了。
林小鹿连发了五条消息,每条都带着感叹号。
你们看!芬姐上恋综了!
她穿拖鞋去的!
她带了三箱泡面!
她说想回家!
我笑得在工位上滚了!
老赵在群里回了一个句号。
行政部的几个同事纷纷冒头,有人翻出马玉芬上周在茶水间吃泡面的照片,说她去恋综和在公司的状态完全一致。
苏薇的头像亮着,但她没有发言。
她的个人聊天窗口里,正在和一个备注为部门主管的人对话。
对方问,马玉芬参加综艺这件事,是公司安排的还是她个人行为。
苏薇回复,应该是公司安排。
对方又问,她在节目里的言行是否经过审核。
苏薇打了一行字,停了两秒,删掉重新写。
我不太清楚具体流程,但她的表现确实很个人化。
对话到此结束。
别墅里的马玉芬对外界的风暴一无所知。
她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面前是系统弹出的任务动态面板。
【优先约会权处理方式将影响本阶段评分。】
【提示,为了让别人满意而放弃权利,不等于失败,等于讨好。】
马玉芬看着这行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如果她把权利让给别人,系统会判定为讨好,不算失败。
如果她用了权利去约会,万一约会过程中产生正向配对,系统更不会给失败评分。
她陷入了一个闭合的逻辑困局。
怎么选都不对。
系统没有给她任何进一步的指引。
马玉芬把脑袋靠在藤椅背上,看着别墅二楼走廊的天花板。
“你能不能给个提示?”
系统沉默。
“哪怕暗示一下也行。”
依然沉默。
马玉芬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所有选项过了一遍。
让给乔安娜,看起来大方,但本质是讨好,系统不认。
让给白思雨,同理。
自己用掉,选一个最不可能产生火花的人,比如宋彦,两个人坐在一起各看各的手机,约会直接冷场。
但系统刚才已经说了,主动放弃不算失败,那主动冷场算不算呢。
她越想越觉得脑子疼。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
马玉芬低头看屏幕,是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消息推送。
发送者标注为管理层,没有具体的人名。
内容只有一句话。
注意言行,代表公司形象。
马玉芬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这条消息是谁发的,是行政总监还是更上面的人,是关心还是警告,是善意提醒还是施加压力。
但这几个字拼在一起的语气让她喉咙里涌上了一股熟悉的不适感。
注意言行。
代表公司。
这两个短语合在一起的意思就是,你不是你自己,你是公司的一个零件,零件不能有个人意志。
马玉芬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十秒。
她按下了删除键。
消息从聊天记录里消失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藤椅扶手上,重新抬头看天花板。
系统在这个时候弹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外部压力源介入。】
【宿主当前情绪状态,稳定。】
【系统评估,宿主未因外部压力调整自身行为。】
【评分动态更新中。】
马玉芬看着那行字,嘴角扯了一下。
“所以你不是看我做了什么,你是看我被推的时候有没有动。”
系统没有回答。
但马玉芬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个很模糊的边界。
这个系统判定失败的标准,不是事情的结果,而是她在面对压力的时候有没有弯下去。
阳台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乔安娜站在门框边上,手里端着两杯茶。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马玉芬没有回头。
“睡不着。”
乔安娜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的小桌上,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在想优先约会权的事?”
马玉芬侧过脸看她。
“你怎么知道?”
乔安娜笑了一下。
“因为你从吃完晚饭开始就一直在发呆,表情比写年终汇报还严肃。”
马玉芬端起茶杯闻了闻。
“你泡茶的手艺倒是挺好。”
乔安娜说。
“我在瑞士住过两年,养成的习惯。”
马玉芬喝了一口。
“你来这个节目,是真的想谈恋爱?”
乔安娜看着远处花园里的灯光。
“你觉得呢?”
马玉芬说。
“我觉得你比这里所有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乔安娜转过头,目光在夜色里显得很深。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马玉芬先移开了视线。
系统面板上,乔安娜的信息依然是一片灰色的读取失败。
但那片灰色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红色裂纹正在缓慢地扩展。
马玉芬没有注意到。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站了起来。
“谢谢你的茶。”
乔安娜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她。
“想好怎么用那个约会权了吗?”
马玉芬走到阳台门口。
“没有。”
她拉开门,走进走廊。
乔安娜独自坐在藤椅上,手指绕着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她脸上的笑容在没有摄像机的角落里,缓慢地消退了。
走廊尽头,马玉芬推开自己那间小得可怜的单间,关上门,把背靠在门板上。
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
公司群里多了一条新消息,林小鹿发的。
芬姐你上热搜了,阅读量一千万!你现在是我们部门最大的牌面!
马玉芬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关机,塞进枕头底下。
系统在黑暗中弹出最后一行提示。
【明日录制重点环节,优先约会权行使。】
【届时宿主的选择,将触发本阶段首次关键评分节点。】
【请宿主做好准备。】
马玉芬闭上眼睛,被子拉到下巴。
她还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那条被删掉的消息,她不会再去想第二次。
第23章 恋爱不如泡面熟马姐毒舌封神!
第三天早上的别墅餐厅比前两天清静得多。
节目组把早餐摆得很适合入镜,三层银盘里放着可颂、水果杯和煎蛋,旁边还立着一排写有嘉宾名字的小卡片。
马玉芬端着泡面碗坐在最边上,碗盖压着一把叉子。热气顺着缝隙往上飘,跟满桌早餐比起来挺显眼的。
许峰经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你真的每天都吃这个?”
马玉芬伸手把叉子从碗盖底下抽了出来。
“稳定便宜还热乎,主要是等待时间非常明确。”
许峰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
“听着比恋爱靠谱。”
马玉芬挑起一夹面条。
“恋爱三分钟未必能熟,泡面三分钟肯定能吃。”
宋彦端着咖啡路过这里,他的皮鞋在木地板上停了一秒。
“客观来讲,泡面泡三分钟未必能达到最佳口感。”
马玉芬抬头看向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你们理工男连一碗泡面都不放过吗?”
宋彦抬手推了一下眼镜。
“我只是习惯性修正变量。”
马玉芬懒得理他,继续低头搅和碗里的面条。
“你再在这修正变量,我就把你归类到噪音里去。”
许峰坐在旁边笑,咖啡杯都跟着晃出了几滴液体。
长餐桌的另一头,白思雨贴着陈砚坐着,脸上的笑容挑不出毛病。
沈茉手里玩着一把水果叉,视线不时飘到马玉芬这个方向。
乔安娜是最后一个下楼的。
她穿着一件开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落座,周身透着股居家的气质。
她拉开椅子坐好后环视了一圈,最终把注意力放在了马玉芬那碗泡面上。
“玉芬今天早上还是吃泡面呀?”
马玉芬慢吞吞嚼完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嗯。节目组准备的早餐用力过猛,我怕自己承受不住这份心意。”
乔安娜单手托腮笑了出声。
“你说话总是这么讨人喜欢。”
马玉芬继续喝汤,懒得搭腔。
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此刻正安静浮在视野的边缘。
【人际关系透视基础读取中。】
【白思雨当前情绪为不甘与维持体面。】
【沈茉当前情绪处于观望及轻微排斥。】
【唐棠当前情绪带有好奇和跟随倾向。】
【乔安娜信息读取失败。】
【灰色屏蔽状态持续存在。】
马玉芬扫过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叉子在面汤里停了一瞬。
乔安娜这杯水看着清澈,究竟沉了些什么东西,谁也摸不透。
大门外还没有主持人的影子,现在的早餐时段属于自由录制环节。
摄像镜头分散在餐厅的几个角落,收音麦克风悬挂在头顶,工作人员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乔安娜把水杯放在杯垫上,随口起了一个话头。
“昨天晚上大家估计都在讨论优先约会权的事吧?”
白思雨切香肠的动作慢了下来。
“可不是嘛,这毕竟是节目的第一轮正式约会。”
唐棠用手背托着下巴。
“说实话,我还挺好奇玉芬姐到底会把权力给谁。”
许峰在旁边举起一只手参与讨论。
“其实我也非常好奇,哪怕我猜她大概率只想和卧室的大床约会。”
马玉芬开口纠正他。
“要是规则允许,我会直接选整个卧室。”
陈砚往面包上抹了一层黄油,也跟着笑。
“要是真让你选了卧室,导演组估计得崩溃。”
乔安娜说话的语调温温柔柔的。
“这种珍贵的约会权力,应该让给真正渴望在这个节目里谈恋爱的人,这样才算是物尽其用。”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餐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马玉芬从汤底捞出最后一点碎面条,吹散了表面的热气。
视网膜上的面板边缘闪出微光。
【检测到外部社交压力源介入。】
【该压力源来自乔安娜。】
【表层语义为正常的规则讨论。】
【真实指向为剥夺当前宿主的约会权利资格。】
【乔安娜深层心理活动读取失败。】
马玉芬咬断嘴里的面条,在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这话听着是在为大家着想,其实专门往人身上扎。
白思雨低头把一小块煎蛋塞进嘴里,她顺着乔安娜的话头往下聊。
“有道理。其实大家来上节目,多少还是抱着想认识对象的心态来的。”
沈茉把叉子丢回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其实优先权怎么分配是节目组定的。”
沈茉摸了摸自己新做的美甲。
“要是某个人成天喊着想回家还占着好资源,这节目播出去,观众看了心里肯定觉得别扭。”
唐棠打量了一番对面的几个女人,也开始帮腔。
“我没针对任何人的意思,我纯粹觉得来录恋爱综艺还是得态度认真一点。”
许峰往后靠在椅背上,平时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散去大半。
“各位女士大清早转话题的速度倒是够快的。”
白思雨抬起头直视许峰的眼睛。
“大家只是坐在一起闲聊几句规则而已,你别多想。”
许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以我的经验来看,通常强调自己没有别的意思的时候,背后的意思可就多了去了。”
陈砚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圆场。
“大家都消消气。我猜思雨的本意只是想提醒大家,注意下节目的公平性。”
白思雨维持着那套滴水不漏的表情。
“我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沈茉干脆越过其他人,直接把炮火对准了角落里的人。
“本来就是这个理。某些人既然不想谈恋爱,占着嘉宾名额也没什么意思。”
唐棠跟着喝了一口果汁,顺水推舟。
“就算前几天有三个男嘉宾投了她,那估计也就是图个新鲜感。”
唐棠把果汁杯放回原位。
“等这股新鲜劲儿过去了,谁还能想起这号人。”
长桌上连刀叉碰撞的动静都停了。
马玉芬护着发烫的泡面碗往胸前收了收,她怕这帮人的口水溅进她调好的热汤里。
视网膜上的字符还在继续刷新。
【沈茉当前情绪处于嫉妒与防御阶段。】
【唐棠当前情绪包含附和及嫉妒,还有寻求群体安全感。】
【白思雨当前情绪呈现不甘,并伴随形象维护机制。】
【乔安娜底层数据读取失败。】
【目标人物屏蔽边缘处捕捉到微弱的波动。】
马玉芬抬起眼皮,打量坐在长桌斜对面的那个女人。
乔安娜端坐在椅子上,迎着视线回望过来。阳光洒在她脸上,她连唇形都没有变过。
“玉芬千万别往心里去。”
乔安娜捏着玻璃杯的把手。
“大家聊这么多,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希望,来这里的每个人都能尊重来之不易的机会。”
马玉芬配合地晃了晃脑袋。
“嗯。”
沈茉憋了一肚子词,被这一个音节卡住了。
“你嘴里光念叨一个嗯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马玉芬将叉子扎进面汤里的火腿肠上。
“这在人类通用语言里,表示我的耳朵接收到了你们发出的声波。”
唐棠平时爱笑的脸终于绷不住了,挤出了几道纹。
“别人都指名道姓说你占名额了,你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吗?”
马玉芬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红油。
“你要听哪方面的反驳?”
白思雨停下手里切食物的刀具。
“比如你这副敷衍的态度,到底为什么来录制节目。再比如每天晚上的短信环节,你凭什么弃票。”
白思雨放下餐刀直起腰。
“还有这次拿了优先约会权,为什么连争都不去争取一下。”
马玉芬把废纸巾丢进垃圾桶里,认真思考了几秒。
“第一,我来这地方是被公司安排打工赚钱的。”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每天晚上不想写那些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的违心短信骗自己。”
马玉芬又多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空气比划。
“至于第三点嘛,要是我真的积极行动起来,你们这群人现在的处境,只会比刚才阴阳怪气的时候更难受。”
许峰没憋住,直接喷出半口咖啡,他赶紧拿起瓷杯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一直在旁边旁观的宋彦,十分尽职地开始补充说明。
“从当前的女性嘉宾情绪波动分析,她刚才罗列的三点原因,全部符合事实。”
沈茉转过头,狠狠地剜了宋彦一眼。
“你们几个男嘉宾坐着说话不腰疼,反正你们前几天晚上都投给了这个连短信都不发的女人。”
宋彦把咖啡杯放回托盘正中央。
“我发送短信的时候,大脑皮层里并没有分配内存,去考虑其他女性嘉宾的心情。”
唐棠捏着玻璃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红,脸皮也开始发僵。
“你一个做男嘉宾的,当着所有人面说这种话,是不是太不留情面了。”
宋彦透过镜片看向唐棠的眼睛。
“你刚才在餐桌上大谈新鲜感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考虑过,坐在当事人面前说这些,会不会不留情面。”
唐棠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乔安娜那清甜的嗓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第24章 只要工资到位,随便你们怎么作!
“好了,大家别把早餐聊得这么紧张。”
她转向马玉芬。
“玉芬,你如果真的不想用这个权利,其实可以说出来,大家也能理解。”
这句话落下,几道视线又一起落到马玉芬身上。
摄像机镜头往前推了一点。
工作人员在监视器后放轻呼吸。
导演坐在后台,盯着画面。
“她要让了吗?”
副导演压低嗓子。
“如果她让给乔安娜,这段肯定有话题。”
导演摸了摸下巴。
“如果她硬刚,也有话题。”
餐厅里,马玉芬慢慢放下叉子。
白思雨坐直了些。
沈茉脸上浮出一点胜利前的轻松。
唐棠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句体面话。
乔安娜看着马玉芬,手指停在杯沿。
马玉芬开口。
“要不……”
所有人都看向她。
马玉芬很诚恳地问。
“要不你们帮我多买点泡面,别墅附近有没有便利店?”
餐厅里一下安静到能听见杯底碰桌面的轻响。
许峰先把咖啡杯放下,肩膀抖得很明显。
宋彦低头看了眼手机,像是在用理性压住笑。
陈砚没忍住,咳了一声。
白思雨的笑断了半秒,很快又接了回去。
沈茉盯着马玉芬。
“你刚才听见我们说什么了吗?”
马玉芬点头。
“听见了。”
唐棠不理解。
“那你为什么问泡面?”
马玉芬把碗里的面翻了一下。
“因为你们讨论得很热闹,我听完发现,最现实的问题还是库存不足。”
沈茉吸了一口气。
“你就不觉得尴尬吗?”
马玉芬看她。
“尴尬是需要配合的,我今天不想上班。”
许峰终于笑出了声。
“这句我要记下来,尴尬是需要配合的。”
宋彦点头。
“适用场景很广。”
乔安娜唇边的笑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普通人很难抓住。
可马玉芬的系统面板忽然亮起。
【乔安娜,读取失败。】
【灰色屏蔽边缘,发生短暂扭曲。】
【社交攻击未完成闭环。】
【宿主未进入讨好,辩解,服从路径。】
马玉芬低头喝汤。
原来如此。
乔安娜并不在意她究竟让不让出权利。
她想要的是解释,是难堪,是让她在镜头前证明自己够不够格。
只要她开始证明,她就已经坐上了对方摆好的牌桌。
马玉芬放下碗,擦了擦嘴。
“还有一件事。”
乔安娜轻声问。
“什么?”
马玉芬看向餐桌这一圈人。
“你们要是真觉得我不配拿这个权利,可以去找节目组改规则。”
她把纸巾团好,扔进旁边的小垃圾桶。
“别找我,我只是一个被规则砸中的路人。”
白思雨神色动了动。
沈茉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唐棠低头拨弄水果杯。
许峰抬手鼓了两下掌。
“路人发言,十分清醒。”
宋彦看着马玉芬。
“你刚才没有辩解,这是最有效的反制。”
马玉芬看他。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吃泡面的过程分析得这么复杂?”
宋彦说。
“可以,但需要收费。”
马玉芬把空碗推过去。
“用汤底抵账。”
宋彦低头看了一眼。
“拒收。”
餐厅里的气氛被她硬生生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乔安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两秒。
导演在后台看着画面,表情有点复杂。
“她怎么每次都能把冲突拐成笑点?”
副导演说。
“要不要让主持人进去推一推?”
导演摇头。
“别推,她越不按剧本走,数据越好。”
早餐录制结束后,嘉宾们各自回房准备上午的采访。
马玉芬抱着节目组补发的矿泉水往楼上走,刚到二楼拐角,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玉芬。”
她回头。
乔安娜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袋没拆封的挂耳咖啡。
“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马玉芬看了她一眼。
“我没放进去。”
乔安娜愣了愣。
马玉芬补了一句。
“心里空间有限,要留给午饭。”
乔安娜看着她,过了两秒才笑。
“你真的很特别。”
马玉芬抱紧水。
“这话在职场里通常等于不太好管理。”
乔安娜往前走了一步,压轻了嗓音。
“你不怕观众误会你吗?”
马玉芬说。
“观众每天要误会很多人,我排不上号。”
乔安娜看着她。
“那你怕公司不满意吗?”
马玉芬眼皮抬了下。
系统面板立刻弹出。
【检测到外部压力源关键词,公司。】
【压力传导者,乔安娜。】
【乔安娜,读取失败。】
马玉芬语气照旧。
“公司要是不满意,可以少给我安排点活。”
乔安娜的手指压住咖啡袋边缘。
“你真这么想?”
马玉芬点头。
“对,老板不爱我没关系,只要工资按时爱我就行。”
乔安娜终于没再接话。
马玉芬朝她点点头,抱着水回了房间。
那天剩下的录制里,乔安娜没有再提优先约会权。
但马玉芬能感觉到,几个女嘉宾看她的态度有了细小变化。
白思雨更客气了,客气里隔着一层塑封膜。
沈茉不再主动搭话,却会在镜头扫过来时看她一眼。
唐棠倒是没什么城府,只是每次看到她吃泡面,神色都会复杂几分。
晚上录制结束,马玉芬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热水。
她的杯子刚接满,隔壁房间里传来很轻的说话声。
门没有完全关紧,留着一道窄缝。
乔安娜的声音从里面透出来。
“她比想象中难对付。”
马玉芬拧杯盖的动作慢了点。
房间里的人停了一下,又继续说。
“不,她不是在演。”
走廊灯光落在门缝边缘,乔安娜的声音更低。
“我会处理的。”
马玉芬把杯盖拧好。
她没有停留,也没有凑近。
这种话她在公司听得多了,通常和加班通知一样,不听也会落到头上。
她端着水杯往自己房间走。
经过门口的一瞬间,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个图标。
灰色三角形感叹号悬在视野中央,停了三秒。
没有文字说明。
没有任务提示。
也没有奖励预告。
马玉芬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灰色符号消失,第一次觉得这破系统好像也有说不明白的时候。
第25章 硬币决定命运!
第二天上午,节目组把所有嘉宾请到客厅。
花墙前换了新的布景,粉色气球和金色丝带挂得很满,桌上摆着七个信封,每个信封外面都贴着不同的约会主题。
主持人站在中间,笑容比布景还亮。
“今天我们将开启第一轮正式约会。”
唐棠立刻坐直。
“终于来了。”
许峰靠在沙发上。
“我还以为我们要继续找卡片。”
马玉芬坐在最边上,手里握着保温杯。
“如果今天约会项目是午睡,我可以参加。”
主持人看向她。
“玉芬今天精神不错。”
马玉芬说。
“因为我已经放弃抵抗。”
宋彦低头记了一下。
马玉芬看见他的动作。
“你又记什么?”
宋彦说。
“高压社交场景下的低能耗生存语录。”
马玉芬说。
“出版记得给我稿费。”
乔安娜坐在另一侧,笑着看他们说话。
她今天穿了浅蓝色连衣裙,妆容很干净,依旧是任何镜头都挑不出错的样子。
马玉芬把保温杯往怀里抱了抱。
这提示没有具体内容,像有人在她脑袋里贴了个小心地滑的牌子,但地上看起来又挺干。
主持人打开流程卡。
“首先,昨晚获得优先约会权的马玉芬,将在镜头前正式行使这项权利。”
所有人的视线又一次集中到马玉芬身上。
沈茉看着她。
“你想好了吗?”
唐棠语气复杂。
“你不会真的要选卧室吧?”
许峰举手。
“如果能选卧室,我也报名。”
白思雨笑着说。
“节目组应该不会允许。”
主持人也笑。
“玉芬,按照规则,你需要指定任意一位男嘉宾,作为今天的单独约会对象。”
马玉芬把保温杯放到茶几上。
“我有一个问题。”
主持人点头。
“你说。”
马玉芬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
“可以用这个决定吗?”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唐棠先开口。
“你认真的?”
马玉芬把硬币夹在指间。
“很认真。”
沈茉皱眉。
“约会对象用硬币决定,会不会太随便了?”
马玉芬看向她。
“我认真选,你们会说我占用资源,我随便选,你们又说我不尊重节目。”
她把硬币放在掌心。
“所以我选择尊重概率。”
许峰笑得肩膀往后靠。
“尊重概率,这比尊重爱情听起来靠谱。”
宋彦看着硬币。
“如果只有正反两面,七个男嘉宾怎么分配?”
马玉芬说。
“我昨晚想过了,先分组,再淘汰。”
宋彦点头。
“方法可行,效率一般。”
马玉芬看他。
“你要是再优化,我让你替我约。”
宋彦闭上嘴。
主持人明显没预料到这个走向,耳麦里传来导演组的声音。
她听完之后,笑容更努力了。
“导演组同意,只要过程公开,结果有效。”
乔安娜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
“玉芬,你真的觉得谁都一样吗?”
马玉芬看向她。
“对我来说,区别主要在于对方吃饭快不快,话多不多,能不能接受我中途打哈欠。”
许峰立刻说。
“那我竞争力下降了,我话挺多。”
陈砚笑道。
“我吃饭速度还可以。”
宋彦说。
“打哈欠是正常生理反应。”
季北辰坐在角落,手里还是那本口袋书。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都没抬头,因为目前还没人提到他。
主持人把七位男嘉宾的名字写在小白板上。
马玉芬拿着硬币,按她自己那套方法开始决定。
第一轮,许峰对宋彦。
硬币落在茶几上,转了几圈,停下。
马玉芬看了一眼。
“宋彦出局。”
宋彦抬头。
“为什么?”
马玉芬说。
“硬币说你今天不适合约会。”
宋彦想了想。
“可以接受。”
第二轮,陈砚对季北辰。
硬币再次弹起,落下,滚到季北辰脚边。
季北辰弯腰捡起来,递还给她。
马玉芬看着硬币正面。
“陈砚出局。”
陈砚笑着摇头。
“这枚硬币对我意见很大。”
白思雨看了陈砚一眼,又很快移开。
第三轮,许峰对季北辰。
许峰双手合十。
“硬币老师,给个机会。”
马玉芬把硬币往上抛。
银色小圆片在灯下翻了几下,落在她手背上。
她掀开手掌。
“许峰出局。”
许峰叹气。
“我输给了沉默。”
季北辰终于抬了一下眼。
“承让。”
客厅里笑声起来。
最后一轮,季北辰对剩下的男嘉宾。
马玉芬抛了最后一次。
硬币落下,停在茶几边缘,差一点就滑下去。
主持人弯腰看了一眼。
“结果是,季北辰。”
马玉芬沉默了三秒。
季北辰看向她。
“你不满意?”
马玉芬诚实回答。
“我只是觉得,命运很会节约沟通成本。”
许峰拍了拍季北辰的肩。
“兄弟,你是被概率选中的男人。”
季北辰把口袋书合上。
“听起来不算坏。”
乔安娜看着季北辰,表情没有变化。
可系统面板却在这时跳出一行提示。
【乔安娜屏蔽区域,出现蓝色波纹。】
【波纹指向,季北辰。】
【持续时间,零点八秒。】
【读取失败。】
马玉芬看着提示,又看了看乔安娜。
乔安娜正在低头整理裙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主持人拿起第一个信封。
“接下来公布各组约会地点。”
白思雨和陈砚,主题是海边别墅晚餐。
唐棠和许峰,主题是城市艺术画廊。
沈茉和宋彦,主题是高级法餐体验。
乔安娜因为第一轮未被选择,进入观察室任务,担任本轮约会观察嘉宾。
轮到马玉芬和季北辰时,主持人拆开最后一个信封,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
“马玉芬和季北辰的约会地点是,郊区旧书店。”
唐棠睁大眼睛。
“旧书店?”
许峰看向节目组方向。
“你们经费到这组就用完了吗?”
主持人笑着解释。
“旧书店主题是安静陪伴,希望两位在书香氛围中增进了解。”
马玉芬问。
“有椅子吗?”
主持人说。
“有。”
马玉芬又问。
“有热水吗?”
主持人迟疑了一下。
“应该有。”
马玉芬点头。
“那可以。”
沈茉低声说。
“她还真不挑。”
唐棠说。
“也挺惨的,别人都是餐厅海边画廊,她去旧书店。”
白思雨轻声接了一句。
“也许节目组觉得他们比较适合安静的场地。”
乔安娜看着马玉芬,笑容很温柔。
“玉芬,旧书店也很好,很有氛围。”
马玉芬说。
“嗯,至少不用穿高跟鞋。”
后台监控室里,制片人看着分组结果,满意地喝了口茶。
“最低人气的两个人配最差的场地,反正也没人看他们那组。”
副导演看着屏幕里马玉芬的脸。
“可她现在热搜热度很高。”
制片人摆手。
“热度是梗,约会要看暧昧,她和季北辰能有什么暧昧,俩人坐一块儿像图书馆闭馆通知。”
导演没有说话。
他盯着画面里季北辰的侧脸,总觉得这个男嘉宾的资料太干净了。
客厅录制结束后,嘉宾各自回房换衣服。
马玉芬打开行李箱,在三件差不多皱的衣服里挑了一件最不皱的。
她刚把外套套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小鹿发来的消息。
“芬姐,你今天约会吗?公司群已经开始下注了,有人猜你会把男嘉宾带去吃泡面。”
马玉芬回了一句。
“格局小了,我准备去书店睡觉。”
林小鹿秒回。
“你别真睡啊,管理层也在看节目。”
马玉芬盯着管理层三个字,看了两秒,直接锁屏。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拎着保温杯出门。
同一时间,乔安娜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拿着手机发消息。
收件人备注是“m”。
她输入。
“那个男嘉宾身份确认了吗?”
对方很快回复了一张照片。
照片没有在镜头前显示,只映在乔安娜的瞳孔里,亮了一下。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一句话。
“确认过,表面资料很普通,暂时没有风险。”
乔安娜看完,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删掉聊天框,又抬头看向楼下客厅。
马玉芬正从楼梯下来,季北辰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那本口袋书。
乔安娜把手机收起,脸上的表情舒展开来。
“那就好。”
马玉芬走到门口,看着季北辰。
“你带书去书店?”
季北辰说。
“习惯。”
马玉芬说。
“你这行为像自带饭去饭店。”
季北辰看她的保温杯。
“你也自带水。”
马玉芬低头看杯子。
“有道理,我们互不嘲笑。”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节目组的车。
车里很安静。
摄像机固定在前排,跟拍导演坐在副驾驶,试图用眼神鼓励他们互动。
马玉芬靠着车窗,先研究座椅旁边有没有充电口。
季北辰把书摊在膝盖上,翻到上次看到的位置。
跟拍导演终于忍不住。
“两位可以聊聊天。”
马玉芬抬头。
“聊什么?”
跟拍导演说。
“比如对今天约会的期待。”
马玉芬想了想。
“希望书店有靠背椅。”
季北辰接了一句。
“希望人少。”
跟拍导演等了一会儿。
没有下文。
他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
“导演,他们真的聊完了。”
车子驶出别墅区,穿过市中心。
路过一栋写字楼时,季北辰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侧头看向窗外。
那栋楼很高,玻璃幕墙反着上午的光,门口立着一块低调的黑色铭牌。
季氏资本。
顶层亮着灯。
季北辰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书页。
马玉芬正低头研究车载屏幕。
“这个车有wiFi吗?”
跟拍导演说。
“没有。”
马玉芬叹气。
“旧书店没有wiFi的话,这约会就真的很考验人性了。”
季北辰翻过一页书。
“书店一般有书。”
马玉芬看他。
“谢谢提醒,我差点忘了今天不是去网吧。”
车子继续往前开。
马玉芬没有注意到,车窗外那栋季氏资本的大楼,正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而季北辰的手机屏幕,在他口袋里亮了一下。
来电备注只有两个字。
父亲。
第26章 最差约会反向出圈!
旧书店在郊区一条很窄的街上。
门脸不大,木质招牌被太阳晒得发白,上面写着四个字,半日书屋。
节目组的车停在路边时,跟拍导演看着周围安静的街道,表情有点发虚。
这里没有海风,没有烛光,没有玻璃杯碰撞声,也没有可以制造暧昧的高档摆盘。
只有一扇旧木门,门口两盆快要退休的绿萝,还有一只趴在台阶上晒太阳的橘猫。
马玉芬下车第一件事,蹲下来看猫。
橘猫抬眼看她,尾巴甩了一下。
马玉芬也看它。
“你这里上班压力大吗?”
季北辰站在她身后。
“它看起来比你适应职场。”
马玉芬起身。
“它不用写周报。”
季北辰说。
“那确实赢了。”
跟拍导演在旁边提醒。
“两位,我们先进店吧。”
马玉芬推开木门。
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屋子里有旧纸张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书架很高,排列得不算整齐,窗边放着几张老藤椅,柜台后面坐着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老太太抬头看见摄像机,又看见两位嘉宾。
“节目组说的客人来了?”
跟拍导演赶紧点头。
“奶奶您好,我们会尽量不打扰店里。”
老太太摆摆手。
“别把书弄乱就行。”
马玉芬立刻问。
“您好,这里有热水吗?”
老太太看她一眼。
“柜台边上有暖壶。”
马玉芬诚恳道谢。
“谢谢,您这里比很多公司有人情味。”
老太太笑了。
“公司还不给热水?”
马玉芬说。
“给,但要自己抢。”
季北辰走到书架前,抬手取下一本封面发旧的散文集。
马玉芬在店里转了一圈,停在靠窗的书架前。
她的视线扫过一排书名,最后抽出一本。
《如何快速入睡》。
跟拍导演看见书名,表情当场复杂。
“玉芬,这本书适合约会看吗?”
马玉芬翻开目录。
“太适合了,约会的尽头是放松。”
季北辰听见这句,抬头看了她一眼。
“有道理。”
跟拍导演看向季北辰。
“北辰,你不觉得她这样有点不积极吗?”
季北辰把书拿到窗边。
“她在看书。”
跟拍导演说。
“可是这是恋综约会。”
季北辰坐下。
“书店里看书,逻辑成立。”
马玉芬已经在另一个角落坐下,拖鞋踩在老木地板上,发出咯吱一声。
她低头看书,头发没怎么打理,素颜的脸还有一点早起的浮肿,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没有女嘉宾包袱。
摄像师小声对讲。
“他们进门三分钟,一个拿了睡眠书,一个拿了散文集,分别坐在两个角落。”
后台导演问。
“有没有交流?”
摄像师看着画面。
“目前唯一交流是热水。”
制片人坐在监控室里,抱着手臂。
“我就说这组没内容。”
副导演盯着屏幕。
“可弹幕可能会喜欢这种。”
制片人哼了一声。
“观众看恋综,不是来看两个人上自习。”
旧书店里,马玉芬翻了两页,抬头。
“季北辰。”
季北辰看过来。
“嗯?”
马玉芬问。
“你觉得人在约会中睡着,算不算不礼貌?”
跟拍导演眼睛亮了。
终于有话题了。
季北辰想了想。
“要看睡着的原因。”
马玉芬说。
“如果是因为放松呢?”
季北辰说。
“说明环境安全。”
马玉芬点头。
“那我放心了。”
跟拍导演的表情又塌了回去。
季北辰低头继续看书。
马玉芬也继续看《如何快速入睡》。
十分钟后,她翻书的声音变得很有节奏。
哗啦。
哗啦。
哗啦。
跟拍导演忍了又忍。
“玉芬,你可以轻一点翻吗?”
马玉芬抬头。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本书这么催眠,我想快点找到重点。”
季北辰在另一个角落说。
“重点通常在实践。”
马玉芬看他。
“你是建议我现在睡?”
季北辰说。
“如果不影响拍摄。”
跟拍导演立刻插话。
“影响,很影响。”
马玉芬遗憾地低头。
“那这本书的使用价值降低了。”
老太太从柜台后面看过来,笑着摇头。
“你们年轻人真有意思。”
马玉芬问。
“奶奶,您这里平时客人多吗?”
老太太说。
“不多,来的人大多坐一下午,也不怎么说话。”
马玉芬由衷羡慕。
“好地方。”
老太太看向季北辰。
“小伙子,你也觉得好?”
季北辰说。
“挺好。”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
“你们这对挺好的,不吵。”
跟拍导演的眼睛又亮了。
这句可以剪。
马玉芬抬头解释。
“奶奶,我们还不是一对。”
老太太说。
“我知道,现在年轻人都讲流程。”
季北辰把书页压平,没说话。
马玉芬看了他一眼。
“你不解释?”
季北辰说。
“你已经解释了。”
马玉芬觉得这人节能程度和自己有得一拼。
又过了二十分钟,两人各看各的书。
马玉芬中途去倒热水,杯盖没拧好,水差点洒出来。
季北辰伸手扶了一下杯身。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杯沿,很快松开。
“烫。”
马玉芬把杯子拿稳。
“谢谢,你反应挺快。”
季北辰说。
“书可以慢慢看,烫伤不行。”
马玉芬看了他一秒。
“你这句话有点像人类。”
季北辰也看她。
“我本来就是。”
马玉芬说。
“你前两天太安静,我以为你是节目组放在角落里的降噪设备。”
季北辰合上暖壶盖。
“你也不像常规女嘉宾。”
马玉芬端着水杯。
“我本来就不是来当常规女嘉宾的。”
季北辰问。
“那你来做什么?”
马玉芬思考了一下。
“被安排,混时长,尽量失败,早点回家。”
季北辰听到失败两个字,目光停在她脸上。
“为什么想失败?”
马玉芬坐回椅子上。
“因为成功的后果通常是更多事情。”
季北辰看着她。
“这话很像我认识的一些人。”
马玉芬问。
“什么人?”
季北辰翻开书。
“不想继承麻烦的人。”
马玉芬没太听懂。
“你们有钱人的烦恼吗?”
季北辰的动作停了半秒。
“为什么是有钱人?”
马玉芬看着他手里的书。
“你说话有一种不用担心房租的稳定感。”
季北辰安静了两秒。
“这也能看出来?”
马玉芬说。
“打工人对房租焦虑很敏感,像猫对罐头拉环声。”
季北辰低头笑了一下。
跟拍导演立刻对摄像师比手势。
拍,快拍。
这是季北辰录节目以来第一次明显笑。
马玉芬没觉得有什么,她又低头看书。
书里的第三章写着,睡前减少外界刺激,保持心情安定。
她看完很满意。
“这本书比公司培训有用。”
季北辰问。
“公司培训讲什么?”
马玉芬说。
“讲团队协作,积极心态,主人翁精神。”
季北辰说。
“你不喜欢主人翁精神?”
马玉芬把书翻过一页。
“如果我是主人翁,先把无效会议取消。”
季北辰说。
“第二件事呢?”
马玉芬说。
“把行政部茶水间的微波炉换成新的。”
季北辰点头。
“需求具体,优先级清晰。”
马玉芬看他。
“你怎么也开始像宋彦了?”
季北辰说。
“我只是觉得,你不是真的摆烂。”
马玉芬抬起头。
“那我是什么?”
季北辰看着她,语气很轻。
“你只是不想把力气花在别人规定的地方。”
马玉芬手里的书页停住。
这句话比系统提示还烦。
因为它说得太靠近她不想承认的部分。
她很快把书举高一点。
“你别分析我,我收费。”
季北辰问。
“怎么收费?”
马玉芬说。
“一桶红烧牛肉面起步。”
季北辰点头。
“可以。”
马玉芬从书后面探出眼睛。
“你答应得这么快,显得我的定价很低。”
季北辰说。
“你可以涨价。”
马玉芬想了想。
“加一根火腿肠。”
季北辰说。
“成交。”
摄像师在旁边拍得手都稳了几分。
后台监控室里,制片人看着屏幕,眉头越皱越深。
“他们这是在聊泡面?”
副导演看着实时弹幕测试屏。
“可内部测试弹幕反应不错。”
制片人不信。
“反应不错是什么意思?”
副导演念出来。
“有人说这组像社畜灵魂疗养院。”
导演凑过来看。
副导演继续念。
“还有人说,第一次在恋综里看见两个人约会不费电。”
制片人沉默了。
旧书店里,老太太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你们别光看书,喝点水。”
马玉芬接过茶。
“谢谢奶奶。”
季北辰也接过。
“谢谢。”
老太太站在旁边,看了看他们坐的位置。
“你们隔这么远干什么?”
马玉芬说。
“保持安全社交距离。”
老太太不赞同。
“年轻人约会,坐近点才有话说。”
马玉芬看向季北辰。
季北辰也看她。
两人同时沉默。
跟拍导演满脸期待。
马玉芬最后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
老木地板咯吱响了一声。
季北辰也把椅子挪了半尺。
两人之间仍然隔着一张小圆桌。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
“这不就好多了。”
马玉芬低头喝茶。
季北辰伸手把桌上的糖罐往她那边推了推。
“要糖吗?”
马玉芬说。
“不要,我的人生已经够上火了。”
季北辰把糖罐收回去。
“那喝淡一点。”
马玉芬看着杯子里淡黄的茶水,忽然觉得这场最差约会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没有人逼她展示魅力。
没有人要求她配合粉红泡泡。
也没有人把沉默当成冷场事故。
她可以坐着,可以看书,可以打哈欠,也可以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
系统面板在这时弹出。
【当前约会状态,低社交消耗。】
【宿主未因镜头压力调整行为。】
【宿主未因群体评价改变选择。】
【关键评分节点,记录中。】
马玉芬看着那几行字,眉头皱了皱。
“你又记录什么?”
季北辰抬头。
“你说我?”
马玉芬立刻把视线移开。
“没有,我跟空气交流。”
季北辰看了看周围。
“这里空气质量不错。”
马玉芬说。
“你配合得也太自然了。”
季北辰说。
“因为你不像在开玩笑。”
马玉芬无话可说。
下午三点,节目组给他们十分钟自由挑书时间,作为约会纪念。
马玉芬在书架深处翻来翻去,想找一本最适合带回别墅垫枕头的薄书。
她的手指划过一排旧杂志,忽然停在一本封面发黄的财经杂志上。
封面人物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站在一栋大楼前。
标题写着一行字。
《季鸿远:从贫困县走出的投资传奇》。
马玉芬本来只扫了一眼。
可下一秒,她又把杂志往外抽了半截。
封面上那个男人的眉眼轮廓,和不远处正在安静看书的季北辰,有七分相似。
她抬头看了一眼季北辰。
季北辰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正低头翻书,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马玉芬又低头看杂志。
季鸿远。
季北辰。
她把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并排放了一下,觉得世界有时候真的很缺乏取名创意。
她没有开口,只把杂志慢慢推回原位。
就在她松手的瞬间,杂志里夹着的一张旧照片滑了出来,轻轻落在她脚边。
照片上,年轻一些的季鸿远站在一群人中间。
而照片角落里,一个穿校服的少年低着头,半张脸被阴影挡住。
马玉芬弯腰捡起照片,看清少年侧脸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季北辰的声音。
“你看到了?”
第27章 你是我见过最不累的人!
马玉芬捏着那张旧照片,指尖停在照片边缘,听见季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第一反应是把照片塞回杂志里。
她转过头,表情很诚恳。
“如果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信吗?”
季北辰站在书架另一侧,手里那本散文集已经合上了。
“照片掉在你脚边,路过得有点深。”
马玉芬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那我说它主动碰瓷我。”
季北辰走过来,伸手接过照片,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会儿。
“它确实经常掉。”
马玉芬看着他。
“你不紧张?”
季北辰把照片夹回杂志里。
“紧张有用吗?”
马玉芬想了想。
“没用,但可以让旁边的人觉得你很尊重秘密。”
季北辰把杂志推回书架。
“那我现在补一个?”
马玉芬立刻后退半步。
“别,我最怕别人认真讲秘密,听完还要负责保密。”
季北辰看着她。
“你不问?”
马玉芬抱着保温杯。
“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也只会增加你的工作量。”
季北辰安静看了她两秒。
“你把聊天也当工作?”
马玉芬说。
“需要揣摩,回应,接梗,维护气氛的都算工作。”
季北辰说。
“那我们刚才算加班?”
马玉芬认真点头。
“轻度加班,未达到劳动仲裁标准。”
跟拍导演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刚想示意摄像师靠近,店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举着一张卡片走了进来。
“打扰一下,两位老师,这是节目组给你们的第二阶段约会任务卡。”
马玉芬看见任务卡,脸上的放松立刻消失了一半。
“约会还有阶段?”
工作人员把卡递给她,笑得很官方。
“为了帮助两位增进了解,需要完成三个互动任务。”
马玉芬接过卡,低头念。
“交换一个秘密,一起完成一件事,给对方一个评价。”
季北辰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马玉芬把卡递给他。
“你有秘密想说吗?”
季北辰看了一眼卡片。
“没有。”
马玉芬拿起笔,在第一项后面画了一个叉。
“那这个任务失败了。”
工作人员当场愣住。
“玉芬老师,这个可以再尝试一下。”
马玉芬抬头。
“他没有,我也没有,我们不能为了节目组临时编一个。”
工作人员看向季北辰。
“北辰老师,真的没有一点可以分享的吗?”
季北辰说。
“有,但不适合现在。”
马玉芬立刻补充。
“你看,他这叫边界感,不叫不配合。”
工作人员被这句话堵住,只能看向跟拍导演。
跟拍导演压着声音说。
“继续拍,别打断。”
马玉芬低头看第二项。
“一起完成一件事。”
她环顾一圈书店。
“我们可以一起把任务卡交回去吗?”
工作人员急了。
“这个不算。”
季北辰看向柜台。
“奶奶,这里有拼图吗?”
老太太从报纸后抬头。
“有一盒旧的,以前小孩落下的,少不少块我也不知道。”
马玉芬说。
“少块更好,完成不了就很符合我们组风格。”
季北辰走过去拿来拼图盒,盒盖已经褪色,上面是一幅老城区街景。
马玉芬看了一眼。
“多少片?”
季北辰说。
“五百。”
马玉芬把任务卡递给工作人员。
“我申请一起完成一件更小的事。”
工作人员微笑。
“节目组相信两位。”
马玉芬看向季北辰。
“你们节目组对我有一种虚假的高期待。”
季北辰把拼图倒在圆桌上。
“可以只拼边框。”
马玉芬坐下。
“你这个人很会降低人生难度。”
季北辰说。
“难度降下来,事情才会开始。”
马玉芬手指在碎片里扒拉,找出一块带直边的。
“这句话适合挂在公司会议室,下面配一行小字,先取消晨会。”
季北辰把另一块推到她手边。
“这块接你那块。”
马玉芬试了一下,刚好卡上。
她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季北辰说。
“颜色连着。”
马玉芬看了看拼图,又看了看他。
“你适合做甲方。”
季北辰问。
“为什么?”
马玉芬说。
“你话少,还能准确指出我该干什么。”
季北辰把手边几块分好类。
“那你适合做什么?”
马玉芬说。
“适合下班。”
两人低头拼图,书店里只剩下纸片摩擦桌面的细响。
跟拍导演原本以为这段会很无聊,可镜头里两个人各占一边,谁也不催谁,谁也不抢镜,偏偏每次伸手都能接上对方留下的空位。
季北辰把一块灰色的瓦片递过去。
“这里缺这个。”
马玉芬接过来。
“谢谢。”
马玉芬把一块窗扇推了过去。
“你那边少个窗户。”
季北辰放上去。
“合适。”
马玉芬说。
“我们这算不算无声合作?”
季北辰说。
“算低耗合作。”
马玉芬很满意。
“低耗关系才是人类文明之光。”
同一时间,节目内部试播平台上,几组约会画面被剪成了蒙太奇。
白思雨和陈砚站在海边别墅露台,晚风吹动白色桌布,陈砚举起酒杯,白思雨笑得温柔。
【这组好偶像剧。】
唐棠和许峰在艺术画廊里看画,许峰努力讲笑话,唐棠笑得很配合。
【许峰好努力,唐棠也好努力。】
沈茉和宋彦坐在高级法餐厅,宋彦正在分析餐具摆放逻辑,沈茉的笑容已经开始疲惫。
【这组像商务谈判。】
画面切到旧书店。
马玉芬和季北辰坐在小圆桌两侧,桌上是一堆旧拼图,旁边有一只橘猫跳上窗台,尾巴扫过马玉芬的杯盖。
【这是约会还是养老。】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们最舒服。】
【其他组好像在完成恋综作业,这组像周末下午。】
【天啊拼拼图我看了三遍,为什么会上瘾。】
【他们没有糖,但我觉得很安静。】
后台副导演看着测试弹幕,手里的笔停了好几次。
“制片,这组重播率在涨。”
制片人皱着眉。
“观众现在喜欢看人拼拼图?”
副导演说。
“可能喜欢看人不演。”
制片人看向屏幕。
“恋综不演怎么行?”
导演在旁边开口。
“她不演,所以更像真的。”
旧书店里,拼图边框完成了大半,马玉芬看着缺口,忽然有点成就感。
“我本来想把这个任务失败掉。”
季北辰问。
“现在呢?”
马玉芬说。
“现在发现失败也需要技术。”
季北辰说。
“你技术不太稳定。”
马玉芬把一块蓝色天空塞进错误的位置,发现放不进去,又拿起来。
“谢谢点评,我会继续退步。”
工作人员适时提醒。
“两位老师,最后一个任务,给对方一个评价。”
马玉芬立刻抬头。
“必须评价吗?”
工作人员点头。
“必须。”
马玉芬看向季北辰,思考三秒。
“你挺好的。”
工作人员期待地等着下文。
马玉芬补充。
“不吵。”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还有吗?”
马玉芬说。
“不乱问。”
工作人员继续等。
马玉芬想了想。
“拼图分工也合理。”
季北辰看着她。
“这些听起来像员工绩效。”
马玉芬说。
“我的夸奖体系被职场污染过,你担待一下。”
工作人员看向季北辰。
“北辰老师,你对玉芬老师的评价呢?”
季北辰没有马上回答。
马玉芬低头摆弄拼图,语气很随意。
“你可以说我适合看店,适合坐着,适合不要打扰别人。”
季北辰把最后一块边框放好。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累的人。”
马玉芬手里的拼图停在半空。
她抬头看他。
“这算夸人吗?”
季北辰说。
“算。”
马玉芬不太确定。
“你确定不是说我懒?”
季北辰看着桌上的拼图。
“很多人很累,是因为一直在证明自己值得被喜欢。”
他抬眼看她。
“你没有一直证明,所以跟你待着,不用跟着累。”
马玉芬握着那块拼图,忽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平时听过很多评价。
不上进,不积极,不合群,不会来事。
也有人夸过她有趣,清醒,梗多,能扛事。
可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她不用讨好这件事,当成一种正面评价。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弹出。
【关键评分节点完成。】
【宿主未迎合约会任务标准答案。】
【宿主获得非讨好型正向反馈。】
【情绪波动记录中。】
马玉芬把拼图按进缺口。
“那你也挺不累的。”
季北辰问。
“为什么?”
马玉芬说。
“因为你不要求别人给你提供情绪服务。”
季北辰看了她一会儿。
“这句比不吵好。”
马玉芬说。
“加钱版评价。”
季北辰说。
“红烧牛肉面加火腿肠?”
马玉芬点头。
“记账。”
傍晚,两人回到别墅时,其他组已经陆续回来。
唐棠看见马玉芬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忍不住问。
“你们今天真的只看书了?”
马玉芬说。
“还拼了拼图,工作量超标。”
许峰从沙发后探头。
“约会拼拼图,听起来很老年活动中心。”
季北辰把书放到桌上。
“效率不错。”
许峰看他。
“你还满意?”
季北辰说。
“挺满意。”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马玉芬转头看他。
“你这反馈很危险,会让节目组误以为他们安排得很好。”
季北辰说。
“他们偶尔会误打误撞。”
后台复盘室里,导演组正在看当天素材数据。
副导演把平板递过去。
“旧书店那组,拼图片段重播率最高。”
制片人揉了揉眉心。
“最高?”
副导演点头。
“比海边晚餐高百分之二十八。”
制片人沉默许久。
“要不要下一轮给他们换个好场地?”
导演盯着屏幕里马玉芬把拼图塞错位置又拿出来的画面,慢慢摇头。
“不换。”
副导演不解。
导演说。
“他们越简陋越好看。”
第28章 勇气是装的,想回家是真的!
恋综第二周开始,别墅里的气氛已经从初见的客气,进入了更复杂的试探期。
乔安娜成了最明显的中心。
她记得唐棠不喝冰美式,记得沈茉早上会喝黑咖啡,记得白思雨吃海鲜容易过敏,也记得许峰上次随口说过喜欢薄荷糖。
早饭时,乔安娜把一杯温水放到沈茉手边。
“你昨晚说嗓子有点干,先喝点热的。”
沈茉抬头。
“谢谢,你也太细心了。”
唐棠咬着吐司。
“安娜真的记性好,我自己都忘了我说过什么。”
乔安娜笑着把薄荷糖递给许峰。
“顺手拿的,你昨天找过。”
许峰接过糖。
“你这也太会照顾人了,谁跟你约会压力很大吧,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用想。”
乔安娜看向镜头,笑容漂亮得刚好。
“我只是希望大家住在一起舒服一点。”
马玉芬坐在餐桌最边缘,正在用热水泡燕麦。
她听完这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
“我希望自己舒服一点。”
宋彦在旁边记了一笔。
“个体舒适优先,群体舒适外包。”
马玉芬看他。
“你再记,我下次把燕麦倒你本子上。”
宋彦合上本子。
“收到。”
乔安娜看向马玉芬。
“玉芬,今天下午我们女生想做一个小活动,女生之夜,大家一起聊天做甜品,你来吗?”
马玉芬抬头。
“几点?”
乔安娜说。
“三点。”
马玉芬说道。
“不行。”
唐棠问。
“你三点有事?”
马玉芬点头。
“我要洗头。”
唐棠愣了一下。
“洗头要整个下午?”
马玉芬说道。
“还要说服自己洗。”
许峰在旁边笑出声。
乔安娜也笑。
“那我们可以等你洗完。”
马玉芬诚恳摆手。
“别等,等我会让你们重新认识时间管理的残酷。”
乔安娜的笑容没有变。
“好,那你休息。”
系统面板在马玉芬眼前闪了一下。
【乔安娜屏蔽区域,灰色持续。】
【灰色边缘出现红色裂纹。】
【触发原因,社交控制未完成。】
马玉芬低头搅燕麦。
她突然觉得这碗燕麦都变得有故事了。
午后,别墅客厅热闹起来。
乔安娜把水果,气泡水,低糖蛋糕摆在桌上,连拍照用的小灯都调整好了角度。
唐棠看着桌面说。
“你真的太适合组织活动了。”
白思雨说。
“很漂亮。”
沈茉也点头说。
“确实用心。”
乔安娜笑着把围裙递给她们。
“大家随便玩,不用有压力。”
二楼小阳台上,马玉芬坐在藤椅里,膝盖上摊着从旧书店带回来的财经杂志。
她本来想用杂志垫杯子,结果翻到季鸿远那篇专访,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照片里的季鸿远年轻很多,眉眼和季北辰确实像。
她盯着标题看了半分钟。
“从贫困县走出的投资传奇。”
她小声嘀咕。
“这名字听起来像公司年会励志短片。”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马玉芬回头,看见方圆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攥着一杯水。
方圆是五号女嘉宾,平时笑得很灿烂,可只要镜头靠近,她说话就会磕绊。
她小声问。
“我可以坐这里吗?”
马玉芬把旁边的小凳子往外踢了踢。
“可以,这里不收座位费。”
方圆坐下,手指还握着杯子。
“你不去女生之夜吗?”
马玉芬说道。
“我正在进行女生之昼。”
方圆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说话真的很好玩。”
马玉芬警觉地看她。
“如果你是来夸我的,我建议你坐远点,我容易膨胀。”
方圆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能不能教我怎么不紧张?”
马玉芬看她。
系统面板悄悄浮现。
【方圆,浅蓝色。】
【善意占比高。】
【不安全感强。】
【攻击意图,无。】
马玉芬把杂志合上。
“不紧张的方法,就是接受自己很紧张这件事。”
方圆愣住。
“这算什么方法?”
马玉芬说道。
“算省力方法。”
方圆看着杯子。
“可是我一紧张就说错话,镜头一拍我,我脑子就空了。”
马玉芬说道。
“那你就告诉别人,你现在脑子空了。”
方圆睁大眼睛。
“这样可以吗?”
马玉芬说道。
“为什么不可以,别人打喷嚏都能说一声,我紧张了也能说一声。”
方圆低声说。
“可是大家会觉得我很差。”
马玉芬看着楼下热闹的客厅。
“大家没那么闲,他们更多时候在担心自己差。”
方圆捧着杯子,慢慢笑了。
“你真的不怕别人不喜欢你吗?”
马玉芬想了想。
“怕过,后来发现怕也没用。”
方圆问。
“那现在呢?”
马玉芬说道。
“现在我主打一个,爱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也别耽误我吃饭。”
方圆笑得肩膀轻轻晃。
“你这句话好厉害。”
马玉芬纠正。
“这句话很便宜,你多说几遍就会了。”
方圆低头,小声重复。
“爱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也别耽误我吃饭。”
马玉芬点头。
“对,很有气势。”
方圆说。
“可是我说出来像在背课文。”
马玉芬说道。
“背课文也行,人生很多勇气都是先装出来的。”
楼下,乔安娜正在分蛋糕。
她抬头看了一眼阳台方向,看见方圆坐在马玉芬身边,笑得比在客厅里放松很多。
唐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方圆怎么没下来?”
乔安娜收回目光。
“可能她想休息一下。”
白思雨说。
“她确实有点怕镜头。”
乔安娜把蛋糕切好,语气温和。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
系统提示在马玉芬眼前又跳了一次。
【乔安娜屏蔽区域,红色裂纹扩大。】
【裂纹方向,方圆。】
马玉芬皱了皱眉。
方圆察觉到她的表情。
“怎么了?”
马玉芬说道。
“没事,可能我燕麦吃少了,脑子开始自己加戏。”
方圆犹豫着问。
“我不下去,会不会不太好?”
马玉芬说道。
“你想下去吗?”
方圆摇头。
“不太想。”
马玉芬说道。
“那就先不下去。”
方圆说。
“可安娜准备了很久。”
马玉芬看她。
“她准备很久,是她的选择,你不舒服,也是你的感受。”
方圆捏着杯子。
“我以前总觉得别人对我好,我就必须回应。”
马玉芬说道。
“回应可以,偿还就累了。”
方圆安静了几秒。
“你真的很会说。”
马玉芬说道。
“我主要是懒得委婉。”
摄像机在阳台门内安静记录。
跟拍导演看着监视器,低声说。
“这段可以留。”
副导演问。
“友情线?”
跟拍导演点头。
“很自然。”
傍晚,女生之夜结束后,乔安娜端着一小碟蛋糕上楼。
她走到阳台门口,笑着看向方圆。
“刚才没见你下来,给你留了一块。”
方圆有些紧张,立刻站起来。
“谢谢安娜。”
乔安娜把蛋糕递给她。
“不用谢,大家住在一起,别太有负担。”
方圆接过蛋糕。
“嗯。”
乔安娜又看向马玉芬。
“玉芬,你要吗?”
马玉芬看了看蛋糕。
“我不吃,晚上摄入糖分会影响我躺平质量。”
乔安娜笑了笑。
“你真的很有自己的节奏。”
马玉芬说道。
“主要是别人节奏太快,我跟不上就地坐下了。”
乔安娜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才离开。
方圆看着她的背影。
“安娜人真的很好。”
马玉芬没有评价,只把杂志重新翻开。
晚上八点,别墅广播忽然响起。
【各位嘉宾请注意,第二周将进行第一次全员投票。】
客厅里瞬间安静。
【本轮投票由嘉宾互投与观众网络投票组成,各占百分之五十。】
【综合得票最低的男女嘉宾各一名,将离开别墅。】
唐棠张了张嘴。
“这么快?”
沈茉脸色也变了。
“观众投票也算?”
许峰坐直。
“这下刺激了。”
方圆手里的蛋糕叉子停住,脸色有些发白。
“我肯定是最低的。”
马玉芬原本瘫在沙发边缘,听到淘汰两个字,眼睛慢慢亮了。
她看向广播方向。
“终于可以走了?”
方圆转头看她。
“玉芬姐,你不怕吗?”
马玉芬认真地说。
“怕什么,回家是当代人最高级的奖励。”
系统面板弹出。
【第二周淘汰机制开启。】
【宿主当前嘉宾互投风险,高。】
【宿主当前观众投票趋势,读取中。】
马玉芬看着最后一行,心里生出不太好的预感。
她低声说。
“你最好别读取什么离谱东西。”
第29章 意外的社交高光,系统奖励强制松弛!
史上最惨第一名:别人晋级我头疼!
投票结果公布那天,别墅客厅被布置得比第一次约会还正式。
长桌撤掉,沙发围成半圆,主持人站在花墙前,手里拿着一叠结果卡。
唐棠坐得很直,手指反复捏着裙摆。
许峰小声说。
“别紧张,说不定男嘉宾先送走我。”
唐棠瞪他。
“你闭嘴。”
宋彦看着主持人手里的卡。
“从纸张厚度判断,结果应该是分批公布。”
马玉芬靠在沙发角落,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在等下班打卡。
方圆坐在她旁边,小声问。
“你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吗?”
马玉芬说。
“紧张会影响我迎接自由。”
方圆更紧张了。
“我怕我走。”
马玉芬看她。
“你要是真走,就当提前脱离高压社交环境。”
方圆说。
“可是我也有点想留下。”
马玉芬叹气。
“人类真复杂,想走的人走不了,想留的人睡不着。”
主持人打开第一张卡。
“本轮结果将分为两部分公布,第一部分是嘉宾互投。”
客厅里的气氛愈发紧绷。
主持人看向女嘉宾区。
“女嘉宾的得票数中,乔安娜获得三票。”
乔安娜微微低头。
“谢谢大家。”
“沈茉获得两票。”
沈茉松了口气。
“唐棠获得两票。”
唐棠拍了拍胸口。
“白思雨获得一票。”
白思雨笑得有些勉强。
“方圆获得一票。”
方圆愣住。
她看向马玉芬。
马玉芬小声说。
“我投的。”
方圆眼眶一下红了。
“谢谢。”
主持人看着最后一张卡。
“马玉芬获得一票。”
马玉芬精神一振。
她立刻看向方圆。
方圆小声说。
“我投的你。”
马玉芬沉默两秒。
“你这孩子,怎么礼尚往来呢。”
方圆吸了吸鼻子。
“我想让你留下。”
马玉芬捂住胸口。
“友谊有时候很伤人。”
唐棠忍不住说。
“你到底是想留还是想走?”
马玉芬说。
“我尊重节目规则。”
许峰问。
“翻译一下?”
马玉芬说。
“赶紧淘汰我。”
客厅里有人笑出声,主持人也差点没绷住。
马玉芬心里已经开始放烟花。
嘉宾互投最低。
很好。
恋综失败指日可待。
系统面板弹出。
【嘉宾互投结果,宿主女嘉宾最低。】
【社交失败节点达成。】
【奖励结算待综合结果确认。】
马玉芬看着待确认三个字,心里那点烟花忽然冒了点烟。
主持人翻开下一张卡。
“接下来公布观众网络投票。”
乔安娜抬头,表情依旧温柔。
沈茉手指交握。
方圆紧张到呼吸都放轻。
马玉芬看着主持人,心里开始念。
低一点。
再低一点。
最好低到系统都不好意思。
主持人看着卡片,停了几秒。
唐棠急了。
“怎么不念了?”
主持人抬头,视线在嘉宾席扫了一圈。
“本轮观众网络投票,女嘉宾第一名,同时也是全场总票数第一名。”
客厅安静下来。
许峰小声说。
“这肯定安娜吧。”
唐棠也点头。
“应该是。”
乔安娜保持着笑,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
主持人念出名字。
“马玉芬。”
空气安静了两秒。
马玉芬抬起头。
“谁?”
主持人重复。
“马玉芬,观众网络投票全场第一。”
许峰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全场第一?”
唐棠睁大眼睛。
“你不是最低吗?”
马玉芬看向主持人。
“你们系统是不是把淘汰票算反了?”
主持人笑了。
“没有,观众投的是希望留下的嘉宾。”
马玉芬表情由期待转为困惑,最后只剩下一片麻木。
“观众朋友们对我有什么误解?”
大屏幕亮起,节目组放出实时网络数据。
【清醒女王马玉芬】登上热搜第三。
投票页面热评第一条被放大。
【我投她不是因为她恋爱谈得好,是因为她是全场唯一一个不装的人。】
第二条也跟着跳出来。
【别人谈恋爱像做方案,马玉芬像下班路过。】
第三条。
【她在旧书店拼拼图那段,我一个加班狗看哭了,她给了我不表演的勇气。】
第四条。
【她说不喜欢也别耽误我吃饭,我直接投票。】
方圆捂住嘴。
“玉芬姐,你好厉害。”
马玉芬看着屏幕。
“不,我只是比较会坐着。”
宋彦低头记录。
“公众偏好转向,这种不做作的性格反而更能引起观众共鸣。”
马玉芬转头。
“你再写我就把你的本子投出去。”
宋彦把笔收了。
大屏幕继续播放社交平台截图。
一篇长文标题占据中央。
【为什么马玉芬是这个恋综时代最需要的存在】
文章摘要被节目组念出。
【她不是在教所有人摆烂,她是在示范一种权利,不为他人表演,也依然可以被看见。】
马玉芬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这谁写的?”
许峰感叹。
“写得挺好。”
马玉芬说。
“太危险了,这种人应该远离我,我怕他继续理解我。”
季北辰坐在男嘉宾区,视线从那篇文章标题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主持人继续公布。
“综合嘉宾互投与观众网络投票,本轮女嘉宾安全名单为,马玉芬,乔安娜,沈茉,唐棠,方圆,白思雨。”
方圆愣住。
“我也留下了?”
主持人点头。
“恭喜。”
方圆眼泪掉下来。
马玉芬递纸巾给她。
“别哭,你留下了。”
方圆接过纸。
“我以为没人喜欢我。”
马玉芬说。
“你看,大家没你想得那么坏。”
方圆抽噎着笑。
“你刚才还想走。”
马玉芬说。
“我现在也想。”
主持人宣布最终淘汰女嘉宾是存在感最低的六号选手。
六号女嘉宾站起来,和大家拥抱告别。
马玉芬坐在沙发上,觉得这一切熟悉得让人疲惫。
她在公司想搞砸,结果被夸有想法。
她在恋综想出局,结果被封清醒女王。
人生像一个不听指令的项目经理,永远擅自改需求。
系统面板弹出。
【恭喜宿主完成社交失败,公众场合,小成就。】
【奖励,松弛感1级。】
【被动技能,在高压社交场合自动降低焦虑值百分之八十。】
马玉芬看完,沉默良久。
“我已经够松弛了,你还给我加加成?”
系统继续弹。
【检测到宿主仍存在对公众评价的轻度抗拒。】
【技能自动适配中。】
马玉芬闭了闭眼。
“你这是强行给咸鱼加海盐。”
许峰凑过来。
“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
马玉芬说。
“我在和命运客服吵架。”
许峰点头。
“那你赢了吗?”
马玉芬看向大屏幕上的全场第一。
“目前来看,我输得很彻底。”
男嘉宾投票随后公布,被淘汰的是一位镜头不多的男嘉宾。
季北辰安全。
宋彦安全。
许峰安全。
陈砚安全。
录制结束后,大家陆续散开。
方圆拉住马玉芬的袖子。
“玉芬姐,谢谢你投我。”
马玉芬说。
“不客气,我当时以为你比我更想留。”
方圆点头。
“我现在更想留了。”
马玉芬看她。
“那就留得舒服一点,别把自己拧成麻花。”
方圆用力点头。
“嗯。”
不远处,乔安娜站在客厅灯光之外,静静看着她们。
她转身去了洗手间。
水龙头被打开,水流冲在她手上,一直没有停。
她低头洗手,洗了很久,直到指尖被水泡得发冷,才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她妆容完整,笑容却还没来得及戴回去。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安娜老师,下一段补采要开始了。”
乔安娜关掉水龙头,抽纸擦干手。
“好,我马上来。”
她对着镜子练了一个熟悉的笑,然后推门走出去。
同一时间,后台数据屏上,观众投票排名完整展开。
第一名,马玉芬。
第二名,季北辰。
第三名,许峰。
第四名,乔安娜。
副导演看着排名,压低声音。
“乔安娜只排第四。”
导演没有说话。
制片人脸色变了。
“她团队不是说数据很稳吗?”
副导演看向屏幕里刚走出洗手间的乔安娜。
“现在不稳了。”
而客厅里,马玉芬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刚拿起保温杯,季北辰从旁边经过,停在她身侧。
“恭喜,全场第一。”
马玉芬抬头看他。
“你别恭喜我,我现在听见第一就头疼。”
季北辰看着她。
“那换个说法。”
马玉芬问。
“什么?”
季北辰说。
“你没输成。”
马玉芬握着杯子的手停住。
她看着季北辰,忽然觉得这人可能比系统还懂怎么扎心。
第30章 全力出击!谁能拿到马姐的约会签!
投票风波第二天,别墅里最先变的不是气氛,是早餐桌上的座位。
马玉芬端着保温杯走到餐桌边,发现自己平时坐的角落位置已经被重新摆了餐具。
不是那种随便放的位置,而是正中间,左右各预留了一个空位。
唐棠坐在右手边,笑得比昨天亮了三个色号。
“玉芬,今天的果汁是我榨的,你尝尝。”
马玉芬看着杯子里颜色可疑的液体。
“这是什么?”
唐棠说。
“牛油果加百香果加薄荷叶。”
马玉芬推回去。
“这不是果汁,这是科学实验。”
唐棠没有生气,反而拉开椅子。
“那你喝白粥吧,我也煮了。”
马玉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笑着的白思雨。
白思雨把一碟小菜推过来。
“玉芬姐,这是我妈寄来的腌萝卜,特别下饭。”
马玉芬盯着这碟腌萝卜,表情复杂。
“白思雨,你上一周叫我什么来着?”
白思雨眨眨眼。
“玉芬?”
马玉芬说。
“上上一句呢?”
白思雨愣了。
唐棠在旁边悄悄踢了她一脚。
白思雨立刻笑起来。
“玉芬姐,一直都是叫姐的。”
马玉芬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没有接话。
系统面板安静地浮在视线边缘。
她瞥了一眼。
唐棠的颜色从之前的浅绿变成了带复杂条纹的浅绿,善意占比下降了十二个百分点,趋利性上升了十五个百分点。
白思雨的颜色更直接,从之前的中性灰跳成了带黄边的暖色调,系统标注是社交投资型接近。
马玉芬把面板关了。
她夹了一筷子白粥,内心感想简洁有力。
从被嫌弃到被讨好,这是什么无缝衔接。
她从讨好者变成了被讨好对象。
这种滋味说实话,挺烦的。
方圆端着自己的早餐坐到旁边,看了看左右两边的人,又看了看马玉芬。
“玉芬姐,今天好热闹。”
马玉芬平静地说。
“昨天第一名的余温还没过,等下一轮投票出来,这些腌萝卜就会换方向的。”
方圆小声笑了。
唐棠没听见,凑过来说道。
“玉芬,下午想不想一起去花园拍照?”
马玉芬说。
“不想。”
唐棠说。
“那散步呢?”
马玉芬说。
“也不想。”
唐棠说。
“那你想干嘛?”
马玉芬认真地说。
“我想去厨房看看泡面还有几箱。”
唐棠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笑。
“那我陪你去。”
马玉芬看着她那张比粉底还厚的笑脸。
“唐棠,你不累吗?”
唐棠收敛了一点笑容。
“什么?”
马玉芬喝了口粥。
“算了,当我没说。”
沈茉在远处看了一眼这边的情形,没过来,只是端着自己的咖啡坐在窗边。
乔安娜更晚才出现。
她走到桌边的时候,扫了一圈布局,视线在马玉芬坐的中间位置上停了不到一秒。
她坐到了自己原来的位子,从容地倒了杯水。
“大家早。”
唐棠回了一声。
白思雨也回了一声。
但声调比之前对乔安娜的热络低了半度。
乔安娜笑了笑,把早餐摆好,没有多说什么。
马玉芬感觉到一种微妙的重力场转移。
以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朝着乔安娜聚拢,现在有一部分被人为地拨到了她身上。
这种感觉不是被喜欢。
是被当成了新的资源点。
她嚼着泡了半天的燕麦,忽然很想回公司。
公司的人虽然也虚伪,但至少不会给她榨牛油果加百香果加薄荷叶。
松弛感Lv1在这个瞬间悄悄触发了。
马玉芬感觉周围人的紧张和计算就像隔着一层玻璃,噪音在,但不影响耳膜。
她抬头,发现季北辰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正透过玻璃门看客厅的变化。
他的表情很淡。
马玉芬和他隔着客厅对了一下视线。
季北辰端着咖啡走回阳台,没有参与。
宋彦坐在角落,本子翻开了新的一页。
他写了一行字之后抬头看了看马玉芬,又看了看乔安娜,把本子合上了。
许峰从楼梯上跑下来,嘴里叼着牙刷。
“今天怎么都起这么早?”
唐棠说。
“你刷完牙再说话。”
许峰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转身又上楼了。
方圆小声问马玉芬。
“你觉得她们突然对你好,是因为什么?”
马玉芬说。
“因为恐惧。”
方圆皱眉。
“怕什么?”
马玉芬说。
“怕下一轮被票数高的人影响排名,提前投资总比临时抱佛脚体面。”
方圆看着桌上那碟腌萝卜。
“这么一说,这个萝卜挺有心机的。”
马玉芬拿筷子戳了一下萝卜。
“萝卜没有,人有。”
远在城市另一头的格物科技办公室里,午休时间刚到。
林小鹿戴着耳机趴在工位上,屏幕上播放的是恋综投票那期的回放。
她看到马玉芬说出那句赶紧淘汰我的时候,笑得整个身体都在抖。
隔壁工位的实习生探过头。
“小鹿姐你笑什么,都笑了十分钟了。”
林小鹿摘下一只耳机。
“你不看恋综吗?马姐全场第一那段。”
实习生说。
“我看了,我也投了她。”
林小鹿竖起大拇指。
“有眼光。”
老赵从茶水间端着保温杯回来,路过林小鹿工位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是不是该写周报了。”
林小鹿把屏幕切成工作页面。
“写了写了,正写呢。”
老赵走过去,又走回来。
“芬姐那个节目,周总也在看。”
林小鹿手指停在键盘上。
“周总?”
老赵嗯了一声。
“陆总也在看。”
林小鹿瞪大眼睛。
“陆深?陆总看恋综?”
老赵面无情绪地坐回工位,打开代码编辑器。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林小鹿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最后拿起手机给马玉芬发了一条语音。
“芬姐你在恋综里也这样吗哈哈哈哈我们整个公司都在追你节目连周总都在看。”
她按下发送,又加了一条文字。
“老赵说陆总也在看。”
消息发出去以后一直显示未读。
林小鹿看了看信号满格的手机,嘟囔了一句。
“别墅不会连wiFi都没有吧。”
别墅确实有wiFi。
但马玉芬的手机被她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上面压着三件换洗衣物和一本没看完的杂志。
她现在正站在厨房的储物柜前,认真清点泡面库存。
“还剩十四包,五包红烧牛肉,四包老坛酸菜,三包麻辣火锅,两包鸡汤面。”
她合上柜门,心里做了个粗略计算。
如果节目还有二十天,每天吃一包,不够。
如果每两天吃一包,勉强。
但如果节目组继续搞投票把她留下来,她可能要面临一个比恋爱更严峻的问题。
断粮。
别墅广播忽然响了。
【各位嘉宾请注意,第二轮约会规则将于今晚八点在客厅公布,请全员准时出席。】
马玉芬关上柜门。
又来。
晚上八点,所有人坐在客厅里。
主持人站在白板前面,白板上贴了一张空的配对表。
“本轮约会的配对规则和第一轮不同。”
唐棠问。
“怎么不同?”
主持人笑了。
“这一轮的配对权,由观众投票最高的嘉宾全权决定。”
客厅安静了。
许峰转头看马玉芬。
唐棠也转头。
沈茉也转头。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马玉芬身上。
马玉芬保持着摊在沙发上的姿势。
“你们在看我干什么。”
主持人说。
“马玉芬,你来分配所有嘉宾的约会配对,包括你自己。”
马玉芬看着主持人手里那张空白配对表,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连表演都不像表演的真实疲惫表情。
“这比工作还累。”
方圆在旁边小声说。
“加油。”
马玉芬闭了闭眼睛。
“能不能请个假。”
主持人说。
“不能。”
马玉芬看着那张空白的表格,忽然很怀念被全员嫌弃的日子。
那时候至少没人让她承担别人的恋爱。
第31章 抽中季北辰,女神脸都气歪了!
公平的极端解法
安静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唐棠第一个开口。
“玉芬,你打算怎么分?”
马玉芬看着白板上的空格子。
十个名字,五男五女,两两配对。
她要在全国观众面前决定谁和谁约会。
这件事比季报还难,季报至少能抄去年模板。
许峰说。
“直觉来呗,你觉得谁和谁合适就配谁。”
马玉芬说。
“我连自己和谁合适都不知道,让我判断别人?”
沈茉说。
“可以参考平时相处的感觉。”
马玉芬说。
“我平时的感觉是想回家。”
宋彦在角落里举了一下手。
“如果需要数据参考,我有笔记。”
马玉芬说。
“你那个本子要是拿出来,今晚就是社死现场。”
宋彦把手放下了。
乔安娜坐在沙发对面,目光落在马玉芬脸上,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玉芬,不用有压力,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马玉芬注意到乔安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给她卸担子。
但系统面板边缘闪过一道信号。
乔安娜的灰色屏蔽区里,红色裂纹正在缓慢地向外延伸。
马玉芬把面板关了。
她盯着白板看了两分钟。
然后站起来走向主持人。
“有纸和笔吗?”
主持人递给她一支马克笔。
马玉芬没接。
“我要的不是这个,有没有空白纸条和一个碗。”
主持人愣了一下。
“什么?”
马玉芬说。
“抽签。”
客厅里又安静了。
唐棠说。
“你要抽签?”
马玉芬说。
“对。”
许峰笑出声。
“你认真的?”
马玉芬面朝镜头,表情格外认真。
“让我来分配太累了,而且我不想因为我的判断影响别人的感情,抽签最公平。”
这句话掉进了一屋子的沉默里。
方圆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你好酷但没好意思说出口。
乔安娜的笑容停了大概零点几秒,随即恢复原样。
主持人回头看了一眼后台方向,显然在等导演的反应。
耳返里似乎传来了什么指令。
主持人转回来,有点无奈地笑。
“规则没有禁止,那就按你的方式来。”
工作人员很快送来了纸条和一个玻璃碗。
马玉芬把男嘉宾的名字一个个写在纸条上,折好丢进碗里。
她转向女嘉宾。
“唐棠,你先抽。”
唐棠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
她的手在碗里搅了很久。
马玉芬说。
“你是在算命还是在抽签。”
唐棠从碗里捏出一张纸条,展开。
“宋彦?”
她看了看角落里的宋彦,表情一言难尽。
宋彦推了推眼镜。
“你好。”
唐棠把纸条递给主持人,嘴角微微抖了一下。
马玉芬说。
“下一个,沈茉。”
沈茉上前抽了一张。
“许峰。”
许峰从沙发上蹦起来。
“真的?”
沈茉看了他一眼。
“你别太兴奋。”
许峰说。
“我是惊讶,纯惊讶。”
马玉芬继续。
“白思雨。”
白思雨走上去,手指在碗里停了几秒,抽出一张。
“陈砚。”
陈砚在角落里点了点头。
碗里还剩两张纸条。
马玉芬看向乔安娜和方圆。
“乔安娜。”
乔安娜起身,姿态依然从容。
她伸手进碗里,像是在完成一个礼节性的动作。
纸条打开。
“四号男嘉宾。”
乔安娜笑了笑。
但马玉芬注意到她把纸条折好放到桌上的时候,指尖的力度比平常重了一点点。
碗里只剩最后一张。
方圆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季北辰?”
方圆脸立刻红了。
她慌张地看向马玉芬。
马玉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反而点了点头。
“运气不错。”
方圆捏着纸条。
“可是我一跟他说话就脑子空了。”
马玉芬说。
“你记得我教你的吗?”
方圆想了想。
“告诉他我脑子空了?”
马玉芬说。
“对,季北辰应该不会介意,他话也不多。”
方圆紧张但点了点头。
配对全部结束。
主持人在白板上写下结果,然后回头看马玉芬。
“你呢?”
马玉芬说。
“什么我呢。”
主持人说。
“你给自己配谁?”
马玉芬说。
“碗空了。”
主持人说。
“纸条上有五个男嘉宾。”
马玉芬摇头。
“我没写自己的配对选项,我选空。”
客厅炸开了。
唐棠说。
“你不能空啊。”
许峰说。
“这操作也太狠了吧。”
主持人说。
“规则不允许有人落单。”
马玉芬看着主持人。
“那我可以跟摄像师约会吗?他跟了我一整天挺辛苦的。”
现场笑声响了好几秒。
后排的摄像师举着机器的手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跟拍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捂住了脸。
主持人耳返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他听完之后清了清嗓子。
“导演组的决定是,由于所有男嘉宾中只有季北辰配对了方圆但方圆是最后抽签,规则允许的情况下可以进行调整,也就是说,导演组把你和方圆的位置做了交换。”
马玉芬愣了。
“什么意思?”
主持人说。
“方圆配四号男嘉宾,你配季北辰。”
方圆在旁边小声说。
“可是我抽到的是季北辰。”
主持人看向后台,表情为难。
乔安娜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微笑着没有开口。
但系统面板里,她的灰色屏蔽边缘的红色裂纹又扩了一点。
裂纹方向这次不是指向方圆。
是指向马玉芬。
最终结果贴在白板上。
唐棠对宋彦。
沈茉对许峰。
白思雨对陈砚。
乔安娜对四号男嘉宾。
马玉芬对季北辰。
方圆配了另一个阳光开朗的三号男嘉宾。
马玉芬看着白板上自己的名字和季北辰的名字画在一起。
她低声说。
“我把自己放在了配对之外,怎么又被塞回来了。”
季北辰走过白板的时候,停了一步。
他看了一眼马玉芬的名字旁边的括号注释。
括号里写着导演指定。
他转头看了马玉芬一眼。
马玉芬也正好看他。
“被强行安排的,跟我没关系。”
季北辰说。
“知道。”
马玉芬说。
“真的跟我没关系。”
季北辰嘴角动了动。
“说一遍就够了。”
马玉芬把头转回去了。
深夜,节目播出后,网络上关于抽签配对的讨论持续到了凌晨。
马玉芬那句“我不想因为我的判断影响别人的感情”被截成图片传遍了所有平台。
【在恋综里说出了最理性的话,她是来当嘉宾的还是来当法官的。】
第二条。
【别人当红娘拼命凑,她当红娘直接摇骰子,格局比我大二十年。】
第三条。
【乔安娜配到最内向的四号,笑容虽然没崩但我替她心率不齐。】
城市另一头,一栋高层写字楼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陆深坐在桌前,平板屏幕上停在一帧画面。
画面里马玉芬面对镜头说那句话的表情,连眼角的倦意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搭在屏幕边缘,没有滑动。
秘书敲门进来。
“陆总,明早九点的行程需要确认。”
陆深关掉平板。
“她在恋综的合同期是多久?”
秘书愣了一下。
“三十天,陆总。”
陆深没有再说话。
秘书退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桌上的平板屏幕已经熄灭。
但它被翻扣着放的方式,像是主人并不打算让别人看见他刚才在看什么。
第32章 撞见导演偷打匿名电话!
第二轮约会日,别墅里比平时更早热闹起来。
女嘉宾们都在各自房间准备,走廊里能闻到好几种香水味。
马玉芬坐在床边穿鞋,花了三分钟才把鞋带系好。
这倒不是因为她紧张,而是她在犹豫今天要不要穿袜子。
方圆从隔壁探出头来。
“玉芬姐,你今天穿什么呀?”
马玉芬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t恤,牛仔裤,再加上运动鞋,和第一次约会穿的差不多。
“就穿这个。”
方圆问她。
“不换一件吗?”
马玉芬觉得没必要。
“衣服挺干净的,约会也不是去选美。”
方圆还是有点犹豫。
“可我今天配的三号男嘉宾,他好像挺爱打扮的。”
马玉芬看了看她。
“他怎么穿是他的事,你自己穿的舒服就行。”
方圆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碎花裙子,然后点了点头。
“嗯。”
马玉芬站起身。
“去吧,要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就直接说出来。”
方圆笑了笑,拽着裙子跑开了。
下楼的时候,马玉芬路过客厅,发现门口停着节目组的保姆车,侧面贴了新的赞助商标志。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图形,线条看着很利落。
之前的标志是一个奶茶品牌,颜色粉嫩,跟现在这个风格完全不一样。
马玉芬多看了几眼。
那个设计看着挺眼熟,但她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导演组正在客厅交代今天的安排。
导演看着流程表,说话比平时客气了不少。
“今天各组的约会地点已经定好了,每组四个小时,地方和活动都不一样。”
他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嘉宾。
“还有,新投资方对节目内容提了建议,所以今天多了一个聊天时间,不限制话题,大家随便聊。”
唐棠小声嘀咕了一句。
“新投资方?之前那个奶茶不投了吗?”
导演解释说。
“换赞助商是正常的调整。”
导演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好像在确认什么事情。
许峰在旁边碰了碰马玉芬的胳膊。
“你今天要跟季北辰约会,想好干什么了吗?”
马玉芬回答他。
“看节目组安排呗,还能干嘛。”
许峰说。
“你可别太敷衍人家。”
马玉芬回了一句。
“我没敷衍,我只是效率高。”
各组嘉宾分别上了车。
马玉芬上车的时候,季北辰已经坐在后面了。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旁边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马玉芬坐到他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空位。
车里挺安静的。
摄像师在前面架好了机器。
车子发动后,马玉芬先开了口。
“又是咱俩。”
季北辰应了一声。
“嗯。”
马玉芬接着说。
“我本来是想把自己排除在外的。”
季北辰看着前方。
“我知道,这话你已经说了两遍了。”
马玉芬瞅了他一眼。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跟乔安娜学的吗?”
季北辰没接关于乔安娜的话题。
他转头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话。
“她是记着别人的需求,我就是记住了你说的话。”
马玉芬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没再说话。
保姆车把他们送到一个小镇上的陶艺店。
地方不算大,桌子上摆满了工具和泥巴,角落里还有台拉坯机。
教陶艺的师傅是个中年女人,脸挺圆的,笑起来很客气。
“两位随便玩,想做什么都行。”
马玉芬坐在拉坯机前,盯着那块泥巴看。
“我上次玩泥巴还是小学呢,当时做的东西还被老师说没个形状。”
季北辰在旁边的桌子坐下,开始动手揉泥。
他的动作挺稳的,看起来以前练过。
马玉芬问他。
“你会弄这个?”
季北辰回答。
“小时候学过一点。”
马玉芬开玩笑说。
“你还挺文艺。”
季北辰没说话,低头继续忙活。
马玉芬踩下踏板,学着师傅的样子转了起来。
泥块在她手里歪歪扭扭的转了几圈,中间陷了下去,边上又翘了起来。
师傅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挺有意思,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马玉芬说。
“随便做,看它最后变什么样。”
师傅笑着走开了。
马玉芬继续跟泥巴较劲。
忙了十几分钟,最后做出来一个椭圆形的碗,底子不平,口也不圆,放在桌上还会晃。
她看着这个碗。
“这就是个泡面碗。”
她想了想,拿起小刀在碗底刻了两个字,泡面。
季北辰那边也做完了。
他做的是个小盘子,边上很整齐,大小正合适。
马玉芬凑过去看了看。
“你做的是什么?”
季北辰把盘子放到她的碗旁边。
“这是放鸡蛋用的。”
马玉芬盯着这一碗一盘。
“什么意思?”
季北辰解释说。
“你吃泡面的时候不是爱加鸡蛋吗。”
马玉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来想找个话茬把这事绕过去,但这会儿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对方记住了她爱吃泡面加鸡蛋这种小事,还特意做了个配套的盘子。
马玉芬盯着那个碗看了看。
“你这盘子做出来的成品肯定比我的碗好看。”
季北辰看了她一眼。
“这都是一块用的,不用比。”
马玉芬把碗放回桌上。
“你最近说话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季北辰反问。
“有吗?”
马玉芬点头。
“有。”
她没再说下去,转头把碗交给师傅去烧。
四个小时的约会,两人大多时间都在安静地做手工。
中间聊了几句泡面什么口味好吃,又聊了聊外面的树,都是些琐事。
但这次的安静跟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次是陌生人没话找话,这次是就算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导演看完回放,在监视器上记了一笔,感觉挺好。
另一边,乔安娜和四号男嘉宾在西餐厅约会。
四号男嘉宾性格闷,话少,眼神也躲闪。
这种类型本来跟乔安娜不怎么搭,因为她习惯了照顾大家。
但在单独相处的时候,乔安娜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她不再是那个照顾全场的大姐姐,而是变成了一个安静的听众。
对方说一两句,她才接一句,也不催促。
她一直看着对方,偶尔点点头,露出理解的微笑。
到约会快结束的时候,四号男嘉宾说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他对着镜头感叹,觉得乔安娜特别温柔,跟她说话很舒服。
导演看完这些素材,心里觉得这人转换得实在太快了。
这天夜里,别墅里安静了下来。
马玉芬下楼去厨房泡面。
走廊灯光挺暗的,她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听见了说话声。
导演的临时办公室没关严,里面透出一道光。
导演正在里面压低声音打电话。
“是的,马玉芬这一组的视频会单独发给您。”
马玉芬停下了脚步。
导演继续对着电话说。
“好的,我知道,不会让她察觉的。”
马玉芬站在阴影里,手里还拿着泡面桶。
她没有过去看,也没有出声。
等导演挂了电话又接起另一个,她才转身走向厨房。
烧水的时候,她靠着台面,突然想到了那个新赞助商的标志。
深蓝色,简单的线条。
她以前在陆深的办公室墙上见过,就在那一排公司标识的边上。
马玉芬挑起一口面吃了一口。
她皱了皱眉。
一个每天忙到深夜的大老板,竟然会管这种恋爱综艺的事情,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她吃着面,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碗端起来,继续把面吃完。
泡面不能放凉了,至于那些疑问,可以先放一放。
在二楼的房间里,她的手机还放在行李箱下面。
林小鹿发的那两条消息依然没被读过。
而在城里的写字楼里,陆深的电脑正开着一个监控界面。
在那一行名字的下方,有人手动输入了马玉芬三个字。
第33章 绿茶当面演戏,季少终于看清了!
马玉芬没想到泡面还没消化,节目组就又整活了。
第二轮约会结束后的晚上,所有嘉宾被召集到客厅。
主持人站在白板前面,脸上挂着那种综艺节目特有的笑容,看着既兴奋又抱歉。
“接下来是本期的关键抉择环节。”
马玉芬坐在沙发角落里,手肘撑着扶手,已经开始走神了。
主持人继续介绍规则。
“每位女嘉宾可以选择挑战另一位女嘉宾,双方在镜头前陈述为什么自己应该留下,全体男嘉宾投票,赢的人留在安全区,输的人进入淘汰区。”
唐棠第一个问了。
“淘汰区是什么?直接走人吗?”
主持人摇了摇头。
“不是,淘汰区有单独的赛制,后面会公布。”
沈茉靠着靠垫,声音不大。
“所以这是逼我们互相淘汰。”
主持人笑了一下没接话。
马玉芬扫了一圈,女嘉宾们的表情各不相同,唐棠皱眉思考,沈茉面色平静,白思雨在低头看指甲,方圆紧张得攥着裙子,乔安娜坐在中间位置,姿态端正,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六号女嘉宾坐在最边上,存在感一如既往地稀薄。
主持人问了一句。
“谁先发起挑战?”
客厅安静了几秒。
乔安娜举起了手。
“如果没人介意,我先来。”
主持人点了点头。
“乔安娜,你要挑战谁?”
乔安娜的目光在女嘉宾们之间缓慢地移动了一圈,带着礼貌的审视感,最后停在了六号女嘉宾身上。
“我想挑战陈瑶。”
六号女嘉宾愣了一下,手指抓住了沙发垫的边缘。
马玉芬看着这一幕,嚼了两下嘴里的口香糖。
乔安娜挑了全场最安全的对手。
这个选择漂亮得让人没法挑毛病,不针对任何热门选手,也不制造争议,只是安安静静地摘了一个最容易摘的果子。
挑战陈述环节很短。
乔安娜站在镜头前说话的时候,声调柔和但逻辑清晰,像是在做一场准备充分的演讲。
她提到了自己参加节目以来的每一次互动,提到了她照顾过的每一个人,她甚至提到了帮方圆解围的那个晚上。
“我不觉得留下来是为了自己,我想陪每一个人走到最后。”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好几个人都在点头。
六号女嘉宾的陈述磕磕巴巴,说了三句就紧张到忘了后面准备的内容。
投票结果毫无悬念。
五位男嘉宾全票选了乔安娜。
六号女嘉宾低着头坐回了座位,眼眶有点红。
主持人在白板上记下了结果。
“乔安娜进入安全区。”
然后他看向其他人。
“接下来是安全区选手可以推荐淘汰区候选人的环节。”
马玉芬的口香糖嚼到没味道了,她吐在纸巾里揉成一团。
主持人解释了规则。
“已经在安全区的选手可以推荐一位目前未被挑战的女嘉宾进入淘汰区,如果有三人以上附议,被推荐者直接进入淘汰区,不需要挑战赛。”
唐棠嘀咕了一声。
“这也太……”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
乔安娜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像是在替别人着想的温度。
“我想推荐马玉芬。”
客厅里一瞬间变得很安静。
马玉芬抬头看了她一眼。
乔安娜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在送别一个要出远门的朋友。
“我觉得安全区这边的活动对玉芬来说可能太闷了,她在淘汰区反而能有更多空间展现自己的另一面。”
这句话的用词非常考究。
不是说她不好,不是说她不合适,而是说她值得一个更大空间。
二号女嘉宾白思雨几乎没有犹豫就开了口。
“我同意。”
沈茉迟疑了两秒。
“我也觉得玉芬可以试试。”
唐棠低声说了句什么,最后也举了手。
三票到了。
主持人看向方圆。
方圆一直在拽自己的裙角,手指勒得关节发白。
马玉芬能看到她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台词。
方圆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前排的附和声盖住。
“我觉得芬姐应该留在安全区。”
客厅里没有人接她的话。
有人轻咳了一声。
二号女嘉宾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方圆你太紧张了,这不是投反对票,这是给她机会。”
方圆张了张嘴,没有再说。
马玉芬看了她一眼。
方圆的眼睛红了。
马玉芬把视线收回来,转向乔安娜。
乔安娜的表情始终平和,像是做了一件完全合理的事情。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跳了一下。
乔安娜的灰色屏蔽区域里,那道红色裂纹的方向变了。
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沿着一条固定的路径在延伸。
路径的终点指向马玉芬。
马玉芬把面板关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啊。”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淘汰区听起来比这儿安静。”
主持人看着她的表情,明显没预料到这个反应。
马玉芬绕过茶几,走向客厅另一侧那个标着淘汰区的座位。
她走过去的时候,路过了男嘉宾那排沙发。
许峰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彦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着拍子。
季北辰没有看马玉芬。
他在看乔安娜。
他的目光很安静,没有愤怒也没有质疑,只是和之前相比,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多了一层审视。
马玉芬在淘汰区的椅子上坐下,靠着椅背,两条腿叠在一起。
系统这个时候弹了通知。
【恭喜宿主进入恋综淘汰危机支线。提示:在淘汰区的表现将直接影响恋综彻底失败成就的达成进度。当前进度:47%。】
马玉芬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她的内心正在放烟花。
淘汰危机。
失败成就。
47%的进度。
这意味着只要她在淘汰区好好失败,进度就能继续涨。
她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跟乔安娜握手,感谢她送了一程。
主持人在前面继续说着后续规则。
“进入淘汰区的选手需要在48小时内完成一项才艺展示,由网络观众实时投票决定去留。”
马玉芬听到才艺展示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更踏实了。
她没有才艺。
一个才艺都没有。
这不就是板上钉钉的失败吗。
主持人还在往下说。
“另外,如果淘汰区选手的才艺展示投票数超过安全区任意一位选手的累计总票数,她不仅能回到安全区,还能获得全季豁免权。”
马玉芬的心跳停了一拍。
这条规则总觉得多余。
不过没关系,她的才艺是午睡和吃饭,票数大概能凑个位数。
完美。
第34章 所谓才艺,不过是换个地方午睡!
淘汰区比马玉芬预想的要好得多。
房间在别墅侧翼的尽头,面积只有安全区房间的一半大小,床单是米白色的,枕头矮了一截,衣柜只有两层。
但窗户开向大海。
马玉芬拉开窗帘的时候,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和湿气,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愣了两秒。
然后她把枕头搬到窗台上,烧了一壶水泡面,端着碗坐到窗边。
面前是无遮挡的海平面,浪声从下面传上来,节奏均匀持续。
马玉芬吃了一口面。
“淘汰区是天堂。”
马玉芬心里美滋滋的,
系统没有回应。
她继续吃面,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另一个人。
六号女嘉宾陈瑶住在隔壁房间,两个房间中间隔了一面薄墙。
薄到马玉芬能听见隔壁的动静。
翻来覆去的声音持续了大半个晚上,偶尔传来压着嗓子的声音。
马玉芬把面汤喝完,碗放在窗台上,闭着眼听了一会儿。
陈瑶应该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马玉芬在走廊里碰到了她。
陈瑶的黑眼圈深得跟画了烟熏妆一样,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马玉芬看了她两秒。
“你脸色比我昨天的泡面汤还深。”
陈瑶勉强笑了一下,靠在墙上,整个人往下滑了两寸。
“我紧张,怕才艺展示搞砸。”
“练了一整晚?”
“嗯,翻来覆去练了好几遍,越练越觉得不对劲。”
马玉芬靠在对面的墙上,两个人隔着窄窄的走廊对望。
“你准备表演什么?”
陈瑶揉了揉眼睛,声音哑哑的。
“唱歌,我以前在学校合唱团唱过,但那时候是一群人一起,不是一个人站在台上。”
“合唱团跟独唱差别挺大的。”
“所以我才紧张啊。”陈瑶咬了一下起皮的下唇,“芬姐你不紧张吗?”
马玉芬认真想了想。
“我紧张什么,我又没有才艺。”
陈瑶愣了一下。
“你呢?你准备表演什么?”
马玉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翻到特长那一栏。
上面写着两行字。
午睡。
吃饭。
马玉芬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她把屏幕转向陈瑶。
陈瑶凑过来瞄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比她的黑眼圈还复杂。
陈瑶的神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你在开玩笑吧?”
马玉芬摇头。
“我很认真。”
“芬姐,这是淘汰赛,不是综艺小游戏。”
“我知道啊,所以我选了我最擅长的。”
陈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要是被淘汰了怎么办?”
马玉芬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平平的。
“那不正好嘛。”
陈瑶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神色由困惑转为一种难言的复杂。
“你是真的不想赢?”
“你先回去睡一觉,黑眼圈再深下去,上台唱歌观众以为你在演恐怖片。”
陈瑶被噎了一下,但还是笑了出来,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芬姐。”
“嗯?”
“你这个人挺奇怪的。”
“谢谢夸奖。”
陈瑶摇了摇头,带着一个没说完的笑容关上了门。
马玉芬回到房间,开始研究怎么把午睡变成一个可以在舞台上表演的才艺。
摆烂也是要讲专业精神的。
她先试了一下普通版本,在床上躺下闭眼,数了三十秒,睁眼。
太平了。
她又试了一个进阶版本,在窗台上侧躺,一只手托腮,摆出一个颇有古典气质的姿势,闭眼三十秒,睁开。
还是太平。
她坐起来,面朝大海,双手插兜,闭眼吸了一口气。
海风吹动她的头发。
三十秒后她睁开眼。
她对自己点了点头。
“行了。”
中午的时候,淘汰区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马玉芬出门一看,方圆端着一个保温碗站在走廊尽头,神情像是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你怎么过来了?”
方圆快步走过来,保温碗往前递了递。
“我熬了汤,给你送过来,排骨冬瓜的,我怕你在这边吃不好。”
“特意熬的?”
方圆点了点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我问了厨房借了锅,熬了两个小时。”
马玉芬还没来得及接,身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乔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拐角处,手里端着一杯果汁。
“方圆,淘汰区不能随便进来的。”
乔安娜的语气甚是自若,像是在提醒一个不小心走错路的小姑娘。
方圆的手颤了一下,保温碗的盖子差点掉。
但她没有退。
走廊内陷入死寂,午后斜阳将三人的影子拽得细长。
方圆抬起头,胸腔起伏了一次。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每个字都清楚。
“规则上说的是不能帮助淘汰区选手准备才艺,没说不能送饭。”
走廊里安静了一拍。
马玉芬忍俊不禁,
乔安娜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停滞了差不多一秒钟,她的手指在果汁杯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她转身走了,步伐从容,果汁杯里的液面连晃都没晃。
好家伙,端着杯水都能演一出宫斗剧。
方圆一直等到乔安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把保温碗递给马玉芬。
她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马玉芬接过来打开盖子,是排骨冬瓜汤,上面飘着葱花,热气带着香味往上蹿。
她喝了一口。
“好喝。”
方圆笑了,眼角有潮意。
“芬姐你一定要赢。”
马玉芬端着碗看了她两秒。
“我在努力输啊。”
方圆的笑容卡了一下,但她已经习惯马玉芬的说话方式了。
方圆眼眶微红,
“那你也要好好输。”
马玉芬喝了第二口汤,碗边的热气飘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刚才那个样子挺好的。”
方圆眨了眨眼。
“什么样子?”
马玉芬想了想,用汤匙指了指她的方向。
“说话不抖,眼睛看着对方,嘴巴没合拢,脑子也没空。”
方圆的脸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
她站在那里,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
“嗯。”
马玉芬又喝了一口。
“以后别怕她。”
方圆没有接话,但她的脊背比来的时候直了很多。
“我走了,芬姐你把汤喝完,碗我明天来拿。”
“行。”
方圆转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芬姐。”
“嗯?”
“不管你想赢还是想输,我都站你这边。”
马玉芬端着碗愣了一下。
方圆没有等她回答,快步拐过了走廊的弯角,脚步声渐渐远了。
马玉芬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葱花已经散开了,在汤面上画了几个小圈。
她把汤喝完了,一滴没剩,把碗洗了放在窗台上。
她又看了一眼才艺展示的时间表。
明天下午两点,全程网络直播。
六号先上,她第二个。
马玉芬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面朝大海,闭了一次眼,三十秒后睁开。
她用手掌比了个框把海面框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完美。”
马玉芬无奈地摊了摊手。
第35章 拒绝认怂,系统逼我成名场面!
才艺展示前的上午,别墅内外的气氛完全不一样。
安全区里,大家照常化妆聊天。
乔安娜坐在化妆镜前,用眉刷修着眉形,旁边二号女嘉宾白思雨拿着粉扑在补妆。
白思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直播预告。
“你觉得马玉芬会表演什么?”
乔安娜的手没停,眉刷沿着眉峰走了一个弧线。
“不好说,玉芬的想法总是跟别人不太一样。”
白思雨笑了一声。
“她能表演什么?吃泡面?”
乔安娜也笑了,笑声很轻很短。
“不管她表演什么,观众投票这种事总是偏爱新奇的,不能大意。”
白思雨不以为意地扬了扬下巴。
“她再新奇也新奇不过专业选手吧,我听说六号的歌唱得挺好的。”
乔安娜放下了眉刷,拿起手机滑了两下。
她打开了一条对话框,对方的备注是一个字母。
m。
她输了几个字:才艺展示今天下午,需不需要做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继续补妆。
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
回复只有一行字:不需要,而是让她自由发挥。
乔安娜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这个回复和她预想的不同。
她以为m至少会给出一些方向,比如引导观众投票的策略,或者某种暗示。
但对方什么都没有要求。
而是让她自由发挥。
这句话里透着一种她还无法完全确定的意思。
乔安娜把手机锁了屏,拿起唇膏继续化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城市另一端的写字楼里,林小鹿坐在工位上,电脑开着直播预告页面,右手边摆了三部手机。
三部手机的屏幕上都是同一个投票页面。
林小鹿噼里啪啦地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下午两点,全部门统一行动,给芬姐投票,多的不说了,各位打工人看看芬姐,学学什么叫真正的职场态度。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连着弹了七八条回复,最快的那条是老赵发的:手机准备好了。
林小鹿扭头看了一眼老赵的工位。
老赵正默默地举着手机调试页面,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入党宣誓。
林小鹿差点笑出来。
她又看了一眼群里的其他消息。
苏薇也在看直播预告。
苏薇的头像旁边没有发言,但显示在线。
林小鹿盯着那个在线状态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她知道苏薇在看。
这就够了。
另一条线,在城市核心区域的高层写字楼里,陆深坐在办公桌前。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界面,不是工作邮件也不是财务报表。
是恋综的幕后监控画面。
画面里,马玉芬站在淘汰区的窗边,面朝大海,闭着眼睛。
三十秒后她睁开眼。
然后她对着空气点了一下头。
陆深看完这一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秘书在门外听到了这个声音。
她知道这个节奏意味着陆深在想一件还没想透的事情。
秘书没有进去打扰。
网络上,话题已经提前炸开了。
#马玉芬才艺展示#在直播开始前三小时就爬上了热搜榜。
网友的预测铺天盖地。
有人说她会表演吃泡面。
有人说她会直接在台上睡着。
有人说她会表演辞职。
有人说她什么都不表演然后说一句我想回家。
还有人在评论区写了一段分析:马玉芬从上节目到现在的每一个举动,都透着一种反综艺的气质,她在恋综里从不讨好任何人包括观众,这种人在才艺展示环节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惊天大翻车,要么变成真正的名场面。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前三。
另一个账号在这条评论下面回了一句:赌名场面,芬姐从不让人失望。
同一天上午,一个Id叫旁观者清的账号发了一条长文。
内容只有一段话:无论她表演什么,请记住,真实本身就是最稀缺的才艺。
这条文章下面没有人评论,但转发了三千多次。
转发者的画像五花八门,有职场博主有心理学博主有恋爱分析博主,甚至有几个商业评论号。
没有人知道旁观者清是谁。
直播倒计时一小时。
马玉芬在淘汰区的房间里坐着,隔壁陈瑶还在练歌。
她的声音比昨天稳了不少,高音部分偶尔还会飘,但整体听着挺完整的。
马玉芬坐在窗台上听了一会儿,觉得陈瑶应该能拿到足够的票数。
如果陈瑶的票数够高,自己排在第二个上场,对比之下就更容易失败。
这个想法让她心情更好了。
系统在这个时候弹了一行字。
【宿主正在产生希望借他人成功逃避自身展示的想法。提示:逃避不等于失败。】
马玉芬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逃避不等于失败。
她咀嚼了一下这句话。
系统的判定标准从来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输赢,而是她有没有向命运低头。
如果她因为害怕出丑而希望别人替她挡掉,那不是真正的失败,是怂。
怂不算失败。
马玉芬把系统面板关了,从窗台上跳下来,找了找自己的运动鞋。
鞋带还是那条系了三分钟的鞋带。
她蹲下来系好,站起来的时候脊背挺直。
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
有人敲了敲门。
“马玉芬,还有十五分钟,请到后台准备。”
马玉芬应了一声,走出了房间。
淘汰区的小舞台搭在别墅的院子里,面朝大海的方向,背后是白色的帷幕,上面打着灯光。
台下摆了一排座椅,安全区的嘉宾们都过来了。
男嘉宾坐在一侧,女嘉宾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过道。
许峰的腿抖得桌子在震,旁边的宋彦伸手按住了他的膝盖。
许峰小声说了一句。
“我紧张。”
宋彦推了推眼镜。
“你又不上台。”
许峰说。
“替她紧张不行吗。”
季北辰坐在最边上,腿叠着,手搭在扶手上,表情没什么波动。
但他视线落的位置是后台入口的方向。
主持人走到台前,举着话筒。
“直播倒计时五分钟,观众朋友们可以开始进入投票页面了。”
后台的小屏幕上能看到实时弹幕已经刷了起来。
【芬姐来了吗】
【坐等名场面】
【我赌她表演吃泡面一百块】
【六号加油啊别紧张】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
“下面有请淘汰区第一位选手。”
陈瑶从后台走了出来。
她的妆化得很重,用来盖住黑眼圈,嘴唇涂了亮色口红,裙子是新换的。
她站在台上,拿着话筒的手微微发颤,但她开口之后声音比想象中要稳。
她唱的是一首老歌,旋律慢而简单,但感情放了进去。
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她的声音变得厚实了一点,颤抖消失了。
台下安静地听着。
马玉芬站在后台幕布的缝隙后面,看着实时投票的数字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涨。
涨得慢,但在涨。
陈瑶唱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台下响了一阵掌声。
不算热烈,但真诚。
马玉芬低头看了一眼投票数字。
不高,但不算太低。
如果自己上去随便站一站,得票大概率会比陈瑶更少。
那她就能顺利留在淘汰区,继续推进失败进度。
但系统刚才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逃避不等于失败。
马玉芬站在幕布后面,听到主持人在前面说了一句。
“下面有请淘汰区第二位选手,马玉芬。”
弹幕瞬间炸了。
马玉芬没看弹幕。
她深呼吸了一次。
然后她走了出去。
第36章 别给别人留台阶,给自己留尊严!
陈瑶唱到最后一个尾音,声音轻轻往下落,飘进一片安静里。
她睁开眼,望了一眼台下,又望了一眼镜头。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可每一下都落得很实。
陈瑶鞠了个躬,转身往后台走。
她下台阶的时候脚有点发软,伸手扶了一下栏杆。
马玉芬就站在台阶旁的阴影里。
她看见陈瑶眼眶红了,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可嘴角不再绷着。
“你哭什么。”
陈瑶抬手抹了一把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也不知道。”
“票数挺好的。”
“我不是因为票数。”
“那是因为什么。”
陈瑶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因为终于唱完了,芬姐。”
“我练了一整晚,我以为我会唱砸,我以为我会忘词,我以为我会站在台上腿软。”
“结果我都没有,我就是……唱完了。”
马玉芬看着她,没说话。
陈瑶又抹了一把脸,把眼妆擦花了一大片。
“你上台不要紧张。”
“我不紧张。”
“真的吗。”
“真的。”
陈瑶笑了一下,扶着栏杆下了最后一级台阶,走进后台的休息区。
马玉芬站在原地没动。
她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她还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年会,部门主管在群里点名让每个新人都准备一个节目。
她在群里回了一个好的。
回完之后她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看了二十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会跳舞,不会乐器,普通话也只能算勉强标准,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嗓子还行。
她选了一首歌。
练了一个礼拜。
年会那天她穿着借来的小裙子,站在临时搭的小舞台上,麦克风离嘴有点远,伴奏的调起高了半个音阶,她从第一句就开始跑。
她明明听得见自己在跑调。可她没有停。
她对着满桌的同事笑,眯着眼,一边跑调一边唱完了整首歌。
唱完之后所有人都鼓掌。掌声很整齐,很礼貌,很标准。
她笑着鞠了一躬,笑着走下台,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坐下的那一瞬间,她把手藏到了桌子底下。
那只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一个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她当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攥拳。
她现在知道了。
“宿主。”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知道了。”
“你还没听我说话。”
“你想说的话我刚刚自己想完了。”
系统沉默了一拍。
【逃避不等于失败。】
“你这句话之前贴过一次了。”
【宿主似乎没读完。】
“……还有下一句。”
【表演不等于真实。】
马玉芬站在台阶旁边,眼睛盯着自己的拖鞋尖。
她忽然有点想笑。
她原本准备的午睡才艺,本质上是什么呢?
她在脑子里把这件事翻过来翻过去,越翻越觉得手脚有点凉。
她原本以为自己上台躺一会儿,被全网嘲笑,被淘汰出局,是再完美不过的失败。
她现在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准备的,根本就不是失败。
她准备的是另一种讨好。讨好那个她以为存在的失败系统。
讨好那个她以为想看她出丑的观众。
讨好那个她以为只要她足够烂就会奖励她的剧本。
她在用一种新的姿势,去做一件老的事。
她还是在演。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舞台。
灯光从帷幕的缝隙里透进来,打在她半张脸上。
主持人的声音从前台传过来。
“下面有请,淘汰区第二位选手,马玉芬。”
后台的小屏幕上,弹幕炸成了一片白。
【来了来了来了】
【泡面之神驾到】
【赌十块她直接说想回家】
【芬姐我永远爱你】
【她绝对会表演睡觉,我赌一整箱泡面】
马玉芬抬脚往台阶上迈。
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拖鞋底是软的,踩在木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直播的收声很灵敏,把这个动静清清楚楚送了出去。
弹幕又炸了一次。
【哈哈哈哈哈她真的穿着拖鞋上台】
【这是我见过最松弛的恋综选手】
【她是不是刚泡完面】
马玉芬走到台中央,停下。灯光从头顶直直砸下来,热得她睫毛尖发烫。
她没化妆,黑眼圈在镜头下清晰可见,鼻翼有几个毛孔,下嘴唇靠左长着一颗痘。
她没笑,也没紧张。
她站在那里,眼睛望着前方一个不存在的点,脑子里在快速过另一件事。
如果她现在按原计划躺下去睡觉,那是讨好系统。
如果她现在按原计划说一句我想回家然后下台,那是讨好观众。
如果她现在按原计划胡乱跳一段然后摔倒,那是讨好剧本。
那她要做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第一次站在一个完全没有剧本的地方。
没有失败的剧本。
没有成功的剧本。
什么剧本都没有。
只有她,和一台摄像机,和几百万正在看着她的人。
她在台中央站了五秒钟。
后台的工作人员开始交换眼神。
导演举着对讲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出什么状况了。
主持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正准备开口救场。
弹幕的风向开始转了。
【她在干嘛】
【她是不是忘词了】
【等等她好像在想什么】
【为什么我突然紧张了】
【这个沉默我有点上头】
【她的眼神不像在卡壳……】
台下,许峰的腿又开始抖,被宋彦再次按住。
许峰小声嘀咕。
“她怎么不动。”
宋彦推了推眼镜。
“她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啊都几秒了。”
“想她自己的事情。”
季北辰原本叠着的腿放了下来,身体往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
他没说话,视线一直没离开台上那个人。
马玉芬抬起手,把麦克风往嘴边送了一点。
她张开嘴。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本来想躺在这睡一觉。”
台下安静了半秒。
弹幕停了一拍,紧接着炸出一整片哈哈哈。
“我练了一个动作,叫蜷起来背对镜头。”
“我还准备了一句台词,叫别拍我。”
主持人嘴角微微一抽,话筒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刚刚在台阶上想了一下。”
“想明白一件事。”
“我准备这些,不是我想躺,是我觉得你们想看我躺。”
弹幕慢了下来。
【???】
【她在说什么】
【等等我有点听懂了】
“我以前唱过一次歌,在公司年会上。”
“跑调跑得很厉害,我自己都听得见。”
“我没停,我一边跑调一边笑。”
“下来之后我把手藏在桌子底下,掐出了四个印子。”
“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要掐。”
“我现在知道了。”
她顿了一下,喉咙动了动。
“因为我那天唱的不是歌,是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我让他们觉得,看,这个新人挺懂事的,唱的烂还会笑。”
“我让自己觉得,看,你没出丑,你只是不太行而已。”
“都挺好的。”
“都体面。”
台下宋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许峰张着嘴,话筒杆压在下巴下面。
季北辰的眼睛眯了一下。
“今天我本来也想给你们一个台阶。”
“给你们一个泡面女孩躺平上台的名场面。”
“给我自己一个不用真上台的借口。”
“后台那位刚下来的姑娘哭了。”
“她说她终于唱完了。”
“我突然觉得,我练的那个躺,我没资格上来表演。”
她把麦克风往下压了一点,又抬起来。
“我没准备节目。”
“我也唱不好,跳不动,没什么才艺。”
“我就站在这。”
“站完这几分钟。”
“算我上过台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鞠躬,也没有笑。
她就那么站着,手垂在身侧,拖鞋尖朝前。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白色帷幕上。
后台屏幕上的弹幕,第一次出现了大段大段的空白。
过了三秒,才有一条飘过去。
【我靠】
【我哭了我有病吧】
【这才是恋综第一集就该有的东西】
【芬姐你站着就行你别动】
【投票投票投票】
【姐我给你冲十个火箭】
实时票数的数字开始往上跳。
跳的不快,可一格一格,踏踏实实在涨。
主持人偏过头,眼眶有点红,话筒举到嘴边,又顿了顿,才开口。
“感谢马玉芬。”
马玉芬听见自己的名字,眨了一下眼。
她转身,从台中央往台阶口走。拖鞋啪嗒啪嗒,又啪嗒啪嗒。
走到台阶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系统在脑子里出声。
【宿主。】
“嗯。”
【失败进度未推进。】
“知道。”
【真实度 37。】
“……什么度。”
【新指标。】
她没接话,扶着栏杆往下走。
陈瑶站在阴影里等她,眼妆糊得更厉害了,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芬姐。”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马玉芬看了她一眼。
“哪句。”
“都算。”
“都算真的。”
陈瑶把那张纸巾递过来。
马玉芬看了看,没接。
“我没哭。”
“我知道。”
“那你给我纸干嘛。”
“你鼻尖有点红。”
马玉芬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确实有点热。
她接过那张纸巾,捏在手里,没用。
台上的灯还亮着,下一位选手已经被叫上去了。
她站在阴影里,听着前面又一阵掌声响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看投票数字。
第37章 惊艳全场,以及那条神秘的短信!
“我要展示一个才艺。”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落进现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大不小,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可以在任何环境下,三十秒内入睡,并在指定时间精确醒来。”
现场安静了半秒钟。
然后笑声爆出来。
是真的笑出声那种,男嘉宾席最先没忍住,许峰直接弯下了腰,宋彦推了推眼镜,肩膀一抖一抖的。
女嘉宾席这边,白思雨用手背挡着嘴,笑出了一点声音。
乔安娜也在笑,笑得很优雅,眼角微微弯起。
弹幕瞬间刷屏。
【我就说她会表演睡觉!我赌赢了!】
【哈哈哈哈哈哈才艺睡觉】
【腹肌笑没了】
【这也算才艺?这要是算我家狗都能上台】
【芬姐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主持人也笑,但他是专业的,他举着话筒往前走了一步。
“那需要我来给你计时吗?”
“需要。”
“你想睡多久?”
马玉芬看了他一眼。
“五分钟。”
“五分钟整?”
“五分钟整。”
“误差在多少之内算成功?”
她想了一下。
“正负三秒。”
主持人点点头,转身朝镜头比了一个手势。
“好,那现在开始计时,请大家见证,五分钟。”
工作人员推了一把椅子上台,放在台中央。
不是什么舒服的椅子,就是普通的木椅,带一个直挺挺的椅背。
马玉芬走过去,坐下来。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背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腿上,两条腿自然垂着。
她闭上了眼。
第一个十秒,现场还有零星的笑声。
第二个十秒,笑声小了一些。
第三个十秒,笑声没了。
因为大家都看见了。
马玉芬的肩膀,是松的。
她的眉毛,是松的。
她的下颌线,是松的。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胸口起伏的频率慢下来,慢到一种很难造假的程度。
三十秒整。
她的头微微往左偏了一点点,靠在椅背的边缘。
她的左手食指原本搭在腿上,这时候轻轻地、自然地滑下去半寸,停住。
不是表演的那种停。
是失去意识之后的那种停。
后台的导演愣了一下。
他举着对讲机的手放了下来。
主持人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偏头看了一眼摄影师。
摄影师对着他点了点头,意思是镜头拉好了。
弹幕这时候开始转向。
【等等】
【等等等等】
【她是真的睡着了吗】
【不可能吧】
【我看她肩膀真的塌下去了】
【这呼吸是装不出来的】
【兄弟们我学过表演,这种放松状态装不出来的】
【她真的睡了???】
【在几百万人面前??】
【在直播镜头底下??】
【在灯光直射的舞台上??】
一分钟。
现场的窃窃私语停了。
观众席不知道谁先把声音压下去的,但所有人都开始压声音。
像是怕吵醒她。
两分钟。
许峰已经不笑了。
他半张着嘴,看着台上那个椅子,看着椅子上那个人。
宋彦在椅子上坐直了,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敲。
他敲得很慢,像是在给一个什么东西打节拍。
季北辰一直没动。
他坐在最边上,腿叠着,手搭在扶手上。
但他的视线从马玉芬上台那一刻起,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三分钟。
风从海上吹过来,把帷幕掀起一个角。
马玉芬额前的碎发被风带起,又落下。
她没有醒。
她的呼吸还是那个频率,匀、长、稳。
四分钟。
弹幕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我焦虑到失眠半年,看着这个画面我居然在打哈欠】
【为什么我现在很想哭】
【她在几百万人面前睡着了,我在自己床上都睡不着】
【这是什么级别的心理素质啊】
【这哪是才艺这是天赋啊】
【我妈站在我后面看直播,她说这姑娘睡得真踏实】
【 1我妈也说了这句话】
【全国的妈都在说这句话】
四分半。
现场安静到了极点——连观众席靠后的位置都能听见马玉芬呼吸里那一点点轻微的、像小动物一样的鼻音。
主持人盯着秒表。
他的手心出汗了。
他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一个综艺现场,怕自己的喘气声太大。
四分五十秒。
四分五十五秒。
四分五十八秒。
五分钟整。
马玉芬睁开了眼。
不是猛地睁开,也不是慢慢睁开。
就是睁开了。
像一个被自己生物钟叫醒的人,睫毛抖了一下,眼皮抬起来,眼睛对上正前方的灯光。
她眨了两下。
现场爆发出一阵复杂的声音。
掌声、惊呼、还没收住的笑声、有人吸鼻子的声音、有人鼓掌鼓得手都疼的声音,全混在一起。
主持人举着秒表,手在抖。
“五分钟整,误差零秒。”
弹幕直接刷成了一面墙。
【零秒???】
【这不是人吧】
【这是修仙者吧】
【我宣布这是本季最强名场面】
【鸡皮疙瘩起来了】
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气,把麦克风递过去。
“马玉芬,你刚才……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你刚才有做梦吗?”
她想了一下。
“做了。”
“梦到了什么,可以分享给观众吗?”
她看了一眼镜头。
她其实可以不答。
她也可以随便答。
她可以说梦到了大海,梦到了泡面,梦到了一只猫,观众会笑,弹幕会刷哈哈哈,节目效果会很好。
但她没有那么答。
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梦到了以前的自己。”
弹幕滚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在一个年会上,唱了一首很难听的歌。”
“所有人都在鼓掌。”
“但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掌声。”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
不是那种没有弹幕的安静。
是那种弹幕还在刷,但每一条都很慢、很轻的安静。
【……】
【姐我哭了】
【我也唱过那首歌】
【我们都唱过那首歌】
【这一句话比五分钟的午睡还狠】
【这才艺不是才艺这是给我们的一记闷棍】
马玉芬把麦克风放下。
她站起来,对着观众席的方向,浅浅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转身往台阶走。
她经过陈瑶站着的那个位置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瑶站在帷幕的阴影里,眼睛还是红的。
马玉芬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唱得很好。”
陈瑶愣住。
“声音抖是因为你在乎。”
陈瑶张了张嘴。
“在乎不是坏事。”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陈瑶反应,就转身往后台走了。
陈瑶站在原地,眼泪又掉下来一颗。
她抬手把那颗眼泪抹掉,看着马玉芬的背影,看了很久。
后台。
马玉芬刚走进休息区,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一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显示是本市。
【你的睡眠才艺,不是才艺,是天赋。】
【一个旁观者。】
马玉芬看了两眼。
她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把短信删了。
她以为是哪个粉丝不知道怎么搞到了她的号码。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一杯水。
水温正好,不烫不凉。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
“才艺展示环节到此结束,投票通道现已关闭,最终结果将于明日下午公布。”
第38章 陆总的匿名称赞,与季北辰的默契!
当天,马玉芬午睡才艺冲上热搜第一。
凌晨两点,#不是才艺是天赋#冲上第二。
凌晨四点,那段五分钟的午睡视频在全平台的播放量过了一千万。
早晨八点,过了两千万。
二次创作铺天盖地地涌出来。
有人把她入睡的画面剪出来,配上白噪音,做成了三十分钟的助眠循环视频。
那条视频底下最高赞的评论是这样写的。
【失眠四年,今天靠这个视频睡着了,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谢谢她。】
下面跟了几千条差不多意思的回复。
有人把她醒来后说的那句关于年会的话截成图,配了一行字。
【我不想再唱那首歌了。】
这张图在朋友圈被转了一夜。
转的人里有刚入职的实习生,有干了十年的中层,有全职妈妈,有大学生,有送外卖的小哥,有开滴滴的司机。
每个人转的时候配的话都不一样。
但意思都差不多。
林小鹿的部门群里,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
老赵发了一段四十秒的语音,被一个同事用语音转文字翻译出来贴在群里。
【我跟你们说,我看完芬姐那个表演,回家我老婆问我加班加得脸都绿了为啥还笑,我说我看见我们老芬在几百万人面前睡了五分钟,她说芬姐谁,我说芬姐就是芬姐。】
底下一排哈哈哈。
林小鹿把那条短视频转到了和苏薇的私聊里。
她想了一下,又把转发撤回了。
她重新输入了一句。
发出去。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最后回过来一句话。
【看见了。】
【她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自由。】
林小鹿看着这句话,盯了很久。
她没回。
她知道苏薇嘴上说的是马玉芬,心里装的却是自己。
城市另一端的高层写字楼里。
陆深的办公桌上还开着那个监控画面。
画面早就停在了昨天下午两点零五分,定格在马玉芬睁眼的那一帧。
秘书在外面敲门。
“陆总,早会的资料。”
“放着。”
秘书把资料放下,没敢多停,转身出去了。
陆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节奏。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号码,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那是个未保存的号码。
发件箱里有一条已发送的短信。
【你的睡眠才艺,不是才艺,是天赋。】
【一个旁观者。】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别墅里。
早晨八点。
安全区的女嘉宾们陆续起床。
化妆间的镜子前,乔安娜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白思雨拿着手机凑过来。
“姐,你看了吗。”
“看了。”
“两千万播放。”
“嗯。”
“你说她怎么做到的。”
乔安娜没回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口红盖子拧上。
“做到什么?”
“在几百万人面前睡着。”
“运气。”
“运气?”
“流量这种东西,赶上就赶上了,赶不上谁都没办法。”
白思雨没说话。
她身后,三号女嘉宾林岚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早饭。
“乔姐,我觉得那跟运气没关系。”
乔安娜从镜子里抬眼看了她一眼。
“嗯?”
“我练舞练了八年,上台都会紧张。”
“她在台上五分钟没动,呼吸都是稳的,那和运气沾不上边。”
化妆间安静了一下。
乔安娜笑了。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林岚把早餐放下,走到旁边那个空位坐下。
“但我觉得,那是她真的不怕。”
“不怕什么?”
“不怕在那么多人面前,被看见自己什么都没有。”
乔安娜手里的口红停了那么一下。
她没接话。
她转过头,继续对着镜子修自己的眼线。
镜子里那道线,画得比平时长了一点点。
她不动声色地用棉签擦掉,重新画了一遍。
男嘉宾这边的反应直接得多。
许峰一边啃面包一边在群里发语音。
“我宣布,我服了。”
宋彦没说话,他坐在阳台上,膝盖上摊着一个小本子。
他在那个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原来不那么努力,也是可以的。】
他写完,看了很久,没划掉。
季北辰坐在他旁边的躺椅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过来的书。
许峰凑过来。
“季哥。”
“嗯。”
“你昨天看了她整个表演?”
“嗯。”
“你怎么看?”
季北辰翻了一页书。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问了一句别的。
“她现在在哪?”
“淘汰区啊。”
“嗯。”
“你想去找她?”
“不用。”
季北辰把书合上,放在腿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海。
“她不需要。”
许峰没听懂,愣在那里。
宋彦从本子上抬起眼,看了季北辰一眼,又低下头。
他在那行字底下,添了第二行。
【有人比我先想到了。】
淘汰区的小房间里。
马玉芬枕着一个圆滚滚的陶艺品躺在床上。
那个陶艺品是她和季北辰在书店楼上那次约会里捏的,形状跟泡面碗差不多,碗口朝下扣着,正好能当一个矮枕头。
她睡得很香。
【日常任务完成。】
系统的提示弹出来。
【在公众场合展示真实自我,x1。】
【奖励:无。】
马玉芬眼睛闭着,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无?”
【备注:此行为不构成失败,也不构成讨好,属于中性真实行为,系统记录但不干预。】
“你意思是我既没成功也没失败。”
【是。】
“那我到底在干嘛?”
【宿主在做自己。】
“……”
马玉芬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矫情。”
【这是系统术语。】
“你之前的术语都是反命运纠偏。”
【这个也是。】
她没再接话,翻了个身。
那个泡面碗形状的陶艺品咯了她一下耳朵,她把它挪到旁边,重新闭上眼。
走廊里传来敲门声。
“芬姐?”
是陈瑶的声音。
马玉芬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陈瑶站在门口,头发还没梳,手里抱着一个半开的行李箱。
行李箱里乱七八糟地塞着衣服。
“你干嘛?”
“收拾行李。”
“为什么?”
陈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觉得我肯定被淘汰了。”
“为什么这么觉得?”
陈瑶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装什么糊涂。
“芬姐,你全网都火成这样了。”
“嗯。”
“两千万播放。”
“嗯。”
“热搜第一。”
“嗯。”
“我怎么可能赢得过你?”
马玉芬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半开的行李箱。
她想了想。
“别收。”
“为什么?”
“万一被淘汰的是我呢。”
陈瑶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你火成那样还不可能。”
马玉芬认真想了想。
她把头靠在门框上,眼睛看着走廊那头,手指在门框上轻轻点了两下。
“也对。”
陈瑶以为她要说什么大道理。
结果她说。
“那我来收拾行李吧。”
陈瑶。
“?”
“你帮我看着点,我那箱泡面挺重的,一个人搬不动。”
陈瑶站在门口,抱着自己半开的行李箱,看着马玉芬转身就要去翻她那个传说中的泡面箱。
走廊外的风从海上吹进来,吹动了马玉芬额前那一缕没梳的碎发。
下午三点。
主持人会准时出现在直播镜头前,公布投票结果。
第39章 贴贴芬姐,抱紧这条最粗的大腿!
三点钟,别墅客厅灯火通明,长镜头缓缓推向中央那张阔大的木桌。
所有嘉宾分列两侧,左侧是安全区的地盘,右侧则是待定区的冷板凳。
马玉芬缩在待定区最外围,那神态活像个等班车的路人,手边已经快要够到退场的边框了。
陈瑶坐在她身边,指尖死命抠着裙摆上的花纹,那块布料都快被她搓出了火星。
方圆在对面偶尔投来担心的目光,张了张嘴,最后又悻悻地缩了回去。
主持人攥着两枚信封走上场,脸上的笑意比平时敛去了不少,显出几分公事公办的庄重。
他对着镜头清了清嗓子,说明现在只有票数最低的那位需要卷铺盖走人。
他先揭开了标着六号的信封,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陈瑶,你的得票数是,八十七万三千四百票。
这个数字在全季选手中能排到第四,算是个相当体面的安全名次。
陈瑶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那动作快得有些晃眼,双手紧紧扣在脸上,咸涩的液体顺着指缝就滚了出来。
她躬身朝着前方行了个大礼,转头回座位时腿脚发虚,整个人打了个趔趄。
马玉芬随手托了她一把,免得她在大庭广众下摔个难堪。
陈瑶死死抓着马玉芬的衣袖,带着哭腔嘟囔着,她竟然活下来了。
马玉芬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主持人手里剩下的那个信封。
她此刻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已经把家当打包完毕,就等车来接走的旅客。
主持人拆开第二个信封的动作很慢,慢到连空气都快要结块了。
他在看清纸条内容的那一刻,手上的动作出现了微小的凝滞。
他抿着唇,反复确认了那上面的墨迹。
嘉宾席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许峰伸长了脖子,嘴里甚至漏出了一两声含糊的咒骂。
宋彦依旧挺直脊背坐着,唯有眼底划过几分探究。
季北辰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也没维持住,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
主持人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违背常理的景象。
马玉芬,你的票数是,四百三十一万七千八百票。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一秒,两秒,陈瑶甚至忘了收回那只抓着马玉芬的手。
坐在安全区核心位的乔安娜最先有了动作,她姿态端庄地拍响了巴掌。
她的祝贺声听起来温婉极了,眉眼弯出的弧度也挑不出半点差池。
但在高清镜头的推拉之下,就在那掌声落下的刹那,她的左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那个生理性的微小反应极快地隐没在笑意里,却终究没能瞒过敏锐的观众。
【大家快看,乔女神那眼神是不是闪了一下】
【这种票数也太离谱了,一个人顶了对面一窝】
【我刚拿计算器算了,安全区六个加一块都没她多】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民意吧,直接把人保送到大结局了】
主持人等那股子骚乱稍微平息,语气愈发严肃起来。
他当众宣布了那个从未公开过的隐秘机制,只要投票数超过安全区选手的总和,就能获得绝对豁免。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信封,上面的火漆印在灯光下泛着暗芒。
马玉芬,请你过来拿走属于你的豁免权。
马玉芬僵在原地没动,看那信封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张通往绝路的罚单。
陈瑶在旁边小声催促,甚至伸手搡了她一把。
马玉芬迈着那双像灌了铅的腿走到前面,指尖触到卡片时有些发凉。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拿到这张纸的人,在本季恋综内任何人都没有权利通过投票让她离开。
马玉芬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脸上的皮肉抽了一下。
那根本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的人,在强行压抑面部肌肉的痉挛。
现场开始沸腾,观众席那边有人甚至拍烂了手掌,许峰更是直接捶了一拳桌子大声叫好。
【这哪是恋综啊,这是芬姐的飞升之路】
【前一秒还在收拾铺盖卷,下一秒就成了全场唯一的特权咖】
【系统这是要把人留下来折磨到天荒地老啊】
马玉芬拿回卡片,坐回位置时整个人透着一股魂不守舍的木然。
方圆在旁边关切地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马玉芬把那张昂贵的卡片平摊在膝盖上,动作细致得有些诡异。
实话实说,我现在感觉糟透了。
我想回家睡觉,但现在看来,这地方我是出不去了。
方圆听得云里雾里,只当她是受了惊吓没回过神。
陈瑶在另一头强忍着笑,她瞧出来了,马玉芬这不是在演,她是真的一心想把自己搞成淘汰品。
那个电子提示音就在这时候突兀地钻进脑海。
【恭喜宿主锁定豁免权限。】
【郑重提示,目前的您已丧失通过常规投票出局的资格。】
【后续失败任务请宿主自行开动脑筋,寻求非常规途径。】
马玉芬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那声音里不带半分热气。
合着你在这儿跟我玩猫捉老鼠。
系统没给动静,马玉芬干脆闭上眼睛,胸口憋着一团郁气无处发散。
入夜后,别墅二楼的乔安娜房间里,只有床头那盏暖黄的小灯亮着。
她没像往常那样和什么人通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被拇指遮住大半的文件。
计划b这几个字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几分钟后,她翻开了马玉芬的个人动态主页。
那地方早已落了灰,最近的一条动态也得追溯到半年前,是一张透着倦意的加班打卡照。
照片里那杯凉透的咖啡,配着一段说不出是自我安慰还是强撑门面的感言。
乔安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得很慢。
她看到以前的马玉芬为了同事连轴转,看到她陪着前男友去风吹日晒,脸上挂着那种用力过猛的甜腻笑容。
每一条动态背后,都藏着一个把自己放得低进尘埃里的影子。
看到最后一张两点钟的外卖截图,乔安娜将手机扣在枕边,看着天花板出神。
原来那个唯唯诺诺的你,才是你真正的底色。
那么现在这个油盐不进的你,到底是觉醒了,还是在扮演某种高级的人设?
黑暗的卧室里,唯有远处的浪潮声周而复始地拍打着海岸,沉重而单调。
她指尖微动,关掉了最后一抹光源。
在那片寂静的黑暗中,那双眼睛却迟迟没有合上。
第40章 蝴蝶振翅,别墅色调的逆转!
阳台上的泡面哲学,以及一个没说出口的答案
获得豁免权之后的第三天。
马玉芬的生活彻底变了。
不是变好了,也不是变坏了,是变得非常无聊。
她不需要参加任何竞争环节,不需要上台表演,不需要接受投票,不需要在镜头前做任何事。
节目组给她的安排表上写着一行字。
豁免选手可自由选择参与或旁观所有环节。
她选择了旁观。
准确地说,她选择了在阳台上晒太阳和泡面交替的生活。
别墅的二楼阳台朝着海,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盐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搬了一把躺椅放在阳台最边上的位置,旁边摆着一箱泡面和一个电热水壶。
早上九点泡一碗,中午十二点泡一碗,下午三点如果还饿就再泡一碗。
她躺在那里,晒着太阳,吃着面,看着楼下花园里其他选手来来回回地走。
第一个来找她的人是许峰。
他端着一杯果汁上了阳台,在马玉芬旁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马玉芬吃着面,没抬头。
“有事?”
“芬姐,我问你个事。”
“嗯。”
“你觉得我适合跟哪个女嘉宾在一起?”
马玉芬嚼着面条,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人际关系透视自动启动了。
许峰头顶的色谱比上周亮了不少,暖色调的部分集中在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对应的连线指向楼下花园里正在浇花的一个人。
方圆。
但许峰自己的表情是茫然的,他真的不知道。
马玉芬把面条咽下去。
“你问错人了。”
“怎么说?”
“你应该问你自己。”
“问自己什么?”
“你刚才说哪个女嘉宾的时候,你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许峰张了张嘴。
他的嘴张着,没合上,眼睛开始往左上方飘。
那是人在回忆某个画面时的眼球运动方向。
三秒之后,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马玉芬低头继续吃面。
“想到了?”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许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手指碰到滚烫的耳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芬姐你不要胡说。”
“我没胡说,你自己摸的。”
“我走了。”
“果汁放下。”
许峰把果汁放在阳台栏杆上,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他又回来。
“芬姐。”
“嗯。”
“谢谢。”
“谢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许峰站在那里,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真的走了。
这段对话后来被节目组的固定机位完整拍下来,剪进了正片。
弹幕的反应是这样的。
【马玉芬恋爱指导上线了】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哈哈哈哈】
【许峰的耳朵好红啊】
【方圆快看看这段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芬姐自己不谈恋爱但是给别人指路一指一个准】
下午的时候,方圆来了。
她没有端果汁,也没有站着。
她直接在马玉芬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阳台的栏杆,两条腿伸直,拖鞋都蹬掉了一只。
马玉芬看了她一眼。
“怎么坐地上。”
“躺椅被你占了。”
“我旁边还有位置。”
“太晒了。”
马玉芬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面。
方圆在旁边坐了大概两分钟,都没说话。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没管。
然后她开口了。
“芬姐。”
“嗯。”
“如果一个人对你好,你会害怕吗?”
马玉芬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那口面条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
“以前会。”
方圆转头看她。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
“真的?”
“真的,但会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马玉芬把筷子搭在碗沿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他对我好,是因为他想,还是因为他觉得应该。”
方圆没说话。
海风把阳台上那个空泡面碗的塑料盖子吹起来,翻了两个跟头,落在方圆脚边。
她伸手捡起来,捏在手里,捏了很久。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方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弯腰把那只蹬掉的拖鞋穿回去。
“芬姐,谢谢你。”
“我也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很多。”
方圆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点湿润的东西,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
她转身走进了楼梯间。
马玉芬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面汤。
系统的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她没有主动打开。
但那个面板自己弹出了一行字。
【人际关系透视更新。】
【别墅社交生态整体色温变化:冷色调占比从68%下降至41%,暖色调占比从22%上升至49%。】
【唯一未变化个体:二号女嘉宾,乔安娜。色温维持灰色屏蔽状态。】
马玉芬扫了一眼那行字。
她没去看乔安娜的数据。
不是不想看,是觉得没必要。
她把空碗放到旁边,重新躺回椅子上,闭上眼。
风继续从海上吹来,吹得阳台上的遮阳伞布边缘轻轻翻动。
马玉芬快要睡着的时候,隐约听见楼下传来节目组工作人员搬东西的声音,还有人在喊什么。
她没有睁眼。
那些声音在风里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水。
晚上七点。
别墅一楼的公告板前。
节目组贴出了新一轮的环节通知。
马玉芬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
通知上写着:“‘深度了解周’即日起进入下一阶段,每位选手需在指定日期分享一个从未对外人说过的个人故事。”
她没有停下来细看,端着刚泡好的面经过公告板,往楼梯走。
身后传来几个人的讨论声。
林岚说了一句,这个环节好难。
有人接了一句,我连想都不敢想。
马玉芬上了楼,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公告板前。
乔安娜站在那张通知的正前方。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拿起手机,打开一个对话框,备注名只有一个字母。
m。
她输入了一行字。
若想深度了解周,她就会暴露弱点,到时候我需要用一个东西。
发送。
对面的回复来得很快。
只有一个字。
好。
乔安娜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她坐在床边,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指节用力,指甲陷进了掌心的皮肤里。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的手在用力。
第41章 完美人格的缝隙,人际关系的透视!
了解周的活动在开始前一天进行。
网络上出现了一波新的讨论。
起因是有人在恋综社区发了一个长帖,标题是《我回看了三遍录像,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巧合》。
帖子里列了五条。
第一条:挑战环节的分组,乔安娜选择了三号女嘉宾林岚做搭档。林岚是所有女嘉宾里才艺最强的,选她当搭档意味着最不可能输,但也最不可能抢到风头。
第二条:推荐马玉芬进入淘汰区的时候,乔安娜的措辞是每个人都应该有机会被观众看见,这句话在逻辑上完全无法反驳,因为反驳它等于承认你不想让马玉芬被看见。
第三条:淘汰区的豁免权隐藏规则,刚好在马玉芬可能被淘汰的那一轮出现。
第四条:乔安娜在整个过程中从未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每一次微笑的时长和幅度都几乎一致。
第五条:帖子作者说,我做了一个实验,我把乔安娜在不同场景里的笑容截图放在一起对比,十二张图里有九张的嘴角弧度误差在两毫米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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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分成了两派。
一派说你们太无聊了,人家就是社交能力强,表情管理好,你们这叫嫉妒。
另一派说你们自己睁大眼睛看看那十二张截图的嘴角弧度,正常人笑十二次会有九次一样吗?
弹幕上也开始出现变化。
以前弹幕里提到乔安娜,前面的形容词是完美的,温柔的,姐姐好美。
现在多了几个新的词。
【有点怕】
【总觉得不太对】
【她真的太完美了】
最后那条弹幕后面跟了一句。
【完美到不真实。】
别墅里的空气也在变。
变化很细微,不是那种一下子翻脸的变化,而是像房间里某个角落多了一道裂缝,风从裂缝里渗进来,温度低了一点点,但你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变了。
乔安娜还是那个乔安娜。
早上第一个到化妆间,妆容永远最精致,跟每个人打招呼的时候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但打招呼之后,对方回应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半秒。
那半秒在正常人际交往中几乎不可感知。
但马玉芬的人际关系透视捕捉到了。
乔安娜周围那层灰色屏蔽区的边缘,出现了一些很细的红色裂纹。
裂纹不多,零零散散的,像是干涸的河床表面那种龟裂的纹路。
马玉芬路过大厅的时候看见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这两天在想另一件事。
她躺在房间里,打开了系统界面的任务日志。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东西。
日志里记录了她绑定系统以来的每一次行为评估。
她往下翻。
面试被拒——标注:真实自主行为,非讨好驱动,非恐惧驱动。奖励:商业洞察。
恋综被全员嫌弃——标注:真实自主行为。奖励:万人迷气场。
睡眠才艺展示——标注:中性真实行为。奖励:无。
她继续翻。
在恋综的第二周,有一条记录被加了红色的标记。
她点开那条记录。
内容是:宿主在才艺展示环节前试图借六号选手的成功来回避自身展示。
系统评估:此行为属于逃避驱动,不构成失败,不构成成功,判定为逃避不等于失败。
马玉芬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退出那条记录,把日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一个规律慢慢浮出来。
所有获得奖励的行为,标注都是真实自主行为。
所有被忽略的行为,标注都是中性真实行为。
系统唯一一次主动介入提醒她的情况,是她试图逃避的那次。
她在系统界面的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系统说话,不是吐槽,不是抱怨,是正儿八经的对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我在不逃避也不讨好的状态下行动,你才满意?”
发送。
系统的回复延迟了三秒。
【宿主理解进度:15%。】
【继续探索。】
马玉芬看着那个15%。
“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不能。】
“为什么?”
【直接告诉宿主答案属于外部驱动行为,宿主依据外部指令行动将违反系统的核心判定逻辑。】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告诉我了,我照着做,那就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讨好。”
系统没有回复。
但15%那个数字闪了一下,变成了16%。
马玉芬盯着那个从15跳到16的变化,嘴角动了一下。
“好吧,你赢了。”
她关掉系统界面,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天花板上那盏灯的光照下来,白色的,均匀的,像一个什么都不会回答你的眼睛。
她躺在那里,开始想一件事。
她要深入了解周这个人。
她想分享一个从未对外人说过的个人故事。
她有很多故事可以讲。
帮同事代班十四天,其中有三天是她发着烧去的,同事回来之后只说了一句辛苦了就再也没提过。
陪前男友去看摩托车展,站了四个小时,腿肿得穿不进鞋子,他全程没有问过她一次要不要坐下来。
公司年会唱歌,她练了两个星期,上台唱完之后所有人鼓掌,她知道那个掌声不是为了歌,是为了不让场面太难看。
凌晨三点的加班自拍,配文写着累并快乐着,发出去之后她在工位上哭了十五分钟,然后把眼泪擦掉,继续加班到五点。
每一个故事都和讨好有关。
每一个故事说出来,都会在几百万观众面前,把她曾经的那个自己扒光。
她该说哪一个。
还是一个都不说。
她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方圆发来的消息。
芬姐,我好怕。
她继续看。
我不知道要分享什么故事,我怕说出来以后,大家就不喜欢我了。
马玉芬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看着方圆那句话里的怕字。
那个字像一根很细的针,不痛,但它扎在了一个很准的位置上。
她想打几个字回过去。
她想说不用怕。
她想说说出来也没什么。
她想说大家不会不喜欢你的。
但她一个字都没打。
因为她不确定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她习惯性的安慰。
她不确定自己说那些话的时候,驱动她的是真心,还是讨好。
系统没有给任何提示。
就连那个16%的数字也没有再跳动。
马玉芬把手机放回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白色的,和天花板一样白,什么都不会告诉她。
这一次,她需要自己决定。
明天的深度了解周就正式开始了。
海浪还在拍着岸,一下一下的。
她睁着眼,听了很久。
第42章 从选手到评委,导演被这碗面震惊!
烹饪挑战的通知贴在一楼公告板上已经两个小时了。
马玉芬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继续端着她那碗刚泡好的面往阳台走。
规则写得很清楚:每位选手用节目组提供的指定食材篮完成一道菜品,由特邀美食博主张师傅现场评分,满分十分。
张师傅,全网网名叫“吃遍天下”,粉丝三百万出头,拍过的探店视频加起来能绕地球两圈,据说舌头比狗鼻子还灵敏。
马玉芬对这个环节没什么感觉。
她的厨艺水平大概处于人类文明食物链的最底层——能把水烧开就算赢。
下午两点,别墅的厨房被改造成了临时料理台。
六个操作位一字排开,每个位置前面放着一个竹编食材篮,篮子里的东西都一样:面粉,鸡蛋,青菜,虾仁,以及一排调料瓶。
马玉芬站在自己的位置前,看着篮子里的食材,表情像在看一道她永远不会做的高数题。
旁边的林岚已经开始打鸡蛋了,手法利落,蛋液在碗里转了两圈就匀了。
方圆在切西红柿,动作慢但稳。
乔安娜那边传来虾仁滑入热锅的声音,滋啦一声,香味立刻飘了过来。
许峰在她的右手边,正对着一颗鸡蛋发呆。
“芬姐,你准备做什么?”
“还没想好。”
“我也没想好。”
“你先把蛋打了再说。”
“哦。”
许峰把蛋打进碗里,蛋壳碎片掉了三块进去,他用筷子头一块一块捞出来。
马玉芬看着自己面前的食材,思考了三十秒。
面粉。
鸡蛋。
青菜。
虾仁。
她的视线从食材篮移到了操作台下面的那个角落。
那里放着她的泡面储备箱。
节目组让她搬到厨房来的时候,她顺手把箱子也拎下来了,理由是“万一环节太久我中间会饿”。
没人反对。
她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包泡面。
许峰转头看了一眼。
“芬姐?”
“嗯。”
“你不是吧。”
“我是。”
许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马玉芬把泡面拆开,调料包撕了放进碗里,烧开的水浇上去,盖上盖子。
然后她转向食材篮。
她把鸡蛋敲进了平底锅,小火煎。
青菜洗干净,放进沸水里烫了十五秒捞出来。
虾仁没加任何调料,白水煮到变色。
三分钟后,泡面的盖子揭开了。
她把煎好的太阳蛋盖在面的正中间,蛋黄饱满完整,边缘一圈焦脆的蛋白花边。
焯好的青菜整齐铺在碗的一侧。
白水虾仁摆在碗沿,一颗一颗的,像一圈粉白色的装饰。
她把筷子搁在碗边,往后退了一步。
完成了。
许峰看着那碗东西,沉默了五秒。
“芬姐,这是泡面。”
“对。”
“但好像,又不只是泡面。”
马玉芬没接话。
她的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蒸腾的方便面,上面卧着一个完美的太阳蛋,旁边环绕着翠绿的青菜和弹嫩的虾仁。
看起来像路边摊和米其林生了一个孩子。
评分环节从下午三点开始。
张师傅五十岁左右,圆脸,身材不高,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上衣,脖子上挂着一条擦嘴专用的手帕。
他从第一个位置开始品尝。
林岚的蛋炒饭:7分。
“火候到位,但少了一点让人记住的东西。”
方圆的西红柿鸡蛋汤:6.5分。
“家常味道,很温暖,但可以再大胆一点。”
钟浩然的青菜虾仁炒面:7分。
“中规中矩,不功不过。”
许峰的煎蛋——纯煎蛋,因为他想了半天只会做这个:5分。
“诚实是优点,但下次可以试着多做一步。”
乔安娜的虾仁意面。
张师傅吃了三口。
“面条弹性恰到好处,虾仁处理干净,酱汁调配有层次。很精致,很标准,挑不出毛病。9分。”
乔安娜微微点头,露出招牌式的得体微笑,标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
最后一位。
马玉芬。
张师傅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碗东西。
他看了三秒。
“你这是——”
“泡面,加了食材。”
“我看到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送进嘴里。
整个厨房安静下来。
连摄像机转动镜头的细微嗡嗡声都能听见。
张师傅嚼了五秒。
他的咀嚼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下都带着某种认真思考的节奏。
他放下筷子。
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又低头看了那碗面一眼。
碗里的热气还在往上冒,蛋黄被筷子碰了一下,缓缓流出金色的液体,淌在面条的缝隙里。
“真正厉害的厨师,不是把简单的食材做复杂。”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
“是把复杂的食材做到本质。”
他用筷子指了指那碗面。
“这碗面的本质就是一个字。”
他停了一秒。
“真。”
“不加修饰,不做伪装,每样东西都是它原来的味道,鸡蛋是鸡蛋的香,青菜是青菜的鲜,虾仁是虾仁的甜,面是面的踏实。”
他把筷子放回桌上。
“8分。”
全场第二高。
马玉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许峰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芬姐你8分啊。”
“嗯。”
“用泡面。”
“嗯。”
“泡面8分。”
“你说三遍了。”
许峰闭嘴了,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崇拜的光。
录制结束后,正片在当晚九点播出。
弹幕在马玉芬那碗面出现的瞬间爆了。
【等等等等她拿出泡面了???】
【我没看错吧??烹饪比赛用泡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芬姐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张师傅那表情,他也没想到吧】
【8分!!!泡面8分!!!!】
【乔安娜精心做了虾仁意面9分,芬姐泡面8分,这个对比我要笑死】
【真正厉害的厨师是把复杂食材做到本质——这句话我要裱起来】
【泡面之神,马玉芬】
【以后谁再说泡面不是正经食物我跟谁急】
热搜词条在播出后一个小时内上了榜。
#马玉芬泡面宇宙#冲到了第七名。
相关话题下面,讨论量最高的帖子不是乔安娜那碗满分差一分的虾仁意面。
没有人在讨论那9分。
所有人都在讨论那8分。
评论区里有人写了一段话被转发了上万次:乔安娜做了一碗完美的意面,证明她什么都会做。马玉芬泡了一碗面,证明她什么都不需要做。这两种人,我永远想成为后者。
系统面板没有弹出任何提示。
马玉芬也没指望它弹。
她回到阳台,继续吃面。
但有一件事她不知道。
评分结束后,张师傅没有立刻离开别墅。
他找到了节目组的执行导演老刘。
两人站在别墅后门的停车场旁边,张师傅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
“刘导,那个泡面女孩。”
“马玉芬?”
“对,她。”
“怎么了张老师,是不是觉得评高了?其实我们也没想到——”
“不是。”
张师傅弹了弹烟灰。
“如果她有兴趣,我想邀请她上我的美食节目。”
老刘点头:“做嘉宾是吧?这个可以谈——”
“不是做嘉宾。”
张师傅看了他一眼。
“做评委。”
老刘刚喝进嘴里的矿泉水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咳了好几声,用手背擦嘴。
“张……张老师,她连菜都不会做——”
“不会做菜的人,才最知道什么是好吃的。”
张师傅把烟头踩灭了。
“会做菜的人评价食物,带的是技术滤镜。不会做菜的人评价食物,带的是本能。她那碗面告诉我一件事——她知道食物最重要的是什么。”
老刘站在那里,矿泉水瓶子还举在半空中,嘴巴没合拢。
张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了保姆车。
车门关上之前他探出头说了最后一句。
“你跟她聊聊,不急,等节目录完再说也行。”
车开走了。
老刘一个人站在停车场里,盯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被捏变形的矿泉水。
“评委。”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泡面选手当美食评委。”
他觉得这个世界可能比他想象的要疯一些。
第43章 阳台夜话,被姐彻底治愈!
泡面事件后的第二天。
别墅厨房出现了异常现象。
马玉芬早上八点下楼烧水的时候,发现冰箱旁边多了两箱泡面。
箱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许峰的字,写的是:芬姐,我买的,请你吃,研究一下你的泡面哲学。
她把便利贴撕下来,打开箱子看了一眼。
红烧牛肉味,整箱二十四包。
她把水壶接上水,按下开关。
九点半再下来的时候,冰箱另一边又多了一箱。
这次是林岚的字:我也想试试什么都不做的感觉,芬姐教教我。
马玉芬站在厨房中间,左边两箱泡面,右边一箱泡面,加上她自己原来的那箱,厨房里现在有四箱方便面。
她的表情很复杂。
“我是开了泡面批发部吗?”
没人回答她。
中午十二点,钟浩然出现在厨房里。
他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头发还没完全干,像是刚洗完澡。他站在灶台前,从马玉芬那箱泡面里拿出了一包,拆开,放进碗里,浇上热水。
马玉芬坐在餐桌旁看着他。
钟浩然盖上泡面的盖子,然后转身打开了冰箱。
他拿出了吐司,火腿片,生菜,芝士。
三分钟后,灶台上摆着一碗泡面和一个三明治。
他端着两样东西走到餐桌边坐下。
马玉芬看着他。
“你泡了面又做了三明治。”
“嗯。”
“那你泡面干嘛?”
钟浩然咬了一口三明治,嚼完咽下去。
“感受一下氛围。”
“什么氛围?”
“躺平的氛围。”
马玉芬看了他三秒。
“你做着三明治感受躺平的氛围?”
钟浩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边那碗冒着热气的泡面,又看了看右手里那个层次分明用料考究的三明治。
“好像确实有点矛盾。”
“有点?”
“那我吃面。”
他放下三明治,端起泡面碗,用筷子挑起面条,认真吃了一口。嚼了几下,表情认真得像在品鉴米其林。
“怎么样?”
“挺好吃的。”
他说完又拿起了三明治。
马玉芬不再看他了。
“你这个躺平能力大概为负数。”
“怎么说?”
“正常人躺平是什么都不想做。你是一边说躺平一边把三明治做出了摆盘。”
钟浩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三明治。吐司切了对角线,生菜叶子的边缘被整理得很齐,芝士片的位置刚好在正中间。
他沉默了两秒。
“习惯了。”
“所以你连摆烂都摆不了。”
“你教我。”
马玉芬从箱子里抽出一包泡面,拆开,把调料包全部撕开倒进去,热水一浇,盖子一盖,筷子往碗上一搁。
整个过程七秒。
“学到了吗?”
钟浩然看着她那碗泡面,调料粉还浮在水面上没化开,面饼歪歪斜斜泡着,筷子横在碗沿上快要掉下去。
“学到了。”
“那你下次别做三明治了。”
“好。”
他说好的时候,手已经在收拾灶台上切吐司留下的面包屑了。
马玉芬看见了,没拆穿他。
有些人的骨子里就刻着精致两个字,跟躺不躺平没关系。
下午一点左右,摄影师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拍了一张照片。马玉芬站在厨房中间,四面八方堆着泡面箱子,她的表情有些微妙,既困惑又无语。
这张照片后来被节目组官方号发在了微博上,配文是:马玉芬的泡面帝国,扩张中。
转发三万,评论一万二。
热评第一条:芬姐不是在吃泡面,她是在建立一种信仰。
下午三点。
阳台。
马玉芬刚把今天的第三碗面泡上,方圆出现在阳台门口。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门框上,脚尖踩着门槛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又微微后退。
马玉芬低头撕调料包,没抬头。
“进来。”
方圆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了。还是上次那个位置,背靠栏杆,两腿伸直。
这次她的拖鞋没有蹬掉。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海风吹过来,把泡面碗盖掀起了一个角。马玉芬伸手把碗盖按住。
“芬姐。”
“嗯。”
“我前几天有点怪怪的,对不起。”
马玉芬把碗盖压好,调料包的碎屑粘在她指尖上,她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把它们搓掉。
她没有问方圆为什么怪怪的。
没有问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影响。
没有问她跟谁说了什么话。
她只说了一个字。
“嗯。”
方圆坐在旁边。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马玉芬没有再说任何话,她在等泡面泡好。
方圆的肩膀松下来了。
没有追问和试探,也没有让人窒息的关切。只有风和面条的味道。
她笑了。
“芬姐,你这个嗯字真的好厉害。”
“怎么说。”
“听完之后我反而觉得全好了。”
“那就好了。”
马玉芬把碗盖揭开,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吃面吗?”
“吃。”
她弯腰从箱子里拿出另一碗,递给方圆。方圆接过来,拆开包装,马玉芬把电热水壶推过去。
两个人在阳台上各自泡好了各自的面。
风从海上来,把两碗面的热气搅在一起,升上去,弯弯曲曲的,散开了。
方圆吃了第一口面条。
“芬姐。”
“嗯。”
“这面真好吃。”
“都一样的面。”
“不一样的。”
方圆低着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脸上还带着笑。
马玉芬没有去看她。
但人际关系透视在视野角落安静地闪了一下。
她没有主动打开面板。
只是在吃完最后一口面的时候,余光瞥见了那串数字。
【系统进度:百分之二十一。】
从20到21,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把空碗叠起来放在旁边,重新躺回椅子上。
方圆还坐在地板上吃面,吃得慢,一根一根挑着吃。
阳台上安静了很久。
当天晚上十一点半,马玉芬已经关了灯准备睡觉。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
她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
方圆发的消息。
不是文字。
是一条语音。
时长显示在消息条上。
2分17秒。
马玉芬看着那个数字。
两分十七秒的语音消息,对于一个日常回复只用几个字的人来说,几乎算是一篇演讲了。
她没有立刻点开。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三秒,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枕头旁边。
窗外海浪的声音从玻璃缝隙里渗进来。
她侧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那个两分十七秒的数字印在她脑子里,像一个还没拆开的信封。
方圆要说的,可能是一个准备了很久的故事。
那种话不能随便听,要找一个足够安静的时间。
她闭上眼。
明天再听。
第44章 揭开伤疤前的最后一丝平静!
凌晨一点零三分。
马玉芬没有睡着。
她翻了四次身,每次翻身都会看到手机屏幕在黑暗里映出一点微光。
那条语音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没有被点开,2分17秒的红色时长标记像一颗安静的信号灯。
海浪声从窗外传进来,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倒计时。
她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
点开对话框。
手指按在那条语音上。
方圆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响起来。
声音很轻,像是把嘴贴近了话筒,又刻意压低了气息。
“芬姐,你可能睡了,我就发语音了,打字我怕自己写着写着就不敢发了。”
开头这句话的节奏是平的,像背过很多遍。
“我想了很久要不要跟你说这个,因为明天就是深度了解周的环节了嘛,节目组让我们分享从没说过的故事。”
她停了一两秒。
“我分享不了。不是不想,是我不确定说出来之后会怎样。”
“但跟你说好像可以。因为你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就是那种,很同情的,带着心疼的眼神,我最怕那种。”
又停了一下,这次停得更久。
“我妈是一个特别注重面子的人。”
方圆的声音在这句之后有了一点变化,气息不太匀了。
“从小到大我所有的选择都得经过她同意,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考哪个大学,做什么工作,全部都是她定的。”
“我小时候有一次想学画画,她说画画有什么用,学钢琴。我就学了钢琴。学了三年,考完级了,她说可以了不用学了,去学奥数。”
“我那三年学钢琴的经历,最后只换来了一张证书,被她锁在抽屉里,逢年过节才拿出来给亲戚看一眼。”
方圆在这里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我上这个恋综,是我妈让我来的。她觉得我二十五了还没对象,在她的朋友圈里丢人。她那些朋友的女儿都订婚了结婚了生孩子了,就我还单着。”
“芬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害怕别人对我好吗?”
声音开始抖了。
不是那种哽咽,是那种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哽咽的颤抖。
“因为从小到大只有我妈妈对我好。但她的好都是有条件的。考好了才能吃冰淇淋,听话了才能跟同学玩,弹完琴才能看电视。所以每次有人对我好,我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又欠了谁一个条件。”
她的呼吸声很清晰。
“许峰对我好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不是开心,是他为什么对我好,我要用什么去还。”
语音在这里停了三秒左右。
完全的沉默,只有呼吸。
“你那天在阳台上说的话。”
她的声音又起来了,比之前低。
“他对你好,是因为他想,还是因为他觉得应该?”
“芬姐,我一直在想这句话。”
“我发现,我妈对我好,是因为她觉得应该。不是因为她想。”
“一个妈妈应该关心孩子的成绩,应该安排孩子的前途,应该在二十五岁之前给孩子找个对象。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应该’。”
“没有一件事是‘想’。”
语音到这里结束了。
2分17秒。
马玉芬的手机屏幕亮着,语音条上的红色进度条走完了。
房间又恢复了黑暗。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什么都没有,白色的,空的。
她没有回语音。
也没有回文字。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妈妈也是爱你的”?她不确定这是真话还是废话。
说“我理解你”?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句。
说“没关系的”?方圆不需要她说没关系。
方圆需要的不是一个答案。
方圆需要的是一个听完之后不会改变态度的人。
马玉芬躺了大概二十分钟。
凌晨一点二十五分。
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凉的。
她没开灯,摸黑穿上拖鞋走出了房间。
楼道里只有应急灯的微弱绿光。
她下了楼梯,走进厨房。
水壶里还有上次烧剩的水,她按下加热键,等着那个咕噜声响起来。
她从箱子里拿出两包泡面。
两个碗。
水烧开了。
她把水浇进去,盖上盖子。
三分钟。
她站在黑暗的厨房里等了三分钟。
然后端起两碗面,一左一右,上了楼。
方圆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门缝下面有一线光。
她还醒着。
马玉芬把其中一碗面放在门口的地板上。
弯腰的时候面汤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她稳了稳手。
放好之后她站直了,用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轻的。
不是那种要对方开门的力度。
是那种告诉对方门口有东西的力度。
然后她转身走了。
另一碗面端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沿上吃完了那碗面,面条有点泡过头了,软了些,但还是那个味道。
吃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回去。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方圆的消息。
不是语音。
一行字。
面好烫,我边吹边吃,吹一口吃一口。
马玉芬看着那行字,微微弯了弯嘴角。
她没有回复。
但她知道方圆现在蹲在门口,或者坐在门槛上,端着那碗面在吹。
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消息。
芬姐,好吃的。
马玉芬这次回了。
两个字。
睡吧。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
这次没有失眠。
海浪声还是一下一下的,但听起来不像倒计时了。
像某种恒定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十点。
一楼公告板上贴出了新的通知。
马玉芬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通知上写着:
深度了解周特别环节。
今晚十一点。
全体选手在一楼客厅集合。
灯光熄灭后,每人依次分享一个从未说出口的个人故事。
规则只有一条:不可以打断正在分享的人。
马玉芬看完那行字,继续端着面往阳台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岚从楼梯口走过来,站在公告板前看了很久。
她转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许峰从二楼探出头。
“什么环节?”
“深夜分享会。”
“分享什么?”
“从没说过的故事。”
许峰缩回头去了。
过了几秒,他又探出来。
“从没对谁说过?”
“对任何人。”
“那不就是秘密吗。”
没人回答他。
马玉芬走到阳台,坐下来,吃面。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她没有打开。
她在想今晚要说什么。
前天晚上想了一夜没想出来的那个问题,现在还是没有答案。
帮同事代班十四天的故事。
陪前男友逛四小时摩托车展的故事。
公司年会练了两周的歌唱完被礼貌鼓掌的故事。
凌晨三点加班发自拍哭十五分钟的故事。
每一个都和讨好有关。
每一个都是真的。
但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在几百万观众面前把这些说出来。
不是因为怕丢人。
是因为她不确定说出来这个行为本身,是出于真实,还是出于节目需要。
如果是为了配合节目效果而说,那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讨好。
讨好观众,讨好节目组,讨好那个要求她暴露脆弱的规则。
系统进度还是21%。
没有跳动。
她把面汤喝完,碗搁在栏杆上。
风吹散了碗里残余的最后一丝热气。
今晚十一点。
还有十三个小时。
她不急。
她先把今天的份额吃完再说。
第45章 情绪免疫解锁,宿主自主意识觉醒!
深夜分享会开始前,别墅一楼客厅的灯被逐个关掉了。
最后一盏落地灯熄灭的时候,有人在黑暗里轻轻吸了口气。
导演组在茶几上摆了五支蜡烛,火苗很小,照不清任何人的表情,只能看到轮廓。
跟拍摄影师全部退出了客厅,只留下墙角两台固定机位的红外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像两只沉默的眼睛。
所有人围坐在地毯上。
马玉芬盘着腿坐在最靠墙的位置,背后是冰凉的墙壁,面前是一圈模糊的人影。
导演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隔着一道门板,听起来像广播。
“规则只有一条,不可以打断正在分享的人。”
“顺序自愿,谁想先说谁先说。”
然后是关门声。
客厅里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许峰的声音先响起来。
“那我先吧。”
他的语气还是带着笑的,但那个笑在黑暗里听起来比白天薄了很多。
没有人出声。
“大概一个学期,每天放学之前。”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呼吸的节奏。
“后来我爸知道了,他来学校接我,在校门口我跟他说了。”
“他听完之后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
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
“他说,你是不是太软了。”
马玉芬坐在黑暗里,看不清许峰的脸,但她听到了他声音尾巴上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那不是难过。
是一种已经把难过消化了很多年之后剩下的东西。
“从那天起我就学会了笑。”
许峰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前面快了一点。
“不管什么时候都笑,跟谁都笑,被骂了也笑,被冤枉了也笑。”
“笑了之后就没人欺负我了。”
他又停了两秒。
“但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是真的开心。”
这句话说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辛苦了,没有人说你好勇敢。
黑暗里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岚的声音响起来。
比平时低,比平时慢。
“我进这个行业之前,签过一家经纪公司。”
“签约第三个月,老板约我吃饭,吃到一半跟我说,有个角色很适合你,但你得跟导演单独见一面。”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跟自己无关的文字。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笑了一下,说你这么聪明应该懂。”
“我说我不懂。”
“他说那你回去想想。”
林岚吸了一口气,吐出来。
“我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跟他说我不去。”
“然后我被雪藏了两年。”
“那两年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拒绝错了。”
她说完了。
也没有人接话。
黑暗是一个很好的容器,什么都能装进去,装进去之后不会溢出来。
接下来是钟浩然。
他讲了他父亲去世那天他在公司开会的事。
电话响了三次他都没接,因为那个会议是他负责的项目汇报。
等他开完会回拨过去,他妈妈在电话那头说,你爸走了,走的时候叫了你的名字。
他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稳。
稳得让人心里发紧。
方圆没有分享。
她只是在黑暗里轻轻说了一句,我昨天已经跟芬姐说过了,今天就不重复了。
没有人追问。
然后是乔安娜。
她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马玉芬的耳朵动了一下。
“我高中的时候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乔安娜的声音很好听,节奏很稳,像一个训练有素的讲述者。
“我们好到什么程度呢,穿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文具,连喜欢的男生都是同一个。”
“后来那个男生选了她。”
“我没有生气,我祝福了她。”
“但她开始疏远我,因为她觉得我会抢。”
“我没有抢,我什么都没做,但她还是把我从她的生活里删掉了。”
乔安娜停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些关系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才会失去,是别人觉得你会做错什么,你就已经失去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句微微上扬。
“但我选择原谅。”
马玉芬在黑暗里听着这四个字。
她看不到乔安娜的色谱,人际关系透视在这种光线条件下无法启动视觉层。
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乔安娜整段分享的语调起伏,从头到尾都在一个极其精确的范围内波动。
太稳了。
稳得像一根提前调好的琴弦。
一个真正在回忆痛苦的人,呼吸会有不规则的断点。
乔安娜没有。
她的每一次停顿都恰好在三秒左右,像排练过的。
马玉芬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把这个观察存在了脑子里。
然后,轮到她了。
所有人的沉默朝她聚拢过来。
黑暗里没有目光,但注意力是有重量的。
马玉芬感觉到了那个重量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立刻开口。
十秒。
十五秒。
蜡烛的火苗在某个方向的微风里歪了一下,又直回来。
“你们问过我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出来了,不高不低,跟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总是不在乎。”
她停了一下。
“不是不在乎,是在乎了太多年,累了。”
方圆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芬姐你这句话说过了。”
马玉芬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那我再说一句没说过的。”
她的语速慢下来了。
不是刻意的慢,是那种话到嘴边需要重新确认一遍的慢。
“我花了二十多年讨好每一个人。”
“讨好同事,讨好领导,讨好朋友,讨好前男友,讨好我妈。”
“讨好到最后发现一件事。”
蜡烛的火苗在这个时候很安静,一动不动。
“被讨好的人其实也不开心。”
“因为他们知道你的好不是真的。”
“是怕。”
这三个字落下去之后,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没有声音。
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马玉芬说完了。
她没有补充,没有解释,没有说但是我现在好了。
她只是把那句话放在了黑暗里,像放下一个很重的东西。
方圆的眼泪掉在了地毯上。
没有声音。
马玉芬不知道方圆在哭,但她知道方圆听懂了。
分享会在凌晨十二点四十分结束。
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眯了一下眼睛。
没有人说话。
大家各自站起来,各自上楼,各自回房间。
走廊上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各自的门后面。
马玉芬回到房间,关上门,脱掉拖鞋,坐在床沿上。
她刚准备躺下,视野角落的系统面板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蓝色的微光。
是金色的。
她从来没见过金色的通知。
她眨了一下眼,面板自动展开。
【情绪免疫Lv1解锁。】
【触发条件:宿主在非讨好/非恐惧/非表演状态下完成深层自我表达。】
【效果:减少他人情绪操控对宿主的影响50%。】
马玉芬看着那行金色的字,看了五秒。
然后她看向进度条。
【系统进度:百分之二十四。】
从21到24。
一次跳了三个点。
之前每次都只跳一个。
她盯着那个数字,表情说不上是什么。
不是惊喜,不是兴奋。
更像是一种确认。
她确认了一件事。
刚才在客厅里说的那些话,不是为了节目,不是为了观众,不是为了配合规则。
是她自己想说的。
系统知道。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天花板还是白色的,空的。
但今晚看起来好像没那么远了。
第46章 顺其自然的少管,和那个神秘的告白者!
深夜分享会的正片在三天后播出。
马玉芬是在厨房泡面的时候从许峰那里听说的。
“芬姐,你上热搜了。”
许峰举着手机站在厨房门口,屏幕朝着她晃了晃。
马玉芬低头往碗里倒热水,水柱冲在面饼上,溅出几滴汤在灶台上。
“哪句。”
“被讨好的人其实也不开心,因为他们知道你的好不是真的,是怕。”
“哦。”
“全网播放量两千万了。”
马玉芬把水壶放回底座上,盖上碗盖,拿起灶台上的抹布把溅出来的汤擦了。
“两千万人看我说一句话。”
“对。”
“那两千万人现在知道我讨好了二十多年。”
“对。”
“挺好的,省得我一个一个解释了。”
许峰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又掏出来。
“评论区最高赞你要不要看?”
“念。”
“我讨好了三十年,今天第一次被人说中了。”
“点赞四十七万。”
马玉芬揭开碗盖,热气扑上来,她用筷子搅了搅面条,把底下粘连的部分挑散。
“三十年,比我久。”
“还有一条,第二高赞。”
“念。”
“马玉芬不是在参加恋综,她是在给所有讨好型人格上一堂课。”
马玉芬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我没想上课,我就是说了句实话。”
“但实话有时候比课管用。”
许峰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节目组那边说想给你加一个单独的采访环节,问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
“我还没说什么采访。”
“不管什么采访,不愿意。”
许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为什么?”
马玉芬把面条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
“我在分享会上说那些话,是因为规则让我说。”
“我说完了,事情就结束了。”
“再加一个采访,就变成我拿这件事卖惨换流量。”
“你不觉得这是个机会?”
“机会留给想要的人。”
“我只想把这碗面吃完。”
许峰看了她三秒,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回绝。”
他转身走了。
马玉芬站在厨房里继续吃面,手机放在灶台上,屏幕黑着。
两千万播放量也好,热搜也好,跟她这碗面没有关系。
面还是那个味道。
中午十二点半,马玉芬端着第二碗面走到阳台。
许峰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对着方圆种的那盆多肉一通猛喷。
方圆站在旁边,胳膊抱在胸前。
“你浇多了。”
“多肉不是喜欢水吗?”
“多肉最怕水多,你是想淹死它?”
许峰把喷壶放下来,看了看那盆多肉,叶片上挂着好几颗水珠,土都湿透了。
“那怎么办。”
“等它自己干。”
“就这样?不用吹风机吹一下?”
“你给多肉吹风机?”
方圆的表情很微妙。
“你是养花还是做造型?”
“那我擦擦叶子上的水?”
“别碰了,越碰越糟。”
方圆把他的手拨开。
“养多肉就一个字,少管。”
许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那盆多肉叹了口气。
“我连一盆植物都养不好。”
“你不是养不好,你是太积极了。”
方圆歪着头看他。
“有些东西你不管它,它反而长得好。”
“这话跟芬姐说的一模一样。”
“芬姐没说过这话。”
“她没说过,但她就是这么做的。”
方圆转头看了一眼阳台方向。
“你看她对我,从来不追问,不关心,不主动找话题,但我就是觉得跟她待着最舒服。”
许峰想了想,点头。
“确实,芬姐那个嗯字比别人说一百句都管用。”
马玉芬从他们身后经过,没有停下来。
她走到阳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面碗搁在膝盖上。
人际关系透视在视野边缘运行着,整栋别墅的色调在变化,暖色的比例在上升。
下午三点,林岚和周甜从海边散步回来。
两个人拖鞋上沾着沙子,裤脚卷到小腿中间。
林岚经过客厅看到马玉芬在沙发上躺着。
“芬姐,你在干嘛。”
“数天花板上有几条缝。”
“几条?”
“七条。”
“然后呢?”
“没有然后,数完了。”
林岚笑着摇头走了。
周甜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芬姐真的好会躺平。
马玉芬听见了,没接话。
她确实在躺平,但她的脑子在转另一件事。
乔安娜。
分享会之后这三天,乔安娜的行为模式没有明显变化,依然每天早起,依然妆容精致,依然跟每个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今天早上在厨房碰到的时候,人际关系透视扫描了一下。
乔安娜身上那层灰色的屏蔽层还在。
但表面不再光滑了,像一面擦得很亮的镜子上起了雾气,变得粗糙且不均匀。
马玉芬记住了这个变化。
当天深夜。
乔安娜的房间,灯关了,人坐在床边。
她拿起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
对话框顶端的备注名是一个字母:m。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打字。
分享会效果很好。
删掉。
她的影响力在扩大,需要注意。
删掉。
分享会效果很好,她的影响力又在扩大。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几秒。
发送。
以前这个过程不超过十秒,今天用了四分钟。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面朝墙壁。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楼公告板上贴出了新通知。
马玉芬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
最终环节预告,告白夜,时间待定,每位选手将在全体面前进行最终的情感表达。
方圆从楼梯口走下来,也看到了。
“芬姐,告白夜。”
“看到了。”
“你打算告白谁?”
马玉芬端着面碗继续往阳台走,头都没回。
“没打算告白谁。”
方圆跟上来两步。
“那你到时候说什么?”
“不知道。”
“总得说点什么吧,规则摆在那里。”
马玉芬在阳台坐下来,把面条挑起来又放下去。
“到时候再说。”
“万一到时候也没想好呢?”
“那就站在台上发呆,发呆也是一种表达。”
方圆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她吃面。
“芬姐,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你不告白任何人,但有人告白你。”
马玉芬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方圆一眼。
方圆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谁?”
方圆笑了笑,没回答,转身走了。
马玉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筷子上的面条垂下来,汤汁滴在碗沿上。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系统进度:百分之二十三。】
从21跳到了23。
她低头看着那碗面,面条已经有点坨了。
有人要向她告白。
谁?
第47章 远方的树与突如其来的精准预测!
告白夜倒计时三天。
别墅里的空气变了。
马玉芬能感觉到那种变化,不靠系统,靠人的本能。
走廊上碰面的时候,大家的笑容比前几天紧了一点。
厨房里同时出现两个人以上的频率降低了。
每个人都在自己房间里待的时间变长了。
许峰在房间里写东西,马玉芬路过他门口的时候听到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林岚在镜子前面练习说话,声音很小,隔着门板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词句。
方圆在阳台上坐了一整个下午,面前摊着一张信纸,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马玉芬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空白的纸。
“写不出来?”
方圆抬头看她,表情有点苦。
“不知道写什么。”
“那就别写。”
“但告白夜要说话的。”
“说话不一定要提前写。”
方圆想了想。
“芬姐你准备了吗?”
“没有。”
“一点都没想?”
“想了。”
“想了什么?”
“想了今晚吃什么口味的面。”
方圆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芬姐,你是不是根本不紧张。”
“紧张什么。”
“告白夜啊,要在所有人面前说话。”
马玉芬把手里那碗面放在栏杆上,坐下来。
“方圆,你紧张的是说话这件事,还是说完之后别人怎么看你这件事?”
方圆愣了一下。
“好像是后面那个。”
“那就对了。”
马玉芬用筷子挑起面条,吹了一口气。
“你紧张的从来不是开口,是开口之后的评价。”
“但评价是别人的事。”
“你只管说你想说的。”
方圆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信纸,过了几秒,把它折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芬姐,我不写了。”
“嗯。”
“到时候想到什么说什么。”
“嗯。”
方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芬姐,我想去镇上买点东西,你去不去?”
“买什么。”
“信纸。”
“你不是说不写了吗。”
“不是给自己买的,给许峰买的,他那个本子快写完了。”
马玉芬看了她一眼。
“行,我也去,买泡面。”
镇上的文具店很小,两排货架,一个收银台,老板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方圆在信纸区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本淡蓝色封面的。
马玉芬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提着刚从隔壁便利店买的两碗泡面。
“芬姐,我手机借你用一下。”
方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来。
“我的没电了,帮我看一下时间。”
马玉芬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下午两点十七分。
她准备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推送通知,是方圆关注的一个社交平台的更新提醒。
推送的标题是一个她没见过的Id。
远方的树。
新文章标题:《马玉芬的告白夜预测——她不会告白,但她会说出比告白更重要的东西》。
马玉芬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没有点进去的打算。
但标题里那句话让她的视线多停留了两秒。
她不会告白。
这个判断是对的。
她确实没打算告白。
但一个网上的陌生人怎么会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去了。
文章很长,大概三千字左右,她快速扫了一遍。
分析的角度很细,从她在节目里的每一次发言模式,到她的肢体语言习惯,到她跟不同人互动时的微表情差异。
不是那种粉丝滤镜下的吹捧式分析。
冷静的,精确的,在拆解一个她自己都没完全看清的结构。
文章最后一段写着:
玉芬不需要在告白夜证明什么。她已经是她自己了。这个节目里所有人都在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只有她在努力变回自己。这两件事听起来像是一回事,但完全不同。
马玉芬看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拿着手机的手没有动。
三秒。
她把页面关掉,把手机还给方圆。
“你关注的那些博主里,有没有一个叫远方的树的?”
方圆接过手机,想了想,摇头。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
马玉芬提起装泡面的袋子,往文具店外面走。
方圆跟上来。
“芬姐,你刚才看什么了?”
“一篇文章。”
“什么文章?”
“分析我的。”
“好的分析还是坏的?”
马玉芬走了几步,没有立刻回答。
“太准了。”
方圆歪着头看她。
“太准了不好吗?”
“被一个陌生人看得太准,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
方圆没有再问了。
两个人沿着镇上的小路走回别墅的方向,路边的树影在下午的阳光里拉得很长。
马玉芬走着走着,脑子里还在想那篇文章。
那个人不是在分析一个公众形象。
那个人是在分析一个他了解的人。
或者说,一个他觉得自己了解的人。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很重要。
但目前她分不清是哪一种。
回到别墅已经是下午四点。
马玉芬把泡面放进厨房的箱子里,上楼回了房间。
她刚坐到床上,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亮了,这次是常规的淡蓝色。
她眨了一下眼,面板展开。
【告白夜支线任务自动激活。】
【评估标准:宿主在告白夜的行为是否基于真实自主驱动。】
【注意:此任务无法故意失败。】
马玉芬看着最后那行字,眉头动了一下。
无法故意失败。
这是系统第一次明确告诉她,有一个任务是不能用老办法对付的。
以前她的策略很简单,想办法失败,拿奖励。
但这次系统堵死了这条路。
她不能故意失败,也不能故意成功。
她只能做她真正想做的事。
系统在逼她面对一个问题。
告白夜那天,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进度条停在24%,没有跳动。
但面板右下角那片她一直没看懂的乱码区域,有了一点变化。
以前那些乱码是完全无序的,像电视雪花屏。
现在其中有一个像素点比周围的亮了一些,在慢慢聚焦。
但还是看不清是什么。
她关掉面板,躺下来。
天花板还是白色的。
七条缝。
她数过了。
告白夜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别墅里安静得不正常。
十一点的时候马玉芬从阳台回房间,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所有的门都关着,门缝下面有的透着光,有的没有。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脚步声。
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的。
她没有回头,但余光里捕捉到了一个影子从楼梯口的方向移动过去。
是乔安娜。
凌晨两点。
别墅里所有的灯都灭了。
马玉芬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在想事情。
远方的树。
系统的新任务。
告白夜。
三件事搅在一起,像三根线缠在了一块。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
她闭上眼。
明天再想。
走廊上,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正在往楼下移动,很轻,很慢,怕被人听到。
乔安娜穿着室内拖鞋,头发散着,没有化妆。
她走下楼梯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边缘,那个位置不会发出声响。
一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平时锁着的。
节目组的储物间。
她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卡,贴在门锁的感应区上。
滴的一声,绿灯亮了。
门开了一条缝,她侧身挤进去,把门带上。
储物间里没有窗户,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光柱扫过一排排架子,上面堆着节目组的备用设备,灯架,反光板,收音杆,还有几个贴着标签的纸箱。
她走到最里面那排架子前,蹲下来。
最底层有一个黑色的硬壳箱子,上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标签上写着:选手资料/内部。
乔安娜把手机夹在嘴里,腾出两只手,把箱子的卡扣打开。
里面是一摞文件夹,每个文件夹的侧面贴着名字。
许峰。林岚。钟浩然。方圆。周甜。马玉芬。
她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滑过去,停在最后一个上面。
马玉芬。
她把那个文件夹抽出来,翻开。
手机的光照在纸面上,她快速扫了一遍。
基本信息,家庭背景,工作经历,性格评估,心理测评报告。
这些是选手入选前节目组做的背景调查。
乔安娜翻到心理测评那一页,目光停住了。
上面有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字。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文件夹放回去,合上箱子,卡扣扣好。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膝盖有点僵,蹲太久了。
她关掉手电筒,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
然后开门,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沿着楼梯上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
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打开那个加密聊天软件。
对话框里,m的头像是灰色的,不在线。
她打了一行字。
我拿到了她的心理测评。
发送。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躺下来。
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跟马玉芬房间的天花板一样。
但她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马玉芬看天花板的时候在数缝。
乔安娜看天花板的时候在想下一步。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交叉的手指上。
指节收得很紧。
告白夜倒计时两天。
别墅里所有人都在准备说出什么。
只有一个人在准备利用别人说出的东西。
夜很深了。
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48章 去掉所有虚伪,她本身就是答案!
凌晨三点十二分。
走廊里的声控灯没有亮,因为那双拖鞋踩得太轻了。
乔安娜从一楼走廊尽头的门里出来,右手攥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U盘。
她没有在走廊停留,脚步沿着楼梯边缘向上移动,每一步都踩在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
回到房间之后,她打开化妆包,把最里层那个装棉片的暗格翻开,U盘塞进去,拉链拉好。
化妆包放回洗手台上方的架子。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脸没有表情,头发散着,眼睛底下有一层薄薄的青色。
她把水龙头拧开,用冷水拍了两下脸,关掉水,回到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m回复了。
一个字:收到。
乔安娜把手机锁屏,塞进枕头底下。
走廊尽头的安保摄像头在黑暗中闪着红色的指示灯,镜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画面存进了后台的硬盘里。
没有人在看。
早上八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马玉芬醒了,没有立刻起床。
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七条缝,位置她已经记住了。
今天是告白夜前的最后一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海风的咸味,还有昨晚吃的那碗红烧牛肉面残留的调料包气息。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不好闻,但很真实。
她在那个味道里躺了很久。
脑子里转的不是台词,不是措辞,不是怎么站怎么说怎么收尾。
她在想一个问题。
来这个节目之前,她是什么样的。
来这个节目之后,她变了吗。
如果变了,变的那部分是真的吗。
枕头被她的呼吸捂热了,她翻回来,面朝天花板。
答案在某个地方,但不是用想的能想出来的。
是用活的才能活出来的。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不想了。
起来泡面。
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许峰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嘴唇在动,没有发出声音。
马玉芬走进去拿碗的时候,他把那张纸迅速塞进了口袋里。
“芬姐。”
“嗯。”
“你今天起得晚。”
“多睡了半小时。”
“紧张?”
“饿。”
马玉芬撕开泡面的包装,把面饼放进碗里,烧水。
许峰靠在灶台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那张纸的边角。
“芬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觉得,一个人说喜欢另一个人,需要准备吗。”
马玉芬把调料包撕开,粉末倒进碗里。
“你问的是需不需要准备,还是你准备了但觉得不够好。”
许峰的手指停了。
“后面那个。”
“那就别准备了。”
“为什么。”
“因为你准备的那些话,是你觉得她想听的。”
“但她想听的不一定是你想说的。”
水壶响了,马玉芬提起来往碗里倒水。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不出来就站着,站着也是一种回答。”
许峰看着她把碗盖盖上,拿起筷子压住。
“芬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装了。”
她端着碗往阳台走。
阳台上有人。
赵树坐在她平时坐的那把躺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看着天空。
马玉芬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把面碗搁在膝盖上。
赵树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位置被我占了。”
“你坐着吧,我今天坐这里。”
“不生气?”
“一把椅子而已。”
赵树重新看向天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马玉芬。”
“嗯。”
“你今晚打算说什么。”
“不知道。”
“真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我。”
“真不知道。”
赵树的视线从天空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我信。”
马玉芬揭开碗盖,热气升上来,她用筷子把面条挑散。
“你呢,你准备了吗。”
“没有。”
“那你今晚说什么。”
赵树没有回答,重新看向天空。
马玉芬也没追问,低头吃面。
阳台上安静了很久,只有筷子碰到碗壁的声音和远处海浪的声音交替出现。
下午两点。
花园里传来许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在背课文。
马玉芬从二楼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许峰站在花坛边上,手里捏着那张纸,念了一句,停下来,摇头,重新念。
方圆的房间门开着,地上散落着七八团揉皱的信纸。
她趴在桌子上,笔尖抵着第九张纸的开头,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林岚在洗手间里,镜子前面摆了三套衣服,她换了一套又脱了,换了第二套又脱了,最后穿回了原来那件。
整栋别墅都在为今晚做准备。
除了马玉芬。
她回到床上躺下来,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黑着。
系统面板没有出现。
进度停在24%。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个问题还在转。
不是要说什么。
是真正想表达什么。
这两件事不一样。
说什么是技术问题,想表达什么是本质问题。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枕套的接缝处,指尖沿着那条线来回划。
来这个节目之前,她讨好了二十多年。
来这个节目之后,她停止了讨好。
停止讨好之后呢。
之后她发现,不讨好不等于什么都不做。
不讨好只是把假的去掉了。
去掉假的之后,真的是什么。
她的手指停在枕套接缝的末端。
真的是——她还在。
去掉了所有为别人活的部分之后,她还在。
这件事本身就是答案。
她不需要在台上证明什么,不需要感动谁,不需要让两千万人再哭一次。
她只需要站在那里,说一句真话。
哪句真话,她现在还不知道。
但她知道,到时候会知道的。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视野角落闪了一下淡蓝色的光。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系统进度:25%。】
从24跳到了25。
马玉芬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没有多想。
她关掉面板,闭上眼睛。
睡一觉。
晚上还有事。
傍晚六点。
马玉芬被敲门声叫醒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变成了橘红色。
“芬姐,该下去了。”
是方圆的声音。
马玉芬坐起来,头发压得一边翘起来,她用手抹了两下,没抹平。
她穿着那件洗了很多遍的白色t恤,领口有点松,下摆塞在短裤里面。
她没有换衣服。
没有化妆。
没有照镜子。
她拉开门,方圆站在门口,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编了一个侧辫。
方圆看着她的样子,嘴巴张了一下。
“芬姐,你就这样去?”
“嗯。”
“不换一下?”
“换什么。”
“衣服?”
“这件挺好的。”
方圆看了她三秒,笑了。
“也是,这件最像你。”
两个人一起下楼。
花园已经被布置好了。
地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灯带,蜿蜒到中间的小舞台。
舞台不大,一把木椅,一支话筒架,周围摆了一圈白色蜡烛。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花香和盐味,蜡烛的火苗轻轻晃动。
所有人陆续到了。
许峰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口袋里那张纸的边角露出来一点点。
林岚最终选了第一套衣服,一条米色的长裙。
赵树还是那件黑色t恤,但换了一条干净的裤子。
乔安娜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耳环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钟浩然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
周甜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一张小卡片。
节目组的导演站在舞台侧面,手里拿着流程单。
“各位,告白夜正式开始。”
“顺序按抽签决定,第一位——周甜。”
灯光暗下来。
蜡烛的光变成了唯一的光源。
告白夜开始了。
第49章 完美告白?不过是镜花水月!
第49章 完美告白?不过是镜花水月!
周甜第一个上台。
她走到话筒前面的时候,手里那张小卡片在抖。
她说了三分钟,大意是感谢节目组给了她一次认识自己的机会,感谢每一位选手的陪伴,最后对钟浩然说了一句含蓄的话。
掌声。
第二位是林岚。
她的表达比周甜更流畅,声音有一点颤,但控制得很好。
她没有对任何人告白,她说的是对自己的承诺——以后不再为了别人的眼光委屈自己。
掌声更大了一些。
第三位是钟浩然。
他站在台上的时候很松弛,双手插在口袋里,像在跟朋友聊天。
他说他来这个节目是因为经纪人觉得对他的形象有帮助,但待了这些天之后,他发现这里的人比他想象的真实。
他没有点名任何人。
掌声。
第四位。
许峰。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方圆的目光跟着他移动了。
他走上台,站在话筒前面,手伸进口袋里,把那张纸掏出来。
纸已经被折了很多遍,边角起了毛。
他展开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有些被划掉了,有些被改过,墨水颜色深浅不一。
他看了三秒。
然后把纸折起来,重新塞回口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落在方圆的位置上。
“我写了很多遍,每次写完都觉得不对。”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对的原因是我一直在想怎么说才好听。”
“但芬姐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所以我不念那张纸了。”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方圆。”
方圆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我一直不敢说出来,因为我怕说出来之后你就不理我了。”
“但芬姐还说过一句话,她说你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所以——”
他吸了一口气。
“我的答案是你。”
花园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方圆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成了粉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峰你终于说了】
【方圆哭了我也哭了】
【芬姐是全场最佳助攻】
许峰走下台的时候,经过方圆的座位,方圆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拽着他的衣角不松手,眼泪还在掉。
许峰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拽着衣角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
马玉芬坐在第二排,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她确认了一件事——真话比写了一百遍的稿子管用。
第五位是赵树。
他走上台的时候步子很慢,站定之后沉默了五秒。
“我没什么要说的。”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但既然站在这里了,就说一句。”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太久。
“这个节目里有一个人让我觉得,不说话也可以待在一起。”
“我不点名了。”
“她知道是她。”
他走下台。
掌声不大,但很实在。
马玉芬的表情没有变化,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就一下。
第六位。
乔安娜。
她站起来的时候,裙摆在烛光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走上台,站在话筒前面,姿态端正,肩线平直,下巴微微抬起。
“首先,我想感谢节目组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平台。”
她的声音温柔而清晰,每一个字的咬合都恰到好处。
“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在学习如何更真诚地面对自己的感情。”
“许峰的坦率让我感动,方圆的纯真让我羡慕,芬姐的通透让我敬佩。”
她的目光转向钟浩然的方向。
“浩然,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告白,但我想说——跟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安心。”
“如果这个节目结束之后,你愿意继续认识我,我会很开心。”
她微微鞠了一躬。
掌声很热烈。
弹幕也在刷好评。
【乔安娜好优雅】
【这段告白好得体】
【浩然和安娜好配】
马玉芬坐在台下,没有鼓掌。
不是因为不礼貌,是因为她在听。
情绪免疫Lv1在运行。
乔安娜说的每一句话都对,语调的起伏精准匹配着内容的情绪走向,停顿的位置恰好在观众需要消化的节点上。
太对了。
对到像一份被反复修改过的演讲稿。
马玉芬听完全程,心里只有一个感受。
空。
那些话里面没有人。
有技巧,有结构,有情绪设计,但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那些话后面。
她想起了那天在厨房碰到乔安娜时,人际关系透视扫描到的画面——那层灰色屏蔽层表面起了雾气。
雾气还在。
但今晚在台上的乔安娜,把那层雾气擦干净了,重新变回了一面光滑的镜子。
马玉芬把这个观察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画面切换。
城市的另一端。
一间办公室,灯没有全开,只有桌面上的台灯亮着。
电脑屏幕上放着恋综的直播页面,画面里是正在鼓掌的告白夜现场。
进度条显示直播已经进行了四十七分钟。
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满的,没有动过,表面的油脂层已经凝了一层薄膜。
咖啡杯旁边是一份打开的文件,封面上印着一个标识——深蓝色的,线条简洁,像一棵树的抽象变体。
文件封面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但在这个角度看不清。
屏幕上的画面里,乔安娜正在鞠躬,掌声响起。
坐在电脑后面的人没有动。
他的手放在键盘旁边,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直播画面切回了全景。
导演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最后一位——马玉芬。”
电脑后面的人往前倾了一点。
椅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咖啡还是没有动。
告白夜现场。
导演念出马玉芬名字的时候,花园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紧张,是一种集体的屏息。
所有人都在看她。
方圆的眼睛还红着,但目光已经转向了马玉芬的方向。
许峰握着方圆的手,也在看。
赵树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乔安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平静地落在马玉芬身上。
马玉芬从座位上站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是所有人都在等,没有人打字。
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条弹幕出现。
【她来了。】
马玉芬往舞台的方向走。
第50章 这一生,我想为自己失败一次!
她走得不快。
从座位到舞台中央大概十步的距离,她用了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
脚踩在草地上,鞋底压过灯带旁边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海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t恤的下摆掀起一点。
导演在耳麦里说了句什么,她没听见,也没打算听。
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那把椅子在她右手边,她看了一眼,没有坐。
话筒架在面前,她伸手把话筒取下来,握在手里。
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眯了一下眼睛,用左手在额前挡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台下所有人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
她没有说大家好。
没有说谢谢节目组。
她直接开口了。
“我来这个节目之前,有人问我,你去恋综是不是想找一个男朋友。”
“我说不是。”
“她又问,那你去干什么。”
“我说,我想失败一次。”
台下没有声音。
方圆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许峰按住了她的手背。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动了,速度很慢,一条一条地冒出来。
【失败?】
【什么意思】
【安静听】
马玉芬把话筒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插回短裤口袋里。
“你们可能觉得奇怪,谁会想失败。”
“但我之前的人生就是一直在赢。”
“赢别人的满意,赢别人的认可,赢别人的一句你人真好。”
方圆终于没忍住,声音很轻,从台下飘上来:“芬姐……”
马玉芬听见了。
她没有停,但嘴角动了一下。
“我赢了二十多年。”
“赢到最后发现,那些东西不是我的。”
“别人的满意是别人的,别人的认可是别人的,别人的你人真好也是别人的。”
“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她停了一下。
不是设计好的停顿,是她在想下一句话。
许峰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方圆,方圆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了,没有擦。
“所以我想失败一次。”
“看看失败了之后,还剩下什么是我的。”
赵树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把手攥得更紧了,指关节的轮廓从皮肤下面凸出来。
马玉芬的目光从台下扫过去。
一个一个地看。
许峰在用手背蹭眼角,动作很小。
方圆在哭,嘴唇抿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岚在咬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边缘发白。
乔安娜的脸上是微笑。
但那个微笑的弧度不对。
她的嘴角有一侧微微下沉了,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这个角度这个光线下,根本看不出来。
那不是一个完美的微笑了。
那是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撬动的微笑。
马玉芬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
“我在这个节目里待了这些天。”
“我没有找到男朋友。”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很短,带着鼻音,是许峰。
马玉芬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许峰摇头,声音有点哑:“没有,你继续。”
“我没有变成更好的自己。”
“我没有学会什么人生道理。”
方圆突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你学会了。”
马玉芬看着她。
方圆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眼睛红得厉害:“你教了我好多东西,芬姐,你不能说你什么都没学会。”
马玉芬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方圆,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但我找到了一个东西。”
台下有人吸了一下鼻子。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动了,所有人都在等她说下去。
方圆的手抓住了许峰的袖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许峰没有动,他的眼睛盯着舞台上的马玉芬。
“我找到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有一个词已经到了嘴边。
她能感觉到那个词的形状,舌尖抵着上颚,气流准备从喉咙里推出来。
但她没有说。
她停在了那里。
话筒举在嘴边,距离嘴唇大概五厘米的位置。
一秒。
两秒。
三秒。
全场屏息。
花园里只剩下蜡烛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海浪拍岸的节奏。
方圆的嘴唇在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许峰看见了,他低头看了方圆一眼,方圆没有看他,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马玉芬。
赵树的手从膝盖上移开了,放在了椅子扶手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下去。
乔安娜的微笑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的嘴角回到了一条平线上,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清是什么,但那层光滑的镜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直播间的弹幕终于动了。
但只有一条,在反复地刷。
【她要说什么】
【她要说什么】
【她要说什么】
马玉芬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脚下的草地上。
影子很长,一直延伸到舞台边缘。
她的嘴唇还保持着那个即将发声的形状。
那个词卡在喉咙和空气之间的某个位置,不上不下。
系统面板在视野最角落的位置闪了一下,非常微弱,像一颗星星在云层后面眨了一下眼。
她没有看。
她在等。
等那个词自己决定要不要出来。
城市另一端。
一间办公室,灯没有全开,只有桌面上的台灯亮着。
电脑屏幕上放着恋综的直播页面,画面里是马玉芬举着话筒的特写镜头。
直播没有卡顿,是她真的停在了那里。
坐在电脑后面的人,手指终于动了。
他把鼠标移到了直播画面上,点了一下全屏。
马玉芬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
那件洗了很多遍的白色t恤,翘起来的头发,没有化妆的脸,还有那个停在嘴边没有说出来的词。
他看着屏幕,手从鼠标上移开,放在桌面上。
桌上那份文件的封面在台灯光线下清晰了一点。深蓝色的标识,是一棵树。
树的下方有一行字。
远方集团。
旁边那杯黑咖啡放了很久了,表面的油脂层已经凝了一层薄膜,从头到尾没有人动过。
但他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
椅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只有一下。
屏幕里的马玉芬还没有开口。
全世界都在等。
而他的手指,已经移向了手机。
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消息提醒,发送者的名字被通知栏截断了,只露出两个字。
方远。
第51章 留下来的才是真的!
五秒。
直播间的计时器在屏幕右上角跳动着,但没有人看那个数字。
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马玉芬身上。
她的嘴唇保持着那个即将发声的形状,话筒举在嘴边,距离嘴唇大概五厘米。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烛火歪了一下,又直回去。
方圆的手指攥着许峰的袖口,指节发白,嘴唇在无声地动。
赵树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扣在椅子扶手上,最后一根小指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
马玉芬闭了一下眼睛。
很短,短到台下的人可能没注意到,但摄像机的特写镜头捕捉到了——她的睫毛落下去又抬起来,中间大概只有半秒。
她把话筒从嘴边移开了一点。
那个悬在嘴边的词,没有说出来。
她放弃了它。
不是因为不敢说,是因为那个词不对。
她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影子拖在脚下的草地上,很长。
她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变轻了。
不是紧张,是接下来这些话对她来说很重,重到她需要用更轻的声音才能把它们从嗓子里搬出来。
“来到这里之后,我发现了一个事。”
台下没有声音。
直播间的弹幕慢慢地动了起来,一条一条地冒,速度比平时慢很多,像每个人都在一边打字一边竖着耳朵听。
【她说了】
【安静】
马玉芬把话筒换回右手,左手垂在身侧。
“我刚才说我想失败一次,看看失败了之后还剩下什么是我的。”
她停了一下。
这次的停顿比刚才短,大概两秒,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说的话。
“剩下的是什么呢。”
她的目光从台下扫过去,慢慢地,一个人一个人地看。
先是方圆。
“剩下的是——原来有人愿意在我什么都不做的时候,还坐在我旁边。”
方圆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又用袖子蹭了一下。
许峰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马玉芬的目光移到许峰身上。
“有人愿意在我不笑的时候,还给我端一杯果汁。”
许峰的嘴角动了一下,鼻子吸了一声,眼眶红了,但他撑住了没掉眼泪。
马玉芬又看向林岚。
“有人愿意在我说不知道的时候,不追问我为什么不知道。”
林岚咬着的嘴唇松开了,下唇上留了一圈浅浅的齿痕,她把头低下去,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马玉芬的目光最后落在赵树身上。
她没有为赵树单独说一句话。
她只是看了他两秒。
赵树也看着她。
两个人在烛光和灯光的交界处对视了两秒,什么都没有说。
赵树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松开了,放回膝盖上,手指伸直,又慢慢蜷回去。
马玉芬把目光收回来。
“我以前以为,如果我不讨好别人,就没有人会留在我身边。”
她的声音平了一点,不再是刚才那种刻意压轻的语调,像是说到这里,那些重量已经被她一点一点地搬完了。
“现在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
“留下来的才是真的。”
花园里安静了。
连海浪的声音都像是退远了一步。
马玉芬把话筒放回话筒架上,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在安静里显得特别响。
她把手从话筒上拿开,往台下看了一眼。
“我没有要告白的人。”
台下有人发出了一声很短的笑,带着鼻音,分不清是笑还是在忍哭。
“但我想谢谢你们每一个人。”
她往台阶的方向走了一步。
“不是因为你们喜欢我。”
又走了一步。
“是因为你们让我知道了,我不讨好的时候,也可以被喜欢。”
她走下台。
没有掌声。
花园里的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
不是不好。
是忘了。
方圆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在草地上歪了一下,她没管,两只手在身前拍了一下。
那一声掌在安静里像一颗石子掉进水塘。
许峰跟着站起来,手掌拍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角还挂着没擦掉的水痕。
林岚站起来了。
周甜站起来了。
钟浩然站起来了,他鼓掌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没有平时那种松弛的笑。
赵树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站起来的速度很慢,像每一寸高度都带着重量。
他站定之后,手掌合在一起,拍了一下。
只有一下。
但那一下比所有人的掌声加在一起都重。
全场起立。
掌声从花园里扩散出去,在夜风里被吹散又被海浪送回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五秒的空白之后彻底溃堤。
【我哭了】
【留下来的才是真的】
【芬姐】
【这不是告白这比告白厉害一万倍】
【我不配看这段我要倒回去再看三遍】
【方圆哭许峰哭赵树哭我也哭全世界都在哭】
弹幕的速度快到屏幕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变成了一片粉色和白色的色块,从右向左刷过去,一层叠一层。
马玉芬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她坐下的姿势跟刚才上台之前一模一样,后背靠着椅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方圆扑过来了,从旁边的座位上直接横着扑过来,双手抱住了马玉芬的胳膊,脸埋在她的袖子上,肩膀在抖。
“芬姐。”
马玉芬低头看了她一眼。
“鼻涕。”
方圆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脸上一片狼藉,泪痕和鼻涕混在一起。
“你蹭我衣服上了。”
方圆说:“我不管。”
马玉芬没有把胳膊抽回来。
她的另一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方圆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一下。
很轻。
系统面板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视野角落。
没有弹出通知,没有奖励提示,没有任务完成的金色特效。
界面是静默的。
灰色的底板,白色的字,干干净净。
但是进度条变了。
从25%跳到了28%。
马玉芬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秒。
三个百分点。
和深夜分享会那次一样。
她没有点开详情,也没有去看有没有新的奖励解锁。
她只是看了一秒,然后把注意力从系统面板上移开,重新落回了方圆埋在她袖子上的那颗脑袋。
告白夜在掌声和眼泪里进入了尾声。
节目组的摄像机在拍收尾画面,灯光慢慢暗下来,蜡烛被风吹灭了几根,花园里的光线变得模糊。
选手们三三两两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别墅的方向走。
马玉芬走在最后面,方圆挂在她左边,许峰走在方圆右边。
赵树走在队伍的更后面,隔了大概五步的距离,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后台的监控室里。
导演摘下耳麦,转头看了一眼助理。
助理手里的平板上显示着实时直播数据,屏幕上的曲线在马玉芬发言那段陡然攀升,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
导演盯着那条曲线看了五秒。
“把这段剪出来,单独发一版。”
助理问:“标题叫什么?”
导演把耳麦放在桌上,想了一下。
“就用她的原话。”
他指了一下屏幕上还在回放的画面,画面里的马玉芬正把话筒放回架子上。
“留下来的才是真的。”
第52章 “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四十八小时。
马玉芬告白夜那段发言的单独剪辑视频在全网的播放量突破了一个亿。
不是恋综的观众在看。
是全民在看。
上班族在地铁上看,耳机塞着一边,手机屏幕朝上,旁边的人伸头瞟了一眼也开始搜。
大学生在自习室里看,趴在桌上,手机塞在书底下,看完一遍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家庭主妇在厨房里看,手机架在灶台旁边,锅里的汤溢出来了都没发现。
某家互联网公司的周会上,老板把那段视频投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说各位看看什么叫不讨好型表达,然后底下的员工都在偷偷用手机转发。
评论区的画风在四十八小时里变了三轮。
第一轮是哭。
清一色的哭,没有别的内容,就是各种形式的哭,有打字的,有发表情的,有说自己看了七遍每遍都哭的。
第二轮是共鸣。
有人开始在评论区写自己的故事:我讨好了十年的朋友,在我说不的那天就不联系我了。我加了三年的班,请了一天假就被说态度有问题。我为了让所有人满意,最后发现最不满意的人是自己。
第三轮是造句。
所有人都在用那句话造句,改编,做壁纸,做朋友圈封面,做社交平台的签名。
留下来的才是真的。
六个字,像一颗种子掉进了一片干透了的土里,四十八小时之内长出了一片森林。
各大媒体做了专题报道。
有一家的标题是恋综出了一个哲学家。
另一家写的是反恋爱的恋综选手为什么让全网哭了。
还有一家走另类路线,标题写的是当代年轻人的精神领袖竟然是一个穿白t恤的女人。
热搜榜上同时挂了三个相关话题,排名分别是第一第三和第七。
第一名是那六个字。
第三名是马玉芬告白夜。
第七名是芬姐语录。
恋综别墅里。
马玉芬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她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挡光,另一只手垂在躺椅边缘。
方圆从客厅里跑出来,手里举着手机。
“芬姐你知不知道你上热搜了。”
马玉芬没动。
“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样?”
“热搜又不能吃。”
方圆把手机凑到她面前:“你看这个评论,有个人说她看了你那段视频之后辞了职。”
马玉芬把搭在眼睛上的手移开了一点,眯着眼看了一下屏幕。
“辞职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是你给她的勇气。”
“她的勇气是她自己的,我又没借给她。”
方圆收回手机,嘴巴鼓了一下。
“你就不能正常激动一下吗。”
马玉芬把手重新搭回眼睛上。
“方圆。”
“嗯?”
“泡面箱子快空了。”
方圆愣了一下。
“所以呢?”
“帮我网购一箱。”
方圆瞪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声音从门里飘出来:“你的精神领袖形象就靠泡面维持的是吧。”
马玉芬在躺椅上翻了个身,面朝下,脸埋进手臂里。
太阳晒在她的后背上,暖的。
别墅内部的气氛在告白夜之后变了。
变暖了。
大家走路遇到了会多说两句话,吃饭的时候会多递一下酱油,晚上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会多挤一个位置。
许峰和方圆没有变得腻歪,但他们走路的时候,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碰到了都不躲开。
林岚开始主动跟人说话了,虽然每次说完都要深呼吸一下,但她在说。
周甜话少了一些,笑多了一些,那种笑不是在镜头前的笑,是在没有摄像机的走廊里自己对着窗户发呆时突然笑了一下的那种笑。
钟浩然在客厅弹了一首吉他,他说是即兴的,但许峰说他明明练了一个下午。
所有人都在一点一点地卸下防备。
除了一个人。
乔安娜。
她在这种温暖里没有变暖。
她变冷了。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冷,是一种退后的冷,像水面上的冰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又厚了一层。
她还是笑,还是说话得体,还是在公共场合表现得恰如其分。
但马玉芬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人际关系透视在过去三天里对乔安娜做了三次被动扫描,每次马玉芬和她在公共区域碰面的时候都会触发。
第一次,灰色屏蔽层上的那道裂纹还在。
第二次,裂纹不见了。
第三次,屏蔽层比之前更厚了,表面光滑,连雾气都没有。
像一个人在看到周围所有人脱下盔甲之后,选择把自己的盔甲加了一层。
马玉芬没有去找乔安娜说话。
不是不想,是她知道有些门从外面推不开。
告白夜后第三天的晚上。
别墅二楼。
乔安娜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窗帘拉得严实,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U盘。
那个从地下室拿到的U盘。
她把U盘插进电脑的接口里,金属壳碰到接口边缘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细的响。
文件加载了两秒。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份文件。
她点开了。
那是节目组内部的一份文件,格式是报名审核表。
上面的名字是马玉芬。
乔安娜的眼睛从上往下扫,住址,学历,职业经历,家庭背景。
都是普通的信息,没有什么特别。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往下滑,滑到了表格的最后一栏。
紧急联系人。
那一栏的填写方式跟其他选手不一样。
其他人填的都是某某某加一个手机号码,父亲或者母亲或者朋友。
马玉芬填的不是人名。
她填的是一个公司。
远方集团。
后面跟着一串总机号码。
乔安娜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秒。
远方集团。
她抬起头,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帘上。
窗帘是深蓝色的,在台灯的光线下,那个颜色很像某个标识的底色。
她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屏幕。
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弯度不大,但跟她平时在人前的微笑完全不同。
平时的微笑是圆的,温和的,没有棱角。
这一个是尖的。
她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对话框。
对方的备注名是一个字母:m。
她打字。
打完了看了一遍,删掉。
又打了一遍,改了两个词,删掉。
第三遍打完,她没有再改。
发送。
“告白夜反响太大了,直接攻击她已经行不通。但如果是揭露她跟那个男人的关系,节目效果和公众舆论可以同时引爆。”
手机屏幕亮着。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
然后消失了。
又出现了。
又消失了。
十秒。
比平时“m”的回复速度慢了很多。
终于,消息来了。
一条。
七个字。
“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乔安娜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幅度很浅,但在台灯的侧光里,那道纹路清晰可见。
这是“m”第一次否定她的计划。
不是建议修改,不是换个方式,是直接否定。
而且否定的方式不对。
乔安娜把那七个字又看了一遍。
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他。
不是说不要把远方集团牵扯进来,不是说不要碰那份资料,不是说风险太高。
是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m”在保护一个人。
这个念头在乔安娜脑子里闪了一下,但她没有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
她只是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朝下。
灯光照着她的脸,半明半暗。
她坐了大概十秒,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打了一个字。
“好。”
发送。
她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握在手心里,金属壳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她没有把U盘放回抽屉。
她把它放进了化妆包的最底层,压在了一排口红下面。
台灯关了。
房间暗下来。
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书桌边缘,像一条很细很细的银线。
网络上的传播还在继续。
深夜,一个名叫远方的树的账号发了新的文章。
这是这个账号的第四篇文章。
前三篇分别在马玉芬的三个关键时刻之后发布,每一篇的文字都不多,但每一篇的传播量都大得离谱。
第四篇文章打开之后,只有一句话。
她终于说出来了。
没有标题,没有配图,没有多余的标点。
就这六个字。
这篇只有六个字的文章在当晚被转发了十二万次。
评论区有人问你是谁。
有人问你跟马玉芬是什么关系。
有人问你为什么说终于。
远方的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评论。
他只是发了那六个字,然后消失了。
像一棵长在很远的地方的树,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响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第53章 退潮的深蓝,与落日前的金光!
“m”否决了计划之后的第二天早上,乔安娜在洗手台前站了比平时久一些。
她在照镜子。
不是化妆,也不是整理头发,就是在看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脸没什么异常,妆容精致,表情平和,跟往常一样。
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她在看镜子后面的某个地方。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关上水,擦干,出门。
走廊里遇到了方圆。
“安娜姐早。”
“早。”
“今天天气好,芬姐说下午要去海边。”
“好。”
方圆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多说点什么,但乔安娜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方圆转头看着她的背影,站在原地想了两秒,然后小跑着去了马玉芬的房间。
“芬姐。”
马玉芬正在床上躺着,手里拿着一包薯片,薯片的碎屑掉了几块在被子上。
“嗯。”
“乔安娜好像不太对。”
“哪不对。”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今天走路的时候比平时快。”
马玉芬咬了一片薯片,嚼了两下。
“走路快说明赶时间,不说明不对。”
方圆在床边蹲下来,胳膊搭在床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你就不能对她上点心吗。”
“我对泡面很上心。”
方圆瞪她。
马玉芬又咬了一片薯片。
“方圆。”
“嗯?”
“有些人的门从外面推不开。”
方圆没说话了。
她把下巴从胳膊上挪开,看着马玉芬的侧脸。
马玉芬在嚼薯片,嚼得很慢,嘴角沾了一点调料粉,她伸舌头舔了一下。
方圆说:“那你怎么知道她的门从外面推不开?”
马玉芬停下来了。
她手里那片薯片举在半空,没有送进嘴里。
她看了方圆一眼。
“因为我以前也是。”
方圆的眼睛眨了两下。
马玉芬把薯片塞进嘴里,继续嚼。
“行了,别蹲着了,膝盖不好。”
方圆站起来,站了两秒,然后弯腰飞快地抱了一下马玉芬的胳膊,又飞快地松开,跑出了房间。
马玉芬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被方圆抱过的地方。
袖子上多了一个褶皱。
她没有把褶皱抚平。
白天。
恋综进入了最后一周的倒计时。
别墅里的氛围跟前几天又不一样了,少了一些松弛,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紧张,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意识到某段时间正在走向结尾时产生的珍惜感。
许峰做早饭的时候多煎了一个蛋。
方圆问他多煎的那个给谁。
他说我也不知道,手一滑就多打了一个。
方圆拿起那个多出来的煎蛋,放到了马玉芬的盘子里。
马玉芬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煎蛋。
“我没让你给我的。”
“许峰让我给的。”
许峰在厨房里喊:“我没说给谁。”
方圆朝厨房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回头对马玉芬说:“反正你吃了。”
马玉芬把煎蛋戳开,蛋黄流了出来,淌到了米饭上面。
她吃了一口。
“火候差了点。”
许峰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那你明天自己煎。”
“我不会做饭。”
“那就别评价。”
马玉芬嚼着煎蛋,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
阳台。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光线从斜上方照下来,把阳台上的栏杆影子拉得很长。
马玉芬靠在栏杆上,手里没拿东西,就站在那里看海。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重不轻,间距均匀,是赵树的走路方式。
她没有回头。
赵树走到她旁边,靠在栏杆上,姿势跟她差不多。
他手里拎着两罐啤酒。
他把其中一罐递过来。
马玉芬低头看了一眼那罐啤酒,是青色的罐子,上面印着一个很普通的品牌logo。
“哪来的。”
“冰箱里翻的,藏在黄瓜后面,估计是许峰的。”
“你偷他东西。”
“他不会在意。”
马玉芬接过来,拉开了拉环,气泡涌上来,溢了一点在手指上。
她喝了一口。
赵树也拉开自己那罐,喝了一口。
两个人靠着栏杆,对着落日喝啤酒。
海面上的光在变颜色,从黄变橙,从橙变红。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盐味和一点铁锈的腥。
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又矮了一截,海面上的红色变深了。
赵树先开口了。
“马玉芬。”
“嗯。”
“你回去之后会忘记这里的事吗?”
马玉芬喝了一口啤酒,啤酒罐在她手里转了一下。
“不会。”
赵树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那就好。”
他又喝了一口酒。
“有些人注定不会在一个地方停下来。”
马玉芬没有说话。
赵树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每个字都在嘴里多放了两秒才放出来。
“你是。”
他顿了一下。
“我也是。”
马玉芬转头看了他一眼。
赵树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海面上,脸上的表情在夕阳的光线里看不太清。
“但路过的时候知道有人在那里。”
他把啤酒罐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就够了。”
马玉芬看着他的侧脸。
人际关系透视在这个时刻自动激活了一次被动扫描。
赵树的色谱在变。
之前是深海蓝,沉在水底的那种蓝,安静,厚实,不见底。
现在那片蓝在退,像退潮。
蓝色退到边缘之后,中间露出了一种很淡的颜色。
金色。
不是那种亮晃晃的金,是日落前最后一缕光打在水面上的那种金。
温的,薄的,马上就要消失的那种。
马玉芬把目光从扫描结果上移开。
“你要走了?”
赵树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
“节目结束后就走。”
“去哪?”
“回去做该做的事。”
马玉芬等了两秒,看他会不会解释该做的事是什么。
他没有。
他只是把啤酒罐放在栏杆上,罐子的底部刚好卡在栏杆的一条横杆上,风吹过来也不会倒。
马玉芬也没有追问。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啤酒,把空罐子放在赵树那罐旁边。
两只啤酒罐并排立在栏杆上,一只空了,一只还剩半罐。
风又吹过来了。
两只罐子都没倒。
“赵树。”
“嗯。”
“路过的时候知道有人在那里就够了,这句话你在告白夜上说过类似的。”
赵树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记得?”
“你说这个节目里有个人让你觉得不说话也可以待在一起。”
赵树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不笑。
“记性真好。”
“你说的也不多,总共加起来也没几句话,不难记。”
赵树轻轻哼了一声,是从鼻子里出来的,像是笑,又像是叹气。
两个人又沉默了。
太阳已经半沉到海平面以下了,天边的颜色从红变成了深紫。
赵树拿起那半罐啤酒,一口喝完了,把空罐子放回去。
两只空罐子并排在栏杆上,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马玉芬。”
“还有事?”
“没了。”
他推开栏杆上的空罐子,两只罐子碰到一起,发出叮的一声响。
他转身往阳台门的方向走。
走了三步,停了一下。
“泡面不好吃的话。”
马玉芬看着他的后背。
“下次我给你寄好吃的。”
他没有回头。
走了。
马玉芬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太阳彻底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点灰紫色的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栏杆上那两只空啤酒罐,伸手把它们都收了,一手一只,走回了客厅。
当晚。
客厅。
所有选手集合。
导演站在电视屏幕前面,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纸。
“最终淘汰赛的规则。”
他把纸举了一下。
“说简单也简单。”
他环顾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不投票。”
周甜跟林岚对视了一眼。
“你们每个人只需要做一个选择。”
导演把那叠纸放在茶几上。
“留下,或者离开。”
方圆的嘴张了一下。
“自愿离开的选手,节目组颁发一个勇气奖。”
许峰问:“什么意思,我们可以自己选?”
“对,自己选。没有人替你们做决定。留也好,走也好,都是你们自己的意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钟浩然靠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脑后,说了一句:“有意思。”
方圆拉了一下许峰的袖子,许峰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岚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的裤子布料上来回搓着。
乔安娜坐得端端正正,脸上是标准的微笑,没有多余的表情。
赵树靠在墙边,手插在口袋里,头微微低着。
马玉芬坐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上,两只脚盘在沙发垫上。
她听完了导演说的每一个字。
然后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终于。
终于可以合法地走了。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
面板上什么都没有弹出来,但进度条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灰色的,跟背景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那行小字写的是:
【选择之前,请确认你要离开的理由。】
马玉芬看了那行字两秒。
她没有回复系统。
她把目光移开,落回了客厅里那些人的脸上。
方圆正在用眼神疯狂地给她打信号,嘴唇无声地动了三个字。
你别走。
马玉芬看着她,没有回应。
沙发上方的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白色的光落下来,把所有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每张脸上都有不同的东西。
有人在想走。
有人在想留。
有人在想要不要把心里的话在离开之前说出来。
马玉芬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搭着手指。
她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系统没有问她但她自己在问自己的问题。
她想走,这没有疑问。
但她想走的理由是什么?
是因为该走了。
还是因为不敢留。
第54章 留下还是离开!
卡片是白色的,比巴掌小一点,圆角,纸质偏厚,摸上去有一点磨砂的触感。
正面印着两行字。
留下。
离开。
背面是空白的,只有右下角一条细细的横线,旁边印着一个小字:签名。
导演把装着卡片的信封一封一封发下来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方圆拿到信封,捏了两下,像在判断里面是不是真的只有一张卡片。
许峰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就放在了膝盖上。
林岚的手指在信封边缘滑了几下才拆开,拆开之后又把卡片塞了回去。
周甜笑了一下,那个笑的幅度比平时小很多,嘴角弯了但眼睛没跟上。
钟浩然把卡片拿出来看了两秒,塞进了牛仔裤的后兜里。
赵树没有拆信封。
他把信封折了一下,放进了外套口袋。
乔安娜把卡片从信封里抽出来,指尖捏着卡片的边缘,像在看一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马玉芬拿到信封的时候,拆了,看了一眼。
两个选项印在白纸上,字体是那种很规矩的黑体,不大不小,间距刚好。
离开。
她的目光落在这两个字上,落了一秒。
一秒里她的脑子闪过了一串画面。
方圆蹲在床边搁着下巴看她吃薯片的样子。
许峰在厨房里多煎的那个蛋。
赵树留在栏杆上的空啤酒罐。
林岚在深夜分享会上第一次开口说话时声音发抖的样子。
阳台上的泡面碗被风吹得在地上滚了半圈。
海风经过走廊的时候把窗帘吹成一个弧形。
蜡烛的光。
她手里的笔是节目组发的,黑色的中性笔,握上去有点滑。
笔尖对准了那个离开。
悬在纸面上方大约两毫米的地方。
没有落下。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下角弹了出来,不是弹窗的方式,是从角落里慢慢浮上来的,像水下的气泡升到水面。
上面显示的不是任务提示,也不是奖励预告。
是一行她没见过的格式。
【选择评估中。请宿主注意:选择留下或选择离开均非系统判定的对象。系统判定的是——宿主做出选择的驱动力。】
马玉芬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驱动力。
不是选什么,是为什么选。
她把笔收回来,笔帽没盖,就那么夹在手指间。
卡片放回了信封里。
信封放在了枕头底下。
她在床上躺了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很浅的裂纹,从灯罩旁边延伸到墙角,她住了这么多天第一次注意到。
她在想一个问题。
她问自己她想走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恋综结束了,该走了,这个地方本来就不属于她,任务也差不多了,走是理所当然的事。
还是因为她害怕再待下去会习惯这些人的存在,等以后没有这些人的时候会不舒服。
前者是离开。
后者也是离开。
但前者的驱动力是完成。
后者的驱动力是逃。
马玉芬闭上眼睛。
枕头底下那张卡片硌着她的后脑勺,不太明显,但能感觉到。
中午。
方圆端着两碗泡面推开了马玉芬的房门。
“芬姐。”
“没锁门不代表可以随便进。”
“我端了两碗泡面,一碗是你的。”
马玉芬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
红烧牛肉味。
她坐起来,接过碗,筷子插在面饼里,热气往上冒。
方圆在她对面盘腿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汤。
“芬姐你选了吗?”
“还没。”
“你会选什么?”
“你猜。”
方圆把面条挑起来吹了吹,嘴唇噘着,热气散开。
“离开?”
马玉芬没回答。
她用筷子把面条搅了搅,汤里的油花散开又聚拢。
“方圆。”
“嗯?”
“你选了吗?”
方圆点头,嘴里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我和许峰都选了留下。”
“意料之中。”
“林岚也选了留下。”
马玉芬嚼着面条,没接话。
“钟浩然我不知道,他揣兜里了。”
“赵树呢。”
方圆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
“赵树好像选了离开。”
马玉芬的嘴巴还在嚼,速度没变。
“你怎么知道。”
“他在擦阳台的躺椅。”
马玉芬的筷子在面条里翻了一下。
“擦躺椅就是要走?”
“要是打算留下来的人,谁会把躺椅擦干净?又不是要交还给谁。”
马玉芬想了想这个逻辑。
想了两秒。
居然觉得有道理。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汤端起来喝了。
那口汤比平时喝得慢了一些。
不是在品味道,是嘴比脑子慢了半拍。
方圆看着她喝完汤的样子,手指搓着碗边,欲言又止。
“芬姐。”
“嗯。”
“你要是选了离开,我不拦你。”
马玉芬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
“但你得记得我的微信号。”
马玉芬看了她一眼。
方圆的眼睛亮亮的,边上泛着一点红,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记性还行。”
方圆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咧得很大,大到眼角都皱了。
“够了够了,我就要你这句话。”
她站起来,端着自己的碗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选什么都行,但别因为害怕才选。”
门关上了。
马玉芬靠在床头,看着门的方向。
门板上有一道划痕,细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方圆说的那句话很轻,但留在房间里的时间比她人在的时间长。
别因为害怕才选。
马玉芬从枕头底下把那张卡片抽了出来。
平整的白色卡纸,两个选项并排印着。
她拿起笔。
笔尖重新对准那两个选项的中间。
不偏左也不偏右。
她坐在那里,拿着笔,保持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她写了。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像指甲刮过桌面的那种轻。
写完之后她把卡片翻过来,在背面的横线上签了名。
马玉芬。
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她把卡片放回信封,封口折好。
站起来,穿上拖鞋,头发没梳,就这么拿着信封走下楼。
一楼大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箱子,上面开了一条缝,刚好够塞进去一张卡片。
箱子里已经有几个信封了,白色的,叠在一起看不清正面写的什么。
马玉芬走到箱子前面,把信封举到那条缝的位置。
在信封滑进去之前的半秒,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信封。
封口折得不太整齐,边角有一点翘。
她把信封塞了进去。
信封在箱子里落下来的时候,跟其他信封碰了一下,发出了啪的一声。
很轻。
马玉芬转身往楼梯走。
走了三步,迎面看到乔安娜从二楼的方向走下来。
乔安娜手里也拿着一个信封。
两个人在楼梯中段碰面了。
楼梯不宽,两个人并排站刚好把路堵满。
乔安娜停了一步。
马玉芬也停了。
两个人看着对方。
乔安娜今天的妆比平时淡了很多,眼线没画,口红颜色也浅了,整张脸在楼梯的自然光底下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她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标准微笑。
是一种很模糊的东西,像一个词被人说到一半然后收住了。
“你投了?”乔安娜问。
“投了。”
“那我也去投吧。”
乔安娜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差一点碰到,差的距离大概是一根手指的宽度。
马玉芬没有回头看她。
但人际关系透视在那个瞬间做了一次被动扫描。
结果出来得很快。
乔安娜的灰色屏蔽层还在,厚度跟上次扫描的时候差不多,表面依然光滑。
但屏蔽层底下的颜色分布变了。
之前是统一的冷灰色。
现在,在最底部的位置,有一层很薄的颜色在浮动。
不是深紫也不是冰蓝。
是一种很暗的琥珀色,暗到几乎看不出来,像是被压在灰色下面太久了快要窒息的东西。
马玉芬收回扫描结果的视线,继续上楼。
楼梯上方的窗户敞着,风从海面上吹进来,把她没梳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没管。
晚上七点半。
离截止还有半个小时。
所有信封都已经投进了箱子里。
客厅里的灯开着,所有选手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没有人说话。
导演站在箱子旁边,手腕上的表指针一格一格地走。
七点五十。
七点五十五。
八点。
“截止了。”
导演把箱子端起来。
“明天晚上九点,最终发言加选择公布,会是直播。”
他抬头看了一圈所有人。
“你们今晚好好休息。”
方圆的手在沙发扶手上捏紧了又松开。
许峰在她旁边坐着,两个人的膝盖贴在一起。
马玉芬盘着腿坐在角落里,两只手放在脚踝上。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又闪了一下。
那行灰色小字还在:【选择评估中。请宿主注意:系统判定的是驱动力。】
后面多了一个新的状态标签——
【驱动力分析:进行中。将于选择公布时同步输出结果。】
马玉芬看了一眼,把视线从面板上移开。
窗外的海在夜色里看不清,只能听到浪的声音。
一下。
一下。
一下。
很有耐心的样子。
第55章 路过就够了!
最终发言的舞台搭在了别墅后方的海边平台上。
平台是露天的,水泥浇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木板,木板被打磨过,踩上去不扎脚。
背景是夜晚的海和天。
没有背景板,没有LEd屏,没有装饰灯带。
只有头顶的星和远处海平面上一条模糊的光带。
灯光只开了两盏,一盏打在舞台中央的站位上,一盏打在观众席的方向,让台上的人能看到台下每一张脸。
风比白天大了一些,从海面上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水汽,落在皮肤上有一点凉。
观众席不大,两排半圆形的椅子,男女嘉宾混着坐,中间不隔开。
摄像机架了四台。
直播从八点半开始。
弹幕在节目开始前十分钟就已经刷起来了,速度快到画面右侧像一道白色的瀑布。
导演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话筒没有开,是压着声音在说。
“按顺序上台,每个人最多五分钟,想说什么说什么,没有限制。”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顺序表。
“第一个,林岚。”
林岚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木板上刮了一下。
她走上台,站在那束光底下,双手交叉在身前,手指绞着手指。
她深呼吸了一下。
“我叫林岚,来这个节目之前,我说话的时候都不太敢看别人的眼睛。”
她的声音在颤,但没有断。
“现在我还是不太敢,但我会试着看一下。”
她抬起眼睛,看了一圈台下的人。
目光经过每一张脸的时候都停了大概半秒。
“谢谢你们没有催我说快一点。”
她走下台的时候,方圆带头鼓了掌,零零散散的,但每一下都拍得很用力。
第二个是周甜。
她上台之后笑了一下,那个笑比以前好看很多。
“我以前觉得在镜头前要一直笑,后来发现不笑也没人骂我。”
她抿了一下嘴。
“好吧,有人骂了,但骂的人不重要。”
台下钟浩然嘿了一声,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在接茬。
第三个是钟浩然。
他上台之后把手插在兜里,站得很随意。
“我没什么要告白的,就一句话。”
他抬了抬下巴。
“以后谁要是跟方圆和许峰吃饭,叫上我,我不买单但我负责气氛。”
方圆在台下喊:“气氛不需要你负责。”
钟浩然指了指她:“你看,她已经开始负责了。”
笑声散在海风里,被吹得断断续续的。
第四个是许峰。
他走上台的时候,方圆在底下紧张得揪着自己的袖口。
许峰站在那里,看了方圆两秒。
“我没什么要说的。”
方圆瞪大了眼睛。
“但有人让我多煎一个蛋的日子,比以前自己煎蛋的日子好吃一点。”
他的耳朵又红了。
整个耳廓从上到下全红了,在侧面灯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方圆把脸埋进了手掌里,但从指缝之间能看到她在笑。
弹幕开始刷:许峰耳朵红了。
第五个是赵树。
他走上台的时候步子很稳,跟平时一样。
他站在光底下,没有往任何一个人的方向看。
他看着海的方向。
“没什么特别的话。”
他停了两秒。
“路过的时候知道有人在那里。”
又停了一秒。
“就够了。”
他走下台。
弹幕炸了一轮,全是在说路过就够了五个字。
最后一个。
马玉芬。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就是站起来了。
拖鞋踩在木板上,啪嗒一声。
她今天穿的还是白t恤,跟告白夜那天同一件,洗过几次了,领口松了一点。
裤子是灰色的运动裤,裤脚卷了一截。
头发还是没怎么梳。
她走到那束光底下,眯了一下眼睛,光有点刺。
她站稳了。
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插口袋。
这个细节被镜头捕捉到了,弹幕里有人打字:她没插兜,第一次。
马玉芬看着台下。
台下的脸在灯光的边缘处有点模糊,但她知道每一张脸的位置。
方圆坐在第一排最左边,身体前倾,胳膊架在膝盖上。
许峰在方圆旁边,坐得端正,手放在腿上。
林岚在第二排,手指还在膝盖上搓着裤子布料。
周甜在林岚旁边,头微微侧着。
钟浩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赵树坐在最边上,身体微微后仰,视线在她脸上。
乔安娜坐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脊背笔直,双手放在大腿上,脸上没有表情。
马玉芬开口了。
“我参加这个节目,不是来找对象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海风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点,像是特意让了个位。
“是来搞清楚一个问题的。”
她停了一下。
“一个人不讨好任何人的时候,会不会被全世界抛弃。”
弹幕的速度在这句话之后慢了下来。
不是人少了,是每个人都在看着屏幕上她说话的脸,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
“答案是,好像不会。”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
不是揭晓答案的兴奋,也不是历经磨难之后的感慨,就是在陈述一个结果。
像做完实验之后把数据填进表格的那种平。
“我没有要告白的人。”
方圆在台下吸了一下鼻子。
“但如果一定要告白——”
她的目光从台下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扫得很慢。
每一张脸都看了。
“我告白的对象是你们所有人。”
台下没有声音了。
连风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你们选了我。”
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像在想怎么把下面那句话说得准确一点。
“是因为你们没有因为我什么都不做就不选我。”
方圆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的那种,眼泪就那么从眼眶里淌出来,沿着脸颊往下走。
许峰伸手在方圆背上拍了一下。
马玉芬微微低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短,角度很浅,像鞠躬又不完全是,像点头又多了一点什么。
“谢谢你们让我知道这件事。”
她转身往台下走。
没有回头。
拖鞋踩在木板上,啪嗒,啪嗒,啪嗒。
三秒钟后,直播间的弹幕系统崩溃了。
服务器过载。
画面卡了十五秒。
十五秒之后画面恢复的时候,弹幕只有一种颜色。
金色。
全部是金色的字。
每一条弹幕都在说同一句话的不同版本。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件事。
谢谢你让我知道不讨好也可以。
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被抛弃。
谢谢。
谢谢。
导演在侧面站了大概十秒,等弹幕的洪峰过了第一波才走上台。
他手里拿着那个透明箱子。
“选择公布环节。”
他把箱子放在台前的桌子上,打开侧面的锁扣,把信封一封一封拿出来。
七封信封排成一排。
他一封一封拆开。
“林岚,留下。”
林岚在自己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头。
“周甜,留下。”
周甜笑了一下。
“钟浩然,留下。”
钟浩然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许峰,留下。”
“方圆,留下。”
方圆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嗯了一声。
“赵树——”
导演看了一眼卡片。
“离开。”
赵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
方圆转头看了赵树一眼,眼睛又红了。
“马玉芬——”
导演又看了一眼卡片。
“离开。”
方圆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许峰在她旁边握了一下她的手。
弹幕再一次刷屏了,这一次的内容分成了两派,一派在说早就知道芬姐会走,另一派在发各种形式的哭。
导演拿起最后一封信封。
“乔安娜。”
他拆开信封,抽出卡片。
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变化的幅度很小,但熟悉他的工作人员一定看得出来,他愣了大概半秒。
“离开。”
整个现场安静了。
安静的程度比马玉芬说那段话的时候更深。
因为没有人预料到这个结果。
乔安娜是这个节目里最完美的选手。
学历好看,谈吐得体,穿搭精致,社交能力满分。
她有三位男嘉宾在告白夜选了她。
她没有任何理由离开。
但她选了离开。
方圆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钟浩然从椅背上直起了身子,偏头看了乔安娜一眼。
乔安娜坐在那里,脊背还是直的,双手还是放在大腿上。
她的脸上没有标准微笑。
也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表情。
那是一种空白的干净。
像一面刚被擦过的镜子,什么都没映出来,但镜子本身是完整的。
直播里的弹幕已经不是在讨论了,是在吵。
有人说乔安娜是故意的,为了制造话题。
有人说乔安娜可能有内幕。
有人说也许她只是想走。
也许她只是想走。
这条弹幕被金色的大字淹没了,三秒之后就消失了。
导演宣布录制结束。
选手们陆续从椅子上站起来,灯光开始熄灭,只留了海边平台上最后一盏。
人群往别墅的方向走。
马玉芬走在最后面,拖鞋踩在石板路上,步子不快。
她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乔安娜在走。
乔安娜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慢到马玉芬不用加速就在一点一点地靠近她。
在走到别墅门口的台阶前面的时候,乔安娜停了。
马玉芬也跟着停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两步。
乔安娜没有回头。
她侧过身,视线从肩膀的方向落在马玉芬脸上。
停了一秒。
一秒。
她没有说话。
然后她转回去,走上了台阶。
人际关系透视在那一秒里完成了一次扫描。
马玉芬看到了一个她从没在乔安娜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乔安娜的灰色屏蔽层裂开了一条缝。
很细的缝。
从那条缝里渗出来的颜色不是深紫也不是冰蓝。
是一种很微弱的暖橙色。
只有一丝。
细得像头发丝。
然后屏蔽层重新合拢了,把那一丝暖橙色盖了回去。
马玉芬站在台阶下面,看着乔安娜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海风吹过来。
头发糊了她一脸。
她伸手把头发拨开,然后也走上了台阶。
第56章 系统它算完了!
恋综录制正式结束的那天早上,别墅里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是每个声音都放轻了的安静。
拉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声音从二楼传到一楼,闷闷的。
衣架碰到一起的声音。
拉链拉上的声音。
水龙头开了又关的声音。
每个人都在收拾行李。
但收拾的速度都很慢。
马玉芬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行李箱在床边开着盖子,里面只放了两件衣服和三包没拆封的泡面。
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来的时候一个行李箱半空,走的时候还是半空。
只是多了几包泡面。
走廊里传来方圆的声音。
“许峰你能不能帮我提一下这个。”
许峰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你自己不能提吗。”
“重。”
“你来的时候自己提的。”
“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你。”
马玉芬听到许峰没再说话,然后是脚步声走过去的声音,然后是行李箱被人拎起来放在地上的声音。
方圆的声音又响了:“以后还能一起吃泡面吗?”
许峰的声音停了一下。
“天天都行。”
方圆笑了一声,那个笑声从走廊里传进马玉芬的房间,被两堵墙隔过之后变得很轻,但还是能听出来她在笑。
马玉芬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枕头上有一个她脸的印子。
她看了那个印子两秒,然后把枕头翻了一面。
林岚从隔壁房间出来的时候撞上了周甜。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下。
林岚先伸出手。
周甜看着她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
“加一下微信。”
林岚也掏出手机。
两个人交换完微信号之后,林岚伸开了两只胳膊。
周甜抱了上去。
抱了大概三秒,两个人松开。
林岚的眼圈有点红,但嘴角弯着。
周甜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有话就说,别憋着。”
林岚点了点头,点的幅度比进节目那天大了很多。
钟浩然拎着吉他包从一楼走过来的时候,路过了乔安娜的房间。
门开着。
他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已经空了。
床铺得很整齐,枕头摆在正中间,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像没有人住过。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走得倒是利索。”
他自言自语了这么一句,然后背着吉他往门口走了。
乔安娜是昨晚直播结束后就走的。
没有跟任何人道别。
她的行李提前放在了一楼的储物间里,录制结束之后她从储物间拿出行李,从侧门离开了别墅。
唯一知道她离开时间的人是值班的摄像师。
摄像师说她走的时候步子很快,没有回头看。
赵树是第二个走的。
他走之前做了一件事。
他去阳台把那把躺椅擦干净了。
用湿布擦的,把椅面和扶手都擦了一遍,连椅脚底下粘的沙子都蹭掉了。
擦完之后他在椅子上放了一包压缩饼干。
饼干旁边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
下次见。
没有署名。
马玉芬下楼的时候经过阳台,看到了那张纸条和那包饼干。
她站在躺椅旁边看了几秒。
然后把饼干拿起来,塞进了行李箱的侧兜。
纸条她没拿。
纸条还留在椅子上,风吹过来的时候,纸条的角翘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方圆在门口等着马玉芬。
“芬姐你总算下来了。”
“行李不多。”
“我知道你行李不多,你那一箱子泡面比衣服多。”
马玉芬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轮子在门槛上颠了一下。
方圆看着她,嘴唇抿了一下。
“芬姐。”
“嗯。”
“你以后不让我叫你芬姐了我也会叫的。”
马玉芬看了她一眼。
方圆的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出来,她在忍着。
“叫吧。”
马玉芬伸手拍了一下方圆的头顶。
拍得很轻,手掌在头发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拿开了。
方圆吸了一下鼻子,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
许峰在旁边站着,手里拎着方圆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在口袋里。
他看了一眼马玉芬,点了一下头。
马玉芬也点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话。
那个点头里已经装了够多的东西了。
林岚在门口朝马玉芬挥了一下手,动作不大,手掌张开然后收拢,像在跟很远的人打招呼。
马玉芬朝她的方向也抬了一下手。
一群人陆续上了各自的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一扇,一扇,一扇。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来。
方圆的车最先开走,车窗摇下来的时候方圆探出头喊了一句。
“芬姐你记得吃早饭,别光吃泡面。”
喊声被风拉长了,尾巴拖在空气里。
马玉芬没有喊回去。
她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辆车拐出去,消失在路的尽头。
然后是许峰的车。
然后是林岚的车。
然后是周甜和钟浩然的车。
一辆一辆地走了。
门口只剩下马玉芬和她的行李箱。
她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没有马上上车。
她转身走回了别墅里面,上了楼,走到阳台。
阳台上什么都没有了。
躺椅上赵树留的纸条还在,被风吹得挪了一个位置,从椅面挪到了扶手上,卡在扶手和椅身的缝隙里。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花园和那片海。
花园里的草坪被晨露打湿了,亮亮的。
远处的海是灰蓝色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白色遮阳伞在风里轻轻翻动。
跟她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阳光的角度差不多,风的方向差不多,海的颜色差不多。
但看这些东西的人不一样了。
她在那里站了五分钟。
系统面板在这五分钟的最后一秒弹了出来。
不是角落里浮上来的气泡格式,是正式的弹窗,带边框的那种,占了视野的四分之一。
【恋综支线任务评估中。请宿主静候最终判定。】
【判定标准:宿主在恋综全程中非讨好驱动行为占比——统计中。】
数字在跳。
百分号前面的数字从0开始往上走,速度不快不慢,像一个计时器在正计时。
马玉芬看着那个数字跳了几秒。
“你慢慢算,我先去泡碗面。”
她没有管系统面板,转身走出了阳台,下了楼,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别墅大门。
车在门口等着。
是节目组安排的商务车,黑色的,车窗贴了深色膜。
司机下来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
马玉芬在上车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阳台。
阳光照在白色遮阳伞上,伞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远看像呼吸。
她上车了。
车门关上。
车开动的时候,别墅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先是变成了一个白色的方块,然后变成了一个白色的点,然后被一个弯道挡住了。
她坐在后座,靠着车窗,额头贴着玻璃,外面的风景在后退。
车开出十分钟之后。
系统面板重新弹了出来。
这次不是评估中了。
界面正中间显示了一个数字。
很大的数字,字号比平时大了一倍,白底黑字,没有任何装饰。
87%。
数字下面是一行说明文字。
【非讨好驱动行为占比:87%。判定达成条件阈值:85%。】
再往下。
【恋综失败支线——完成。】
完成两个字加了框,框是绿色的,在视野里微微闪了两下然后稳住了。
最下面还有两行小字。
【奖励正在加载中。预计激活时间:返回日常环境后24小时。】
马玉芬看着这个面板,脑子里把关键信息过了一遍。
非讨好驱动行为,87%。
也就是说她在恋综全程中有87%的行为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而做出的。
阈值是85%。
她过了。
以两个百分点的微弱优势过了。
也就是说,她还有13%的行为是讨好驱动的。
那13%是什么?
她的脑子里闪过了几个画面。
在方圆第一次叫她芬姐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
在许峰递煎蛋的时候她接过来吃了而不是拒绝。
在告白夜上台之前她跟林岚说了那句没关系的。
在赵树递啤酒的时候她伸手接了。
13%。
这些算讨好吗?
她不知道。
系统也没有解释。
它只给了一个数字和一个结果。
她把视线从面板上移开,看着车窗外面飞速后退的道路。
路两边的树在后退,电线杆在后退,远处的山在慢慢地转。
她看着面板上恋综失败四个字。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司机没听见。
“所以我确实在恋综里彻底失败了,零配对结束?”
系统没有回答。
面板上的那些文字在视野里停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开始慢慢变淡。
变淡的过程像墨水滴在水里扩散之后颜色一点一点被稀释。
最后面板消失了。
视野重新变得干净。
只剩下车窗外的路和路两边的树。
车在往城市的方向开。
距离返回日常环境还有大约三个小时的车程。
距离奖励激活还有二十四小时。
马玉芬靠在车窗上,额头上被玻璃印了一道红印子。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不是系统面板上的数字。
是阳台上那把被擦干净的躺椅。
椅子上那张纸条。
下次见。
风把纸条吹到了扶手的缝隙里,卡住了,没有飞走。
她想着想着,在车后座上睡着了。
窗外的风景还在后退。
树变成了楼,山变成了天桥,路变宽了,车变多了。
城市在靠近。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嘴角没有特别的弧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发送者的头像是一棵树。
备注名:赵树。
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
到了说一声。
马玉芬没有看到。
她在睡觉。
车继续往前开。
第57章 系统它翻脸了!
车开到城区边界的时候,马玉芬醒了。
不是被什么吵醒的,是后脑勺靠在车窗上太久,玻璃的震动把她的头皮磨麻了。
她睁开眼,看见窗外已经从海边的公路变成了高架桥两侧的隔音墙。
灰色的墙面上贴着广告,广告上写着某个楼盘的名字,字体很大,红底白字,像在冲每一个路过的人喊。
她揉了一下脖子,脖子发出了一声脆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马玉芬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赵树发的。
到了说一声。
她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还没到。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窗外的阳光从左侧照进来,照在她的膝盖上,裤子上的灰色因为阳光变成了一种偏暖的浅灰。
她盯着自己膝盖上的那块光斑看了几秒。
然后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个弯,变成了一个计划。
计划很简单。
她想验证一件事。
她重新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找到了恋综导演的号码。
那个号码是录制前导演助理统一发在群里的,导演的私人号,后缀带了一个括号写着紧急联系。
她按下了拨出键。
嘟了两声,接通了。
导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车上。
“马玉芬?”
“导演您好。”
她把声音调得比平时高了半度,语速放慢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
“我想跟您说,这次节目做得真的特别好,谢谢您给了我这个机会。”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导演笑了一声,那种客气的笑。
“客气了,你在节目里表现得很好。”
“哪有,全靠您引导得好。”
马玉芬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嘴里发苦。
这种话她以前在职场里说过无数遍,说话时嘴角会习惯性上扬,声带微紧,语调也自动调整得温和顺从。
肌肉记忆。
哪怕她已经在恋综里待了十几天,哪怕她刚在台上说了“不讨好任何人”,这套肌肉记忆依然完好无损。
就像骑自行车,摔了一百次也不会忘记怎么蹬。
“回去注意休息,回头有活动再联系。”
“好的导演,您也注意身体。”
电话挂了。
马玉芬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上。
她等着。
三秒。
五秒。
八秒。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不是她熟悉的格式。
不是角落里浮上来的灰色气泡,也不是中间弹出来的白底弹窗。
是一条红色的通知。
红色的边框,红色的底色,白色的字。
她从没见过这种配色方案。
【宿主行为评估:不合格。】
马玉芬的眼睛眨了一下。
不合格?
她继续往下看。
【分析:宿主在通话中使用了讨好性表达。语气上扬,用词服从,将主导权让渡给对方。此行为属于“向命运低头”类行为。】
【结果:该行为不构成合格失败,不触发奖励。】
她盯着那几行字,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还没完。
下面还有一段小字。
【补充评估:宿主在过去48小时内首次出现主动讨好行为。系统建议宿主反思,此行为的驱动力是什么?是真实自主,还是习惯性服从?】
红色面板在她的视野里停了大概三十秒。
三十秒里,车从红灯变绿灯,启动,加速,并入主路。
窗外的隔音墙换成了路边的行道树,树叶被风吹得翻面,露出背面偏浅的颜色。
马玉芬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段话重新看了一遍。
讨好性表达。
语气上扬。
用词服从。
将主导权让渡给对方。
向命运低头。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车顶的内饰布。
内饰布是灰色的,上面有一些细小的颗粒状纹路。
她突然完全理解了。
不是那种渐进式的理解,不是拼图一块一块拼上去最后看到全貌的那种理解。
是所有碎片在同一秒里各自归位的那种。
系统不是在奖励失败。
系统是在奖励不讨好。
面试的时候她说了真话,没有为了通过面试而包装自己的回答,系统给了她商业洞察。
恋综里她没有表演,没有为了被选择而调整自己的行为,系统给了她87%的合格率。
深夜分享会上她说了真实的不安,没有因为怕丢脸而掩饰,那个夜晚成了整个恋综里最被讨论的片段之一。
共同点不是做了失败的事。
共同点是没有在恐惧或讨好的驱动下行动。
而刚才那个电话,她是在害怕什么?
她想了两秒。
她在害怕验证失败。
她想通过一次讨好行为来换取一个奖励,本质上她在用讨好来交换利益。
这跟她以前在职场里做的事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交换的对象从老板变成了系统。
系统面板角落里有一个数字在跳动。
伏笔进度:33%。
之前是28%。
涨了五个点。
跳跃的幅度比她预想的大。
系统界面右下角那团一直存在的乱码像素又清晰了一点,她眯着眼看过去,能隐约辨认出一个字的上半部分轮廓,像是有一横一撇,但下面的部分还是糊的。
她没来得及多看。
红色面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的通知。
格式恢复了正常,灰底黑字,没有红色。
【恋综失败支线奖励加载完毕。】
【奖励名称:万人迷气场一级(被动技能)。】
【激活倒计时:12小时。】
【效果预告:所有与宿主接触的人将产生天然好感偏向。】
最下面有一行加粗的字。
【注意:此技能为被动运行,宿主无法主动控制其开启或关闭。】
马玉芬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无法主动控制。
开启或关闭。
她对着车窗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脸,愣了五秒。
“等一下。”
她的声音出来了,音量不大,但司机听到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没理司机。
“所有人都会对我有好感?”
系统没有回答。
“那我岂不是更难让人讨厌了?”
系统依然没有回答。
“我一个想合法失败的人,你给我一个让所有人都喜欢我的技能?”
车窗玻璃上她自己的脸看起来表情很复杂,介于困惑和想骂人之间。
“你是不是在针对我?”
系统沉默。
红绿灯再一次变红,车停了下来。
窗外是一栋写字楼的外墙,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把光折射到马玉芬的脸上。
她眯了一下眼。
然后她看到了那栋楼顶上的四个字。
陆深集团。
她到了。
车开进了大楼前方的临时停车区,司机下来帮她从后备厢拿出行李箱。
马玉芬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着那四个字。
字很大,金属质感的银灰色,在阳光下亮得有点晃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角落里的倒计时。
11:47:03。
还有将近十二个小时。
她拖着行李箱往大楼入口走。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材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廊里回响。
她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此刻在这栋楼的最高层,透过落地窗的玻璃,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往下看。
陆深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份文档的最后一页,字号调得很小,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占了大半个屏幕。
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
异常数据追踪第三期:目标对象的人际数据在恋综期间出现了三次统计学意义上的显着偏差,建议启动第四期追踪。
他把屏幕关了,手机翻过来扣在手掌里。
他看着楼下那个拖着行李箱的人走进了大楼入口,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的咖啡杯还有半杯,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咖啡杯旁边放着一本书,书签夹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书名印在封面正中央,四个字。
命运的统计学。
第58章 泡面只是副业!
回到公司的第一天。
马玉芬走出电梯的时候,左脚的拖鞋差点被电梯门的缝隙卡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出门的时候忘了换鞋。
脚上穿的还是在恋综别墅里穿的那双白色拖鞋,底部磨得有点毛了,右脚的鞋带那里粘了一粒沙子。
她叹了口气,踩着拖鞋往工位走。
走廊里遇到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行政部的小李,小李看到她时瞪大了眼睛,嘴张开又合上,最后挤出来一句话。
“马,马组长,你回来了。”
“嗯。”
“你在节目里……”
“嗯。”
小李看起来还有很多话想说,但马玉芬已经走过去了,拖鞋在走廊的地板上拍出有节奏的声响。
第二个是财务部的老王。
老王端着一杯茶从茶水间出来,看到马玉芬,茶杯举到嘴边的动作停了一下。
“泡面姐姐?”
马玉芬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是项目组长马玉芬,泡面只是副业。”
老王把茶杯放下来,认真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在最后一期说的那段话,我老婆看了哭了半小时。”
“谢谢你老婆。”
“她让我问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泡面。”
马玉芬走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第三个是林小鹿。
林小鹿不是遇到的,是在马玉芬的工位旁边蹲着的。
准确地说,她蹲在马玉芬的工位前面,双手撑着下巴,像看大熊猫一样看着桌面上的东西。
马玉芬走过去,看到了自己的工位。
工位上多了三样东西。
一束花,不大,用牛皮纸包着,花的种类她不认识,黄色和白色混在一起的那种。
三张卡片,竖着摆在键盘后面。
一个毛绒玩具,是一只趴着的柴犬,脑袋歪向一边,表情有点呆。
“芬姐!”
林小鹿从地上弹了起来,弹起来的幅度比正常人大了一倍。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一个小时。”
“上班不到一个小时。”
“我提前来的。”
马玉芬把行李箱推到桌子底下,坐到椅子上,拿起了第一张卡片。
卡片是粉色的硬纸板,上面的字是用马克笔写的,笔迹圆圆的。
芬姐你在恋综里说的话太帅了!我反复看了三遍!——林小鹿
马玉芬看了一眼蹲在旁边满脸期待的林小鹿。
“你的。”
“嗯嗯嗯!”
“谢了。”
“你不拆第二张吗?”
马玉芬拿起第二张卡片,白色的,字写得很潦草。
你走了之后部门的泡面都没人吃了——老赵
“老赵是谁?”
“就是隔壁组那个总买泡面放茶水间的赵工。”
“他自己不吃?”
“他说不好意思自己吃自己买的。”
马玉芬想了一下,放下了第二张卡片,拿起第三张。
第三张卡片是公司的内部信封改的,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欢迎回来,你的项目组已经堆了14天的需求等你签字。——周总
马玉芬看了看卡片,又看了看桌面左侧。
桌面左侧堆着一摞文件,厚度大概有一个巴掌高,最上面那份的封面已经有了折痕,说明被人翻过但没有处理。
她盯着那摞文件看了三秒。
“我就知道不该回来。”
“芬姐你说什么?”
“我说工作使我快乐。”
林小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脚在地上荡来荡去。
“芬姐你知道吗,你参加恋综的事情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
“全公司。”
“嗯,连保安大叔都知道了,今天早上我进门的时候他问我你今天来不来。”
“保安大叔看恋综?”
“他老婆看,他老婆给他看的。”
马玉芬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映出了她身后的走廊。
走廊上有两个人经过,速度比正常走路慢了一些,头往她这边偏了一个角度。
她没有回头。
电脑开机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风扇转了好几圈才进入桌面。
桌面上的未读邮件数字显示:147。
“一百四十七封。”
“芬姐你离开了十四天嘛。”
“每天十封多。”
“说明大家很需要你。”
“说明大家很需要一个签字的人。”
马玉芬点开邮箱,开始从最旧的一封看起。
林小鹿在旁边待了一会儿,没有走的意思。
“芬姐。”
“嗯。”
“苏薇今天也来了。”
马玉芬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她不来才奇怪。”
“她今天早上看到你的那束花的时候,站在你工位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就走了。”
马玉芬没有接话,继续看邮件。
十分钟后,苏薇自己出现了。
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步子跟以前一样稳,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节奏没有变。
她在马玉芬的工位前面停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苏薇的眼睛从马玉芬的拖鞋扫到了她的脸上。
马玉芬启动了人际关系透视。
苏薇的色谱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冷色主导的,蓝紫色的底色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灰底下偶尔闪过冷绿色的计算感。
现在整体变成了灰色为主。
不是冷灰,是那种等待评估的中性灰。
灰色底下没有明确的情绪倾向,不是敌意,不是善意,是纯粹的观望。
苏薇把文件夹递过来。
“周总让我转交的,上周的会议纪要,你需要补签。”
“谢谢。”
马玉芬接过文件夹。
苏薇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在节目最后说的那段话。”
“嗯。”
“挺会说的。”
苏薇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逐渐变远。
林小鹿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她夸你了?”
“不确定。”
“听起来像夸。”
“听起来像也可能不像。”
林小鹿歪着头想了一下,似乎觉得有道理,没有继续追问。
马玉芬继续处理邮件。
时间过得不快不慢,邮件从147封减到了89封的时候,她的眼角瞄到了系统面板角落里的倒计时。
03:47:22。
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邮件。
下午三点半,她去洗手间洗手。
洗手间的灯光是白色的日光灯,照在瓷砖墙面上反射出来有点刺眼。
她站在洗手台前面,水龙头开着,水流冲过指尖,带走了键盘上的那种干燥的触感。
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是她自己的脸。
白体恤,领口松了。
头发还是没怎么梳,有几根翘在耳朵上方。
皮肤因为在恋综里晒了太阳,比去之前黑了一点,但不明显。
她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不是五官变了,五官没有任何变化,鼻子还是那个鼻子,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一杯水,水还是那杯水,但光照进去折射的角度好像偏了一点。
她盯着镜子看了五秒,没有找到答案。
水龙头关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往门口走。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两个女同事走进来。
一个她认识,是市场部的陈姐,另一个她不认识,看工牌是新来的实习生。
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和她擦肩而过。
陈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步子慢了一拍。
新来的实习生也慢了一拍。
两个人几乎同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回头的动作不是刻意的,像是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
马玉芬走出洗手间的门,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洗手间的门,门已经关上了。
“?”
她摇了一下头,踩着拖鞋往工位走。
系统倒计时在角落里跳着。
00:58:17。
第59章 气场全开,他却免疫了!
万人迷气场激活的时间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二分。
马玉芬当时正站在电梯里。
电梯里除了她还有四个人,分别来自四个不同的楼层,互相不认识。
八点十二分的时候,系统面板在她视野的角落弹出了一个绿色的小图标。
图标弹出的同一秒,电梯里最靠近门口的那个男人侧过身,给她让出了半步的空间。
马玉芬看了他一眼。
那个男人自己好像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这半步,脸上带着一种轻微的困惑,但身体已经先做了反应。
电梯到了她的楼层。
门打开的时候,一个她从没说过话的行政部同事正站在电梯口等着。
那个同事看到她,伸手按住了即将关上的电梯门。
“马组长早。”
声音很自然,带着一点笑意。
马玉芬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没有停。
“早。”
她的声音很平。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这个人她只在走廊里见过三四次。
从来没有打过招呼。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打招呼。
可能是因为恋综的热度。
她先把这件事归到了合理的解释里面。
走到茶水间的时候,第二件事发生了。
茶水间里有两个人,都是她不太熟的,一个是技术部的程序员,一个是品牌部的策划。
两个人正在给自己倒咖啡,马玉芬走进来的时候,咖啡壶里刚好还剩最后一杯的量。
程序员先看到她。
“马组长你喝吗?”
品牌部的策划也抬起头。
“给你倒?”
两个人同时说完之后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对自己刚才的话有点意外。
马玉芬站在茶水间门口,看着这两个她从来没有交流过的人同时邀请她喝最后一杯咖啡。
“你们喝。”
“不不不,你先。”
“你先。”
马玉芬走过去,拿了自己的杯子,接过了那最后一杯咖啡。
不是因为她想喝。
是因为如果她拒绝,这两个人可能要互相让半个小时。
她端着咖啡走出茶水间。
身后两个人开始讨论要不要重新煮一壶。
九点钟,开会。
周总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翻着一份报告,其他人陆续坐下。
马玉芬坐在靠门的位置,她习惯坐这里,方便随时出去。
会议进行到中间的时候,周总抬头看了一圈。
“关于第三季度的预算分配,各组有什么意见?”
几个组长分别说了自己的方案。
轮到马玉芬的时候,她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我还没看完材料。”
这句话放在以前,周总会说你回去看完再补一份意见。
但今天周总说了一句不一样的话。
“那你先看。”
然后整个会议室安静了。
十二个人坐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催她。
没有人翻手机,没有人看手表,没有人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马玉芬把关键的几页翻完了,合上文件。
“预算分配里有两项可以合并,能省大概7%的流程成本。”
周总点了一下头。
“可以,你细化一下方案下午发给我。”
会散了之后,马玉芬走在最后面。
她的表情在走出会议室的门之后变了一下。
变化的方向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
是警觉。
今天的事情太不正常了。
中午她去食堂。
食堂在一楼,要坐电梯下去。
电梯里她旁边站了一个男的,手里端着饭盒,看起来是打包好准备带回工位吃的那种。
他看了马玉芬一眼,然后很自然地把身体往旁边挪了一步,给她多出了大半个身位的空间。
马玉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这个人之间的距离。
正常人在电梯里不会给一个陌生同事让出这么大的空间。
食堂打饭的队伍排了十几个人。
马玉芬端着餐盘站在队伍尾巴上。
排在她前面的人回头看了她一下。
“马组长你先?”
“不用。”
“没事你先打吧。”
那个人往旁边让了一步。
排在那个人前面的人也回头了。
“马组长?来来来你先。”
又一个人让了一步。
第三个人也转过头来了。
马玉芬看着连续三个人给她让位的举动,端着餐盘的手微微一顿。
她想拒绝。
但她发现如果她拒绝,这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那种真诚的善意,拒绝了之后场面反而更奇怪。
她走到了前面,打了饭。
速度很快,选了两个菜一个汤,没有犹豫。
然后她端着餐盘去找座位。
平时食堂里只有林小鹿旁边的位置是空的,因为林小鹿会提前帮她占座。
今天不一样。
今天五张桌子上都有人在挪位置。
有的是把旁边放着的包拿走了,有的是把椅子往边上拉了拉,有的就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
五张桌子的人做这些动作的时间几乎是同步的。
马玉芬端着餐盘,站在过道中间,环顾了一圈。
林小鹿已经坐在她固定的位置上了,对面的椅子上放着她的水杯占座。
马玉芬走过去坐下。
林小鹿正在吃面条,面条吸了一半挂在嘴巴外面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到了马玉芬。
然后她的眼睛开始往周围看。
她看了食堂里那五个空出来的座位。
又看了打饭窗口那边还在回头看马玉芬的三个人。
面条从嘴巴里掉了下去,落回了碗里,溅了一个小小的油点在桌面上。
“芬姐,你今天抹了什么?”
“没抹什么。”
“那为什么所有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我也想知道。”
马玉芬低头吃饭。
她吃了一口菜,嚼得很慢。
嚼的时候她启动了人际关系透视。
整个食堂的人际色谱在她视野里铺开了。
这是一片非常不正常的色谱。
在她经过的路径上,每一个人的底色都在向暖色偏移。
偏移的幅度不大,大概5到8个百分点。
橘色多了一些,黄色多了一些,连灰色都变成了偏暖的奶灰。
那种偏移不是感情层面的,不是喜欢或者崇拜,更像是一种基础层的好感校准,让每个人看到她的时候,第一反应从“无感”变成了“有好感”。
系统面板在角落里弹了一个确认通知。
【万人迷气场1级运行正常。】
【当前范围:宿主周围15米。】
【影响对象:无特殊防护的普通人群。】
【影响效果:天然好感偏向 30%,敌意衰减-20%。】
马玉芬看着那个无特殊防护的限定词,筷子在手里转了半圈。
吃完饭她走回工位。
路上又有两个人主动跟她打了招呼。
她到工位坐下来的时候,视线习惯性地越过电脑屏幕的上沿,看向了对面的办公室。
陆深的办公室。
门半开着,里面的灯开着。
陆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写什么。
他感觉到了什么,抬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穿过半开的门,越过走廊,落在马玉芬的脸上。
那一眼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多出来的温度。
没有无缘由的好感。
没有那种被万人迷气场影响过的人会有的那种微弱的暖色偏移。
他的目光还是那种她习惯了的质感。
不是冷的,不是暖的,是一种稳定到近乎无波动的观察。
像一个人在看一组数据,不带预设,不带偏好,只是在确认数据存在。
他看了她大概两秒。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
马玉芬收回目光。
她在系统的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万人迷气场对所有人都有效?有没有例外?
系统的回复来得很快。
【效果对绝大多数个体有效。极少数个体因特殊原因具有天然抗性。系统无法提供具体名单。】
马玉芬看着特殊原因四个字。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再一次越过电脑,落在了对面办公室里陆深的侧脸上。
他正好把笔放下了,端起了旁边的咖啡杯。
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放的位置和拿起来之前一模一样。
然后他又拿起了笔。
整个过程里他的视线没有再往她这边看过一次。
马玉芬在椅子上坐正了,手指搭在键盘上。
十个手指都放在键盘上,但一个键都没有按。
她看着那个办公室敞开的门,看着门里面那个人安静写字的动作。
脑子里的那个问题还在。
不是系统回答不了的那种。
是她自己还在想的那种。
第60章 全员好感校准,唯独他没变!
马玉芬走到电梯门口。电梯门快关上了,行政部的小唐探头喊她:“马组长,快来,我按着电梯。”
马玉芬走进电梯:“谢谢小唐。”
“客气啥。”小唐打量着她,“马组长,你今天穿这件大衣真好看,整个人特别精神。”
马玉芬低头瞅了瞅大衣:“是吗,穿了好几年了。”
“那就是你今天皮肤好,红润得很,没毛孔。”小唐凑过来,“你换粉底了?妆容这么贴。这大衣哪儿买的,推个链接给我。”
马玉芬说:“几年前在批发市场买的,没链接。”
“批发市场?”小唐睁大眼睛:“别逗了,这质感跟专柜几千块的高定一样。你穿上真有气质,整个人跟放光一样。”
电梯里策划部的小张搭话:“马组长一进来,电梯都亮堂了。你喷香水了?这味真好闻。”
马玉芬说:“没喷,就是普通的洗衣液味。”
小张说:“那也太好闻了。马组长你平时用啥护肤品,皮肤这么好?”
马玉芬说:“大宝。”
小张说:“大宝?别开玩笑了,这皮肤红润光滑,没毛孔。不想说就算了,还拿大宝糊弄我。”
马玉芬说:“真用的大宝,没骗你。”
小唐说:“小张你别不信,马组长这是天生丽质,羡慕不来。”
小张说:“也是,马组长今天气色真好,让人心情舒畅,工作都有动力了。”
马玉芬说:“那你们好好工作,别迟到。”
小唐说:“好嘞,马组长。”
电梯门开了。小唐拉着她:“马组长,中午一起吃饭啊。”
小张也说:“对,带我一个。”
马玉芬说:“到时候再说。”
平时大家碰见她最多点个头,今天热情得跟老朋友一样。
马玉芬拿着水杯进茶水间。开发部的小王和测试部的小赵在抢最后一点咖啡豆。
小王嚷嚷:“我这还有三个大漏洞要改,急需咖啡因。”
小赵不松手:“我手里压了五个测试单,我更需要提神。”
马玉芬把水杯放在台面上,两人转过头,吵闹声没了。
小王松开手:“马组长你先用,我帮你按温度。”
小赵让开位置:“对对对,马组长先来。你这杯子真好看,跟你特别配。”
马玉芬说:“超市送的。你们不是在抢咖啡豆吗?”
小王摆摆手:“不抢了,给马组长倒水重要。马组长喝咖啡吗?我帮你磨。”
小赵凑过来:“我这有进口花果茶,马组长你拿两包。”
马玉芬说:“不用,谢谢。我不喝咖啡,白开水就行。”
小王说:“白开水好,健康。马组长你坐着,我帮你接,温水正好喝。”
马玉芬说:“不用,我自己来。”
小赵说:“别客气,以后有事直接叫我们,随叫随到。”
马玉芬接满水走出去,身后传来他们的声音:“小王,你先接。”“不,小赵你先。”
开周会时,周总坐在桌前:“渠道调整的事,马组长先说说想法。”
马玉芬翻开报告:“周总,我刚拿到材料还没看,现在没啥想法。”
周总态度温和:“不急,慢慢看。大家等一下,等马组长看完再说。”
马玉芬说:“周总,你们先讨论别的,我看完再说。”
周总摆手:“那不行,你的意见重要。大家静一静,给马组长三分钟。”
平时爱挑刺的李梅帮腔:“对,马组长看问题准,多等一会儿没事。马组长,你今天气色真好,皮肤特别亮。”
马玉芬说:“昨晚加班,气色挺差的。”
李梅说:“哪有,这皮肤太好了。周总,你瞧瞧马组长,真是我们部门的门面。”
周总点头:“小马最近辛苦了。你慢慢看,看完咱们再讨论。”
整个会议室里很安静,十几个人都温和地望着她。
马玉芬硬着头皮快速翻看,三分钟后开口:“那我简单说两句。关于这次的渠道,可以从两方面入手。”
中午十二点,食堂排起长队。马玉芬排在最后。
前面一个男同事回头,让开一步:“马组长你排我前面,我不急。”
马玉芬说:“不用,大家排队。”
那人直接把她往前面拉:“没事,你先。”
前面两个人也侧身让路:“马组长站这儿,这儿凉快。”
打菜的刘阿姨这回手不抖了,满满一勺红烧肉扣在盘里,还加了个卤蛋:“姑娘多吃点,瞧你瘦的,别太累了。”
马玉芬说:“谢谢刘姨。”
“以后想吃啥跟姨说,单独给你做。”刘阿姨合不拢嘴。
马玉芬端着盘子转身。
“马组长坐这儿。”
“坐我这儿,光线好。”
几个人端起盘子,要给她腾地方。
马玉芬快步走到林小鹿对面坐下。
林小鹿咬着筷子,眼珠子瞪得老大:“芬姐,你今天抹了啥神仙香水?”
马玉芬说:“啥也没抹。”
林小鹿凑过来闻了闻:“那为什么大家看你都不一样?刚才财务的张姐看你慈祥得跟看亲闺女一样。还有那几个让座的,平时抢座跟抢钱一样,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马玉芬说:“我也纳闷。”
林小鹿说:“你做美容了?今天跟仙女下凡一样。”
马玉芬说:“别瞎说,我昨晚加班到两点。”
林小鹿说:“那怎么解释大家都跟吃错药一样?最抠门的刘阿姨给你多加个蛋,我要个蛋她都翻白眼。”
马玉芬说:“估计我长得面善。”
林小鹿说:“少来,你平时严肃得跟教导主任一样,大家都怕你。今天大家跟中邪了一样,看你时眼睛发亮。”
马玉芬说:“快吃饭,菜都凉了。”
她启动人际关系透视,食堂的色谱在视野里铺开。
在她走过的地方,每个人的底色都往暖色变。变化不大,百分之五到八。橘色黄色多了一些,连灰色都变成了偏暖的奶灰。
这种变化不是感情上的,更像一种基础好感校准,让大家瞧见她时,第一反应从没想法变成有好感。
系统面板在角落弹出来。
【万人迷气场1级运行正常。】
【当前范围:宿主周围15米。】
【影响对象:无特殊防护的普通人群。】
【影响效果:天然好感偏向 30%,敌意衰减-20%。】
马玉芬瞅着“无特殊防护”几个字,琢磨起来。
走回工位,高管主动跟她点头。
她回到座位,朝对面办公室望去。门半开着,陆深在写字。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走廊落在马玉芬脸上。
那一眼没任何温度变化,没无缘无故的好感,没那种微弱的暖色变化。他的视线依旧稳定冷静,跟看一组数据一样。他瞧了她两秒,低下头写字。
马玉芬在系统的输入框里打字:“万人迷气场对所有人都有用?有例外吗?”
系统回得很快:【效果对绝大多数人有用。极少数人因为特殊原因有天然抗性。系统没法提供名单。】
马玉芬瞅着“特殊原因”几个字,朝对面望去。陆深刚好放下笔,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回原处,位置一点没差。他没再往这边瞧一眼。
林小鹿悄悄凑过来:“芬姐,你瞧陆总干嘛,他态度也变了?”
马玉芬收回心思说:“没有,他跟平时一样。”
林小鹿吃惊地问:“真的假的,全公司今天都跟被你迷住一样,陆总居然能免疫?定力真强。”
马玉芬说:“估计他比较忙。”
林小鹿说:“怎么会。刚才你路过他门口,他明明抬头瞧你了,那神态跟平时一模一样,一点波动都没有。”
马玉芬说:“那说明他定力好。”
林小鹿说:“也是,陆总平时就跟机器人一样,除了工作啥都不关心。”
马玉芬说:“行了,干活吧。”
林小鹿回了工位。
马玉芬瞅着电脑屏幕,琢磨着陆深到底是因为什么有抗性。这事一直绕在脑子里。
第61章 宿敌的心态重构与致命的试探!
第61章 宿敌的心态重构与致命的试探!
周一早上邮箱炸了。
林小鹿刷完收件箱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踩着高跟鞋跑到马玉芬工位前,把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搁:“芬姐,你自己看。”
马玉芬扫了一眼屏幕,密密麻麻全是外部合作意向函。
“多少?”
“二十七封。上个月整月才十九封。”林小鹿压低了声音,“你看这几封的措辞,根本不是冲项目来的。”
马玉芬点开其中一封,联络人在正文第三段写了一句话,说在节目里看到贵司的马玉芬女士,觉得贵团队文化非常有吸引力,希望有机会当面交流。
“看到没?”林小鹿手指戳着屏幕,“当面交流,他就差把想见你三个字打在标题里了。”
马玉芬关掉邮件:“该对接的正常对接,不相关的统一回复感谢关注。”
“那得回得手抽筋。”林小鹿翻出另一封,“这个更离谱,做智能硬件的,跟咱们业务八竿子打不着。备注栏写的什么你猜?泡面那期太好笑了,想认识一下。”
“别念了。”
“芬姐你真不打算利用一下?多少人想红想疯了,流量送上门你还往外推。”
“我是做项目的,不是做网红的。”马玉芬把笔记本推回去。
林小鹿叹了口气抱着电脑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了,苏薇那组上周竞标的单子黄了,甲方嫌方案保守,退回来了。”
马玉芬没接话。
“她今天心情肯定差,你躲着点,别撞枪口上。”
中午去茶水间,马玉芬刚倒完水转身,苏薇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两个人在茶水间门口碰了个正面,她端着杯子,苏薇拎着保温杯,窄窄的门框只够一个人过。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苏薇会直接走过去,肩膀擦着肩膀,眼神从马玉芬头顶飞过去,权当身边站了根柱子。
这回苏薇站住了。
她打量了马玉芬两秒,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
“恭喜你,节目很成功。”
马玉芬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她看着苏薇,人际关系透视自动启动,色谱在视野里铺开。苏薇周身的灰色底调确实在变,朝浅暖色的方向偏了偏,幅度不大,但那种变化的纹理跟万人迷气场造成的被动效果完全是两码事。
被动效果是均匀的,像给照片统一加了一层暖色滤镜。苏薇身上这种变化有方向,从她自己内部生长出来的,带着一种复杂的松动。
“谢了。”马玉芬说。
苏薇没有多待,侧了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没那么硬。
马玉芬端着水杯看了几秒她的背影。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检测到非气场影响的自然好感变化。来源:对象内部认知重构。】
马玉芬收起面板,把水喝完了。这种变化比气场制造出来的好感要稀罕得多,也真实得多。苏薇是自己想通了什么东西,跟系统没关系。
下午两点,工位上的座机响了。
“三点到二楼小会议室来一趟。”陆深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多余的字。
“什么事?”
“到了再说。”
电话挂了。
林小鹿从隔板后面探出脑袋:“陆总找你?”
“嗯。”
“干嘛?”
“没说。”
“单独?”
“听意思是。”
林小鹿倒吸一口气:“不会是给你升职吧,趁着你有热度。”
“想多了。”
三点整,马玉芬推开二楼小会议室的门。陆深坐在长桌靠窗那头,面前摊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右手边搁一支钢笔,笔帽拧得严丝合缝。
“坐。”
马玉芬拉开椅子坐下来,跟他隔了五把空椅子的距离。
陆深没有寒暄:“恋综的经历对你有什么收获?”
马玉芬想了想:“学会了在任何地方泡面。”
他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像她报了一组季度数据。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点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划出很轻的沙沙声。
“外部邀约你打算接吗?”
“不打算。”
“为什么?”
“跟我的工作没关系。接了反而分心。”
陆深的笔停了一拍,又继续。马玉芬盯着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带着一种长期训练出来的稳定。
他抬起头来。
这回看她的时间比前两个问题都长。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正好落在两个人中间那段空桌面上,文件夹的边角被吹得轻轻翘了一下。
“你身上最近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
马玉芬脊背上窜过一阵凉意,脸上的表情却一点没变。她甚至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吞咽的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厨房。
“我换了沐浴露。”
陆深盯着她。
会议室的空调嗡嗡响着,一时间,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两秒。三秒。
他垂下视线,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行字。写完以后把笔帽重新拧上,拧的速度匀得像在做某种精密操作。
“行,你回去吧。”
马玉芬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
陆深正把笔记本合上,封皮朝下扣在桌面上。大拇指按在封面边缘,指腹压出一小片发白的凹痕。他的视线落在那行刚写完的字上停了停,然后才把本子翻过来。
她推门出去了。
回到工位林小鹿立刻围过来:“怎么样?说了什么?”
“问了几个关于恋综的问题。”
“就这?”
“就这。”
“态度怎么样?”
马玉芬想了想陆深最后那个问题的切入角度。他没问你最近状态怎么样,没问同事们对你态度有没有变化,而是直指她本身。
他在找一个变量。
而且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万人迷气场还在正常运行,十五米范围,那间小会议室绝对在覆盖区域里。可他坐在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被影响的痕迹。
“芬姐?”林小鹿在她面前晃手。
“没凶,正常谈话。”
“那就好。”林小鹿回了工位。
马玉芬打开电脑,余光扫了一眼对面办公室。陆深已经回去了,透过半开的门能看见他的侧脸,正对着电脑屏幕,嘴唇微微抿着,在读什么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东西。
她不知道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三个问题的顺序不是随便排的。
第一个试她的警惕性,看她会不会交出真实想法。第二个试她的企图心,看她会不会借势膨胀。第三个才是真正的杀招,他在直接确认她身上是不是发生了某种超出正常范围的变化。
他注意到了。
下班的时候马玉芬收拾东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闺蜜发来消息说明天周末,问去不去逛商场,新开了家甜品店,排队排到地下车库。
马玉芬犹豫了一下,回了个好字。
她关掉电脑拎包走出办公室。经过陆深那间的时候门是关着的,灯还亮着,从磨砂玻璃透出来的光落在走廊地砖上,一小块模糊的白。
马玉芬没有停,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提示:宿主即将进入高密度人群场景。】
【万人迷气场在人流量超过500人的封闭空间内,将触发被动增幅效应。】
【预估好感偏向: 65%。】
【预估敌意衰减:-40%。】
【请宿主做好准备。】
马玉芬盯着那个65%。
办公室里才三十度,商场的温度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攥着手机走出去,晚风从大厅灌进来,吹得她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62章 气场叠加的烦恼与暗中的视线!
商场一楼旋转门推开的瞬间,冷气混着地下烘焙坊的甜味撞了满脸。
马玉芬今天出门的目的只有一个:买一箱泡面。
导购台旁边站着个穿黑西装的姑娘,正给一对情侣介绍周年庆活动,嘴皮子翻得飞快。马玉芬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姑娘话说到一半,脑袋跟着转了过来,手里的宣传单往情侣手上一塞,端起托盘就迎了上来。
“姐,来杯柠檬水。”
马玉芬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你叫我?”
“对呀,姐你逛街辛苦了吧,我们这边有休息区,贵宾专区那种。”
“我刚进门。”
“刚进门也辛苦呀,外面多热。”
那对情侣还站在原地等着,男的手里攥着宣传单,脸上写满了困惑。马玉芬没接柠檬水,加快脚步往中庭走。
商场里人不少。推婴儿车的,拎购物袋的,情侣手牵手的,周末下午永远是这个密度。她从人群中间穿过去的时候,左手边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停住了脚步,跟旁边的女朋友嘀咕了一句什么,女朋友没急眼,反而也转过头看了过来。
右手边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也定住了,其中一个奶茶含在嘴里忘了吸,眼睛追着马玉芬的方向转了大半圈。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跳了一下。
【万人迷气场运行中。当前覆盖半径:15米。区域内人群好感偏向: 67%。】
马玉芬的脚步从走变成了小跑。超市入口就在前面三十米,她只需要冲进去拿一箱泡面结账走人。
超市自动感应门打开,旁边一个穿冲锋衣的大哥也要进,侧身让了一步,手臂撑在门框上。
“你先请。”
她没搭话,直接钻了进去。
购物篮摞在入口架子上,她拽最上面那个,没拽动,叠太紧了。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咔的一声替她抽了出来。
马玉芬转头,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烫着小卷毛,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拿着,闺女。”
“谢谢。”
“客气啥,你长得就跟我家外孙女似的。”
马玉芬拎着篮子往里走,经过日用品区的时候一个蹲在地上摆洗衣液的理货员抬起头,站起来就拍了拍膝盖。
“您找什么?我带您过去。”
“泡面在哪个区?”
“跟我走。”
理货员在前面领路,拐了个弯,伸手指着货架第三层:“这排都是。”
马玉芬随手拎了一箱最便宜的。
“这个不行,”理货员摇头,从旁边拿了一箱递过来,“这款新到的,同个价位,口感好太多了。”
“有区别吗?”
“必须有,我自己家吃的就是这个。”
“你们这搞促销的吧?”
“没有,单纯推荐。”
马玉芬没力气跟他拉扯了,换了那箱,篮子还回去,泡面夹在胳膊底下往收银台走。
四条队伍,每条七八个人。她挑了最短的那条站在最后面。前面的队伍动得慢,她掏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轮到她的时候,收银员扫了条码,抬头看了她一眼。
“会员卡有吗?”
“没。”
屏幕上按了两下:“给你打了个会员价。”
“我不是会员。”
“没事,当新客福利了。”
马玉芬有些无奈,正要走,旁边队伍排第三的老太太探过头来了。老花镜后面那双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了她半天。
“姑娘你这个眼睛长得好,像我年轻时候一样。”
“谢谢您。”
“真的,我年轻那会儿也是这个眼型,双眼皮,眼尾微微往上走一点……”
“阿姨我赶时间,先走了。”
“哎你别急嘛。”
马玉芬拎着泡面箱子用走路能达到的最大速度冲出了超市入口。自动门合上之前,她听见那老太太还在跟旁边排队的人念叨“刚那姑娘眼睛是真好看”。
她没回商场大厅,直接找到通往负一层的扶梯,下去之后靠在一根水泥柱子上,泡面箱子搁在脚边,后背贴着冰凉的柱面,胸口一起一伏地缓了好几口气。
手机震了。
林小鹿发来视频通话。
她划了一下接通,林小鹿的脸占满整个屏幕,鼻孔快怼到摄像头上了。
“芬姐你在哪儿呢?”
“商场。买泡面。”
林小鹿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嘴慢慢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芬姐。”
“说。”
“你好像变好看了?”
马玉芬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不对,”林小鹿歪着脑袋凑近了点,“你没变,但就是……看着就想对你好?”
“你上礼拜在办公室说过一遍了。”
“这次不一样!上次那种是一丁点,就感觉你气色不错,这回隔着屏幕我都想给你转红包,你信不信?”
“你有病。”
“我实话实说!芬姐你听我讲,我认识你三年了,你以前走在大街上就是个普通人,现在这个劲儿要搁我在路上碰见,我百分百走过去跟你搭话。”
“你给我闭嘴。”
“你自己照照镜子,你现在这个……怎么说呢,不是脸变了,是整个人那个调调变了。”
“林小鹿,你再说一句我挂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干嘛在停车场?你不是没车吗?”
“等出租车。”
“你在停车场等什么出租车?上来等啊。”
“楼上人太多。”
“人多怎么了?”
马玉芬咬了一下后槽牙。
“没怎么。挂了。”
视频通话断掉,屏幕暗了两秒,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
【万人迷气场1级运行稳定。当前影响力指数:持续上升中。】
【提示:宿主在大规模人群环境中,气场效果会因人群密度提升而叠加放大。建议宿主在初期适应阶段避免进入超大型人群聚集场所。】
“你现在告诉我?”马玉芬对着空气把声音压得极低,怕停车场里有人听见以为她自言自语。
【宿主未询问。】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泡面箱子上,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排风管道。
叫的车到了。司机把车停在通道边上摇下窗喊了声“是您的车”,马玉芬拎起泡面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安全带扣好,脑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车从停车场出口驶上地面的时候经过了商场侧门。她没往窗外看。
侧门外面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的人透过半开的车窗看着这辆出租车汇入主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三秒,屏幕上那张截图的拍摄角度,不属于商场自带的任何一个监控探头。
陆深把屏幕关掉,发动了车。
到家的时候天暗了。马玉芬把泡面箱子扔在玄关,换拖鞋,整个人砸进沙发里,脸埋进靠枕。
系统面板又亮了。
【恋综失败支线:全部完成。总奖励已发放。】
她把脸从靠枕上抬起来。
【宿主当前被动技能列表:商业洞察力1级,人际关系透视,专注力1级,情绪免疫1级,万人迷气场1级。】
【理解进度:33%。】
【系统主线任务状态:进行中。下一阶段提示将在宿主进入新的失败场景时自动触发。】
马玉芬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恋综那一轮够离谱了,从头输到尾,每一次淘汰都在全国观众面前丢人,换来的是这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和一个走到哪儿都让陌生人对她笑的气场。
下一个失败场景会是什么?
手机又震了。她以为是林小鹿,拿起来一看,工作群。
陆深发的。六个字。
周一早会,全组到。
马玉芬握着手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上一次他在群里通知全组到的早会,是恋综第一期播出的那个周末。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天花板的灯光有些晃眼。
第63章 意外的竞标牵头人与系统异动!
帽子压到眉毛,口罩拉到鼻梁,马玉芬在工位上坐了整整四十分钟才等到林小鹿踩着点进来。
“你戴着这玩意儿上了一早上班?”林小鹿把包扔下来,拉了把椅子凑过去,伸手就要掀她口罩。
马玉芬拍掉她的手。“别碰。”
“你这样更显眼你知道吗,走廊那头两个实习生盯着你看了一路,我亲眼目睹的。”
“她们盯着看是因为我捂得严实。”
“她们盯着看是因为你就算捂成这样,走路的时候那股劲儿挡不住。”
马玉芬转过身面对电脑屏幕,鼠标点了两下什么也没打开。“你能不能正常跟我说话。”
“我很正常啊,倒是你,”林小鹿往前探了一截身子,压着声音说,“你今天早上几点到的?”
“七点五十。”
“比正常早了四十分钟。”
“我想早点看文件。”
“你桌上连电脑都没开。”
马玉芬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一顿。林小鹿把椅子又往前挪了挪,凑得更近。
“芬姐,你是不是在躲人?”
“我在躲你。”
“那你失败了。”林小鹿撑着下巴盯着她看了五秒,忽然笑了,“你今天又被谁表白了?”
马玉芬收回视线,看向桌角那杯已经放凉的拿铁。
“楼下奶茶店。”
“男的女的?”
“女的,就那个短头发的店员。”
林小鹿兴奋地拍了一下桌面。“怎么说的?直接说的?”
“我买了杯大杯燕麦拿铁,付完钱她忽然红着脸跟我说,姐姐你真好看,能不能加个微信。”
“你加了吗?”
“我说我不用微信。”
“你天天用微信。”
“她不知道。”马玉芬把口罩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而且我觉得她就是客套,我买了大杯嘛。”
“上次你买小杯她也夸你好看来着。”
“那可能是奶茶行业的普遍服务标准。”
“芬姐你这个逻辑有问题。”
“别分析了,”马玉芬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她面前,“帮我看一下这个标书框架,周总下午要用。”
林小鹿接过去翻了两页,嘴里还是不停。
“你现在每天提前四十分钟上班就为了在走廊没人的时候溜进来?”
“谁溜了,我正常走路。”
“前台的小张说你今天进门的时候她刚泡完茶抬头,看见你的背影愣了好几秒。”
“她愣是她的事。”
“她跟我说你走过去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问我你用什么香水。”
“我没喷香水。”
“我知道,所以我更害怕了。”
马玉芬转过椅子正对着她,把口罩摘了。
林小鹿眨了一下眼,眼神很快恢复了正常,这也是马玉芬信赖她的原因。
三年的交情在那套气场激活之前就打下了底子,林小鹿看她的方式从来没变过,顶多嘴上多贫几句。
“你帮我看文件。”
“看着呢看着呢。”林小鹿翻到第三页,拿笔圈了一个数据,“这个预算拆分不对,你把渠道费和执行费混一块儿了。”
“哪个?”
“这儿,”笔尖点了两下,“你是不是写的时候走神了?”
马玉芬抽过文件看了一眼。确实混了。前几天脑子里全是气场的事,文件是凌晨两点赶出来的。
“我改。”
“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你要是出了事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马玉芬没搭腔,打开文件开始改数据。林小鹿安静了大概三十秒,又开口了。
“芬姐。”
“嗯。”
“走廊尽头那个穿灰外套的男的,从刚才开始就在往咱们这边看。”
马玉芬头都没抬。“别理他。”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
“那也别理。”
“花挺好看的,粉色的那种,满天星搭的。”
“林小鹿你到底帮不帮我看文件。”
“好好好。”
下午例会来得比预想快。周总站在投影幕前面,手里攥着遥控笔,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停了下来。
“接下来这个项目,跟咱们之前做的不太一样。”
会议室里八个人,马玉芬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手边摊着笔记本,笔帽还没拧开。
“跨行业商业竞标,对手方是资源整合型的公司,套路跟咱们完全不同。他们擅长做加法,一层层往上叠,方案越做越厚。”
周总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马玉芬身上停住了。
“小马。”
马玉芬抬头。“在。”
“你在恋综里那套极简方案的思路,看过回放的人都在讨论。”
旁边有人偷偷瞄了她一眼。马玉芬把笔帽拧开又拧上,重复了两次才开口。
“周总,我在恋综里卖泡面,跟商业竞标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周总把遥控笔往桌上一搁,两手撑着桌面微微前倾,“你那个思路是什么?把复杂的东西变简单。
三十多个选手都在拼花样的时候你搬了一箱泡面上去,评委给你过了。
这不就是商业逻辑?对面堆一百页幻灯片,你扔三页上去把核心问题讲清楚,评审团凭什么不选你?”
马玉芬抿了抿嘴,没接话。
林小鹿坐在对面冲她做了个口型,像是在说“你看你出名了”。
“这个项目组我已经报上去了,”周总直起身拍了拍手,“名单明天发,核心执行小马牵头。”
“我?”
“你。有问题吗?”
马玉芬握着笔看了周总三秒。“没问题。”
散会的时候林小鹿堵在门口等她。
“芬姐你出息了,牵头啊。”
“别闹。”
“我是认真的,你刚才说那句卖泡面跟竞标有什么关系,周总的脸你看见没有,笑得跟看自家闺女似的。”
“你闭嘴吧。”
“你紧张了?”
“我没紧张,我在想这个项目的节奏排不排得开。”
“行了行了你回去想,走了走了。”
晚上到家换完鞋马玉芬打开电脑准备拉一个初步的时间轴,邮箱右上角弹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陆深的秘书。
正式通知函,确认她加入跨行业商业竞标项目组的事。条目清晰,时间节点明确,文风冷淡到像是复制粘贴的模板。
她的视线一行行滑下去,在最后一行停住了。
项目对手方联络人,顾明珠。
马玉芬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刚念完,手边的手机屏幕忽地亮了。
系统面板跳出来,没有文字通知,没有提示弹窗。
整个界面只是闪了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她当时眨了眼就不会注意到。
但她没眨。
她盯着那块重新暗下去的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没有落下去。顾明珠。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在任何场合听过,不在客户名单里,不在行业通讯录里,不在她过去二十八年的记忆里。
可系统认识。
马玉芬把邮件关掉,又打开,把那三个字重新看了一遍。
屏幕没有再闪。
她拿起手机翻到工作群,陆深那条六个字的消息还挂在最上面。
周一早会,全组到。
今天周五。
她还有两天。
第64章 顾氏千金来袭,陆深的防线野心!
周六晚上,那台老联想笔记本的风扇呼呼直响,动静大得吵人。
马玉芬守着窄书桌,面前放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手机响了,林小鹿甩来一条“芬姐,快看,顾明珠的背景,太牛了。”
她点开瞧了瞧,最上面是张高清证件照。里面的女人剪着齐耳短发,穿着一身修身的深蓝西服,两手抱在胸前,神态写满了傲气。
底下是生平履历:顾明珠,二十八,大集团老板的闺女,哈佛商学院硕士,回国三年办成了三桩大收购,报纸上都夸她是商业女强人的标杆。
马玉芬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起球的旧睡衣,又瞅了瞅桌上的塑料面桶。
林小鹿发消息:“咱们跟她争,能赢吗?”
马玉芬回她:“看完了,正吃晚饭呢。”
林小鹿说:“你就这态度?人家是哈佛高材生。”
马玉芬打字:“哈佛毕业也得吃饭,怕什么,方案要是拿不出来,谁去都白搭。”
林小鹿又说:“打听过了,她以前做项目,把原先的班底全给开干净了。”
马玉芬回:“这很正常,不换自己人,新规矩立不起来。”
林小鹿发了个惊恐表情:“芬姐,你真够狠的。不过你俩挺配,都是拼命三娘。”
马玉芬回:“我只想要奖金。早点睡吧,明天要是晚了扣你钱。”
林小鹿发了句遵命,没再说话。
马玉芬瞅着那张照片停了几秒,随手把网页关了。
“瞎操心。”她自言自语,把吃完的面桶丢进垃圾篓。
刚关掉网页,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没亮,但她拿起来时,机身发热,比平时烫了些。
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系统后台正悄悄跑过一行泛着幽蓝光芒的字迹:
【宿主与命运修正目标对照组首次信息接触。监控启动。】
这行字停了停,很快就融进了后台的深处,不见了。
周一早上,会议室里飘着咖啡和肉包子的味儿。
“芬姐,坐这儿。”林小鹿招呼她。
马玉芬刚拉开椅子,对面的张兵笑嘻嘻地凑过来,递上一杯热豆浆:“小马,没吃呢吧?我刚才在楼下买的,还热着。”
李同跟着递来一包湿纸巾:“马姐,擦擦手,醒醒脑子。”
马玉芬怪别扭的,把东西推了回去:“多谢,我吃过了。”
周围几个人盯着她瞧,神色怪怪的,满是巴结的劲儿,就跟她脸上长了花一样。
周总这时候推门进来,文件往桌上一搁:“行了,人都齐了,开会。”
他坐下后,看向马玉芬:“小马,这次竞标的初稿,你先谈谈想法。”
马玉芬翻开本子:“周总,对手来头大,跟他们拼规模咱们不占便宜。我建议把方案做精简,只讲透最核心的三个地方,剩下的全删了。”
话音刚落,张兵一拍大腿:“说得太对了!精简才是硬道理。”
“对,马姐看问题就是准,我举双手赞成。”李同跟着帮腔。
旁边的同事也跟着点头,都表示同意。
马玉芬捏着笔,指头捏得发紧。这事不对。换作以前,她要在会上说砍方案,这帮人能用唾沫星子把她淹了。如今她刚开了个头,大家就争着说好。这种没来由的顺从,让她憋闷得慌。
她扭头去瞧坐在角落里的老赵。老赵是开发部的老员工,头发乱糟糟的,正盯着屏幕,旁若无人地敲键盘。
“老赵,”马玉芬点名问他,“如果把展示页面缩到三页,你们开发那边能省多少事?”
老赵慢腾腾地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死板地回答:“省不下什么。接口就在那,你放三页还是三十页,我后台的框架都得重写。除非你把逻辑全砍了,不然我还是得加班。”
听他这么说,马玉芬倒松了口气。挺好,老赵没变,没跟着大家一起犯邪。
林小鹿在旁边扯了扯老赵的衣角,压低声音说:“老赵你干嘛呢,这可是芬姐挑大梁的项目,配合点。”
老赵翻了个白眼,硬邦邦地回:“配合什么?我是搞技术的,又不是搞表演的,有一说一。”
马玉芬冲老赵笑了笑:“行,那这块不动,我们只改排版,辛苦了。”
老赵没吱声,低头接着敲键盘。
周总在最前头看着,指着马玉芬对大家说:“瞧瞧,这才是领头人的样子。有主见,还听得进技术人员的话,大家都学着点。”
马玉芬叹了口气,把本子合上。
下午,办公室里满是敲键盘的声音。
林小鹿凑到跟前,嘀咕道:“芬姐,你注意到没?今天开会,大家对你客气得邪乎。”
马玉芬没抬头,手下不停:“是吗?大概因为这项目急,大家压力大。”
林小鹿摇头:“哪能啊。以前张兵最爱抬杠,今天居然给你买豆浆,那黏糊劲儿,我都看不下去。还有李同,平时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今天倒献起殷勤来了。”
马玉芬停下手里的活,斜了她一眼:“少琢磨这些,快干活。方案写不完,今晚留下加班。”
林小鹿吐了吐舌头,溜回了工位。
马玉芬捏了捏眉心,挺累的。她端着水杯起身去接热水。路过总监办公室门前,她往里瞅了一眼。
陆深正在大桌子后面签文件。他抬起头,隔着玻璃墙,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马玉芬本想打个招呼,却没动。陆深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别人的巴结,也没有领导的客套。
他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半秒。那神态很怪,不带好感,也不是打量,就跟清点货物对账差不多。
随后,他挪开视线,继续低头签字。马玉芬也收回视线,快步去了茶水间。
下午三点,总监办公室门被推开。周总拿着一张名单,急吼吼地走进来。
“陆总,这名单印错了吧?”周总把名单拍到桌上,指着其中一行,“你怎么也在上头?”
陆深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怎么了?”
“问题大了!”周总在屋里转了两圈,“这竞标尽管重要,可你一个副总裁,跑去当什么项目顾问?你以前从不管这些细活。再说,小马怎么干?她才是挑大梁的,你往里一凑,她还怎么施展?”
陆深盯着名单:“要是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她也别挑大梁了。”
周总叹气,坐到对面:“陆总,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小马有别的心思?我早看出来了,你最近太盯着她了。今天早会你没露面,可你秘书一直在会议室外头转,当我看不见呢?”
陆深抬眼瞧他:“周总,你想多了。我只是防着项目出差错。”
“那是为什么?”周总拧着眉毛,“这项目的油水有这么大?值当你亲自盯着?”
陆深伸出指头,在名单上“顾明珠”三个字上敲了两下。
“不关竞标的事,”陆深声音不高,却很生硬,“关键是对手。”
周总顺着瞧过去,看到那个名字,神色变了:“你是说,顾明珠?那个顾家的大小姐?她不是刚回来没多久,怎么亲自领着人来争这个?”
“她回来三年,办了三次大收购,这次是第四回。”陆深说,“她手里的资源,以前那些对手根本没法比。”
“那又怎么样?你当顾问也搭不上手,你又不懂具体的活儿。”
“我不用懂那些,”陆深站起来,走到窗前,瞧着外面忙成一片的办公区,“我只要保证,挑大梁的人关键时候别掉链子。”
周总瞧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拿着名单出去了。
屋里静下来。陆深转过身,隔着窗户盯着马玉芬的工位。他站了会儿,最后只沉沉地哼了一声。
第65章 豪门未婚妻的鸿门宴!
第65章 豪门未婚妻的鸿门宴!
星期一早上,马玉芬守在灶台旁边,平底锅里两只煎蛋正滋滋作响。
锅铲在铁器边缘磕出清脆的声响,她熟练地将蛋翻了个面,空出左手划开支架上的平板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凌晨两点发来的新邮件,附件是陆深秘书转交的,足有五十页厚度。
刚出锅的煎蛋边缘有些焦脆,马玉芬咬下一角,视线落在主笔人那一栏的陆深两个字上。
“这位少爷半夜不合眼,合着是在研究对手的八卦。”
她嘴里嚼着东西,指腹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红色字体在屏幕上扎眼地亮着,全是顾明珠团队的背景介绍,从哈佛商学院的学历到主导过的跨国案子,甚至连每个组员的消遣爱好都写得明明白白。
陆深在文件最末端特意留了一笔,叮嘱她务必防范对方惯用的全球化战略模型。
马玉芬觉得荒唐,直接用指腹在屏幕上勾选了那几段红字,连同陆深的叮嘱一并点了清除。
方案拼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搞这些花架子纯属浪费时间。
咽下最后一口煎蛋,她把餐具顺手塞进洗碗机。
转身去衣帽架取风衣时,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随即重归于黯淡。
换鞋出门的动作有些急促,她把平板电脑胡乱塞进挎包,压根没留神桌上那部手机。
线上会议在上午十点准时拨通,陆深的账号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却是一片代表离线的灰色。
周总疲惫的嗓音隔着扬声器传出来,带着几分沙哑。
“人都到齐了吧。”
“陆总人在总部走不开,咱们先碰一下框架。”
“小马,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屏幕上投射出一张简洁的单页文档,黑字落在白底上,干净得有些扎眼。
张兵的麦克风立刻闪烁起来,质疑的语调被电流送进每个人的耳朵。
“马工,你这未免太戏谑了。”
“就这么一句话,咱们怎么去和顾明珠争。”
“人家手里攥着上百页的分析报告,你这倒好,连个框架都算不上,只写了一句用极简流程替代冗余架构。”
“这东西拿去糊弄谁呢。”
马玉芬慢吞吞地端起茶杯,热气熏在镜片上。
“张兵,你那上百页的报告,甲方能翻开三页都算奇迹。”
“咱们是来解决麻烦的,不是来卖废纸的。”
“对方现在最头疼的就是系统累赘,你再送去一百页的架构图,是嫌他们的服务器垮得不够彻底吗。”
另一端的李同赶紧插话,试图缓和有些僵持的气氛。
“马姐,话是这么说,但咱们总得把门面装点一下。”
“至少要让对方看出我们的诚意。”
“顾明珠那边肯定请了顶尖的设计团队,咱们这白纸黑字的,瞧着就是个没写完的草稿。”
马玉芬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诚意写在数据和逻辑里,花里胡哨的排版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顾明珠的团队固然强悍,可他们有个致命的短板,那就是太脱离实际了。”
“他们拿出来的方案,多半是给跨国巨头量身定制的蓝图,听着体面,可落地的预算能把人吓退。”
“咱们的思路很简单,就是用最少的钱办最妥帖的事,也就是我之前提过的速食面逻辑。”
“甲方这次生生砍掉了三成预算,你们觉得他们是想要个昂贵的花瓶,还是想要个能立刻解决问题的帮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张兵显然有些语塞,却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一句。
“万一甲方就吃那一套呢?”
“顾明珠的身份摆在那里,顾家的大小姐,手里握着旁人拿不到的资源,没准人家就是看中她的背景。”
马玉芬合上笔记本,语气没有半分客气。
“要是甲方真这么糊涂,这项目不做也罢,省得以后天天留下来加班收拾烂摊子。”
“至于背景和人情,那是陆总需要去操心的,和咱们技术人员无关。”
“我们只管把预算算清楚,把方案做扎实。”
周总在终端另一头笑了起来,用笔杆敲了敲桌面。
“行了,小马的思路我个人是认可的。”
“不过张兵的顾虑也不无道理,框架可以精炼,但内容必须饱满。”
“小马,你把具体的落地步骤再拆细一些,预算对比做成图表,下午咱们再过一遍。”
“没问题,下午三点前我会把文件发到群里。”
丢下这句话,马玉芬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耳机刚搁在桌上,林小鹿就抱着一包薯片凑了过来,眼神往总监办公室那边直打转。
“芬姐,刚才你在会议里真是威风,张兵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薯片袋子被推到马玉芬手边,林小鹿把声音放得很轻。
“不过你注意到没有,今天陆总居然没露面,这可太反常了。”
“前阵子他盯你盯得那么紧,连早会都要让秘书在门口晃荡。”
马玉芬把那袋零食推回去。
“别卖关子,有话快说,我手头还有一堆事。”
林小鹿挪了把椅子坐下,身体往前倾了倾。
“其实我是来给你送消息的。”
“你真不觉得陆总这个顾问当得有些蹊跷吗?”
“他闲得发慌。”
马玉芬眼皮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那怎么可能,陆总那种位置的人,时间金贵着呢。”
林小鹿又凑近了些,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我听说,陆总和那位顾小姐以前是同校,两家甚至有过联姻的传言。”
“后来顾小姐出了国,这桩事才算没了下文。”
“如今人家一回来就抢咱们的案子,陆总心里怕是憋着劲呢。”
“他挂名顾问,分明是冲着顾明珠去的。”
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马玉芬侧过头看着她。
“你整天琢磨这些豪门恩怨,不如去把上周的财务报表核对清楚。”
林小鹿刚要辩解,余光瞥见周总拿着文件夹从通道经过,慌忙把薯片塞进抽屉,装模作样地指着屏幕上的图表。
待到那道人影消失在拐角,她才松了口气。
“真悬。”
“反正芬姐你多留个心眼,顾明珠可不好对付,上个月她刚把一家老牌代理商给并了,连渣都没剩。”
“咱们要是夹在他们两个中间遭了殃,那才叫冤枉。”
“项目成不成凭本事,不靠这些小道消息。”
马玉芬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屏幕。
“管好你自己的分内事。”
临近下班的五点半,写字楼里渐渐安静下来。
马玉芬正收拾着桌面上的杂物,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的名字很陌生,却又很熟悉,顾明珠。
鼠标挪过去点开,信件的内容分外简短,字里行间却有种不容商榷的态度。
“马女士,听闻此次项目由您主导,非常期待在周三的预沟通会上与您交流。”
“若时间允许,明晚八点,我在半岛酒店茶室恭候,希望能提前进行一次友好的私人沟通。”
盯着屏幕上的邀请,马玉芬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临阵约见,不知道是想摸底还是想拉拢。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脑海里的系统面板毫无动静,依旧是一片死寂。
她顺手将邮件截了图,发给了林小鹿。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瞬间蹦了出来。
“天呐,她竟然直接找你。”
“这绝对没安好心,芬姐你可别去,万一是个圈套呢。”
“况且这要是传到陆总耳朵里,他指不定会怀疑你和对手私下有什么交易。”
马玉芬在键盘上敲字回复。
“推脱反而显得我心里有鬼。”
“陆总那边随他怎么想,我没做亏心事,没什么好躲的。”
林小鹿的信息接着发来。
“那你真打算过去,要不要跟陆总打个招呼,他好歹是挂名顾问。”
“没那必要,我自己应付得来。”
敲完这几个字,她调出邮箱,给顾明珠回了简短的几个字。
“收到,明晚准时赴约。”
鼠标点击发送的瞬间,马玉芬盯着屏幕嘀咕了一句。
“系统,要是这回把事情搞砸了,算任务失败吗。”
“要是失败了,能不能直接给我发一套海景房当补偿。”
意识深处没有任何回音。
然而在她无法触及的后台深处,猩红的数据流以极高的频率翻滚起来。
【系统后台记录:宿主已与命运修正目标对照组达成直接接触契机。】
【检测到剧情线发生重大偏离,修正机制启动失败,未知干扰源持续增强。】
【警告,宿主即将进入高风险剧情节点。】
马玉芬合上电脑,拎起挎包走出了空荡荡的办公区。
她并不清楚,这封措辞客气的信件正把她拽向未知的泥潭,而陆深与顾明珠之间的角力,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66章 陆总悄悄保存录音!
周二一早,马玉芬到公司没干别的,先翻出顾明珠过去三年做的三桩并购案。
资料都是公开的,财经媒体追着报道,案例拆解满天飞。
她从最早那桩开始看,是一家做医疗器械的中型企业,顾明珠团队进场之前,公司上下对收购还抱着合作共赢的期待。
结果三个月,原管理层全部出局,供应链重组,核心技术团队打散重编。
第二桩更狠,一家老牌物流公司,并购协议签完第二周,顾明珠就把对方的财务总监和运营总监同时撤换,理由是历史遗留的管理效率问题。
第三桩是去年的事,一家区域性的地产开发商,从谈判到交割只用了四十五天,业内都说顾明珠的团队是带着手术刀进场的。
马玉芬看完这三个案子,靠在椅背上,把眼镜摘了擦了擦。
林小鹿端着豆浆走过来,往她屏幕上瞅了一眼:“芬姐,又在研究顾明珠?“
“嗯。“
“看出什么来了?“
马玉芬把眼镜重新架上:“她做事有个套路,先把对方的信息摸得比对方自己还清楚,然后用数据把人堵死,不给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林小鹿吸了口豆浆:“那咱们不是很危险?“
“也不是。“马玉芬翻着笔记本上记的几行字,“她赢在信息量和资源量,但也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太满了。“马玉芬用笔帽点了点屏幕上的一段报道,“你看这段,她做第二个项目的时候,整合报告写了两百多页,甲方的评审组当时就提了一个意见,说方案太厚了,看不完。“
林小鹿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顾明珠直接把评审组叫到会议室,一页一页给他们讲了四个小时。“
“这也行?“
“行是行,但说明她的逻辑里没有'删减'这个选项。她觉得东西越多越好,越全面越安全。“马玉芬合上笔记本,“这种人做惯了大项目,碰到咱们这种预算缩减百分之三十的活儿,未必能拐过弯来。“
林小鹿一脸佩服地看着她:“芬姐你这分析,能去当军师了。“
“少拍马屁,去把昨天那个预算对比表做了。“
林小鹿溜了。
马玉芬看了看手边那半页纸的预沟通发言稿,上面只写了三条。
第一条,我们理解的核心痛点。
第二条,我们的解决路径。
第三条,我们需要对方提供的关键信息。
她拿笔在纸上又添了两个字:够了。
下午两点,预沟通视频会议准时接入。
马玉芬坐在会议室里,笔记本电脑打开,摄像头的绿灯亮着。
屏幕对面,顾明珠出现了。
跟照片上一样的齐耳短发,深色西服,背景是一面灰白色的书墙,布局干净得不像办公室,更像杂志拍摄的场景。
她身后坐着四个人,每人面前都摆着电脑和一叠文件。
顾明珠先开了口,声音清脆,语速不快不慢:“马女士,很高兴提前见面。我是顾明珠,负责此次项目的整体策略。“
马玉芬点了点头:“顾总好,马玉芬,项目主笔。“
顾明珠的团队开始逐一发言,先是市场分析师,用了十五分钟讲行业趋势,数据图表一张接一张地翻,每一页都精细得像学术论文。
接着是技术顾问,又花了十分钟讲系统架构的国际标杆案例,引用了三个欧洲的同类项目做对比。
然后是财务总监,把成本测算拆解到了每一个子模块,连第三年的维护预算都算进去了。
四个人讲完,用了将近四十分钟。
周总在马玉芬旁边坐着,脸色有点紧,手里的笔一直在转。
林小鹿坐在后排,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顾明珠最后总结了两分钟,语气从容:“以上是我们的初步框架。当然,正式方案会更加完整。马女士这边,请。“
马玉芬把自己那半页纸的内容调到了屏幕上。
白底黑字,三条,加起来不到两百个字。
对面安静了一瞬。
马玉芬开口了:“顾总,贵方的分析很全面,我就不重复了。我们这边说三件事。“
她看着屏幕:“第一,甲方这次最大的痛点不是技术升级,而是现有系统太臃肿,维护成本吃掉了百分之四十的运营预算。所以核心问题是减负,不是加码。“
“第二,我们的解决路径是做减法。砍掉冗余接口,合并重复模块,用最少的改动实现最大的效率提升。具体方案会在终稿中呈现。“
“第三,我们需要甲方提供过去两年的系统运维日志和内部用户反馈。没有这个,谁的方案都是空谈。“
说完了。
全程不到五分钟。
周总转笔的手停了,看了马玉芬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屏幕对面,顾明珠的四个队员互相看了看,有人翻了翻手边的资料,表情带着一丝困惑。
顾明珠没看旁边的人,目光落在屏幕上马玉芬的脸上,停了两三秒。
“马女士的方案很精炼。“
她说这话时,语调平稳,挑了一下眉,那个动作很轻,但马玉芬看到了。
“后续详细沟通中,是否能提供更多支撑数据?“顾明珠接着问,“比如'减负'策略的可行性论证,以及具体的成本对比模型。“
马玉芬回:“支撑在于对问题的理解深度,不在于数据厚度。详细数据会在最终方案呈现。“
顾明珠没再追问,点了一下头:“期待。“
会议结束前的客套环节,双方说了几句场面话。
顾明珠最后加了一句:“马女士,周日晚上的茶约还记得吧?“
“记得,准时到。“
摄像头关掉的那一刻,马玉芬往椅背上一靠,吐了口长气。
林小鹿凑上来:“芬姐,你刚才太厉害了,五分钟就说完了,顾明珠那表情你看到没有,她挑眉了。“
“我看到了。“
“那说明她对你有想法啊!她肯定没见过这种打法。“
马玉芬揉了揉脖子:“她那不叫有想法,叫拿不准。拿不准比瞧不起强,至少说明她在琢磨。“
周总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小马,说实话,我刚才替你捏了把汗。你那方案投上去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什么画面?“
“菜市场里,人家摆了一整桌的海鲜大餐,你端了一碗白粥上去。“
马玉芬看着他:“周总,有时候客人就想喝碗粥。“
周总想了想,笑了:“行,你有底气就好。“
他们都不知道,这场会议多了一个没在参会名单上的听众。
陆深的办公室里,他的电脑屏幕上,会议回放的进度条停在马玉芬发言的那一段。
他把马玉芬说的每一句话都听了两遍,然后打开备忘录,敲了一行字。
想了想,又删掉重写。
最后留下的是:思路清晰,目标准确。与顾明珠团队的方向构成对冲。需要观察后续甲方倾向。
他关掉备忘录,把会议录音另存了一份到加密文件夹。
窗外天色暗了,楼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陆深坐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没开灯。
与此同时,在马玉芬看不见的地方,手机后台跑过一段加密日志,字迹暗红色,闪了几下就沉入底层。
【首次非战斗情境下目标“顾明珠“与宿主接触完成。目标对宿主反应:37%意外,42%好奇,21%警惕。偏离预设“轻视“基准模型。原因分析中。】
第67章 谁在给新系统下套?
周三早上马玉芬没去公司,跟周总请了假,说要在外面写方案,公司太吵静不下心。
周总答应了,让她自己看着办,别耽误进度就行。
她找了家离公司三条街的咖啡馆,选了靠窗的角落位置,桌子够宽,能放得开电脑。
店里的老爵士乐音量正合适,不闹也不冷清。
马玉芬打开电脑,旁边搁了本子和两支笔,戴上眼镜开始写。
方案的逻辑已经理顺,主要是把那些专业词汇改成甲方听得懂的白话。
她写了改,改了删,试了两次都不行。
写第三遍前她停下笔,用蓝笔在纸上画了个流程图,把甲方的系统架构简化成五个方块,在旁边写上批注:这个砍掉,这个合并,这个留下,这两个换位置。
画完看了一会儿,思路顺了。
旁边桌坐着两个挂着大厂工牌的年轻人,穿格子衬衫的那个看了她好几眼。
“你瞧她画的图,”格子衬衫碰了碰同伴,“跟咱们上个月讨论的分布式缓存重构思路一样。”
同伴推了推眼镜,瞄了瞄马玉芬那副褪色的旧眼镜:“别瞎猜了,人家用纸笔画的,连绘图软件都没用,多半是学校老师或者做教材的。”
“不对,你看她划掉的那个地方,那是核心的容灾模块。”
格子衬衫忍不住走过来,手里端着咖啡。
“打扰了,姐,我看您画的架构图,逻辑挺清晰。您在做微服务拆分吗?”
“不是,”马玉芬把本子合上,“随便画画。”
“您太客气了,”格子衬衫拉开椅子坐下,“这几个节点的合并方式挺少见的。您用什么方法划分业务边界?是用的领域驱动设计吗?”
马玉芬看着他,把笔收起来:“用脑子想。系统太重就跑不快,把没用的砍了,速度就上去了。”
格子衬衫愣了愣:“那您平时用什么建模工具?我们用那几款主流软件,光是画图就得花大半天,没您这么快。”
“一块五的圆珠笔,”马玉芬指了指本子,“还有脑子。工具太复杂,想问题容易跑偏。”
格子衬衫摸了摸鼻子,挺尴尬:“您是哪个大厂的架构师吧?做独立咨询的?”
“上班的,小公司做方案。”马玉芬打开电脑,手放在键盘上,“我得干活了。”
格子衬衫只好回了座位。
同伴笑他:“吃瘪了吧,人家不理你。”
“你懂什么,”格子衬衫咬着吸管,“那张图精简得不行,咱们老大都画不出来。”
格子衬衫还是不死心,又凑过去:“姐,那依你看,我们现在做的缓存一致性方案,按您的思路该怎么简化?”
马玉芬盯着屏幕说:“你们的方案,是不是为了防那百分之一的极端情况,写了百分之九十的冗余代码?”
格子衬衫眼睛一亮:“您怎么看出来的?”
“好多程序员都爱自我感动。”马玉芬继续打字,“为了防那些极少发生的事,把系统弄得特别臃肿。把那九成防备代码删了,留个基础的异步补偿,效率能提高三倍。”
同伴小陈也坐不住了,走过来问:“姐,我们这系统是百万级用户的,你说的异步补偿,要是高并发时消息积压了怎么办?用户没反馈直接投诉,谁负责?”
马玉芬看了看他,笑了一下:“消息积压是因为你们的消费端限流太保守。怕数据库垮掉,把消费端阈值设得太低,对吧?”
小陈愣在那儿:“你怎么看出我们配置的?”
“普通架构师都爱这么干。”
马玉芬在纸上画了第六个方块,写上动态滑窗四个字。
“用动态滑窗算法,根据数据库实时负载来调消费速度,别设死静态值。这样能保住数据库,还能用满带宽,积压概率能降八成。”
小陈半天没说出话。
格子衬衫掏出手机记着:“姐,动态滑窗我们讨论过,但总怕实现起来太复杂,容易出故障。”
“是你们想复杂了。”马玉芬把纸推给他们,“用最基础的漏桶模型加个反馈环,代码不到五十行。回去自己写个测试测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没了轻视,态度客气了不少。
小陈说:“姐,您是哪家公司的?加个微信行吗?以后有技术问题想请教您。”
“不用了,我就是个写方案的。”马玉芬把纸收进包里,“大厂规矩多,我不想找麻烦。”
两人挺遗憾,但没勉强,道了谢回去了。
马玉芬没管后面的议论,把思路写进文档。
有了草稿帮忙,第三段顺多了,枯燥的商业词汇都换成了大白话。
下午一点半她回到公司,刚进办公区,就看到老赵盯着电脑屏幕发愁。
马玉芬走过去看了一眼:“老赵,屏幕上的红字是什么?”
老赵没回头:“压测出来的异常数据。”
她把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什么异常?”
老赵指着屏幕上的陡峭曲线:“这个接口的负载模拟,正常峰值应该在这,但这里冲到了三倍。”
“三倍?”马玉芬凑近看屏幕,“查出原因了吗?”
“没查出来。”老赵换了个窗口,“我翻了日志,这组数据不是咱们项目的。是上个月某个测试包留下的,标注没写全,来源是空的。”
“什么测试包?”
“不清楚,里面有一组行业新技术渗透率的模拟数据,走势不对劲。”
老赵调出表格:“你看这预估,常规模型是慢速上升,但这数据是先平着走,到第十八个月突然变陡了。”
马玉芬盯着曲线看了一会儿:“这拐点是什么引起的?”
“包里没写触发条件,只有结果。”老赵摇头,“挺奇怪的,我本来想删掉省地方。”
“留着吧,”马玉芬说,“单独存个文件夹。”
“能用上?”
“不好说,但这时间点跟甲方新系统上线的时间正好撞了。”马玉芬拍拍他肩膀,“有发现告诉我。”
“这包是上个月十四号交的。”老赵指着历史记录,“那天刚好是总部派人来做例行维护。”
马玉芬问:“总部的人?”
“对,带队的是张明,脾气挺傲,不让我们碰他们的设备。”
老赵嗓门低了些:“你说,会不会是总部故意留下的?张明是研发二部的,听说他跟顾明珠团队的几个技术骨干是大学同学,关系挺好。”
“先别急,”马玉芬拍拍他,“这只是猜测。先把测试包的调用日志全导出来,特别是跟外部通信的部分。要真是个套,得有外部信号触发。”
“行,我这就弄。”老赵点点头,“你小心点,别闹大。总部的人不好惹。”
“我明白。”
老赵又说:“我今晚加班排查。小马,你猜这是谁干的?内鬼还是外人?”
“现在猜没用,”马玉芬往回走,“看证据。”
回到工位她改了改方案的措辞。
傍晚六点,大家陆续下班,她刚想关机,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陆深,附件是个加密压缩包,名字叫竞标团队画像,密码是她的工号。
解压之后她发现,里面是顾明珠团队五个核心成员的背景调查和谈判偏好,末尾写着:仅供参考。
马玉芬对着屏幕坐了好一阵,截图发给林小鹿:“这正常吗?”
林小鹿秒回:“太不正常了!陆总直接给你送情报啊,连对方的性格都摸透了,他图什么?”
“图项目能赢。”
“你信啊?没别的心思我才不信。姐,这可是你翻盘的机会,烫手也得接着。”
马玉芬没回,直接删了邮件,连回收站也清干净了。
刚要合上电脑,微信弹出了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马女士,周日晚上的茶局,我帮你约了另一个人,你应该会感兴趣。”
头像是一片白。
马玉芬看着申请,手搭在鼠标上,没点同意。
外面天黑透了,办公区只亮着应急灯。
陆深发来的资料确实管用,但能用和该不该用,中间隔着条她说不清的界限。
第68章 陆深的底牌,与深夜亮起的那盏灯!
周四上午九点半,马玉芬去茶水间接水。
她拿着杯子站在饮水机前面,水刚接了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深拿着一条白毛巾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长袖,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
他走到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
两个人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马玉芬的杯子满了,她关掉出水口,转过身。
迟疑片刻,她还是开了口:“陆总,您发的文件,我看过了。”
陆深喝了口水,侧过头看她:“有用吗?“
“很有用,但这超出了竞标顾问的职责范围。“
陆深把瓶盖拧回去,毛巾搭在肩上:“我的职责,是确保这个项目赢。信息差是关键之一。“
马玉芬端着水杯没喝:“我更相信方案本身的质量。“
陆深看了她两秒,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两者不冲突。”
他拿起毛巾从肩膀上扯下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回头。
“那份资料里标注的偏好分析,你重点看第三个人。“
说完就走了。
马玉芬站在茶水间里,杯子里的热水冒着气。
第三个人。
她回到工位,把那份文件重新打开,翻到第三个人的页面。
名字叫王致远,顾明珠团队的商务谈判负责人,四十二岁,在三家跨国公司做过采购总监,擅长用合同条款制造压力。
陆深在这一页的备注栏写了一句话:此人在谈判中习惯用沉默施压,遇到不接招的对手会主动暴露底线。
马玉芬看着这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这种级别的情报,正常渠道拿不到。
陆深要么认识这个人,要么花了大力气去打听。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他对这次竞标的介入程度,远不止一个挂名顾问。
她把文件关了,打开方案文档继续改。
下午两点,小组内部讨论。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周总主持,马玉芬汇报进展。
她把方案主干投到屏幕上,这次不止一页了,扩展到了五页,但每一页的内容依旧精简,核心逻辑用流程图串在一起。
“目前框架就是这样。第一步,砍掉甲方现有系统里三个冗余模块,节省百分之十五的维护预算。第二步,合并两个重复功能的接口,减少百分之二十的运维人力。第三步,在剩余预算内加入一个轻量级的数据分析工具,这是甲方之前没有的,算附加价值。“
张兵翻了翻手里的打印稿:“马工,第三步那个数据分析工具,成本怎么控制?这个加上去,预算不就超了?“
“不会。“马玉芬翻到第四页,“这个工具用的是开源框架,开发成本几乎为零,主要花在定制化配置上,老赵那边评估过了,两周能搞定。“
老赵在角落里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两周是乐观估计,三周比较靠谱。加班的话两周半。“
“那就按三周报。“马玉芬说。
李同举手:“马姐,顾明珠那边肯定也会做附加价值的包装,咱们这个开源工具,听起来是不是太寒酸了?“
“寒酸不寒酸,看解决的是什么问题。“马玉芬点了点屏幕上的一行字,“甲方上次内部座谈会的纪要里有一条,说现有系统最大的问题是“数据看不懂,报表太复杂”。咱们这个工具就干一件事,把复杂数据变成一目了然的图表。不需要花哨,能用就行。“
周总在前排听完,点了点头:“思路对。不过小马,你有没有考虑过,甲方的评审组里可能有人偏好顾明珠那种大而全的方案?毕竟人家的背景摆在那。“
马玉芬想了想:“周总,评审组六个人,我查过公开信息,其中三个是技术出身,两个是财务出身,一个是业务线的负责人。技术和财务的人,天然倾向性价比高的方案。业务线那个人,我们可以用实际案例打动他。只要六个人里拿下四票,就赢了。“
张兵看着她,嘴张了张,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李同也安静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周总笑了一声,拍了拍桌子:“行了,就按这个路子走。小马,终稿什么时候能出?“
“下周一。“
“够不够时间?“
“够。“
散会之后,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
马玉芬最后一个出来,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林小鹿从后面追上来。
“芬姐,你刚才在会上说那些的时候,你知道张兵什么表情吗?“
“不知道。“
“他嘴巴都合不拢,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林小鹿比划了一下,“还有李同,他最后那个点头的动作,跟个机器人一样,完全被你带进去了。“
“少扯了。“马玉芬加快脚步往工位走。
“芬姐你就不好奇吗?以前你在会上说什么,大家虽然不敢明着反对,但起码会嘀嘀咕咕。今天从头到尾没一个人吭声,连周总都只问了一句就过了。“
马玉芬没接话。
她回到工位,坐下来,看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林小鹿说得没错。
今天的讨论太顺了。
顺到让她心里不踏实。
她打开桌面上那份方案文档,又看了一遍,觉得每一页的逻辑都站得住,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
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方案的问题,是整件事的走向。
顾明珠那种级别的对手,甲方这种规模的项目,陆深那份来路不明的情报文件。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超出了一个普通竞标应有的复杂程度。
她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那是她大学毕业时花半个月工资买的电子表,塑料表带磨得发白。
“有点累。“她对着空气嘀咕了一句,“给点提示呗,到底要怎样才算失败得有价值?“
表盘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从5点47分变成5点48分,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显示。
但后台的加密日志区域里,一条新的记录正在生成。
【检测到宿主产生目标偏离焦虑。与“命运修正目标·顾明珠”及“异常关注者·陆深”交互后压力上升。建议:保持原有路径。宿主当前状态评估:未偏离修正轨道。】
马玉芬没看到这些。
她关掉方案文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邮箱提示又弹了出来。
发件人不是陆深,也不是顾明珠,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私人邮箱地址。
正文只有一行字。
马女士,关于顾总监对贵方极简方案的一些内部看法,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在非正式场合交流一下?署名是:一个认为数据不等于一切的人。
马玉芬盯着这封邮件,手指悬在鼠标上方。
她没有点回复,也没有删除。
手机屏幕在桌角亮了一下,是林小鹿发来的消息:“芬姐下班了吗?一起吃饭?”
马玉芬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那行字。
一个认为数据不等于一切的人。
这句话,跟她昨天在预沟通会上说的那句“支撑在于对问题的理解深度,不在于数据厚度”,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呼应。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试探?
她把邮件截了图,存在手机相册里,然后关掉了电脑。
办公室的灯灭了。
走廊尽头,保安大叔正推着拖把车往这边走。
马玉芬背着包走出大楼,路灯照在她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
十七楼陆深办公室的窗户,灯还亮着。
她收回目光,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第69章 别离我太近,有人在拍!
第69章 别离我太近,有人在拍!
周五的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拖出一道道细长的白印。
马玉芬盯着屏幕,那封邮件被她打开又关掉,关掉又打开,七次了。
第八次,手挪到回复键上方,悬在那里,没落下去。
林小鹿从工位那头伸过脑袋,嘴巴凑过来,声音碾得碎碎的:“芬姐,你一上午没动弹过,魂丢了?”
马玉芬揉了揉眉心,没搭腔。
魂没丢,是心在晃。
那个自称一个认为数据不等于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方哲。
她把这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手指头在键盘边沿无意识地叩着。
太像圈套了,可圈套一般不会包装得这样……坦荡。
她拉开抽屉摸出手机,翻到昨晚截的邮件截图。
那行字安安静静躺在相册里,像一句等人来破的哑谜。
“我下午出去办点事,”她终于开口,声调平平的,什么也听不出,“三点半有个供应商那边的简单对接,在外面处理。”
林小鹿眨眨眼,没追问,只哦了一声。
那一声里头藏着七分了然,三分好奇。
马玉芬关掉邮箱,点开日历,新建了一个半小时后的提醒,标题敲的是图书馆两个字。
她没告诉林小鹿具体地点。
说不上不信任,是有些线,得自己先踩上去试试深浅。
约定的地方在老城区一家独立书店的二楼咖啡区。
推门进去,风铃晃了一下。
旧纸张的味道,烘焙咖啡豆的焦香,还有一点很淡的雪松气息,裹在一块扑过来。
靠窗位置,一个男人听见动静抬起头。
三十岁上下,一副金丝边眼镜,浅灰色休闲西装穿得贴身,里头搭着深蓝高领衫,气质说不上是学者还是分析师,大概两头都沾一点。
他站起来,轻轻点了点头:“马女士?”
马玉芬点头,在他对面那张藤编椅子上坐下来。
服务员走过来,方哲替她要了杯拿铁,自己点了美式,动作顺畅得像老朋友碰头。
寒暄很短。
“冒昧约你出来,希望没带来什么麻烦。”方哲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温和,但落在她脸上时很专注,“我叫方哲,在顾总监团队负责策略拆解。”
马玉芬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没喝。
“方先生有话直说就好。”
方哲笑了,笑容收得很妥帖,没什么攻击性。
“恕我直说,你那份极简方案,在我们内部会上引起了相当大的争议,”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又放低了半档,只够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人觉得那是哗众取宠,剑走偏锋。”
他停了一拍,目光观察着她。
“也有人,”他接着说,语气里多出一层分量,“包括我,觉得那恰好点破了这次竞标里最要紧的效率与成本悖论。”
马玉芬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脑子里翻搅着的东西安顿了一点。
她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方哲对这种沉默显然有准备,从随身的牛皮纸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笔记本。
他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桌子中间。
“顾总监很厉害,习惯从完美模型出发,”他的手指点了点页面上几行手写的字,“但有时候,模型本身会把一些真实的,粗糙但是管用的可能性挡在门外。”
马玉芬的目光落到那些字上去。
字迹清峻,写的是几个关于项目关键节点的非正式讨论要点,角度非常刁钻,直接戳中甲方报告里被刻意模糊掉的几个历史遗留问题。
这不是外面能查到的东西。
也不是随手丢出来的人情。
她快速看完,心里那杆秤微微偏了偏。
方哲没催她,端起自己的美式,慢慢喝了一口。
咖啡区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混着翻页的声响。
“这些,顾总监知道吗?”马玉芬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方哲搁下杯子,目光对上她。
“这是我个人基于公开信息和行业经验做的推演,”他答得滴水不漏,随即又添了一句,话里头拐了个弯,“我的看法是,有时候,过于完美的模型,反而需要一个来自外部的,不一样的参照系。”
马玉芬合上笔记本。
“谢谢方先生,”她把本子推回去,“我会认真考虑。”
方哲没接,让本子留在原处。
“送你的,”他笑了笑,这回笑意比刚才沉了些,“就当是对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方案的尊重吧。”
又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行业近况,方哲抬腕看了眼表,主动起身告辞。
“还有个会,我先走一步。”他很自然地替她续了点热水,“马女士,期待下次交流。”
马玉芬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拐进楼梯转角处消失。
她拿起那个笔记本,拇指蹭过粗糙的纸页边沿。
不像圈套。
更像一次打过算盘的精确投递。
她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快速喝完剩下的拿铁,离开了咖啡厅。
回公司的地铁上人不算多。
马玉芬找到一个靠边的座位坐下,掏出手机,把那几页笔记拍了照,发给林小鹿。
消息差不多立刻弹了回来。
林小鹿:“!!!!芬姐!这是哪来的神仙锦囊?”
马玉芬:“见面聊。”
林小鹿:“好!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是公司楼下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靠窗有几张高脚凳,她们偶尔躲清静吃关东煮的据点。
马玉芬到的时候,林小鹿已经捧着一杯热可可,眼巴巴坐在那了。
“快说快说!”林小鹿把凳子往她这边蹭了蹭,“是陆总神兵天降,还是你魅力辐射四方?”
马玉芬把见面的情况简单说了。
林小鹿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
“顾明珠团队的人……私下约你……还给你这种级别的东西?”她掰着手指头分析,“芬姐,要么是他们内讧了,有人想另投明主,你这方案意外成了投名状。”
她凑得更近,声音碾成气音:“要么,就是这人被你那套理解深度理论无声无息影响了,觉得跟着顾总监那套完美模型走,路越来越窄,想找新思路!”
“还有呢?”马玉芬问。
林小鹿眼珠转了转,忽然嘿嘿一笑。
“还有可能,”她拖长了调子,“是陆总的文件起了作用,对方有人看了,觉得你这边虽然方案看起来极简,但内核更稳更靠谱!有人想提前示好,留个后路!”
三种可能,每一种都带着点戏剧性。
马玉芬靠在椅背上,捏了捏自己鼻梁。
“不知道,”她老老实实说,“也可能都不是。”
“那芬姐你打算怎么办?”林小鹿问。
“笔记是真的,信息很有价值,”马玉芬说,“如果只是试探,那我接下来调方案时,可以酌情吸纳一些角度进去,看看对方反应。”
“如果是示好?”
“如果是示好,”马玉芬停了停,“那说明顾明珠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
林小鹿用力点头,眼里的兴奋藏不住。
“反正,主动权好像慢慢往我们这边偏了一点点?”
马玉芬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心里那层没底的感觉淡了一点,但没完全消掉。
晚上加班。
办公室只剩几盏零星的灯亮着。
马玉芬独自坐在工位上,对着方哲的笔记和自己的方案文档反复比对,一个个细节改过去。
键盘敲击声清脆,有节奏。
九点半,她保存文档,伸了个懒腰。
习惯性地点开了公司内部通讯软件。
除了工作群,她还挂着一个早年加入的非正式八卦闲聊群,早就不怎么活跃了,里面混着各部门一些爱打听消息的人。
她本想关掉,眼角余光瞥见有新消息刷了好几屏。
手停了一瞬,点了进去。
最上面是一张图片。
拍摄角度偏远,偏隐蔽,是从咖啡厅另一侧的书架缝隙间取的景。
画面里,是她和方哲。
方哲正把那个笔记本推到她面前,她微微低着头看。
构图很有引导性,怎么看都像一场秘密的资料交接。
图片底下,十几条消息滚得飞快。
“卧槽,这谁拍的?”
“马玉芬?她对面那个男的看着眼生啊。”
“项目组的人?私下跟对手团队见面?”
“水好深……”
“难怪她方案那么猛,原来有内应?”
“不一定吧,万一只是偶遇呢?”
“偶遇会坐一起聊这么久?还递东西?”
马玉芬盯着屏幕,十根手指头凉透了。
咖啡厅里那段舒缓的曲子好像还搭在耳朵上,可这会只觉得骨头缝里发冷。
有人拍了照。
还精准地投到了这个人员混杂的非正式群里。
不是什么偶遇。
是盯梢。
是有人安排好的。
她关掉软件,屏幕暗下去,映出她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林小鹿的消息弹出来:“芬姐,你还在公司吗?看到群了吗?”
马玉芬没回。
她背起包,关掉电脑,每个动作都很慢。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抬了一下头,朝走廊尽头望了一眼。
陆深办公室的方向,黑沉沉的,没有灯。
她收回目光,走进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上来,门面上倒映出她绷紧的半边侧脸。
凉意从脚底一丝丝地往上蹿。
第70章 名声越差,系统越秀!
周六早上七点二十,林小鹿打来电话。
马玉芬睡眼惺忪摸到手机,第一个念头是谁家着火了。
“芬姐,你起了没?”
“没。”
“那你赶紧起,”林小鹿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憋住的急,“那群人昨晚又转发了好几条,有人开始点你名字了,说你私下收了竞对的内线材料,这说法传开了,周总那边……”
马玉芬坐起来,靠着床头,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周总怎么了?”
“我猜他今天要找你。”
林小鹿话音刚落,另一个电话进来了,显示的正是周总的名字。
马玉芬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跟林小鹿说了句“先断了”,滑开接听键。
“玉芬,昨晚那个群里的事,你怎么说?”
周总说话一贯简短,这回也没例外,语气不算凶,但那种严肃像压着一截铁块,实实在在的。
马玉芬整个人清醒了。
“我如实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档,但没虚,“对方叫方哲,他主动发邮件约的我,在邮件里说希望当面聊点行业看法,我评估了一下,没觉得有明显问题就去了。”
“他是对面项目组的人,你知道这一点吗?”
“见面才知道的,他自我介绍说在顾总监团队做策略拆解。”
“然后呢?”
“他给我看了一份他个人做的推演笔记,说是基于公开信息,角度比较刁,我觉得有参考价值,收了。”
“具体内容?”
“涉及甲方历史项目几个遗留节点,他的分析方向,”马玉芬停了停,“这部分我没办法全说,涉及竞标策略,但我可以承诺,那份东西不会让我们的立场出现偏移,只会帮我们把方案里一个逻辑漏洞补得更稳。”
电话那头沉了几秒。
“你判断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确定,”马玉芬说,“三种可能,他们内部有裂痕,他本人想找新思路,或者这是一次信息试探,对面想通过我的反应摸我们的底牌。不管哪种,我没有给对方任何实质信息。”
“你去见一个竞对团队的人,没跟项目负责人打招呼,”周总的语气里多了一层意味,“这件事本身,就是分寸问题。”
马玉芬没有争辩。
“您说得对,这一点我确实欠考虑,”她说,“但我没有做任何损害项目利益的事,我对此有把握。”
又是几秒的沉默。
“注意分寸,”周总最后就说了这四个字,挂了电话。
马玉芬把手机放下来,没动。
天光从窗帘缝里透过来,照在脚背上,凉的。
奇怪的是,挂完这个电话,她心里那块石头反而落地了。
她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发布界面,发了张图,是昨天咖啡厅里随手拍的书架一角,暖光打着旧书脊,很有氛围。
她在图片下头打字:“周末补课,听说隔壁组做了个超厉害的行业分析,蹭了点思路。感谢不知名的同学分享。”
然后在最后加了个括号,括号里写:手动狗头。
分组设成仅公司联系人可见,发出去。
她回到被窝里躺着,看着天花板,等动静。
不到二十分钟,林小鹿就回来了。
“芬姐,你这招妙啊,”林小鹿发来的消息里能看出她在憋笑,“蹭课说法一出来,那几个风言风语的人自己都不好意思接茬了,有人开始说可能真是技术交流。”
马玉芬嗯了一声。
“你就不担心有人不信?”
“不信的人,本来就没打算信,”马玉芬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我说这话不是说给不信的人听的,是说给观望的人听的。”
林小鹿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过来,沉默片刻,又发了一条:“芬姐,你昨晚一定很慌吧?”
马玉芬看着这行字,回想了一下昨晚在电梯里照出来的那半张脸。
“慌过,”她回,“睡一觉就算了。”
“你骗我的吧,哪有这么快。”
“真没有,”马玉芬说,“就是觉得,名声差一点,事情说不定更好办。”
林小鹿发来一个问号。
马玉芬没再解释,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决定起床。
下午她去了公司。
周末本来人少,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声,她刷进项目室,把昨天方哲给的笔记和现有方案文档对应起来,细细检查每一个可以吸纳的角度,标注完再存档,整理得很干净。
三点半,她去打水。
从饮水机那里转回来,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开了。
陆深从外头进来,西装外套搭在右手臂上,左手捏着手机,大概刚接完什么电话,还没收起那个专注听人说话时才有的表情。
两个人几乎对上了。
马玉芬水杯端着,没急着让路,就那么站在走廊中间。
陆深走过来,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停下来,视线落在她脸上,很安静地打量了一下,不说话。
马玉芬心里头那根弦绷了一下,但没断,她端着杯子说:“陆总,周末来加班?”
“嗯,”他答得简短,停了一停,才又说了一句,“昨晚那个群,清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在回复一件普通的行政事务,但马玉芬知道那个群的管理员不归他管,那是个跨部门的闲聊群。
她抬眼看他。
他只是左手的手机往裤袋里一收,目光在她脸上搭了不到两秒,然后往她右边移开了,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你自己注意,”他垂了垂眼,声音低了一档,语气介于提醒和别的什么之间,“那种场合,不适合单独赴约。”
马玉芬握着水杯,杯壁传来一点微温。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陆总。”
他点了点头,越过她往前走,衣袖带起一点空气,轻轻从她手臂边掠过去,没碰到,但近到她皮肤上有一瞬的感觉。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进了里面,玻璃门在末尾轻轻荡了两下。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水杯。
里头的水还是满的。
晚上她回到家,把一整天复盘了一遍,包括周总那个电话,包括林小鹿说的观望的人,包括陆深那句话和他从她手臂边经过时的那一点点近。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怎么害怕了。
连昨晚在电梯里那种从脚底蹿上来的凉意,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散的。
她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名声差一点,事情说不定真的更好办。
这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反而有点想笑。
就在这时候,手腕上的手表微微一震。
马玉芬低头看去,系统界面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主动构建、适应并利用可控负面评价环境,符合“反命运纠偏”路径:接纳不完美,掌控不预期,奖励发放中。】
【商业直觉(进阶):对合作与背叛的嗅觉提升。】
奖励融进来的感觉不像什么热流或者震荡,就是脑子里某个地方,忽然多了一点点透亮。
马玉芬坐着发了会儿呆,然后跟系统说话的习惯又犯了,她低声开口,带着点无奈:“所以,你判定的失败,其实是……心理上不怕输?”
系统没有回应。
马玉芬把手腕压回扶手上,看着天花板,思路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想到方哲推过来的那本笔记,想到周总说的“注意分寸”,想到陆深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上的那一眼,最后想到自己在朋友圈发的那行“手动狗头”。
她说,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先把方案改好再说。
她打开电脑,文档页面跳出来,光标在空白处闪着。
手指落到键盘上,敲下去,声音清脆,有节奏。
第71章 谣言满天飞?朋友圈一招破局!
周六早上七点二十,林小鹿打来电话。
马玉芬睡眼惺忪摸到手机,第一个念头是谁家着火了。
“芬姐,你起了没?”
“没。”
“那你赶紧起,”林小鹿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憋住的急,“那个群里昨晚又转了好几条,有人开始点你名字了,说你私下收了竞对的内线材料,这说法传开了,周总那边……”
马玉芬坐起来,靠着床头,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周总怎么了?”
“我猜他今天要找你。”
林小鹿话音刚落,另一个电话进来了,显示的正是周总的名字。
马玉芬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跟林小鹿说了句“先断了”,滑开接听键。
“玉芬,昨晚那个群里的事,你怎么说?”
周总说话一贯简短,这回也没例外,语气不算凶,但那种严肃是实实在在的。
马玉芬整个人清醒了。
“我如实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档,但没虚,“对方叫方哲,他主动发邮件约的我,说希望当面聊点行业看法,我评估了一下,没觉得有明显问题就去了。”
“他是对面项目组的人,你知道这一点吗?”
“见面才知道的,他自我介绍说在顾总监团队做策略拆解。”
“然后呢?”
“他给我看了一份他个人做的推演笔记,说是基于公开信息,角度比较刁钻,我觉得有参考价值,收了。”
“具体内容?”
“涉及甲方历史项目几个遗留节点,他的分析方向,”马玉芬顿了顿,“这部分我没办法全说,涉及竞标策略,但我可以承诺,那份东西不会让我们的立场出现偏移,只会帮我们把方案里一个逻辑漏洞补得更稳。”
电话那头沉了几秒。
“你判断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确定,”马玉芬说,“三种可能,他们内部有裂痕,他本人想找新思路,或者这是一次信息试探,对面想通过我的反应摸我们的底牌,不管哪种,我没有给对方任何实质信息。”
“你去见一个竞对团队的人,没跟项目负责人打招呼,”周总的语气里多了一层意味,“这件事本身,就是分寸问题。”
马玉芬没有争辩。
“您说得对,这一点我确实欠考虑,”她说,“但我没有做任何损害项目利益的事,我对此有把握。”
又是几秒的沉默。
“注意分寸,”周总最后就说了这四个字,挂了电话。
马玉芬把手机放下来,没动。
天光从窗帘缝里透过来,照在脚背上,凉的。
奇怪的是,挂完这个电话,心里那块石头反而落地了。
她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发布界面,发了张图,是昨天咖啡厅里随手拍的书架一角,暖光打着旧书脊,很有氛围。
图片下头打字:“周末补课,听说隔壁组做了个超厉害的行业分析,蹭了点思路,感谢不知名的同学分享,手动狗头。”
分组设成仅公司联系人可见,发出去。
她回到被窝里躺着,看着天花板,等动静。
不到二十分钟,林小鹿就回来了。
“芬姐,你这招……妙啊,”林小鹿发来的消息里能看出她在憋笑,“蹭课说法一出来,那几个风言风语的人自己都不好意思接茬了,有人开始说可能真是技术交流。”
马玉芬嗯了一声。
“你就不担心有人不信?”
“不信的人,本来就没打算信,”马玉芬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我说这话不是说给不信的人听的,是说给观望的人听的。”
林小鹿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过来,沉默片刻,又发了一条:“芬姐,你昨晚一定很慌吧?”
马玉芬看着这行字,回想了一下昨晚在电梯里照出来的那半张脸。
“慌过,”她回,“睡一觉就算了。”
“你骗我的吧,哪有这么快。”
“真没有,”马玉芬说,“就是觉得,名声差一点,事情说不定更好办。”
林小鹿发来一个问号。
马玉芬没再解释,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决定起床。
下午她去了公司。
周末本来人少,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声,她刷进项目室,把昨天方哲给的笔记和现有方案文档对应起来,细细检查每一个可以吸纳的角度,标注完再存档,整理得很干净。
三点半,她去打水。
从饮水机那里转回来,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开了。
陆深从外头进来,西装外套搭在右手臂上,左手捏着手机,大概刚接完什么电话,还没收起那个专注听人说话时才有的表情。
两个人几乎对上了。
马玉芬水杯端着,没急着让路,就那么站在走廊中间。
陆深走过来,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停下来,视线落在她脸上,安静打量了一下,不说话。
马玉芬心里头那根弦绷了一下,但没断,她端着杯子说:“陆总,周末来加班?”
“嗯,”他答得简短,目光在她手里的杯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脸上,“你倒比我来得早。”
“闲不住,”马玉芬说,“方案有几个地方想再理一理。”
陆深没接话,停了一停,才又说了一句,语气很平,像在回复一件普通的行政事务:“昨晚那个群,清了。”
马玉芬知道那个群的管理员不归他管,那是个跨部门的闲聊群。
她抬眼看他。
他左手的手机往裤袋里一收,目光在她脸上搭了不到两秒,然后往她右边移开了。
“你自己注意,”他垂了垂眼,声音低了一档,语气介于提醒和别的什么之间,“那种场合,不适合单独赴约。”
马玉芬握着水杯,杯壁传来一点微温。
“陆总是在关心我?”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想好要说,脑子比嘴慢了一拍。
陆深的脚步顿了一下,非常短,短到如果不是她正看着他的鞋尖,根本不会发现。
“关心项目进度,”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出了问题,方案谁跟。”
马玉芬忍住了笑意。
“那我替方案谢谢陆总。”
陆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头的东西说不清楚,他没再接,越过她往前走。
衣袖带起一阵微风,从她手臂旁拂过,近得让她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外头初秋干燥的风。
走过去之后,他忽然又停了。
马玉芬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下次有人约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马玉芬愣了愣。
“跟您说?”
“跟项目负责人说,”他纠正得很快,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流程需要。”
马玉芬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他已经推开了玻璃门,没有回头。
玻璃门在末尾轻轻荡了两下,走廊里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
马玉芬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水杯。
里头的水还是满的,一口都没喝。
手心忽然有点热,不是杯壁传过来的那种温,是从指尖往手腕走的,说不清来路。
她端着杯子回了项目室,坐下来,对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脑子里反复转的不是方案,是那句“下次有人约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说的是流程需要,但流程里根本没有这一条。
马玉芬咬了一下杯沿,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晚上她回到家,把一整天的事情复盘了一遍,包括周总那个电话,包括林小鹿说的观望的人,包括陆深那句话和他从她手臂边经过时的那一点点近。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怎么害怕了。
连昨晚在电梯里那种从脚底蹿上来的凉意,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散的。
她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名声差一点,事情说不定真的更好办。
这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反而有点想笑。
她拿起手机,给林小鹿发了条消息:“你说陆总今天跟我说的那句话,算不算多管闲事?”
林小鹿秒回:“哪句?”
“说让我下次有人约,提前跟他说一声。”
林小鹿那边安静了整整三十秒,然后发来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
“芬姐,你认真的吗,这叫多管闲事?”
“不然叫什么。”
“这叫……你等等,我组织一下语言,”林小鹿又沉默了几秒,发过来一句,“这叫,一个不太会表达关心的人,在用最笨的方式表达关心。”
马玉芬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别瞎想。”
“我没瞎想,”林小鹿说,“芬姐你扪心自问,他要是跟别人也这样,你还会专门问我吗?”
马玉芬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
好吧,问不过林小鹿。
就在这时候,手腕上的手表微微一震。
马玉芬低头看去,系统界面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主动构建并适应可控负面评价环境,符合反命运纠偏路径:接纳不完美,掌控不预期,奖励发放中。】
【商业直觉(进阶):对合作与背叛的嗅觉提升。】
奖励融进来的感觉不像什么热流,就是脑海中顿时一片清明。
马玉芬坐着发了会儿呆,然后低声开口,带着点无奈:“所以,你判定的失败,其实是心理上不怕输?”
系统没有回应。
马玉芬把手腕压回扶手上,思路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想到方哲推过来的那本笔记,想到周总说的注意分寸,想到陆深那句“提前跟我说一声”,最后想到林小鹿说的那句“最笨的方式”。
她拿起手机,给林小鹿发了最后一条:“睡了,别瞎想。”
林小鹿回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表情。
马玉芬把手机充上电,打开电脑,文档页面跳出来,光标在空白处闪着。
手指落到键盘上,敲下去,声音清脆,有节奏。
她没再想走廊里的那阵风,收回了心思。
第72章 顾明珠发来神秘邮件!
周二上午,项目室里键盘声不断。马玉芬看着屏幕上的方案修改意见,走到老赵工位前敲了敲桌子。
“老赵,把上周导出来的那个异常数据包调出来,我要看高压环境下的运行日志。”
老赵从显示器后探出头,推了推眼镜:“马工,那东西都归档了,一堆乱码有什么好看的?现在的方案足够应付竞标了,没必要在死胡同里转圈。”
“这不是死胡同。”马玉芬坐到他旁边,指着屏幕,“顾明珠这次的报价预测低得反常。除非她找到了极低成本的替代材料,我想从异常数据里找线索。”
老赵面带疑惑:“替代材料?现在市面上的环保料价格透明,除非是用假货,但顾明珠不可能砸自己的招牌。”
“如果是还没公开的新技术呢?”马玉芬眼神专注,“那个异常数据包的数字签名,你当时说觉得眼熟,现在想起来没有?”
老赵停下动作:“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印象。代码习惯很像绿源科技那帮人的风格,那是顾明珠控股的子公司,主攻新材料。”
“跑一下高压高湿模拟。”马玉芬盯着进度条,“如果我的直觉没错,这就是绿源科技的测试残留。”
老赵盯着屏幕开口:“马工,你这直觉是不是有点太神了?咱们做技术的,最忌讳凭感觉办事。”
“那就用数据说话。”马玉芬指着跑到百分之八十的进度条,“看这里,曲线开始波动了。”
屏幕上的绿线在达到特定峰值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崖式下跌。
老赵身体往前倾,盯着屏幕:“这怎么可能?在高压环境下,材料的分子结构直接崩溃了?”
“这不是崩溃,这是彻底失效。”马玉芬双手抱在胸前,“这就是他们的软肋。顾明珠想用新材料打低价战,却隐瞒了高压高湿环境下的缺陷。如果我们把测试标准往这个方向引导,他们的优势就会变成定时炸弹。”
老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要是被我们在竞标会上指出来,他们的方案就直接废了。马工,你这是要给顾明珠挖个大坑。”
“我没挖坑,是她自己把锄头送到了我手里。”马玉芬拿过优盘,“把这份数据备份,除了我,不要给任何人看。”
“明白,这可是咱们的杀手锏,我绝对守口如瓶。”老赵神色严肃地把优盘递给她。
马玉芬拿着优盘回到座位,林小鹿端着咖啡走了进来,顺势坐在了办公桌角上。
“芬姐,先喝口水,给你提提神。”林小鹿声音放得很低,“我刚刚在茶水间听到一个惊天大消息,是关于方哲和陆总的。”
“你能听到什么,无非又是哪个部门的八卦。”马玉芬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这次绝对不是普通八卦。”林小鹿眨了眨眼,“方哲是陆总的大学学弟。他们当年都在辩论社,听说那时候关系铁得很,毕业后各奔东西,这次算是对手重逢。你说这巧不巧?”
马玉芬神色一动:“辩论社的学弟?难怪上次方哲看到陆深的时候,表情那么古怪。”
“对吧。”林小鹿一拍手,“而且方哲这次接触你,陆总其实知情。你说,他是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想看看你怎么应对?”
“陆深没那么无聊。”马玉芬平静地回应,“他如果想试探我,有的是直接的办法,没必要绕这么大个弯子。”
“芬姐,你别把人想得太高尚了。”林小鹿撇了撇嘴,“那可是陆总,咱们公司出了名的精明。说不定,他就是想利用方哲来测试你的忠诚度,顺便看看你能不能抗得住顾明珠那边的诱惑。”
“忠诚度不需要测试,方案做好了就是最好的证明。”马玉芬把一叠资料推到林小鹿面前,“有时间琢磨这些,不如把明天的汇报材料再检查一遍,尤其是非对称反击那一页,字一个都不能错。”
“行吧,我知道了。”林小鹿抱着资料站起来,“我就是觉得关系太复杂。昔日的好兄弟变成对手,你还夹在中间,简直就是职场大戏。”
“出去干活。”马玉芬指了指门。
“遵命,马工。”林小鹿笑着溜了出去。
临近下班,项目室里只剩下马玉芬一个人。她对着屏幕做最后的调整,非对称反击模块已经完全融入了老赵挖出来的数据。
门被推开了。陆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车钥匙,正准备离开。
“还没走?”陆深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
“马上就走,在做最后的核对。”马玉芬没有关掉屏幕,迎上他的视线。
陆深走了进来,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方哲找过你,聊了什么?”
“聊了聊以前的方案,顺便叙旧。”马玉芬看着他,“陆总,你既然知道他是你学弟,为什么之前不提醒我?”
陆深眼角动了动,声音低沉:“提醒你什么?他是顾明珠的人,这是事实。至于学弟,那是以前的事,不影响现在的竞争。”
“你就不怕我被他挖走?”马玉芬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些许试探。
“你如果那么容易被挖走,就不会坐在这里改方案了。”陆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方哲做事喜欢走捷径,找你大概是想看看你手里有没有顾明珠想要的东西。”
“那你觉得我手里有吗?”马玉芬问。
“有,而且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陆深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了,“明天的竞标,你有几成把握?”
“以前是五成,现在是九成。”马玉芬自信地笑了笑。
“剩下那一成呢?”
“剩下那一成,看天意,也看陆总你的支持力度。”马玉芬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陆深看着她,片刻后,微微牵了牵嘴角:“支持力度取决于你的方案能带来多大的利益。马玉芬,别让我失望。”
“陆总放心,我从不让人失望。”马玉芬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站起身。
“走吧,顺路送你。”陆深转过身往外走。
“不用了,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陆总先走吧。”马玉芬婉拒道。
陆深没有坚持,点了点头,迈步走出了项目室。
马玉芬坐回椅子上,看着陆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感觉手心发热。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准备关机。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提示。发件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私人邮箱,收件人写着她的工作邮箱。
邮件的主题很简单,只有问候二字。
马玉芬移动鼠标,点开了邮件正文,轻声读道:“马女士,预沟通会上你的发言我印象深刻。竞标是竞争,但也期待看到不一样的火花。祝明天提交顺利。”
字里行间带着一种审视,却又有着奇异的温度。邮件的落款只有明珠二字。
马玉芬盯着这两个字,心里涌起异样的感觉。顾明珠居然直接给自己发了邮件。这封邮件代表了什么?是示好,还是施压?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手腕上的手表轻轻震动。
系统面板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弹了出来。
这一次,面板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缕极淡的淡金色光晕在边缘闪烁,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马玉芬看着那消散的光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种牵引感非常奇特,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黑暗中把她和某个遥远的存在连接在了一起。
她关上电脑,站起身,走到了窗前。夜幕下的城市车水马龙,霓虹灯光把道路照得雪亮。明天的竞标会,注定不会平静,但她已经握住了最关键的底牌。
第73章 系统的未知乱码!
周三上午十点四十五分的时针刚走过一格,竞标终稿截止剩余时间被生生压缩到最后十五分钟。
会议室安静得只能听见老旧排风扇不知疲倦转动带来的微弱杂音,周总冒出细汗的手悬停在鼠标上方迟迟不敢落下,用力绷紧的手背勒出道道青色纹路。
“马工,这最后一版数据您务必再给个准话。”
周总紧盯着屏幕中央那个刺眼的上传进度条大口喘气。
“我这按键点下去可就彻底定生死了,咱们整个团队连熬了半个月的通宵可全都搭进去了。”
马玉芬双手撑牢冰凉的实木会议桌边缘凑近屏幕,极快地排查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核算表格。
“再等两分钟老周。”
她直起身退开半步给旁边腾出空间。
“技术部提交的最终安全备份没能导入成功,强行上传会导致加密特征缺失而被系统直接踢出局。”
小李在一旁扯着被汗水濡湿的衬衫领口疯狂敲击键盘,随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马姐成了。”
他仰起头拿袖口胡乱蹭过脑门积攒的汗珠。
“数据已经全盘并入最终交底版本。”
马玉芬点点头伸手拍在老周厚实的肩膀上。
“行了周总,点发送吧。”
周总吞咽了一口唾沫挪动光标滑向那块发亮的确认框。
“慢着。”
从进房间起就缩在角落没吭过声的陆深推开椅子站起来,皮鞋底面磕碰木地板带出咚咚的闷响,划破了原本就让人喘不过气的狭窄空间。
周总被这嗓子喊得手腕一抖差点偏离位置,赶忙回头看向那个高大的男人。
“陆总这马上就要到截止时间了。”
胖乎乎的老板急得直拍大腿。
“万一待会儿公司这破网卡了或者断网,前期所有投入都要砸在手里,您这又是唱哪出啊?”
陆深没搭茬,连看都没看周总一眼就径直逼近马玉芬背后,高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将她整个人罩在里头。
他近乎贴在她耳朵边说话,马玉芬偏过头就能看到那张侧脸上泛着淡淡青红色的刮胡水刺痛痕迹。
“加东西?”
马玉芬迎着那个男人的视线瞪过去。
“这节骨眼上多敲一个标点符号都可能被判定为版本违规重审,这雷劈下来咱们谁也扛不住。”
陆深越过她的肩膀探出手点在屏幕最尾端的位置。
“听我的写上基于假设性非公开数据的可能性推演这几个字。”
马玉芬拧紧眉毛退开身子。
“招投标不能拿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去试探。”
她提高音量试图压过对方的势头。
“这是明晃晃地给甲方的审计部门递刀子,要是人家反过来查我们非法搞商业侦查,整个公司都得跟着陪葬,您确定要拿大家的命去填这个坑?”
陆深依旧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她。
“顾明珠那女人骨子里透着多疑,只要这行字出现,她根本顾不上盘问别人,只会像个疯子一样把自家安保犁地三尺查内鬼。”
他弯起脊背凑得她更近了些。
“我们要的就是她自乱阵脚,让她带着恐慌去上答辩台。”
马玉芬撇过嘴嘲弄地哼出破音。
“您真是个大慈善家,用所有人半个月熬出来的血汗去给您的一套疯话买单。”
她重重地把手提包磕在转椅靠背上。
“顾明珠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会倒打一耙,到时候咱们连申诉的材料都来不及准备。”
陆深的黑发随着动作滑落到他眼前,发丝扫得她有些发痒。
“她咬不死人,因为她搞来的原版资料臭得令人作呕。”
那个男人用手背强硬地叩击了两下桌面逼迫她回神。
“敲上去这就是在告诉那个活畜生,我们握住了她的命门脉络,心虚的狗总会跑回来找人谈判的。”
陆深站起身边说边往门边退开几步。
“马姐平时敢在酒桌上跟客户拼酒,怎么今天连个字都不敢敲了?”
边上那秃顶老板已经把手腕上的旧表盘敲得震天响。
“祖宗们咱们能不能别扯闲篇了?”
周总急得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哀鸣。
“还剩八分钟了,服务器马上要关闭通道了啊!”
马玉芬就这么恶狠狠地剜视着那个男人的眉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妥协般地塌下肩膀。
“老娘今天就信你一次邪。”
她扒开键盘拉到跟前,双手大力压在键盘上。
“出了纰漏您这位大少爷自己兜着走人,别连累我们这群打工的吃不上饭。”
陆深慢条斯理地把两只手揣进裤子口袋里。
“我全款买单您请随意发挥。”
马玉芬没带半个字废话直接俯腰敲字,沉重发闷的薄膜键盘咔哒声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那般挠得人心慌。
这是基于假设性非公开数据的可能性推演。
核对完连词造句的拼音没有任何别字后她猛力一推键盘底座。
“传上去老周!”
周胖子把眼睛闭得死紧,狠狠砸下食指指肚。
屏幕中央原本半死不活的蓝色进度条噌地窜到头。
网页立刻弹出亮眼的一串绿色字符。
【您的竞标方案已成功提交,感谢您的参与!】
网页变绿的那一刻,马玉芬戴在左手的金属表带毫无先兆地烧起一团火星子般的高温灼感。
类似烙铁硬烫死皮的疼痛沿着手部神经直窜脑门,疼得她十根指头不受控制地痉挛发抖,差点失控出声去扯那片表链。
她死死咬烂嘴皮子内部的软肉硬生生止住惨叫,大量汗液黏连住前额的碎发。
在视网膜底端,她眼前的事物已经无法聚焦,属于她个人的悬浮光板猛地弹了出来。
往常安静的滚动条这次却爆发出酒吧频闪灯一样的红绿强光。
密密麻麻的乱码字符把整个框体挤得变了形。
【警告!检测到未知烈性资料流冲击】
【目标人物关联度飙升百分之三百】
【命运线产生剧烈交叉重叠】
【检测到异常观测协议尝试接入】
【信息屏蔽层破损百分之四十】
【系统正在尝试自我修复,等待重置加载】
马玉芬听见脑袋里有几百只老旧收音机在疯狂调频串台,震得耳道里发出细碎的蜂鸣声。
她把指甲嵌进木板拼接的劣质缝隙里去抓那些胶水干掉的硬块,硬是在桌子边缘刮出好几条白惨惨的木屑痕迹。
陆深走出去没两步又折回半个身子盯住了她那惨白的五官。
“你怎么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
她从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呼吸强行睁开沉重的眼皮。
“老毛病没按时吃饭胃里反酸了犯晕。”
她伸手推开椅子,抠住墙根。
“喝口红糖水坐着顺顺气就行用不着大惊小怪。”
视网膜上残存的狂暴光效烧了足足十来秒才偃旗息鼓。
等到那些扎眼的霓虹碎块全军覆没后,(视网膜上才呈现出新的景象)。
取代原本位置的只剩下几排清爽透绿的正楷大字。
【节点验证通过】
【对照组人物顾明珠防御型信息外壳碎裂百分之七】
【辅导提示:尽快接触标的物初始毛坯档案,严禁查阅粉饰加工版】
【预支酬劳:提取上述物证后,强制分发对应记忆锚点】
第74章 你的保命符太烫手!
读完面板字的过场中大量滑腻腻的热汗从她掌纹缝里往外冒。
系统这个破机器竟然破天荒地跑出来当引路工具瞎掺和。
这是从绑定以来压根没遇见过的新门道。
原本那些呆板机械的规则条例似乎被顾明珠这个女人彻底盘活了,它们正在这个局里滚雪球越粘越大。
“你腕子抽得像得了羊癫疯。”
旁边的男人目光极其隐蔽地在她手腕处打转。
马玉芬赶紧把左侧小臂塞回兜底深处藏严实。
“打杂的头一次看见这种大项目终于收官没当场哭出来算体面了。”
她半真半假地调转枪头去呛那个人。
“怎么陆老板连底层的酸楚都不许发表一下?”
陆深直直站好开始用一种打量待价而沽生肉的姿态审视她。
“我只看见了一只受了惊惶不择路的麻雀。”
他侧过头用指肚去推敲桌面边角。
“你心里究竟在怵顾明珠还是怵其他的玩意儿大伙儿清楚。”
马玉芬把伸在桌子边角上的脚往回收,整个人像失去水分的野草般强行支棱起来。
“陆老板闲得没事可以去楼下看天桥说书。”
她整理好起褶子的职业装后,迈开大步越过门沿。
“大伙现在就踏踏实实等那边顾大小姐被那句话气坏脾胃的样子就够本了。”
身后传来男人胸腔共鸣带出的粗粝响动。
“顾明珠可是个随时上膛的悍匪角色。”
陆深把西装外套搭在肘窝处迈出步子盖过她的后脚跟。
“防弹衣最好早点穿身上免得到时候四处漏风瞎叫唤。”
“包里常备防狼喷雾。”
马玉芬把桌面材料摞成一叠重重摔进文件夹收尾。
夹在中间的老板听着这种夹枪带棒的话,有些没脸看地清了清嗓子打圆场。
“方案这事一了咱们中午去街角那家老羊汤馆聚聚去去水肿。”
马玉芬一把将文件抱在怀里。
“我得趁空隙去跑点私人生意周总你们多吃点。”
陆深扯松领带也转身去推玻璃门。
“开董事会不奉陪了。”
老板碰了两个软钉子只好带着技术部的李子缩着身子去赶外侧电梯。
屋子里再次安静得可以听见走廊大门口老旧白炽灯频闪短路那刺啦刺啦的噪音。
她跨出门槛的当口,陆深的皮鞋也堪堪落脚在她脚后,与她的影子连结成一片长影。
保险柜里发霉的阴阳账单还是那女人早年发迹那些带血坑人的勾当资料。
想破这局,她总得去那个女人跟前递张拜帖,找块敲门的砖石。
裤兜里的通讯器像发了疯似的,开始往大腿外侧死命摩擦,振动着发出闷响。
她摸出硬壳看着屏幕上那个无姓名的十一位数字。
大拇指摁着接听键,把发烫的扬声器死命压在鬓角旁。
“哪位。”
对面没有立刻回话只有电流流动的沙沙动静。
过了三两下的功夫才飘出一个字正腔圆却让人生凉的女中音。
“恭贺各位卡在死线扒上车的壮举,马女士。”
“但是附录那一行多嘴多舌的确有趣极了。”
“陆总到底也是留不住话,把阴沟底给您交实了是不是。”
这嗓子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是正主顾明珠。
马玉芬用指骨卡住圆角边框去借力瞥过半个身位打量旁边的陆深。
“顾老板这耳朵简直贴我们总机上面窃听了。”
“五分钟不到连加进去的脏水都摸得门儿清。”
“我看我们屋里这些蛀虫您怕是喂了不少熟肉吧。”
“陆老板给我透了什么底,那是我们自己关起门算小账,不用劳烦大千金来看门护院。”
手机听筒震开对面捏着嗓子溢出的那种富贵阶级的戏谑腔调。
“干这行的肚腹里装不下二两隔夜饭。”
“今天入夜去茶楼碰一盅如何。”
“有些发毛卷边的烂事也该翻篇清扫干净了。”
“你马小姐要是腿肚子转筋不敢出门,我也勉强不来。”
马玉芬偏转脖颈对上了陆深像被水泥灌注钉死的眉心折痕。
她直接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去拨弄遮住耳朵的短发冲着麦克风回话。
“行。”
“发个位置坐标这趟我肯定全须全尾过去见客。”
“什么陈谷子烂芝麻正好我也翻旧历好好过堂。”
“爽利女中豪杰。”
“晚八时明珠会馆侯着了。”
“把后面的尾巴撇干净了来我不乐意有人吃空明珠堂的剩茶。”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掐断,传出断线的规律长音。
马玉芬揣回发烫的机器抹开面上因对话生出来的紧绷感去逼视陆深。
“顾家那位。”
陆深抢先掐头去尾丢出这么半句硬邦邦的话语。
“除了她没别人这做派。”
马玉芬抓起外套往外甩了一圈套入双臂。
“晚上八点明珠会馆包场喝血了。”
“陆老板那句破话简直扎进她大动脉里叫唤了。”
“而且连带上你当年那个破本子被她一并当做筹码摆在烤盘上烘烤了。”
陆深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龟裂的痕迹,眉头也越皱越紧,神情愈发凶残。
“她咬钩咬得太快,明珠会所那可是狼窝贼窝。”
“一个人单骑闯关你嫌自己命硬刀子不进?”
“怎么招陆总是要把自己骨头切好给我开路装护甲去?”
马玉芬仰视着他的鼻尖不带打颤地刨根问底。
“不如趁这大好光景,赶紧把那破料说给我听听,至少让我不至于稀里糊涂死在那儿。”
陆深卡壳般顿留在原地没跟她上嘴脸硬碰硬。
他曲起手指从纯黑内衬深处取什么物什,带出簌簌摩擦声。
他伸长的一截腕骨里捏着一块黑黢黢全包裹冰凉金属的小储存盘贴到了马玉芬视野底下。
“戴这玩意儿过去充数保命。”
马玉芬看着那块在顶灯底下反射黑背亮光的小铁块迟迟不挪手。
她像审视带病菜鸡那样来回刮刺眼前这男人。
“啥破铜烂铁您总得给个送命的缘由。”
“别整违禁品给我垫背我就是个敲方案赚钱的普通人断不想沾局子里的晦水。”
“盘里装的哪门子祖宗资料全老实抖开揉碎来讲讲。”
陆深短促地压了一声从喉间跑掉的气音,不管不顾地将这个硬壳疙瘩强摁在她的肉掌里。
“清清白白的东西全是记录顾明珠那头母老虎当初入主顾家上位踩出来的第一手毛坯底案。”
“她刮骨疗毒般耗空积蓄涂抹那些料,如今知道那点脏事烂在这生辉的破铜里,足以让她对你高看三层血槽。”
“攥死在手心里的,是今晚翻盘的唯一本钱。”
马玉芬拢回手收好这颗重如千斤的小块物体。
导热的表皮直接将冬日特有的阴寒透过汗液压进了掌肉纹路间。
她在陆深脸上四处探寻那个能揭开锅盖的豁口却连这男人脸皮跳动都没找着分毫。
“你们俩合伙织了一张网把我当黑饵丢出去探路可是藏着不少东西。”
“从前这些烂麻团一样的乱局究竟扯到了哪方神仙。”
“你和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背着大伙结的什么大梁子?”
陆深把装聋作哑贯彻到底,干脆直接转身远离此地,脚步发出重重闷响。
“去了多用耳朵听去少开尊口当个活脱脱的哑巴。”
顺着穿堂风飘来的嘱咐被他越走越远扯得细长稀薄。
“那女人是个咬住骨肉不松嘴的疯狗信她半个标点符号都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马玉芬硬生生掐紧那块黑不溜秋的金属,直愣愣盯着走廊暗处的背影被黑暗吞噬。
机器要的新鲜底单说不定就锁在这拇指大的铁皮物件里面。
不然就是这跑路不留背影的姓陆老板自己就是个生锈的破局裂缝。
左右都是设好的鸿门局,今晚那会所的大门,她拿头撞也得闯出条活路子来。
第75章 越界试探,他递来的致命筹码!
周四清早,竞标正式转进封闭评审。
整家公司主力团队熬过一夜连轴转,办公室里只剩透支后的哑火,人坐在工位上,连键盘声都少了半截力气。
偏在这个点,马玉芬的胃开始翻腾,酸水一阵阵顶上喉咙。
昨晚那块黑沉沉的金属盘被她胡乱塞进枕头底下,隔着几层薄棉还是硌人,整夜都没让她睡踏实。
她总觉得背后贴着块冷铁,连带肚子里也跟着闹翻天。
卫生间里,她两只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胃酸顺着食道往上涌,逼得喉咙里全是苦味。
几捧冷水泼到脸上,水珠顺着腮帮子往下滚,太阳穴那点胀痛却越跳越凶。
【警告,宿主生理指标出现异常波动,焦虑值已达临界点】。
脑子里那道不知从哪钻出来的电子音又响了,干巴巴的,听得人牙根发紧。
马玉芬抬手抹掉下巴上的水,盯着镜子里那张泛青的脸,硬扯了下嘴皮。
“少来这套假好心。”
“昨晚明珠会馆那场局,我差点被顾明珠扒掉一层皮,你这破系统躲哪儿去了。”
“现在跳出来说这些,有屁用。”
【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顾明珠的信息屏障正在持续削弱】。
电流杂音贴着脑仁爬过去,播报又往下砸。
【原始数据接触概率提升百分之十五,请宿主留意记忆碎片或相关线索】。
“你成天挂嘴边的原始数据,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马玉芬用指甲抠住洗手池边沿,那点石材被她抠得发出细响。
“顾明珠跟你们这摊烂账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当年是不是踩着你们搭好的梯子,才爬上顾家那把椅子的。”
【权限不足,无法解答,提示,信息屏障削弱与宿主昨日获取的道具生辉有关,请妥善保管】。
“绕半天,那块破铁疙瘩叫生辉。”
她直起腰,抽了张擦手纸,把掌心里的水搓掉。
“早晚把你从我脑子里拖出去格式化,问什么都说权限不足,废物东西。”
一把推开洗手间大门,她迎头撞见了正往这边走的陆深。
男人今天穿了身挺括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妥当,昨晚走廊暗处那股阴潮气被他收得干干净净。
陆深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热气往上冒,遮住他紧绷的下颌线。
马玉芬脚跟立刻一转,贴着墙边就想绕过去。
“马工,早。”
男人公事公办地打了声招呼,声音在走廊里散开。
她只好收住脚,回身扯出个笑。
“陆总早,竞标方案已经全锁进评审室了。”
“这几天我手头上,应该没什么需要跟您单独对线的活了吧。”
陆深单手插进西裤口袋,视线在她熬得脱相的脸上停了一会儿。
“封闭评审要走三天流程,这几天找时间睡一觉。”
“昨晚去明珠会馆那趟,有收成没有。”
“托您的福,我现在精神头足得很,随时能再去会所闯一回龙潭虎穴。”
马玉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那块破铁片我收着呢。”
“不过陆总以后要是还想把人推到前头挡枪,麻烦先把安家费结了。”
陆深端杯抿了口咖啡,脸上没露多余反应。
“顾好身体,别在关键时刻出岔子。”
“至于那块盘子能当护身符,还是催命符,看你怎么用。”
“您这闲心就省省吧,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折。”
她撂下这句,转身就往工位走。
整个上午,马玉芬恨不得把眼珠贴进电脑屏幕里。
只要听见陆深那边皮鞋声一起,她立刻钻进打印室,拿废纸也能装出忙得脚不沾地。
这出猫鼠游戏,硬是玩到了下午三点。
隔壁工位的林小鹿抱着一摞废纸,踩着小碎步蹭过来。
小丫头假装整理单据,把嘴凑到马玉芬耳边半尺远。
“芬姐,你听见风声没。”
马玉芬眼皮都懒得抬,只拿手在键盘上乱敲。
“听见啥,老板准备提前发季度奖?”
“哎呀,真不是钱的事。”
林小鹿急得跺了下脚,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才接上话。
“我刚才去财务部送报销单,听见那帮老油条在聊顾明珠的老黄历。”
键盘声断了半拍,两秒后又接上。
“顾家那头母老虎的事,你最好少打听。”
“哪天话漏到正主耳朵里,当心连人带骨头都被她扬了。”
“这回的瓜真大。”
林小鹿干脆拉过转椅坐下,身体压得更低,脑袋又凑近了些。
“听说顾明珠三年前刚镀金回来,就接了个叫蓝天重工的大盘子,差点把顾家老底全掀了。”
马玉芬这才转过脖子,斜了她一眼。
“这就稀奇了,蓝天重工当年可是块肥肉,怎么会赔进去。”
“听说是评估底数出了岔子,硬砸出几十亿窟窿。”
“董事会那帮元老差点提刀逼宫,连她亲爹都准备拿她祭旗,把她踢出族谱。”
林小鹿用手背捂住嘴,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往外挤。
“那她靠哪路神仙接住的盘。”
马玉芬后背慢慢离开椅背。
“邪门就邪在这儿。”
林小鹿缩了缩脖子,把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搓下去。
“传闻她用了见不得台面的路子,把对方谈判代表一夜之间收拾得服服帖帖,最后签了让利。”
“连原本撤出去的银行,都转头贴着送钱。”
“可财务老李一口咬定,说她背后有个通天的人替她设局。”
“什么通天的神秘人。”
“没漏名,只说是个姓陆的盘手。”
“那人当初在圈里风头正劲,后来不知道倒了什么霉,整个人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林小鹿这几句轻飘飘的八卦,落进马玉芬耳朵里,震得她脑壳发胀。
当年业内风头正盛的操盘手,偏偏姓陆。
又正好卡在三年前。
马玉芬一把攥住衣料,脑子里全是陆深白天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芬姐,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小丫头看她脸色没血,吓得差点站起来。
“昨晚通宵,脑袋供不上血而已。”
马玉芬勉强笑了一下,伸手按住林小鹿的肩膀。
“这种风言风语听过就算,千万别拿出去嚼。”
“惹上顾明珠那种人,没好果子吃。”
“晓得晓得,我先去把这些废纸处理了。”
林小鹿卷起手里的报表,跑得飞快。
看着小丫头没了影,马玉芬脑子彻底卡在那几条线索里出不来。
摆不上台面的非常规手段,被严严实实捂住的往事,再加上那个消失的陆姓操盘手。
倘若陆深真是当年替顾明珠在幕后撑腰的人,今天又怎么会和她闹到针锋相对,非要紧咬着破绽不放。
单把这层逻辑在脑子里过一遍,马玉芬都觉得里头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熬到下班点,周围工位的人一个个打卡走空。
天花板上几根冷白灯管照着桌面,反出刺眼的光。
马玉芬刚把记事本塞进双肩包,身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挡住了大半灯光。
陆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桌边,手里捏着个黑不溜秋的小东西,在拇指和食指间来回转。
“留这儿准备加班?”
马玉芬拉上背包拉链,挺起腰回他。
“准备打卡滚蛋了,老板您有何指示。”
那枚拇指大小的东西被陆深抛到桌上,磕出一声短促脆响。
“给你送一份近十年经典并购盘的内参录像,补补脑子。”
她盯着那东西,两只手揣着没动。
“我签的是竞标方案合同,不是来做行业考古的,这破玩意儿跟我半毛钱干系都攀不上。”
“见不得光的东西,放手里才知道有没有用。”
陆深两手抵在桌沿,宽肩往前倾,那股冷冽的烟草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里面有份没剪过的原始拷贝,刻着三年前几个出彩节点的内情。”
“白天听了一耳朵八卦,这会儿该对三年前那点烂账有胃口了吧。”
第76章 破碎的录像,与神秘人的通话!
胸口被闷了一下,马玉芬抬眼去剐陆深的脸。
“三年前的出彩节点,是顾明珠怎么用脏手段绝境接盘,还是某个姓陆的神仙人物怎么帮她扯线,把人当木偶摆弄。”
这几个字甩过去,陆深眼角外侧的肌肉绷了一下。
他随即撤开上身,站直后嗤了声。
“你倒长了双专捡废话听的耳朵。”
“可惜舌根嚼得再真,也顶不上这小盒子里装的铁证见血。”
“那女人怎么在死路上用下三滥手段撬动必赔的烂摊子,事后又怎么把垫脚的活人踹进无底洞,都在这方寸里面。”
这算是把刚收下的铁疙瘩,转头又换个壳递到她鼻子底下。
她盯住桌面那件东西。
“陆总这一手,到底是给我灌迷魂汤,还是非要把坑挖满,好把我埋进去。”
“成天把这种见不得光的老底递过来,是觉得我这条命当不了炮灰,你心里过不去?”
“发一点开眼界的参考包,属于履行合同条例。”
陆深转身,扔给她一个冷硬背影。
“真犯怂,拿不准,就扔出去听个响儿,当今晚没这场戏。”
“只不过这种东西经了你的手,顾明珠要是得了信,你还能不能吃上明天早饭,可不好说。”
“少拿这种下三路手段激我,老陆。”
马玉芬牙帮一紧,伸手把那东西攥进肉掌里,冷硬触感冻得她掌心发麻。
“送上门的白肉哪有拒收的道理,我倒要瞧瞧,这里头养着哪方跳梁小丑。”
“记得插耳机,免得里面出声把人招来。”
陆深走出两步,又偏了偏头。
“顺便当心,别吓得走不出这扇门。”
男人丢下最后半句,迈开步子沿着空荡玻璃墙越走越远,最终被电梯厢吞了进去。
留在工位上的马玉芬,用掌心生生把那块死铁捂出多余的温度。
她抬头扫了眼墙上的指针,已经越过晚八点。
转椅被她拉平,接口怼进电脑底座。
屏幕跳出密码弹窗,虚线框一闪一闪,等着她往里填东西。
她先瞎蒙着敲下陆深档案里的生辰八字,红杠立刻跳出来,半点面子没给。
转头又换上顾明珠的首字母,再接三年前那个该死的年份,照样吃瘪,绿灯没亮。
手刚去抠设备外壳,准备连根拔掉,那道烦人的播报又顶着前额叶响起来。
【检测到加密数据流正在尝试解析密码】。
【解析成功,密码已自动输入】。
加密弹窗当场消失,一个纯黑播放框强行铺上桌面。
影音轴开始转动,拖出带着重影的昏暗底噪。
大概又是哪个隐蔽角落里偷录出来的设备,画面暗得糊成一锅粥。
风声夹着水声,不停撞进耳膜,听位置,多半是在海风大的露天顶层。
夹着电子失真的女人嗓音,很快顺着耳机线钻进来。
那声音烧成灰,马玉芬也能第一时间对上号,绝对是顾明珠那头母老虎惯用的冷腔。
“只要字签清楚,顾家早前的盘子就算擦干净,再无后续。”
“陆深,咱们之间走到这一步,你挑不出第二条路。”
耳机里接进另一个男声,带着喘,气管像被磨坏过,音色比现在浅,年份也不足,正是年轻些的陆深。
“顾明珠,你这是明晃晃推我去跳悬崖。”
“你真以为拿刀剜掉这块烂肉,往后就能舒舒服服坐稳高台了?”
“死人,才是这世上嘴最紧的东西,对不对,陆长官。”
女人接话残忍又顺手,紧接着便是一通激烈扭打,布料被扯得乱响。
黑屏中央晃出一团厚重人影,直接踩在露台栏杆边,给妖风吹得摇摇欲坠,下盘乱了,就要往外栽。
马玉芬食指按住鼠标滚轮,眼珠瞪起,硬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
那黑乎乎的人影身形太眼熟,她只觉胃里被生拉了一把,熟悉的背影直往脑门上顶。
她正要再辨认那张模糊的脸,大片刺目的噪点雪花忽然扑满画面,把底片毁了个干净。
高频杂音刺进耳机,塞满脑壳,扯得鼓膜生疼,冷汗贴着后颈往外冒。
开关跳闸的动静干脆利落,头顶所有灯管一齐熄掉。
偌大的办公区从白昼掉进黑洞,连空调风声都显得多余。
唯独显示器白底光块还亮着,把马玉芬那张失了血色的老脸照得扎眼。
桌上的私人手机在漆黑里不要命地震,屏幕上跳出一串不知归属地的号码。
她干着喉咙咽了口没水分的唾沫,按开免提,动作僵硬地把手机贴近耳边。
那头没人自报家门,也没人开口要挟。
只有几声粗糙破败的喘气,顺着信号一点点爬到她背上,恶心得人胃口往上翻。
那漏风的沙哑换气声,贴着她后脑勺,一口一口往脖子里吹。马玉芬握着手机的手背起了一层细密疙瘩,掌心却全是汗,屏幕光在她脸上抖,连带着那串号码也被抖得七零八落。
“哪位。”
她挤出两个字,嗓子干得发沙。
电话那头的喘息停了半拍,随即传来一阵含混的摩擦声,像有人把手机贴在潮湿布料上拖过。
马玉芬后背贴上椅背,脚尖往地上一顶,转椅轮子却卡在地毯边沿,没退开半寸。
“说话。”
她抬高了些音量,眼角余光扫向走廊尽头,那里黑沉沉一片,电梯指示灯也灭着。
回应她的还是那几声漏气般的呼吸。
紧接着,话筒里传来一个被压坏的男声。
“别看完。”
三个字破碎得厉害,夹着电流噪音,像从水底捞上来。
马玉芬喉头滚了一下。
“少装神弄鬼,你到底是谁。”
那头安静下去。
过了几秒,男人又开口,气息短得接不上。
“生辉,不是证据。”
“它是钥匙。”
马玉芬手指一收,手机边框硌进掌肉里。
电脑屏幕上的白光跳了两下,原本死掉的播放框忽然又弹出一行进度条,灰色小点自己往后爬了一截。
她盯着那行进度,头皮一阵麻。
“你知道这东西?”
“顾明珠要来了。”
电话里的男声忽远忽近,尾音被杂音吞掉大半。
“别信陆深。”
“也别信你脑子里的东西。”
这一句落下,马玉芬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膝盖撞上桌沿,疼得她鼻腔里呛出一声闷哼。
“你怎么知道系统。”
话出口,她立刻咬住牙。
办公室太黑,黑到每一个字都显得能被墙缝听见。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声极短的笑,笑到半截又碎成咳声。
“它们都在找原始数据。”
“顾明珠拿走了一半。”
“另一半,在你身上。”
手机里传来滋滋杂音,像有人在那头用指甲抠金属壳。
马玉芬胸口发紧,胃酸又顶上来,满嘴苦味。
“放你娘的屁,我一个敲方案的老社畜,身上能藏什么原始数据。”
“马玉芬。”
那人第一次叫出她的全名。
这三个字一出来,办公室里残余的空调声都像被掐断了。
“你不是第一次进这个局。”
通话到这里被一阵尖锐忙音截断。
手机屏幕黑下去,马玉芬还维持着贴耳的姿势,手臂僵硬得发麻。
下一刻,走廊深处传来电梯重新启动的提示音。
叮。
那一声在空楼里传得格外清楚。
马玉芬转头看过去,电梯门缝里漏出一线冷光,慢慢往两侧滑开。
有人踩着高跟鞋,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77章 消失的合伙人与被系统抹除的真相!
她把背包甩在玄关那个掉漆的鞋柜上,没去碰客厅的开关,直接踩着黑暗进了盥洗室。
水管里流出的凉水浇在脸上,却洗不掉皮肤上附着的黏汗,她撑着洗手盆看向镜子,里面那个女人眼眶通红,乱发糊在额头上,整个人透着股散架般的累。
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穿过没拉严的布缝,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条苍白的光斑。
她坐回电脑前,将那个来路不明的优盘塞进插槽,敲击了几下键盘,投影仪的风扇开始沉闷地转动,惨白的光束打在对面墙上,将那些剥落的墙皮照得轮廓分明。
“见鬼的钥匙。”
马玉芬低声骂着,从冷藏室拽出一听冰啤酒,拉开拉环时泡沫喷了出来,糊在手上冰得她指头抽动了一下。
屏幕中央的进度条开始慢吞吞地往右挪动。
画面里出现了顾明珠。
前半段视频是剪辑过的公开新闻,镜头里的顾明珠套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西装,站在一帮满头白发的董事中间,那张年轻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倒显出几分高高在上的确信。
“顾氏集团将通过这次并购,彻底打通海外供应链。”
女人的声音从破喇叭里传出来,夹杂着电流的沙沙声,倒还听得出当年的清脆。
马玉芬灌了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嗓子眼滚下去,激得胃袋一阵痉挛。
“说得真好听,还不是靠着家里的背景。”
马玉芬对着白墙自言自语,顺手把易拉罐磕在桌面上。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名字的号码,但那些数字她最近看过太多次,几乎印在了脑子里。
那是陆深的来电。
马玉芬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接听并顺手按了免提。
“陆总,大半夜的,有何贵干?”
马玉芬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看完了吗?”
陆深的声音伴着汽车喇叭声传出,听得出他还在开车。
“正在看。”
马玉芬用鼠标把播放进度往后拽了一段。
“顾总当年的风采真是不减当年,不过你大半夜让我看这个,是想让我去顾氏集团应聘,还是想让我给她写个生平传记?”
“马玉芬,别跟我装傻。”
陆深的声音沉了下来。
“视频的后半段,才是给你的东西。”
“给我的?我一个写方案的,要顾明珠的黑历史干什么?”
“那不是黑历史。”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
“那是顾明珠的起点,也是你的起点。”
“我的起点?我的起点是在恋综后台被副导演指着鼻子骂,顾总的起点可是上百亿的并购案,陆总,您这马屁拍得是不是偏了?”
“仔细看。”
陆深吐出这三个字就闭了嘴,但通话还在继续。
马玉芬翻了个白眼,把视线落回投影墙上。
视频画质在这时变了,原本清晰的画面黑了下去,色调变得惨白,屏幕上铺满了闪烁的杂色斑点。
这多半是私人手持设备拍的东西,镜头晃得厉害,背景里全是呼呼的风噪。
画面里是一间窄小杂乱的会议室,桌面上搁着吃剩的塑料盒与散乱的图纸。
年轻时候的顾明珠扎着毛躁的马尾,白衬衫领口有些发黄,她把一叠文件拍在桌上,冲着对面几个老男人吼叫。
“这个方案是唯一的出路!”
顾明珠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有些刺耳。
“如果现在不切断资金链,等下个月对手的并购案落地,我们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了!”
“胡闹!”
一个白发老头拍了桌子,震得茶杯盖子当啷作响。
“你这是在拿整个家族的资产去赌博!你才进公司几天,这里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不是在赌博,我是在算账!”
顾明珠向前跨了一步,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前倾,眼睛里闪着不顾一切的亮光。
“你们这些老家伙只想着守成,却不知道外面的人早就想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够了!出去!”
老头子指着门外,脸皮涨得发青。
顾明珠盯着老头子看了一会儿,扯起桌上的纸张,转头冲出了屋子。
镜头跟着她的晃动而移动,最终定格在黑漆漆的办公室。
空荡荡的办公区只亮着一盏台灯,年轻的顾明珠缩在椅子里,面前堆着层叠的数据表。
她没掉眼泪,也没摔东西,只是用力搓了搓脸,接着抬头盯着屏幕,脸上是不服输的狠劲。
马玉芬盯着墙面,手里的易拉罐在不知不觉中被攥扁,发出金属变形的脆响。
那不是脸长得像,而是被规矩逼到死角时露出的爪牙。
顾明珠在被所有长辈否定的时候,用最狠的办法去砸烂阻碍。
马玉芬想到了自己,在那个被钱权摆布的节目里,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演戏,只有她戳穿了谎言,结果被彻底扔到了角落。
凌晨的后台通道,她独自缩在堆积的道具箱后面,嚼着冷掉的面条,看着镜子里那张挂满油污与怨气的脸。
她们都在用各自的法子,去撕扯盖在头顶的网。
“你看到了什么?”
陆深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来,打断了她的回忆。
“看到了一个自以为是的疯子。”
马玉芬喉咙发紧。
“不过,她那时候的神态,挺让人讨厌的。”
“因为你从她身上看到了你自己。”
陆深在电话那头点破。
“马玉芬,顾明珠当年走过的路,就是你现在正在走的路。”
“她选择向规则妥协,用更脏的手段去掌控规则,所以她成了今天的顾明珠。”
“而你呢?你想怎么选?”
“我选你大爷。”
马玉芬啐了一口。
“我就是个打工的,别把我跟你们这些大资本家扯在一起。”
“是吗?那这个声音呢?”
陆深发出沉沉的笑声。
视频里的画面切到了雨夜的马路,水珠糊住了镜头,光线一片黏糊。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沙哑干瘪,中间还夹着几声压抑的轻咳。
“明珠这个人,总想打破规则,但有时候,打破规则的人往往最先被规则反噬。”
听到这个声音,马玉芬胸口一紧,呼吸断了半截。
这动静听着陌生,但每个字吐出来,都跟钝刀片一样,在她的神经上死劲拉扯。
“这人是谁?”
马玉芬急切地贴近手机。
“陆深,你肯定知道他是谁。”
“一个已经被系统抹去的人。”
陆深隔着听筒解释,语气冷得怪异。
“他是顾明珠当年的合伙人,也是第一个发现系统存在的人。”
系统。
这两个字冒出来的瞬间,马玉芬手腕上的表带猛地扎出一股麻意,细小的电流直往肉里钻。
第78章 临死揭开惊天秘密!
一片淡蓝的光影在眼前铺开,红色的字迹开始在半空滚动。
马玉芬在心底暗骂,谁跟她一类人,她是吃人的老板,我是个写策划的牛马。
对抗什么运,我只想混点工资早点退休,这破程序绝对是认错人了。
别来这套,我没那闲心推翻什么规矩,我只想安稳过日子。
马玉芬盯着那些红字,在脑子里开骂,你这破玩意安的什么心,拿我跟她凑一对,老娘可没疯到那份上。
光幕没理会她的火气,闪烁得更加频繁,红色字体退去后又刷出一行新的警告。
【警报:检测到高危数据源接近,请宿主保持警惕。】
“马玉芬?你在跟谁说话?”
陆深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动静,起了疑心。
“没谁,我自言自语不行吗?”
马玉芬压下狂跳的心口,挥手散去光幕。
“陆深,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什么系统,什么抹去,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少拿这些科幻小说的桥段来糊弄我。”
“法治社会?”
陆深的笑声听着极为干涩。
“马玉芬,你觉得你现在经历的一切,能用科学解释吗?”
“顾明珠为什么会突然针对你?”
“那个神秘电话又是谁打给你的?”
“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又是怎么来的?”
这些话把马玉芬堵得死死的,一句话也接不上。
她攥着易拉罐的手有些抖,冰冷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砸在地板上。
白墙上的画面已经放到了末尾。
那是一场闹哄哄的庆功宴,各色男女端着酒杯在晃眼的光线下虚伪地笑。
顾明珠站在屋子正中,端着红酒杯,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笑意,跟旁边的人碰杯。
但马玉芬盯着女人的眼睛。
那里面瞧不见半点高兴,只剩下一片空洞,成了个看戏的外人,冷眼瞧着周围的丑态。
镜头慢慢横移过去,穿过吵闹的宾客,最终落在宴会厅角落的暗处。
那地方站着个高个子男人,西装穿得有些松垮。
背影对着摄像头,由于背光,整个人只剩下一道黑乎乎的轮廓。
可是那个站相——耷拉着的肩膀,插在裤兜里的右手,还有左手指缝里夹着的烟。
马玉芬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响,气流完全憋住了。
她死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眼睛发酸,易拉罐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酒水洒了一脚面,她也没低头去看一眼。
这个身架子。
她化成灰也认得。
“陆深。”
“视频里,最后站在角落里的那个人,是谁?”
听筒那边又没了动静,只剩下微弱的电流音。
“说话啊,陆深,那个人到底是谁?”
马玉芬拔高了嗓门,把手机使劲贴在耳边,手指因为用力而憋得发红。
“你不是已经认出来了吗?”
陆深的声音愈发低沉,透着一股死一般的寂静。
“他就是上一个试图帮你打破规则的人,也是你的前夫,陈平。”
“陈平?他那时候根本不认识顾明珠,他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天天加班到半夜,连话都说不清楚,他怎么可能跟你们混在一起?”
她语无伦次地喊着,指甲盖抠进木桌的桌角缝隙里。
陆深长长地叹了一声,火星烧灼烟卷的微弱声响很清晰。
“你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程序员,你觉得顾明珠手里的那一半原始数据是从哪来的?”
“马玉芬,你太天真了,你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你放屁。”
马玉芬红了眼,嗓子扯得生疼。
“陈平要是跟你们有关系,他为什么要失踪,他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这五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
“因为系统发现了他。”
陆深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块铅板一样压过来。
“他如果不消失,你五年前就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他用自己的存在作为代价,向系统申请了对你的命运隔离。”
“但这五年里,你还是被系统找到了,或者说,你主动触发了它。”
“我触发它?我天天在公司加班写方案,连个年假都休不上,我触发什么了?”
马玉芬觉得可笑,泪水滚进嘴里,又咸又涩。
“你拒绝了顾明珠的收购方案,你试图改变那个被预设好的谈判结局。”
陆深在电话里跟她掰扯。
“马玉芬,当你开始反抗的那一刻,系统的齿轮就已经重新转动了,陈平留给你的隔离网已经失效了。”
马玉芬整个人塌在靠背椅上,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墙壁,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我该怎么办?”
她自言自语,声音弱得几乎听不清。
“去找原始数据。”
陆深的声音猛地急促起来,电话里传来刺耳的鸣笛和发动机的咆哮,有车子在强行切线。
“顾明珠手里有一半,另一半在你身上,只有把它们合在一起,才能摆脱系统的锁定,该死,后面那辆车在超车。”
“陆深,发生什么事了?”
马玉芬猛地站了起来。
“听着,如果我今晚没能回去,你必须离开你的住处,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顾明珠。”
陆深的声音在刺耳的电波声里断断续续。
“去陈平以前的……”
刺耳的刹车声瞬间撕裂了通话,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钻进耳朵,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铁皮扭曲和玻璃爆裂的动静。
“陆深,陆深。”
马玉芬对着手机听筒嘶吼,身子往前一扑。
但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嘟嘟声,接着便是一片死寂。
马玉芬咬牙重新拨过去,听筒里却只有冷冰冰的客服提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她连着拨了三遍,回音都一模一样。
窗外突然砸下大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白墙上的投影彻底暗了下去,屋内陷入了压抑的沉默,投影仪的绿指示灯在黑影里一明一暗。
马玉芬攥着手机,耳边全是那股冷冰冰的断线声。
蓝色光幕再次在眼前亮起。
【检测到关键历史节点,命运轨迹偏离度上升百分之五。】
【警告:目标陆深已下线。】
马玉芬仰面靠在椅背上,看着黑漆漆的房顶,只觉得胸口发紧,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陈平还活着。
陆深却没了动静。
这到底是个什么陷阱。
她盯着桌上那张顾明珠的名片,烫金字在微光里闪了闪,倒成了张开的兽口,等她自个儿钻进去。
第79章 旧事里的细纹,与当下战场的博弈!
周一早上九点零三分,评审方的邮件弹进来,七页。
马玉芬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肩膀往下一沉。旁边工位的赵哥探过头来,扫了一眼屏幕,咂了下嘴。
“这帮人是不是成心的?十七个问题,有九个要双方当面答,这哪是澄清,分明是让我们跟顾明珠的团队再打一架。”
“打就打。”马玉芬把邮件往下拖,指甲在桌沿轻敲。“怕她不成。”
赵哥没接话,拿笔杆子点了点自己那份打印件。
“你看看第五题,问创新风险与传统稳定性的平衡。
这种题就是坑。
你往左说她有数据,你往右说她有案例,最后评委会两边打分取平均,咱们白干。”
“那就别走两边。”马玉芬把打印件抽过来,纸页哗啦响了一声。
“给我两天时间。”
赵哥张嘴要说什么,被她一个眼刀逼回去,站起来端着杯子走了。
马玉芬转过身,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名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陆深的号码。拨号过去,语音提示还是那句“暂时无法接通”。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瞟了一眼,不是陆深,是周正平办公室的座机号码。她按了免提。
“马女士,周三议程有更新,请查收邮件。”
对面是个年轻女声,语速很快。
“另外评审方希望双方各准备一份不超过三页的补充说明,周二下班前交。”
“收到。”马玉芬挂了电话,转头看赵哥。“三页补充说明,怎么写?”
“我下午拟个初稿,你晚上过。”
“行。”马玉芬把手机丢进抽屉,咣一声关上。“但第五题的口径我亲自写。”
那天晚上她没回家。
办公室的灯开到最亮,投影仪把顾明珠的纪录片投在白墙上。
那段视频她反复看了五遍,每次看都让她心里发闷。顾明珠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常人快一拍,眼角有一道很细的纹路,不笑的时候额头压得很低,笑起来又像另一个人。
马玉芬把进度条拖回到第二十三分钟,顾明珠正在跟一个投资人对峙。
“你凭什么认为你的判断比市场准?”投资人拍桌子。
“因为我赔过。”顾明珠没拍,声音比对方低半个调,但每个字都咬在牙根上。“你赔的是钱,我赔的是人。”
马玉芬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顾明珠的侧脸。那道细纹在投影光里更深了。她盯了很久,把进度条拖回去重听了一遍。
“我赔的是人。”
办公室里空调嗡嗡响,她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盖在腿上,没关投影。
周二。
赵哥把整理好的应答口径放在她桌上,厚厚一沓。马玉芬翻了两页,合上,推回去。
“换一版。”
“理由呢?”
“太硬了。”马玉芬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马克笔。“评审方第五题问的是平衡,对吧?顾明珠的路子是求稳,她一定会用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压我们。我们的口径如果也是防守,就变成她主场。”
“那你的意思?”
“先认她,再翻她。”马玉芬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线左边写一个稳字,右边写一个破字。
“她答得越完美,我们越不能直接怼。
第一句话先替她说话,让评委会觉得我们听懂了她在讲什么。”
赵哥皱眉。“这不是长他人志气?”
“这是让评委会知道,我们不怕她的答案,但我们有不一样的答案。”
马玉芬把笔帽摁回去,咔哒一声。“你见过哪个真正有底气的乙方,开场先把甲方骂一顿的?”
赵哥没再反驳,拎着文件回了自己的工位。
周三。
会议室在国贸大厦三楼,马玉芬提前十五分钟到。
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明珠已经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摊着一台银色笔记本,指尖在触控板上滑来滑去,没抬头。
助理在她身后站着,手里抱着三份文件夹,封皮颜色不一样,红蓝灰三色齐了。
马玉芬在对面坐下,赵哥和另外两个同事依次落座。
两拨人隔着一整条长桌,无人开口。
九点整,评审方的三个人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胸牌写着周正平,落座后翻开笔记本,直接进入正题。
“第五题,请双方各自陈述。”
顾明珠的助理先站起来,把红色文件夹推过去。
周正平翻了一页,点头。“顾女士团队,请。”
顾明珠没站起来,只是把笔记本屏幕转了四十五度角,投影到墙上。
柱状图、折线图、风险矩阵,三个图表排成一排,数据标注密密麻麻。
“在过去三年同类项目中,传统稳定性方案的成功率是百分之八十七点三,”顾明珠的语速跟纪录片里一样快,但字字清晰,“创新方案的失败率是它的三倍。
我们建议沿用经过验证的成熟框架,控制变量,逐步迭代。”
周正平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抬头看向马玉芬。“马女士团队,请回应。”
马玉芬没翻手里的文件。
“顾女士的回答非常全面,”她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了两厘米。“从企业稳健运营的角度看,这确实是最优解。”
对面,顾明珠的助理嘴角动了一下。赵哥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她没理。
“但从项目特殊性出发,在已有成熟模式里寻找突破口,我们可以接受可控风险,换取差异化价值。”
马玉芬看了一眼周正平的表情,继续往下讲:“打个比方,
如果一间餐厅的菜已经好吃到排队了,换厨子的风险确实大。
但如果不换厨子,只是把菜单重新排一遍,让招牌菜从第三页挪到第一页,客人可能就多等了一个红灯的时间。
这就是我说的可控风险,不是换厨子,是换菜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周正平合上笔记本,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可以。”他点了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个勾。
顾明珠始终没动。
“第六题。”周正平翻了一页。“关于创新点识别机制。”
顾明珠的助理把蓝色文件夹递过去。顾明珠这次开口了,语速比刚才慢半拍。
第80章 揭开五年前的真相!
“我们建立了三层识别机制,市场端、用户端、内部孵化端,每一层都有数据回流的通道。
具体流程见附件第三页,请评审方查阅。”
“马女士团队?”周正平又看向她。
“我们的识别机制更轻。”
马玉芬这次翻开手里的文件,点到其中一行。
“我们不建三层通道,我们建一层,但这一层是双向的。用户提的需求直接进开发池,开发池的进度反向推给用户。
用户不是被调研的对象,是参与方。”
周正平抬眼看了她一下。“如何保证参与方的代表性?”
“不保证。”马玉芬把文件合上。“我们不追求样本量,追求真实反馈。一个用户在真实使用场景下的抱怨,比一千份问卷里的勾选更值钱。”
顾明珠的助理这次没动,但顾明珠的指尖在触控板上微微一顿。周正平又画了个勾。
“第七题。最后一轮,关于时间节点的弹性空间。”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双方各给一句话。”
顾明珠先开口。“我们承诺的每一个节点都不会变。”
马玉芬点了一下头。“我们承诺的每一个节点都是最早节点,实际交付只会更早不会更晚。”
周正平笑了笑,没写任何东西。“好。答疑结束。”
十一点四十五分,评审方先走,团队成员陆续起身。马玉芬把文件收进包里,扣上金属搭扣,站起来准备离开。
“马女士。”
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咬字虽轻,却极具穿透力。马玉芬抬头。
顾明珠的助理已经走到门口,被顾明珠一个眼神留住了。赵哥他们三个识趣地先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会议室里就剩她们两个人。
顾明珠站起来,绕过那张长桌,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只有裙摆的布料偶尔蹭过桌沿。她在马玉芬面前站定,距离不到一米。
马玉芬没退,手里的包带攥紧了一点。
“你的回答……”顾明珠开口,眼角那道细纹因为微微侧头显得更深。“很有温度。”
马玉芬愣在原地。
顾明珠看着她,没笑,也没那种纪录片里的锋利感。眼神中透着几分深不可测。
“你有点像以前的我。”
说完,她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的声音在身后由近到远,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拍,没回头。门开,门关,走廊里脚步声渐渐消失。
马玉芬站在原地,肩胛骨绷得很死。空调出风口吹下来的冷气刚好落在后颈上,她肩膀抖了一下,把外套领子往上拽了拽。
手机在包里振动。她拉开拉链,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她说的是真的。别信。
发送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六分,比顾明珠那句话整整晚了一分钟。
马玉芬攥着手机,指尖发凉。会议室墙上的投影还没关,周正平刚才画的那两个勾还留在白板上,墨迹没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她刚准备回拨那个陌生号码,眼前突然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那不是投影仪的光,也不是手机屏幕的反光,它凭空出现在视野的右下角,没有文字,只是一道柔和的光弧。转瞬即逝。
马玉芬把手机慢慢放进包里,拉链没拉。走廊里没有任何动静,那扇合上的门也没人推开过。她在那张长桌前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振动。她低头看屏幕,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第二条短信:陆深还活着,但他回不来了。你要的东西,在陈平以前住的地方。
发送时间:十一点四十八分。
马玉芬盯着这两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她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掐断,再拨,直接变成空号提示音。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信号满格。
包里的文件没拿稳,滑出来半截,纸页在地上蹭了一下。她弯腰去捡,膝盖撞在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站起来的时候,白板上那两个勾已经干透了,红笔的印迹嵌进白板的纹路里。
陈平以前住的地方。她想起那个地址,五年没去过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把那条短信截了图,相册里多了一张11点48分的截图。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下午的燥热。
赵哥在电梯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怎么样?”
“挺好。”马玉芬接过咖啡,纸杯烫手,她换了个握法。“顾明珠那边没出幺蛾子。”
“那后面怎么打算?”
马玉芬没回答,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赵哥跟进来,站在她旁边。
“马姐,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没什么不对。”她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赵哥,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能查手机号来源的?”
赵哥愣了一下。“干嘛?”
“帮我查个号。”马玉芬把短信截图调出来给他看。“陌生号码,发了两条。”
赵哥接过手机看了几秒,皱眉。“这号是虚拟号段,查不到实名。”
“那就查基站。”
赵哥把手机还给她,没吭声。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堂里有几个人在等前台办事。马玉芬走出去,咖啡还剩半杯,她扔进垃圾桶里。
“今晚我要出去一趟。”她头也没回。“不用等我。”
“去哪?”
“办点事。”
赵哥站在电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拨出去,又放回兜里。
马玉芬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她一眼,没说话,打了一把方向盘汇入车流。
窗外的景物开始往后退,路灯飞速后退,车内光影明灭。她靠在后座上,把手机屏幕关了,又打开,关了,又打开。那两条短信还在,截图也在。
出租车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的老楼把天空挤成一条缝。司机停了车,回头说了一句到了。马玉芬付了钱,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六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道口的灯没亮,黑洞洞的。她站在原地,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摸到了那张烫金名片。
顾明珠的名片还在。她没扔。
楼道里有风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马玉芬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里走。
第81章 她在我身上找当年的影子!
午休的时候,马玉芬端着盒饭坐到林小鹿对面,筷子戳进米饭里没动。
林小鹿嚼着鸡腿,瞟了她两眼,把骨头吐进纸巾里。
“芬姐,你从进门就这副样子,谁欠你钱了?”
“没有。”
“那你那盒饭招你惹你了?戳成筛子了都。”
马玉芬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上,搓了一下脸。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大惊小怪的。”
“你说。”
“顾明珠……”马玉芬停了一下,把饭盒推到一边,“前天评审结束之后,她跟我说了句话。”
林小鹿鸡腿还咬着,没松嘴,眼睛已经圆了。
“她说,你像以前的我。”
林小鹿把鸡腿放下来,抽了张纸巾擦手,擦得特别慢,擦完了才开口。
“我的天,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对手变知己?”
“没那么夸张。”
“怎么不夸张?顾明珠啊,芬姐!那个在提案会上把咱们方案扒了个底朝天的顾明珠,突然跑来跟你说你像以前的我?这不夸张?”
马玉芬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她才发现水是凉的,早上倒的,一上午没顾上换。
“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林小鹿把纸巾揉成团扔进饭盒,整个人往前凑了半个身位,胳膊压在桌面上。
“芬姐,你等等,我认真问你一个事。”
“你问。”
“她说这话的时候,什么表情?”
马玉芬想了几秒。
“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站在那儿,走廊上就我们两个人,她说完就走了。”
“连个眼神变化都没有?”
“有。”马玉芬把水杯放下,“她看我的时候,不是看对手的那种看法,也不是客套。更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林小鹿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
“芬姐,有没有一种可能,顾明珠在你身上看到了她已经丢掉的东西?”
“什么意思?”
“她现在什么身份?光鲜亮丽,团队精锐,客户资源一把抓。但你想想,她当年刚入行的时候呢?是不是也跟你差不多?拼方案拼到半夜,靠一股子不认输的劲儿往上爬?”
马玉芬没接话。
林小鹿没停:“现在她什么都有了,但那种东西也永远回不去了。你站在她面前,就等于把她不得不丢掉的那部分,活生生摆在她眼前。”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那你为什么一上午都在走神?”林小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盒饭都凉透了你一口没吃,你告诉我你没在想这事?”
马玉芬张了下嘴,又合上了。
林小鹿的声音压低了一点:“芬姐,我不是说她一定对你有好感或者怎样。我是说,这种东西比好感更麻烦。她要是单纯看你不顺眼,你反而好办。但她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这事就复杂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赵哥探进半个脑袋。
“马姐,周总喊开会,说有急事。”
马玉芬站起来,把饭盒盖扣上。
林小鹿在后面追了一句:“芬姐,这事你得想清楚,别被人牵着走!”
马玉芬头也没回,拿上笔记本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个团队,周总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捏着遥控器,脸上的表情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卡在一种微妙的中间地带。
马玉芬拉开椅子坐下,赵哥紧跟着坐到她旁边。
周总清了清嗓子:“评审方刚发的邮件,我念一下关键部分。”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上弹出邮件截图。
“经综合评议,贵司方案与顾明珠团队方案均进入最终陈述环节。最终陈述时间定于两周后,届时请双方进行现场演示及答辩。”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坐在角落的小张先开口了:“就我们两家?其他几个全淘汰了?”
“全淘汰了。”周总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放,“正面对决,没退路。”
赵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两周时间够吗?方案要不要大改?”
“改什么改?”周总瞪了他一眼,“评审方选的就是现在这版方案的框架,你大改人家当初凭什么留你?”
“那周总的意思是?”
“细化,打磨,把每一页ppt的每一个数据都抠到对方挑不出毛病。”周总扫了一圈桌上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马玉芬身上,“马玉芬。”
“在。”
“最终陈述你来讲。”
赵哥转头看了她一眼,嘴动了动没出声。
小张也抬起头:“不是赵哥讲吗?上次提案不是赵哥上的?”
周总没理会小张,盯着马玉芬:“上次提案赵哥讲得不错,但评审方那边对你印象更深。方案里有好几处他们追问的点,都是你现场补的。”
赵哥的手指停下来,往椅背上靠了靠,没说话。
马玉芬翻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上。
“行。”
“两周,全力冲。”周总拍了下桌子,“散了,各自回去干活。”
人往外走的时候,赵哥跟在马玉芬后面,走了几步才开口。
“周总让你讲是对的,你比我合适。”
马玉芬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介意?”
“介意有什么用?”赵哥笑了一下,肩膀耸了耸,“说实话,上次答辩那几个追问要不是你在,我差点没接住。”
“你太乱了,准备的逻辑线被打断之后就容易慌。”
“所以让你上,稳。”赵哥拍了拍她肩膀,力道不重,“需要我干什么你说。”
马玉芬点了下头,走回工位,把会议记录摊开。
手腕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手机,是另一种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皮肤脉搏的频率跳了一拍。
她低头看手腕,什么都没有。
但眼前浮起了一行半透明的字。
【宿主与目标顾明珠产生非预期深度情绪交互。触发隐藏奖励:初级情感共鸣(被动)。效果:在后续关键交流中,有较低概率更准确感知对方核心情绪与动机。】
字迹停留了大约五秒钟,像一层薄雾一样散掉了。
马玉芬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笔,又放下。
“什么东西……”
旁边工位的林小鹿探过头来:“芬姐你嘀咕什么呢?”
“没事。”马玉芬把目光收回到笔记本上,“你那份区域数据整理好了没?”
“还差两组,晚上之前给你。”
“提前给我,我今晚要通着看。”
林小鹿缩回去,键盘噼里啪啦响起来。
马玉芬盯着笔记本上的空白页,笔尖落下去,写了两个字又划掉。那行系统文字的内容她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情感共鸣。感知对方情绪。
这算什么?让她更了解顾明珠?还是让她更容易被顾明珠影响?
她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开始列陈述提纲。
办公室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的时候,马玉芬才把最后一版提纲框架理完。桌上的外卖盒堆了两层,咖啡杯里只剩渣底。
整层楼只剩她一个人,空调停了,窗户没关严,外面的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边去取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楼下停车场的灯光不算亮,但那辆车她认得。黑色轿车,车牌号她在提案资料里见过,登记在顾明珠名下。
车停在角落的位置,不是访客车位,也不是临时停靠的位置,倒像是刻意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
驾驶座的灯亮着。
隔着六层楼的高度和半明半暗的停车场灯光,她看不清车里的人脸,但能看到一个轮廓坐在驾驶位上,没有下车的意思。
马玉芬把外套抓在手里,站在窗前没动。
那辆车就那么停着,一分钟,两分钟。
她的手机在桌上响了一声,是林小鹿发来的数据文件,她没去看。
三分钟过去,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亮了,缓缓倒出车位,转了个弯,汇入门口的车道,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条红线,消失在路口拐角。
马玉芬把外套披上,拉链没拉,就那么敞着。
她回到工位上拿手机,屏幕上除了林小鹿的消息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
这么晚了,顾明珠跑到她们公司楼下坐了那么久,到底在干什么?
马玉芬把手机揣进口袋,关了桌灯,往电梯口走。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贴在墙面上晃了晃。
电梯门合拢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
停车场角落那个位置,空了。
第82章 下沉数据与碧螺春!
周五早上九点的办公室已经坐满了人,马玉芬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框架文档,光标闪了半天没动。
林小鹿端着两杯咖啡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到她手边说:“芬姐,数据我整理完了,你看一眼。”
“放着。”
“你脸色不太好,昨晚几点走的?”
“不记得了。”马玉芬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舌根发麻,但脑子里转的还是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角落,灯亮着,三分钟,然后开走。
“芬姐?”
“叫老赵和周琳,十点会议室碰。”
林小鹿应了一声跑开。马玉芬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十点整,四个人围着会议桌坐下。马玉芬把打印好的提纲框架发下去,每人一份。
周琳翻了两页,率先开口:“芬姐,你这个开场太素了,评审团那帮人见多了高大上的展示,咱们这样上去会不会显得寒酸?”
“寒酸?”马玉芬指了指提纲第一页,“你告诉我,评审团坐在那儿听了一天的陈述,到最后一场还有耐心看谁的演示文稿做得漂亮?”
周琳没吭声。
老赵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小马的意思我懂,越到后面,评审越疲惫,谁越简洁谁越占便宜。”
“不光是简洁。”马玉芬拿笔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一大一小,“我们资源比不过顾明珠的团队,硬碰硬是找死。大圈是她的全面覆盖策略,小圈是我们。但小圈里有一个点,是她覆盖不到的。”
林小鹿凑近了看:“什么点?”
“下沉渠道的末端执行数据。”马玉芬敲了敲白板,“她的方案再漂亮,落地细节不可能比我们更扎实。我们在三四线城市蹲了两个月,那些数据是跑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周琳翻到提纲第三页:“所以你的意思是,前面不争,把所有火力集中在执行层?”
“前面争,但不争排场,争逻辑链的干净程度。”马玉芬在白板上划了一条线,“三分钟讲清楚我们是谁,五分钟讲清楚我们凭什么,剩下的时间全部砸在实操细节上。评审问到任何一个环节,我们都能拿出第一手数据回答。”
老赵点了点头,但表情不太轻松:“思路没问题,就是风险大。万一评审团不吃这一套呢?”
“那就是我的问题,不是方案的问题。”马玉芬把笔放下,“框架就这么定,下午各自分工,周一出初稿。”
会散了。老赵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门带上了。
马玉芬抬头看他:“还有事?”
老赵没坐下,站在桌边,压低声音说:“那个测试包的事,我挖到东西了。”
马玉芬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什么东西?”
“加密层我前天晚上跑通了,里面有一段数据残片,信息不完整,断断续续的,但指向很明确。”老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闪存盘,没递过去,攥在手心里转了转,“顾明珠的家族企业,五年前有一个项目,试图进军智慧农业领域,投了不少钱。”
“然后?”
“崩了。”老赵的手指捏着优盘的边缘,“不是慢慢亏损那种崩,是半年之内整个项目组被紧急叫停,所有对外合作终止,相关报道全部撤掉。我查了公开资料,那段时间顾氏集团的公关费用翻了三倍。”
马玉芬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项目负责人是谁?”
老赵看了她一眼:“你猜到了吧?”
“顾明珠。”
“对。那年她刚从海外回来,据说是主动请缨。”老赵把U盘放到桌上,手没松开,“数据里还有几段内部通讯记录的碎片,措辞很重,有一条写的是,方向判断存在根本性失误,决策链过于集中,复盘报告被压了。”
马玉芬盯着那个U盘:“被压了?”
“没有走完内部复盘流程就封存了。”老赵终于松开手,把优盘推到她面前,“五年前那次失败之后,顾明珠在集团内部沉寂了将近一年,再出来的时候,风格完全变了。”
“变成现在这样。”
“滴水不漏,每一步都有退路,每一个决策都留足缓冲空间。”老赵摘下眼镜擦了擦,“说白了,被摔狠了一次的人,走路会特别稳。”
马玉芬拿起优盘,翻来覆去看了看,塞进自己的口袋:“这些信息你还给谁说过?”
“就你。”
“别再往下挖了。”
老赵愣了一下:“为什么?”
“够了。”马玉芬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了解她的底细就行,再多的东西对我们的陈述没有帮助。”
老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马玉芬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优盘,指腹感受着塑料外壳上细小的棱角。五年前的顾明珠,野心勃勃地闯进去,摔得很惨。五年后的顾明珠,站在她对面,一言一行都恰到好处。
口袋里的优盘硌着她的指节。
下午三点,马玉芬的工位电话响了。内线,陆深办公室。
“上来一趟。”
陆深的办公室在顶楼拐角,门半开着。马玉芬敲了两下走进去,陆深正站在窗边翻一份名单,听见声音头也没回。
“门关上。”
马玉芬把门带上,没坐,站在桌前等着。
陆深把名单翻到第二页,食指点在某一行上,转过身来,把那张纸推到桌面靠近马玉芬的位置。
“最终陈述评审团的名单,今天上午刚确认的。”
马玉芬低头扫了一眼,七个名字,大部分是行业内常见的面孔。她的视线扫到第四行的时候停住了。
秦正清。
陆深看着她的反应:“认识?”
“不认识,但这个名字在行业年鉴里出现频率很高。”
“秦老今年七十三了,半退休状态,一般的评审他不出面。这一次是主办方点名请的。”陆深绕到桌前,半靠在桌沿上,胳膊交叉,“他跟顾明珠的爷爷,是四十年的交情。”
马玉芬抬起头。
“顾明珠小时候在秦老家住过好几个暑假,秦老看着她长大的。”陆深语速不快,每一句都留了足够的停顿让她消化,“但秦老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评东西只看本质,最烦花架子。谁在他面前端着,他能当场把人问到下不来台。”
“您的意思是,这对我们是机会?”
“机会和风险是同一张牌。”陆深看着她,“你的风格偏实战,偏直接,秦老可能会看一眼。但顾明珠了解秦老,比你了解得深得多。她知道秦老的喜好,知道秦老的评判标准,该怎么应对,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马玉芬的手垂在身侧,右手无名指轻轻刮了一下裤缝。
“所以你等于告诉我,评审团里坐着一个从小看着顾明珠长大的人,而且顾明珠对这个人了如指掌。”
陆深没否认:“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应该知道。”
“知道了之后呢?”
“之后是你的事。”陆深从桌沿上直起身,走回窗边,背对着她,“马玉芬,我请你过来做这个项目,不是因为你比别人聪明,是因为你比别人诚实。别因为对手强,就把这个东西丢了。”
马玉芬在原地站了几秒,点了一下头,尽管陆深看不见。
“明白了。”
她转身去拉门把手的时候,陆深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
马玉芬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秦老最近三年只参与过两次终审。上一次,评的就是顾明珠主导的项目。”
“结果呢?”
“顾明珠拿了全场最高分。”
马玉芬把门拉开,走了出去。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口袋里的优盘和刚才的对话重重压在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回到工位上,林小鹿探过头来:“芬姐,陆总找你什么事?”
“排兵布阵的事。”
“听着挺吓人的。”
马玉芬没接话,打开电脑把框架文档调出来,光标移到开场部分,停了两秒,把原来写好的第一句话整行删掉,重新敲了四个字。
林小鹿伸着脖子想看,被马玉芬一巴掌拍回去:“你的数据核完没有?”
“核对完了!”
马玉芬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那四个字是:放弃伪装。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未显示号码归属地。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铃声断了。
紧跟着,一条短信弹进来,号码和刚才一样。
只有一句话:秦老喜欢喝碧螺春,聊天的时候别带资料。
没有署名。
第83章 避其锋芒,直击对手软肋!
周五早上九点,办公室已经坐满了人,马玉芬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框架文档,光标闪了半天没动。
林小鹿端着两杯咖啡过来,一杯搁到她手边:“芬姐,数据我整完了,你看一眼。”
“放着。”
“你脸色不太好,昨晚几点走的?”
“不记得了。”马玉芬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舌根发麻,脑子里转的却还是那辆黑色轿车。
停在角落,灯亮着,三分钟,然后开走。
“芬姐?”
“叫老赵和周琳,十点会议室碰。”
林小鹿应了一声跑开。
马玉芬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十点整,四个人围着会议桌坐下。
马玉芬把打印好的提纲框架发下去,每人一份。
周琳翻了两页,率先开口:“芬姐,你这个开场太素了,评审团那帮人见多了高大上的展示,咱们这样上去会不会显得寒酸?”
“寒酸?”马玉芬点了点提纲第一页,“你告诉我,评审团坐在那儿听了一天的陈述,到最后一场还有耐心看谁的ppt做得漂亮?”
周琳没吭声。
老赵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小马的意思我懂,越到后面评审越疲,谁越简洁谁越占便宜。”
“不光是简洁。”马玉芬拿笔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一大一小,“我们资源比不过顾明珠的团队,硬碰硬是找死。大圈是她的全面覆盖策略,小圈是我们。但小圈里有一个点,是她覆盖不到的。”
林小鹿凑近了看:“什么点?”
“下沉渠道的末端执行数据。”马玉芬敲了敲白板,“她的方案再漂亮,落地层面的颗粒度不可能比我们细。我们在三四线城市蹲了两个月,那些数据是跑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周琳翻到提纲第三页:“所以你的意思是,前面不争,把所有火力集中在执行层?”
“前面争,但不争排场,争逻辑链的干净程度。”马玉芬在白板上划了一条线,“三分钟讲清楚我们是谁,五分钟讲清楚我们凭什么,剩下的时间全部砸在实操细节上。评审问到任何一个环节,我们都能掏出一手数据回答。”
老赵点了点头,表情算不上松快:“思路没问题,就是风险大。万一评审团不吃这一套呢?”
“那就是我的问题,不是方案的问题。”马玉芬把笔放下,“框架就这么定,下午各自分工,周一出初稿。”
会散了。
老赵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门带上了。
马玉芬抬头看他:“还有事?”
老赵没坐下,站在桌边,声音压得低:“那个测试包的事,我挖到东西了。”
马玉芬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什么东西?”
“加密层我前天晚上跑通了,里面有一段数据残片,信息不完整,断断续续的,但指向明确。”老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优盘,没递过去,攥在手心里转了转,“顾明珠家族企业,五年前有一个项目,试图进军智慧农业领域,投了不少钱。”
“然后?”
“崩了。”老赵捏着优盘的边缘,“不是慢慢亏损那种崩,是半年之内整个项目组被紧急叫停,所有对外合作终止,相关报道全部撤掉。我查了公开资料,那段时间顾氏集团的公关费用翻了三倍。”
马玉芬靠在椅背上,拇指沿着桌沿来回蹭了两下:“项目负责人是谁?”
老赵看了她一眼:“你猜到了吧?”
“顾明珠。”
“对,那年她刚从海外回来,据说是主动请缨。”老赵把优盘放到桌上,手没松开,“数据里还有几段内部通讯记录的碎片,措辞很重,有一条写的是,方向判断存在根本性失误,决策链过于集中,复盘报告被压了。”
马玉芬盯着那个优盘:“被压了?”
“没有走完内部复盘流程就封存了。”老赵终于松开手,把优盘推到她面前,“五年前那次失败之后,顾明珠在集团内部沉寂了将近一年,再出来的时候,风格完全变了。”
“变成现在这样。”
“滴水不漏,每一步都有退路,每一个决策都留足缓冲空间。”老赵摘下眼镜擦了擦,“说白了,被摔狠了一次的人,走路会特别稳。”
马玉芬拿起优盘,翻来覆去看了看,塞进自己的口袋:“这些信息你还给谁说过?”
“就你。”
“别再往下挖了。”
老赵愣了一下:“为什么?”
“够了。”马玉芬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知道她的底色就行,再多的东西对我们的陈述没有帮助。”
老赵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只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马玉芬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优盘,指腹磨着塑料外壳上细小的棱角。
五年前的顾明珠,野心勃勃,一头扎进去,摔得粉碎。
五年后的顾明珠,站在她对面,每一个微笑都经过计算。
口袋里的优盘硌着她的指节。
下午三点,马玉芬的工位电话响了,内线,陆深办公室。
“上来一趟。”
陆深的办公室在顶楼拐角,门半开着。
马玉芬敲了两下走进去,陆深正站在窗边翻一份名单,听见声音头也没回。
“门关上。”
马玉芬把门带上,没坐,站在桌前等着。
陆深把名单翻到第二页,食指点在某一行上,转过身来,把那张纸推到桌面靠近马玉芬的位置。
“最终陈述评审团的名单,今天上午刚确认的。”
马玉芬低头扫了一眼,七个名字,大部分是行业内常见的面孔。
她的视线扫到第四行的时候停住了。
秦正清。
陆深看着她的反应:“认识?”
“不认识,但这个名字在行业年鉴里出现频率挺高。”
“秦老今年七十三了,半退休状态,一般的评审他不出面。这一次是主办方点名请的。”陆深绕到桌前,半靠在桌沿上,胳膊交叉,“他跟顾明珠的爷爷,是四十年的交情。”
马玉芬抬起头。
“顾明珠小时候在秦老家住过好几个暑假,秦老看着她长大的。”陆深语速不快,每一句都留了足够的停顿让她消化,“但秦老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评东西只看本质,最烦花架子。谁在他面前端着,他能当场把人问到下不来台。”
“您的意思是,这对我们是机会?”
“机会和风险是同一张牌。”陆深看着她,“你的风格偏实战,偏直接,秦老可能会看一眼。但顾明珠了解秦老,比你了解得深得多。她知道秦老的喜好,知道秦老的评判标准,该怎么应对,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马玉芬的手垂在身侧,右手无名指轻轻刮了一下裤缝。
“所以你等于告诉我,评审团里坐着一个从小看着顾明珠长大的人,而且顾明珠对这个人了如指掌。”
陆深没否认:“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应该知道。”
“知道了之后呢?”
“之后是你的事。”陆深从桌沿上直起身,走回窗边,背对着她,“马玉芬,我请你过来做这个项目,不是因为你比别人聪明,是因为你比别人诚实。别因为对手强,就把这个东西丢了。”
马玉芬在原地站了几秒,点了一下头,尽管陆深看不见。
“明白了。”
她转身去拉门把手的时候,陆深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
马玉芬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秦老最近三年只参与过两次终审。上一次,评的就是顾明珠主导的项目。”
“结果呢?”
“顾明珠拿了全场最高分。”
马玉芬把门拉开,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口袋里的优盘和刚才的对话重重压在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回到工位上,林小鹿探过头来:“芬姐,陆总找你什么事?”
“排兵布阵的事。”
“听着挺吓人的。”
马玉芬没接话,打开电脑把框架文档调出来,光标移到开场部分,停了两秒,把原来写好的第一句话整行删掉,重新敲了四个字。
林小鹿伸着脖子想看,被马玉芬一巴掌拍回去:“你的数据核完没有?”
“核对完了!”
马玉芬的手悬在键盘上方。
屏幕上那四个字是:放弃伪装。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未显示号码归属地。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铃声断了。
紧跟着,一条短信弹进来,号码和刚才一样。
只有一句话:秦老喜欢喝碧螺春,聊天的时候别带资料。
没有署名。
第84章 隔空递来的那片茶叶!
会议厅的空调温度调得偏低,马玉芬进门的时候,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林小鹿跟在后面,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声音压得很细:“芬姐,前排左边第三个,拄拐杖那个。”
马玉芬的视线扫过去。秦正清坐在评审席靠窗的位置,头发全白了,脊背却挺得很直,一只手搭在拐杖把手上,另一只手端着茶杯,杯里的茶叶舒展开来,隔着三米都能闻到清香。
碧螺春。
她把目光收回来,拉开后排的椅子坐下。
顾明珠的团队已经在调试投影了。顾明珠本人站在侧面,跟一个短发女助理低声交代着什么,姿态松弛,像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汇报。
林小鹿凑过来:“她们排第一个。”
“我知道。”
“紧张吗?”
马玉芬把优盘攥在掌心里,塑料壳被体温捂热了,棱角硌着指腹。
“你闭嘴。”
主持人宣布开始的时候,顾明珠已经站到了台前。
她没有用激光笔,ppt翻页全靠身后助理控制,她只需要开口。
“各位评审老师好,我是顾明珠,代表锦辉团队做最终陈述。”
声音不急不缓,第一页ppt弹出来,一张完整的产业链全景图。
“我们的方案核心逻辑只有一条线。”顾明珠侧身抬手,手指点在图的最上端,“从源头的供应链整合,到中间的渠道重构,到终端的品牌认知建设,三个板块,每一块都有独立的盈利模型,同时共享一套底层数据系统。”
她翻到第二页,数据密密麻麻,但排列极其清晰。
“第一阶段预期投入一点二亿,回收周期十四个月。第二阶段追加投入视第一阶段的渠道渗透率而定,我们设了三档弹性方案。”
一个评审举手:“渠道渗透率的测算依据是什么?”
“过去三年同品类在华东市场的铺货数据,加上我们自有渠道的历史转化率,交叉验证过。”顾明珠说这话的时候,翻到了第三页,数据来源标注得清清楚楚,“具体数字在附录第七页,每一组都标注了原始出处。”
那个评审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马玉芬坐在后排,手里的优盘被她翻来覆去地转。
林小鹿在旁边小声说:“她这个逻辑链搭得真严。”
马玉芬没回话。
顾明珠的陈述持续了二十二分钟。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转折,从宏观战略到微观执行,像一台精密仪器运转了一遍。收尾的时候,她对着评审席微微欠身。
掌声响起来,礼貌,整齐,带着一种心服口服的意味。
秦正清没鼓掌。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两下。
主持人看了一眼流程表:“下一组,盛远团队,陈述人马玉芬。”
林小鹿攥了一下马玉芬的袖子。
马玉芬把优盘递给她:“帮我插上。”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一瞬间发软,但步子迈出去之后就稳住了。走到台前,面对七张评审面孔,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晃得她眨了一下眼。
投影亮了。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一个问题。
“这个项目最终服务的人是谁?”
评审席上有人翻了一下手里的材料,大概在找她的摘要页。
马玉芬开口了:“各位老师,我的方案不长,但在讲方案之前,我想先回答屏幕上这个问题。”
她没有看提词器,也没有看身后的屏幕。
“去年冬天,我跟着陆总去江浙一带跑市场,在一个县级市的批发档口,碰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板娘。她做了二十年调味品批发,利润薄到一箱货只赚八块钱。我问她为什么不转行,她说,老客户都认她,她走了,那些小饭馆进货就得多跑四十公里。”
台下安静了片刻。
“我当时没想太多,但后来做这个方案的时候,反复回到这个画面。”马玉芬翻到第二页,一张极简的框架图,“我们的方案核心不复杂,渠道下沉加区域合伙人制度。但我想说的是,这套制度设计的出发点,不只是效率,是让那个老板娘的八块钱能变成十二块,同时她的老客户不用多跑路。”
她停了一下,视线扫过评审席。
秦正清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马玉芬继续说下去。她的语速比顾明珠慢一些,数据没有那么密集,但每一组数据后面都跟着一个具体的场景,一群具体的人。渠道合伙人的分润机制讲完之后,她翻到最后一页。
“以上就是我们的方案,谢谢各位老师。”
掌声响起来。没有顾明珠那一轮整齐,但零零散散地持续了更久一些。
主持人看了一眼评审席:“进入问答环节。各位评审老师可以对两组方案提问。”
沉默了几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评审先开口,问了一个关于财务模型的技术问题。顾明珠站起来,三句话答完,干净利落。
又有人问了供应链的问题,马玉芬答了,稍微长一些,但条理还算清楚。
然后秦正清放下茶杯。
整个会议厅的空气像是被拧紧了一圈。
“我问一个大的。”秦正清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浑厚但不洪亮,“两位都是年轻人,我想听听你们怎么定义商业上的成功。”
主持人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流程预设里。
顾明珠先站起来。
“秦老,我认为商业成功是市场回报与社会认可的统一。一个项目如果只有利润没有口碑,走不远。反过来,只有口碑没有利润,活不下去。两者必须形成正向循环。”
回答干净,滴水不漏。
秦正清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马玉芬。
马玉芬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
“秦老,我没有顾总说得那么完整。”
她顿了一下。
“我觉得商业成功就是做成一件事,过程中间没有背叛自己的本心,最后回头看的时候,不后悔。”
话落,场内没有立刻响起任何声音。
秦正清看了她两秒,把茶杯盖上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主持人宣布陈述环节结束,评审团进入内部合议。
人群开始往外走。
马玉芬刚把包拎起来,林小鹿挤过来:“芬姐,我觉得你讲得挺好的,那个老板娘的例子特别……”
“别捧。”马玉芬把优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揣进口袋,“结果还没出。”
她刚走到门口,一个短发女助理挡在前面。
“马总,秦老请您留一下。”
马玉芬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到顾明珠也被另一个人拦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瞬。顾明珠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转身往回走。
会议厅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秦正清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
马玉芬走到近前,顾明珠从另一侧走过来,两个人站在评审桌前面,中间隔了一个身位。
秦正清看看顾明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晚辈。然后又转向马玉芬,上下打量了一遍。
“明珠,你的方案挑不出毛病。”秦正清说。
顾明珠微微低头:“秦爷爷过奖。”
“我没夸你。”秦正清把拐杖拿起来,在地上点了一下,“挑不出毛病,有时候本身就是最大的毛病。”
顾明珠的睫毛颤了一下。
秦正清又看向马玉芬:“你的方案粗糙的地方不少。”
马玉芬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秦正清抬手拦住她。
“但粗糙和真实,有时候是一回事。”
他撑着拐杖慢慢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短发女助理赶紧过来扶。秦正清摆摆手,自己站稳了。
“年轻人,商业是长跑。”
他看着她们两个,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有时候跑得太完美,反而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说完,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侧门,鞋底和地板碰出有规律的轻响,越来越远。
门关上了。
会议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马玉芬站在原地,脑子里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滚。
顾明珠站在旁边,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马玉芬转身准备走的时候,顾明珠忽然开口了。
“马玉芬。”
马玉芬停下来。
“你那条短信,”顾明珠的声音很轻,“收到了吗?”
马玉芬整个人愣在原地。
顾明珠没有等她回答,拎起桌上的文件夹,从侧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林小鹿在拐角处探头探脑。
马玉芬掏出手机,找到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拇指摁在号码上,迟迟没有拨出去。
秦老喜欢喝碧螺春,聊天的时候别带资料。
这条短信,是顾明珠发的?
第85章 迷雾重重,系统进度再更新!
命运线显化与深夜的联合邀请!
评审团进入闭门合议的那扇门关上之后,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
林小鹿踩着小碎步跟在马玉芬后面,一路从会议厅追到电梯口,嘴就没停过。
“芬姐,你看到秦老最后那个表情没有?他拿拐杖敲地那一下,我觉得是冲顾明珠去的。”
“你觉得有用吗?”马玉芬摁了电梯按钮,“评审团七个人,秦老一票。”
“但他是压轴的那一票啊!”林小鹿把手机举到她面前,“我刚才偷偷录了一小段,你看秦老说那句‘挑不出毛病本身就是最大的毛病’的时候,顾明珠的眼睛……”
“删了。”
“啊?”
“录像,删了。”马玉芬看着她,“人家的会场,你录什么?传出去是咱们的把柄。”
林小鹿瘪了瘪嘴,老老实实把视频删了,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确认回收站也清空了,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进去。
马玉芬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林小鹿识趣地没说话,但电梯门刚合上,她又忍不住了。
“芬姐,你说那条短信真的是顾明珠发的?”
“不知道。”
“那你打不打算回?”
“回什么?”马玉芬睁开眼,“我连对方是谁都没确认,回什么。”
“可她亲口说了呀,她问你收到了吗。”
马玉芬没接话。电梯在负一层停了,门开了,走廊里的灯管有一盏在闪。她迈出去的时候,余光扫到右手边。
顾明珠站在走廊尽头,正在跟她的助理说什么。助理拿着文件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顾明珠收回目光的瞬间,和马玉芬对上了。
两个人隔了大概七八米。
马玉芬没动,顾明珠也没动。
林小鹿在后面戳了戳她腰,小声说:“芬姐,她在看你。”
“我有眼睛。”
顾明珠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拎着她那只墨绿色的手提包,从另一个出口走了。
走的时候步子不快,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和秦正清刚才拄拐杖的节奏重叠在马玉芬脑子里,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林小鹿瞪大了眼:“她刚才冲你点头了?”
“嗯。”
“这算什么意思?示好?服软?还是……”
“走吧。”马玉芬把车钥匙从包里掏出来,“回去等消息。”
回到公司已经下午四点多。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在装模作样地干活,眼神全往马玉芬身上飘。
刘姐端了杯咖啡过来:“马总,怎么样?”
“该讲的讲了,该做的做了。”马玉芬坐下来,把优盘插进电脑,开始备份文件,“等着吧。”
“那顾家那边……”
“人家也讲完了,也在等。”
刘姐想再问两句,被林小鹿拽了一下袖子,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退出去的时候,刘姐回头看了一眼,马玉芬已经在翻桌上的合同了。
晚上八点半,马玉芬到家。
她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没开大灯,只拧了台灯。厨房里煮了碗面,吃到一半筷子搁下来,盯着碗里的葱花发了会儿呆。
手机在茶几上嗡了一声。
她走过去拿起来,不是电话,是系统面板。
那个半透明的浮窗又弹出来了,这回的文字比之前长了三倍不止。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顾明珠完成一次基于本质的深层交互。反命运纠偏进程推进。第二阶段,命运线显化,解锁进度百分之七十八。当宿主与关键关联者顾明珠或陆深产生决定性交互时,第二阶段将开启。奖励预告:系统核心权限部分开放,反命运纠偏完整机制初窥。】
马玉芬把面碗端到水池里,回来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段字看了三遍。
“深层交互,”她喃喃地重复了一下,“我就跟她对视了一下,这也算?”
系统没有回应。浮窗停了几秒,自动收了回去。
她靠着沙发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顾明珠,陆深,关键关联者。
这两个名字搁在一块儿,让她心里的那团雾又浓了一层。系统从头到尾没有解释过为什么是这两个人。她从来没跟顾明珠有过任何私交,第一次见都是因为这个项目。至于陆深,除了甲方代表这个身份,她更想不出有什么命运层面的关联。
但系统不会撒谎。至少到目前为止,它给出的每一条信息,事后都被验证过。
她拿起手机,把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又翻出来看了看。
秦老喜欢喝碧螺春,聊天的时候别带资料。
如果是顾明珠发的,为什么?她图什么?帮竞争对手过评审这关,对她有什么好处?
手机在她手里震了一下。
来电。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陆深。
马玉芬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二分。她犹豫了两秒,接了。
“马总,没睡吧?”
陆深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连续说了很久的话之后那种疲倦的质感。
“没有。陆总这个点打电话,是结果出了?”
“没有。”对面传来翻纸的声音,“但风向有变化。”
马玉芬坐直了。
“秦老的发言影响比我预估的大。”陆深的语速放得很慢,像在一个字一个字地选,“评审团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按原定规则,从你和顾明珠之间择优录取。另一派觉得,两家的方案各有优劣,单独拿任何一个都有短板。”
“所以?”
“所以有人提了第二种方案。让你们两家组联合体,整合优势,共同承接这个项目。”
马玉芬捏着手机的手指收了收,指甲刮过手机壳边缘,发出一声很细的摩擦声。
“谁提的?”
“不方便说。”
“评审团里的人,还是外面的人?”
“马总。”陆深的声调微微抬高了一点点,带着一种温和的制止,“有些事我能告诉你,有些事不能。你懂的。”
马玉芬嗯了一声。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陆总,”马玉芬换了个姿势,把腿蜷到沙发上,“你打这个电话,不只是通知我消息的吧。”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
“问你一个问题。”陆深说,“如果最终走合作方案,你能接受吗?”
“看条件。”
“抛开条件。就单纯问你一句,你和顾明珠,能坐到一张桌前吗?”
马玉芬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不是问公司层面能不能合作,而是问她和顾明珠个人之间。
“你倾向哪种?”她反问。
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能听到陆深呼了一口气。
“第二种。”
“为什么?”
“这个解释,现在给你还太早。”
马玉芬拿着手机离开沙发,走到窗边,拉开了一条窗帘缝。楼下的路灯照着空旷的马路。
“陆总,我发现跟你打交道有个很累的地方。”
“什么?”
“你说的每句话都留了三分。”
陆深在那头笑了一声,很短,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
“马总,我能留三分,已经是额外的诚意了。换别人,我一分都不会多给。”
电话挂了。
马玉芬拿着手机站在窗边,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按了两下锁屏键,屏幕亮了又暗。
合作。
她和顾明珠合作。
系统说的关键关联者,说的决定性交互,难道指的是这个?
她又把那条短信翻出来。
秦老喜欢喝碧螺春,聊天的时候别带资料。
如果顾明珠在竞标之前就已经在帮她,那么从一开始,这场竞争的底色可能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手机屏幕上,系统的浮窗又闪了一下,只有一行小字,亮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进度更新:百分之八十一。】
马玉芬攥紧了手机。
三个百分点,一通电话的事儿。
那剩下的十九个点,得付出什么?
窗外路灯灭了一盏,整条街暗下来一截,远处传来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第86章 陆深的短信与系统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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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九八年的旧厂房,顾明珠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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