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第1章 应聘轧钢厂 (脑子寄存处,请勿对号入座。) 1959年。 7月。 红星轧钢厂内。 林卫东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神色稍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容。 “终于是应聘上了,并不容易啊!” 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也夹杂着一丝疲惫。 这三年,他走得并不轻松。 林卫东本不是这个年代土生土长的人,三年前,一场意外让他穿越到了这个红旗招展、激情燃烧却也物资匮乏的时代。 对于他而言,能够重活一世,已然是天大的幸运,所以他没有怨天尤人,而是积极地尝试融入这个陌生的环境,学习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 穿越过来一年之后,他那个名义上的爹,不知从何处听来了什么消息,竟带着他年幼的弟弟妹妹,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南方,只给他留下了一封语焉不详的信和区区二百块钱。 对此,林卫东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毕竟相处时日尚短,感情也谈不上深厚。 这个年代的种种特殊,他从后世的记忆中略知一二,深知个人命运在时代洪流中的渺小。 原身好歹留下了初中文化的基础,林卫东便以此为跳板,报考了一个两年制的中专。 二百块钱对于两年的学习和生活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尤其是在这个什么都凭票供应的年代。 为了糊口,也为了积攒些许活动的本钱,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做些不引人注目的“地下小生意”,倒腾些紧俏物资,换取些粮票布票。 其中的艰辛与风险,不足为外人道也。 磕磕绊绊,提心吊胆,总算是将中专念完了。 今日,是红星轧钢厂这个京城赫赫有名的大厂对外招聘的日子。 他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前来,没想到幸运女神竟然真的眷顾了他,不仅应聘成功,还被分配到了采购科这样的好地方。 更让他惊喜的是,凭借着中专文凭,他直接被定为七级办事员,起步工资便有三十七块五毛,这在普遍只有二三十元工资的年代,算得上是一份相当体面的收入了。 然而,喜悦之余,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红星轧钢厂位于东城,离他现在的家有些远,每日通勤极为不便。 他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厚着脸皮,向厂里打探一下住房分配的事情。 几经辗转,他找到了后勤部房管科,一个戴着眼镜,神情略显疲惫的办事员接待了他。 “同志,请问新入职的员工,住房方面有什么政策吗?” 那办事员头也不抬,手中的钢笔在表格上划拉着,声音平淡地问道: “你是烈士子女么?” 林卫东心中一沉,轻轻摇了摇头。 他那个便宜爹如今是死是活,成分如何,他都一无所知,更别提什么烈士了。 办事员似乎并不意外,继续问道: “那你是从外地调来的技术专家么?” 林卫东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一个刚毕业的中专生,哪里称得上什么专家。 “那就没办法了。” 办事员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审视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公式化的惋惜, “现在厂里的住房都紧张得很,你这两样都不占,很难办的。先登记上,等着排队吧,不过这队排到什么时候,可就说不准了。” 听到这话,林卫东的心凉了半截。 排队? 这个年代排队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等到猴年马月,都不一定能轮到自己。 他瞥了一眼办事员桌上那厚厚一沓的申请表,心中更是觉得没指望了。 林卫东脑中念头急转,在这个年代,有时候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为了能方便一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自己裤子内袋,摸索着掏出几张纸币。 那是他之前做小生意积攒下来的,准备用作不时之需的“大黑十”,一共五张,五十块钱。 他假意弯腰去系那双已经有些开胶的解放鞋鞋带,趁着这个动作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将那五张大黑十轻轻丢在了办事员的脚边,位置恰到好处,既不显眼,又能让对方轻易发现。 做完这一切,林卫东直起身,装作不经意地朝办事员脚下看了一眼,随即快步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同志,您看,这地上的是不是您掉的钱啊?” 那办事员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当他看到静静躺在自己脚边的那几张崭新的“大黑十”时,眼神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原本有些疲惫和不耐烦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热情得有些夸张。 他乐呵呵地弯腰,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的钱捡了起来,还特意在手上捻了捻,数了数张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哎呀,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看我这记性,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钱收进自己的口袋,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我这钱要是真掉了,这两个月家里可就得喝西北风了。” 办事员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热情地拉过一张椅子请林卫东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杯热水,这才重新拿起林卫东的档案看了看,慢条斯理地说道: “林卫东同志是吧,中专毕业,分配到采购科,年轻有为啊!” 他沉吟片刻,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 他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南锣鼓巷95号院那边,好像还有几间空着的小耳房没有分配出去。不过呢,那几间房子有些破旧,面积也小,采光也不太好,之前分给一些老职工,他们都嫌弃,看不上。 你看,你要是不嫌弃条件简陋的话,倒是可以先给你分配一间过去。只不过,房子后续的修缮工作,可能就需要你自己费心解决了。” 林卫东听着“南锣鼓巷95号院”这个地名,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南锣鼓巷95号大院……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突然,一个激灵从他尾椎骨窜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心脏也跟着不争气地“咚咚”狂跳起来。 这……这不是后世那部火遍大江南北的电视剧《情满四合院》里的那个大院吗?! 那个充满了鸡毛蒜皮、家长里短,各路牛鬼蛇神齐聚一堂,上演着一幕幕人间悲喜剧的四合院?! 他竟然要住进那个院子了? 和那群“禽兽”们做邻居? 林卫东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既有一种闯入别人故事的荒诞感,又有一种即将亲历历史的奇妙感,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第2章 分房 林卫东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他作为采购,在外面跑时间会多些,在院子住的时间会少些。 和他们也应该起不了什么冲突,选择住那里也只是为了通勤方便些。 “我没问题,我一个人暂时也用不上那么大的房子。” “哦,没问题是吧,” 办事员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我就给你开介绍信和其他材料了,你拿着这些资料到红星街道办登记就行,他们会派工作人员陪同的。” “哦,好的!” 不一会儿,几张盖着红章的纸张就递到了林卫东面前。 林卫东接过资料,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开口问道: “同志,红星街道办该怎么去?” 办事员倒也耐心,详细地给林卫东指了路。 林卫东道了声谢,转身出了轧钢厂的大门,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办事员指点的路径走去。 这个年代的京城,胡同巷陌纵横交错,若不是有人指点,还真容易迷路。 七拐八绕之后,一块挂着“红星街道办事处”牌子的院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林卫东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将轧钢厂开具的介绍信和相关材料递交给了一位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女同志。 那女同志接过材料,低头审核起来。 林卫东心中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轧钢厂房管科那个办事员在材料里写了些什么。 出乎他意料的是,审核过程异常迅速,几乎没遇到任何盘问,很快就通过了。 “林卫东同志是吧,” 女干事抬起头,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根据轧钢厂提供的材料,你在南锣鼓巷95号院可以分配到一间耳房。目前院里空置的耳房有三处,分别是前院靠东墙一间,中院西厢房旁边一间,还有后院西南角一间。你可以选择一下。” 林卫东闻言,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中院……那不是《情满四合院》里的主战场么?秦淮茹、傻柱、易中海可都住中院,鸡毛蒜皮的事情最多,绝对不能选。” “后院,聋老太太住后院,刘海中也在后院,还有那个许大茂,也不是什么清净地方。” “至于前院,似乎就一个闫富贵。相对而言,应该算是最省心的了。” 想到这里,林卫东不再犹豫: “同志,我就选前院那套吧!” “好的。” 女干事点点头,在一张表格上迅速记录着,随后抬头道: “房租一个月两块钱,先交一个月的。” 林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递了过去。 女干事收了钱,开了张收据,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 “这是前院东耳房的钥匙,你收好。” 她将钥匙交给林卫东,又说道: “按照规定,需要有我们街道的同志陪同你过去,办理一下房屋交接手续。” 随后,她便喊来了一位年轻的男同志,让他陪林卫东走一趟。 两人出了街道办,一路无话,很快便来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的门口。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院门,林卫东心中百感交集。 “就是这里了。” 街道办的年轻干事指了指院门。 林卫东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一进前院,果然看到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戴着眼镜,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份报纸,时不时地抬眼打量着院里进出的人。 这形象,跟记忆中的闫富贵倒是十分吻合。 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林卫东和街道办的干事,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街道办干事径直带着林卫东来到前院东侧,一排三间正房旁边,果然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小小的耳房。 “就是这间了。” 干事指着那耳房说道。 林卫东上前打量,这耳房确实不大,目测也就十来个平方,墙体有些斑驳,窗户纸也有些破损,门板也显得有些陈旧。 “还行,不算太破,能住就成,不过就是有点脏。” 林卫东心中暗道,对于这个结果,他已经有心理准备。 干事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一股尘封许久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积满灰尘的破旧木板床,角落里堆着些许杂物。 “你检查一下,没问题就在这份交接单上签个字。” 干事递过来一张表格和一支笔。 林卫东象征性地在屋里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接着,干事又带着林卫东在院子里转了转,指明了水井和公共厕所的位置。 这年头的四合院,可没有独立卫生间和自来水,吃水洗衣都得靠院子里的水井,上厕所也得去公共厕所。 验房无误后,林卫东在住房交接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干事收好单子,将钥匙正式交给了他,任务便算完成了。 “行了,林同志,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先回去了。” 年轻干事客气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林卫东目送他离去,握着手中那串冰凉的钥匙,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就在他领完钥匙,正式成为这间耳房主人的那一刻,一个机械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突兀地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入住南锣鼓巷95号大院,签到系统正式绑定!】 林卫东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紧接着又有些无语。 “他妈的这是什么破系统啊,非得住到这个院子才正式绑定?合着我不来这里,这破系统就永远不会开启咯?” 【系统绑定条件已达成,开始为宿主发放绑定大礼包。】 【系统空间三十亩,空间内时间流速为外界三倍,可种植,可养殖。】 【宿主在系统空间内种植或养殖所得,以及外界获取的多余物资,均可进行回收,兑换成系统币。系统币可在系统商城购买各类商品。】 【绑定大礼包发放完毕!】 【初次签到成功!发放签到奖励:华子香烟五条,精品五花肉二十斤,温永盛68度十年陈酿白酒十斤,大黑拾(十元面额人民币)十张,优良种猪一对(一公一母),良种蛋鸡三对(三公三母),良种蛋鸭三对(三公三母)。】 【所有奖励已全部发放到系统空间,请宿主自行查收。】 【下次签到时间:三日后。】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让林卫东有些发懵,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意念一动,果然感知到了一个广阔无垠的空间。 心念再动,他人便已出现在系统空间之内。 只见眼前土地肥沃,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流过,不远处还有几座小山丘。 空间的一角,整齐地码放着五条崭新的“华子”香烟,旁边是一块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十斤装的白酒坛子静静地立着,旁边是十张崭新的大黑拾。 更远处,一对黑油油的肥猪正在哼哧哼哧地拱着地,几对鸡鸭则在悠闲地踱步啄食。 “这……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林卫东看着这些物资,眼睛都快直了。 他定了定神,先将那些现金、香烟和白酒挪到一处,又看了看那些活物,心中已有了初步的打算。 这系统空间能种植养殖,时间流速还是三倍,简直就是个超级作弊器! 从系统空间出来,林卫东看着眼前这间脏乱差的耳房,心情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有系统在手,这都不是事儿!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屋子收拾出来。 第3章 初识闫富贵 林卫东卷了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先把这安身之所打扫干净。 然而,屋里空荡荡的,别说扫帚了,连根鸡毛都找不到。 他轻叹一声,正打算沉下心神,好好研究一下脑海中那个神秘的系统商城,看看能不能直接兑换些趁手的清洁工具。 一声略显刻意的轻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林卫东循声望去。 只见先前那个坐在自家门前,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手里捧着报纸细细端详的男人,此刻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男人脸上带着几分笑容,但那镜片后的眼神,却藏着一丝探究。 “哎,这位同志,看着面生得很呐,是刚搬来的?” 男人主动开口,语气熟络。 林卫东脸上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应道: “是啊,今天刚分到这儿的。我是轧钢厂新来的,以后就是邻居了。您是?” “哦,我叫闫富贵,在红星小学当老师。” 闫富贵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杆,镜片后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街坊邻居都给面子,让我当了这院儿里的管事三大爷!” 林卫东心中了然,暗道一声:“果然是这位鼎鼎大名的闫老扣!” 面上,他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惊讶: “哎哟!原来是闫老师!失敬失敬!您可是文化人,教书育人的,了不起!” 话音未落,林卫东手脚麻利地从裤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根,递了过去。 “闫老师,抽一根?” 闫富贵见这年轻人如此“上道”,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又真切了几分,伸手接过烟,夹在指间却不急着点: “哪里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小同志太客气了。” 他打量着林卫东,心里盘算着这新来的底细。 林卫东看出他心中的疑虑,却也不点破,只是热情地帮他把烟点上,自己也顺势续了一根。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他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闫老师,这‘管事三大爷’……是个什么级别的官儿啊?听着就透着一股威风劲儿!” 闫富贵闻言,美滋滋地吸了口烟,享受地眯了眯眼,吐出一串悠长的烟圈。 他这才慢悠悠地解释道: “嗨,算不上什么官儿。” “咱们这院儿啊,大大小小住了二十多户人家,快一百口子人了。” “人多嘴就杂,平日里鸡毛蒜皮的事儿也少不了,总得有几个人出面管管,协调协调不是?” “除了我这个三大爷,院儿里还有一位管事的一大爷,叫易中海,他是咱们院里资格最老的老住户了。” “另外啊,还有个二大爷刘海中。” “我们仨呢,就负责协调院里这些大大小小的日常事务。” “小林同志,你这刚搬来,对院里头的人和事儿肯定都不熟悉。” “以后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老闫,能帮的我肯定尽力帮!” “那可真是太感谢您了,闫老师!” 林卫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之色,语气诚恳。 “以后住在一个院儿里,少不得要麻烦您老人家的地方还多着呢!” 林卫东顺势而为,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向院里的其他住户,打算从闫富贵这里探探口风,看看情况是否和他记忆中的那些人和事有所出入。 眼瞅着闫富贵指间那根“大前门”快要燃到尽头,林卫东眼疾手快,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麻利地递了过去。 “闫老师,您再来一根?” 闫富贵捏着这第二根“大前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对林卫东这个新来的小年轻,是越看越顺眼了。 这小同志,不仅会来事儿,出手也还算大方,不像院里某些人,抠抠搜搜的,针尖大的便宜都想占。 “小林啊,不是三大爷我倚老卖老,多嘴多舌,” 闫富贵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朝中院的方向不着痕迹地努了努嘴。 “中院那贾家,你以后可得留点神,能离他们家远点儿,就尽量远点儿。” “他们家当家的叫贾东旭,是一大爷易中海的徒弟,不过那人嘛……” “他那个媳妇儿,叫秦淮茹,还有他那个老娘,贾张氏,啧啧,那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那个贾张氏,整个大院里头,就数她最能搬弄是非,无理搅三分,搅得四邻不安宁。” “你要是不小心跟她们家沾上了,往后啊,有你头疼的时候!” 林卫东心中暗笑,这评价倒是入木三分,精准到位。 他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认真听取长辈教诲的模样,连连点头称是。 “多谢闫老师提点,我记下了。” “我这初来乍到,确实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以后还得多跟您请教院里的规矩和门道。” “好说,好说!” 闫富贵满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神态。 “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我。这院里啊,要论起谁最明白事理,还得数我老闫!” 他得意地吸了口烟,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咱们院里那位一大爷易中海呢,为人看着还算公道,就是有时候忒爱和稀泥,凡事都讲究个面子情。” “还有那位二大爷刘海中,那是个不折不扣的官迷,就喜欢别人捧着他,抬着他。你敬他一尺,他能还你一丈。当然了,你要是哪句话扫了他的面子,他也能记恨你老半天。” “至于后院那个许大茂……” 闫富贵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鄙夷。 “油嘴滑舌,跟他那个爹一个德行!你可得小心着点儿,别着了他的道儿,稀里糊涂被他给算计了去!” 林卫东心中默默地将这些信息与《情满四合院》里的角色一一对应起来,暗自点头。 看来这闫富贵提供的情报,虽然带着他个人的主观色彩,但还是有几分参考价值的。 他又笑着跟闫富贵客套了几句,眼看日头已经不早,便起身说道: “闫老师,今天真是太感谢您老的指点了,让我这心里一下子亮堂了不少。” “我这屋里还乱糟糟的,跟个猪窝似的,得赶紧拾掇拾掇,不然今天晚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等改天我买了些日用品,安顿好了,再登门好好跟您聊聊,请教请教。” “成,那你先忙你的正事。” 闫富贵也识趣地站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将指间那半截没抽完的“大前门”掐灭,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然后珍而重之地塞进了自己那个已经有些干瘪的烟盒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心满意足地踱回了自己家。 第4章 回收商城开启,规划空间区域 林卫东见他离去,便锁好了房门,生怕这闫富贵再杀个回马枪,探头探脑地瞧见什么不该瞧见的东西。 他定了定神,开始仔细研究脑海中那个神秘的系统。 之前只是匆匆一瞥,现在得好好琢磨琢磨。 他发现这个系统,除了送他的那个“系统空间”,似乎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功能。 “系统,商城在哪儿呢,我怎么找不到啊?” 林卫东在心中尝试着询问道。 没想到,那机械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回应了他的疑问: 【回收物品获得系统币之后,商城自动开启。】 “哦,原来是这样。” 林卫东恍然大悟。 他打量了一下系统初次签到赠送的那些“大礼包”。 “鸡鸭猪这些活物,前期肯定是不能回收的,得留着繁衍壮大,这可是长远买卖。至于这烟酒嘛……” 林卫东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 “倒是可以试试看。” 华子虽然难得,不过眼下开启商城,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才是正经。 “系统,我这华子香烟能不能回收?” 他试探性地问道。 【可以。一条华子香烟,回收价格十个系统币。请问宿主是否确定回收?】 “十个系统币一条?” 林卫东咂咂嘴,这价格不算低了。 他记得后世一条普通华子也得几百块,在这个年代,也是稀缺货。 不过,为了开启商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确定!” 【叮!恭喜宿主成功回收华子香烟一条,获得系统币十枚。商城正式开启!】 随着提示音落下,林卫东的意识中,一个琳琅满目的虚拟货架豁然展开。 他迫不及待地浏览起来,这一看,不禁让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小到针头线脑、柴米油盐,大到后世的汽车、电脑,甚至还有一些超越他认知范围的科幻造物,简直是无所不包,应有尽有! “我的乖乖,这系统商城也太逆天了吧!” 林卫东心中狂喜,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在商城里寻找自己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他冷静地思考了片刻。 这耳房,简单打扫一下能住人就行,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得把那空间的三倍时间流速给充分利用起来,那才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过,光是买种子农具,再加上铺盖脸盆这些零碎,十个系统币恐怕不太够用啊。” 林卫东暗自估算了一下,随即一咬牙,心中再次默念: “系统,再给我回收三条华子香烟!” 【叮!成功回收华子香烟三条,获得系统币三十枚。宿主当前系统币余额:四十枚。】 “四十枚系统币,这下应该绰绰有余了。” 林卫东长舒一口气,心定了下来,意识再次沉入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系统商城。 他首先挑选的是生活必需品。 一套厚实的棉被、棉褥子,外加一个荞麦皮的枕头,花了5个系统币。一个搪瓷脸盆、一条毛巾、一把猪鬃牙刷、一管中华牌牙膏、一块解放牌香皂,这些零碎加起来又花了2个系统币。 考虑到这个年代喝开水不方便,他又买了一个大号的暖水瓶,带软木塞的那种,花了1个系统币。 煤油灯和一盒火柴,晚上照明必备,花了0.5个系统币。 接下来是简单的厨具。 一口小号的生铁锅,两个带豁口的搪瓷碗,两双竹筷子,一个大汤勺,打包价3个系统币。 日用品置办完毕,一共花掉了11.5个系统币,还剩下28.5个。 然后是系统空间里的规划。 那三十亩肥沃的黑土地,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他买了把锋利的锄头、一把结实的铁锹、一个能装十升水的大号铁皮喷壶,一共花了3个系统币。 又花2.5个系统币买了一些简易的木桩和铁丝网,准备把猪、鸡、鸭的活动区域简单分隔一下,免得它们互相打扰,或者糟蹋了未来的菜地。 此刻,他还有23个系统币。 林卫东决定,剩下的钱,除了留一点零头备用,大部分都用来购买种子。 这个年代,什么都缺,尤其是吃的。 空间里三倍的时间流速,种出来的东西不仅能改善自己的生活,多余的还能回收换系统币,或者拿到外面换取其他物资,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他仔细挑选起来,优先考虑生长周期短、产量高、易于打理的蔬菜。 “大白菜种子,耐储存,产量高,来两包,1个系统币。” “青萝卜种子,秋冬的宝贝,也来两包,1个系统币。” “快熟菠菜种子,这个长得快,一个月就能收好几茬,来两包,1个系统币。” “四季韭菜种子,割了又长,源源不断,这个必须有,来两包,1个系统币。” “黄瓜种子、番茄种子,虽然眼下不是露天种植的季节,但空间里气候宜人,应该没问题,各来一包试试,2个系统币。” 他又选了些葱种、姜种、蒜瓣,这些都是做菜少不了的调味品,一共花了1个系统币。 最后,看到商城里有速生型的黑麦草种子,想着猪和鸡鸭也得吃点青饲料,便买了一大包,花了4个系统币。 这一通采购下来,又花去了12个系统币,还剩下11个系统币。 林卫东看着系统币余额,暗自咂舌,这钱还真是不经花。 但一想到空间里即将焕发的勃勃生机,他就觉得这笔投资绝对划算。 空间里,那对黑得发亮的种猪正惬意地用鼻子拱着松软的土地,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满足的哼哼。 三对蛋鸡和三对蛋鸭则在不远处悠闲地踱步,伸长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出现的人类。 林卫东拿起刚买的锄头和铁锹,选了一块靠近潺潺小河的土地,开始了他的“开荒大业”。 他没什么种植经验,全凭着后世看过的那些田园视频和一点道听途说的常识。 他先将土地大致翻松了一遍,然后按照种子的包装说明,将大白菜、萝卜、菠菜、韭菜的种子撒了下去,用脚简单地踩实,再从旁边的小河里舀了水,用喷壶细细地浇了一遍。 黄瓜和番茄的种子,他特意选了块肥沃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种下。 “先粗放管理,等以后有了经验,再搞精耕细作。” 林卫东一边干活,一边自言自语。 速生牧草的种子则被他大把大把地撒在了离家畜区稍远的一片空地上,希望能尽快长起来,解决一部分饲料问题。 接着,他用买来的木桩和铁丝网,在猪、鸡、鸭的活动区域外围简单地拉起了几道栅栏。 虽然歪歪扭扭,看着有些不成样子,但好歹能起到一定的阻隔作用。 忙完这一切,空间里的时间感觉已经过去了小半天,但林卫东估计外界可能也就一两个小时。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自己亲手开辟出来的一小片菜地和简陋的养殖区,虽然不成规模,但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对未来的憧憬。 “这可真是我的世外桃源,我的粮仓肉铺啊!” 林卫东咧嘴一笑,心情无比舒畅。 第5章 初见傻柱 从系统空间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他这才想起自己那间还未打扫的耳房,屋里空荡荡的,连把扫帚都没有。 他无奈地摇摇头,又从系统商城里花0.5个系统币兑换了一把崭新的高粱杆大扫帚和一个铁皮簸箕。 林卫东撸起袖子,屏住呼吸,先用扫帚将地面和墙角的垃圾、灰尘清扫干净,然后用一块湿抹布将门窗和那张唯一的旧木板床擦拭了一遍。一番忙碌下来,屋子虽然依旧简陋,但总算有了几分人味。 他将新买的棉褥子铺在木板床上,又把厚实的棉被叠好放在床头,枕头也摆放整齐。 一个简单却能遮风避雨的安身之所,总算是初步收拾停当了。 时值七月,傍晚的空气依旧带着白日的余温,一丝风也没有,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四合院里却比白日里热闹了不少。 男人们大多赤着膊,或者穿着件汗渍斑斑的白背心,搬了小凳子、小马扎,三三两两地聚在前院、中院的过道上,摇着蒲扇,就着昏暗的路灯光闲聊。 话题无非是厂里的生产指标,哪个领导又发了话,或是哪家又传出了点鸡毛蒜皮的新鲜事。 孩子们则不知疲倦地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尖叫声、嬉笑声此起彼伏,给这沉闷的夏夜增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1959年,正值“大跃进”的尾声,也是后来被称为“三年困难时期”的开端。 物资日渐紧张,普通人家里,油盐酱醋都得省着用,更别提开火做饭了。轧钢厂的职工家属,大多随着职工到厂里食堂吃饭,虽然也要花钱买饭票,但总比自己想办法弄粮食蔬菜来得方便。 手头紧一些的,或者家里人口多的,往往是男人从食堂用大号的铝制饭盒打回饭菜,一家人分着吃。 这种情况,林卫东记得,得持续到六一年,甚至六二年才会慢慢好转。 林卫东将屋里收拾妥当,锁好门,刚一转身,就看到前院的几户人家门口,影影绰绰地坐着几个人,正朝着他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诶,老李,你瞧见了没?东边那耳房,下午好像来了个生面孔。”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摇着蒲扇的瘦高男人压低声音,对他旁边的胖邻居说道。 “可不是嘛,我还纳闷呢,那破屋子多少年没人住了,今儿个怎么亮堂了?” “看着挺年轻的,不知道是干啥的。” “管他干啥的,别是成分不好的就行。”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警惕。 林卫东听力不错,这些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他只当没听见,脸上波澜不惊。 这种大杂院,人多嘴杂是常态,他要是挨个去解释,非得累死不可。 他现在只想出去走走,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 “卫东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卫东循声望去,只见闫富贵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几片茶叶,正乐呵呵地朝他招手。 他旁边还坐着个半大孩子,约莫十来岁的样子,应该是他儿子闫解放。 林卫东见状,只得走了过去,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 “闫老师,您还没歇着呢?” “嗨,天儿热,出来纳纳凉。” 闫富贵呷了口茶,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一个小板凳, “坐,卫东,刚搬来,还习惯不?屋里缺啥不?跟三大爷说,院里邻居互相帮衬着点儿是应该的。” 他这话听着热络,但林卫东知道,这位闫富贵也就是嘴上客气客气。 “谢谢闫老师关心,都挺好的,我这正打算出去买点零碎。”林卫东婉拒了坐下的邀请。 闫富贵眼睛一亮,放下茶缸,热情地站起身: “正好,正好!你刚来,对这院里的人肯定还不熟。走,我带你认识认识,以后也好有个照应。这院里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处好了,比啥都强!” 林卫东连忙摆手:“闫老师,不用麻烦了,我现在想出去逛逛,很快就回来。改天再跟您好好请教院里的事儿。” 闫富贵见他执意要走,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那行,那你先去忙。不过啊,卫东,我跟你说,……” 闫富贵话还没说完,就听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响起: “嘿!你谁啊你?大晚上的在我们院子门口晃悠,想干嘛?” 林卫东闻声转头,只见一个身高约莫一米八左右,膀大腰圆的年轻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字背心,手里提溜着三四个铝制饭盒,正瞪着一双牛眼,不善地打量着他。 这人面相看着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几分,额头上带着几道浅浅的抬头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鲁莽劲儿。 林卫东心中一动,暗道:“一个人住还带三四个饭盒的,想必就是傻柱那个蠢东西了。” 不等林卫东开口,闫富贵已经抢先一步,脸上堆着笑迎了上去: “哎哟,柱子回来啦?今儿个食堂又做啥好吃的了?闻着就香!” 傻柱哼了一声,没搭理闫富贵的套近乎,依旧盯着林卫东,语气不善: “问你话呢!新来的?哪个院儿的亲戚啊?我们院可不兴随便放人进来过夜啊!” 林卫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傻柱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浑不吝,说话冲得很。 不过他也不怵,淡淡地开口: “那你又是谁啊?” “嘿!你小子还挺横啊!” 傻柱把饭盒往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往前跨了一步,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连你柱爷都不认识?我看你是皮痒了想找削是吧?” 他嗓门不小,这么一嚷嚷,前院纳凉的几户人家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连中院那边似乎也有人影晃动。 闫富贵一看这架势,连忙打圆场: “哎哎哎,柱子,柱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这位是林卫东同志,今天刚搬到东耳房的,是咱们院的新邻居。” 他又转向林卫东,介绍道: “卫东啊,这位是何雨柱,大家都叫他傻柱,是我们轧钢厂食堂的大厨,手艺那是一绝!” 傻柱听到“傻柱”两个字,眉头一拧,不乐意了: “我说老闫,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傻柱傻柱的,叫我何师傅!” 闫富贵讪讪一笑: “是是是,何师傅,何师傅。” 心里却暗骂:就你这德行,还何师傅呢,叫你傻柱都抬举你了。 第6章 秦淮茹的功夫 傻柱那大嗓门,早就惊动了中院贾家。 此刻,正屋里,贾张氏和她那宝贝儿子贾东旭,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听见傻柱的声音,贾张氏浑浊的老眼顿时一亮,急不可耐地推搡着儿媳妇秦淮茹。 “死丫头!快去!快去!” “傻柱回来了!饭盒!我的饭盒!” “再不吃,老婆子我可要饿死了!” 秦淮茹听着贾张氏的话,脸上却不见多少怨怼之色,仿佛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她低眉顺眼地“哎”了一声,脚步竟带着几分轻快,从月亮门那边娉婷地绕了出来。 “柱子,你这又是嚷嚷什么呢?隔着老远,就听见你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儿了。” 秦淮茹一露面,便先是嗔怪地白了傻柱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熟稔的埋怨,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丝毫不让人觉得厌烦,反而透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媚意。 她说话之间,人已经婀娜地走到了傻柱跟前。 素手一伸,便极其自然地从傻柱手里接过了那三四个沉甸甸的铝制饭盒。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凝滞与客套。 林卫东在旁边看得分明,心中不由得暗自咂舌:厉害! 这秦淮茹,单是这夺食的熟练度,没个千八百次的实战演练,怕是绝对练就不出这般炉火纯青的境界。 再瞧她那身段,虽说穿着打补丁的陈旧衣裳,却依旧难掩其年轻时曾有的窈窕风韵。 此刻,她那张俏脸上带着一丝愁苦和疲惫,更显得楚楚可怜,风情万种。 也难怪傻柱这愣头青,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吃得死死的。 林卫东不禁又多打量了秦淮茹几眼,心中暗忖:傻柱这个蠢货,恐怕从二十岁出头,就开始给秦淮茹这一家子当长期饭票了吧? 算算年头,如今贾东旭这正主儿还活蹦乱跳的呢。 可这贾家老少,包括贾东旭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在内,居然也能如此心安理得地享用着傻柱从厂里食堂辛辛苦苦带回来的饭菜。 真是奇葩一家亲。 难怪这院里头,除了那位官迷心窍的二大爷刘海中,就数这贾张氏养得最为白白胖胖。 厂里领导的伙食标准,能差得了吗? 关键是,傻柱这个憨货,付出了这么多,愣是没从秦淮茹身上占到一丁点儿实质性的便宜,纯纯的奉献型人格。 秦淮茹稳稳当当地接过了饭盒,这才施施然转头看向林卫东。 她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一抹刻意营造的温柔笑容: “这位想必就是新搬来的邻居同志吧?我是秦淮茹,住在中院。” “我们家柱子这人啊,就这炮仗脾气,说话直来直去的,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往后大家都是一个院儿的邻居了,可得互相照应着点儿。” 林卫东也客气地点点头,声音平淡无波: “秦姐太客气了,以后少不得要麻烦大家的地方还多着呢。” 傻柱一见秦淮茹出来了,那点子火气和注意力,立马就从林卫东身上烟消云散。 他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秦姐,我这不是瞅着他面生,照例盘问盘问嘛。走,走,回家吃饭去!” 说着,就跟在秦淮茹身后,往中院去了。 林卫东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感慨:这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傻柱这“四合院战神”,在秦淮茹面前,那就是个没牙的老虎,被拿捏得死死的。原剧中,他最后被秦淮茹一家吸干了所有价值,连个善终都没有,真是可悲可叹。 闫富贵见傻柱走了,这才凑过来,打着哈哈: “卫东啊,别往心里去,傻柱那人就那样,缺心眼,没什么坏心思。” 林卫东也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 “没事儿,闫老师,我这人度量大,不跟他一般见识。天也不早了,我这刚搬来,屋里还没收拾利索,就不出去逛了,准备拾掇拾掇早点歇着了。” 他可不信闫富贵这“和事佬”的说辞,这老小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肚子小算盘。 不过自己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于傻柱的悲惨结局,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自己可没那闲工夫去普度众生。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也别怪他林卫东手黑心狠,到时候看看谁比谁更像禽兽。 打发了闫富贵,林卫东回到自己的耳房,插上门销。 没看到傻柱提饭盒他还不自知,摸了摸肚子,从早上到现在,好像就没正经吃过东西。 “系统,有没有什么能直接吃的?” 林卫东在心中问道。 【商城有售各类熟食、罐头、方便食品,请宿主自行选购。】 林卫东意识沉入商城,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现在手头还有11个系统币,得省着点花。 “来两个肉罐头,再来一斤白面馒头。” 他选中了红烧肉罐头和午餐肉罐头,各一个,花了1个系统币。又买了十个白面馒头,花了0.5个系统币。 东西凭空出现在房间的桌子上。 林卫东也不讲究,直接打开红烧肉罐头,油汪汪的肉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拿起一个馒头,就着罐头里的肉块和汤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两个馒头一个罐头就下了肚。 他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他意念一动,进入系统空间。 大白菜、青萝卜、快熟菠菜的嫩芽已经破土而出,绿油油的一片,煞是喜人。 “不错,不错,这速度可以啊!” 他又去看了看猪、鸡、鸭的饮水槽,用刚买的铁皮喷壶给它们添了些小河里的水。 然后,他拿起锄头,小心翼翼地给那些刚出土的菜苗松了松土,拔掉了一些零星的杂草。 忙活了一阵,从空间里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大多熄了灯,只有少数几家窗户里还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 夏夜的蝉鸣和蛙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咳嗽和梦呓。 林卫东将剩下的一个午餐肉罐头和馒头收好,准备当明天的早饭。 他躺在新买的棉被褥上,枕着荞麦皮枕头, “明天就要去轧钢厂报到了,采购科……希望一切顺利吧。” 他想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7章 采购科报道,计划外五组 第二天一大早,四合院里已是人声鼎沸。 林卫东是被这股子喧嚣给吵醒的,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色,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差点睡过头!”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叠被子,胡乱套上昨天那身还算齐整的衣服。 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毕,脸盆里的水都顾不得倒,抓起昨晚剩下的一个白面馒头,锁好门就急匆匆地往外走。 清晨的四合院,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各种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 院里的人们大多行色匆匆,各自忙着上班或者家里的营生,偶尔有人瞥他一眼,也没人主动搭话。 毕竟,除了昨天跟闫富贵有过一番“深入交流”,他在这个院里,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生面孔。 林卫东啃着馒头,步履匆匆,七拐八拐之下,总算在上班铃声响起前,赶到了那座充满了工业时代气息的宏伟工厂大门前。 他按照记忆,找到了行政办公楼,一路打听,总算摸到了“采购科”的牌子。 采购科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钟表,忙得脚不沾地。 林卫东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到一块小牌子上写着“采购三科”,便走了进去。 三科的办公室不大,摆着几张旧办公桌,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皱着眉头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嘴里还低声骂骂咧咧: “他娘的,老子刚开封的烟呢?哪个兔崽子手脚这么不干净,又顺走了?” 林卫东心中一动,这莫非就是三科科长?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去,脸上露出谦和的笑容: “请问,是李科长吗?我是新来报到的林卫东。” 那中年男人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上下打量了林卫东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哦,你就是林卫东?人事科打过招呼了。行,来了就好。” 他说着,又低下头去翻抽屉,显然那包丢失的香烟让他颇为烦躁。 林卫东见状,眼珠一转,暗道一声“机会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包崭新的“华子”,手脚麻利地弹出一根,恭敬地递了过去: “李科长,您抽烟。我刚来,以后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李科长正心烦意乱,冷不丁看到递过来的香烟,还是“华子”这种稀罕货,眼睛顿时一亮。 他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哎,小林是吧?你这烟……不错嘛!” 林卫东是什么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了,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立刻会意,顺手将手上的“华子”塞到了李科长手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诚恳的模样: “李科长,这烟是之前托朋友办事,人家硬塞给我的。我平时抽不惯这么好的,您尝尝鲜。以后在您手下干活,还指望着您多提点提点呢。” 李科长捏着那包“华子”,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看林卫东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亲近。 他满意地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语气也变得热络起来: “小林啊,你这个同志,很不错,很不错!有觉悟,有前途!” 他熟练地将烟别在耳朵上,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办公桌, “呐,以后那张桌子就是你的了。先把东西放放,我跟你说说咱们采购三科的情况。” 林卫东依言将自己那个简单的帆布包放在桌上,然后搬了个凳子,凑到李科长旁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李科长这才慢悠悠地点上林卫东敬的那根“华子”,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这才开口道: “咱们轧钢厂的采购科啊,分好几个科室。一科、二科,主要是负责国家计划内调拨的那些大宗物资,比如钢材、煤炭,肉联厂以及和下面公社蔬菜这些,流程都是定死的,按部就班就行。”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咱们三科,那就不一样了。咱们负责的是计划外的物资采购。什么叫计划外?就是国家计划里没有,但厂里生产又急需的东西。比如说,一些特殊的零配件、急缺的辅料,还有一些粮食、蔬菜、肉类、糖这些市面上不好搞到的稀缺货。” 李科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卫东一眼: “所以啊,咱们三科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跑,路子要野,脑子要活,手脚要勤快。这活儿,说辛苦也辛苦,但要说油水嘛……嘿嘿,那就看个人本事了。” 林卫东心中了然,这不就是后世的“灰色地带”采购嘛! 专门负责搞那些“疑难杂症”物资,权力不小,弹性也大,确实是个能捞到好处的肥差。 更重要的是,这种经常需要外出,甚至可能要下乡的任务,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从系统空间里往外倒腾东西,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 “咱们三科虽然自主权大,但身上的担子也重。厂里生产要是哪个环节因为咱们采购的物资没跟上,那板子可是要结结实实打在咱们屁股上的。所以,小林啊,以后干活可得机灵点,多看,多学,多动脑筋。” 林卫东连忙点头,一脸郑重地表态: “李科长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学习,尽快熟悉业务,绝不给科里拖后腿!有什么不懂的,我一定多向您和科里的老同志请教。” 李科长满意地点点头,对林卫东这个“上道”的新兵蛋子越发顺眼了。 他掐灭了烟头,又指了指里间的一张办公桌: “咱们三科下面呢,还分了几个采购小组。你去计划五组报道吧,组长叫王解放。让他给你安排个老师傅带带你,先熟悉一下咱们厂里的采购流程和规章制度。” “好的,谢谢李科长!” 林卫东起身,再次道谢。 “去吧,好好干!” 李科长摆了摆手,又开始低头琢磨起那包“华子”来,寻思着是自己留着慢慢品,还是关键时刻拿去孝敬上级。 林卫东来到计划五组,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叫王解放的组长。 王解放约莫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神情严肃,透着一股子军人般的干练。 听了林卫东的来意,他只是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几句工作纪律,然后指着旁边一个正在埋头写着什么的老同志说道: “老刘,这是新来的林卫东,你带带他,让他先熟悉一下咱们组的业务流程。” 第8章 老油条的指点 那位被称为“老刘”的同志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行,王组长,交给我吧。” 老刘名叫刘福贵,是采购科的老人了,对厂里内外的门道摸得门清。 “小林啊,咱们这采购,看着简单,其实里面的学问多着呢! 林卫东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语气十分谦逊: “是啊,刘哥,这不就得全靠您这样的老前辈给指点指点迷津嘛!” “好说,好说!年轻人肯学就好。” 刘福贵显然对林卫东的态度很是受用。 林卫东顺势又问道: “对了,老刘,” “咱们组平时主要采购些什么东西啊?有没有什么特别难搞的?” 老刘嘿嘿笑道: “这年头什么都不好搞,那些缺的零件,辅材啥的还能找兄弟单位,那生活物资可就不好搞了。” “而且……” 林卫东见他说的吞吐,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老刘。 这烟是他昨天没抽完的,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的。 好烟自然要用来巴结领导,这下面干活的师傅,大前门已经很有面子了。 老刘接过烟,林卫东手脚麻利地给他点上。 老刘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股淡青色的烟雾,这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 “你认为小食堂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林卫东心中一动,故作不解地问道: “怎么来的?难道不是厂里统一采购的?” 老刘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指了指外面: “统一采购?那是大食堂的份例。小食堂,那是给领导们开小灶的地方,吃的能跟咱们一样吗?那些精米白面,新鲜鱼肉,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野味,哪一样是计划里有的?”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还不是我们这些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从犄角旮旯里弄来的。所以啊,小林,你以后要是真摸到了什么好东西,寻常一些的,比如普通的粮食蔬菜,可以大大方方地交给厂里,按流程入库。 “但要是让你碰上了稀罕的野味,比如野鸡、野兔、新鲜的鸡鸭鱼肉,或者市面上见不着的紧俏货,你就悄摸地跟李科长说。他自然会帮你写单子,把账目做得漂漂亮亮,既能让厂里满意,也不会亏待咱们这些跑腿办事的。” 林卫东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暗道,这不就是利用职务之便,搞点“计划外创收”嘛。 不过,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他有系统空间这个外挂,什么稀罕物产不出来? 到时候,借着给厂里“解决困难”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把东西拿出来,既能换取钱,又能提升自己在厂里的地位,简直是一举两得。 “刘哥,我明白了。以后还要您老多指点。” 林卫东一脸诚恳,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指点谈不上,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老刘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很是受用, “咱们五组啊,主要负责的就是这些杂项。王组长那个人,你别看他平时板着个脸,其实人不坏,就是性子直,认死理。只要你把活干漂亮了,他也不会为难你。” “咱们这活儿,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跑。有时候为了点东西,得去乡下蹲点,一去七八天也属正常。 所以啊,眼明手快嘴甜,这三点最重要。看到好东西,眼睛要尖;有机会下手,动作要快;遇到管事的人,嘴巴要甜,该拍的马屁得拍,该送的礼也别含糊。” 林卫东听着,他说的这些,虽然市侩,却都是实打实的经验之谈。 “刘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林卫东真心实意地恭维了一句。 “嗨,都是混口饭吃。” “对了,你刚来,先熟悉一下这些单子。这玩意儿看着简单,里面的门道可不少。 就说这发票吧,抬头、品名、数量、单价、总金额,还有经手人、验收人签字,一个都不能少,一个字都不能错。不然啊,财务科那帮丫头小子,能让你来回跑断腿,唾沫星子淹死你。” 老刘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厚厚的单据,有采购申请单、入库单、领料单,还有一些手写的收据和介绍信。 他挑出几张填写规范的递给林卫东: “你先照着这个格式学学,尤其是金额的大写,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佰仟万,一点都不能马虎。” 林卫东接过单据,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后世公司的报销流程比这只繁不简。 他有财务基础,触类旁通之下,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他一边看,一边又问道: “刘哥,咱们有没有什么固定的渠道啊” 老刘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固定的渠道?那得看是什么东西。像一些厂里常用的辅料、劳保用品,咱们跟几个国营商店、合作社都有长期联系,价格和数量都相对稳定。 难就难在那些计划外的,尤其是吃的。粮食、肉蛋、蔬菜、油盐酱糖,这些东西,哪个单位不缺?四九城就这么大,几个大的副食品供应点,早就被各大单位的采购员盯得死死的,咱们厂虽然是大厂,但想多弄点也难。” “所以啊,咱们才要往乡下跑,往那些小地方钻。有时候,一些偏远的山区,或者某个不起眼的小村镇,说不定就有咱们需要的东西,全凭运气和眼力。” 老刘感慨道, “前年,为了给厂里技术攻关小组改善伙食,我和老张跑遍了周边十几个县,好不容易才从一个山民手里换了十几斤斤野猪肉和几只野鸡,回来可把那帮技术员给美坏了。” 林卫东听着,心里更有底了。 他装作好奇地问: “那咱们采购回来的东西,除了入库,有没有可能……嗯,内部消化一点?” 老刘闻言,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放松下来,嘿嘿一笑: “小林啊,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啊。这事儿嘛,看情况。有些东西,比如容易腐烂的蔬菜水果,或者一些零碎的土特产,数量不多,又不好入账的,科长有时候会默许咱们自己分一些,当然,价格得按市价,或者比市价略低一点。毕竟,咱们也是辛辛苦苦跑回来的,不能白忙活不是?” 他压低声音: “不过这事儿,你可别到处嚷嚷。让厂里纪律检查的人听见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懂,我懂,刘哥,您放心,我嘴严着呢!” 林卫东拍着胸脯保证。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在老刘的“言传身教”和林卫东的“虚心求教”中悄然流逝。 林卫东不仅对采购科的业务流程有了大致了解,更对其中的“潜规则”和“油水”所在了然于胸。 第9章 抖勺是吧你,给我记着 中午时分,轧钢厂的大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饭盒碰撞的“叮当”声和工人们的说笑声。 老刘热情地招呼着林卫东: “小林,走,吃饭去!尝尝咱们厂大锅菜的水平。” 林卫东笑着应了,跟着老刘来到打饭的窗口。 排队的人不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是香还是呛的油烟味,夹杂着淡淡的饭菜香。 林卫东伸头一瞧,那掌勺的,不是傻柱又是谁! 只见傻柱穿着身油迹斑斑的白大褂,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挥舞着大铁勺,给前面的工人打菜。 轮到一些相熟的工友,他还会多给一勺半勺,或者从锅底捞些干货。 很快,队伍就轮到了林卫东。 傻柱一抬眼,也认出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淡了下来,嘴角甚至还撇了撇,带着几分不屑。 轮到给林卫东打菜时,傻柱的脸扭向一边,看都不看他的饭盒,那握着大铁勺的手,却像是得了帕金森,抖得跟个筛糠似的。 老刘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头,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傻柱这食堂大厨的身份,加上他那滚刀肉的脾气,一般人也不愿意轻易得罪。 林卫东心里一股火“噌”地就冒了上来,暗骂道: “好你个傻柱,你给老子玩这套是吧?行,你等着,看老子以后怎么炮制你!” 林卫东端着那份“缩水”严重的饭菜,跟着老刘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想起原剧中,傻柱仗着厨艺好,在厂领导那里也算挂上了号,尤其是李副厂长和杨厂长,都挺待见他。 自己现在初来乍到,就算去投诉,估计也就是批评教育几句,不痛不痒。 “不过,这食堂大厨的位置,也不是非你不可。” 林卫东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我记得机修厂好像有个叫南易的厨子,手艺不在傻柱之下,只是好像因为犯了点什么错误,现在被下放到车间糊纸盒还是扫厕所去了?嗯,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等时机成熟,把南易弄过来,看你傻柱还怎么狂!” 想到这里,林卫东的心情反倒平复了不少。 老刘在一旁看着,劝道: “小林,别往心里去。傻柱那人就那德行,狗熊脾气,一根筋。回头我跟他说说。” “没事儿,刘哥,” 林卫东摆摆手,笑道, “为这点小事生气犯不上。我这人饭量小,够吃了。” 吃完饭,两人回到采购科。 刚进门,王解放便抬起头,看向林卫东: “小林啊,上午跟着老刘,业务熟悉得怎么样了?” 不等林卫东开口,老刘已经抢着说道: “嘿,王组长,您还别说,小林这脑子可真灵光!我把咱们科里那些单子、流程给他一讲,他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我看啊,一些基础的东西他都掌握得差不多了。这领悟能力,比我当年可强多了!我看啊,就差没自己出去跑一趟,实地练练手了。” “哦,是吗?” 王解放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目光转向林卫东,带着几分审视。 林卫东连忙谦虚道: “王组长,刘哥过奖了。我就是记性好点,很多东西还是一知半解,以后还得各位前辈多指点。” 王解放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说道: “小林啊,本来按照规矩,你作为新人,是应该在科里先学习几天,再跟着其他老采购员出去跑几趟,熟悉熟悉门路。但是,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景,厂里各项物资都非常紧张,尤其是咱们计划外采购这一块,压力非常大。生产任务等不了人啊。所以,科里研究了一下,决定让你提前出去试试。” 林卫东心中一喜,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坚定地表态: “王组长您放心!我年轻,有的是力气,不怕苦不怕累!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咱们科丢脸!” 王解放见他态度积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很好!有这个劲头就好。小林,你记住,咱们采购科,尤其是咱们五组,干的就是‘救火队’的活儿。厂里缺什么,咱们就得想办法搞什么。你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地为厂里弄到急需的物资。只要是稀缺的,能搞到的,不管是什么,统统拿下!明白吗?” “明白!组长,我记住了!只要是稀缺的,统统拿下!” 林卫东大声应道,心里却乐开了花。 王解放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老刘: “老刘啊,你经验丰富,再辛苦一下,带小林去李科长那里,领一个自行车的使用条子,再帮他申请一批预支的采购资金。手续办利索点,让他尽快出发。” “好嘞,王组长,您就瞧好吧!” 老刘爽快地应下。 林卫东跟着老刘来到李科长的办公室。 李科长正端着个大搪瓷缸子喝茶,看见林卫东,脸上的笑容明显比上午多了几分亲切。 “哟,小林来了?老刘,什么事啊?” 李科长放下茶缸。 老刘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道: “李科长,王组长让小林提前出去跑跑,熟悉熟悉业务。这不,让我带他来您这儿开个自行车的领用条,再申请点采购经费。” “哦,提前出去也好,年轻人嘛,多锻炼锻炼有好处。” 李科长点点头,目光在林卫东身上转了转,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领用单和一张借款单,刷刷刷地填好,盖上自己的私章。 “自行车去后勤仓库老张那里领,就说是我的条子。经费嘛,先给你批五十块,够不够?” 李科长问道。 林卫东连忙道: “够了够了!谢谢李科长!我一定努力,争取多为厂里解决问题!”他心里清楚,这五十块只是启动资金,真要遇到大宗的好东西,肯定还得再申请。 李科长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 “小林啊,你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同志,好好干,前途无量。咱们采购科,就需要你这样脑子活、手脚勤快的人。出去跑的时候,多留心,遇到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情,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发现,及时向科里汇报,向我汇报,明白吗?” “明白了,李科长!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 林卫东心领神会,这位李科长也是个明白人,这是在暗示他,有什么“油水”或者“特殊渠道”,可以私下里通个气。 拿着李科长批的条子,林卫东和老刘一起去了后勤仓库。 仓库保管员老张看了条子,又见是老刘带来的,倒也痛快,指着墙角一排自行车说: “喏,那边自己挑一辆吧,都是二手的,好点的早就被人挑走了。” 林卫东放眼望去,那些自行车果然都是些老旧的“永久”、“飞鸽”,不是缺个铃铛,就是少个脚蹬,或者链条锈迹斑斑。 他挑了半天,才勉强选了一辆看起来还算完整的二八大杠,虽然车身有些掉漆,但好歹轮胎气还足,链条也上了油。 老张见他领完车,便拿出登记本,详细地记录了信息。 “这车子领取后就由你全权保管了,出完任务要将车还回来。” “要是损坏了,得说清楚原因。若是人为损坏,那可是需要照价赔偿的!” 老张板着脸叮嘱道。 林卫东点点头: “好的,张师傅,我知道了。” 他又跟着老刘去了财务科。 出纳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二十出头,一脸严肃。 她仔细验了条子和印章,确认无误后,又让林卫东签了好几个字。 这才从抽屉里数出一叠大小不一的钞票。 最大面额的是十元一张的“大团结”,还有不少五元、两元、一元的,甚至还有一些角票和分币,凑足了五十块。 林卫东小心翼翼地将钱贴身放好,心中不禁感慨,这年头的钱,可真是金贵。 办完这一切,老刘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说道: “小林,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我先回采购科了,明儿我也得出外勤了,有事就找王组长或者直接找李科长。” 第10章 全院大会,许大茂要结婚了? 林卫东客气地朝着老刘的背影喊了一声: “那行!刘哥您先去忙!” 说完,两人便分开了。 林卫东推着二八大杠,出了轧钢厂的大门。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冒着滚滚浓烟,充满了时代烙印的宏伟工厂。 “跑业务?这辈子都不可能跑的啦!” 他心里嘀咕着,跨上自行车,脚下用力一蹬,随即像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朝着四合院的方向骑去。 回到家,他将自行车推进自己的耳房,锁好门。 做完这一切,他迫不及待地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系统空间。 按照外界一天,空间三天的流速计算,这里已经过去了三天。 他快步走到那片简易的禽类养殖区,果然,鸡窝和鸭棚的干草上,错落有致地躺着十几个椭圆形的宝贝。 有几个是白色的鸡蛋,另外几个则是青皮的鸭蛋,个头都还不小。 “嘿,不错!” 林卫东喜上眉梢,将这十几枚蛋归置好。 “采购的东西,这不来了么?嘿嘿!” 至于那片菜地,他只是扫了一眼。 新下的种子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但离收获还早得很。 即便有三倍流速加成,也得等上半个月以上的。 看了一眼系统界面,系统币余额还剩9.5个。 他思忖片刻,留下2个以备不时之需,剩下7.5个系统币,他毫不犹豫地在商城里兑换了一批红薯、土豆和小麦的种子。 这几样都是高产且耐储存的主粮,在空间里种下,就等于有了个永远吃不空的粮仓,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整个下午,林卫东都像个不知疲倦的老农,在空间里开垦新的土地,将种子悉心种下。 “咚咚咚——” 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将他从空间中唤醒。 林卫东意识回归,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销,只见门外站着是闫富贵。 “闫老师,有事?” 林卫东问道。 闫富贵笑呵呵地扶了扶眼镜,说道: “卫东啊,没打扰你吧?是这么个事儿,等会儿八点,院里开全院大会,我这挨家挨户地通知一声,你可别忘了到场啊。” “开全院大会?” 林卫东心里一动。 他瞬间就想到了后世那些四合院小说里的经典桥段,十次开会有九次是给贾家捐款捐物,不是棒梗偷了东西要赔钱,就是贾张氏闹着活不下去要接济。 他不动声色,试探着问道: “额,闫老师,我这刚来,不懂规矩。冒昧问一句,这大晚上的开会,是为了什么事啊?” 闫富贵把手背在身后,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别的事,是好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前院走去, “行了,我得赶紧去通知其他人,你记得准时到中院啊。” 看着闫富贵离去的背影,林卫东撇了撇嘴,心里暗骂: “好事?我信你个鬼!这老小子,说话说一半,真是个孙子。” 不过,既然说是好事,那应该就不是捐款了。 他倒是真有几分好奇,这四合院里能有什么天大的好事。 晚上八点,院子里各家各户的灯光陆续亮起,人们三三两两地朝着中院聚集。 林卫东也锁好门,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准备亲眼见识一下这五十年代的全院大会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中院里已经颇为热闹,人们以家庭为单位,各自占据着一片地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子后面放着三条长凳。 院里的三个管事大爷——易中海、刘海中、闫富贵,还有聋老太太等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已经安然落座。 林卫东不喜欢凑热闹,便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冷眼旁观。 他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至于闫富贵,他早就认识了。 他旁边那个挺着个将军肚,脸色红润,官架子十足,不时清着嗓子试图引起别人注意的胖子,肯定就是刘海中。 那个坐在中间,面容方正,神情严肃,自带一股领导气场的,无疑就是易中海了。 他扫视了一圈,心里有些奇怪: “咦?按理说,许大茂那张大长马脸,在人群里应该很显眼才对,怎么没瞅见他?” 正思忖间,坐在中央的易中海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沉稳而洪亮的声音开口道: “街坊们,今天这么晚了,把大伙儿都召集到一块儿来,是为了一件大喜事!” “喜事?” 林卫东心里一动。 周围的邻居们一听是喜事,顿时来了精神,纷纷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一大爷,啥喜事啊?” “就是啊,快说说,别卖关子了!” 院子里顿时又变得吵吵闹闹。 易中海再次伸出手往下压了压,他甚至没有提高嗓门,但那股气势,却让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卫东站在远处,看得暗自咂舌: “乖乖,这道德天尊的威望,在这院里头,果然是恐怖如斯!” 易中海很满意这种效果,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朗声宣布道: “咱们院儿后院的许大茂同志,明天要结婚了!” “许大茂要结婚了?” “真的假的?这小子能耐啊!” “是哪家的姑娘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大多带着惊讶和一丝羡慕。 在这个年代,能顺利娶上媳妇,绝对算得上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 然而,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许大茂?就他那死了爹的德行,也能娶上媳妇儿?哪家姑娘眼睛瞎了能看上他这么个玩意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傻柱正双手抱胸,斜楞着眼,一脸不屑地站在自家门口。 他跟许大茂从小斗到大,是院里人尽皆知的死对头,一听许大茂有喜事,他比自己倒霉了还难受。 易中海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沉声道: “柱子!怎么说话呢!院里开会,不许在这儿胡咧咧!” 第11章 让傻柱给许大茂做席? 傻柱被易中海呵斥了一句,虽然心里头憋着一万个不服气,可一大爷的面子,他暂时还不敢不给。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言语,但那双牛眼,依旧死死地瞪着后院的方向,仿佛能把许家的墙壁瞪出两个窟窿来。 易中海见场面控制住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 “大茂的岳家,是娄董事长的府上。” “娄董事长!” “我的天,就是咱们厂以前那个东家?” “许大茂这小子,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吧!” 这话一出,人群里炸开的锅比刚才更响了。 如果说“许大茂结婚”只是个大新闻,那“许大茂娶了娄半城的女儿”,简直就是平地一声惊雷。 娄半城是什么人? 在四九城里,那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解放前,这座养活了上万工人的轧钢厂,就是人家娄家的产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现在是新社会了,可谁都知道,娄家那底蕴,随便从指甲缝里漏点东西出来,都够寻常人家吃一辈子了。 一时间,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许大茂的父母身上。 那眼神里,羡慕、嫉妒、惊讶、讨好,五味杂陈。 许大茂的爹许伍德,是个眼窝深陷,看着就精于算计的半大老头。 他婆娘也是个干瘦的妇人,此刻两人被众人围在中心,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极了,仿佛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许伍德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对周围的恭维声一一回应着: “哪里哪里,都是孩子们自己有缘分。” “以后都是邻里,大家还是要跟以前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得意,早就把他心里的想法给出卖得一干二净。 角落里,贾张氏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她“呸”的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用只有自己和秦淮茹能听见的声音骂骂咧咧: “什么玩意儿!一个臭放电影的,凭什么娶资本家的小姐?真是瞎了眼了!我们家东旭,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哪点比不上那个长脸的驴?” 秦淮茹站在一旁,没敢接话。 她对“娄董事长”这个名号没什么概念,只是从周围人的反应和丈夫刚才的解释里,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有钱,非常有钱。 她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再偷偷瞥一眼许大茂爹妈那虽然老旧但料子还算不错的衣着,心里头说不出的酸涩。 自己嫁给贾东旭,虽说也是个工人,可日子过得紧巴巴,连吃顿饱饭都得算计。 再看人家,一步登天,直接跟“董事长”结了亲。 她忍不住又轻轻拽了拽贾东旭的袖子,小声问: “东旭,那你见过娄董事长的女儿吗?长得……好看吗?” 贾东旭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压低声音道: “人家是千金大小姐,我上哪儿见去?你问这个干嘛?!” 他嘴上说得硬气,可眼神却不自觉地往许家那边瞟,显然心里也不平静。 秦淮茹被他一呛,没敢再问,只是心里头默默地想: “那一定很漂亮吧……” 院子中央,易中海又开口了,他的声音再次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街坊们,静一静!” “许家办喜事,也是咱们整个四合院的喜事。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谁家还没个红白事? 咱们院儿的风气,一向是互帮互助,团结友爱。所以,我提议,在人手方面,希望各家都能主动点,出人出力,帮着大茂家把这场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大家说,好不好啊?” 这话他说得冠冕堂皇,既彰显了他作为一大爷的领导地位,又把“帮忙”这件事上升到了道德和集体荣誉的高度。 院里的人谁敢说个“不”字?谁家将来没有求人帮忙的时候? “一大爷说得对!应该的!” “没错,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许家有事儿,就是咱们大家的事儿!”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一时间显得无比和谐。 刘海中见状,觉得这是他展示自己“领导才能”的好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挺着肚子往前凑了一步说道: “一大爷说得好啊!我补充两句。为了把这个工作落到实处,我看,咱们可以成立一个临时的‘婚事筹备小组’,我呢,可以牵个头,负责总协调。三大爷文化人,可以负责记账、写对联。至于其他具体分工,比如采买、布置、招待,咱们都可以明确到人,责任到户,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嘛!” 易中海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道: “二大爷考虑得很周到。不过,办喜事嘛,图的是个喜庆和人情味,不用搞得跟厂里开生产动员会一样。大家心里有数就行,到时候许家需要什么,招呼一声,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咱们院儿的人,觉悟都高着呢!” 一句话,就把刘海中的“官瘾”给堵了回去。 刘海中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悻悻地“嗯”了一声,退了回去。 闫富贵则在一旁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他一听刘海中提议让他记账写对联,眼睛就是一亮。 这可是技术活,按老理儿,事后主家怎么也得封个红包。 他连忙笑呵呵地对许伍德说: “许大哥,恭喜恭喜啊!写对联这事儿,您就包在我身上,保证给您写得又漂亮又喜庆!” 许伍德正春风得意,自然是满口答应。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 “大茂的岳家,是娄董事长的心尖子,这婚事肯定是要热热闹闹的。不过为了方便大家伙儿白天上班,所以许家决定,把婚宴定在晚上,到时候大家伙儿都能过来喝杯喜酒,热闹热闹!” 这安排合情合理,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易中海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最终落在了那个还在生闷气的身影上。 “柱子,” “院里要办这么大的宴席,掌勺的大厨,还得是你来!” 这话一出,全院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傻柱身上。 让傻柱给许大茂做婚宴? 这不是往烧红的铁块上浇凉水,非得炸了不可! 第12章 能屈能伸的许伍德 傻柱果然炸了,他猛地一回头,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吼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我?给他许大茂炒菜? 一大爷,你别是喝多了说胡话吧!我呸!他许大茂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吃我做的菜?” “让他吃马粪去吧!” 这话骂得是真难听,许大茂的爹许伍德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卫东在角落里看得津津有味,心想这傻柱真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就在易中海眉头紧锁,准备再次发威弹压的时候,许伍德却出人意料地先开了口。 他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挤出一个笑容,对着傻柱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何师傅!” “你别听一大爷的,他这是拿话挤兑你呢!我们家哪儿敢劳动你的大驾啊?这……这不配,真不配!” 他这番话一说,反倒把傻柱给说愣了。 许伍德见有门儿,连忙趁热打铁,叹了口气,满脸“真诚”地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我们家大茂本来是想去‘全聚德’或者‘丰泽园’请大厨的。 可人家娄家是什么门第?” 请外头的厨子,总觉得差了点意思。后来还是大茂一拍大腿,说‘爹,请什么大饭店的师傅?咱们南城这片儿,手艺最高的,不就在咱们院里吗?那就是何师傅!’ “他还说,要是这婚宴不是何师傅你亲自掌勺,那这面子里子,可就都丢了一半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 “何师傅,你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你说说,这娄家的宴席,除了你,这四九城里,还有谁能镇得住场子?我们这也是没办法,是打心底里敬佩你的手艺,才厚着脸皮想求你。你要是真不乐意,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只能让娄家亲家看笑话了。” 这一番话,如同一连串精准的彩虹屁,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傻柱的G点上。 傻柱那点驴脾气,哪里经得住这般吹捧? 他脸上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制却又藏不住的得意。 他喉结上下滚动,想说几句硬话,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院里的人都看傻了,谁也没想到,这看着精瘦的许伍德,居然还有这等口才。 秦淮茹站在人群里,看着傻柱那副飘飘然的样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最了解傻柱,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几句好话就能让他找不着北。 可眼下,这好话是许家说的,是为了许家的风光,她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和烦躁。 贾张氏在一旁撇了撇嘴,低声对秦淮茹嘀咕: “没出息的玩意儿,让人夸两句,祖宗姓什么都忘了!” 傻柱清了清嗓子,斜眼看着许伍德,哼了一声: “哼!算他许大茂还有点眼力见儿!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这才一挺胸膛,摆出大师傅的派头: “我先把话说明白了!做,可以!但不是看你许家的面子,也不是看他许大茂的面子!我是看在娄董事长的面子上!这菜,要做就得做成最好的!到时候采买的单子我来开,要什么材料,你们就得给什么材料!要是缺斤短两,或者拿些烂鱼臭虾来糊弄我,别怪我当场撂挑子,谁的面子我也不给!” “哎!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全凭何师傅你吩咐!” 许伍德一听他松口,顿时大喜过望。 易中海见状,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锤定音: “好!那就这么定了!柱子有这个担当,很好!这才是咱们院里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嘛!” 林卫东站在角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这四合院里,果然是人均八百个心眼子。易中海老谋深算,拿捏人心;许伍德能屈能伸,是个笑面虎;傻柱嘛……就是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蠢东西。” 易中海见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大家伙儿都早点歇着,明天还得上班,帮衬许家的事儿,量力而为,别耽误了正事。” 说完,他带头往自己家走去。 人群渐渐散去,各回各家。 许伍德满面春风,对着街坊们的背影又高声补了一句: “大家伙儿明天一定赏光啊!中午简单吃点,晚上喜宴正式开始!” 傻柱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屋。 何雨水正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好奇地问: “哥,院里嚷嚷啥呢?吵死了。还有,你这低着头写写画画的,弄啥咧?” 傻柱“哼”了一声,头也不抬,继续在纸上写着: “许家明天办喜事,请我掌勺,我给他们开单子呢。许大茂那孙子,明天要结婚了。” 他手里的铅笔头划得“沙沙”作响,列出了一长串的食材和调料,鸡鸭鱼肉,葱姜蒜醋,一样不落。 何雨水听了,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继续低头看她的书,似乎对许大茂结婚这事儿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她一向不怎么掺和院里的这些是是非非。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傻柱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虫鸣。 林卫东回到自己的耳房,也没心思做饭,就着昨天吃剩下的馒头和罐头,胡乱填饱了肚子。 他锁好门,心念一动,进入了系统空间。 在清澈的河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现实世界,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 中后院被彻底清空,成了临时的“婚宴筹备中心”。几张从各家借来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各种采买回来的食材。 红色的“囍”字被贴在了各家各户的门窗上,连院子里的老槐树上都挂上了几条红布带,随风飘扬,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 闫富贵是中午抽空回来的,坐在许家门口,铺开红纸,戴上老花镜,专心致志地写着对联。 他那一笔字虽然算不上大家风范,但在院里这群粗人里,也算是独一份的“文化”了。 他一边写,一边念念有词,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屋里忙活的许伍德,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这写对联是技术活,待会儿主家封红包,少了五毛我可不答应。 傻柱在厂里食堂忙活完了早高峰,跟食堂主任告了半天假,说是家里有重要的事。 他依旧提溜着那个熟悉的铝制饭盒,晃晃悠悠地往四合院走。 这饭盒里的菜,自然是给贾家留的。 第13章 许大茂,娄晓娥 刚进中院,就看见秦淮茹的儿子棒梗,一个约莫六七岁,瘦得像猴精,但眼睛却滴溜溜乱转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看见傻柱,棒梗眼睛一亮,丢下泥巴就冲了过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嚷嚷着: “傻柱!饭盒!我的!” 正是贾家的宝贝疙瘩,棒梗。 这小子跟着贾张氏,学了一身的坏毛病,没大没小,见着谁都敢上手。 他一把就抱住傻柱的大腿,伸手就去抢那个饭盒。 “嘿,你这小兔崽子!” 傻柱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却也不生气。 他哈哈一笑,把饭盒往头顶一举,逗着棒梗玩。 棒梗够不着,急得原地蹦高,一边扯着傻柱的裤子,一边用他那穿着破布鞋的小脚使劲踢傻柱的小腿。 “叫柱子叔!不叫叔不给你!” 傻柱乐呵呵地说。 “就不叫!傻柱!傻柱!” 棒梗扯着嗓子喊,手上脚下更来劲了。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针线活,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也不阻止。 贾张氏则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对孙子的行为视若无睹,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四合院的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哎,慢点慢点,新娘子当心脚下!” “都让让,让让啊!” 只见许大茂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满面红光地领着一个姑娘走在最前面。 那姑娘约莫二十岁上下,身段窈窕,皮肤白皙,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明亮的眼睛顾盼生辉,她穿着一件时髦的红色碎花布拉吉,虽然料子算不上顶好,但款式新颖,衬得她皮肤雪白。 在他们身后,跟着许大茂,还有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男女,看样子是许家的亲戚和娄家送亲的人。 那大包小包里,隐约可见布料、暖壶、脸盆之类的东西,显然是娄家给的嫁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引得不少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走到中院,娄晓娥的目光被正在和棒梗“搏斗”的傻柱吸引了,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许大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是傻柱,脸上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凑到娄晓娥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优越感的语气说道: “娥子,你瞧见没,那人就是咱们院里有名的傻柱,厂里食堂一个厨子。脑子有点不正常,疯疯癫癫的,以后你离他远点,别搭理他,听见没?” 娄晓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好奇。 她从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接触的都是些文质彬彬的人,像傻柱这样粗犷而富有生活气息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许大茂见娄晓娥点头,这才满意。 他转过头,一眼就瞅见了傻柱,立刻摆出新郎官的架子,颐指气使地嚷嚷道: “哎!傻柱!你那儿磨蹭什么呢?菜都给你买回来了,赶紧去后院看看,还差什么?我可告诉你,今儿是我许大茂大喜的日子,你要是敢给我把事儿办砸了,我饶不了你!” 傻柱本来还跟棒梗逗乐,听见许大茂这欠揍的动静,心里的火“噌”就上来了。 他一把推开还在他腿上挂着的棒梗,把饭盒往棒梗怀里一塞,转过身,瞪着许大茂,破口大骂: “许大茂你个孙子,你跟谁俩横呢?叫唤什么玩意儿!要不是看在今天你结婚,你小子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看老子不抽烂你的驴脸!” 棒梗被推了个趔趄,怀里抱着饭盒,也不哭了,反而咧嘴一笑,抱着饭盒就往自家跑,显然是占了便宜。 许大茂被傻柱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想到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不好发作,只能强压着火气,指着傻柱“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怕你不成?” 许伍德那叫一个会看眼色,赶紧从屋里钻出来,脸上堆满了笑,一把拉住傻柱的胳膊就往后院拽: “哎哟,何师傅,消消气,消消气!大茂那孩子,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菜都买回来了,就等你这位大厨掌勺呢!走走走,先去后院看看,还缺点啥,我立马去补!” 傻柱被许伍德连拉带拽,加上刚才许伍德那番话确实也说得他心里舒坦,火气也就压下去了几分。 他“哼”了一声,甩开许伍德的手,但还是跟着他往后院走去,嘴里嘟囔着: “也就是看你老许今天办事儿,不然我非得……” 许大茂见他爹把傻柱这颗炸雷给暂时弄走了,脸上那点尴尬迅速被新郎官的得意所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娄晓娥和那几个明显带着疏离感的娄家亲戚,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笑容: “娥子,还有各位亲戚,让你们见笑了,院里人就是这样,没什么坏心,就是嗓门大。走,咱们进屋,进屋说话。” 娄晓娥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从傻柱和棒梗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跟着许大茂往后院许家那正房走去。 进了许家的屋子,一股混合着老家具和些微煤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收拾得倒还算干净,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炕上铺着崭新的带鸳鸯图案的被褥。 这就是我以后要住的地方了么? 娄晓娥环视着这间屋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从小长大的娄家大宅有着天壤之别。 没有宽敞明亮的客厅,没有精致的雕花家具,更没有伺候的下人。 娄家的几个亲戚,大概是许大茂的远房表叔表婶之类的,帮着把娄晓娥带来的几个大包裹放到炕上。 那包裹里,有崭新的四季衣裳,有颜色鲜艳的绸缎被面,还有暖壶、脸盆、镜子、梳子等全套的洗漱用具,这些在普通人家看来已经是相当丰厚的嫁妆了,但在娄家亲戚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炫耀,反而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淡漠。 东西一放下,那几位娄家的送亲人便不约而同地开始找借口告辞。 “哎呀,大茂啊,娥子就交给你了,我们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是啊是啊,厂子里还等着回复呢,不能多待。” 他们客气而疏离,任凭许伍德和他婆娘怎么挽留“吃了饭再走”、“喝杯水也行啊”,都只是摆手笑着拒绝。 那眼神里流露出的,是对这个杂乱院子和许家条件的一丝轻视。 许伍德和他老婆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把人客客气气地送出了院门。 等那些人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许大茂的娘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亲家,架子可真大,连口水都不喝!” 许伍德瞪了她一眼: “少说两句!人家什么门第?肯把姑娘嫁过来,那是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赶紧进去帮忙,别让新媳妇觉得咱们家没规矩。” 第14章 婚宴开始 院里,因为许大茂结婚,倒是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一边纳着鞋底,一边不时地朝许家那边瞟。 当看到娄晓娥那身时髦的红布拉吉和白皙的皮肤时,她手上的针微微一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又摸了摸因为常年操劳而有些粗糙的手,一股难言的酸楚涌上心头。 同样是女人,怎么命就这么不一样呢? 贾张氏则靠在门框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进进出出的许家人和那份量不轻的嫁妆,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后院,临时搭建的灶台旁,傻柱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脱了外衣,只穿着件白色的确良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额头上微微见了汗。 傻柱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按着案板上的大草鱼,“咣咣咣”几下,鱼鳞便飞快地被刮了下来,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表演。 旁边几个被许伍德临时请来帮忙的街坊大婶,看得是啧啧称奇。 “傻柱这手艺,真是绝了!” “可不是嘛,瞧这刀工,跟切豆腐似的。” 傻柱听着这些奉承话,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扬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得意。 他瞥了一眼旁边眼巴巴看着,不时想插手帮忙却又被他嫌弃碍事的许伍德,说道: “老许,这鱼得先腌上。料酒,盐,胡椒粉,还有姜片葱段,赶紧的!” “哎!好嘞!” 许伍德屁颠屁颠地跑去找调料。 傻柱又指挥着那几个大婶: “你们几个,把那鸡鸭收拾干净了,内脏掏干净,血水冲净。还有那青菜,都给我择干净了,一片黄叶子都不能有!” 那几个大婶平时在家里也是一把好手,此刻在傻柱面前,却像是小学生见了老师,大气都不敢喘,连忙应声干活。 整个后院,俨然成了傻柱的一言堂。 林卫东吃过午饭,他站在中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后院里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傻柱,干活的时候倒还真有两下子。” 他注意到,娄晓娥从屋里出来过一次,似乎是想透透气。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群,看着那个在灶台前挥汗如雨、颐指气使的傻柱,眼神里带着几分新奇和探究。 当许大茂从屋里出来,亲昵地想去拉她的手时,她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脸上的表情也淡了几分。 “有意思。” 他正看得出神,冷不防闫富贵凑了过来,手里拿着刚写好的一副对联,笑眯眯地问: “卫东啊,没出去跑采购啊?” “闫老师。” 林卫东回过神,笑了笑, “今天第一天,先熟悉熟悉情况。您这对联写得可真漂亮!” 闫富贵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捋着并不存在的胡子,得意洋洋地把对联展开给林卫东看: “哪里哪里,随便写写,应个景儿罢了。” 那对联上写的是“巧借花容添月色,欣逢秋夜作春宵”,字迹倒也还算工整。 “许家这可是双喜临门啊,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还是娄董事长的千金。” “以后这日子,可就金贵了。” 林卫东笑了笑。 金贵? 这年头,谁的日子能真正金贵起来? 日头渐渐西斜,后院的灶火烧得更旺了,浓郁的肉香和各种调料混合的香气,开始在整个四合院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馋虫都快出来了。 棒梗早就被这香味吸引,围着灶台打转,时不时伸出小黑手想去抓点什么,都被傻柱不耐烦地赶开。 “去去去!小兔崽子,别在这儿碍事!待会儿有你吃的!” 傻柱嘴上骂着,但眼神里却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厌恶。 由闫富贵这位“文化人”执笔记录,院里相熟的邻居们开始陆续上礼。 礼金大多是五毛,一块的,少数关系近些的,能给到两块,林卫东上了一块的。 每一笔进账,闫富贵都用他那细尖的毛笔,工工整整地记录在红纸账簿上,嘴里还念念有词,生怕出一点差错。 婚宴,眼看就要开始了。 夜幕降临,四合院中院早就被腾了出来。 各家各户能挪出来的桌子板凳都凑到了一起,七拼八凑地摆了五六桌。 虽然桌椅不甚配套,有的高有的低,有的方有的圆,但铺上许家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几块红布,再在每张桌子中间点上一对红蜡烛,倒也显得喜气洋洋。 邻居们陆陆续续地都来了,男人们聚在一起高声谈笑,女人们则围着新娘子娄晓娥,嘴里说着奉承话,眼睛却在她那一身簇新的红衣和带来的嫁妆上滴溜溜地转。 孩子们则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嬉笑打闹,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汗味、烟味和廉价雪花膏的味道,嘈杂而热闹。 许大茂穿着那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还戴了朵大红花,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拉着娄晓娥,挨桌敬酒,嘴里说着客套话,时不时还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娄晓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端着一杯橘子汽水,应对着众人的打趣和审视。 只是那笑容,在林卫东看来,多少有些勉强和疏离。 她显然还不适应这种粗放而热烈的场面。 后院的临时厨房里,傻柱正指挥着几个帮厨的大婶往外端菜。 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被送上桌:红烧鱼块、酱爆鸡丁、葱烧海参(虽然海参是干货泡发的,但也算硬菜了)、四喜丸子、醋溜白菜、木须肉……林林总总摆了七八个菜,虽然比不上大饭店的精致,但胜在分量足,油水够,在这年头,绝对算得上是顶级盛宴了。 “柱子这手艺,是真没得说!” 刘海中夹了一大块红烧鱼,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摆出二大爷的款儿点评一句。 “那是,咱们院儿的何师傅,放眼整个轧钢厂,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闫富贵端着酒杯,不失时机地恭维道,眼睛却瞟向主桌的许伍德,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开口提那写对联的润笔费。 傻柱虽然没上桌,但在后院听着前院传来的赞扬声,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他擦了把汗,对许伍德喊道: “老许,菜都齐了!我这儿也忙活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招呼吧!” 许伍德赶紧跑过来,递给傻柱一个红包,满脸堆笑: “何师傅,辛苦了!辛苦了!这点小意思,你拿着喝杯茶!” 傻柱掂了掂红包的厚度,还算满意,也没推辞,直接揣进了兜里。 “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第15章 吃席,讨人嫌的贾张氏 就在傻柱准备离开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主桌那边,贾张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去。 她本来是坐在秦淮茹那一桌的,但眼瞅着主桌上的菜更丰盛,尤其是那盘酱爆鸡丁,油光锃亮,肉块也大,她就有点坐不住了。 趁着许大茂和娄晓娥去别桌敬酒的工夫,她端着自己的空碗,溜达到了主桌旁。 “哎哟,许大哥,许大嫂,恭喜恭喜啊!” “大茂这媳妇,娶得可真俊!这菜,做得也真香!” 许大茂的娘正被众人捧得晕乎乎的,闻言笑道: “张家嫂子客气了,快坐下吃,快坐下吃!” 贾张氏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毫不客气地在主桌边上找了个空隙挤了进去,拿起筷子就朝着那盘酱爆鸡丁伸去。 她一筷子下去,就想多扒拉几块肉到自己碗里。 这一幕,恰好被刚敬完酒回来的许大茂看在眼里。 他本来就因为傻柱刚才的态度憋着一股火,又喝了几杯酒,正是上头的时候。 再一看贾张氏那副馋相,顿时觉得在娄晓娥面前丢了面子。 “哎!我说贾大妈!” 许大茂脸色一沉,高声嚷道, “你干什么呢?有你那么吃饭的吗?一筷子恨不得把一盘菜都端走!没见过吃的还是怎么着?” 许大茂这一嗓子,声音不小,整个中院都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贾张氏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平日里在院里横行霸道惯了,哪受过这种当众的指责,尤其还是被许大茂这个她一向瞧不上的“长脸驴”给指责。 “许大茂,你放你娘的屁!” 贾张氏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豁然站了起来,指着许大茂的鼻子就骂, “老娘吃你家块肉怎么了?你家办喜事,请我们来吃饭,还怕人吃啊?你个小兔崽子,娶了媳妇忘了娘,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了是吧!” “我怎么就不会说人话了?” 许大茂也来劲了,仗着酒劲,毫不示弱, “你看看你那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我们家请客,是请大家来乐呵乐呵,不是请你来抢食的!” “我抢食?我呸!你许大茂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老娘抢食?想当年你爹妈快饿死的时候,是谁家给的棒子面?现在发达了,娶上资本家小姐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贾张氏是骂街的祖宗,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能给你翻出来。 这话一出,许伍德的脸也挂不住了,连忙起身打圆场: “哎哎哎,张家嫂子,大茂,都少说两句!大喜的日子,这是干什么呢!快坐下,快坐下!” 娄晓娥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听着那些粗鄙不堪的言语,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眉头也紧紧地蹙了起来。 她大概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种市井泼妇式的骂战,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一大爷!您给评评理!” 贾张氏见许伍德拉偏架,立刻转向了易中海, “他许大茂仗势欺人!看不起我们孤儿寡母!” 易中海眉头紧锁,他最烦的就是这种破坏“和谐”的场面。 他放下筷子,沉声道: “行了!都别吵了!大茂,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贾张氏,你也是,来者是客,注意点影响!” 他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还是偏向了许家。 贾张氏哪里肯依,还想再闹,却被秦淮茹死死拉住了胳膊。 “妈!您少说两句吧!别让人家看笑话!” 秦淮茹急得快哭了,她知道再闹下去,以后在院里更没法做人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后院门口看热闹的傻柱,突然往前走了几步,朗声道: “许大茂,你小子也就是窝里横的本事!人家贾家嫂子吃你块肉怎么了?小气巴拉的,活该你娶不上媳妇!” 他这一开口,无疑是火上浇油。 许大茂正愁火没处发,见傻柱主动挑衅,立刻把矛头转向了他: “傻柱!你他妈少在这儿煽风点火!有你什么事儿?今儿这席是谁做的?是我许大茂花钱请的!我想让谁吃就让谁吃,不想让谁吃,他就得滚蛋!” “嘿!你小子长能耐了啊!” 傻柱把袖子一撸,就要往前冲, “你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老子今天就把你这桌子给掀了!” “你敢!” 许大茂也梗着脖子喊。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刘海中“啪”的一拍桌子,挺着肚子站了起来,官腔十足地喝道: “干什么!干什么!都要造反不成?何雨柱!许大茂!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几个管事儿的了? 一大爷,三大爷,这事儿得管管了!太不像话了!” 闫富贵也连忙附和: “是啊是啊,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大喜的日子,别伤了和气。” 林卫东在角落里看得津津有味,心里直乐呵。 这四合院,果然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比戏台子还热闹。 他注意到,娄晓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一丝惶恐。 她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想远离这场闹剧。 易中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柱子!退回去!今天是大茂的喜事,你要是再胡闹,别怪我不客气!” 他又转向许大茂, “大茂,你也少说两句,招呼客人!” 最终,在易中海的强力弹压下,这场风波才算暂时平息下来。 贾张氏被秦淮茹连拉带拽地劝回了自己那桌,兀自气呼呼地骂骂咧咧。 傻柱也“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屋,不再搭理。 许大茂虽然占了上风,但也觉得脸上无光,悻悻地坐回了主桌。 只是这婚宴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之前那么热烈了。 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幕。 娄晓娥默默地坐在许大茂身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大茂想跟她说话,她也只是淡淡地应付着。 第16章 散去,林卫东上门 林卫东端着酒杯,微眯着眼睛,将院里众人,尤其是娄晓娥那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心里暗自盘算: “娄晓娥啊娄晓娥,按照原本的轨迹,你嫁给许大茂这孙子,可真是掉进了火坑。新婚燕尔的热乎劲儿一过,许大茂那自私自利、嫉妒心强的本性就会暴露无遗。 偷你的嫁妆金条出去挥霍,自己生不出孩子,偏偏把脏水全泼你身上,骂你是不下蛋的母鸡,动辄打骂更是家常便饭。这朵鲜花,硬生生插在了牛粪上,真是可惜了。” 林卫东抿了口酒,眼神复杂。 他不是什么圣人,但也见不得一个好好的姑娘就这么被糟蹋。 “可惜啊,今天这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木已成舟,想帮你怕是也晚了。” “难道……难道我林卫东要做一回‘隔壁老王’?” 呸!呸!呸!” 林卫东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赶出去, “我林卫东是什么人?三观正,品德高,怎么能有这种龌龊的想法?” 我这是…… 对,我这是怜香惜玉,是想拯救一个失足妇女于水火之中,免得她将来被许大茂那厮磋磨。” “嗯,没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拯救一个即将坠入苦海的灵魂,这点小小的牺牲,算得了什么?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 他这边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和自我催眠,那边,娄晓娥轻轻碰了碰许大茂的胳膊,低声道: “许大茂,我……我头有点晕,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屋歇着了。” 许大茂正被刚才贾张氏和傻柱搞得一肚子火,又喝了几杯酒,脸上泛着红光,闻言只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敷衍道: “去吧去吧,早点歇着。” 他此刻的心思,早就不在新婚妻子身上了,满脑子都是怎么找回场子,怎么显摆自己娶了娄家千金的威风。 娄晓娥默默地站起身,和主桌的长辈们打了个招呼,便在许母略带不满的眼神中,独自走回了后院他们的新房。 主桌上的气氛因此更加沉闷。 众人也没了吃喝的兴致,眼见着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便纷纷起身告辞。 不一会儿,喧闹的院子就安静了下来。 桌上杯盘狼藉,残羹剩菜,一片狼藉。 林卫东没急着走,反而主动留下来,帮着许家那几个远房亲戚收拾碗筷桌椅。 许伍德和他婆娘则拉着许大茂,走到院子角落里,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地叮嘱着什么。 无非是些“好好待人家姑娘”、“娄家不是普通人家,别惹事”、“早点生个大胖小子”之类的老话。 许大茂听得心不在焉,连连点头应付着。 很快,许伍德老两口也带着那几个亲戚离开了四合院。 他们为了许大茂结婚,早就把正房腾了出来,自己搬到外面租的小房子去住了。 诺大的后院西厢房,就只剩下许大茂和新房里的娄晓娥。 林卫东见院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跟许家打了个招呼,转身回了前院自己的小屋。 他从系统空间里,将之前签到奖励的那坛子足有十斤的六十八度“温永盛”取了出来。 这酒,入口绵柔,回味甘冽,但后劲极大,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他找了个干净的旧酒坛,小心翼翼地倒了约莫两斤出来,然后盖好坛口,拎着就又往后院许大茂家走去。 此刻,许大茂刚送走父母,正站在自家屋檐下,端着个搪瓷脸盆,胡乱地洗脸漱口。 新婚之夜嘛,总得把自己拾掇干净点,好进行某些不可描述的重要仪式。 他哼着小曲,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娄晓娥“深入交流”,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得意的淫笑。 “大茂兄,恭喜恭喜啊!” 林卫东笑呵呵地走了过去,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许大茂听见。 许大茂正擦脸呢,闻声一愣,回头见是林卫东,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你是……?” 他对林卫东有点印象,似乎是今天席上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年轻。 “我住前院,新搬来的,林卫东。” 林卫东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主动介绍道, “轧钢厂采购科的,以后还请大茂兄多多关照。” “采购科的?” 许大茂一听这三个字,眼睛顿时就亮了。 采购科,那可是厂里的肥缺啊!油水足,路子广,认识采购科的人,以后无论是搞点紧俏物资,还是打探点内部消息,都方便得多。 他脸上的疑惑瞬间被热情取代,连忙放下毛巾,擦了擦手,主动伸了过来: “哎哟,原来是林兄弟!失敬失敬!咱们这院里,可真是藏龙卧虎啊!以后都是邻居,什么关照不关照的,互相帮忙,互相帮忙!” 林卫东跟他握了握手,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许大茂。 这小子,果然是个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主儿。 “大茂兄,今天这喜宴,本来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可惜被贾家那个老虔婆给搅了兴致。我看你刚才那脸色,心里肯定不痛快吧?” 许大茂一听这话,顿时找到了知音。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林兄弟,你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那个贾张氏,简直就是茅坑里的搅屎棍,走到哪儿臭到哪儿! 还有那个傻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知道跟我作对!要不是看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非得……非得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卫东适时地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大茂兄,消消气,消消气。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不过,这新婚之夜,良辰美景,要是心里憋着火,那多扫兴啊。” 许大茂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他往里屋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林兄弟,你说得对。这……这心里确实有点不得劲。” 第17章 灌醉许大茂 林卫东见火候差不多了,顺势扬了扬手里的酒坛,笑道: “我这儿正好有点不成敬意的东西,本想明天再登门道贺,既然碰上了,择日不如撞日。大茂兄要是不嫌弃,咱们哥俩喝两杯,解解乏,去去火,也算是给你道喜了。” 许大茂的目光落在那陈旧的酒坛上,坛口用红布和麻绳扎着,隐约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 “林兄弟,你这坛子里装的是……?” “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前些日子托人弄到的‘泸州老窖’,年份还行,味道还算醇厚。” “泸州老窖?!” 许大茂一听,眼睛瞪得更圆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年头,泸州老窖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难得喝上一回。 他好酒,也好面子,一听是这种好酒,心里的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林兄弟,你这……这太客气了!” 许大茂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拉着林卫东的胳膊就往屋里走, “快!快请进!咱们哥俩今晚一定得好好喝几盅!” 林卫东嘴角微微上扬,跟着许大茂进了屋。 许家这正房,收拾得倒也还算喜庆。 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炕上铺着崭新的龙凤呈祥图案的被褥。 只是屋子不大,家具也都是些老旧的款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新被褥的棉花味。 许大茂招呼林卫东在炕沿边的小桌旁坐下,自己则手脚麻利地从碗柜里找出两个大瓷碗,又变戏法似的摸出半包花生米。 “林兄弟,没什么好下酒菜,你别嫌弃。” 许大茂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抢过林卫东手里的酒坛,小心翼翼地揭开坛口的红布。 一股浓郁而醇厚的酒香瞬间从坛口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那酒香,霸道而又不失绵长,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通体舒泰,食指大动。 “好酒!果然是好酒!” 许大茂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对着林卫东竖起了大拇指,赞不绝口。 他虽然没少在外面蹭吃蹭喝,也喝过不少好酒,但这么香的“泸州老窖”,他还真是头一回闻到。 “大茂兄,喜欢就好。” 林卫东笑了笑,心里却在暗自得意:这可是系统出品,能不好么? 许大茂迫不及待地给两个碗都倒满了酒,那酒液清澈透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琥珀色光泽。 他端起一碗,对着林卫东举了举: “林兄弟,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都在酒里了!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脖,一碗酒便“咕咚”一声下了肚。 “嗝……好酒!痛快!” 许大茂咂了咂嘴,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了,那叫一个舒坦。 林卫东也端起酒碗,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他今晚的目的可不是把自己灌醉。 “大茂兄,慢点喝,这酒后劲不小。” 林卫东笑着提醒道。 “没事儿!林兄弟,我跟你说,我许大茂的酒量,那是在咱们厂里挂了号的!” 许大茂拍着胸脯,吹嘘道, “想当年,我跟着我们科长去下面公社放电影,那公社书记,硬是拉着我喝,最后他趴桌子底下了,我还跟没事人一样!” 林卫东只是笑而不语,时不时地给许大茂添酒,引导着他说些高兴的事。 几碗酒下肚,许大茂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舌头也开始有些打卷。 他一会儿吹嘘自己放电影的技术如何高超,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一会儿又抱怨厂里某些领导不识货,没给他提干;一会儿又开始显摆自己娶了娄晓娥,说娄家是如何如何有钱,娄晓娥是如何如何漂亮,以后他许大茂就要飞黄腾达了。 “林……林兄弟,我跟你说……嗝……我许大茂……这辈子……值了!” 许大茂端着酒碗,眼神迷离,大着舌头说道, “娶……娶了娄半城的闺女……以后……以后这四合院里……谁还敢……敢小瞧我?那个傻柱……还有那个贾张氏……我让他们……让他们以后见了我都得……都得点头哈腰!”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称霸四合院,甚至在轧钢厂里都横着走的风光场面。 里屋,娄晓娥躺在崭新的被褥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外屋传来的许大茂那得意忘形的嚷嚷声,一字不落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那些粗俗的吹嘘,那些对未来的幻想,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不安。 她从小在娄家长大,虽然父亲是资本家,但在家里,父亲对母亲相敬如宾,说话都是温声细语,从未有过如此粗鲁不堪的言行。 她接触的也都是些有学识、有修养的人,何曾见过这般市井无赖的嘴脸? 晚上婚宴上的那场闹剧,贾张氏的撒泼,傻柱的蛮横,还有许大茂那刻薄的回击,已经让她对这个四合院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而此刻,许大茂在自己新婚之夜,不陪伴新婚妻子,却和一个刚认识的人在外面喝酒吹牛,嘴里还说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林卫东见许大茂确实能喝,不过这六十八度的烈酒灌下去,寻常人早就趴下了,许大茂居然还想逞能。 他暗忖,别真把这孙子喝出个好歹,自己还得蹲局子。 “系统,有没有能让人立刻昏睡,但又不伤身体的药?” “系统检索中……昏睡丸,售价一个系统币。服用后迅速进入深度睡眠,十二小时后自然苏醒,无副作用。” “还好留了两个系统币,购买!”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卫东手中。 他看准时机,故意将手中的一根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里还“哎呀”了一声,引得许大茂侧目。 “林兄弟,你这是喝高了?别动,我来捡,我来捡!” 许大茂醉眼惺忪,嘿嘿笑着,俯身去够那根筷子。 林卫东手腕一翻,那枚昏睡丸已经落入许大茂面前那只盛满酒的粗瓷大碗里,瞬间融化,无色无味。 等许大茂晃晃悠悠地直起身子,将筷子递过来,林卫东已经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端起自己的酒碗: “大茂兄,这可是最后一碗了,喝完这碗,兄弟我可就不打扰你的春宵一刻了,毕竟良辰美景值千金嘛!” “好说!好说!” 许大茂被林卫东这番话捧得飘飘然,加上酒精上头,哪里还有半分警惕,只觉得林卫东这兄弟够意思,会说话,将来在厂里肯定能互相照应。 他豪气干云地端起酒碗: “林兄弟,你这人,我许大茂认下了!以后有事,言语一声!干!” 说完,便仰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刚下肚,许大茂还想咂摸一下回味,却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歪,“噗通”一声,整个人就瘫软在了炕桌旁,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连个屁都没来得及放。 “连呼噜声都这么秀气,这昏睡丸的效果,果然名不虚传。” 林卫东探了探许大茂的鼻息,均匀有力,这才放下心来。 他没急着进里屋去惊扰娄晓娥,而是先走到门外,侧耳倾听。 后院静悄悄的,各家窗户都已熄了灯,一片漆黑。 “嗯,很好,都关灯睡觉了,这才是和谐友爱的好邻居嘛!” 林卫东满意地点点头,轻轻把许大茂家的房门从里面掩上,又吹熄了外屋那盏昏暗的煤油灯。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林卫东摸索着往里屋走去。 里屋的土炕上,娄晓娥正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第18章 我不是许大茂! 黑暗中,林卫东的身影在炕边停下。 他能感觉到娄晓娥并没有睡着,甚至能听到她极力压抑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难道……我林卫东今天真要做一回趁人之危的禽兽?” 林卫东闻着娄晓娥身上那股淡淡的、不同于院里其他女人的馨香,像是一把小钩子,挠得他心里发痒。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酒精和荷尔蒙的双重冲击下,终于“嘣”的一声断了。 “不管了!先睡了再说!”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扑灭。 他不再犹豫,整个人猛地扑了上去。 柔软的被褥瞬间下陷,娄晓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身体压住。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尖叫,但嘴唇却被另一片带着浓烈酒气的嘴唇死死堵住。 “唔……唔……” 黑暗中,娄晓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唇上一热,那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陌生的男子气息直冲脑门,让她几欲作呕。 她想尖叫,想挣扎,可那双手臂如同铁钳一般,将她牢牢禁锢。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崭新的枕巾。 床单被她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在这屈辱和恐惧中彻底崩溃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却从被触碰的肌肤上传来。 那人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却又偏生技巧十足,在她紧绷的神经上不轻不重地撩拨。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酥酥麻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渐渐地,她身体的抗拒在减弱,那紧绷的弓弦,似乎被一点点放松。 意识,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只剩下那越来越强烈的、陌生的感官刺激。 三个小时,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只是打个盹的工夫。 但对于此刻的娄晓娥而言,却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煎熬与沉沦。 窗外,月已西沉,屋内依旧一片漆黑。 许久,风平浪静。 娄晓娥眼角的泪痕未干,身体像散了架一般,软绵绵地没有一丝力气。 她怔怔地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出门前,母亲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的那些体己话,此刻却像魔咒一般在脑海中回荡: “晓娥啊,嫁了人,就是大人了。夫妻敦伦,乃是常事。寻常男人啊,血气方刚,能坚持个三五分钟就算不错了。若是底子好,身子壮的,能有个十来分钟,那也算是顶强的了……” 母亲说这话时,脸上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和戏谑。 可娄晓娥此刻回想起来,却只觉得荒谬。 三五分钟?十来分钟? 那……这几个小时的,又算什么?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身边那个在黑暗中轮廓模糊的“许大茂”。 心中充满了困惑、惊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就在这时,外屋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碰倒了桌子。 紧接着,是许大茂含糊不清的梦呓。 这声音将娄晓娥从混乱的思绪中猛地拽了出来! 她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的胳膊,声音因紧张而带着一丝颤抖: “许……许大茂?外面……外面跟你喝酒的那个人,他……他没走吗?” 黑暗中,那人影似乎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同平地一声雷: “我不是许大茂。” “轰——!” 娄晓娥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手脚冰凉。 不是许大茂? 那……那是谁?!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刚准备“啊”惊叫出声的时候,林卫东手快,一把将娄晓娥嘴巴捂住。 “你想全院的人都知道咱俩的事吗?” 林卫东的声音压得很低。 娄晓娥闻言,身体猛地一僵,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她眼中的惊恐更甚,泪水汹涌而出,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滑落,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不再剧烈挣扎,但身体却在细微地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凋零的叶子。 “呜呜……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这个畜生……你毁了我的清白……这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呜呜……” 新婚之夜,本该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却变成了如今这般不堪的噩梦。 她觉得天都塌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暗的颜色。 许大茂固然让她在婚宴上感到难堪和厌恶,但至少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可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却让她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卫东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湿热,也听出了她声音中的崩溃。 他慢慢松开捂着她嘴的手,但另一只手依旧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防止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娄晓娥,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很害怕,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先听我说完,再考虑要不要去嚷嚷得人尽皆知,或者去派出所抓我。不管你怎么选,我都认了。” 娄晓娥抽噎了几下,泪眼模糊地看着黑暗中那张模糊的脸。 是啊,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现在闹得天翻地覆,又能改变什么呢? 只会让她自己更加身败名裂。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但语气却稍稍平复了一些: “你……你说……” 林卫东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面对着她,认真说道: “许大茂这个人,远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他是厂里的电影放映员没错,但仗着这个便利,经常下乡放电影。他那张嘴能说会道,哄骗了不少乡下的小媳妇、小寡妇。 娄晓娥的心猛地一沉。 婚宴上许大茂那副得意洋洋、口不择言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如果林卫东说的是真的,那这个男人的人品简直不堪到了极点。 林卫东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让她震惊的消息: “最关键的一点,许大茂他……他没有生育能力!” “什么?!” 娄晓娥失声低呼,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可能!他……他怎么会……” “你怎么知道?你有什么证据?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脱罪,故意编造这些话来骗我?” 第19章 你太香了,我没把持住! 林卫东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许大茂和今天在后院做大席的那个傻柱,何雨柱,你们也见过的。“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也是从小打到大的死对头。” “傻柱那个人,你别看他平时憨憨的,下手可黑着呢!“ ”他跟许大茂打架,专挑许大茂的下三路招呼。” “傻柱那人下手没轻没重,把许大茂那儿给踢坏了。“ 娄晓娥听得心惊肉跳,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许大茂真的不能生育…… 那她嫁给他,岂不是还要替他背上不能生养的骂名? “那……那你……” 娄晓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死死地盯着林卫东,问出了那个最让她屈辱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为什么要……要用这种方式……” “非得……非得坏我清白?”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林卫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黑暗中,他的脸庞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奇异的认真: “娄晓娥,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是奇耻大辱。” “我承认,我今晚的行为,禽兽不如。” “当时和他喝多了,脑子一热,再加上你……你太香了,我一时没把持住,就做了这糊涂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不过,你也别觉得太吃亏。” “你……你也是我林卫东的第一个女人。” 娄晓娥愕然地看着林卫东,一时竟忘了哭泣。 这个男人,毁了她的新婚之夜,夺走了她的清白,现在却告诉她,她也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这算什么? 荒唐! 太荒唐了!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如果林卫东说的是真的,那她和这个男人,又算是什么关系? 林卫东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混乱,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 “但你仔细想想,嫁给许大茂那样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且还不能生育的男人,你以后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现在对你或许还有几分新婚的殷勤。” “等日子久了,他外面的那些风流事,还有他不能生育的压力,都会转嫁到你身上。” “到时候,你不仅要忍受他的背叛,还要被他倒打一耙,说你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那种日子,你真的愿意过吗?” 娄晓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我该怎么办……” 娄晓娥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茫然。 她恨! 恨许大茂! 也恨眼前这个毁了她一切的林卫东! 猛地,她从炕上弹了起来,疯了一般骑到林卫东身上,又抓又咬。 娄晓娥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林卫东的皮肉里,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儿。 林卫东开始还任由她发泄,毕竟自己理亏。 而且这女人身上那股子幽兰般的馨香,混合着泪水的咸湿,竟有种奇异的刺激感。 可时间一长,后背、胳膊上火辣辣的疼。 这女人,是下了死劲儿了! 他眉头一皱,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你有完没完了?” 娄晓娥通红着眼睛,声音嘶哑: “没完!” 林卫东不想再跟她这么衣衫不整地纠缠下去。 身上到处都是她的牙印和指甲印,细细密密的疼。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也冷了三分: “你要是还想和许大茂过,那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至于许大茂能不能生,明天你找个由头,骗许大茂去医院检查就知道了。” “咱俩这事儿,你就当是做了场荒唐的春梦。” “说不定……我还真能给你送个大胖小子,免得你将来真被许大茂那孙子磋磨死,还落个不能下蛋的名声。” “呸!畜生!” 娄晓娥啐了他一口,声音嘶哑。 “行了,起开!我要走了。” 林卫东背对着娄晓娥,声音听不出喜怒。 “以后我也不会再来见你。” “你这日子想怎么过,是你自己的事。” “许大茂是什么货色,你自己掂量。” 林卫东三下五除二套好衣裤,动作利落。 娄晓娥呆愣在炕上,被褥凌乱不堪。 她抱着双膝,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新婚之夜的红烛早已燃尽,只剩下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她失魂落魄的剪影。 就在林卫东拉开里屋的门帘,准备离开时,后背忽然一暖。 一具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了上来,一双冰凉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你不能走!” 娄晓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颤抖。 脸颊贴在他的后背,泪水再次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衫。 林卫东身形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明天,明天我就带他去医院检查。” 娄晓娥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 “他许大茂要真是个不能生的废物,我就……我就跟我爹说,我要跟他离婚!” 林卫东并没有立刻回应,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娄晓娥深吸一口气,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嵌入他的身体: “还有你这个畜生……你坏了我的清白……你……你要对我负责一辈子!” “负责?” 林卫东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泪眼婆娑的娄晓娥。 昏暗的光线下,她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泪痕,眼神却异常倔强,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娄晓娥,你这话可要想清楚了。” “对我负责一辈子这句话,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我想清楚了!” 娄晓娥猛地仰起脸,直视着他的眼睛。 尽管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深不见底,让她有些心悸,但她还是咬着牙说道: “你毁了我嫁给许大茂这条路,你就得赔我另一条路!”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是什么心思!” “从今往后,你林卫东就是我娄晓娥的男人!” “你要是敢不认账,我就……我就豁出去了,把今天晚上的事闹得全天下都知道,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第20章 我不管,你帮我想主意 林卫东反过身来,一把将娄晓娥抱起。 娄晓娥惊呼一声,本能地双手环住林卫东的脖子。 “你不让我走,这都什么时候了,那怎么能成!被人发现了那我们不完蛋了。” 林卫东抱着她,入手温香软玉,心头也是一荡,但理智尚存。 娄晓娥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音带着几分埋怨,又带着几分依赖: “这会儿,你知道害怕了?先前那股禽兽劲儿呢?” 林卫东将她轻轻放在炕沿上,并不接她的话茬。 这女人,蹬鼻子上脸的本事倒是不小。 娄晓娥见他不语,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又追问道: “许大茂到底怎么回事?咱俩在里屋折腾这么久,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死猪一样!” 林卫东瞥了她一眼: “我给他吃了一点昏睡的东西,不到明天日上三竿,他是醒不了的。” “昏睡的东西?” 娄晓娥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反应过来,又羞又气地朝他脖颈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力道却轻了不少, “你这个畜生!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的?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林卫东脖子一缩,嘶了一声,这女人属狗的么? 他没好气地把她推开些: “行了,口下留情。你还是先考虑考虑,明天怎么把许大茂骗去医院做检查吧。” 娄晓娥被他一提醒,也冷静下来。 她蹙着眉头,带着几分无赖的口气: “我不管!你现在是我男人,你得帮我想办法!”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这女人,还真是会顺杆爬。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确实脱不了干系。 他沉吟片刻,脑中迅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许大茂那人,爱面子,好虚荣,又有些欺软怕硬,还得从他的性格弱点下手。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娄晓娥眼睛一亮,急切地追问: “什么办法?快说!” “许大茂这人,最看重什么?” 林卫东不答反问。 娄晓娥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 “面子?还有……他总觉得自己挺能耐的,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没错。” “那就从这方面入手。你明天早上起来,就这样……”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娄晓娥耳边,如此这般地细细嘱咐了一番。 娄晓娥一开始听得面红耳赤,连连摇头,觉得这法子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但随着林卫东的解释,她渐渐明白了其中的门道,脸上的羞窘也慢慢被一丝了然和几分期待所取代。 “这……这能行吗?” 娄晓娥还是有些忐忑。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许大茂那人,吃软不吃硬,更受不得激。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把握好分寸,他多半会自己往套里钻。” 他又补充道: “这事儿,你得装得像一点,不能让他看出破绽。尤其是你这新婚第二天,表现出对他的‘关心’和‘担忧’,才更合情合理。” 娄晓娥默默点头,心里反复琢磨着林卫东的计策,越想越觉得有几分道理。 许大茂那点小心思,似乎都被这个男人看得透透的。 她不由得又多看了林卫东几眼,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天,却和自己发生了最亲密关系的男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让她看不真切,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那……那我明天就这么跟他说?” “嗯。” 林卫东应了一声, “记住,语气要委婉,神情要关切,偶尔还要带点羞怯和担忧。你是个大家闺秀,这种事情,表现得太直接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娄晓娥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微烫。 林卫东将娄晓娥轻轻放在炕沿上,入手温香软玉,心头也是一荡,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温存的时候。 “你先穿上衣服吧,我现在把许大茂弄进来。” 娄晓娥脸颊绯红,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寻摸着被丢在一旁的衣物。 黑暗中,衣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带着几分莫名的暧昧。 林卫东没再看她,转身走到外屋。 许大茂依旧瘫在小桌旁,鼾声轻微,睡得跟死猪一样。 林卫东费了些力气,才把许大茂半拖半抱地弄回里屋的土炕上。 他利索地扒掉许大茂的衬衫和裤子,然后把他塞进被窝里,尽量摆出一副他自己睡过去的自然姿态。 娄晓娥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头发略显凌乱,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忙碌。 见他弄妥当了,她才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陪着林卫东一起到了外屋。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洒进来,勉强能视物。 “你……你再陪陪我好么?” 娄晓娥的声音细若蚊蚋,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林卫东的衣角。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小女儿情态,心里有些无语。 这女人,刚刚还哭天抢地,现在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真是破了身就变成恋爱脑了? “不太行,” “咱俩这关系,毕竟还是小心为妙。这都下半夜了,被人撞见,你我都麻烦。” 娄晓娥听他这么一说,小嘴一撇,眼圈又红了,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林卫东心里一阵烦躁。 这女人,怎么就会这一招? “你……” 林卫东刚想说几句硬话,可见她那委屈巴巴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也有些认命。 罢了罢了,谁让自己惹了这风流债。 他猛地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了下去。 娄晓娥猝不及防,嘤咛一声,随即热烈地回应起来。 她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这个吻,不似先前的霸道和掠夺,反而带着几分安抚和复杂的情绪。 月光下,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良久,唇分。 “这下满意了吧?” 娄晓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她觉得,这个男人的怀抱,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第21章 不认账?老娘和你拼了 林卫东平复了一下呼吸,觉得怀里的女人像块滚烫的烙铁,再抱下去,只怕自己真要走不了了。 他松开娄晓娥,拉开些许距离,说起正事: “你明天是要回门吧?” “嗯。” 娄晓娥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眼神迷蒙地看着他,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亲昵中。 “去医院的时候,记得带上你家得力的下人,男女都行,机灵点儿的。” “有了结果之后,如果许大茂真像我说的那样,你就直接回娘家,不要再回这四合院了。至于你爹陪嫁给你的那些东西,让下人看情况回来拿。” 娄晓娥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新婚第二天就直接回娘家闹离婚,这事儿传出去,名声总归不好听。 但一想到许大茂可能真是个不能生育的,而且昨晚林卫东说的那些关于许大茂平日里拈花惹草的混账事,她心里那点犹豫便被厌恶取代。 她随即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那些被褥、家具摆设什么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我也不稀罕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林卫东: “不过……我爹怕我在婆家受委屈,私下里给了我一包小黄鱼,足有二十根,让我压箱底用的。他说,万一将来日子过不下去,这也是条后路。” 二十根小黄鱼!林卫东心里也是一惊。 这年头,一根小黄鱼就能换不少钱粮,二十根,那可是一笔足以让普通人家过上好几年的巨款了! 他看着娄晓娥,这女人不仅把身子交给了他,现在连压箱底的救命钱都毫不犹豫地拿出来,这份信任,沉甸甸的,也让他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这包小黄鱼,你替我拿着。” “其他的东西,我也不要了。” “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钱跑了?” 娄晓娥柳眉倒竖,伸手就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林卫东“嘶”了一声。 她反而带着点娇嗔,又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敢!你要是敢昧了我的钱跑路,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把你揪出来,先阉后杀!再说了……” 她脸颊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理直气壮, “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我的家底,以后不也得是你的家底?” 这话说得如此豪爽又霸道,林卫东竟一时无言以对。 “行,行,怕了你了。” “这小黄鱼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安顿下来,再给你。” “那你现在就去拿,别等许大茂那头死猪醒了。” 娄晓娥催促道。 “你把东西藏在哪儿了?” 娄晓娥指了指里屋炕梢的一个红漆木箱: “就在那个箱子底下,用一块红布包着,包得严严实实的。” 林卫东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 借着窗外渗透进来的月光,他找到那个红漆描金的木箱,将箱子挪开一条缝,伸手进去摸索片刻,果然在箱底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布包。 他掂了掂,分量不轻,沉甸甸的,心里估摸着这二十根小黄鱼只多不少。 他没急着打开细看,一股脑儿收进了系统空间。 回到外屋,娄晓娥正眼巴巴地瞅着他,见他两手空空,不由紧张起来。 “拿到了?” “嗯。” 林卫东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示意她放心, “我给你收好了,比放银行还稳妥。” 娄晓娥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她看着林卫东,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虽然行事霸道了些,透着一股子匪气,但紧要关头,似乎……也挺可靠的。 “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记住我跟你说的,明天回门,先去医院。一切按计划行事。” “嗯,我知道了。” 娄晓娥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又拉住了他的手,仰着脸,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舍和依赖, “你……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林卫东心中一动,这女人,还真是缠上他了。 他思索片刻,说道: “你和许大茂离婚了,以后也不好住进这院里。他那人好色,又小心眼,睚眦必报。知道你是因为这事跟他离的婚,还不知道要在背后怎么编排你,给你下绊子。” 娄晓娥听他这么说,撇了撇嘴,用力掐了他一下: “哼!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好色!你是什么好东西?” “哎哎哎,讲点道理,还听不听我说了?” 林卫东抓住她作乱的手。 娄晓娥这才哼了一声,算是饶过了他: “那你继续说吧!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高见。” “他肯定会想法设法针对你,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也不是时时都在家,能护着你。” “我在西城那边倒是还有套房子,是我爹留下来的,不过年久失修,地方也有点远,你一个大家闺秀住过去,恐怕不习惯,也不太方便。我在这院里的房子,你也看到了,就那么一小间,挤得很。 而且我刚进轧钢厂没多久,采购员听着风光,其实也就是个跑腿的,身上也没什么积蓄。你要是在家安心等几个月,等我站稳了脚跟,明年,明年我一定会安排好一切。” 谁知娄晓娥听完,却勃然变色,猛地甩开他的手,一双漂亮的杏眼圆睁,怒视着他: “明年?林卫东,你这个畜生!你把我吃干抹净了,现在就想用缓兵之计把我甩开?想不认账?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她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眼圈又红了。 林卫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自己这话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他哭笑不得,这女人,脑补能力也太强了。 娄晓娥见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去撕他的嘴: “我让你说明年!我让你不认账!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第22章 许大茂你是不是不行啊? “哎呀,姑奶奶,你冷静点!” 林卫东赶忙抓住她的手,这女人真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 娄晓娥哪里肯听,她是一天都等不了,想到自己不明不白地失了身,若是这男人再不靠谱,她真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她冷笑一声: “不就是房子么!我娄晓娥还没落魄到要等你林卫东明年才能有个窝!我这就去找我爹,让他在就在这四合院附近,给我买套比这许家大十倍的院子!我看谁还敢小瞧我!” “买院子?” 林卫东摸了摸鼻子, “这年头,好地段的院子可不好买,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称心如意的。” “那是我爹的事!” 娄晓娥仰着下巴,一脸傲娇, “他娄半城连这点能耐都没有,还算什么娄半城!总之,这事你不用管,房子我来想办法!你要是敢赖账,我就叫我爹弄了你。”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又娇又悍的模样,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和期待。 “行,你有本事,我等着住你的大宅子。”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明天的事情。你可得演好了,别露馅了。” “哼,不用你教!”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但脸上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不少。 “我走了。” 林卫东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娄晓娥点点头,却没有再拉他,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外。 林卫东轻手轻脚地掩上房门,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后院。 娄晓娥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凌乱的衣衫,昨晚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但身体的疲惫和那份陌生的悸动,却又真实无比。 林卫东回到前院自己的小屋,他反手插上门销,意念一动,进了系统空间。 他三下五除二脱掉身上的衬衫,光着个膀子,摸出一块小圆镜。 林卫东呲牙咧嘴地查看身上的“战绩”。 “嘶……娄晓娥这小娘皮,下手可真够狠的!” 他扭着身子,镜子照向后背。 好家伙,十几道清晰的血印子,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胸前和胳膊上也没能幸免,除了指甲印,还有十几个排列不一的牙印,有的深有的浅,可见当时战况之激烈。 “啧啧,这要是让院里人瞧见,还不得以为我昨晚跟野猫打了一架?” 林卫东摸了摸下巴,又想到许大茂,那孙子此刻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一想到许大茂醒来后,发现自己“不行”的窘态,林卫东就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许大茂啊许大茂,兄弟这也是为了你好,早点认清现实,省得祸害人家好姑娘……虽然,这好姑娘现在归我了。对不住了您呐!” 这笑声在空旷的系统空间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身上黏糊糊的,索性走到空间里小河边,噗通一声跳了进去。 河水清凉,瞬间洗去了他一身的疲惫和燥热。 胡乱搓洗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裤,林卫东这才从空间里出来,倒在床上,几乎是头刚挨着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折腾,着实是耗费心神。 这一觉,林卫东睡得格外香甜,直到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许大茂是被尿憋醒的。 他揉着昏沉的脑袋,晃晃悠悠地从炕上爬起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昨晚喝了多少酒,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很多细节都模糊了,只依稀记得跟林卫东那小子喝得很痛快。 许大茂宿醉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疼,他“哎哟”一声,揉着太阳穴,艰难地从炕上坐了起来。 身上光溜溜的,被子胡乱地搭在腰间。 他迷迷糊糊地环顾四周,新房里红彤彤的喜字依旧耀眼,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幽香。 “晓娥?” 他含糊地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炕的另一头,娄晓娥背对着他,蜷缩着身子。 许大茂见状,酒劲儿还没完全散去,色心倒是先起来了。 他嘿嘿一笑,伸手就想去搂娄晓娥的腰,嘴里嘟囔: “媳妇儿,醒了?昨晚……嘿嘿,爷伺候得你舒不舒服?” 娄晓娥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猛地躲开他的手,转过身来。 她双眼红肿,脸上带着泪痕,眼神复杂地看着许大茂。 许大茂被她这副样子弄得一愣,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怎……怎么了这是?谁招你惹你了?新婚第一天就哭哭啼啼的,多不吉利!” 他心里有些不悦,这娄晓娥是资本家小姐出身,难不成还嫌弃他许大茂不成? 娄晓娥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压抑着: “大茂……我……我……” 她似乎难以启齿,欲言又止。 许大茂看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那点不快倒是散了些,反而生出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思。 他凑近了些,放柔了声音: “到底怎么了?跟爷说,是不是昨晚爷太……太粗鲁了?嘿,男人嘛,头一回,难免猴急了点。” 娄晓娥听他这么说,心里一阵恶寒,差点没忍住当场啐他一口。 她强忍着恶心,按照林卫东教的,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不……不是……” “那是怎么了?” 许大茂追问,有些不耐烦了。 这娘们儿,说话颠三倒四的,急死个人。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带着几分惶恐和担忧,小心翼翼地说道: “许大茂……你是不是不行啊?” “你……你说什么?!” 他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许大茂是谁? 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厂里的电影放映员,乡下多少小寡妇试验过的! 怎么可能在新婚之夜……不行?! “你……你别胡说八道!” 许大茂恼羞成怒,一把抓住娄晓娥的胳膊,眼神凶狠, “是不是你这资本家小姐,嫌弃老子是工人出身,故意编排我?!” 第23章 女人天生会演戏 娄晓娥被他抓得生疼,眼泪掉得更凶了,不住地摇头: “不……不是的,大茂,我没有……我怎么会编排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就是你昨晚……喝多了……然后……然后就……立不......”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许大茂的脸色,心里紧张得怦怦直跳。 林卫东那家伙的计策,到底行不行啊? 许大茂看着娄晓娥那副泫然欲泣、受惊不浅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和疑虑交织在一起。 他努力回想昨晚的情景,可脑子里除了一片混沌和酒精的灼烧感,什么也想不起来。 难道……难道自己真的因为喝多了,在新婚之夜掉了链子? 他许大茂,在女人面前,什么时候丢过这样的脸? “我……我那是喝多了!” “喝多了,谁……谁都有失手的时候!” 娄晓娥见他语气松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连忙顺着他的话说: “是……是啊,肯定是喝多了。大茂,你别生气,我……我也不是怪你……” “只是……只是我听我娘说,这……这种事,要是……要是有问题,以后……以后想要孩子,怕是会艰难……” “孩子?” 许大茂的心猛地一沉。 他虽然风流,但也知道传宗接代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这四合院里,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要是他许大茂不能生,那他以后还怎么在院里抬头做人? “你……你什么意思?” 许大茂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死死盯着娄晓娥。 娄晓娥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按照林卫东的嘱咐,继续演下去: “我……我就是担心……大茂,要不……要不咱们今天回门的时候,顺道……顺道去医院瞧瞧?” “就……就当是婚前检查,看看……看看身体,也好放心,你说呢?” “去医院?!” “胡说八道!我身体好得很!用得着去医院?” 他猛地甩开娄晓娥的胳膊,在屋里烦躁地踱来踱去。 这要是传出去,他许大茂新婚第二天就拉着媳妇去医院检查那方面的问题,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娄晓娥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心里反而安定了几分。 林卫东说得没错,许大茂这人,最好面子,也最怕被人戳穿短处。 她低下头,继续用那副委屈又担忧的语气说道: “大茂……我……我也是为了咱们好……我……我害怕……万一……万一真有点什么……以后……以后人家会说闲话的……说……说我……” 这话里的潜台词,许大茂自然听得明白。 如果真有问题,这不能生养的帽子,多半是要扣在女人头上的。 到时候,娄晓娥固然名声受损,他许大茂也落不着好,说不定还要被人嘲笑娶了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许大茂越想心里越是发毛,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昨晚确实喝得太多了,保不齐真就…… “行了行了!别哭了!” 许大茂烦躁地摆了摆手, “不就是去医院吗?去就去!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问题!” 娄晓娥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担忧的表情,轻声道: “大茂,你别生气,我……我陪你一起去。” 许大茂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不行”的恐慌,哪里还有心思去琢磨娄晓娥那点小心思。 他只想着赶紧去医院弄个明白,证明自己的“清白”! 就在这时,外屋传来“梆梆梆”的敲门声,传来的是秦淮茹的声音: “晓娥妹子,大茂,起来了吗?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们还不准备去回门吗?” 许大茂一听是秦淮茹,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起来了!催什么催!” 娄晓娥连忙应道: “哎,秦姐,我们这就起来了!” 她许大茂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草草洗漱完毕。 许大茂的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新婚燕尔的喜气被一股莫名的焦虑和烦躁取代。 他恶狠狠地瞪了娄晓娥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她惹出来的。 娄晓娥则低眉顺眼,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心里却在冷笑。 秦淮茹等在院子里,见两人出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带着几分探究。 她昨晚隐约听到许大茂屋里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但夜深人静,也不敢细听。 今天一大早,贾张氏就嘀咕着新媳妇第一天也不知道早点起来给长辈问安。 “大茂,晓娥,这新婚的感觉怎么样啊?” 秦淮茹笑吟吟地打趣道,目光在娄晓娥略显红肿的眼睛和许大茂紧绷的脸上扫过。 许大茂闻言,脸色更黑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娄晓娥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沙哑: “秦姐说笑了。我们……我们正准备回门呢。” “哎,应该的,应该的。” “晓娥妹子,你这眼睛怎么红红的?昨晚没睡好?还是……大茂欺负你了?” 许大茂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娄晓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连忙抢白道: “哪有的事!她……她就是想家了,头一回离开爹妈,不习惯。” 娄晓娥顺势低下头,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哽咽道: “是啊,秦姐,我……我有点想我爹妈了。” 秦淮茹见状,也不好再多问,只道: “快去吧,别让你爹妈等急了。路上小心点。” 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总觉得这小两口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出了四合院,许大茂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回门的礼品。 娄晓娥并没有坐他的车,而是另外雇了一辆三轮车。 许大茂心里虽然不快,但也说不出什么,毕竟娄晓娥是资本家小姐,娇贵些也正常。 第24章 娄晓娥哄许大茂上医院 一路到了娄家大门外,红漆大门,铜环兽首,气派非凡。 娄晓娥下了三轮车,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对着还跨在自行车上的许大茂说道: “大茂,我先进去一下,你在这儿稍等片刻。” 许大茂心里正七上八下,闻言有些不耐烦: “晓娥,这都到岳父岳母家门口了,怎么还不让我一起进去?咱是来回门的,哪有新女婿被关在门外的道理?” 娄晓娥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新婚的娇羞和一丝疏离,柔声道: “哎呀,大茂,你别急嘛。我先进去跟我爹妈说一声,让他们有个准备。再说了,我有些贴己话想先跟娘说说,你一个大男人在旁边,多不方便。” 她说着,眼波流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轻轻推了许大茂的胳膊一下: “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出来,好不好?” 许大茂最吃女人这一套,尤其娄晓娥这种资本家大小姐主动放低姿态,让他那点大男子主义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骨头都酥了半边,早忘了刚才那点不快,嘿嘿一笑: “行,行,听你的。那你快去快回,别让爷等急了。” 娄晓娥暗啐一口,面上却笑盈盈地点点头,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许大茂在门外伸长了脖子,心里琢磨着待会儿见了岳父岳母该如何表现,才能讨得他们欢心,最好再从娄半城那里得些好处。 他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平步青云,成为人上人的情景。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娄晓娥从里面出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约莫四五十岁,身材魁梧,目光沉稳,一看就是娄家得力的管事。 女的则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着干净利落,眉眼间透着精明。 “走吧,大茂!” 娄晓娥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大茂见她身后跟了人,有些疑惑: “晓娥,这是……?” 娄晓娥淡淡道: “这是刘管事和王嫂,我爹让他们陪我一起。” “陪你?去哪儿啊?”许大茂更糊涂了。 “去医院啊!” 许大茂一听“医院”两个字,脸色又难看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去医院?现在去什么医院!去医院也不耽误我拜见岳父岳母吧!我这回门礼都带来了,总不能让我再拉回去!” 他指了指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点心匣子和两条鱼。 娄晓娥心里冷哼一声:等从医院检查完了,他们怕就不是你的岳父岳母了。 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担忧和关切: “大茂,我知道你孝顺,想早点见我爹妈。可你想想,咱们这身体的事儿,要是不弄清楚,我爹妈知道了,能不跟着操心吗?咱们先去医院,拿个结果,也好让他们安心,你说是不是?” “再说了,我爹妈今天一早有点事出去了,估摸着下午才能回来。咱们正好趁这个时间去医院,等他们回来了,咱们拿着检查结果,大大方方地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咱们俩都健健康康的,以后也能早点给他们添个外孙,他们一高兴,指不定还要给你个大红包呢!” 许大茂将信将疑,他看看娄晓娥,又看看她身后那两个神色平静的下人,心里有些打鼓。 娄晓娥这番话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尤其是“添外孙”和“大红包”这两个词,让他颇为心动。 他许大茂娶了娄晓娥,不就是图她家的财势和自己的前程么? 刘管事适时地上前一步,对着许大茂微微躬身: “姑爷,小姐也是一片好心。老爷和太太最疼小姐,也盼着您和小姐早日开枝散叶。早点检查,早点放心,总是没错的。” 许大茂被这“姑爷”叫得有些飘飘然,又听刘管事这么一说,心里的疑虑便去了大半。 他琢磨着,去医院就去医院,反正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肯定是昨晚喝多了的缘故。 等检查结果出来,证明自己没问题,看娄晓娥还有什么话说! “行吧,那就……先去医院。” 许大茂勉强同意了。 娄晓娥暗暗松了口气,对刘管事和王嫂使了个眼色。 刘管事便主动上前,帮许大茂把自行车上的礼品解下来,又叫了一辆三轮车,将礼品放了上去。 “姑爷,您骑车,我们坐黄包车跟着。” 许大茂“嗯”了一声,心里却有些不爽,这娄家的下人,看着恭敬,却总透着一股子距离感。 一行人,许大茂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娄晓娥则和王嫂坐在一辆三轮车上,刘管事另雇了一辆,朝着协和医院的方向去了。 到了协和医院,正是上午人多的时候。 挂号处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挂号的时候,娄晓娥特意说: “大夫,我们是来做婚前检查的,想看看……看看生育方面有没有问题。”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排在后面的人还是能隐约听见。 许大茂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狠狠瞪了娄晓娥一眼,娄晓娥却垂下眼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仿佛真是为了两人的将来着想。 负责引路的护士大约是见惯了这种事情,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公事公办地看了他们一眼,便领着他们分别去了男科和妇科的诊室方向。 “姑爷,我陪您去这边。” 刘管事面色沉稳,对许大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大茂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刘管事往男科诊室走。 男科诊室里坐着一位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老大夫,表情严肃。 他看了看许大茂的挂号单,又推了推眼镜,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姓名?年龄?结婚多久了?” “许……许大茂,二十一,刚……刚结婚。” 许大茂在老大夫的注视下,有些结巴,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哪儿不舒服?有什么症状?” 老大夫一边问,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 许大茂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清楚。 他总不能说自己新婚之夜“不行”吧?那也太丢人了! 刘管事在一旁适时开口: “大夫,是这样的。姑爷和小姐新婚,想做个全面的婚前检查,主要是看看生育方面,确保将来能顺利要孩子。” 老大夫点点头,瞥了许大茂一眼: “哦,婚检。以前有过这方面的困扰吗?比如……嗯,功能方面,或者家族里有没有这方面的遗传病史?” 第25章 检查结果,我不信! “没……没有!绝对没有!” “我身体好得很!以前……以前那是相当厉害!” 他越说越没底气,尤其想到昨晚娄晓娥说他“立不起来”的窘境,更是心虚。 老大夫见他反应这么大,眉头微皱了一下,也没多说,只是道: “行了,别紧张。去做个检查吧,裤子脱到膝盖。” “啊?还……还要脱裤子?” 许大茂傻眼了,他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在澡堂子,还没在外人面前这么暴露过。 刘管事上前一步,低声道: “姑爷,既来之则安之。大夫也是为了您好。” 许大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磨蹭了半天,才在老大夫催促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解开裤腰带。 那检查的过程,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老大夫的手法倒是专业利落,可许大茂却觉得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烤,脸皮都快烧穿了。 好不容易检查完毕,老大夫让他先去验个血,再取点“东西”化验。 许大茂听到“取东西”三个字,差点没晕过去。 他红着脸,在刘管事的“协助”和指导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旁边的小隔间里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出来的时候,他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脸色比哭还难看。 另一边,娄晓娥在王嫂的陪伴下,进了妇科诊室。 妇科大夫是个和蔼的中年女医生,态度温和许多。 “姑娘,别紧张,就是常规检查。” 女医生笑着安慰道。 娄晓娥点点头,按照医生的指示配合检查。 她心里其实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体,林卫东既然那么笃定是许大茂的问题,想必不会出错。 检查很快结束,女医生笑着说: “姑娘,你身体很健康,子?附件都很好,没什么问题。放心吧,以后肯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娄晓娥“感激”地笑了笑: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王嫂在一旁也露出了笑容,真心为自家小姐高兴。 娄晓娥和王嫂出来后,便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 没过多久,就见许大茂和刘管事也走了过来。 许大茂的脸色依旧难看,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怎么样了,大茂?” 娄晓娥故作关切地问道。 许大茂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想说话。 刘管事答道: “小姐,大夫让姑爷验了血,还取了些样本送去化验,结果要等一会儿才出来。” 娄晓娥点点头,心里暗道:好戏还在后头呢。 等待结果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许大茂坐立不安,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搓搓手,额头上的汗就没干过。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既希望检查结果证明自己没问题,又隐隐害怕万一真有什么问题,那他许大茂的脸可就丢尽了。 娄晓娥则相对平静,她时不时看一眼许大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甚至还有闲心观察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化验室那边终于通知可以取结果了。 刘管事主动去取了两人的报告。 他先将娄晓娥的报告递给她: “小姐,您的报告出来了。” 娄晓娥接过来,故作紧张地打开,然后“惊喜”地说道: “太好了!大夫说我一切正常,身体健康!” 许大茂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看着刘管事手里的另一份报告,那是他的。 刘管事面色如常,将另一份报告递给许大茂,声音依旧沉稳: “姑爷,这是您的报告。” 许大茂的手有些哆嗦,他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却感觉它重如千斤。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足毕生的勇气,才缓缓展开。 报告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他不认识的医学术语和数字。 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从那些天书般的文字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娄晓娥在一旁“好心”地提醒道: “大茂,你别急,慢慢看。要不……让刘管事帮你看看?” 许大茂哪里肯让别人看自己的“隐私”,他咬着牙,继续逐字逐句地往下瞅。 终于,他在报告单的末尾,看到了一行总结性的文字。 “……?子活力低下,数量严重不足,畸形率偏高……综合诊断:严重弱精少精症,自然受孕几率极低……” “轰!” 许大茂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他手一软,那张报告单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我怎么会有问题?我许大茂怎么可能……” 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猛地扑向刘管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睛赤红: “你们!是你们搞的鬼!是不是你们娄家串通好了医生,故意陷害我?!” 刘管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用力挣开许大茂的手,面色一沉: “姑爷,请您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不是您撒野的地方!这报告是协和医院权威大夫出具的,白纸黑字,怎么可能是我们搞鬼?” 娄晓娥也适时地“惊呼”一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悲痛欲绝”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茂……怎么会这样……这……这可怎么办啊……” 她一边哭,一边去拉许大茂的胳膊, “大茂,你别这样,我们……我们再问问大夫,说不定……说不定还有办法……” 她的哭声和话语,将许大茂从狂怒的边缘拉回了一点。 他看着娄晓娥梨花带雨的模样,又看看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心里的恐慌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我不信!我不信!” 他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地弯腰捡起那张报告单,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想从上面看出花儿来。 可那冰冷的文字,却无情地宣告着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失败”。 “走!我们去找大夫!我要当面问清楚!” 许大茂拉着娄晓娥就要往男科诊室冲。 刘管事和王嫂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第26章 回娄家,娄振华震怒 男科的老大夫刚送走一个病人,正端起搪瓷缸子喝水,就见许大茂一行人闯了进来。 “大夫!大夫!您看看,这份报告是不是搞错了?我……我怎么可能有问题?” 许大茂将报告单拍在桌子上,声音带着哭腔。 老大夫放下水杯,拿起报告单又看了一遍,然后平静地说道: “报告没错。根据你的检查结果,你的?子质量确实存在严重问题,这种情况,想要自然生育,希望非常渺茫。” “渺茫?有多渺茫?” 许大茂追问,声音都在发抖。 老大夫推了推眼镜,看着他道: “几乎为零。” 许大茂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娄晓娥“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她扑到王婶怀里说道: “大茂……怎么会这样……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啊……呜呜呜……” 她哭得肝肠寸断,仿佛真是一个得知丈夫不育而绝望的妻子。 实际上,她心里却在冷笑:真的被林卫东那牲口说准了! 老大夫见状,叹了口气,安慰道: “家属也别太伤心。医学上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可以尝试治疗,调理身体,看看能不能有所改善。不过,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效果也因人而异。” 许大茂像是没听到老大夫的话,他双目无神,失魂落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可能……不可能……我许大茂怎么会不育……” 刘管事上前一步,对老大夫说道: “大夫,那请问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是暂时的?比如……过度疲劳,或者饮酒过量导致的?” 老大夫摇摇头: “过度疲劳和饮酒确实会影响?子质量,但从报告来看,他的问题比较严重,不太像是短期因素造成的。当然,具体的病因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我建议你们先进行系统治疗,三个月后再来复查。” “治疗?怎么治?能治好吗?” 许大茂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老大夫沉吟片刻: “主要是药物治疗,配合生活习惯的调整,戒烟戒酒,规律作息,加强营养。至于能不能治好,我不敢保证,只能说尽力而为。” 许大茂听了,那丝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迅速熄灭。 他知道,大夫这么说,多半是没戏了。 他许大茂,堂堂七尺男儿,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居然……居然是个不能生养的废物! 这个认知,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以后还怎么在四合院里抬头做人? 还怎么在那些曾经和他有过瓜葛的女人面前耀武扬威? 还怎么面对娄晓娥这个新婚妻子? 一想到这些,许大茂就觉得万念俱灰,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嫂把娄晓娥扶正,柔声安慰: “小姐,您别太伤心了,身体要紧。大夫不是说了吗,还有治疗的希望。” 娄晓娥哽咽道: “王嫂……我……我命苦啊……” 刘管事则对许大茂说: “姑爷,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事……总得跟老爷太太说一声。” “说?说什么?!” 许大茂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刘管事, “这件事,不准告诉任何人!听见没有!谁要是敢说出去,我……我跟他没完!”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件事传扬出去,那他许大茂就彻底完了! 刘管事面不改色: “姑爷,小姐是老爷太太的亲生女儿,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着他们?再说了,后续的治疗也需要用钱,小姐总不能自己掏嫁妆钱吧?” 许大茂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这事儿肯定是瞒不住了。 他颓然地垂下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娄晓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痛快极了。 她擦了擦眼泪,脸上依旧是悲戚的表情: “大茂,事已至此,我们……我们还是先回我爹妈那儿,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看看……看看他们怎么说吧。” 许大茂知道,等待他的,将是娄家狂风暴雨般的质问和娄晓娥毫不留情的抛弃。 他完了,他许大茂,彻底完了! 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刘管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姑爷,保重身体。” 刘管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许大茂被刘管事半搀半扶着,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协和医院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回到娄家大宅,气氛已不复早晨的轻松。 许大茂带来的那些回门礼,依旧堆在门房,无人问津。 娄晓娥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客厅中央,对着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娄父娄母,哭得泣不成声: “爹!娘!女儿不孝!女儿给您们丢人了!” 娄父娄振华,年过半百,方面大耳,不怒自威。 此刻他端坐在太师椅上。 “晓娥,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谭雅丽心疼女儿,想要上前搀扶。 娄振华却沉声喝道: “让她跪着!我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许大茂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娄晓娥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哽咽着将医院检查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她隐去了林卫东的存在,只说是自己新婚之夜察觉许大茂“不对劲”,第二天便坚持拉他去医院检查。 “……爹,娘,大夫说……说大茂他……他?子活力低下,数量严重不足……自然受孕的几率……几乎为零……” 娄晓娥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子剜许大茂的心。 “什么?!” 娄振华霍然起身,手里的茶壶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出,烫得他手背发红,他却浑然不觉。 他怒视着许大茂,声音如同炸雷: “许大茂!你好大的胆子!你明知道自己身体有这种隐疾,为何还要欺瞒我娄家,娶我女儿?!你把我娄家当什么了?把我女儿当什么了?!” 谭雅丽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大茂骂道: “你这个天杀的!你这不是坑人吗?我们晓娥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你,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生儿育女吗?你……你简直是丧尽天良!” 许大茂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他知道自己理亏,更何况,娄家的势力,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电影放映员能抗衡的。 第27章 娄晓娥解脱,闫富贵挨骂 他“噗通”一声也跪了下来,对着娄振华和谭雅丽磕头如捣蒜: “岳父,岳母,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以前……以前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问题……肯定是……肯定是最近太累了,或者……或者昨晚喝多了……求岳父岳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好好治疗,我……” “住口!”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种事情,岂是喝多了就能造成的?协和医院的大夫,难道还会冤枉你不成?” 他转向刘管事: “刘管事,把医院的报告拿给我看!” 刘管事躬身将两份报告单呈上。 娄振华先看了娄晓娥的,见上面写着“一切正常”,脸色稍缓。 随即,他又拿起许大茂的那份,越看脸色越是阴沉,最后猛地将报告单摔在许大茂脸上: “你自己看看!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我……我……” 许大茂张口结舌,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今天这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娄晓娥见火候差不多了,哭着说道: “爹,娘,女儿……女儿不想跟他过了!他还……他还打我!” 她说着,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中午被许大茂盛怒之下抓出的几道红痕,虽然不严重,但在白皙的皮肤上却显得格外刺眼。 “什么?他还敢动手打你?!” 娄振华勃然大怒,指着许大茂的鼻子骂道, “你这个畜生!不仅骗婚,还敢对我女儿动手!我娄振华的女儿,是你能随便欺负的吗?!” 娄母更是心疼得直掉眼泪,上前扶起娄晓娥,仔仔细细地查看她的伤势,嘴里不住地咒骂许大茂。 许大茂百口莫辩,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骗婚,不育,家暴,这三顶大帽子扣下来,他许大茂在京城都别想抬起头做人了。 娄振华在屋里踱了几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停在许大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许大茂,我娄家虽然是资本家出身,但也讲究个光明磊落。你既然做出这等龌龊之事,就休怪我娄某人不讲情面。” “这门亲事,就此作罢!晓娥,从今天起,就搬回娘家住!至于离婚的手续,我会让刘管事尽快去办。你陪嫁过去的东西,一样不许少,全都给我拉回来!你要是还想纠缠,那别怪我娄某人动用手段,让你在轧钢厂也待不下去!” 这番话,将许大茂彻底打入了地狱。 他知道,娄振华说得出,就做得到。 以娄家在京城的人脉和影响力,让他丢掉工作,甚至身败名裂,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许大茂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娄晓娥看着他这副惨状,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觉得一阵快意。 娄振华见许大茂不再言语,便对刘管事吩咐道: “刘管事,叫几个人,把他给我‘请’出去!从今往后,我不希望在娄家大门内外,再看到这个人!” “是,老爷。” 刘管事躬身应道,随即叫来两个健壮的下人,一左一右,将失魂落魄的许大茂架了起来,拖死狗一般拖出了娄家大门。 许大茂被扔在娄家大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红漆大门,只觉得天旋地转,万念俱灰。 他踉踉跄跄地扶着墙站起来,推着单车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昨天,他还春风得意,抱着美娇娘,做着平步青云的美梦。 怎么一夜之间,就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许大茂只觉得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屈得几乎要吐血。 娄家客厅里,娄母搂着女儿,不住地安慰。 娄振华则余怒未消,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停下来,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晓娥,爹对不起你,是爹识人不明,险些害了你一辈子。” 娄晓娥摇摇头: “爹,不怪您,都是那个许大茂太会伪装了。”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爹,我想……我想搬出去住。” “搬出去住?” 娄振华和娄母都愣住了。 “嗯。” 娄晓娥点点头, “女儿也回不了那个四合院了,看到那个地方就觉得恶心。而且,我也不想待在家里,惹您们心烦。我想自己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娄振华沉吟片刻: “也好。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换个环境散散心也好。房子不用你操心,爹在鼓楼那边还有几处空置的院子,你挑一处喜欢的住下。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刘管事说。” “谢谢爹。” 娄晓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许大茂失魂落魄地从娄家回来,一进院子就碰上了刚从下班回来闫富贵。 闫富贵眯着小眼睛,打量着许大茂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新婚第二天,怎么这副德行? 难不成……昨晚累着了?他清了清嗓子,装作关心地问道: “哟,大茂,这是怎么了?看你这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昨晚……嘿嘿,太操劳了?” 他说着,还挤眉弄眼地,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许大茂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听闫富贵这么一调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闫富贵的鼻子就骂: “操劳你娘个腿!老东西,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 闫富贵被他骂得一愣,随即也火了: “嘿!许大茂,你小子吃枪药了?跟谁俩呢?老子好心关心你,你还不识好歹!” “滚!” 许大茂一把推开闫富贵,径直往后院走去。 闫富贵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气得直哆嗦: “反了!反了!这许大茂,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许大茂回到自己空荡荡的新房,看着满眼的红色,只觉得刺眼无比。 他一脚踹翻了桌子,上面的茶壶茶杯摔了一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娄晓娥和那个医生。 “贱人!婊子!肯定是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我许大茂没病!我好得很!” 后院其他住户的婆娘听到许大茂屋里传来的动静,都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刘海中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皱着眉头看着许大茂的房门。 他作为院里的管事二大爷,有责任维持院里的秩序。 他咳嗽了一声,沉声道: “许大茂!你消停点!在屋里摔摔打打,像什么样子!” 许大茂听到刘海中的声音,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激动: “刘海中!你少他妈管闲事!老子自己家里的事,用不着你来插嘴!” 刘海中被他顶撞得脸色一沉,但考虑到许大茂新婚,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重,只能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屋。 第28章 闫富贵告状,许大茂打傻柱 林卫东在屋里早就听见许大茂在外面骂骂咧咧,紧接着就是闫富贵那憋着火又不敢大声嚷嚷的动静。 他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施施然地踱出屋门。 一眼就瞧见闫富贵站在中院,脸红脖子粗,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气得不轻。 林卫东从兜里摸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哟,闫老师,您这是怎么了?我刚才在屋里,好像听见许大茂那边动静挺大,还跟您嚷嚷上了?这新婚燕尔的,他发什么疯啊?” 闫富贵接过烟,林卫东“啪”地一声给他点上。 他猛嘬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那股被许大茂顶撞的邪火又“噌”地一下蹿了上来。 “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林小子,你是不知道,那许大茂今儿个跟吃了枪药似的,我好心问他一句是不是昨晚累着了,他倒好,指着我鼻子就骂,说什么‘操劳你娘个腿’!你听听,这叫人话吗?还有没有点尊卑长幼了?他爹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他算个什么东西!不尊重长辈的王八蛋!” 闫富贵越说越气, “我好歹也是院里的三大爷,他许大茂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就是不把院里的规矩放在眼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找一大爷说道说道去!必须让他给个说法,当着全院人的面给我道歉!” 林卫东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凝重: “闫老师,您说得对。许大茂这事儿做得确实过分了。您是长辈,关心他两句,他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不是忘本吗?您去找一大爷评评理,是应该的。院里啊,就得有您跟一大爷、二大爷这样的明白人主持公道,不然这人心就散了。” 他这几句话,句句都说到了闫富贵的心坎上。 闫富贵听了,觉得林卫东这小子比许大茂那白眼狼懂事多了,看林卫东也顺眼了不少。 “还是你小子会说话。等着,我这就去找老易去!” 说着,闫富贵把烟蒂狠狠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气冲冲地就往后院一大爷易中海家走去。 林卫东看着闫富贵的背影,慢悠悠地抽着烟。 他知道,易中海这个人,最重面子,也最讲究“规矩”。 许大茂这么一闹,尤其是在新婚第二天就闹出这种不敬长辈的事,易中海为了维护自己在院里的威信,肯定会出面管。 许大茂啊许大茂,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听见中院传来易中海的咳嗽声,紧接着便是他召集大家开会的声音: “各家各户没去上班的都出来一下,开个全院大会!” 林卫东掐了烟,也跟着人群往中院走。 中院里,易中海和刘海中已经搬了小马扎坐在了平时开会的老位置。 闫富贵则站在易中海旁边,依旧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院里的住户们也都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大白天的,开什么会啊?” “听说是许大茂跟三大爷吵起来了,把三大爷给骂了。” “不能吧?许大茂刚结婚,怎么就惹事了?” “谁知道呢,等着看热闹呗。” 秦淮茹抱着小当,贾东旭则是带着棒梗站在人群里。 贾张氏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眯着眼睛。 傻柱也从屋里出来了,他刚洗了把脸,头发还湿漉漉的。 一听是关于许大茂的事,他眼睛都亮了,搬了个小凳子,找了个前排位置坐下,准备看好戏。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今天把大家伙儿召集起来,是为了一件事。闫老师,你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闫富贵往前一步,指着刚从后院磨磨蹭蹭走出来的许大茂,痛心疾首地控诉道: “一大爷,二大爷,各位街坊邻居,你们都给评评理!今天早上,我看见许大茂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好看,我就好心问他一句,是不是新婚之夜太操劳了。这本来是句玩笑话,也是关心他。 “可他倒好,不但不领情,还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什么‘操劳你娘个腿’,还让我滚!大家伙儿说说,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他许大茂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三大爷?还有没有院里的规矩了?” 众人听了,都是一片哗然。 “许大茂也太不像话了!” “三大爷怎么说也是长辈,怎么能这么骂人呢?” “就是,太不像话了,新媳妇刚过门,就这么嚣张。” 许大茂本来就因为医院的事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此刻被闫富贵当众点名批评,更是怒火中烧。 他梗着脖子,也不看易中海,就冲着闫富贵嚷嚷: “闫富贵,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你那是关心我吗?你那是拿我开涮,看我笑话!我心情不好,说你两句怎么了?你个老东西,为老不尊,还好意思在这儿告状!” “嘿!你小子还敢骂!” 闫富贵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许大茂!” 易中海重重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你这是什么态度!闫老师是院里的三大爷,是你的长辈!你不仅出言不逊,现在还当着大家的面顶撞,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了?” 刘海中也咳嗽一声,官腔十足地说道: “许大茂,你这种行为,性质很恶劣!我们院,是讲文明,讲团结的院子。你公然辱骂长辈,破坏邻里和谐,必须做出深刻检讨!” 傻柱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喊道: “哟,许大茂,怎么着,新婚第二天就被媳妇踹下床了?还是说,你那点能耐,在新媳妇面前露馅了?”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许大茂的怒火。 他猛地转向傻柱: “傻柱!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儿!就你那身板,别是中看不中用,被娄家大小姐给退货了吧?” “我操你妈傻柱!” 许大茂怒吼一声,挥着拳头就朝傻柱冲了过去。 傻柱也不是吃素的,见许大茂动手,立刻撸起袖子迎了上去。 院里顿时乱作一团。 “别打了!别打了!” 易中海和刘海中急忙上前拉架。 闫富贵则躲得远远的,嘴里喊着: “反了!反了!这许大茂真是疯了!” 贾张氏兴奋地对秦淮茹说: “哎,淮茹,你看这许大茂,是不是真不行啊?要不然娄家那么有钱,怎么会让他这么快就回来?还发这么大疯?”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许大茂和傻柱总算被众人拉开。 两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上都挂了彩。 许大茂的眼角青了一块,嘴角也渗着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 傻柱也没好到哪儿去,衬衫被撕开一道口子,脸上也挨了几下,火辣辣地疼。 第29章 许大茂泼脏水 易中海铁青着脸,重重地“咳”了一声, “都给我住手!像什么样子!一个院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什么话说不清楚,非要动手?” 他先瞪了傻柱一眼: “傻柱!许大茂今天心情不好,你少说两句风凉话能憋死你?他是刚结婚的人,你张嘴闭嘴咒人家,换谁谁不急?” 傻柱梗着脖子,还想辩解: “是他先骂三大爷的,我……” “你闭嘴!” 易中海喝断他, “他骂三大爷不对,自然有我来处理!你跟着起什么哄?还先动手,你没错吗?” 傻柱自知理亏,嘟囔了两句,悻悻地退到一边,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子,眼神却依旧不善地瞟着许大茂。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 “傻柱,你这行为要不得!破坏邻里团结,影响多不好!一大爷说得对,你得好好反省反省!” 易中海这才转向许大茂,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审视: “许大茂,你也是!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这刚结婚第二天,从岳父岳母家回来,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火气这么大,见谁怼谁。现在又跟傻柱打起来,你这新婚的日子,是打算在鸡飞狗跳里过吗?” 许大茂被傻柱一顿老拳,此刻反而冷静了一些。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心里盘算: 医院那档子事,打死也不能说!要是让院里这帮人知道我不育,那我不就成了跟易中海一样的绝户了? 至于娄晓娥的嫁妆,那得赶紧还回去!还有今天这事,必须把脏水泼到娄晓娥和娄家身上,我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想到这里,许大茂“扑通”一声,竟然也跪在了地上,不过这次不是对着易中海,而是朝着院里众人。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声音那叫一个凄惨: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各位街坊邻居,你们可得为我许大茂做主啊!” “我许大茂娶了娄晓娥,本想着好好过日子,孝敬她爹妈。谁知道……谁知道他们娄家,根本就瞧不起我这个工人出身的!嫌弃我门不当户不对!”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一片寂静,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下文。 许大茂见状,哭得更起劲了: “今天我回门,高高兴兴提着礼物去的。结果呢?连门都没让我进!就让娄晓娥出来跟我说,她爹妈有事出去了,让我下午再去。我心想着,岳父岳母忙,等等也应该。 可谁知道,娄晓娥跟着就跟我提,说她后悔了,说她一个资本家大小姐,怎么能嫁给我这么个穷小子!说跟我过日子,简直是受罪!” 秦淮茹在人群里,抱着小当,眼神闪烁。 贾张氏则撇撇嘴,小声嘀咕: “我就说嘛,那资本家小姐,眼皮子高着呢,哪能看得上许大茂这号的。” 傻柱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心里骂道:许大茂这孙子,又开始编瞎话了!娄晓娥能看上他?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肯定是这孙子做了什么缺德事,让人家给踹了! 易中海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审视着许大茂,沉声问: “许大茂,你说的是真的?娄家真的因为这个要跟你……跟你……” “跟我不的过了!” 许大茂抢着说道,脸上挂着“悲愤”的泪水, “她娄晓娥当着她家下人的面,就说我配不上她,说这日子没法过了!还说……还说我许大茂没本事,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我气不过,就跟她吵了几句,她……她就让她家下人把我给赶出来了!” 他抹了把“眼泪”,继续添油加醋: “我许大茂好歹也是轧钢厂的放映员,走到哪儿不受人尊敬? 偏偏在她娄家,受这种窝囊气!我这心里堵得慌啊!回来让三大爷一说,我这火气就上来了,这才口不择言,冲撞了三大爷。三大爷,我对不住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着,他还真朝着闫富贵的方向拱了拱手。 闫富贵本来还气哼哼的,听许大茂这么一说,又见他态度“诚恳”,心里那股火气倒是消了点。 他琢磨着,这许大茂也是倒霉,娶个资本家小姐,本以为是攀高枝,没想到是跳火坑。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 “行了行了,既然知道错了,以后注意点就行了。年轻人,受点挫折也正常。” 易中海听着许大茂的哭诉,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娄家是什么人家? 娄半城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就算瞧不上许大茂,也不至于在新婚第二天就闹成这样吧? 这里面,怕是还有别的事。 但他作为一大爷,也不好深究人家的家务事,只能先解决眼前的矛盾。 “许大茂,你说的是娄家的家事,我们外人不好评论。但你跟三大爷顶嘴,跟傻柱动手,这是你的不对。” 易中海顿了顿,看向众人, “我看这样吧,许大茂,你给三大爷赔个不是。至于你跟傻柱打架,两个人都有错,互相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在一个院里住着,都和和气气的,别再为这点小事动手。” 许大茂巴不得赶紧了结此事,立刻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一大爷说的是。三大爷,刚才是我不对,您别往心里去。” 然后又不情不愿地对着傻柱哼了一声: “傻柱,算我倒霉!” 傻柱撇撇嘴: “我才倒霉呢!” “你!” 许大茂刚压下去的火又想冒上来。 “行了!” 易中海瞪了两人一眼, “都少说两句!这事就这么定了。许大茂,你家里的事,自己好好处理,别再闹得院里不安生。” 刘海中也附和道: “就是,家和万事兴嘛。许大茂,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要不你再去娄家沟通沟通?” 许大茂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却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一大爷、二大爷关心。” 林卫东站在人群后静静的看着。 许大茂这番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是见长啊。 人群渐渐散去,各回各家。 第30章 许大茂借板车,刘管事上门 许大茂坐在自家炕沿上,灌了一大口凉白开,胸口那股恶气总算是顺下去一点。 屋里红彤彤的“囍”字刺得他眼睛生疼,炕上那崭新的鸳鸯被褥,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他目光扫过堆在墙角的几个大包裹和崭新的家具,那是娄晓娥的嫁妆,此刻在他眼里,都成了烫手的山芋。 “不气!不气!”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得赶紧把这些东西还回去,要是等他们娄家派人来搬,再当着院里人的面说点什么,那我许大茂这张脸就真没地方搁了!” 他打定了主意,一刻也不想耽搁。 这嫁妆里,可有不少好东西,布料、绸缎、暖壶、脸盆,还有他没细看过的箱子,里面指不定有什么呢。 他心里闪过一丝贪念,但很快就被更大的恐惧压了下去。 娄振华那句“让你在轧钢厂也待不下去”可不是说着玩的。 许大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起身就往前院走。 他得借个板车,院里有板车的,就数闫富贵家的那辆用得勤。 闫富贵正坐在自家门口,拿着个小马扎,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拿个锥子修补一个破旧的鱼篓。 看见许大茂过来,他眼皮抬了抬。 “三大爷,忙着呢?” 许大茂脸上挤出个笑容,递上一根烟。 闫富贵接过烟,别在耳朵上,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大茂啊,有事?” “嘿嘿,三大爷,想跟您借个光,用用您家板车。” 闫富贵一听,眼睛亮了,放下鱼篓,慢悠悠地说: “借板车啊?行啊。不过我这板车,最近轮子有点不得劲,拉重东西怕是不行……” 许大茂心里暗骂老抠,脸上却不敢发作: “三大爷,我就是拉点东西,不重,不重。您放心,用完了我给您好好送回来。” “嗯,这倒也是。不过嘛,这车子总得保养不是?我这……” 闫富贵伸出五个手指头,在许大茂面前晃了晃。 “五毛?” 许大茂差点跳起来,这老东西真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借个破板车就要五毛,够他买两斤棒子面了! 可眼下,他还真离不开这板车。 “三大爷,您看,我这刚结婚,手头也紧……” 许大茂还想讨价还价。 “大茂啊,你这就不懂了。这钱啊,就得花在刀刃上。我这板车,给你解决了大问题,五毛钱,值!” 闫富贵眯着眼,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表情。 许大茂咬了咬牙,心疼地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闫富贵: “行,三大爷,您说值就值!” 闫富贵接过钱,脸上乐开了花,麻利地站起身: “等着,我给你把车推出来。” 许大茂憋着一肚子火,跟着闫富贵把板车拉到后院自己家门口。 他一言不发,闷头就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院里的婆娘们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哟,大茂这是干嘛呢?刚搬进来,怎么又往外搬?” 一个婆娘好奇地问。 “谁知道呢,看样子是新媳妇的东西。” 另一个压低了声音。 许大茂装作没听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好不容易把东西都装上了车,他拉起板车,头也不回地就往院子外面走。 那板车轮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安静的四合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刚拉着板车走出四合院的胡同口,迎面就走来几个人。 为首的一个,正是娄家的刘管事,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板正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娄家的人。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 “好险!”幸亏自己动作快,这要是让他们堵在院子里,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搬东西,那他可就真成笑话了。 刘管事看见许大茂和他车上的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停下脚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钢笔。 “许大茂,” “这是离婚协议书,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就签字吧。老爷和夫人的意思,好聚好散,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许大茂接过离婚协议书,上面的条款很简单,就是双方自愿离婚,女方嫁妆全部归还,双方再无瓜葛。 他草草看了一遍,心里虽然憋屈,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拿起笔,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许大茂,我家小姐的嫁妆,都在这车上了?” 刘管事指了指板车。 “都……都在这儿了。” 许大茂有些心虚。他也不知道娄晓娥到底带了多少东西,万一漏了什么,娄家再找上门来,那可就麻烦了。 刘管事点点头,对身后一个年轻人说: “小李,你跟许大茂去他家,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对着单子清点一下。一样都不能少,也不能有损坏。” “是,刘管事。” 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应了一声。 许大茂一听还要清点,头皮都麻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又拉着板车,跟着刘管事和小李,垂头丧气地往四合院里走。 这下可好,刚才偷偷摸摸出来,现在倒好,正大光明地领着“外人”回去了。 院里的邻居们还没散呢,看见许大茂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几个陌生人,又都围了上来。 “哎,大茂,这几位是?” 有人开口问。 许大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刘管事倒是神色自若,朗声说道: “我们是娄家的。许大茂和我家小姐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劳烦各位让让。” 板车拉回许大茂家门口,小李从刘管事手里接过一张单子,开始一样一样地往下搬东西,每搬一样,就在单子上勾一下。 “四季衣物,四箱,齐。” “绸缎被面,两床,齐。” “进口羊毛毯,一条,齐。” “派克钢笔一对,墨水两瓶,齐。” “瑞士手表一块……嗯?” 小李念到这里,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许大茂, “许先生,这手表呢?” 许大茂心里一哆嗦,那块手表,娄晓娥昨天戴过,后来随手放在梳妆台上了。 他早上起来,鬼使神差地就给揣兜里了,想着这么贵重的东西,自己留着也不错。 没想到,这单子上居然写得这么清楚! 第31章 院里的各种版本 “表……表在我这儿。” 许大茂在众人注视下,窘迫地从兜里掏出那块精致的女士手表,递给小李。 小李接过手表,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齐了。” 周围的邻居们发出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啧啧,连块表都惦记。” “这许大茂,人品真不怎么样啊。” 贾张氏更是撇着嘴,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 “真是耗子扛枪窝里横,到了外面就蔫了。还想昧下人家的东西,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人家!” 许大茂的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东西很快清点完毕,刘管事确认无误后,对许大茂说: “许大茂,既然东西都点清楚了,协议你也签了,从今往后,你和我家小姐就再无任何关系。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小李和另一个年轻人,指挥着他们把那些嫁妆重新装上板车,拉着就往院外走,自始至终,没再多看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看着空荡荡的板车被拉走,又看看自己那间贴着“囍”字却空无一物的屋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娄家的人前脚刚走,四合院里后脚就炸开了锅。 许大茂新婚第二天就被退货,嫁妆原封不动拉走,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大院的角角落落。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议论纷纷扬扬。 “听说了吗?许大茂被娄家给休了!” “真的假的?这才一天啊!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许大茂不行呗!我早就看出来了,他那人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猜啊,是娄家姑娘压根就没看上他,昨天在院里开会,你们没瞅见许大茂编瞎话那德行?说什么娄家嫌他穷,我看是他自己做了亏心事,让人家给撵出来了!” 贾张氏更是兴奋得两眼放光,拉着秦淮茹: “淮茹啊,你看见没?我就说嘛,那资本家的小姐,金贵着呢!许大茂那样的,能配得上人家?肯定是昨天晚上,许大茂露馅了!说不定啊……” “说不定是那方面不行,让新媳妇给退回来了!” 秦淮茹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觉得有几分刺激,嗔怪地瞪了贾张氏一眼: “妈!您就别跟着瞎起哄,瞎说什么呢!” 心里却也觉得贾张氏的话有几分道理。 许大茂那人,平时看着挺能耐,背地里指不定有什么毛病呢。 闫富贵此刻正坐在自家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院里的各种风言风语。 不过,他那五毛钱的板车费倒是没白收,也算是从这倒霉蛋身上刮了点油水。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旁边几个正在议论的婆娘说道: “依我看啊,这事儿啊,还是许大茂自身有问题。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他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娄家那么大门第,能这么不给面子?”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三大爷说得有道理!” “就是,肯定是许大茂自己的问题!” 许大茂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狼狈地逃回自己的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所有的嘲笑和议论都隔绝在外。 傻柱是最高兴的一个。 他被许大茂和易中海联合挤兑,心里正憋着火呢。 这会儿听到许大茂倒了大霉,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他特地从厨房里端了碗刚煮好的面条,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离许大茂家不远的地方,一边“呼噜呼噜”吃面,一边竖着耳朵听八卦,时不时还插上两句嘴。 “我就说许大茂那孙子不是什么好鸟吧?看,报应来了吧!” “还想跟我斗?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肯定是昨天在娄家装大爷,让人家给揍出来了吧!” 有人起哄道: “傻柱,你不是说他那方面不行吗?是不是真的啊?” 傻柱一拍大腿: “那还有假?我火眼金睛!就他那小身板,瘦得跟猴儿似的,能顶什么用?娄家大小姐那是谁?能受他那份窝囊气?肯定是把他踹下床了!” 许大茂躲在屋里,听着外面一句句诛心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冲出去跟那些长舌妇和傻柱理论,可他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出去? 他现在就是院里最大的笑话。 “傻柱!你个挨千刀的王八蛋!我许大茂……以后我饶不了你!” 许大茂在屋里咬牙切齿地低吼,却不敢真的出去。 许伍德和许大茂他娘是临近傍晚才得到消息,急匆匆赶过来的。 他们没撞见娄家的人上门退货的那一幕,只是刚进院子,就听见了街坊四邻那些藏都藏不住的闲言碎语,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老两口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跟人打听,赶紧脚步踉跄地往许大茂家里跑。 一进屋,就看见自家儿子失魂落魄地坐在炕沿上,屋里冷锅冷灶,喜庆的红双喜字,此刻看来分外扎眼。 他爹许伍德和他娘也一屁股瘫坐在冰凉的炕上,愁眉苦脸,相对无言。 许大茂他娘首先忍不住,捂着胸口,唉声叹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作孽啊!这叫什么事儿啊!老天爷啊!好端端的一门亲事,怎么……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了?这以后,大茂还怎么在这个院里抬头做人啊?我们老许家的脸,都让他给丢尽了啊!” 许伍德黑着脸,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着旱烟。 他知道,这事主要怪许大茂自己。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娄家那样的门第,不可能无缘无故在新婚第二天就退婚,还把嫁妆都拉走。 肯定是自己这儿子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老婆子!平时就惯着他,由着他的性子胡来,把他惯得无法无天!现在好了,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看以后谁还敢给他做媒!” 许伍德终于忍不住,对着老婆子吼了一句。 “我惯着他?难道你这个当爹的就不惯着了?从小到大,你打过他几下?骂过他几句?” 许大茂他娘也不甘示弱地回敬。 许大茂听着父母的争吵,心里更加烦躁,猛地一拳砸在炕桌上: “都别吵了!烦死了!” 第32章 许家的对策 两人听到儿子发火,也不做声了。 还是许伍德先说话,事情怎么样还是得要问清楚缘由嘛! “大茂!你和晓娥到底怎么了?就一个晚上,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许大茂原本想撒谎,说是娄家的问题,但是一想,要是这么说了,他爹娘肯定会去娄家闹,到时候就不是他许大茂一个人丢人了,而是全家都丢人了。 他颓然地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是那张医院的化验单,往炕桌上一扔。 许伍德狐疑地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的字他大多认得,但连在一起就有些糊涂了。 “精……?子……活力……低?数量……少?这是……这是什么东西啊?” 他抬头看向儿子,满脸困惑。 许大茂把脸扭向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是说,我……我生不了孩子。” “轰!”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许伍德和他老婆子的天灵盖上。 许大茂他娘“嗷”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捶着胸口,哭天抢地: “老天爷啊!你这是要我们老许家的绝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大茂,我的儿啊!这……这怎么可能呢?你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 许伍德拿着那张纸的手都在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铁青。 他猛地一拍炕桌,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 “混账东西!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许大茂梗着脖子: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娄晓娥非拉着我去医院查的!” “她拉你去查?” “她怎么会知道?难道……难道她早就晓得你……” “她不知道!” 许大茂吼道, “是她说为了以后孩子好,想去做个身体检查,顺道……顺道就给我查了!” “那……那娄家就是因为这个,才……才把晓娥领回去的?” 许大茂他娘抽噎着问,脸上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是娄家嫌贫爱富,而不是自己儿子真的有问题。 许大茂闭了闭眼,点了点头。 “完了……全完了……” 许伍德失魂落魄地跌坐在炕沿上,手里的烟袋锅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烟丝撒了一地。他喃喃自语: “我说娄家怎么这么大动静,新婚第二天就把人领回去,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绝户啊……我许家要绝后了啊……” “老头子!” 许大茂他娘扑过来,抓着许伍德的胳膊, “你快想想办法啊!大茂才多大啊!这以后可怎么办啊?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脸往哪儿搁?以后谁还敢嫁给他啊!” “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许伍德一把甩开老婆子的手,气得浑身发抖,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老婆子惯的!从小就惯着他!让他吃好的喝好的,什么活儿不让他干,养得他油头粉面,中看不中用!现在好了!连个种都留不下!我这张老脸,算是让他给丢尽了!” “你怪我?许伍德你个老东西,你现在知道怪我了?大茂是你儿子,难道你就没责任?你年轻的时候在外面拈花惹草,是不是败了阴德,报应到儿子身上了?!” 许大茂他娘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反唇相讥。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许伍德气得指着老婆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我胡说?当年你在外面跟那个小寡妇不清不楚的时候,怎么不说我胡说?!” 眼看着老两口就要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许大茂烦躁地吼道: “都别吵了!吵有什么用!事情已经这样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许大茂他娘压抑的哭泣声和许伍德粗重的喘气声。 过了好半晌,许伍德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大茂,这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那化验单……会不会是弄错了?要不……要不咱们再去别家大医院查查?” 许大茂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 “协和医院,还能有错?娄家的人当时也在,还能让他们糊弄了?” “那……那就没别的法子了?中医呢?找个老中医看看?开点药调理调理?” 许大茂他娘不死心地问。 许大茂沉默了。 他心里清楚,这事不是吃几服药就能好的。 协和医院的洋大夫都说希望渺茫,中医又能有多大能耐? 况且,他现在哪有脸面再去声张这件事? “完了,全完了。” 许伍德靠在墙上,眼神空洞,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我许家,到了大茂这一代,竟然……竟然要断了香火……”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许大茂: “你这个不孝子!我们老许家的脸,全让你给丢光了!以后在院里,你让我跟你娘怎么做人?!” 许大茂被他爹看得心里发毛,却也无力反驳。 “不行!” 许大茂他娘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眼泪,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大茂,你听娘的,这事儿,打死也不能承认是你自己的问题!就说是娄晓娥,是她不能生!是她嫌弃我们家穷,故意找茬!反正她人也走了,死无对证!” 许大茂一愣,随即眼睛也亮了起来。 对啊!为什么非要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娄家是有钱有势,可他们现在已经把娄晓娥领走了,也签了离婚协议,总不能再上门来跟他掰扯这个吧? 只要自己咬死了是娄晓娥的问题,院里这些人谁还能拿出证据不成? “对!娘说得对!” “就这么办!就说是娄晓娥那娘们儿嫌贫爱富,还倒打一耙,说我生不了!他娘的,我许大茂怎么可能生不了孩子!肯定是她自己有问题,怕丢人,才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许伍德听着娘俩的话,眉头紧锁,半晌才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只是……纸包不住火啊。院里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尤其是那个易中海,还有闫老西儿,都不是好糊弄的。” “糊弄不过也得糊弄!大不了以后领养一个。 “总比承认自己是‘绝户’强!爹,娘,这事儿,咱们一家人必须口径一致!从今天起,谁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娄晓娥嫌弃我穷,还反过来污蔑我身体有问题,所以我们才离的!听清楚没有?” 许伍德和他老婆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侥幸,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许家的脸面,也为了许大茂将来还能不能再娶上媳妇,眼下,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只是,这谎言能撑多久,他们心里都没底。 第33章 回采购科交差 一大早,林卫东就起了,洗漱完毕,坐在炕上,眼神有些飘忽。 “今天是第三天了吧!”他心里念叨着。 “系统签到!”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精品女性各类全套制服十套,大黑拾十张,优质种羊两对,优质种鹅三对,牡丹烟十条。】 【系统奖励已发放空间,下次签到三日后。】 林卫东嘴角抽了抽,这系统奖励真是越来越……别致了。 女性制服?这是想让他开个制服派对还是怎么着? 大黑拾和烟倒是实在,种羊种鹅更是意外之喜,这下空间里可就热闹了。 他锁好门,心念一动进入空间。 看着那十套崭新的制服——护士服、教师服......,林卫东哭笑不得,随手将它们丢到角落,眼不见心不烦。 将新来的两对种羊和三对种鹅在开辟出的区域安置好,又去鸡窝里积攒的鸡蛋收了。 退出空间,林卫东拿了个不起眼的深色帆布袋,将自行车从屋里推了出来。 采购员嘛,总得要出去装装样子,整天窝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尤其是在这四合院里,指不定传出什么难听的版本来。 推着单车刚到前院,就遇上几个早起的婆娘在水龙头下洗衣洗菜。 其中一个方脸盘,颧骨略高的婆娘,应该是院里某个住户的家属,之前没怎么打过交道,此刻却主动开了口。 “卫东,这是要出门啊?” 那婆娘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一丝巴结。 林卫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来这院里几天了,除了闫富贵和傻柱、许大茂他们,这还是头一次有不怎么相干的邻居主动跟他搭话。 “是啊,婶子,” 林卫东露出一个乐呵呵笑容, “出去转转,跑一跑路子,看能不能给厂里弄点紧俏货。” 院子里的人就是这么现实,也最会顺杆爬。 听林卫东这么一说,那婆娘眼睛顿时一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哎哟,卫东啊,你这可是有本事的人!以后出去要是弄着什么多余的好东西了,可得想着点院里的邻居们啊!大家都不容易,互相帮衬着点儿!” 旁边另一个瘦高个的婆娘也赶紧附和: “就是就是,卫东一看就是个热心肠的,以后可得多多关照咱们这些老邻居。” 林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依旧笑呵呵: “一定一定,婶子们放心,要是有富余,肯定忘不了大家。” 嘴上应付着,脚下却没停,推着车就往院门口走。 这种口头人情,听听就好,真要当真,那自己就成冤大头了。 出了四合院,林卫东并没有急着去轧钢厂。 他骑着自行车,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悠哉悠哉地闲逛。 这个年代的京城,没有后世的喧嚣和拥堵,青砖灰瓦,古槐垂柳,别有一番风味。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拐进一个僻静无人的小胡同。 左右观察确实没人后,他从空间里取了二十个鸡蛋,用油纸仔细包好,又从上次签到给的五花肉上割了二斤,拿草绳捆了。 想了想,又薅了几把空间里还没长大的菠菜,虽然不多,但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也算是稀罕物了。 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帆布袋里,用几件旧衣服盖住,这才重新骑上车,慢悠悠悠地往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到了轧钢厂,林卫东先去后勤那边把车还了,这才不紧不慢地晃悠到采购三科。 进了计划外五组的办公室,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刘富贵那果然不在,估计是出去采购还没回来。 王解放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林卫东,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这小子前天才出去,今天就回来了? 难道是碰了钉子,空手而归?这也正常,新手嘛。 “卫东啊,就回来了?怎么不在外面多跑几天啊!” 王解放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平和。 林卫东赶紧从兜里摸出大前门,上前给王解放递了一根,又给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同事散了一圈。 众人接过烟,都客气地道了声谢,眼神里却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新来的采购员,第一次出马就这么快回来,多半是没戏。 “王组长,这不是弄着点东西嘛,天气热,怕放坏了,就赶紧给送回来了。” 林卫东点上烟,笑着说道。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王解放更是愣了一下,他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奇。 新手出去两天就能搞到东西? 什么时候外面的物资这么好弄了? 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烟: “哦?你搞到什么好东西了?” 林卫东嘿嘿一笑,走到王解放办公桌前,将那个半旧的帆布袋放到桌上打开,嘴里还带着几分谦虚: “王组长,您看看,就这点东西。” 帆布袋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用油纸包着的一包东西,隐约能看到里面圆滚滚的轮廓。 旁边是一块用草绳捆着的肉,肥瘦相间,纹理清晰,一看就是好五花。 最上面,还放着一小捆绿油油的菠菜,叶片鲜嫩,带着清晨的露珠似的。 “鸡蛋?猪肉?还有菠菜?” 王解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年头,这些可都是紧俏货! 尤其是这新鲜的菠菜,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更是难得。 他伸出手,捻起一片菠菜叶子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那块五花肉,点了点头。 “行啊,卫东!真有你的!” 王解放脸上露出了笑容,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 “第一次出去就能弄回这些,不错,很不错!”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纷纷凑过来看,眼神里从刚才的看好戏变成了惊讶和羡慕。 “嗬!还真是鸡蛋和肉啊!” “这菠菜可真新鲜,咱们食堂好久没见着这么好的青菜了。” “林卫东,你小子行啊,有路子!” 林卫东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嗨,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个老乡,匀了点给我。量不多,大家别见笑。” 王解放拿起那包鸡蛋掂了掂,又看了看猪肉的分量,估摸着鸡蛋得有二十来个,猪肉少说也有两斤。 他心里盘算开了,这林卫东不声不响,还真有点门道。 要是每次出去都能弄回点东西,哪怕不多,对他们计划外五组来说,也是一份业绩。 第34章 领导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卫东啊,这些东西,你是打算怎么处理?” 王解放问道。 按照规矩,采购员弄回来的东西,如果是计划外的,可以由科里统一分配,也可以采购员自己联系有需求的部门,或者直接交到后勤。 林卫东憨厚一笑: “东西又不多,科里看着安排就行。” 他心里清楚,这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王解放点点头,这小子倒是上道: “你这东西是不多,但是都是不错的东西,这样,跟我去找科长问问,看他怎么安排!” 他心里也明白,这年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科长那边肯定要过过眼的。 林卫东又麻利地提起帆布袋,两人一前一后,又去了李科长的办公室。 李科长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喝茶,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见王解放领着林卫东进来,他放下茶缸,对上次林卫东递上的那包“华子”还是有点印象的: “卫东啊,怎么就回来了啊?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 新手采购员,十个有九个是空手而归,能出去转一圈平安回来就算不错了。 王解放抢先一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科长,卫东这小子真不错,第一次出去就弄着东西了。” “哦?是吗?” 李科长稍微坐直了些,眼皮也抬了起来,目光落在林卫东手里的帆布袋上。 林卫东赶紧上前,把袋子放在李科长宽大的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就这么点,科长不要嫌我办事不利就成!” 李科长探头看了一眼,眼神在油纸包的鸡蛋、草绳捆的五花肉和那捆碧绿的菠菜上扫过,心里快速盘算着: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有肉有蛋还有新鲜蔬菜,就是这量……也太少了点。 不过,这点小事怎么能难得到他李科长。 蚊子再小也是肉,关键是怎么分这块肉。 他面上依旧不露声色,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卫东啊,你想怎么处理?” 这是在探林卫东的底,看他懂不懂规矩。 林卫东哪能不知道这李科长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上次刘富贵已经跟他提点过了。 他立刻接口道: “科长您看着安排就行,我听您的。这次量是少了点,下次我一定争取多弄点回来。” 李科长听了这话,心里熨帖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松缓下来。 这小子,还算机灵。 他沉吟片刻,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块肉: “这肉有多少?” 林卫东老实回答: “称了,两斤三两左右。” “嗯,” 李科长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包鸡蛋, “鸡蛋呢?” “二十个,都是新鲜的。” 李科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嘴上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这样吧,这肉呢,割八两下来,这鸡蛋,拿六颗出来。等下我让小王给你登记入库,厂里面总得有个交代嘛,不能让人说我们采购科只进不出,或者中饱私囊,影响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菠菜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这菠菜……量太少了,不好分,就全交厂里食堂吧,也算给大伙儿添个菜。卫东啊,下次这蔬菜什么的可要多弄点啊,这东西金贵!” 说完,李科长抬眼看向林卫东: “这样安排,你觉得怎么样?” 林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李科长嘴上说得漂亮,实际上那八两肉、六个蛋,十有八九是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不过,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是规矩。 他连忙点头: “科长怎么说就怎么算,您是领导,肯定比我懂得多,我相信您也不会亏待我!” 李科长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采购入库单,又摸出钢笔,开始填写。 写到数量和单价的时候,他特意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林卫东一眼。 王解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壁办公室摸了把锃亮的小片刀和一杆小巧的弹簧秤出来,动作那叫一个麻利。 呲啦一下,在五花肉最肥美的那段割下一条,往秤上一挂: “科长,不多不少,正好八两!” 又从油纸包里拣了六个个头匀称的鸡蛋出来,用报纸仔细包好,放在李科长桌角。 李科长在单子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嘴里念叨: “猪肉,按市价一块零五一斤算,你这算一块一毛五,嗯,给你算一块二,多出来的,算是给你的辛苦费。鸡蛋,市价五分一个,给你算六分。菠菜嘛,这个不好算,就按一毛钱一斤,给你算个整数。” 他大笔一挥,在单子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又从抽屉里摸出采购科的公章,“啪”地一下盖了上去。 “行了,这单据你拿好,” 李科长把单子递给林卫东, “带上剩下的东西去财务科报账。上次不是预支了五十块钱活动经费么,把采购款报了,多余的钱退回去就成了。” 林卫东接过单据,扫了一眼。 好家伙,这李科长还真是“大方”,猪肉市价一块零五,给他按一块二算,一斤就多了一毛五,他剩下的一斤半肉,就多出了两毛二分五。 鸡蛋市价五分,给他按六分,十四个鸡蛋就多了一毛四。 菠菜估摸着也就半斤,给他算了一斤的钱,又多五分。 里外里,光这单价上,他就多“赚”了四毛一分五。 再加上那被“留下”的八两肉六个蛋,估摸着价值也有一块钱左右,李科长这一手,既给自己捞了实惠,也让林卫东得了好处,还把账目做得漂漂亮亮。 高,实在是高! “谢谢科长!谢谢王组长!” 林卫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 “谢什么,应该的。以后好好干,科里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李科长摆了摆手,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王解放也笑着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 “行了,快去财务科吧,早点办完早点踏实。” 林卫东把剩下的猪肉、鸡蛋和那捆菠菜重新装回帆布袋,辞别了李科长和王解放,径直往财务科走去。 财务科里,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女同志正低头忙碌着,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林卫东走到一个看起来面善些的大姐窗口,把采购单和预支单一起递了过去。 “报账。” 那大姐接过单子,先是看了一眼预支单上的五十块,又看了看采购单上的金额:猪肉一斤半,一块八毛;鸡蛋十四个,八毛四;菠菜一斤,一毛。总计两块七毛四。 她抬头瞥了林卫东一眼,有些惊讶。 这年头,采购员出去能弄回东西就不错了,能弄回肉蛋菜的更是凤毛麟角,而且这单价……似乎比市场价还略高一点点? 不过她也没多问,科长签了字盖了章的单子,就是规矩。 “预支五十,花费两块七毛四,退四十七块两毛六。” 第35章 娄晓娥的新房子 林卫东从兜里掏出四十八块钱递给那位大姐,大姐低头,仔仔细细点了三遍,确认无误。 随后,她又从抽屉里数出七毛四分钱,连同开好的收据一起递给林卫东: “呐,拿好了。” 林卫东接过钱和收据,道了声谢,便提着剩下的猪肉、鸡蛋和菠菜去了后勤处。 后勤处的人验了货,开了接收单,林卫东这才算彻底交了差。 他又溜达回采购三科的办公室。 王解放见他回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次林卫东带回来的东西,李科长“取”走大头后,剩下的按规矩也分了他两颗鸡蛋,虽然不多,但在这年头,鸡蛋也是稀罕物,心里对林卫东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小林啊,手续都弄清楚没有?” “王组长,都弄完了,钱也退回财务了,这是后勤的接收单。” 林卫东把单子递了过去。 王解放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嗯,科里暂时没什么急活儿,你头一回出去也辛苦了,在外面多转转,熟悉熟悉路子。零碎开销自己先垫着,回来报销就成,小场面。” 这算是给了林卫东一定的自由度,也是采购员这份“肥差”不成文的福利,懂的都懂。 “得嘞!谢谢王组长!” 林卫东乐呵呵地应下。 他巴不得有更多自由时间,正好可以打理空间。 跟王解放打了招呼,林卫东也没在科里多待,转身又去了后勤处,熟门熟路地把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给领了出来,晃晃悠悠地骑着车返回四合院。 林卫东刚把二八大杠推进自己那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屁股底下的炕沿都还没焐热乎,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伴着一个婆娘尖细的嗓音。 “卫东啊,在家吗?快出来,院外面有人找你。” 林卫东心里纳闷,这才刚从厂里回来,谁会找到这儿来? 他起身打开房门,一个面生的婆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婶子,谁找我啊?” 林卫东客气地问道。 “哎哟,我哪儿认识啊,” 那婆娘摆摆手,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林卫东屋里瞟,似乎想看出点什么门道, “是个小伙子来传话的,说要是你回来了就去巷子外看看,有人等你。我这不是看你回来了,赶紧过来给你传个话嘛。” 说完,她咧嘴一笑: “话我可带到了啊,我回去了。” 林卫东瞥见她揣在兜里的手似乎捏着什么,心里一动,估摸着这传个话也是有“辛苦费”的,八成是那找他的人给的。 林卫东锁好房门,心里揣着一丝疑惑,迈步走出四合院。 站在胡同口,左右张望了一圈,青砖灰瓦的墙根下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婆娘,莫不是消遣我?” 他心里嘀咕。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院的时候,斜对面一个窄巷的拐角处,探出一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朝他招了招手。 林卫东定睛一看,那不是娄晓娥是谁? 他快步走了过去,娄晓娥见林卫东过来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几步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涩和期待,她仰着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 “林卫东,你……你想不想我?” 这直接又大胆的问话,让林卫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 他看着娄晓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闪烁着光芒,像是有星星掉进去了。 他忍不住咧嘴一笑: “想啊,怎么不想?我都快想死你了!” 娄晓娥被他这不正经的语气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点紧张和忐忑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她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白了林卫东一眼,那风情,看得林卫东心里直痒痒。 她也不管不顾,上前一步,很是自然地一把挎住了林卫东的胳膊,身子也贴了过来,拉着他就往鼓楼大街的方向走。 “哎哎哎,干嘛去啊这是?” 林卫东被她这亲昵的举动弄得一愣,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淡淡的馨香,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不饶人, “我说娄晓娥同志,大庭广众之下,你可得注意点影响! 再说了,你一个人就这么跑过来了,万一碰上许大茂了,你怎么办?” 娄晓娥听他提起许大茂,脸上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又扬起下巴,满不在乎地说道: “去看房子啊!我爹给我的房子,就在鼓楼那边,他说让我挑一处。我今天去看过了,特别好!你帮我参谋参谋。 林卫东不由得内心感慨,这资本家就是资本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随便一出手,就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 她顿了顿,侧过脸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和得意: 再说了,我又没进你们那个院子,我怕他许大茂干什么?” “而且啊,我打听过了,许大茂今天被他们厂里派去远郊区县放电影了,没个三五天回不来。不然你以为我傻啊,专挑他可能在的时候来?” 鼓楼离这儿不算太远,两人腿脚快,聊着天儿,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胡同。 胡同口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 娄晓娥指着胡同里一座不起眼的青灰色门楼说道: “就是这儿了!” 这是一座标准的老京城小四合院,门脸不大,透着一股子清幽雅致。 不像他们住的那个大杂院,人多嘴杂,充满了市井的喧嚣。 娄晓娥从兜里摸出钥匙,有些笨拙地打开了门上的铜锁,推开两扇略显陈旧的朱漆木门,一股淡淡的青苔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一方小小的天井,铺着青砖,几盆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摆在墙角,虽然还没到盛开的季节,却也绿意盎然。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都是青砖灰瓦,木格窗棂,透着古朴的韵味。 “怎么样?还不错吧?” 娄晓娥看着林卫东,脸上带着一丝小得意。 “不错,真不错!” 林卫东由衷地赞叹, “这地方可比咱们那院子强多了,清静,雅致。” “那是!” “我爹说了,这院子以前是他一个老朋友的,后来那朋友去了南方,就一直空着。里面的家具也都是现成的,虽然旧了点,但都是好木料,擦擦还能用。” 她拉着林卫东,兴致勃勃地在院子里转悠起来。 第36章 脑子都快转宕机了 转了一会儿,娄晓娥就将林卫东拉到收拾妥当的东厢房。 窗明几净,空气里还带着新木器和日晒后被褥的淡淡香气。 她麻利地从桌上的暖水瓶里倒了杯水递给林卫东。 林卫东刚把水喝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品咂,就听娄晓娥仰着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蛋,眼神灼灼地盯着他,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林卫东,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进门啊?” “噗——” 一口水结结实实地喷了出来,溅湿了身前的衣襟,也把林卫东自己呛得连连咳嗽。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女人,脑子一时间有些短路。 这妞儿,也太直接了吧!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直接奔着结婚去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娄晓娥的脸色“唰”地就变了。 刚才还带着几分羞怯和期待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寒霜,她柳眉倒竖,声音也尖锐了几分: “好你个林卫东!你这是什么态度?嗯?嫌弃我是个二婚的了?” 她越说越气,想起自己新婚之夜的遭遇,以及眼前这个男人趁虚而入的行径,更是悲愤交加: “那天晚上干那禽兽不如的事的时候,你倒是挺快活的!怎么,现在吃干抹净了就想不认账了?我告诉你,没门!”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揪林卫东的耳朵。 “哎哎哎,姑奶奶,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 林卫东连忙侧身躲过,心里叫苦不迭。 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柔情蜜意呢,这一转眼就成了母老虎。 林卫东的脑子此时转速已经转到了一万三千点了: 娄晓娥这资本家大小姐的身份,在眼下这个年代,可不是什么好事。 明媒正娶?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以后万一有点什么运动,政审这关怎么过?他可不想被批斗,那真的是要死人的! 娄家这情况,过几年肯定是要想办法送他们去港岛的,真要给名分,那也得是到了那边再说。 眼下,必须先稳住她,用缓兵之计! “晓娥,你冷静点,冷静点!” 林卫东一边安抚,一边组织语言, “你看看我林卫东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吗?我对你什么心思,你还不清楚?” 他放缓了语气,眼神也变得深情起来,伸手轻轻握住娄晓娥的手腕,柔声道: “我刚才那是太激动了,太惊喜了!真的!我做梦都想娶你,只是……只是你这刚离婚,总得给你爹妈一个缓冲的时间吧? 你想想,你可是娄家的千金大小姐,他们经历了许大茂那档子烂事,对你未来的夫婿,要求肯定更高了,咱们不能太仓促,得让他们看到我的诚意和能力,对不对?” 娄晓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攻势弄得一愣,心里的火气消了些许,但依旧板着脸,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比真金还真!” 林卫东拍着胸脯保证, “再说了,我这工作,刚进轧钢厂,采购员听着风光,实际上也就是个跑腿的,还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来。我要是现在就这么上门去提亲,你爹妈能放心把你交给我吗?他们肯定会觉得我没本事,给不了你幸福。”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孝顺: “而且,晓娥,我结婚这么大的事,总得让我爹知道吧?他现在不在京城,我要是就这么悄没声息地把婚结了,那也太不孝了。” 娄晓娥听他这么一说,紧绷的俏脸渐渐缓和下来。 林卫东这番话,听着倒也有几分道理。 她爹妈那边,确实需要时间来接受她这么快就另觅良缘。 而且,林卫东说得也对,他现在工作刚起步,如果能做出一番事业再来提亲,爹妈脸上也有光。 “你……你还有爹呢?” 娄晓娥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林卫东差点没气死,哭笑不得: “我的姑奶奶,我怎么可能没爹?没爹我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我爹前几年去了南方,暂时还没回来。不过你放心,他思想开明得很,只要是我真心喜欢的,他肯定没意见。” 他没敢说实话,他这身体的原主,他爹是带着家当“跑路”了,这事儿说出去丢人,也容易让娄晓娥多想。 这一顶顶的“高帽子”戴下来,娄晓娥心里的那点疑虑和火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她仔细想了想,林卫东说的不无道理,自己确实有些心急了。 主要是许大茂她留下的阴影太深,让她迫切地想抓住眼前的这个男人,找到一份安稳。 “哼,暂且信你一次。” 娄晓娥撇了撇嘴,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不过你可得说话算话,不能骗我!” 林卫东趁势把娄晓娥搂在怀里,温香软玉,心头一阵荡漾。 娄晓娥脸颊绯红,先前那股子质问的劲儿散了,又恢复了几分小女儿的羞答答。 林卫东见她这羞羞答答,又带着几分委屈和期待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就蹿了起来。 刚才为了稳住她,那番话编得他脑仁都快转出火星子了,再让她这么追问下去,他今天非得脑子宕机不可。 “先办正事!” 他心里恶狠狠地想着,什么名分,什么未来,睡服了再说! 他猛地一矮身,手臂穿过娄晓娥的腿弯和纤细的腰肢,竟是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哎呀!” 娄晓娥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林卫东的脖子,脸颊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你干什么呀!” 林卫东嘿嘿一笑,也不答话,抱着她大步就往那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床走去。 那床是老式的架子床,铺着崭新的被褥,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混合香气,正是娄晓娥下午刚刚亲手整理好的。 “砰”的一声,林卫东反脚把门给勾上了,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了几分,也隔绝了院子里的一切声响。 娄晓娥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她哪里还不明白林卫东想干什么。 她又羞又急,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林卫东!你……你放我下来!这还没天黑呢!” “天黑不黑,跟咱们办正事有什么关系?” 林卫东力气大得很,娄晓娥那点挣扎在他怀里跟小猫挠痒痒似的,他几步就走到床边,毫不温柔地将她往床上一放。 第37章 睡服了再说 柔软的被褥陷下去,娄晓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还没等她坐稳,一个黑影就压了上来。 林卫东身上带着一股子男人特有的汗味和淡淡的烟草气息,此刻尽数扑向娄晓娥。 “林卫东,你……你混蛋!” 娄晓娥又羞又气,抬手去推他。 林卫东捉住她的手腕,压在头顶,低头就去寻她的唇。 娄晓娥偏头躲过,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你还没洗澡呢!都脏死了!起开!” 这资本家大小姐,毛病就是多! 林卫东心里腹诽一句,嘴上却含糊不清地说道: “一会儿一块儿洗,洗得更干净……” 他哪里肯放过这到嘴的肥肉,手上动作不停,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娄晓娥衬衫的纽扣。 细腻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娄晓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林卫东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神也变得火热。 娄晓娥被他这副饿狼般的模样吓到了,也激起了她骨子里的一丝倔强。 她张嘴,不是惊呼,也不是求饶,而是一口狠狠地咬在了林卫东的肩膀上! “嘶——” 林卫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动作不由得一顿。 这小娘们,属狗的啊!下口真狠! 然而这疼痛非但没有浇灭他的欲火,反而像是一剂催化剂,让他体内的野性彻底爆发。 他闷哼一声,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狠地吻了下去。 娄晓娥被他吻得几乎窒息,那股子蛮横和不容拒绝的力道,让她渐渐放弃了抵抗。 身体深处,似乎有一股陌生的热流在涌动,让她感到既害怕又隐隐有些期待。 她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贝齿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任由林卫东予取予求。 林卫东感觉到她的变化,动作也逐渐温柔了下来,从一开始的粗暴掠夺,变成了细致的探索。 ……(此处省略三千字,你们懂的)…… 两个小时后,东厢房内一片旖旎。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娄晓娥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上,像是一滩融化了的春水,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长发散乱,脸颊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嘴角却微微上翘,带着一丝满足和疲惫后的慵懒。 林卫东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侧躺在娄晓娥身边,一只手臂揽着她光洁的肩头,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 刚才那一番酣畅淋漓,简直比他跟人打一架还累,但也痛快得多! 这资本家大小姐,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在床上……咳咳,别有一番滋味。 尤其是她激动的时候,还真喜欢咬人,他肩膀上现在还留着一排清晰的牙印呢!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两人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声。 林卫东低头,看着怀里如同小猫般乖顺的娄晓娥,心里那点因为被“逼婚”而产生的郁闷早就烟消云散了。 这小娘们,虽然性子烈了点,翻脸比翻书还快,但确实是个尤物。 他清了清嗓子,柔声问道: “晓娥,饿不饿?” 娄晓娥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有点。” 她是真的饿了,刚才那一番折腾,把她浑身的力气都榨干了。 “那你这里有食材么?” 娄晓娥费力地睁开眼睛,想了想,有些懊恼地摇摇头: “没有哎!我今天就是过来打扫一下,整理整理东西,没准备吃的。” 这新房子虽然是她的了,但她也没想过今天就住下,毕竟很多生活用品都还没置办齐全。 林卫东闻言,撑起身子,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那你等着,我先回院里一趟,给你拿点食材过来。顺便,把你那小黄鱼也拿过来还你。” 听到林卫东要离开,娄晓娥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林卫东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依赖: “你……你现在就要走?” 刚刚经历了那样极致的亲密,她正是身心都最柔软脆弱的时候,一想到林卫东要离开,哪怕只是短暂的,她心里也空落落的。 林卫东看出了她的不舍,心里不由得一软。 他反手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捏了捏,笑道: “傻丫头,我不走,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在这儿等我,我给你做顿好吃的,犒劳犒劳你。” “再说了,那小黄鱼是你爹给你的东西,放在我那一会儿可以,时间长了算怎么回事?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娄晓娥咬着下唇,看着林卫东。 他眼神清澈,带着笑意,不像是在敷衍她。 尤其是提到小黄鱼,她心里更是涌起一股暖流。 那金条,林卫东能主动提出来还给她,说明他……至少现在对她是真心的。 “那你……快去快回。” 她松开了手,声音依旧有些不舍。 “放心吧,快得很!” 林卫东在她脸上又香了一口,这才麻利地起身穿衣服。 看着林卫东套上褂子,扣上扣子,娄晓娥心里突然有些莫名的失落,仿佛他穿上衣服,就隔开了一层什么。 她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林卫东。 林卫东穿戴整齐,回头看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失笑: “怎么了?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 娄晓娥脸一红,嗔道: “去你的!赶紧走,赶紧回来!我饿了!” “得令!” 林卫东打开房门,临出去前又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迈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听着院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娄晓娥长长地吁了口气,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林卫东的气息。 第38章 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 林卫东快步走出娄晓娥那个院子,心里还回荡着她那声带着羞恼的“赶紧回来”。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脚下生风,不多时便回到了四合院。 刚一拐进熟悉的四合院大门,就瞅见就看见闫富贵,就坐在自家门口,仔仔细细地摆弄他那几根钓竿和鱼线,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这个年代,教师虽然有寒暑假,但平时也时不时要组织学生活动,或者开会学习,并没有后世那么清闲。 闫富贵今天看样子是刚回来没多久,脑门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闫富贵眼角的余光早就瞥见了林卫东从外面回来的身影,他手上的动作立马停了。 乐呵呵地站起身,几步就凑到了林卫东跟前。 他可是一回来就听前院这群婆娘说了,林卫东今天出去采购了的事。 “哎哟!卫东啊,回来了啊!” 闫富贵的声音带着几分亲热。 林卫东见这老抠主动凑上来,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哎,闫老师,您这是忙什么呢?” “嗨!瞎忙活,瞎忙活!” “卫东啊,听说你今天出去采购了?怎么样,弄着什么好东西没有啊?给三大爷开开眼?” 林卫东心里暗骂,这闫老扣,消息倒是灵通。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淳朴: “嗨,哪有那么容易就弄着好东西啊。这采购的活儿,也是看运气。今儿算是走了狗屎运,弄了几颗鸡蛋,还有一小把子蔬菜,都交给科里了。” 闫富贵一听有鸡蛋,眼睛更亮了,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表情: “能搞到鸡蛋就相当不错了!卫东啊,有没有……有没有偷偷给自己多留俩?三大爷也不白要你的,我那儿还有几条风干的咸鱼,正经用盐腌透了的,瓷实着呢!跟你换俩鸡蛋,保准不让你吃亏!” 林卫东闻言,心里对这闫老西的抠门又有了新的认识。 还咸鱼干? 能从你闫富贵家缸里流出来的咸鱼,那得多袖珍? 怕不是连老鼠都嫌弃吧!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为难的样子,挠了挠头: “闫老师,真没了。我这第一次出任务,科长和组长都看着呢,我哪敢徇私啊。那点东西,科长当场就分派了,我是一点没捞着。您也知道,这肉少狼多的,我一个新人,能把任务交了就不错了。” 闫富贵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表情,咂了咂嘴: “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这采购员的差事,油水大着呢,得学会自己抓点儿。科里吃肉,你也得跟着喝口汤不是?下次机灵点,有好东西先给自己藏起来点,别傻乎乎全交上去。” 林卫东心里暗骂这老狐狸净教唆人学坏,嘴上却连连应承: “哎,哎,闫老师您说的是,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这不刚上手,业务还不熟练嘛。” “这就对了嘛!” 闫富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觉得林卫东这小子还算可教。 不过,没捞着鸡蛋,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甘,眼珠子转了转,又换了个话题: “卫东啊,你这刚才是打哪儿回来啊?看着方向,不像是从厂里啊。” 林卫东心头一凛,这老家伙,观察得倒是仔细。 他面不改色地笑道: “哦,刚才去一个老乡那儿转了转,看看能不能提前打听点门路,下次采购也好有点准备不是?” “哦,哦,应该的,应该的,年轻人就得多跑动跑动。” 闫富贵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那眼神里的探究却丝毫未减。 林卫东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三言两语把他打发了,赶紧回了自己那屋。 “咣当”一声关上房门,又从里面插上门销,林卫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跟这个算盘精打交道,真是时刻都得绷着神经。 他屋里确实没什么像样的调料,娄晓娥那边新房子更是空空如也。 刚才为了稳住那小妞儿,牛皮都吹出去了,说要给她做顿好的,这要是拿不出手,岂不是丢人? “系统,系统!” 林卫东在心里默念。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有何吩咐?” “回收五条牡丹烟。” “牡丹烟,回收价格,每条5系统币。五条共计25系统币。是否确认回收?” 林卫东听得有些牙疼,上次那“华子”一条还能换十个系统币呢,这牡丹烟直接腰斩。 “确认回收。” “叮!回收成功,宿主当前系统币余额:26。” 有了系统币,林卫东底气足了不少。 他琢磨着娄晓娥那娇滴滴的模样,估计也是个爱吃肉的,而且刚“操劳”过度,得好好补补。 “购买:精盐一包,酱油一瓶,醋一瓶,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各少许,上等白面十斤” “精盐0.1系统币,酱油0.2系统币,醋0.1系统币,香料组合0.5系统币,十斤白面10系统币。总计10.9系统币。是否确认购买?” 林卫东听着系统报价,心里盘算了一下,还行,不算太黑。 “确认购买!” 空间里瞬间就多出了一堆东西。 他又从之前签到得的那一大块猪肉上,割下来足足十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薅了七八根还没完全长大的大白菜。 最后,他将那二十根小黄鱼用油纸仔细包好,连同所有食材一起,都装进一个大帆布袋里。 准备妥当,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还想,这系统空间还真他妈的神奇,这块肉都放好几天了都还是新鲜的。 刚走到院子中间,就看见闫富贵还在那儿跟鱼线较劲,看见林卫东两手空空地又出来了,忍不住又问了一嘴。 “卫东啊!这又是去哪儿啊!” 林卫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啊,出去再转转!” “早点回来哦,晚上外面不平静的。” “好的,闫老师!” 林卫东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已经拐出了院门。 第39章 要不,今晚就别走了 林卫东脚下不停,快步走出了四合院,十几分钟又回到了娄晓娥那个院子。 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这才心念一动,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瞬间出现在他手上。 他推开院门,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家的感觉扑面而来。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林卫东推门进去,发现娄晓娥已经起来了。 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正拿着一块抹布,有些笨拙地擦拭着桌子。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那张明艳的脸上,褪去了几分大小姐的娇气,多了几分居家女人的温婉。 听到开门声,娄晓娥猛地回头,看到是林卫东,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光彩,比窗外的夕阳还要耀眼。 “你回来啦!” 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快步迎了上来。 “回来了。” 林卫东笑着把手里的帆布袋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娄晓娥好奇地探头过去: “什么东西呀?这么沉。” 林卫东打开袋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大块五花肉,七八颗大白菜苗,一袋雪白的面粉,还有瓶瓶罐罐的调料。 “哇!这么多肉!” 娄晓娥忍不住惊呼,这个年代,能一下子见到这么大块的猪肉,视觉冲击力是相当强的。 林卫东嘿嘿一笑: “说了给你做顿好的,必须管够!晚上咱们包饺子吃,猪肉白菜馅的!” 娄晓娥的眼睛笑得像月牙儿,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一样。 林卫东从袋子最底下,掏出那个用油纸包着的沉甸甸的包裹,递给娄晓娥: “呐,你的东西,还给你。” 娄晓娥接过,打开一看,二十根小黄鱼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金光。 她心里猛地一颤,抬头看着林卫东,眼神复杂。 这可是二十根金条,在这个年月,足够让任何人铤而走险,可他却这么轻易地就还给了自己。 “你……”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傻丫头,这是你爹给你的东西,我拿着算怎么回事。” 林卫东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快收好,别让人看见。” 娄晓娥用力地点点头,把金条重新包好,藏进了床底下一个木箱子里。 等她再站起来时,看林卫东的眼神,已经彻底化作了绕指柔。 这个男人无赖,还有点无耻,但他是真的对自己好。 “我来帮你。” 娄晓娥主动挽起袖子,要去洗菜。 “你歇着吧,刚累着了。” “看我给你露一手。” 说罢,他卷起袖子,提着肉和菜就去了院子里的水井旁。 这院子虽然不像95号院是三进的,但也五脏俱全,有独立的水井和简易的厨房。 林卫东动作麻利,洗菜、切菜、一气呵成。 又从那十斤肉上割了一斤多出来,只听得“梆梆梆”一阵富有节奏的声响,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很快就变成了细腻的肉糜,大白菜苗也切成了均匀的细末。 娄晓娥跟着进了厨房,找了凳子坐下,就那么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在厨房忙活的林卫东。 他宽阔的肩膀,有力的臂膀,专注的神情,无一不让她着迷。 肉馅剁好,林卫东又开始和面。 揉、揣、醒,每一步都透着熟练。 很快,一个光滑的面团就在他手中成型。 “来,看好了,教你一手。” 林卫东朝娄晓娥招招手。 娄晓娥像个听话的小媳妇,赶紧凑了过去。 林卫东揪下一个小面剂子,用手掌一按,再用小擀面杖轻轻一擀,一个圆溜溜、中间厚旁边薄的饺子皮就出来了。 他舀上一大勺馅料放在皮上,双手一捏,一个肚子鼓鼓、像个小元宝似的饺子就稳稳地立在了案板上。 “学会了没?” 娄晓娥看得眼花缭乱,跃跃欲试地点点头: “好像……会了。” 她学着林卫东的样子,也拿起一个面剂子,可那面团在她手里就是不听话,擀出来的皮不是方的就是椭圆的,好不容易包上馅,不是露了就是塌了,奇形怪状的。 “哈哈哈!” 林卫东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娄晓娥被他笑得脸上一红,有些恼了,把手里的面团一扔: “不学了!你笑话我!” 林卫东赶紧收住笑,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我教你,来,手放松……”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擀皮,一起包馅。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痒痒的,麻麻的,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一个、两个……在林卫东手把手的教导下,娄晓娥终于包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饺子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亮起了灯。 厨房里,锅里的水烧得滚开,一个个的饺子下锅,在沸水中翻滚。 很快,一股浓郁的饺子香就飘满了整个小院。 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还有一小碟用酱油和醋调的蘸料。 “尝尝,我亲手包的。” 娄晓娥夹起一个自己包的“丑小鸭”饺子,小心翼翼地蘸了点醋,吹了吹,递到林卫东嘴边。 林卫东张嘴咬下,肉馅鲜美,汤汁四溢,虽然卖相不佳,味道却是一等一的好。 “好吃!” 他由衷地赞叹。 娄晓娥开心地笑了,自己也夹起一个,吃得心满意足。 这顿饭,没有山珍海味,却吃得两人心里暖洋洋的。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你一筷我一筷,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气氛温馨得不像话。 吃完饭,林卫东主动收拾了碗筷。 等他洗刷完毕回到屋里,娄晓娥已经铺好了床。 “天晚了,要不……今晚就别回去了吧?” 娄晓娥站在床边,低着头,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温柔乡是英雄冢,林卫东心里哪能不想。 闫老抠的眼神,他可记得清楚,自己一夜不归,明天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来。 林卫东看着娄晓娥那副既娇羞又不舍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火热,嘴上却嘿嘿一笑: “不了,等下睡你这里,我怕我又忍不住。我怕你受不了。” 娄晓娥听他这没正形的话,俏脸一红,啐了他一口。 心里却是一阵无语,这家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40章 暴躁粉 “你脑子里就装着那点事儿吗?” 她嗔怪道,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食髓知味,嘿嘿嘿!” 林卫东得意地扬了扬眉,随即又正色道: “好了,不逗你了。你等下洗完澡,就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看你累的,眼圈都出来了。” “厨房那块肉剩了七八斤呢。如今天气热,搁外面容易坏。你等下找个篮子,用绳子吊在院里那口水井下面,井水凉,能多放几天。 要是一下吃不完,你留一些,明天带回你家去也行。放心,我在这儿的话,衣服,吃喝什么的不会缺你的。” 娄晓娥心里甜丝丝的,她确实打算明天回家一趟。 一是报个平安,二是置办些生活用品,顺便叫两个得力的下人过来,把这院子从里到外彻底拾掇利索了,现在这样,很多地方她一个大小姐还真弄不来。 “好吧,” 她点点头,水汪汪的眼睛瞅着林卫东, “那你什么时候能来?” 林卫东沉吟片刻想到:娄晓娥这儿肯定是不能待太久的,四合院那屋子也要住的顺便打理空间,自己呢,也要在外面跑一跑,演演戏。唉!我真累! “后天吧。” “我专门抽出两天时间过来陪你,然后我就得准备下乡采购的事了,怎么样?” 娄晓娥一听要等后天,小嘴微微撅了撅,但知道林卫东有正事,也不好过多纠缠,只能有些勉强地点点头: “那……说好了,后天一准来,不许哄我。” “放心,指定来!” 林卫东在她额头上又香了一口,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 “路上小心点。” 娄晓娥送到门口,轻声叮嘱。 林卫东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院。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让他那因为温香软玉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这娄晓娥,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不过,这滋味,确实让人上瘾。 林卫东一进四合院,就又恰巧碰见闫富贵了。 这老抠正乐呵呵地往中院走,手里还提溜着一个瓶子,只是瓶里液体晃晃荡荡,也就一半的样子。 林卫东眼尖,几步跟了上去: “闫老师。” 闫富贵闻声停步,见是林卫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是卫东啊,回来了。” “您这是干嘛去呢?瞧您这高兴劲儿!” “傻柱请客,说是有些事找我们三个大爷合计合计!” 闫富贵提起这个,眉飞色舞,仿佛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林卫东故作好奇地指着他手里的瓶子: “您这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啊?” 闫富贵被他这么一问,老脸微微一红,干咳一声道: “是酒啊,咱上门做客,不能不懂礼数吧!” 林卫东心里直翻白眼,你懂礼数,上门就拎半瓶子去啊? “哟,还是酒啊!闫老师,您这什么酒啊?香不香啊!” 这下闫富贵脸更红了。 院里谁不知道他闫富贵是什么人?打二两散装白酒,回家能兑出半斤来喝的主儿。 也就林卫东这个新来的,才“不懂”他闫老西的“持家之道”。 “当然香啊!这可是好酒!” 他晃了晃瓶子,似乎想让林卫东闻闻那“浓郁”的酒香。 林卫东也想知道傻柱找他们干嘛,这院里的事儿,弯弯绕绕多着呢,多看一出戏,总没坏处。 于是说道: “我能不能也跟着去看看啊?上次何师傅做的席我可还是念念不忘呢!” 闫富贵一听,眼珠子转了转,有些狐疑地打量着林卫东: “你?这……这不合适吧!傻柱今儿个可是说了,就请我们哥仨,没提别人啊。” 林卫东看他那副德行,面上却是带着几分遗憾的模样: “哎,也是,是我唐突了。不过我那儿还有点正宗的泸州老窖,本来还想着拿出来大家伙儿尝尝鲜呢。既然不方便,那我就只能晚上自个儿回屋喝了。” “泸州老窖?!” 闫富贵一听这四个字,眼睛噌地就亮了,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一把拉住林卫东的胳膊,那亲热劲儿,仿佛林卫东是他失散多年的大爷一样: “哎哟,卫东啊,瞧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不就是多双筷子多个碗的事儿嘛!傻柱那人,最好客了,多你一个,那叫锦上添花!走走走,三大爷我给你引荐,保准没问题!” 林卫东故作惊喜道: “真的?那可太谢谢您了。” “客气啥!都是一个院儿住着,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那行!您在这儿稍等片刻,我这就回去取酒。” 林卫东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 进了屋,反手把门带上。 他从系统空间里,把那坛子“温永盛”拿了出来。 他找了个干净的坛子,把瓶里的酒小心翼翼地倒了进去,估摸着得有两斤左右。 “系统,有没有什么能让人情绪激动,但又查不出毛病的好东西?” 林卫东在心里默念。 “检索中……已找到物品:【暴躁粉】。功效:纯天然植物提取,对人体无害,能使目标情绪兴奋度提高十倍,持续时间三小时。售价:2系统币。” “就这个了!” 林卫东毫不犹豫地花了2个系统币,买下了那包无色无味的粉末。 他嘿嘿一笑,将那包“暴躁粉”尽数倒进了酒坛里,轻轻晃了晃,粉末瞬间溶解,与酒液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提着酒坛子,重新走了出去。 闫富贵正伸长了脖子在门口张望,一见林卫东提着个大酒坛子出来,那坛口似乎还隐隐飘着一丝酒香。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脸上笑得更灿烂了: “卫东啊,这……这就是那泸州老窖?” 林卫东神秘一笑: “闫老师,等会您尝尝就知道了。走吧,别让何师傅他们等急了。” “对对对,赶紧走,赶紧走!” 闫富贵搓着手,一马当先,领着林卫东就往中院傻柱家走去。 第41章 老聋子来了 傻柱家在中院正房,是院里头最大的一间屋,也是何大清当年置办下的。 林卫东跟着闫富贵进了中院,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西厢房的贾家,门帘子放着,估摸着秦淮茹正带着孩子在里屋。 他心里还纳闷呢,傻柱这儿开火,动静不小,肉香都飘出去了,这秦淮茹能按捺得住不来占点便宜? 进了傻柱家,一股子饭菜的香气混合着酱料味儿扑面而来。 傻柱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最后一道菜,锅里“刺啦”一声,香气更浓了。 堂屋的八仙桌旁,一大爷易中海和二大爷刘海中已经端坐着了,面前摆着空酒杯,显然是等闫富贵这位三大爷。 闫富贵一进门,脸上就堆满了笑,声音也扬了起来: “柱子,你看我把谁带来了?不嫌多双筷子吧?” 傻柱正颠着勺,闻声回头,瞧见是林卫东,眉头先是一蹙,随即又被闫富贵的话给引开了注意力,大嗓门带着点不乐意: “不是说好了就请你们哥仨儿吗?怎么还带外人?” 他可是记得自己跟林卫东闹过矛盾的。 闫富贵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指了指林卫东手里的酒坛子: “哎,你小点声!人家可是冲着你这手艺来的。再说了,也不是白来,瞧见没?人家带了一坛子好酒!” 林卫东适时地把手里的酒坛子往前一送,笑着打招呼: “何师傅,冒昧打扰,你别见怪。主要是听闫老师说你今儿个掌勺,我这嘴馋,就厚着脸皮跟来了。” 说着,他又朝桌上那两位点点头: “易师傅,刘师傅,晚上好。” 易中海和刘海中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依旧端着那副“大爷”的架子,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林卫东心里不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把酒往桌子中间一放,顺手就把坛口的盖子打开。 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从坛口喷涌而出,刹那间,竟把傻柱锅里炒菜的香味都给压下去了几分。 闫富贵离得最近,他伸长脖子,凑到坛口,鼻子用力一吸,随即脸上便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哟喂!卫东啊,这……这可真是好酒啊!光闻着这味儿,我这肚子里的酒虫都快被勾出来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用手在坛口扇了扇,想让那酒香更往自己鼻子里钻。 原本还对林卫东的到来有些不以为然的易中海和刘海中,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酒香给惊动了。 易中海的鼻子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刘海中更是直接,他探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酒坛子,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俩老家伙,都是好酒之人,平时没少喝傻柱从厂里带回来的酒,但这么香的,还真是头一回闻到。 傻柱此时也端着最后一道菜——红烧带鱼——从灶间出来了。 他刚把菜往桌上一放,也被这股酒香给吸引了。 “嚯!什么酒啊这是?这么冲的香味儿!”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算是给了林卫东一个台阶: “柱子啊,既然卫东是带着诚意来的,有好酒大家一起尝尝嘛。多个人也热闹些。” 刘海中也立刻帮腔,他可不想因为傻柱不乐意就错过了这等好酒: “就是,柱子,别那么小气。人家小林也是一番心意,坐下一起吃杯酒,没什么大不了的。” 傻柱本来就不是个小气的人,再加上这酒确实香得诱人,他也来了兴致,大手一挥: “行吧!看在这酒的份上,就留下一起吃。不过我可先说好了,等会儿我们爷几个说正事,你小子可别瞎插嘴,闷头吃你的就行了!” “得嘞!何师傅你放心,我今儿个就负责喝酒吃菜,绝对不多嘴!” 林卫东笑呵呵地应下,顺手拿起桌上的酒盅,给四个人和自己都倒上了酒。 闫富贵早就等不及了,端起酒杯就先抿了一小口,咂摸咂摸嘴,眼睛瞪得溜圆: “好酒!真是好酒!入口绵,一线喉,回味还带着股粮食的甜香!卫东啊,你这酒可不便宜吧?” 林卫东只是笑了笑: “几位喜欢就好,今儿个能喝到何师傅做的菜,这酒也不算浪费了。” 这话让三位大爷和傻柱听着都舒坦。 易中海端起酒杯,也品了一口,缓缓点头: “嗯,确实是难得的好酒。柱子,看来你今儿个这顿饭,是请着了。” 刘海中更是直接,一口就干了半杯,哈出一口酒气: “痛快!这酒够劲儿!” 傻柱把围裙解了,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尝了一口,眼睛也是一亮: “嘿,还真不赖!比厂里招待用的还好!” 几人刚端起酒杯,那醇厚的酒香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听见屋外面颤巍巍地传来一声喊: “柱子,今晚吃的什么呀?这香味儿,都飘到我老婆子屋里去了!” 傻柱一听这动静,脸上那点得意劲儿立马收了,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赶紧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就往门口迎。 “哎哟,老祖宗,您怎么来了!” 傻柱掀开门帘,就见聋老太太拄着拐棍,眯着眼睛站在门口,鼻子还一抽一抽地使劲闻着。 聋老太太一双眼睛在傻柱身上打了个转,随即不满地撇了撇嘴: “哼,柱子,你这小子,弄着好吃的,不想着老太太我,真是白疼你了!” 傻柱脸上堆着笑,赶紧上前搀扶: “瞧您说的,老祖宗,我哪能忘了您啊!这不是……今儿个有正事,请三位大爷过来合计点事儿。再说了,我平时得了什么好嚼谷,哪次没先紧着您老人家?” “有正事?” 聋老太太被傻柱扶着,脚下却没挪动,反而歪着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 “什么正事这么要紧,老婆子我就听不得了?” 傻柱被问得有些语塞,挠了挠头,嘿嘿干笑: “嗨,就是院里的一些杂事,不值当让您老费心。这样,老祖宗,我这给您弄点白菜肉啥的,再给您夹几块带鱼,您老回屋慢慢吃。” 第42章 秦淮茹虽迟但到 聋老太太是什么人? 那是这院里活得最久,看得最透的人精。 她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 她拐棍往地上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怎么?嫌我老婆子耳朵背,听了你们的秘密不成? 柱子,我可告诉你,这院里啊,就没老婆子我不知道的事儿!” 屋里的三位大爷此时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易中海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就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 聋老太太是他的“干妈”,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而且,老太太在院里辈分高,有时候她说句话,比他们这些管事大爷还管用。 刘海中则有些不耐烦,他正等着喝酒吃肉,这老太太一来,指不定又要耽误多少工夫。 他官瘾大,总觉得这种场合,老太太一个妇道人家不该掺和。 闫富贵心里更是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老太太牙口好,饭量也不小,她这一来,桌上的好酒好菜岂不是又要少一份? 尤其是那坛子林卫东带来的好酒,他还没喝过瘾呢! 林卫东依旧稳坐钓鱼台,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静静地看着门口的这一幕。 傻柱见老太太不依不饶,也是没辙,只能苦着脸道: “老祖宗,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我寻思着,我这岁数也不小了,想请三位大爷帮我张罗张罗,看看能不能……能不能给我说个媳妇。” “说媳妇?” 聋老太太眼睛一亮,随即又上下打量了傻柱一番,撇嘴道: “就你这愣头青的样子,哪个姑娘能看上你? 不过,这倒是正事。 行了,既然是给你张罗媳妇,老婆子我也得帮着参谋参谋。” 说着,也不等傻柱再劝,拄着拐棍就往屋里走。 易中海见状,连忙起身相迎: “老太太,您来了,快上座。” 刘海中和闫富贵也只好跟着站起来,脸上挤出笑容。 “都坐,都坐,别因为我老婆子一个人,耽误了你们的正事。” 聋老太太也不客气,由着易中海把她扶到上首空着的一个位置坐下。 傻柱赶紧手脚麻利地给老太太添了碗筷。 老太太一坐下,目光就落在了桌子中间那坛酒上,鼻子又使劲嗅了嗅: “嗯?柱子,你今儿个还弄到好酒了?这味儿,可比你平时从厂里带回来的那些强多了!” 闫富贵一听这话,心里更急了,生怕老太太也要分一杯羹,连忙抢着说道: “老太太,这酒可不是柱子的,是……是林卫东带来的。说是叫什么……泸州老窖!” “哦?林卫东?” 聋老太太这才注意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卫东,她眯着眼睛打量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嗯,这后生看着倒是一表人才。行,既然是好酒,那老婆子我也得尝尝鲜。” 林卫东微微一笑,起身给老太太的酒杯也满上了: “老太太您言重了,一点心意,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聋老太太端起酒杯,先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然后呷了一小口,闭上眼睛咂摸了半天,这才缓缓睁开,赞道: “好酒!果然是好酒!,回甘还带着股说不出的香味儿。柱子,你这朋友,可比你那几个狐朋狗友强多了!” 傻柱被说得老脸一红,嘿嘿傻笑。 易中海见状,也举杯道: “老太太说的是,卫东这孩子,确实懂事。来,咱们也别光顾着说话,动筷子,动筷子。柱子这手艺,可是轻易尝不到的。” 刘海中和闫富贵也纷纷附和,几个人这才重新落座,气氛因为聋老太太的加入,似乎又多了几分热闹。 林卫东刚给聋老太太满上酒,又给易中海、刘海中、闫富贵和傻柱续了些,那浓郁的酒香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屋里弥漫。 几位大爷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亮了不少,显然这“泸州老窖”的后劲儿开始上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略带犹豫的呼喊声: “柱子,傻柱?” 屋里几人刚要动筷子,闻声又齐齐顿住。 傻柱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他“哎”了一声,连手里的筷子都扔了,乐呵呵地就往外跑: “秦姐!我在这儿呢!” 门帘一挑,秦淮茹那张俏丽中带着几分憔悴的脸探了进来。 她穿着件碎花布褂子,头发倒是梳得整齐,眼睛先是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傻柱身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傻柱,你家里做什么好吃的呢?这香味儿,都飘到我们家窗户底下去了,馋得我们家棒梗都坐不住了。” 她说话的当口,人已经走了进来,目光在桌上那盘红烧带鱼和那一大碗冒着热气猪肉白菜上溜了一圈,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傻柱一见秦淮茹,魂儿都快飞了,哪里还记得什么正事,什么大爷。 他搓着手,咧着嘴笑: “秦姐,快进来坐!我今儿个做了红烧带鱼,还有猪肉白菜!刚出锅的,香着呢!” 说着就要去拉秦淮茹。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闫富贵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好嘛,又来一个!这老婆子饭量就够大了,再来个秦淮茹,还有她那一家子老小等着喂,这桌上的菜还能剩下多少?尤其是那坛子好酒,可别被这娘们给惦记上! 他抿了口酒,咂摸着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被那“暴躁粉”催化得比平时更直接了些: “哟,是淮茹啊,这……孩子都吃过了?” 刘海中本来就因为聋老太太的到来被打断了兴致,这会儿又来一个,脸上的官威更盛,声音也粗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怎么回事儿?这饭还吃不吃了?傻柱,你这请客,怎么跟赶集似的,一个接一个的!” 易中海的眉头也是一紧,但很快又松弛下来,他看了一眼秦淮茹,又看了一眼傻柱,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秦淮茹在他未来的养老计划里,也是个重要的棋子。 他清了清嗓子: “淮茹来了,也是客。柱子,去,再添副碗筷。” 只是他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似乎想赶紧把这插曲应付过去。 第43章 好戏开始(一) 聋老太太则眯着眼睛,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不大却清晰: “哼,又来一个鼻子尖的。柱子,你这屋子,快成咱们院里的食堂了。” 她呷了口酒,眼神在秦淮茹和傻柱之间转了转。 这酒确实好,让她感觉浑身都舒坦,说话也更没了顾忌。 林卫东依旧稳坐,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秦淮茹一来,这出戏就更热闹了。 他看着傻柱那副殷勤的模样,再看看几位大爷各异的脸色,觉得这“暴躁粉”真是物超所值。 秦淮茹被几位大爷和老太太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刘海中那带着火气的话,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但她是谁? 这点场面还能应付不来? 她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声音也放得更柔了: “几位大爷,老太太,我就是闻着太香了,过来瞧瞧。 我们家棒梗晚饭就吃了点窝头,小当就喝了点糊糊,这不,闻着肉味儿,俩孩子在屋里直叫唤呢。” “哎呀,秦姐,瞧我这记性!” 傻柱一听这话,立马道, “我这就给你盛点白菜肉,再夹几块带鱼,你给棒梗他们带回去!” “等等!” 闫富贵突然出声,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这酒劲儿上头,他那点抠门的心思被放大了无数倍, “柱子,这鱼和白菜炖肉,都是有数的。咱们这儿还一堆人等着吃呢。 淮茹啊,也不是我说你,你家孩子想吃,也得看看时候不是?” 总不能老指望别人接济吧?” 这话一出口,闫富贵自己都愣了一下,平时他虽然抠,但场面话还是会说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秦淮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随即又涨得通红,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她没想到闫富贵会说得这么直接,这么难听。 傻柱一听闫富贵这话,火气也“噌”地上来了。 他本来就护着秦淮茹,加上酒精和药粉的作用,脑子一热,脖子一梗: “三大爷,您这话什么意思?我乐意给我秦姐东西,碍着您什么事了?吃您家大米了?” “嘿!你这傻柱!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刘海中“啪”地一拍桌子,声音也提了八度, “三大爷说错了吗?这院里,就你傻柱大方? 我们这几个老的还在这儿呢,轮得到你先充好人?” 易中海一看情况要失控,赶紧打圆场: “哎哎哎,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都是一个院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这点吃食置气,像什么样子! 柱子,你也真是,淮茹来了,就让她坐下一起吃点嘛。 富贵,海中,都消消气,多个人多双筷子,热闹。” 他嘴上劝着,心里却也有些烦躁,这顿饭怎么就这么多事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林卫东笑呵呵地站了起来,端起桌上的酒坛子: “秦姐,既然来了,就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何师傅这手艺确实不错,来,我给你也倒上一杯,尝尝我带来的这酒,几位大爷可都说好呢!”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给秦淮茹旁边的空杯子倒了满满一杯酒,那醇厚的酒香直往秦淮茹鼻子里钻。 秦淮茹本来又羞又气,可见到林卫东给她台阶,还给她倒酒,心里微微一动。 这林卫东,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还挺会来事儿。 而且,这酒闻着确实香,她也好久没沾过这么好的酒了。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傻柱,傻柱正感激地看着林卫东,连连点头: “对对对,秦姐,快坐下尝尝卫东带来的好酒!” 闫富贵一看林卫东竟然主动给秦淮茹倒酒,那可是他的“泸州老窖”啊! 他急得直嘬牙花子,刚想开口阻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总觉得脑子有点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万一再说错话,怕是更下不来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金贵的酒液倒进了秦淮茹的杯子,心里那个疼啊,仿佛在滴血。 秦淮茹被林卫东这么一劝,又见傻柱也让她坐,便顺势在聋老太太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端起酒杯,对着林卫东和几位大爷勉强笑了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卫东兄弟。” 她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吃饱喝足,再想办法给孩子们带点回去。 林卫东笑眯眯地坐回原位,心里暗道:好戏,这才刚刚开始呢!秦淮茹!这“暴躁粉”特供版美酒,可得好好品尝啊! 秦淮茹端起酒杯,先是浅浅地抿了一口。 那酒液入口绵柔,随即一股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奇异的窖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她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她平日里偶尔也会陪着贾张氏喝点劣质的散白,何曾尝过这等醇厚的好酒? “好酒!” 秦淮茹忍不住赞了一声,脸颊也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 她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不少,先前被闫富贵怼的那点不快,也淡了许多。 傻柱见秦淮茹喜欢,更是得意,连忙给她递给她筷子: “秦姐,快尝尝这猪肉炖白菜,我特意多放了肉!” 桌上的气氛因为秦淮茹的加入和林卫东的“圆场”,暂时缓和下来。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咳,柱子,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说你这成家的事情。老太太也在这儿,正好,大家伙儿都帮你合计合计。” 聋老太太呷了口酒,眯着眼睛,拐棍在身边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洪亮了不少: “柱子这事儿啊,是该抓紧了!男人不先成家,哪能立业?不过啊,这找媳妇,可不是买白菜,得睁大了眼睛挑!” 她这话一出,眼神有意无意地瞟了秦淮茹一眼。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老太太这话里有话啊! 她端着酒杯,指尖微微用力,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傻柱要是真娶了媳妇,那她家和孩子们以后还怎么指望他? 不行,这事儿她得看着点。 第44章 好戏开始(二) 闫富贵喝了几杯酒,那“暴躁粉”的效力在他身上逐渐显现,他那点精于算计的本性被无限放大,说话也少了许多顾忌: “要我说啊,柱子这条件,找个踏实肯干的就行。 别学那些年轻人,净挑那模样俊的,中看不中用!娶媳妇,是过日子的,得会算计,能持家!” 彩礼嘛,意思意思就行了,别铺张浪费!咱们院里,可不能开这个坏头!” “三大爷,您这话说的,合着娶媳妇就是为了找个免费劳动力,还得倒贴不成?” 傻柱被闫富贵这番言论给气乐了,加上酒劲和药力的催化,他那暴脾气也上来了,说话跟放炮似的, “我傻柱虽然不是什么大款,但娶媳妇的钱还是有的!我凭什么就得找个不好看的? 我乐意找个漂亮的,我看着舒坦!” “嘿!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呢!” 闫富贵被傻柱一顶,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尖了起来, “我这是为你好!漂亮的能当饭吃啊?万一娶个败家娘们,你那点工资够她花的吗?到时候还不是得哭爹喊娘!”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刘海中的脸上了。 刘海中本来就因为刚才被傻柱呛声而不爽,此刻见闫富贵和傻柱吵起来,他那官瘾又犯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 “都给我住嘴!像什么样子!讨论正事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他瞪着眼睛,一副要主持公道的模样,只是那眼神飘忽,脸颊酡红,显然酒劲不小, “柱子,你三大爷说的也有道理。这过日子,是得精打细算。不过呢,你这岁数也不小了,眼光也别太高。依我看啊,回头我托我那车间主任的老婆问问,她娘家那边有不少好姑娘,人实在,能生养,彩礼也要得不多!” 傻柱梗着脖子,语气冲得很, “二大爷,我谢谢您的好意了!” “您那意思,合着我就配找个便宜的?” 易中海眼看这局面越来越乱,心里也有些焦躁。 这酒怎么回事? 平时这几个人虽然也爱争个高低,但断然不会如此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想稳住场面,但话一出口,却带着一丝烦躁: “柱子,海中也是好意。不过,这婚姻大事,确实得你自己拿主意。我的意思是,人品最重要,要孝顺,要懂得照顾人。以后……以后也能替你分担分担,照顾照顾老人……” 他这话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聋老太太,又迅速移开。 他心里那点关于养老的小九九,在酒精和药粉的刺激下,差点就秃噜出来了。 “孝顺?照顾老人?” 秦淮茹在一旁听着,心里冷笑一声。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那股辛辣的酒液让她胆子也大了不少。 她放下酒杯,看着傻柱,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几分委屈,声音也带着一丝颤音: “傻柱,你……你可不能忘了,这些年是谁一直帮你照应着家里,是谁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端茶送水……” 她这话一说出口,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傻柱被秦淮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问懵了。 他看着秦淮茹那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酒劲上头,一股英雄气概涌了上来: “秦姐!你放心!我傻柱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聋老太太在一旁冷眼旁观,此刻却突然“哼”了一声,拐棍重重往地上一顿: “柱子!你糊涂!这说的是你娶媳妇!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 秦淮茹,你是贾家媳妇,柱子说媳妇,你跟着掺和什么? 莫不是……你还想让柱子给你当一辈子长工不成?” 老太太这话,说得又急又重,一点情面都没留。 她喝了酒,感觉浑身燥热,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没了平时的圆滑。 秦淮茹被聋老太太这当头一棒打得脸色煞白,她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她的短。 她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老太太,您……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我哪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心疼傻柱,怕他被人骗了……” “心疼?我看你是怕傻柱娶了媳妇,就没人管你那一家子了吧!” 闫富贵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他现在是彻底放飞自我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你……你胡说!” 秦淮茹又气又急,指着闫富贵,手都哆嗦了。 “我胡说?” 闫富贵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指着秦淮茹, “这些年,你从傻柱这儿拿了多少好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三天两头不是棒子面就是白菜的,傻柱带回来的饭盒,哪次不是先紧着你们家?现在傻柱要娶媳妇了,你跳出来搅和,安的什么心,大伙儿都看得明白!” “闫富贵!你血口喷人!” 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傻柱一看秦淮茹哭了,顿时急了眼,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闫富贵吼道: “闫老西!你他妈的再胡说八道一句,信不信我揍你!” “揍我?来啊!你个傻大胆,还敢动手不成!” 闫富贵仗着酒劲,也豁出去了,挺着脖子跟傻柱对峙。 “好了!都别吵了!”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看看你们一个个,都像什么样子!喝了点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有没有点规矩!” 他感觉自己的头都快炸了,这顿饭,彻底失控了! 林卫东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这“暴躁粉”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再给这把火添点柴了。 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憨厚又带着点困惑的表情,小心地开口道: “那个……几位大爷,老太太,秦姐,何师傅,大家有话好好说嘛,别伤了和气。” 我看,何师傅这找对象的事,也别太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要不……咱们还是先喝酒,先喝酒?” 他举起酒坛,作势又要给大家倒酒。 第45章 暴躁粉果然给力! 这话一出,本来剑拔弩张的几个人,动作都是一顿。 林卫东那句“先喝酒”,暂时压下了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几个面红耳赤、情绪激动的人,下意识地看向了桌上的酒杯和林卫东手里的酒坛。 闫富贵也是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被傻柱指着鼻子骂“闫老西”,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气。 可林卫东一提酒,他那点酒虫又被勾了起来,心里竟有些犹豫,是继续吵下去,还是再喝两杯解解气。 刘海中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但耳朵却竖着,显然也在关注酒的动向。 他感觉自己今天这官威耍得不怎么成功,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也想借酒消愁。 易中海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局面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 他狠狠地瞪了林卫东一眼,这小子,早不劝晚不劝,偏偏这时候提酒,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但他张了张嘴,想呵斥几句,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竟也有些渴望那辛辣的酒液来平复一下翻腾的情绪。 秦淮茹还在低声抽泣,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见犹怜。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林卫东,又看了看桌上的酒,心里一片混乱。 她感觉自己今天丢尽了脸,可这酒……确实好喝,喝下去之后,那些委屈和难堪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聋老太太倒是比他们清醒几分,但她也觉得今天这酒喝得痛快,说话也痛快。 她冷眼看着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心里暗骂:一群酒囊饭袋!但她也没阻止林卫东倒酒,反而端起了自己的酒杯,等着续杯。 林卫东见状,心里暗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老实人的模样,麻利地给每个人的酒杯都斟满了酒,包括秦淮茹那杯。 “来来来,大家消消气,消消气。” 林卫东举起自己的那杯, “咱们院里邻里邻居的,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这酒啊,是好东西,能解千愁。喝了这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这话听着像是劝和,但在这“暴躁粉”的持续作用下,却起到了反效果。 “过去?过不去!” 闫富贵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辣得他直龇牙,但那股气却更盛了, “傻柱,我告诉你,秦淮茹就是个祸害!你早晚得被她拖累死!” “还有你,易中海,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那点养老的心思,以为我们都看不出来?” 他这是彻底放飞了,连一大爷都敢直接怼了。 易中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指着闫富贵,气得手都发抖: “闫富贵!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我……”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脑子一片混乱,那些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的念头,此刻竟有些压制不住地往外冒。 “我胡说?” 闫富贵冷笑, “你敢说你让傻柱娶媳妇,不是为了以后有人给你养老送终?你敢说你没打过何大清留给傻柱那两间房的主意?” “放屁!简直是血口喷人!”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的脸面被闫富贵狠狠地撕了下来,扔在地上踩。 “我呸!” 刘海中也猛地一拍桌子,他早就看易中海不顺眼了,觉得他假惺惺的。 此刻借着酒劲,也把心里的不满全喷了出来, “易中海,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这院里谁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还有你闫富贵,你也别五十步笑百步,你那点抠门算计的德行,连耗子从你家门口过都得饿瘦三圈!” “刘海中!你个官迷心窍的老东西!你除了会打儿子,还会干什么!” 闫富贵立刻调转枪口,跟刘海中吵了起来。 傻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几位平时道貌岸然的大爷,喝了酒之后竟然是这副嘴脸。 他再看向秦淮茹,秦淮茹也正愣愣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柱子,你别听他们胡说!” 秦淮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他们……他们都是嫉妒你,嫉妒我对你好!” 她说着,又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那张俏脸因为激动和酒精的作用,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秦姐……” 傻柱看着秦淮茹,心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聋老太太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一样刺破了屋里混乱的气氛: “哼,一窝子糊涂虫!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跟乌眼鸡似的,也不嫌丢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卫东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林小子,你这酒……可真是好酒啊!把这些人的心肝脾肺肾都给照出来了!” 林卫东心里一凛,这老太太,果然精明! 他连忙憨厚一笑: “老太太,您过奖了。我这酒就是度数高了点,可能是大家今天心情好,喝得尽兴了。” “尽兴?我看是把肠子都快悔青了!” 聋老太太又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端着酒杯,慢慢地品着,眼神却像x光一样,在众人脸上来回扫视。 接下来的场面,彻底成了一锅粥。 易中海、刘海中、闫富贵这三位大爷,借着酒劲,把平时积压在心里的不满和龌龊,全都抖落了出来。 易中海被指责伪善,一心只为自己养老打算;刘海中被嘲笑官迷心窍,就知道摆谱欺压儿子;闫富贵更是被骂得狗血喷头,那点抠门算计的事迹,被翻了个底朝天。 三人互相攻讦,揭短,甚至差点动起手来。 傻柱一开始还想劝架,后来也喝高了,加入了战团,把自己对几位大爷的不满也吼了出来。 秦淮茹则在一旁时而哭哭啼啼,时而帮着傻柱说话,时而又指责大爷们不公,把水搅得更混。 林卫东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时不时地“劝”上一两句,或者给这个添点酒,给那个倒杯水,看似在缓和气氛,实则在暗中拱火。 这场荒唐的酒局,直闹到月上中天,才因为几个人实在吵不动、也喝不动了,才渐渐平息下来。 最后,易中海气得脸色发白,捂着胸口,被傻柱半扶半架地送回了屋。 刘海中和闫富贵也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了,嘴里还兀自骂骂咧咧。 秦淮茹哭得眼睛红肿,被傻柱好说歹说劝回了家,临走时还不忘从桌上打包了剩下的肉和几块带鱼。 聋老太太是最后一个走的,她深深地看了林卫东一眼,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棍,慢慢悠悠地回了后院。 傻柱家,杯盘狼藉,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食物的残余味道。 傻柱自己也喝得七荤八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着这满屋的狼藉,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卫东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酒坛子,又“好心”地帮傻柱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这才告辞离开。 第46章 秦淮茹暴躁起来了! 走出傻柱家,夜风一吹,林卫东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灯火通明的傻柱家,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暴躁粉”果然给力! 秦淮茹回到自家门外,她抬手“哐哐哐”地砸着门,力道大得门板都在颤抖。 屋里早就熄了灯。 贾张氏其实并没睡踏实,耳朵尖着呢。 她之所以放心秦淮茹在傻柱屋里待这么久,全赖着三位大爷都在场。 若是只有傻柱一人,贾张氏估摸着自己早就冲过去,把秦淮茹从傻柱屋里揪出来了,生怕她做出什么对不起老贾家的丑事。 “谁啊?大半夜的,催命呢!” 贾张氏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满,披着衣服过来开门。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女人身上特有的香皂味儿扑面而来。 贾张氏的睡意瞬间被冲散了大半,她眯起眼睛,像审贼一样上下打量着秦淮茹: “怎么才回来?哎哟,你这身上……喝了多少猫尿?!” 秦淮茹此刻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那六十八度的泸州老窖可不是闹着玩的,更别提林卫东那“特供”的暴躁粉还在发挥着余威。 她一把将怀里用油纸包着的几块带鱼和一小包剩肉,粗鲁地塞进贾张氏怀里,力道之大,差点把贾张氏推个趔趄。 “吃你的吧!一天到晚就知道问问问!老虔婆!” 秦淮茹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眼神都有些发直。 贾张氏是什么人? 四合院里有名的泼妇,搅屎棍子。 一听秦淮茹这前所未有的忤逆之言,还带着“老虔婆”三个字,那还得了? 她怀里抱着的鱼肉差点掉地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这寂静的夜空: “嘿!你个杀千刀的死丫头!你长能耐了啊!敢跟我这么说话!你这是喝了马尿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里屋床上,贾东旭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他不耐烦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大声地嘟囔: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秦淮茹听到贾东旭的声音,那股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怨气和怒火,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瞬间爆发。 她今天在傻柱家受了闫富贵的奚落,又被聋老太太当众揭短,心里本就窝着火。 这会儿酒精和药力一催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婆婆、丈夫,什么脸面、名声! 她猛地一甩手,指着贾张氏的鼻子,声音比贾张氏还大,还尖: “张翠花!你个老不死的!你以为我愿意伺候你? 你儿子是个废物,你就是个老废物!” “天天就知道吃!吃!吃!老娘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嫁到你们贾家来,给你们当牛做马!” “张翠花”这三个字一出口,贾张氏彻底炸了毛! 她长这么大,除了她爹娘,还没人敢直呼她大名,更别提后面那些恶毒的咒骂了! “反了!反了!你个骚狐狸精!我们贾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把手里的鱼肉往旁边小桌上一扔,也顾不上那点荤腥了,张牙舞爪地就朝着秦淮茹扑了过来, “看我不撕烂你这张烂嘴!” 秦淮茹今天也是豁出去了:以往吃的苦,今天晚上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见贾张氏扑过来,她不躲不闪,反而迎了上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贾张氏仗着自己膀大腰圆,力气比秦淮茹大些,一上来就想去抓秦淮茹的头发。 秦淮茹虽然瘦弱,但常年干活,手脚也算灵活,加上此刻酒劲上头,一股蛮力涌了上来,竟也和贾张氏斗了个旗鼓相当。 “砰!”“哐当!”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桌子被撞歪了,凳子倒了,贾张氏的嚎叫声,秦淮茹的尖叫声,还有撕扯衣服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贾东旭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不像话,心里烦躁得不行。 他掀开被子,趿拉着鞋,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有完没完!还打起来了!丢不丢人!” 他睡眼惺忪,一脸的不耐烦,伸手就想去拉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人。 秦淮茹此时已经打红了眼,头发散乱,衣服也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她看见贾东旭那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是“噌噌”往上冒。 这个男人,自己的丈夫,在她被婆婆欺负的时候,永远都是这副德行! 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帮着他妈! “贾东旭!你个窝囊废!” 秦淮茹猛地甩开贾张氏的手,转头就对着贾东旭喷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你算什么男人!你妈欺负我的时候,你死哪儿去了? 就知道在床上挺尸!你除了会让我生孩子,还会干什么? 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个人操持!你和你妈,就像两个吸血鬼,趴在我身上吸血!我受够了!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秦淮茹越说越激动,把平时藏在心里不敢说的话,借着酒劲和药力,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贾东旭被秦淮茹这突如其来的一顿臭骂给骂懵了。 他印象中的秦淮茹,虽然有时候也会抱怨几句,但从来不敢这么跟他大呼小叫,更别提骂他“窝囊废”、“吸血鬼”了。 他愣在当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男人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秦淮茹踩得稀烂。 “你……你疯了!秦淮茹!” 贾东旭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看你是欠揍了!” 他说着,扬起手就要朝秦淮茹脸上扇去。 “你打!你打啊!” 秦淮茹梗着脖子,毫不畏惧地迎向贾东旭的巴掌,眼眶通红,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打死我,你就跟你那个老虔婆妈过去吧!” 贾张氏见儿子要替自己出头,顿时来了精神,在一旁煽风点火: “东旭!打!给我狠狠地打这个不孝的娼妇!让她知道知道咱们贾家的厉害!连婆婆和丈夫都敢骂,这是要翻天了!” 就在贾东旭的手快要落到秦淮茹脸上的时候,里屋突然传来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47章 老虔婆,我跟你拼了! “哇——呜呜呜……”是小当的声音。 紧接着,棒梗也带着哭腔喊道: “妈!你们别吵了!我害怕!” 孩子的哭声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了秦淮茹和贾东旭的头上。 秦淮茹浑身一颤,眼里的疯狂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心疼。 贾东旭扬起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贾张氏却不管不顾,依旧在一旁叫骂: “哭什么哭!赔钱货!都是你那个不要脸的妈惹出来的!看我不打死她!” 秦淮茹听到贾张氏骂她的孩子,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腾地一下冒了上来。 她猛地推开贾东旭,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一样冲向贾张氏: “张翠花!你敢骂我孩子!我跟你拼了!” “哎哟!” 贾张氏没料到秦淮茹还会反扑,被推得一个趔趄。 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哎哟喂!打人啦!杀人啦!儿媳妇打婆婆啦!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没天理了啊!” 贾张氏的哭嚎声,秦淮茹的怒骂声,孩子们的哭喊声,还有贾东旭手足无措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让这个本就狭小的家,彻底变成了一个喧闹的战场。 隔壁的邻居,早就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了。 有那好事儿的,已经悄悄摸到了窗户根底下,竖着耳朵听墙角。 这贾家大半夜的唱的是哪一出啊? 听这动静,可不小啊! 秦淮茹这一闹,直闹到后半夜,嗓子都喊哑了,力气也耗尽了,才瘫软在炕沿上,呼呼喘着粗气。 贾张氏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几道被秦淮茹抓出来的红印子,兀自哭哭啼啼地数落着秦淮茹的“罪状”。 贾东旭则黑着一张脸,坐在小板凳上抽着闷烟,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流眼泪。 棒梗和小当缩在炕角,吓得瑟瑟发抖,小声地抽泣着。 第二天一大早,秦淮茹是被头痛欲裂的感觉给疼醒的。 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她揉着太阳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屋里一片狼藉的景象,昨晚那些疯狂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骂了婆婆“老虔婆”,骂了丈夫“窝囊废”,还跟贾张氏扭打在了一起……秦淮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这是干了什么?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那股酒劲和药力退去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醒了?杀千刀的!还知道醒啊!” 贾张氏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见秦淮茹睁眼,立刻像上了弦的机关枪一样开始扫射, “你个搅家精!丧门星!我们贾家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祸害!昨天晚上你发的什么疯?!啊?!是不是在外面跟哪个野男人勾搭上了,回来拿我们娘俩撒气?!” 秦淮茹头痛得厉害,懒得跟贾张氏争辩,只是默默地爬起来,想去倒口水喝。 “站住!” 贾张氏从炕上“噌”地一下坐起来,指着秦淮茹的鼻子, “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休想吃饭!我告诉你,秦淮茹,从今天起,这个家,你休想再从我这儿占到一分一毫的便宜!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会骂人吗?行啊,以后家里的嚼谷,你自己想办法去!” 贾东旭也阴沉着脸,狠狠地瞪了秦淮茹一眼: “听见没有?以后老实点!再敢这么疯疯癫癫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昨晚被秦淮茹指着鼻子骂,面子丢尽了,心里也憋着一股火。 秦淮茹端着空碗,手微微有些发抖。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把婆婆和丈夫都得罪狠了。 但奇怪的是,除了恐惧和后悔,她心里还有一丝隐秘的痛快。 那些压抑在心底多年的话,终于吼了出来,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贾家的这场大闹,动静实在不小,四合院里哪有不透风的墙? 一大早,闫富贵就端着个搪瓷缸子,装着半缸子兑了水的白酒,在他家门口一边滋溜滋溜地喝着,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中院的动静。 他昨晚就听见贾家那边吵吵嚷嚷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秦淮茹,平时装得跟个白莲花似的,没想到也有这么泼辣的一面。 “老闫,嘛呢?大清早的就喝上了?” 刘海中背着手,溜达了过来。 他昨晚也喝高了,跟易中海、闫富贵吵得脸红脖子粗,现在还有点宿醉的头疼。 “哟,老刘,早啊!” 闫富贵眯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昨儿晚上,贾家可是热闹得很呐!听说啊,秦淮茹跟她婆婆、她男人干起来了!家伙事儿都摔了不少呢!” 刘海中眼睛一亮, “哦?还有这事?”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这秦淮茹,平时看着挺本分,怎么也闹起来了? 傻柱那边呢?没动静?” 易中海脸色有些凝重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昨晚被闫富贵和刘海中气得够呛,回家后一晚上没睡好。 早上起来就听院里人议论纷纷,说贾家出事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贾家可是他养老计划里的重要一环,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老易,你也听说了?” 刘海中见易中海出来,故意提高了嗓门。 易中海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这秦淮茹也是,家里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闹成这样。影响多不好。” 傻柱也听说了贾家的事。 他一早上起来就心神不宁,惦记着秦淮茹。 他知道秦淮茹在贾家受气,昨晚又在自己家受了委屈,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硬着头皮往贾家走去。 “秦姐,秦姐,在家吗?” 傻柱在贾家门口小声喊道。 屋里静悄悄的。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秦淮茹探出头来,脸色苍白,眼圈发黑,看到是傻柱,她眼神复杂地动了动。 “傻柱,你……有事吗?” 秦淮茹的声音有些沙哑。 第48章 我有什么不敢的! “秦姐,我……我熬了点粥,你趁热喝点吧。” 傻柱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不用了,傻柱,谢谢你。” 秦淮茹摇了摇头,想关上门。 “哎,秦姐,你……” “秦淮茹!你个不要脸的!大清早的就勾搭男人上门了!” 贾张氏的咆哮声突然从屋里传了出来,紧接着,她就冲到了门口,一把推开秦淮茹,指着傻柱骂道, “傻柱!你安的什么心啊? 大早上的就给已婚妇女送吃的,怎么的!想趁虚而入啊?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滚!赶紧给我滚!” 傻柱被贾张氏骂了个狗血喷头,脸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几句,但看到秦淮茹那哀求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哼!没一个好东西!” 贾张氏“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傻柱在门口呆立了半晌,最后只能叹了口气,端着那碗粥,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林卫东自然也听说了贾家的“盛况”。 他吃早饭的时候,就听见院里几个大妈在叽叽喳喳地议论,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昨晚贾家的战况,什么秦淮茹大战贾张氏,什么贾东旭被媳妇指着鼻子骂废物,说得活灵活现。 林卫东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暴躁粉”的威力,真是超乎想象啊! 不仅让傻柱家的酒局变成了一场闹剧,还顺带着把贾家也给点炸了。 他吃完早饭,溜达到中院,正好看见易中海黑着脸从贾家出来,显然是去“调解”没成功。 “易师傅,您这是……忙着呢?” 林卫东笑呵呵地打招呼。 易中海看见林卫东,心里就来气。 要不是这小子带来的那坛子酒,哪有后面这么多事! 但他又不好发作,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是卫东啊。没什么,院里邻居有点小矛盾,我去看看。” 林卫东故作恍然大悟, “哦,这样啊。” “邻里之间,和睦最重要。有矛盾说开了就好,可别伤了和气。” 这话听着是劝和,可落在易中海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别扭。 什么叫“说开了就好”? 昨天晚上还没说开啊?差点没把房盖给掀了!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让那几个人敞开了说! 易中海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敷衍地“嗯”了两声,便加快脚步,往厂子方向去了。 他得赶紧离这个林卫东远点,有毒! 院子里的人也陆陆续续锁了门,骑着自行车,或者步行,汇入上班的人流中。 贾东旭临走前,狠狠瞪了秦淮茹一眼,又对贾张氏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她看好秦淮茹,别让她再惹事。 贾张氏心领神会,等贾东旭一走,她那张老脸立刻又拉了下来,对着秦淮茹,新一轮的“思想教育”又开始了。 “秦淮茹,我可告诉你,别以为东旭上班去了,你就无法无天了!你昨晚那是什么态度? 跟吃了枪药似的!我辛辛苦苦把东旭拉扯大,娶了你进门,是让你来孝顺我们娘俩,给我们贾家传宗接代的,不是让你来当祖宗的!” 贾张氏叉着腰,唾沫星子乱喷。 秦淮茹头疼欲裂,她本来想忍着。 可贾张氏那没完没了的叨逼叨,就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搅得她心烦意乱。 “你还敢瞪我?翅膀硬了是不是?觉得有人给你撑腰了? 我告诉你,只要我老婆子还活着一天,这贾家就轮不到你说了算!” 贾张氏越说越起劲,全然没注意到秦淮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你有完没完?从早上睁眼就叨叨叨,叨叨叨,你烦不烦?!” “嘿!你还敢顶嘴了!” 贾张氏被秦淮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给噎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 “你是我儿媳妇,我教育你天经地义!你……” “教育?” 秦淮茹冷笑一声,猛地一拍炕桌,桌上的空碗碟被震得“哗楞”一响, “你那叫教育吗?你那是磋磨人!老虔婆,我受够你了!” “老虔婆”三个字再次从秦淮茹嘴里蹦出来,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淮茹的手都哆嗦了: “你……你个杀千刀的!你敢骂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你再放一句屁!” 秦淮茹“霍”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以后傻柱带回来的饭盒,我不去拿了,你自己有本事自己去要!我看他给不给你这个老脸!” 这话如同掐住了贾张氏的七寸。 傻柱的饭盒,那可是贾家重要的荤腥来源,尤其是棒梗,更是指望着那点肉解馋。 贾张氏自己是拉不下那个脸皮天天去傻柱那儿蹭吃蹭喝的,这事儿一直都是秦淮茹在办。 贾张氏见秦淮茹还敢威胁她,又炸毛了,叫道: “你……你敢!那是我们贾家该得的!傻柱乐意给我们家!你……” “我有什么不敢的!” 秦淮茹往前一步,逼视着贾张氏,那股豁出去的劲头,让贾张氏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怵, “叫什么叫,老东西!” 大不了我带着棒梗小当回乡下去,跟你那个废物儿子离婚! 我看你们贾家这香火,谁来续!” “离婚”两个字,瞬间震慑住了了贾张氏。 她可以不在乎秦淮茹,但棒梗是她的命根子,是贾家的男丁,将来要为贾家传宗接代的。 要是秦淮茹真带着棒梗回了娘家,那她贾张氏不就成了绝户头了? 贾张氏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都有些发干。 她看了看秦淮茹那张脸,再想想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心里第一次有了点慌乱。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贾张氏色厉内荏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却小了许多, “谁要跟你离婚了?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什么!” 秦淮茹冷哼一声,没再理她,转身去收拾屋子。 她知道,贾张氏这老虔婆,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是不会消停的。 只是,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 回娘家? 谈何容易! 娘家那边也是一堆的难处。 贾张氏看着秦淮茹忙碌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怕,却也不敢再大声嚷嚷了。 她坐在炕沿上,小声地嘀咕着: “真是反了天了……娶了这么个丧门星……早晚把我们贾家给搅散了……” 秦淮茹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 她默默地收拾着昨晚打斗留下的狼藉,心里五味杂陈。 这以后这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 第49章 制服诚可贵,发展价更高! 林卫东见他们都上班去了,也准备回屋,进空间里喂牲口。 他又看见闫富贵戴着草帽,扛着鱼竿,另一只手拎着个小马扎和水桶,乐呵呵地准备出门,连忙喊道: “闫老师,今儿个学校没事儿了?” 闫富贵回头,见是林卫东,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那双眯缝眼里闪着精光: “卫东啊!这不刚组织完学生们活动嘛!要是天天有事儿,那不成老黄牛了?” 林卫东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套颇有些年头的渔具,鱼竿的竹子都盘得包了浆,泛着油润的光泽,问道: “您这是……去钓鱼?” “可不是嘛!” 闫富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跟你说,这钓鱼啊,就得赶早口! 那鱼饿了一宿,早上最是贪吃。 去晚了,太阳一出来,鱼都沉底不爱动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热情地邀请道: “哎,卫东,你要不要也去试试? 我那儿还有一套旧渔具,虽然不怎么好,但也能用。钓鱼这玩意儿,修身养性,还能给家里添个菜,一举两得!” 林卫东笑着摆了摆手: “不了不了,闫老师,我对那玩意儿没啥天赋,坐不住。您自己去吧,祝您今儿个爆护!” “爆护?” 闫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词儿新鲜,但意思他懂,就是鱼获满满当当。 “嘿,借你吉言!卫东你这话说得我爱听!” “好说!等我钓着大鱼了,回来指定给你匀两条,让你也尝尝这野生的鲜味儿!” 林卫东心里撇了撇嘴,就你那抠搜劲儿,钓了鱼不拿去换棒子面就不错了,还分我两条?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笑容: “那我就先谢谢闫老师了。我先进屋了啊,您慢走。” “哎,好嘞!” 闫富贵应了一声,扛着他的宝贝渔具,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奔着什刹海的方向去了。 他心里盘算着,今天要是运气好,钓上几条大鲫鱼,晚上就能让老婆子熬个鱼汤,再抠出二两小酒咪西咪西,那日子,啧啧,舒坦! 林卫东看着闫富贵的背影消失,这才转身回了自己屋。 林卫东回屋,把门从里面仔细插好,这才心念一动,进入了系统空间,空间里依旧是那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鸡鸭鹅们“咯咯嘎嘎”地叫着,见他进来,两只胆大的鸡还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瞅他。 他熟门熟路地把积攒下来的鸡蛋、鸭蛋、鹅蛋都收了起来,分门别类地放在角落的草编筐里,足足有三四十个。 鹅蛋个头最大,一个就顶三四个鸡蛋。 “先收这几天的看看吧,等发现它们抱窝了就不收了,留着孵小鸡小鸭小鹅。” 收完蛋,他又给这些家禽添了些系统出品的精饲料,鹅的食槽里则多加了一些鲜嫩的青草。 这些鹅似乎特别钟爱这种带着露水的青草,伸长了脖子抢食,发出满足的“昂昂”声。 接着,林卫东扛起镰刀,走到那片长势喜人的黑麦草和红薯藤地里。 黑麦草已经割过几茬,但生命力旺盛,又冒出了绿油油的新芽。 红薯藤更是枝繁叶茂,铺满了老大一片。 他“唰唰唰”割了一大捆,抱到猪圈和羊圈,扔了进去。 两头猪哼哼唧唧地凑上来,大口咀嚼,羊也“咩咩”叫着,斯文地吃着草叶。 喂完了牲口,他又拿起铁锹,把猪圈和羊圈里积攒的粪便清理出来,堆到远处的一个角落。 “这粪不处理也不行啊,这猪吃得多,拉的也多,直接丢地里也不行,还得沤肥才能用。” 林卫东一边干活,一边琢磨着, “还有鸭子和鹅,这两种家禽喜水,整天在地上扑腾也不是个事儿。 不过直接放河里也不行,这河水我还指望着用呢,可不能污染了。 还得想办法引水过来,能挖个小池塘就好了。” 挖池塘? 这念头一起,林卫东就有些兴奋。 空间里有条小河,水源不成问题。 如果能挖个池塘,养鱼养鸭养鹅,那可就太美了。 不过,靠他自己这把铁锹,一锹一锹地挖,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系统,有没有便宜的挖掘工具?” 林卫东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道。 “系统检索中……微型履带式挖掘机,售价60系统币,附赠10升柴油。” 冰冷的机械音在林卫东脑海中响起。 六十系统币? 林卫东咂了咂嘴,不便宜啊。 他又想起了柴油的价格。 “系统,柴油多少系统币一升?” “0.5系统币一升。” 林卫东看了看自己系统面板上的10.1个系统币,不由得叹了口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现在手里还有五条牡丹烟,就算全回收了,也才25个系统币,加上原来的,也才三十五个多点,离六十还差得远呢。 “系统,这些蛋回收是什么价格?” 林卫东又把主意打到了刚收的那些蛋上面。 “普通禽蛋,0.1系统币一个。” 林卫东彻底泄了气,他这几十个蛋,加起来也就值三四个系统币,杯水车薪。 看来,这挖掘机是暂时别想了。 等等! 林卫东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角落里那几套崭新的“精品制服”上。 这些制服是上次签到给的,做工精良,款式……嗯,非常凸显身材。 他本来是打算找机会给娄晓娥穿的,想象着那凹凸有致的曲线被包裹在制服下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咽口水。 不过,现在为了长远发展,是不是可以牺牲一下? “系统,那制服能不能回收?” 林卫东试探性地问道。 “可以。” 林卫东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多少系统币一套?” “精品制服,回收价格,十个系统币一套。” 一套十个! 林卫东心里盘算了起来。 他一共有十套制服,要是全卖了,就是一百个系统币! 别说挖掘机了,买完挖掘机还能剩不少! 虽然这些制服穿在娄晓娥身上一定会让他热血沸腾,垂涎三尺,但是他也懒得等了。 美色诚可贵,发展价更高! 为了空间的可持续发展,牺牲几套衣服算什么! “系统,回收二十个鸡蛋,四条牡丹烟,三套精品制服!” 林卫东权衡了一下,决定先卖一部分。 蛋留点备用,烟也留一条备用,制服嘛,先卖三套,看看情况。 “回收确认。二十个鸡蛋,价值2系统币。四条牡丹牌香烟,价值20系统币。三套精品制服,价值30系统币。共计52系统币。宿主当前余额为:10.1 + 52 = 62.1系统币。” 六十二点一!够了! 林卫东心里一阵狂喜。 “系统,购买微型履带式挖掘机!” “购买成功,扣除60系统币。宿主当前余额2.1系统币。微型挖掘机已发放至空间,附赠10升柴油已加入油箱。” 第50章 都怪林卫东那个乌鸦嘴 随着系统提示音结束,一台崭新的、小巧黄色履带式挖掘机,出现在空间的一块空地上。 这挖掘机虽小,但五脏俱全。 旁边还放着一本简易的操作说明书。 林卫东搓了搓手,围着挖掘机转了好几圈,越看越喜欢。 他迫不及待地爬上驾驶室,拿起说明书研究起来。 这玩意儿他上辈子在工地上见过,但从没开过。 研究了大概十几分钟,林卫东觉得自己差不多掌握了要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启动了挖掘机。 “突突突……” 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挖掘机轻微地震动起来。 林卫东握着操纵杆,小心翼翼地尝试着。 他想先让挖斗动起来。 左边的操纵杆往前推是……降大臂? 他轻轻一推。 “嗡——哐!” 挖斗猛地往下一沉,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哎哟!” 林卫东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把操纵杆拉回来。 结果一紧张,方向又搞反了,挖斗“呼”的一下又扬了起来,差点打到他自己。 “我这……天赋是不是有点问题?” 林卫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哭笑不得。 看来这开挖掘机也不是个轻松活儿。 他又试了几次,总算是勉强能控制挖斗的升降和旋转了。 然后是行走,往前推两个操纵杆…… “轰隆隆——” 挖掘机猛地往前一窜,林卫东没坐稳,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驾驶室的铁皮上。 “哎哟喂!” 他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松开操纵杆。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林卫东总算能让这台小挖掘机歪歪扭扭地前进后退,挖斗也能勉强挖起一小块土了。 虽然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螃蟹,但他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 “熟能生巧,熟能生巧!” “等我练熟了,就挖个大池塘,再挖几条沟渠把水引到菜地里,到时候这空间就更完美了!” 正当林卫东在空间里玩挖掘机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闫富贵此刻正坐在什刹海的岸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上的鱼漂。 今天天气不错,微风习习,柳枝轻拂。 岸边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几个钓鱼佬,大家隔着一段距离,互不干扰。 闫富贵选了个自认为不错的钓位,穿上了蚯蚓,甩下了鱼竿。 他眯着眼睛,戴着那顶破草帽,手里捏着鱼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咕咚。” 鱼漂轻轻点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 闫富贵眼睛一亮,手腕猛地一扬! “哗啦!”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他甩上了岸,在草地上活蹦乱跳。 “嘿!开竿鱼!” 闫富贵喜滋滋地把鱼摘下来,扔进旁边的小水桶里。 开局不错,让他对接下来的收获充满了期待。 林卫东那小子说“爆护”,这词儿他越想越觉得带劲。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也渐渐升高了。 可是,除了开头那条鲫鱼,闫富贵的鱼漂就像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旁边的几个钓鱼佬,倒是有时能听见他们提竿的欢呼声,还有鱼儿拍打水桶的声音。 闫富贵心里有些急了。 他换了几次蚯蚓,又挪了挪钓位,但鱼就是不咬钩。 “奇了怪了,今天这鱼都上哪儿去了?” 他小声嘀咕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带来的水壶里的水早就喝光了,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里开始盘算。 要是再钓不上来,晚上就没鱼汤喝了,咪西咪西也没什么指望了哦。 “闫师傅,今儿个手气不怎么样啊?” 旁边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提着一个半满的鱼桶,乐呵呵地从他身边走过,桶里几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和鲫鱼格外显眼。 闫富贵抬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这年轻人,明显是新手,用的渔具也普通,怎么运气就这么好? 一直耗到快中午,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闫富贵的鱼桶里,依旧只有那条孤零零的小鲫鱼。 “不成,再钓下去非得中暑不可。” 闫富贵泄了气,开始收渔具。 他看着桶里那条小鲫鱼,叹了口气。 这条鱼,塞牙缝都不够,更别提给林卫东匀两条了。 “看来今天这‘爆护’是没指望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收拾好东西,拎着空了大半的水桶和那条小鲫鱼,垂头丧气地往四合院走去。 路上,他琢磨着,这鱼太小,回去怎么跟老婆子交代? 想到林卫东那句“祝您爆护”,闫富贵心里就有点堵得慌。 那小子,嘴上说得好听,八成是看他笑话呢! 回到四合院,刚进中院,就看见几个大妈聚在墙角下,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聊着什么,不时发出一阵阵压低了的惊呼和议论。 “哟,三大爷回来啦!钓着鱼没有啊?” 一个胖大妈眼尖,看见了闫富贵。 闫富贵老脸一红,把水桶往身后藏了藏,干咳一声: “钓着呢,钓着呢,就是天太热,鱼不爱开口。” 他可不想让人看见他的渔获,那也太丢人了。 “是吗?我还以为您能钓个盆满钵满呢!” 胖大妈促狭地笑道。 闫富贵哼了一声,没接话,加快脚步,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屋。 “老婆子,我回来了!” 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杨瑞华从里屋出来,看见他手里的鱼桶,伸头一看,里面只有一条小鲫鱼。 “就这一条啊?”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失望。 “今天鱼不好钓。” 闫富贵把鱼桶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拿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几口。 “行了行了,一条就一条吧,聊胜于无。晚上给你熬个葱姜水煮鱼,也算开开荤了。” 杨瑞华倒也没多抱怨,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闫富贵坐在那儿,心里越想越憋屈。 “都怪林卫东那小子,乌鸦嘴!” 他愤愤地想到。 而此刻,林卫东还在系统空间里,满头大汗地跟那台小型挖掘机较劲,对于自己已经被闫富贵在心里默默“问候”了无数遍这件事,毫不知情。 他只觉得,这挖掘机虽然小,但开起来还真他娘的带劲! 第51章 傻柱真的傻么? 轧钢厂食堂后厨,热气腾腾。 傻柱握着大铁勺,站在灶台前,眼神却有些飘忽。 别人叫他傻柱傻柱的,但他又不是真傻,被人叫了半辈子“傻柱”,那是他懒得跟人计较。 昨晚那顿饭,几位大爷喝高了之后,丑态百出,平日里藏着掖着的那些小心思,全让林卫东那坛子酒给勾了出来。 聋老太太那几句话,更是句句戳心窝子。 “何师傅,今儿个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旁边切墩的胖大海,跟傻柱关系还行,见他半天没动静,菜都快糊了,忍不住提醒道。 傻柱一个激灵回过神,赶紧翻炒了几下锅里的土豆丝, “嗨,没事儿,琢磨点事儿呢。” 能没事儿吗?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闫老西那句“秦淮茹就是个祸害!你早晚得被她拖累死!”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上。 还有聋老太太那句:“秦淮茹,你是贾家媳妇,柱子说媳妇,你跟着掺和什么?莫不是……你还想让柱子给你当一辈子长工不成?” 这话当时听着刺耳,可静下心来一琢磨,还真不是没道理。 这些年,他对秦淮茹,那是没话说。 他能帮就帮,带个饭盒,匀点粮票,那是常有的事。 可昨儿个,秦姐哭哭啼啼地说什么“是谁一直帮你照应着家里,是谁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端茶送水”,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他何雨柱一个大小伙子,身强体壮的,啥时候病得要人端茶送水了? 顶多就是头疼脑热,自个儿扛扛就过去了。 还说照应家里,家里都快给她搬空了都! 还有几位大爷。 一大爷易中海,平日里总是一副正人君子、为大家着想的模样,结果呢? 还不是为了自个儿养老那点小九九,算计着让他娶个能“孝顺”、“照顾老人”的媳妇。 二大爷刘海中,官迷心窍,除了打儿子摆官威,还能干点啥? 三大爷闫富贵,那抠搜算计的劲儿,真是抠到家了。 傻柱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手里的勺子也搅得更快了,锅里的土豆丝被他翻得上下飞舞。 “哎,何师傅,悠着点,这土豆丝都要让你炒成土豆泥了!” 胖大海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知道,知道!” 傻柱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心里那股火又有点往上冒。 昨晚林卫东那小子,平日里看着憨厚老实,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肚子里也这么多弯弯绕。 那酒,绝对有问题! 不然几位大爷和老太太,怎么会那么失态?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那酒,他还真看不清这些人的真面目。 尤其是秦姐……傻柱心里叹了口气,秦姐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他一看就心软,可老太太和闫老西的话,又让他心里打鼓。 “何师傅,何师傅!”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后厨门口响起。 傻柱抬头一看,是食堂管事李副主任的小舅子,姓钱,仗着姐夫的关系,在食堂混了个采买的差事,平日里没少捞油水,还总爱对他们这些厨子颐指气使。 “钱干事,嘛事儿啊?” 傻柱放下勺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钱干事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走了进来,指着刚出锅的一盆土豆丝: “何雨柱,你这菜怎么炒的?” “黑乎乎的,不是糊了就是酱油放多了吧?这让人怎么吃? 等会儿厂领导要来检查,你这菜端上去,不是打我们食堂的脸吗?” 这土豆丝确实因为傻柱刚才走神,火候大了点,颜色深了些,但要说糊了,那是胡扯。 傻柱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被这姓钱的一通指责,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我说钱干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这菜糊了? 颜色深点就是糊了?你懂不懂做菜啊?不懂就别瞎咧咧!” “嘿!何雨柱,你什么态度!” 钱干事把眼一瞪, “我说你菜有问题,你还有理了?信不信我跟李主任说,扣你工资!” 搁在平时,傻柱可能也就怼几句,或者干脆不搭理他。 但今天,他心里不爽的很,加上对这些仗势欺人小人的厌恶,一下子全爆发了。 他把大铁勺往灶台上一扔,“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后厨都安静了不少。 “扣我工资?你算老几啊!” 傻柱往前一步,他身高体壮,往那一站,比瘦小的钱干事高出大半个头,气势上就压倒了对方, “我何雨柱在轧钢厂食堂炒了多少年菜了?厂里哪个领导没吃过我炒的菜? 你一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也敢在这儿跟我指手画脚? 要说菜有问题,我看你这采买的菜才有问题!昨天买的肉,肥膘比瘦肉都多,你是打算让大家伙儿都喝油吗?” 钱干事被傻柱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后退了两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胡说!你这是污蔑!” 傻柱冷笑一声, “我胡说?” “要不要把昨天的肉拿出来让大伙儿评评理? 还有,你每次采买,报账的单子跟你实际买的东西对得上吗?别以为我们厨子都是傻子,看不出你那点猫腻!” 这话一出,后厨其他几个帮工的也都竖起了耳朵,看向钱干事的眼神都带了点异样。 食堂采买有油水,这是公开的秘密,但要是做得太过分,也容易犯众怒。 钱干事心里一虚,他采买上确实动了手脚,这要是捅出去,他姐夫也保不住他。 “何雨柱,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你就是对我不满,故意找茬!” 傻柱往前一逼, “找茬?我还用得着找你茬?” “你要是再敢在我这儿吆五喝六,挑三拣四,信不信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钱干事被他这股狠劲儿彻底镇住了,他知道傻柱是真敢动手的主儿,以前也不是没打过架。 他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说道: “你……你等着!我找李主任去!” 说完,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钱干事落荒而逃的背影,傻柱心里那股恶气总算是出了点。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却发现胖大海和其他几个厨子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胖大海咧嘴一笑,竖起个大拇指: “柱子,行啊你!今天可真爷们儿!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就会仗势欺人!”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附和,说傻柱骂得痛快。 傻柱摆摆手,心里却没什么得意。 他拿起勺子,重新舀了一勺油,准备再炒个菜。 他得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可不能真把菜给炒糊了。 有什么事,晚上回去再说。 第52章 易中海回过味儿来了 易中海下班回到家,坐在八仙桌旁,越想越觉得昨晚那顿饭不对劲。 林卫东那小子带来的酒,初尝确实醇厚,可后劲儿上来,怎么就让人那么六亲不认,把平时藏着掖着的话全秃噜出来了? 他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好像提到了养老,还差点把对傻柱那两间房的心思给暴露了。 他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像被什么东西给算计了。 不行,得找他俩合计合计! 易中海先是去了后院,敲了敲刘海中的门。 “老刘,在家吗?” 刘海中正因为白天在厂里没能成功指挥新来的学徒,憋了一肚子气,听见是易中海,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干嘛?” 门开了,易中海闪身进去,刘海中正坐在小马扎上,对着一盘炒花生米唉声叹气。 “老刘,跟你说个事儿。你把老闫也叫过来,到我屋里,我有点事想跟你们合计合计。” 刘海中斜了他一眼: “神神秘秘的,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嘴上这么说,脚下却动了,跟着易中海往外走,顺道拐去了前院闫富贵家。 闫富贵听见敲门声,以为是来蹭饭的,心里先紧了一下。 “谁啊?” “富贵儿,是我,易中海,还有老刘。到我屋里坐会儿,有事商量。” 闫富贵一听是这两位,心里也犯嘀咕,这俩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便跟着他们到了易中海家。 易中海从床底下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一人散了一根。 易中海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海中,富贵,你们觉不觉得,林卫东那小子昨天晚上带来的酒,有点问题?” 刘海中听见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咂咂嘴,回味道: “问题?能有什么问题? 我跟你说老易,那酒,地道!我这辈子都没喝过那么好的酒,醇,香,就是……就是少了点!” 那么多人分,一人没几口就没了!” 他想起那酒的滋味,还有点意犹未尽,昨晚虽然吵得凶,但那酒确实让他感觉痛快淋漓。 闫富贵也皱着眉头,他比刘海中想得多点,主要是心疼那被秦淮茹喝掉的酒。 他嘬了口牙花子,慢悠悠地说道: “老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酒里有毒不成?不能够吧? 我看林卫东那孩子,平日里老老实实的,不像那种会害人的人。 再说了,那么好的酒,他舍得拿出来给咱们喝,已经够意思了,你还在这儿疑神疑鬼的,不厚道啊。” 易中海眉头锁得更紧了: “我不是说酒有毒。我是说,你们就不觉得不对劲吗?” 咱们仨,平时虽然也拌拌嘴,可什么时候像昨晚那么失态过?” 那些话,是咱们平时能说出口的?” 闫富贵一听这话,也沉默了。 昨晚他确实是放飞自我了,把易中海和刘海中那点老底都给掀了,现在酒醒了,回想起来,也有些后怕。 万一这俩老家伙记仇,以后给他小鞋穿怎么办?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个合理的解释: “卫东不也说了嘛,那酒度数高!劲儿大!咱们平时喝的都是什么? 不是兑了水的散装白干,就是自己家泡的药酒,能跟人家那正经八百的‘泸州老窖’比吗?” 兴许就是酒劲儿太猛,咱们仨都喝高了,酒后吐真言,也是有的。” 刘海中在一旁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酒劲儿大!老闫说的有道理。再说了,人林卫东不也一样喝了么?” 他怎么没事儿?还乐呵呵地给我们倒酒呢!” 他想起林卫东那憨厚的笑容,怎么也跟“下药”这种阴损事儿联系不起来。 易中海被这俩人一唱一和,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卫东是喝了,但他喝得不多,而且从头到尾,他都清醒得很,甚至还在“劝架”,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看戏! “可是……” 易中海还想争辩。 “可是什么呀,老易!” 刘海中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看你就是想多了。好好的酒,让你说得跟毒药似的。 要我说,下次林卫东再拿好酒出来,你可别喝,我们跟老闫俩人分,省得你喝完了又疑神疑鬼。” 闫富贵也附和道: “就是,老易,你别自己吓自己。我看卫东那孩子,挺实在的。就是……就是他那张嘴,有时候不太吉利。” 他想起自己那条小鲫鱼,又想起林卫东那句“祝您爆护”,心里就有点堵。 易中海看着这俩榆木脑袋,一个官迷心窍只想着自己痛快,一个抠门算计只想着占便宜,根本说不通。 易中海铁青着脸,将烟蒂在鞋底狠狠碾灭。 刘海中和闫富贵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分析,实则句句都在撇清自己的责任,顺带还把他给埋汰了一顿,这让他心里窝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沉声道: “老刘,老闫,咱们先别争论那酒本身怎么样。我就问你们一句,昨晚咱们说的话,办的事,清醒的时候,做得出来吗?” 刘海中闻言,脸上那点因为回忆美酒而泛起的红晕瞬间褪去不少。 他想起自己拍着桌子教训傻柱,又许诺要给他介绍对象,那副官派十足的模样,酒醒之后回想起来,也觉得脸上臊得慌。 尤其是他那句“彩礼也要得不多,人实在,能生养”,现在听着,怎么都像是在贬低傻柱,把他当成了处理滞销品的货郎。 他干咳一声,眼神有些躲闪: “这个……酒壮怂人胆嘛,喝多了,说话是容易不过脑子。” 闫富贵则低头拨弄着自己指甲缝里的泥,慢条斯理地开口: “老易,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觉得,那酒有问题,能让人……说胡话?”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易中海, “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酒? 听都没听说过。 要我说,还是咱们自个儿心里有那些念想,平日里不敢说,酒喝多了,胆子肥了,就秃噜出来了。” 第53章 易中海被气的发抖 “我不是说它让人说胡话!” 易中海有些急了,他感觉跟这两个人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我是说,那酒劲儿太邪乎! 它能把人心里最深处的那点东西给勾出来,无限放大! 你们想想,老太太平时说话虽然也直,但什么时候像昨晚那样,指着秦淮茹的鼻子骂,一点情面不留?” 还有傻柱,他平时是浑,可什么时候敢跟咱们三个这么轮番顶撞?” 刘海中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易中海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昨晚的聋老太太,确实像是换了个人,那股子泼辣劲儿,连他都看得心惊。 傻柱也是,跟吃了枪药似的,逮谁怼谁。 闫富贵眼珠子转了转,他想起自己痛骂秦淮茹和傻柱的场景,当时是痛快,现在回想起来,却也有些后怕。 得罪了傻柱,以后想从他那儿占点便宜,怕是难了。 得罪了秦淮茹…… 虽然他瞧不上秦淮茹,但那女人毕竟嘴甜,会来事儿,在院里人缘不算太差,万一在背后给他使绊子…… 易中海见二人似乎有所松动,趁热打铁道: “所以,我在想,林卫东那小子,是不是……是不是故意拿这种酒来算计咱们?” 刘海中眼睛一瞪, “算计咱们?” “他图什么呀?咱们几个老家伙,有什么值得他一个毛头小子算计的?” 他还是不太相信,林卫东那憨厚老实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心机的人。 “图什么?” 易中海冷笑一声, “图看咱们笑话呗!或者,他就是想搅浑这院里的水,他好摸鱼!” 他越想越觉得林卫东可疑, “你们想想,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最清醒,还一个劲儿地劝酒,那样子,不觉得瘆得慌吗?” 闫富贵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那……老易,你的意思是?” 刘海中问道。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要不,我们再试试林卫东那酒?” 这话一出,刘海中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 那酒的滋味确实让人回味,可昨晚的失态也让他心有余悸。 闫富贵则直接嗤笑出声: “老易,你可真是想瞎了心了! 还试? 那种好酒,你以为是大白菜啊,说有就有? 我跟你说,就林卫东昨儿拿出来那酒,恐怕就是你们轧钢厂主任,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喝上两回! “你当你是什么大人物啊? 一个院里的一大爷就能让人家把珍藏拿出来给你品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和嘲讽, “人家林卫东,那是冲着我老闫的面子,知道我懂酒,又赶上傻柱那手好菜,才拿出来那么一星半点,给咱们几个尝尝鲜!” 你还想再喝?做什么美梦呢!” 易中海被闫富贵这番夹枪带棒的话给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蹿了上来。 他“腾”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指着闫富贵道: “老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合着就你闫富贵面子大? 我这个院里的一大爷,想尝尝他林卫东的酒,就不行了? 他住在这个院里,尊老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闫富贵撇了撇嘴,端起桌上易中海给他倒的凉白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易,你少拿你那一大爷的身份说事儿。 “尊老?那是对一般人。 你当林卫东是傻柱呢?你说什么他听什么? 人家第一次出去采购,就能弄回来那么多鸡蛋,你以为他是吃素的? 精明着呢!他会吃你那一套官腔?” “你……” 易中海气得指着闫富贵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这个一大爷,在院里向来说一不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奚落? 也就是在这两个老家伙面前,才屡屡碰壁。 刘海中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赶紧打圆场: “哎哎哎,老易,老闫,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咱们现在是商量事儿,不是吵架。” 他转向易中海, “老易,我觉得老闫说的也有道理。林卫东那小子,看着老实,其实滑头得很。 直接跟他要酒,他肯定不给,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说咱们几个老家伙为老不尊,惦记他那点东西。” 易中海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也就是被闫富贵气急了,才说出那番话。 他重新坐下来,脸色依旧难看: “那你们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让他林卫东把咱们当猴耍了,咱们还蒙在鼓里?” 闫富贵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 “直接要是肯定不行。但是,咱们可以请他吃饭嘛!” “请他吃饭?” 刘海中和易中海几乎同时出声,脸上都带着诧异。 闫富贵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对!请他吃饭!咱们三个,轮流做东,或者干脆凑份子。 他林卫东刚来院里,咱们几个作为长辈,请他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这总说得过去吧?” 刘海中一拍大腿: “这主意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等把他灌得差不多了,再旁敲侧击地问问那酒的事儿。” “说不定,他一高兴,自己就把酒拿出来了呢?” 易中海眉头微蹙,沉吟道: “请吃饭倒是个由头。 不过,谁先请?在哪儿请?这菜谁来做?” 他看向闫富贵, “老闫,你出的主意,你先?” 闫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干咳两声: “这个……我家里老婆子手艺不行,拿不出手。 再说了,我那点工资,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请客吃饭,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他想的是,让林卫东拿酒,可没想过自己要破费。 刘海中也连忙摆手: “我家那口子,就会熬棒子面粥,炒个白菜都齁咸。 而且,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一天到晚就知道伸手要钱,我哪有闲钱请客?” 易中海看着这两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气不打一处来。 合着主意是你们出的,力气和钱就得我来出? 第54章 都想吃白食 他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在我这儿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也没什么好酒好菜。” “至于做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海中和闫富贵。 “咱们总不能真让林卫东那小子看扁了。” “要不,还是得让傻柱掌勺?” “让傻柱掌勺?” 闫富贵和刘海中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傻柱的手艺,那是没得说。 有傻柱的菜撑场面,再加上他们三个“大爷”亲自作陪,那林卫东小子,总不好意思不拿出点真东西来吧? “可是……” 刘海中眉头一皱,有些迟疑。 “昨晚傻柱那态度,跟吃了炮仗似的,他能乐意给咱们做菜?” 易中海胸有成竹的笑了笑: “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傻柱那脾气,你们还不知道?吃软不吃硬。” “我去好好跟他说说,就说咱们几个长辈,诚心诚意想跟他缓和缓和关系,顺便呢,也请新来的邻居林卫东一起热闹热闹。” “他八成会答应。” 闫富贵和刘海中见易中海大包大揽,自然是乐得清闲。 两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纷纷点头称是。 “还是一大爷有办法!” “是啊是啊,这事儿啊,还得你出马才行!” 易中海听着心里受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严肃。 “行了,既然这么定了,咱们也分分工。” 他看向闫富贵。 “富贵,你呢,脑子活泛,嘴皮子也利索。” “你去林卫东家,跟他说道说道这事儿。” “记住,态度要和蔼可亲,就说是咱们几个的一片心意,想请他吃顿便饭,联络联络邻里感情。” 闫富贵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百个不乐意。 但易中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闫富贵也不好再推脱。 “知道了,我去跟他说。” 易中海点点头,又转向刘海中。 “海中,你去家里拿俩鸡蛋过来。” “这请客吃饭,总不能太寒碜了不是?” “尤其林卫东第一次到咱们家吃饭,咱得拿出点诚意来。” 刘海中一听要他出鸡蛋,脸顿时拉得老长,一百个不乐意: 老闫为什么不用拿东西?凭什么他动动嘴皮子就行,我就得搭东西?” 那鸡蛋可是精贵东西,他自己都舍不得多碰一个,现在倒好,要白白送出去? 易中海看着这两个家伙,心里那叫一个累。 一个个都想吃现成的,一到出东西的时候就往后缩! 他瞪了刘海中一眼,沉声道: “林卫东住前院,跟富贵家离得近,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富贵去说,名正言顺。 你住后院,他来这么些天,你跟他正经说过几句话? 刘海中被易中海这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他确实没怎么跟林卫东打过交道。 易中海继续敲打到: “再说了,富贵负责把人请来,这是出力。你出俩鸡蛋,这是出物。我这儿出地方出粮食,不都是为了这顿饭?有什么好计较的!” 刘海中还是不服气,犟劲儿上来了。 “闫富贵是三大爷,我刘海中就不是二大爷了?” “他能给闫富贵面子,就不能给我刘海中面子?” “我倒要看看,我去请,他敢不来?” 闫富贵一听刘海中这话,竟是要跟他换差事,心里那叫一个急。 让他去请人他都不乐意,要是让他出鸡蛋,那不跟要他老命一样么! 他清了清嗓子,假模假样地开口: “哎哟,老刘,这可不是我占便宜。你想想,林卫东那小子,看着老实,精明着呢。” 我去说,那是街坊邻居,熟门熟路,他不好驳面子。 你去,他万一以为你是仗着二大爷的身份压他,起了逆反心理,事儿不就黄了吗?” 这请客吃饭是小事,探探他那酒的虚实才是大事啊! 再说了,我这嘴皮子,您还信不过?保准把话说得他高高兴兴,乐乐呵呵地就来了!” 刘海中心里也开始打鼓。 确实,他跟林卫东不熟,贸然上门请客,万一那小子不识抬举,当面给他个没脸,他这二大爷的面子往哪儿搁? 易中海看着刘海中、闫富贵这俩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沉下脸,语气也重了几分: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争这些没用的!” “海中,你要是觉得你能行,那你去!富贵去拿鸡蛋!” 刘海中被易中海这么一激,反而有点骑虎难下。 他哼哼了两声,嘴里嘟囔着: “我去就我去,谁怕谁啊!” 话是这么说,脚底下却没动。 易中海看着他这副样子,摆了摆手,语气也缓和了些。 “海中啊,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昨晚那事儿,说出去丢的是咱们仨的脸。现在想把场子找回来,就得齐心协力。” 俩鸡蛋,算什么? 等真把林卫东那小子的底细摸清了,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他知道刘海中吃这套,给他画个饼,比什么都管用。 刘海中一听不用他去请人了,心里顿时松了老大一口气,嘴上却还不饶人: “哼,也就是看你老易的面子,不然我才不干这赔本的买卖呢!” 说着,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身子,回家拿鸡蛋去了。 闫富贵见刘海中去拿鸡蛋了,对着易中海说道: “老易,那我可就去了啊。” “不过,这事儿要是办砸了,你可不能怪我。” “去吧去吧,办砸了也不怪你。” 易中海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闫富贵出了易中海家门,慢悠悠地往前院走。 他心里琢磨着,这林卫东也不是傻子,平白无故请他吃饭,肯定会多想。 待会儿话得怎么说,才能让他不起疑心,又能探出点口风呢? 来到林卫东家门口,闫富贵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卫东在家吗?三大爷我,有事儿跟你说。” 林卫东在系统空间里,热火朝天的开挖掘机挖沟呢。 冷不丁听见院里有人扯着嗓子喊他,他立马把挖机熄火,从空间里退了出来。 打开房门,脸上立刻挂上了那副乐呵呵表情。 第55章 还想算计我? “是闫老师啊,今儿个鱼钓得怎么样?爆护了没有啊?” 林卫东笑眯眯地问道。 闫富贵闻言,脸色就垮了下来。 爆个屁的护! 这林卫东,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干巴巴地说道: “还行,还行,够一家子打打牙祭的。” 心里却把林卫东那张乌鸦嘴又给“问候”了一遍。 林卫东何等眼力,一看闫富贵那难看的脸色,就知道这老小子今天收获惨淡。 他也不点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牡丹”,递了过去: “闫老师,您这是找我有事儿?” 闫富贵本来还沉浸在“爆护”落空的郁闷中,眼睛一瞥,瞧见林卫东手里那白底红花的烟卷,眼睛倏地就亮了。 他接过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熟悉的清香味儿,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哎哟,卫东啊,这……这是牡丹啊!” 闫富贵的脸上立刻多云转晴,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刚才那点不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卫东不解地眨眨眼: “是牡丹啊,闫老师,这烟怎么了?您不喜欢?” “喜欢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闫富贵赶紧把烟夹在耳朵上,生怕林卫东再要回去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又端起了三大爷兼小学老师的架子,语重心长地开始“教育”林卫东: “卫东啊,不是我说你。这牡丹烟好是好,可也太贵了!我瞅瞅,这得三毛五一包吧? 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钱要省着点花,知道不? 平时抽个大丰收、经济烟就不错了。你这刚上班,得学会过日子,细水长流嘛!” 林卫东心里暗骂,这闫老西,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摸了摸后脑勺,憨厚地笑道: “闫老师教训的是。我现在工资不算太高,七级办事员,一个月三十七块五。 不过,我这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嘛,平时也没啥别的花销。” 闫富贵一听“三十七块五”,心里又是一阵盘算。 这小子,工资比他高呢! 他可是教了十几年书的老教师了!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是轧钢厂的正式工,采购员,油水肯定足。 这牡丹烟,八成是别人送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不平衡又消散了不少。 “咳咳,” 闫富贵把话题拉回正轨, “卫东啊,是这么回事儿。这不是你刚搬来院里,跟大家伙儿还不太熟嘛。 院里的一大爷、二大爷,还有我,我们几个寻思着,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得联络联络感情不是?”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卫东的表情,见他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便继续说道: “所以呢,一大爷提议,今天晚上,在他家,咱们几个相熟的,凑一起吃顿便饭。 也算是给你接风洗尘,让你感受感受咱们四合院的热情。 你看……?” 林卫东心里清楚的很!这帮老家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昨晚那顿酒,八成是让他们回过味儿来了。 他脸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几位太客气了。我一个晚辈,哪能让您几位破费。” “嗨,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 闫富贵见林卫东语气松动,心里暗喜,连忙趁热打铁, “咱们院里,讲究的就是一个邻里和睦,互帮互助。 你刚来,多走动走动,以后有什么事儿,也好开口。“” “再说了,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家常便饭,大家凑一块儿乐呵乐呵。” “傻柱掌勺,他那手艺,你昨儿也尝了,保管让你吃得舒坦。” 提到傻柱,林卫东眼神微动。他知道傻柱昨晚受了不少刺激,这会儿易中海他们又要把傻柱拉出来当厨子,也不知道傻柱是什么想法。 林卫东念头一转,脸上笑容不改,爽快地应承下来: “既然几位大爷这么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晚上我一定准时到!” “这就对了嘛!” 闫富贵一听林卫东答应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试探着开口到: “那什么,卫东啊,你看,咱们这凑一起吃饭,光有菜也不行啊……是不是得有点……助兴的?” “助兴的?” 林卫东恍然大悟道: “哦!闫老师您是说酒啊! 这个应该的!我这儿还有点儿二锅头,虽然不是什么好酒,但也能凑合。我晚上给带过去!” 闫富贵一听“二锅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三分。 二锅头算什么好酒? 跟昨晚那醇厚绵柔的“泸州老窖”比起来,简直就是屁! 不行,不能让他拿二锅头糊弄过去。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嘿嘿一笑: “卫东啊,二锅头固然好,只是……只是昨晚你拿出来那酒,我们几个老家伙喝了,都觉得浑身舒坦,一宿睡得那叫一个香! 一大爷还念叨呢,说那酒啊,能活血化瘀,对他那老寒腿都有好处呢!” 林卫东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嘛,这闫老西,还真能编! 他面露难色: “闫老师,不瞒您说,昨晚那酒,一共就那么一小坛子。 昨晚咱们喝的,差不多就是最后那点底了。” 您也知道,那玩意儿,金贵着呢!不是我小气,实在是……实在是没了啊!” 闫富贵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依旧不死心: “真没了?一点儿都没了? 哪怕一小盅也行啊,让一大爷再解解馋?” 林卫东摊摊手,一脸无辜: “真没了。” 闫富贵叹了口气,知道再逼问下去也没意思,反而显得自己太刻意。 他摆摆手: “行吧行吧,没有就算了。那二锅头也行,有总比没有强。你晚上可记着早点过来啊!” “您放心,闫老师,我肯定准时!” 林卫东笑着应道。 送走了闫富贵,林卫东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哼,一群老家伙,还想算计我?” 他倒要看看,这帮老家伙今晚能唱出什么戏来。 不过,既然他们想喝酒,那就让他们喝个够...... 第56章 你就拿这点东西请客啊? 且说另一头,易中海打发走了闫富贵和刘海中,自己则溜达着往傻柱家走去。 傻柱此刻正在屋里生闷气。 他一直以为院里的大爷们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秦姐是对他有情有义的好邻居,结果呢? 一个个的全是算计!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啊?” 傻柱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柱子,是我,一大爷。” 易中海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傻柱一听是易中海,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这几个“大爷”。 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他也不好不开门。 他拉开门,看着门外一脸和煦笑容的易中海,心里却是一阵犯堵。 “一大爷,您有事儿?” 易中海像是没察觉到傻柱的冷淡,依旧笑呵呵地说道: “柱子,昨晚的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大伙儿都喝多了,说话没个把门的,要是有什么地方让你不舒坦了,我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 傻柱听着易中海这番话,心里冷笑。 赔不是?说得轻巧! 他闷声道: “没什么舒坦不舒坦的,酒后吐真言嘛,我听明白了。”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 “你这孩子,就是犟。行了,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 傻柱警惕地看着他。 “这不是林卫东刚搬来咱们院嘛,咱们作为老邻居,总得表示表示。 我跟老刘、老闫商量了一下,今晚在我家摆一桌,请卫东吃顿饭,给他接风。这掌勺的事儿啊,还得你来。” 傻柱一听,又是这套说辞,心里更腻歪了。 他刚想开口拒绝,易中海却抢先一步,语重心长地说道: “柱子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你想想,这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再说了,林卫东那孩子,我看人不错,以后说不定还能帮衬你一把。多个朋友多条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傻柱沉默了。 易中海这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虽然对这些大爷们失望透顶,但真要撕破脸皮,以后在这院里住着也确实不痛快。 易中海见傻柱有所松动,继续加码: “而且啊,柱子,昨晚老太太那些话,虽然直接了点,但也是为了你好。 你老大不小了,是该好好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这次请卫东吃饭,也是个机会,大家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聊聊,把话说开了,比什么都强。” 傻柱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松了口, “行吧。” “做菜没问题。不过,我可没工夫买菜去。” 易中海一听傻柱答应了,大喜过望: “那太好了!菜的事儿你不用操心。 你啊,就擎好吧,露你那手绝活,让林卫东那小子也开开眼!” 傻柱看着易中海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他答应做菜,一半是因为易中海的话术,一半也是因为他自己也想看看,这几个老家伙,到底还想耍什么花样。 傻柱跟着易中海进了他屋,刘海中早就揣着那俩鸡蛋,一脸肉疼地坐下了。 易中海一进屋,先是扫了一眼刘海中,见他那副样子,心里暗哼一声。 傻柱可不管那些,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直接开口问道: “菜呢?” 易中海闻言,朝着里屋喊道: “翠兰,把预备好的菜拿出来,让柱子瞧瞧。” 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大妈端着一个笸箩从里屋走了出来。 笸箩里放着几样东西:一颗蔫巴巴的大白菜,几根干瘪的胡萝卜,一小撮粉条,还有一小块大概三指宽的咸肉,孤零零地躺在角落,看着就没什么油水。 傻柱一看这阵仗,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指着笸箩里的东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不是,一大爷,您这……就拿这点东西请客?” “这白菜叶子都快脱水了,胡萝卜也糠了心,这咸肉……我瞅着比我腰带都窄。” 刘海中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他把那俩鸡蛋往桌上一放: “傻柱,你怎么说话呢?这已经不错了! 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能凑出这些,都已经费老鼻子劲了!” “看见没?我还贡献了俩鸡蛋呢!” 傻柱斜了刘海中一眼,嗤笑一声: “哟,二大爷,您这俩鸡蛋可真是金贵。得,算我多嘴。 不过,就这点玩意儿,让我做出一桌子接风宴,我这手艺再好,也怕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易中海连忙打圆场: “柱子,你别跟老刘一般见识。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主要就是个心意,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你手艺好,这点东西到了你手里,保管能化腐朽为神奇。” 他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老刘贡献的俩鸡蛋嘛,好歹能添个菜。” 傻柱心里明镜似的,这几个老家伙就是想空手套白狼,让他当免费厨子,还指望着从林卫东那儿套话,顺便再蹭顿好酒。 他心里腻歪,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也不好再撂挑子。 “行,我知道了。不过,油盐酱醋可得管够,不然我可变不出花样。” 傻柱瞥了一眼墙角那明显见了底的油罐和盐罐子。 一大妈赶紧说道: “够用够用,柱子你放心,不够我再去邻居家借点。” 她也是一脸的无奈,自家老头子这三天两头地折腾,她也跟着操心。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闫富贵的动静。 “老易,老刘,我回来了!” 随着话音,闫富贵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怎么样,富贵儿,林卫东那小子怎么说?” 易中海连忙问道,刘海中也竖起了耳朵。 闫富贵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还能怎么说?我亲自出马,他敢不给面子? “答应得痛快着呢!说是晚上一定准时到。 “还说,几位大爷太客气了,他一个晚辈,受之有愧。” “那就好,那就好。” 易中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刘海中搓着手,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那……那酒的事儿呢?他怎么说?昨儿那酒,还有没有?” 闫富贵闻言,脸上的得意之色淡了几分,他咂了咂嘴,说道: “酒啊……我提了一嘴。我说咱们几个老家伙喝了他昨晚那酒,浑身舒坦,一大爷的老寒腿都好多了。想问问他还有没有,哪怕一小盅也行。” “他怎么说?” 易中海追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第57章 菜齐了,开吃吧 闫富贵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说,那酒一共就那么一小坛子,昨晚喝的差不多就是最后那点底儿了。金贵得很,实在是没了。” “不过,他说他那儿还有点二锅头,虽然不是什么好酒,但也能凑合,晚上会带过来。” “二锅头?” 刘海中一听,脸顿时拉了下来,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失望, “二锅头算个屁!跟昨儿那酒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小子,肯定是藏私了!不想拿出来!” 易中海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心里同样有些失望。 难道林卫东真的那么警觉?还是说,那酒真就那么点? 他沉吟片刻,对闫富贵道: “行了,二锅头就二锅头吧,有总比没有强。至少说明他林卫东,还认咱们这几个长辈,肯拿出东西来。” 闫富贵撇撇嘴,心道,那小子滑头得很,拿二锅头出来,不过是堵咱们的嘴罢了。 但他面上还是附和道: “是啊是啊,老易说得对。年轻人嘛,有点好东西自己留着也正常。” 傻柱在一旁听着这几个老家伙的对话,心里冷笑连连,以前他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会觉得林卫东这人小气。 现在听来,这几位不就是想占便宜,想算计人家林卫东吗? 他把笸箩里的菜往案板上一倒,拿起菜刀, “行了,别吵了,我开始做菜了。 不过,这材料有限,味道好坏可别怪我。” 易中海连忙道: “柱子你放心,你的手艺我们信得过。你尽管做,我们等着尝你的绝活。” 刘海中也在一旁说道: “就是,傻柱,好好做。别忘了我那俩鸡蛋,给我炒个香喷喷的。” 屋里的气氛因为酒的事儿,显得有些沉闷和微妙。 刘海中还在为没能喝到好酒而耿耿于怀,闫富贵则琢磨着林卫东那小子是不是在跟他耍心眼,易中海则在思考着晚上的对策。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傻柱切菜的咚咚声,和锅勺碰撞的声响。 虽然食材简陋,但傻柱毕竟是轧钢厂的大厨,一番拾掇,倒也像模像样。 再说林卫东,送走闫富贵后,回到屋里,他直接沟通系统: “系统,有没有度数高一点的二锅头?” “系统检索中……检索完毕。红星二锅头,六十五度,一升玻璃瓶装,售价零点五个系统币。” 林卫东看了一眼自己仅剩的二点一个系统币,咧嘴一笑: “来一瓶!” 一道微光闪过,一瓶大号玻璃瓶二锅头出现在他手中。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林卫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拎着那瓶大二锅头,溜溜达达地往易中海家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刘海中的大嗓门: “我说老易,这菜还没好利索?我这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快了快了,就差个汤了。” 易中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林卫东脸上挂着他那憨厚的笑容,敲了敲门: “几位师傅,我没来晚吧?” “哎哟,卫东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易中海一听是林卫东,连忙起身开门,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刘海中和闫富贵也立刻换上了笑脸。 “卫东啊,就等你了!” 闫富贵笑眯眯地说道,眼睛却一个劲儿往林卫东手里的酒瓶上瞟。 当他看清那是一瓶足足有一升装的大号二锅头时,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 嘿,这小子还挺上道,虽然不是昨晚那好酒,但这分量足啊! 刘海中也是眼前一亮,这么大一瓶,够他们几个老家伙喝个痛快了! “卫东,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易中海嘴上客气着,手却已经接过了那瓶酒,掂了掂分量,心里也挺满意。 林卫东憨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几位师傅请我吃饭,我哪能空手来。 这不,没什么好酒,就带了瓶二锅头,大家伙儿凑合着喝点。” “好说好说,二锅头也挺好,够劲儿!” 刘海中搓着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傻柱这时也端着最后一道菜——一个白菜汤,从厨房里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林卫东带来的那瓶大二锅头,又扫了一眼三位大爷那副馋酒的模样,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将汤往桌子中间一放,闷声道: “菜齐了,开吃吧。” 桌上的菜,确实乏善可陈。 一盘炒蔫白菜,一盘胡萝卜炒肉丝(肉丝少得可怜,得用筷子扒拉着才能找到几根),一盘醋溜粉条。 还有刘海中贡献的那俩鸡蛋炒的葱花鸡蛋,最后就是那一大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汤。 易中海招呼道: “来来来,卫东,坐,坐我旁边。” 他热情地拉着林卫东在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 “卫东啊,这菜虽然简单了点,但都是傻柱的拿手菜,你尝尝,味道保管不差。” 易中海拿起酒瓶,给林卫东面前的杯子倒酒。 林卫东连忙拦住: “易师傅,您是长辈,得您先来。” “哎,今天你是客,你是客。” 易中海笑着,先给林卫东倒了小半杯,然后给自己,刘海中,闫富贵都满满当当地倒了一大杯。 那透明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 傻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今晚也打算喝点,看看这几个老家伙到底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易中海端起酒杯: “来,卫东,咱们先走一个。 欢迎你搬来咱们四合院,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儿,尽管开口。” “谢谢易师傅,谢谢各位师傅。” 林卫东也端起酒杯。 几人碰了一下杯,除了林卫东和傻柱浅尝辄止外,易中海、刘海中、闫富贵都是仰脖子灌下去一大口。 “咳……咳咳!” 刘海中一口酒下肚,立马被呛得脸红脖子粗,眼泪都快出来了, “嗬!这……这二锅头,劲儿可真他娘的冲啊!” 闫富贵也是被呛得不轻,但他强装镇定,放下酒杯,咂了咂嘴,端起三大爷兼品酒专家的架子: “嗯,好酒!这才是纯正的二锅头,入口绵柔……呃……后劲儿足!提神醒脑!” 其实他舌头都快麻了。 易中海也被这酒的烈度给顶了一下,但他毕竟是见过场面的,缓了口气,笑道: “哈哈,是够劲儿! 这酒啊,就得这么喝才痛快!来来来,吃菜,吃菜!” 林卫东看着他们三个被呛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心里暗笑,六十五度的二锅头,能不冲吗? 他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悠悠地说道: “这酒啊,是我托人从酒厂直接拿的,没掺水,地道。” “我说呢!” 刘海中缓过劲儿来,一听这话,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怪不得这么冲!好酒!好酒!” 闫富贵也跟着点头: “确实是好东西,比外面供销社卖的那些,味道正多了。”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热烈了起来。 三个老家伙似乎都忘了昨晚那“泸州老窖”的事儿,开始专攻这瓶烈性二锅头。 你一杯,我一杯,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第58章 何师傅,你爹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那盘葱花炒鸡蛋最先见了底,毕竟是席面上唯一的“硬菜”。 胡萝卜炒肉丝里的肉丝,也被刘海中和闫富贵用筷子仔细地“搜寻”干净,只剩下些胡萝卜丝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 那瓶大号的红星二锅头,也已经下去了一大半了。 六十五度的烈酒,后劲儿十足,饶是易中海、刘海中、闫富贵这三个常年与酒精打交道的老酒鬼,此刻也有些扛不住了。 刘海中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舌头开始打卷,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大碴子味儿: “嗝……老易,这……这酒,够劲儿!比……比昨儿那什么……什么窖,冲!” 他一杯接一杯,早就忘了自己先前对二锅头的鄙夷,只觉得这酒喝得痛快。 闫富贵眯缝着眼睛,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手里还端着酒杯,不停地晃荡着,眼神也有些迷离起来。 明显是酒精上了头,他嘴角咧着,时不时嘿嘿傻笑一声。 他咂咂嘴,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好酒……不上头……就是……就是有点费菜……” 易中海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那叫一个气。 这两个老东西,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叫他们来是帮忙套话的,结果倒好,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就知道闷头吃喝,把正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他强忍着脑袋里阵阵的眩晕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端起酒杯,对着林卫东,脸上挤出笑容: “卫东啊,你这酒……确实不错。够烈,够味儿。” 不过啊,说起来,还是昨晚你拿出来那酒,更……更醇和一些。” 喝下去,浑身都舒坦。我那老寒腿啊,今天都觉得轻快了不少。 那酒,究竟是什么来头啊?是什么泸州老窖?” 林卫东心里暗自鄙夷易中海,这老家伙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他今天被这几个老家伙轮番敬酒,虽然早有防备,也确实喝了不少,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带上了几分醉意,正好借着酒劲儿胡说八道: “易师傅,昨儿那酒是泸州老窖的陈酿,只不过,那可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些。 那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在酒厂当老师傅,自个儿偷摸留下来孝敬长辈的,轻易不示人。 度数啊,嘿,说出来吓你一跳,比今儿这个二锅头,只高不低!” “至少,得有七十度往上!” “七十度?!” 刘海中一听,眼睛瞪得溜圆,酒意似乎都醒了三分, “我的乖乖,那不成酒精了?能喝吗?” 闫富贵也跟着凑热闹,大着舌头问道: “是啊,卫东,七……七十度的酒,那……那得是啥味儿啊?” 林卫东乐呵呵地晃了晃脑袋,一副“你们不懂”的表情: “所以才说金贵嘛!那酒啊,闻着香,喝着柔,下肚之后,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直冲百骸!舒坦! 就是后劲儿大,一般人啊,一杯就倒!” 刘海中和闫富贵这两个老酒鬼,哪里经过这等“忽悠”,一听林卫东这么说,再联想到昨晚那酒的滋味,顿时深信不疑。 刘海中大着舌头说道: “哎哟喂!” “我说昨晚喝完怎么那么得劲儿呢!原来是好东西啊!卫东,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闫富贵也连连点头,对着林卫东竖起大拇指,醉眼惺忪地说道: “卫东啊,还是你小子上道! 虽然来咱们院没几天,有好东西,还知道想着几位大爷!比……比起某些人,强……强多了!” 他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瞥了易中海一眼。 易中海被闫富贵这一眼看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是啊,卫东这孩子,确实懂事。” 心里却把刘海中和闫富贵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卫东见火候差不多了,笑呵呵地摆摆手: “嗨,瞧您二位说的。我这人啊,平时也不怎么好酒,那么好的酒放我那儿,也是浪费了。 几位师傅喜欢,那是它的福分。再说了,远亲不如近邻嘛,以后还要仰仗几位师傅多多关照呢!” 刘海中听了这话,更是受用,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以后有事儿,言语一声!二大爷我,罩着你!” 闫富贵也跟着表态: “对对对,卫东啊,以后有什么算不清的账,尽管找我,三大爷我帮你算得明明白白的!” 易中海看着这俩人被林卫东三言两语哄得团团转,气得肝疼。 他算是看出来了,指望这两个夯货帮忙,还不如指望树能挪窝。 他端起酒杯,闷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直冲喉咙,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也借此掩饰了自己的失态。 林卫东见易中海被刘海中和闫富贵胡言乱语给缠住了,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自己。 端起酒杯,转向一直没怎么言语的傻柱,关切地问道: “何师傅,我看你这手艺,那是在大饭店掌过勺的吧? 对了,何师傅,你这一个人住啊?怎么没看见家里有长辈在呢?” 傻柱正夹了一筷子蔫白菜塞进嘴里,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了林卫东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好气地说道: “我爹啊,早些年跟个寡妇跑了,不要我们兄妹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刘海中和闫富贵也停下了嬉闹,酒似乎都醒了几分,齐齐看向傻柱。 他们是知道傻柱家情况的,但平时谁也不会当面揭这个伤疤。 易中海眉头微微一蹙,他没想到林卫东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打个圆场,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林卫东却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同情的表情: “哎呀,原来是这样。那何师傅你可真不容易,一个人撑起一个家,还要照顾院里这么多人。” 傻柱听了这话,心里倒是微微舒坦了一些。 这林卫东,说话比院里这帮老家伙中听多了。 至少,没拿他当傻子糊弄。 他摆摆手: “嗨,说那些干嘛,都过去了。来,喝酒,喝酒!” 易中海举着杯子,心里怦怦直跳。 他生怕林卫东再顺着何大清的话题问下去,当年何大清出走,以及后续那些信件和汇款的事情,他做得可不怎么光彩。 万一被林卫东这小子给刨根问底,再让傻柱起了疑心,那可就麻烦了。 第59章 你看我爹不也跑路了么 “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桌上略显沉闷的气氛,脸上努力挤出笑容, “卫东啊,柱子,咱们今天这顿饭,主要是给卫东接风,大家认识认识。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都喝得差不多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 刘海中和闫富贵已然是七八分醉意,闻言也觉得差不多了。 “行,行,老易说得对,不早了,不早了。 刘海中打了个酒嗝,扶着桌子边缘站起身,身子晃悠了一下。 闫富贵也眯缝着眼,嘿嘿笑着: “是该散了。” 林卫东见易中海急着散场,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笑容: “好嘞,听易师傅的。今儿个多谢几位师傅款待。” “嗨,卫东你太客气了!” 易中海见林卫东如此“识趣”,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傻柱闷着头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一口喝干。 林卫东起身,刘海中和闫富贵已经有些站不稳了,热情却丝毫不减。 “卫东啊,好小子,够意思!” 刘海中一把揽住林卫东的肩膀,酒气熏人。 闫富贵也凑了过来,拍着林卫东的另一边胳膊: “对,卫东,你这……这酒好!人……人也好! 以后常来三大爷家……喝茶,我跟你好好算算……这酒,到底能兑几回水……不是,是跟你好好聊聊人生!” 林卫东笑着一一应了。 易中海站在门口,看着林卫东和傻柱并肩往走,心里那根弦依旧紧绷着。 他总觉得林卫东这小子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底下,藏着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老易,赶紧进来吧,外面风大。” 里屋传来一大妈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易中海应了一声,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 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院里的夜色。 林卫东听着身后门响,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闷头走路的傻柱,这小子比平时更加沉默,也不知道是酒劲儿上来了,还是因为刚才自己那句关于他爹的话。 在林卫东看来,傻柱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救,肯定是谈不上。 不过,既然这浑水自己已经蹚进来了,顺手把某些人的如意算盘搅黄了,再给某些自以为是的“好人”添点堵,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何师傅,今晚的菜,味儿地道。” 林卫东率先打破了沉默。 傻柱“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酒量本就不差,但今晚易中海他们存心灌林卫东,他作为陪客,也跟着喝了不少。 六十五度的二锅头,后劲正慢慢涌上来,脑子有些发沉,但还不至于糊涂。 “特别是那道胡萝卜炒肉丝,肉丝少了点,但火候恰到好处。” 林卫东继续说道,语气轻松。 傻柱嘴角撇了撇: “就那点玩意儿,抠抠搜搜的,能炒出什么花来。” 林卫东笑了笑: “何师傅,你这话就实在了。不过说真的,就那点材料,你能做出这味儿,确实是高手。” 这话傻柱爱听,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两人脚步都放慢了些。 林卫东像是随意地开口: “何师傅,刚才在饭桌上,听你说起你父亲……他当年离开,就没给你或者你妹妹留下点什么信物,或者托人捎个话什么的?” 傻柱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酒后的红晕,眼神却有些复杂地看向林卫东: “提他干嘛?一个为了寡妇,连自个儿亲生儿女都能扔下的人,有什么好提的!”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 林卫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感同身受”的表情, “这当爹的,有时候也有苦衷。 你看我,我爹不也跑路了? 谁知道他当年是怎么想的。万一是怕连累家里人呢?或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顿了顿,观察着傻柱的表情,见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便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何师傅,你爹是哪年走的?” 那时候,你跟你易师傅,关系应该挺好了吧?毕竟他是看着你长大的。” 傻柱沉默了。 他爹何大清是五一年走的,那时候他十六岁,妹妹何雨水才几岁。 易中海确实是从小看着他们兄妹长大的,他爹走后,易中海也确实没少帮衬他们。 “一大爷……他人是不错。” 傻柱闷闷地说了一句,语气却不似先前那般笃定。 他想起了小时候,他爹还在的时候,跟易中海关系确实挺好,两人经常一块儿喝酒聊天。 他爹走了之后,易中海就成了院里最照顾他们兄妹的人。 林卫东点点头,话锋一转, “是啊,易师傅在院里威望高,为人也热心。” “不过,我就是好奇,你爹当年走得那么突然,难道就没通过什么渠道,比如邮局什么的,给你们寄点钱,或者写封信回来解释一下? 这人之常情嘛,骨肉至亲,哪能说断就断。” “钱?信?” 傻柱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他要是真惦记我们,就不会走了!走了这么多年,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或许……是寄了,但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没到你们手上呢?” 林卫东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意有所指, “这年头,信件丢失,或者被人截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尤其是一些重要的东西,比如钱款什么的。” 傻柱心头猛地一跳。 被人截留?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他爹就是个无情无义的混蛋,抛弃妻女,跟别的女人跑了,从此杳无音信。 他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谁会截留那玩意儿?再说了,他能寄多少?他自个儿都跟寡妇跑了,还能有多少钱?” “这可说不好。” 林卫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何师傅,你爹当年在轧钢厂当大厨,手艺那么好,工资肯定不低吧? 而且,听说他还是谭家菜的传人?这样的人,手里能没点积蓄? 就算去了外地,凭他的手艺,想来也不会过得太差。” 傻柱的呼吸有些粗重起来。 他爹的工资,他有点印象,确实不低。 这些年,他只顾着怨恨他爹,却从没仔细想过这些细节。 “再说了,就算他当时没钱,难道就不会惦记你们?哪怕是写封信报个平安呢? 这当爹的,心再狠,孩子总是自个儿的骨肉啊。” 林卫东的话正在一点点地侵蚀着傻柱固有的认知。 傻柱脑子里乱糟糟的,酒劲儿、怨气、还有林卫东话里话外那些暗示,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我……我不知道!” “别跟我提他了!喝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林卫东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多说反而会引起他的警惕和反感。 他拍了拍傻柱的肩膀: “行,何师傅,不提了。今晚喝得确实不少,早点回去歇着吧。” 傻柱胡乱地点了点头,脚步有些踉跄地往自家屋子走去。 第60章 傻柱把秦淮茹弄哭了 傻柱回到屋里,何雨水还没睡,见他脚步虚浮,满身酒气,连忙上前扶住他。 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和嫌弃, “哥,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少喝点,少喝点,伤身体!” 傻柱摆了摆手,舌头有些大: “没事儿……今儿个,高兴!” 嘴上说着高兴,那张涨红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喜悦,反而透着一股子烦躁。 何雨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墙角的水缸: “我给你打点水,你擦擦汗,这大夏天的,一身酒气,闻着都难受。明儿个你自己再好好收拾收拾!” “雨水,雨水!” 傻柱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叫住正要舀水的何雨水, “先别忙活了!你过来,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何雨水见他神色异样,不像是单纯的醉酒胡话,便依言放下水瓢,在他对面坐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事啊,哥?这么神神秘秘的。” 傻柱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些,可那酒劲儿一阵阵往上涌,让他眼神都有些迷离。 他刚想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傻柱,傻柱,你回来了?我听见你这儿有动静。” 话音未落,门帘一挑,秦淮茹那张带有几分风韵的脸探了进来。 她目光先是在傻柱身上打了个转,见他喝得五迷三道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一副嗔怪又关切的表情: “傻柱,今儿个又喝这么多啊?” 她说着,人已经走了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往日熟悉的饭盒,语气里便带上了一丝失望和疑问: “今天……怎么没拿饭盒回来啊?” 往常傍晚的时候,傻柱从厂里带回来的饭盒,早该被她端回去了。 今天她在易中海家门口转悠了半天,听着里面觥筹交错,猜到傻柱在那儿喝酒,没敢进去。 这会儿估摸着酒局散了,傻柱也该回来了,便赶紧过来看看。 傻柱本来就被林卫东的话搅得心烦意乱,又喝了不少酒,脑子一团浆糊,正想跟何雨水说点正事儿,却被秦淮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打断了。 他“噌”地一下从板凳上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身子晃悠了一下,吓得何雨水赶紧扶住他。 “没饭盒!今天跟食堂里的人吵架了,没带!” 傻柱甩开何雨水的手,没好气地说道。 秦淮茹闻言,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埋怨和焦急: “你怎么脾气那么冲,怎么和食堂里的人吵架呢! 这饭盒……棒梗还等着呢。” 傻柱听着这话,心里那股火地就窜得更高了。 他想起早上自己好心好意送去的粥,被贾张氏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秦淮茹呢?就那么看着,连句囫囵话都没帮他说。 现在倒好,张嘴闭嘴就是饭盒,就是棒梗。 傻柱往前一步,带着一身酒气逼近秦淮茹, “我脾气冲?” “秦淮茹,我问你,我跟食堂的人吵架,关你什么事? 你是我什么人,跑来质问我?” “还有你们家晚上没我带的饭盒,就不吃饭了么?” “你们家没饭吃不去找贾东旭想办法,你天天找我干什么?” 秦淮茹被傻柱这一连串的质问说得又羞又急。 她们家从傻柱外出当学徒起,就一直占傻柱便宜,傻柱每回带回来的点剩菜都被她们家搜罗走了,到轧钢厂上班之后饭盒更是雷打不动地归她们家。 院里的人也只道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过秦淮茹也说不出什么反驳傻柱的话,当即就眼泪汪汪地看着傻柱,声音哽咽: “傻柱,我也是关心你嘛!怕你吃亏啊,得罪了别人,人家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她知道傻柱就吃她这一套眼泪攻势,每次都是无往不利。 以往只要她这么一哭,傻柱再大的火气也消了,立马就会心软下来,好声好气地哄她,不会再说什么重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今天,傻柱喝了那么多酒,脑子里又被林卫东那番关于他爹的分析搞的心乱如麻。 再看到秦淮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非但没有心软,反而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傻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酒劲儿上头,说话也越发不客气, “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哭哭哭!搞得别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似的!” “滚滚滚!以后晚上少往我这儿跑!看见你就烦!” 秦淮茹被傻柱这粗暴的态度吓了一跳,眼泪都忘了往下掉,愣愣地看着他。 她从没见过傻柱这样对她,以往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讨好和迷恋,什么时候这么凶神恶煞过? 旁边的何雨水,看着自家哥哥第一次这么硬气地怼秦淮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惊讶,也有一丝……痛快? 不过,眼看气氛僵持,她还是出来打圆场: “淮茹姐,你别生气,我哥他今天喝多了,脾气不好! 你先回去吧,我给他收拾收拾,有什么事儿,咱们明天再说。” 秦淮茹此刻脸上火辣辣的,她也知道今天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便借着何雨水这个台阶,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 “那……那行,雨水,你好好照顾你哥,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逃也似的掀开门帘走了。 等秦淮茹一走,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何雨水给傻柱倒了杯凉白开, “哥,喝点水,醒醒酒。” 傻柱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胸中的烦闷似乎也随着那凉水顺下去一些。 他一屁股坐回板凳上,眼神还是有些直愣愣的。 “哥,你刚才……跟淮茹姐说那些,是认真的?” 何雨水试探着问道。 傻柱抬眼看了看自家妹妹,今晚的何雨水,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沉静。 他哼了一声: “怎么?你也觉得我话说重了?” 何雨水摇摇头,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早该这么说了。” 秦姐家是不容易,可也不能总这么……这么理所当然地占咱们便宜吧?” 她家贾东旭又不是死了,凭什么天天指望你?” 傻柱没想到何雨水会这么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这丫头,今天怎么转性了?” 何雨水小脸微微一红, 哥,你对她够好的了,她要有良心,就该知道分寸。” 第61章 秦淮茹里外受气 傻柱现在哪有什么心情管秦淮茹是什么想法,秦淮茹又不是他老婆。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林卫东那些话,还有他爹何大清的影子。 他看着何雨水,眼神有些发直,酒意似乎被心里的疑云冲淡了不少: “雨水,你说……爹当年走,有没有……隐情啊?” 何雨水正低头给傻柱收拾床铺,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原本因为哥哥硬气了一回而略带轻松的脸色,瞬间又垮了下来。 她对那个爹,记忆里只剩下模糊的背影和深入骨髓的怨恨。 何雨水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和不屑回道: “他能有什么隐情?” “哥,你是不是喝糊涂了? 咱俩当年不是没去找过他吗? 在保定,那个白寡妇,是怎么把咱俩从门口推出去的,你忘了? 爹呢?他就躲在屋里,屁都不放一个!这叫有隐情?” 往事重提,傻柱脸上那点酒意带来的红晕也褪了些,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当然记得,那是他爹刚走没多久,他带着何雨水,揣着家里仅有的一点钱,千里迢迢摸到保定,结果连何大清的面都没怎么见着,就被那个浓妆艳抹的白寡妇连推带搡地赶了出来。 当时何雨水哭得撕心裂肺,他自己也憋了一肚子的火和委屈。 傻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也低沉下来: “我没忘。 可……可你想想,就算他好那口,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可咱俩是他亲生的啊! 这都快七八年了,他就真的一点不想咱俩? 一封信,一个口信都没有?这……这说不通啊!” 何雨水看着自家哥哥那一脸纠结的模样,秀气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不想就不想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有没有他,咱们不也活得好好的?” 傻柱没接何雨水的话茬,他从炕沿上摸索着拿起自己的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上。 却没点着,只是干叼着,眼神放空,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何雨水: “雨水,你还记不记得,咱爹以前在院里,跟谁关系最好?” 何雨水撇了撇嘴,对于回忆那个不负责任的爹,她没什么好感,但还是认真想了想: “关系最好?那肯定是院里一大爷呗。 我记得小时候,爹不忙的时候,就老跟一大爷凑一块儿喝酒,俩人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些啥。 有时候还听见他俩说什么‘以后’、‘将来’的,神神秘秘的。” “一大爷……” 傻柱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咂摸了几遍,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何大清走了之后,易中海确实对他们兄妹俩多有照顾,这也是傻柱一直以来都尊敬易中海,把他当成长辈,甚至隐隐当成半个父亲看待的原因。 如果他爹当年真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寄过钱、写过信,那作为他爹的朋友,院里最有威望的一大爷,易中海会不知道吗? 他烦躁地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狠狠地扔在地上,又用脚碾了碾。 “哥,你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何雨水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傻柱摇摇头,强笑道: “没什么。喝酒喝多了,胡思乱想呢。行了,不早了,赶紧睡吧。”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易中海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光辉伟岸的,是院里的顶梁柱,是为人和善的长者。 可如果……自己的猜测跟易中海有关…… 傻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秦淮茹回到贾家,屋里还亮着灯。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正掰着指头算计着什么,贾东旭则躺在一旁抽着闷烟,屋里烟雾缭绕。 看见秦淮茹空着手回来,眼圈还有些红,贾张氏那张老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饭盒呢?” 秦淮茹低着头,小声说: “没……没有。 傻柱说,他今天跟食堂里的人吵架了,心情不好,就没带回来。” “吵架了?没带?” 贾张氏哪里肯信,她从炕上“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指着秦淮茹的鼻子, “我看是你没本事!连个饭盒都要不回来!你那眼圈红红的是怎么回事? 傻柱欺负你了?” “好啊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欺负我们贾家的人!反了他了!” 秦淮茹被贾张氏说的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没有,妈,他没欺负我。就是……就是他心情不好,说话冲了点。” 秦淮茹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她去找傻柱要饭盒,贾张氏反过来找她要饭盒。 这饭盒要是要来了,贾张氏也未必给她个好脸色,顶多不骂她。 可这要是没要来,那她可就成了贾张氏的出气筒,日子更没法过了。 贾张氏斜了她一眼,显然不信她这套说辞,扭头看向贾东旭: “东旭,你听说了吗?傻柱今儿个在厂里跟人吵架了?” 贾东旭吐了个烟圈,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食堂吵架的事儿……好像是听人说了那么一嘴。具体跟谁,为什么吵,就不知道了。” 他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有没有饭盒,他其实不太在意,反正秦淮茹总有办法弄到吃的。 贾张氏听贾东旭这么一说,对秦淮茹的话信了几分,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她对着秦淮茹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即,她那三角眼又上下打量着秦淮茹,狐疑地问道: “那你这眼睛红红的,又是怎么回事? 别跟我说也是因为傻柱心情不好,你替他难受的!” 秦淮茹被问得心头一紧,她哪敢说实话,要是让贾张氏知道了,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她低下头,编了个瞎话,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风沙迷了眼,揉了揉。” 贾张氏“切”了一声,满脸不信,又开始念叨, “秦淮茹,你明天可得想办法! 不能让傻柱老这么耍脾气! 咱们全家老小就指望着这点荤腥呢!” 秦淮茹低低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想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 贾东旭在一旁听着,不耐烦地开口了: “行了妈,嚎什么嚎! 不就一顿饭盒吗?没了就没了,还能饿死不成? 秦淮茹,你也是,傻柱不给就不给,你哭丧着脸给谁看? 没出息!” 第62章 刘海中训儿 秦淮茹一听贾东旭还说这种风凉话,心里最后那点热乎气儿也凉了。 她什么话都没说,脱了鞋,径直走到炕头最里边,拉过薄被蒙头躺下,背对着贾东旭。 黑暗中,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浸湿了粗布枕巾。 自己当初是怎么就嫁到贾家来了? 秦淮茹脑中思绪百转千回。 她想起当年,自己还是昌平农村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十里八乡提亲的媒人都快踏破了门槛。 可爹娘贪图贾家是城里户口,贾东旭又是轧钢厂的工人,硬是把她嫁了过来。 刚嫁过来的时候,贾东旭虽然懒散,但对自己还算过得去。 可自从他拜了易中海为师,人就越来越拿架子,在家里跟个大爷似的,油瓶倒了都懒得扶一下。 尤其是婆婆贾张氏,简直就是个搅家精,一天到晚不是骂她懒,就是叫她出去借粮借钱。 好不容易生了棒梗,她在家的地位稍稍好了一点,可贾张氏那张嘴,却一天比一天刻薄。 她原本以为,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又能说几句软话,在院里总能吃得开。 尤其是拿捏傻柱,更是手到擒来。 只要她眼圈一红,掉几滴眼泪,傻柱就什么都听她的,饭盒、接济,源源不断。 她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吊着傻柱,让他心甘情愿地帮衬着贾家,也算是一条出路。 可傻柱今天的态度,让秦淮茹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如果傻柱这条路断了,贾家怎么办? 靠贾东旭那一个月44斤的定量,养活一大家子人? 别说吃白面了,就是粗粮窝窝头都得勒紧了裤腰带数着吃。 她听着外屋贾张氏还在低声抱怨着没肉吃,听着棒梗在梦里咂巴嘴的声音,只觉得这间屋子像一个牢笼,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另一头,刘海中回到家,他一身浓烈的酒气,脚下跟踩了棉花似的,一进门就嚷嚷: “水!水!渴死我了!” 二大妈正坐在桌边纳鞋底,闻到这股熏人的酒味,嫌恶地皱起了眉头,手里的针线活儿也停了。 “喝喝喝! 天天喝成这鬼样子,怎么不把你喝死得了?” “你个老婆子,懂个屁!” 刘海中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差点把椅子坐翻。 他打了个长长的酒嗝,脸上带着几分醉后的得意, “今儿个这酒,喝得值! 我跟你说,这叫……这叫人情世故!” 二大妈冷笑一声, “人情世故?” “我看你是人喝傻了吧? 刘海中一拍桌子大声道: “今儿个是一大爷做东,请新来的那个采购员,林卫东! 你不知道,那小子,会来事儿! 一口一个‘二大爷’,叫得那叫一个亲! 还说以后院里,就指望我和一大爷了!” 他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胡说八道一通,显得他这个二大爷多有能耐似的。 二大妈撇了撇嘴,明显不信, “一个毛头小子,说几句好听的就把你哄成这样。” “人家是采购员,油水多着呢,哄着你们这些老家伙,还不是为了以后办事方便? 你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刘海中被戳中了痛处,顿时恼羞成怒, “你懂什么!” “头发长见识短!这叫政治! 叫搞好群众关系! 以后我在院里说话,分量就不一样了!” 他正说着,里屋的门帘一挑,大儿子刘光齐和二儿子刘光天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不耐烦。 “爸,你小点声行不行?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刘光齐皱着眉,他是最烦刘海中这套官腔的。 刘海中一看儿子们这态度,火气更大了,指着他们骂道: “睡睡睡!就知道睡! 你们看看人家林卫东,年纪轻轻就是采购员了! 再看看你们俩,一个比一个没出息! 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我跟你们说!” “以后在院里,见着林卫东,都给我客气点! 听见没有?那是我罩着的人!” 刘光齐厌恶地躲开他的手指,冷冷地说道: “知道了。” 刘光天则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这是什么态度!” 刘海中更来劲了,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刘光齐,你给我站直咯!我跟你说话呢!” “爸,你喝多了。” 刘光齐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回了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反了!反了天了!”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紧闭的房门,又转向二大妈, “你看看!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一个个都敢跟我甩脸子了!” 二大妈叹了口气,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收起来,起身去给他倒水: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跟儿子置什么气。” 刘海中被噎得说不出话,端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去,心里的火气却半点没消。 他眼神一扫,落在了一旁鹌鹑似的刘光天身上。 刘光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大哥跑了,这火八成要撒自己身上了。 他被刘海中那双冒着火的眼睛看得浑身发抖,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下意识地就想往屋里溜。 “你给我站住!” 刘海中一声暴喝。 刘光天吓得一哆嗦,两条腿跟钉在地上似的,动弹不得。 “你哥没出息,学不会人情世故,你呢?”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个啤酒肚,绕着刘光天踱步, “我问你,今晚这事,你怎么看?” 刘光天懵了,结结巴巴地问: “什……什么事啊,爸?” “蠢货!” 刘海中一巴掌拍在刘光天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就是一大爷请林卫东吃饭的事! 我考考你,这里面有什么门道?” 刘光天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门道? 不就是吃顿饭吗? 能有什么门道?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用的东西!” 刘海中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我告诉你!这叫什么? 这叫山头! 一大爷是个山头,我! 你爹!也是个山头! 林卫东那小子精着呢,他初来乍到,两边都拜码头,谁也不得罪! 这叫手腕!你学着点!” 二大妈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心想你算个什么山头,顶多算个土包。 刘海中说得兴起, “你再看傻柱,那就是个棒槌! 一大爷让他陪,他就陪,纯粹是被人当枪使的货!” 还有三大爷那个闫老西,一肚子小算盘,就想着占便宜,上不了台面!” 他把自己吹嘘成运筹帷幄的智者,把院里的人都点评了一遍,最后指着刘光天的鼻子教训道: “所以! 你以后要学林卫东,别学傻柱!要动脑子! 别整天跟你哥似的,梗着个脖子,早晚要吃大亏!” 刘光天被训得头都不敢抬,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是,是,爸,我记住了。” “滚回屋睡觉去!” 刘海中骂够了,酒劲也上来了,摆了摆手,自己也晃晃悠悠地回屋了。 刘光天如蒙大赦,一溜烟钻进里屋,心里却把刘海中骂了一万遍。 第63章 你等着,我换给你看 第二天林卫东头疼欲裂地睁开眼,窗外的日头已经老高了。 他晃晃悠悠地爬起来,给自己灌了一大缸子凉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脑子里的混沌劲儿才稍稍散去几分。 凉水下肚,一个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哎呀,遭了,娄晓娥那边!” 这都日上三竿了,那大小姐脾气,指不定怎么着呢! 此时的鼓楼那处小院里,娄晓娥确实有点坐立不安。 昨天她就叫了家里的佣人过来,利利索索地把屋里屋外拾掇得焕然一新。 窗明几净,院子里还特意搬来了两盆开得正艳的月季。 她自己也换上了一件鹅黄色的新布拉吉,头发精心梳过,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姣好的面容。 她时不时地走到院门口,朝胡同口张望,可日头越升越高,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这个林卫东!死人!混蛋!” 娄晓娥在屋里踱来踱去,纤细的手指捏得发白,嘴里把林卫东翻来覆去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好了今天来,人呢?死哪儿去了!” “敢放我娄晓娥的鸽子,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她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一个鸡毛掸子,对着空气“啪啪”抽了两下,仿佛那就是林卫东的屁股。 另一头,林卫东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脸都顾不上洗,推着自行车就往院外猛冲。 闫富贵跟装了雷达似的,看见林卫东推着自行车往院外面冲,连忙扯着嗓子喊道: “卫东啊,你这是干什么去啊!” 林卫东心里一阵腻歪。 这闫富贵,也真是个讨厌鬼,恨不得人家拉泡屎都得跟他报备一声。 他头也不回,言简意赅地甩出两个字: “下乡!”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溜出了四合院。 说着就一阵风似的溜出了四合院,骑上车花了七八分钟到了鼓楼娄晓娥那个院子外面。 林卫东警惕地左右张望片刻,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三套精心挑选的精品女装。 一套是后世空乘制服风格的修身小西装套裙,线条利落,勾勒身形。 一套是气场十足的灰色西装套裙,尽显干练。 最后一套,则是一袭优雅的连衣裙式,端庄又不失风情。 他将这三套划时代的“凶器”塞进随身的帆布袋里,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这才走到那扇朱漆小门前,“笃笃笃”地敲了三下。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娄晓娥那张憋着火气的俏脸探了出来,一双杏眼上下打量着他,像是要在他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哟!你林大忙人,还记得我这儿呢?” 她倚着门框,双臂环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林卫东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大小姐的火气不小。 他连忙挤出最灿烂的笑容,厚着脸皮往前凑: “晓娥,我的好晓娥,我错了,我真错了!” “昨天院里几个大爷做东,非拉着我喝酒,实在推不开。 我这一醒,脸都没顾上洗,就火急火燎地奔你这儿来了!” “你闻闻,我身上还一股隔夜的酒味儿呢。” 他一边说,一边厚着脸皮想往里挤。 娄晓娥哪里肯让他这么轻易过关,身子一横,堵住了门口: “少来这套!谁知道你是不是跟哪个狐狸精鬼混去了,拿院里的人当挡箭牌?” “天地良心啊!” 林卫东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 “我要是撒了半句谎,就让我出门让自行车给撞死,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他这副赖皮的样子,让娄晓娥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可脸上还是得端着架子。 她“哼”了一声,侧过身,算是让他进来了。 林卫东如蒙大赦,一溜烟钻进院子。 一进院,他就看见院角摆着两盆怒放的月季,地上洒了水,扫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清爽。 再看屋里,窗明几净,桌椅板凳都擦得能反光。 他心里一暖,知道这是娄晓娥特意为他收拾的。 娄晓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还知道看啊?” “我一大早就起来拾掇。 结果呢?等到太阳都晒屁股了,连你个人影都没见着!” 她说着,顺手抄起墙角立着的鸡毛掸子,作势要往林卫东身上抽。 林卫东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把手里的帆布袋举到身前当盾牌: “别别别!女王饶命!小的罪该万死!” 我这不是给你带了赔罪的礼物来了吗?” “礼物?” 娄晓娥动作一顿,狐疑地看着他手里的帆布袋, “什么破烂玩意儿,就想把我打发了?” “这可不是破烂玩意儿!” 林卫东献宝似的拉开帆布袋,从里面拿出那三套衣服。 “当当当当!” “你看看!这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人从上海搞来的最新款式! 我敢保证,整个四九城,你都找不出第二件!” 他把那三套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在娄晓娥面前展开。 娄晓娥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她出身富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眼前这几件衣服,款式新颖,剪裁合体,完全超出了她对这个时代服装的认知。 “这……这真是给我的?” 她有些不敢相信,伸手轻轻触摸着那柔滑的布料。 “那当然了!除了你,谁还配穿这么好看的衣服?” 林卫东见她喜欢,心里松了口气。 女孩子哪有不爱俏的。 娄晓娥再大的火气,也被这三套漂亮的衣服给浇灭了。 她脸上绷不住,露出了笑容,拿起那套小西装在身上比划着,镜子都没有,就在院子里转起了圈,裙摆飞扬,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嘴上这么说,眼里的喜悦却是藏不住的。 林卫东趁热打铁,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闻着她头发上的清香,低声说: “我哪儿敢对你没良心啊……为了给你搞这几件衣服,我可是费了老大劲儿了。” 娄晓娥听他这么说,心里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了。 她转过身,捧着林卫东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卫东,我不是真的要跟你生气。 我就是……就是想早点见到你。”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羞和依赖。 林卫东心里一荡,低头吻了下去。 良久,唇分。 娄晓娥的脸颊泛着红晕,气息有些不稳。 她推开林卫东,抱着新衣服跑进屋里: “你等着,我换给你看!” 第64章 老牛耕田 过了一会儿,里屋的门帘轻轻一晃。 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后。 娄晓娥才红着脸,有些扭捏地走了出来。 她换上的是那套空乘制服风格的修身小西装套裙,上身是裁剪得体的宝蓝色短西装,恰到好处地收紧了腰身,勾勒出动人曲线。 下身是同色的包臀短裙,裙摆将将盖过大腿的一半。 “卫东,这……这衣服怎么这么露啊!” 娄晓娥的脸颊红得像院里那盆月季花,两只手不自在地拽着裙角,似乎想把它拉长一点。 在这个女性普遍穿着长裤的年代,她这身打扮,说是离经叛道也不为过。 “好不好看啊?” 她心里又慌又期待,脚尖轻轻一点,忍不住在林卫东面前转了个圈。 裙摆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钻进林卫东的鼻子里。 林卫东的眼睛都看直了。 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白得晃眼。 皮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屋里柔和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迷人的光晕。 他不由得暗自可惜,这要是再配上一双肉色丝袜和一双精致的高跟鞋,那简直就是绝杀。 可惜他现在没有系统币了,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给她补上了。 林卫东由衷地赞叹,走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好看!太好看了!” “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林卫东笑着叮嘱道, “这衣服在家里穿给我看就行了,可千万别穿出去。” “不然引来麻烦就不好了。” “呸! 谁要穿给你看。” 娄晓娥嘴上嗔怪,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被他那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腿软。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还有两套呢......” 话音未落,林卫东一把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娄晓娥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那两套,等会儿再试!” 林卫东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地将她抱进了正房的卧室。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俯下身,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融化在自己的视线里。 “你……” 娄晓娥刚想说些什么。 林卫东像是要把积攒了许久的思念和欲望,在这一刻尽数倾泻出来。 娄晓娥从最初的惊慌,到慢慢的回应,整个过程不过是短短一瞬。 她身上的那套新潮的西装套裙,很快就变得凌乱不堪。 窗外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浑然不知这间静谧的屋子里,正在上演着怎样一幕足以燃烧一切的春色。 ...... 一个小时后。 娄晓娥有气无力地推着林卫东的胸膛。 终于,在一声悠长的叹息中,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林卫东心满意足地躺在娄晓娥身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的佳人。 娄晓娥双目紧闭,脸上潮红未褪,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美得惊心动魄。 他伸出手,又将她散乱的秀发捋到耳后。 “累坏了吧?” 娄晓娥缓缓睁开眼,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 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看得林卫东心里又是一阵悸动。 她白了林卫东一眼,这一眼却没什么力道,反而更添了几分媚态。 “你还好意思说,我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那证明我这头牛,耕田的力气还不错。” 林卫东厚着脸皮,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不要脸。” 娄晓娥啐了一口,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伸手环住林卫东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卫东,” “你......哪儿学来的?” 林卫东心里一乐,脸上却是一本正经: “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主要还是实践出真知,跟你这么好的学生多交流几次,老师的水平自然就突飞猛进了。” “呸!没个正经!” 娄晓娥被他逗得笑了起来,轻轻啐了他一口,先前那点被折腾的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她把脸往林卫东怀里埋了埋,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头是前所未有的安稳和踏实。 (ps:删减....) 第65章 看哥给你露一手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一阵,林卫东搂着娄晓娥光滑的肩膀,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上次那肉还有没有?” 娄晓娥懒洋洋地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声音带着一丝满足后的慵懒: “我怕肉变质,那么多肉放坏了就糟蹋了,昨天我全拿回家了。” 林卫东笑着问: “那你爹妈,没问肉的来历啊?” 娄晓娥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又没跟他们说,直接放厨房交给下人处理了。” “我爸那个人,精得很,我怕他问东问西的,给你惹麻烦。” 林卫东心里一暖,捏了捏她的鼻子: “还是我家晓娥心疼我。” 他肚子“咕噜”一声叫唤起来,昨晚喝了一肚子酒,这会儿又是一番剧烈运动,这会儿早就空了。 林卫东拍了拍她的翘臀, “耕田耕了这么久了,你肚子饿不饿啊?” 娄晓娥的脸颊又是一红,从他怀里挣扎着坐起来,这才感觉到身上黏糊糊的,浑身都像是散了架,尤其是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她嗔怪地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都是你这头蛮牛!” 林卫东跟着坐起来,环顾了一下这间陈设雅致的卧室。 “那你这儿还有什么吃的东西没有?” 娄晓娥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什么别的东西了,就你上次带来的白面,和一些调味料了。” “光有白面也行啊。” 林卫东从床上一跃而下,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你等着,哥给你露一手!” 他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动作麻利。 娄晓娥看着他光着膀子穿裤子的样子,那结实的背肌,流畅的腰线,脸上又是一阵发烫,心里甜丝丝的,感觉这个男人真是越看越喜欢。 林卫东回头对她笑道。 “那你先去洗洗身子,身上黏糊糊的,我先去厨房弄点吃的。” “嗯!” 娄晓娥乖巧地点点头,又问他: “那你呢?” “我等下用凉水随便冲一下就成了,男人皮糙肉厚的,没事。” 林卫东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卧室。 他先是去了厨房,找到了上次没用完的白面。 解开袋口,雪白的粉末细腻如霜,散发着一股粮食的清香。 看着自己系统余额里仅剩的1.6个系统币,林卫东心里盘算着,花了0.1个系统币,悄无声息地兑换了一小包干酵母。 他将酵母用温水化开,倒进白面盆里,双手上下翻飞,很快就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放在灶台边上醒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往大铁锅里添水,拉着风箱,不一会儿,灶膛里的火就呼呼地旺了起来。 水汽蒸腾,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晓娥,水热了,快来!” 林卫东朝着里屋喊了一嗓子。 “来啦!” 里屋的门帘一挑,娄晓娥的声音带着几分娇懒。 她身上裹着林卫东那件宽大的旧衬衫,衬衫下摆将将遮住大腿根,两条光洁修长的腿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 她脸上红晕未褪,眼角眉梢还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颠鸾倒凤中完全缓过神来。 她找出一个干净的木制浴桶,林卫东帮她一瓢一瓢地将热水倒进去,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才满意地点点头。 娄晓娥提着半桶水,走路姿势还有些不自然,一摇一晃地进了里屋。 临进门前,她回头嗔怪地剜了林卫东一眼,那眼神里的风情,差点让林卫东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 听着里屋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林卫东嘿嘿一笑,转身回到厨房。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了五个鸡蛋,又薅了一把还没长大的小葱,大蒜,一小块生姜,还有两颗青菜。 他将葱姜蒜都切成细末,鸡蛋打在碗里搅匀,青菜洗净切段,一切准备就绪。 这时候,那团白面也发酵得差不多了,整个面团变得白白胖胖,充满了弹性。 林卫东把面团放在案板上,稍稍揉搓排气,然后擀成一张厚薄均匀的大面片,再用刀切成宽窄一致的面条。 等他把面条都准备好,娄晓娥也洗漱完毕,换上了那套优雅的连衣裙,走了出来。 刚出浴的她,肌肤白里透红,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女人独有的体香,那股味道钻进鼻子里,让林卫东感觉腹中的饥饿感更强烈了。 “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娄晓娥凑到他身边,好奇地看着案板上的东西。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卫东卖了个关子,将锅里剩下的热水舀出来,重新烧上一锅滚水,把切好的面条下进去。 面条在滚水里翻腾,很快就熟了。 林卫东用长筷子捞出面条,沥干水分,分别盛在两个大碗里,上面铺上烫好的青菜。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把铁锅刷干净,倒上小半锅油,等油烧到七八成热,微微冒起青烟时,他将一半的热油“刺啦”一声浇在其中一个碗里的葱姜蒜末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香气瞬间在整个厨房里爆炸开来! “哇!” 娄晓娥忍不住惊呼出声,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 “这是什么做法?太香了!” 林卫东得意一笑,这可是后世最简单也最经典的油泼面做法。 他往碗里加了些酱油和醋,又将剩下的热油烧滚,把打好的鸡蛋液倒进去,迅速滑炒成金黄的鸡蛋碎,铺在另一碗面上。 “尝尝,看哥的手艺怎么样。” 娄晓娥早就等不及了,拿起筷子拌匀了,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爽滑,鸡蛋鲜嫩可口,青菜清爽解腻,最绝的是那股被热油激发出的复合香气,在口腔里层层叠叠地散开,让她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 娄晓娥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卫东,你……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林卫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他“呼噜呼噜”地吃着自己的油泼面,那股香辣劲儿直冲天灵盖,吃得他满头大汗,酣畅淋漓。 一顿风卷残云,两人都吃了个肚儿圆。 娄晓娥满足地靠在椅子上,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林卫东,眼神里满是柔情。 这个男人,时而像头不知疲倦的蛮牛,霸道得让她毫无还手之力;时而又像个温柔体贴的丈夫,能洗手作羹汤,用一碗面条就轻易地俘获她的胃和心。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深深地着迷。 第66章 只要你想,我就带你出来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就又腻歪到了床上。 林卫东嘿嘿笑道: “晓娥,你穿这裙子也很漂亮!” 娄晓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双手护在胸前,往后缩了缩。 “你不会还想再来吧? 我告诉你,我真不行了!骨头都散了!” 林卫东一脸真诚, “那哪能啊,就是单纯地夸夸你!” “再说牛也得歇歇不是?” “真的?” “真的!” 他把娄晓娥搂在怀里,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补起了回笼觉。 第二天大早,林卫东还没醒透,就感觉鼻尖痒痒的。 他皱着眉挥了挥手,那股痒意却不依不饶。 他睁开一条缝,正对上娄晓娥那双带着笑意的杏眼。 她正拿着自己的一缕长发,在他脸上轻轻扫动。 “醒啦?大懒猪。” 林卫东一把抓住她作怪的手,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才沙哑着嗓子问: “今天有什么安排没有?” 娄晓娥摇摇头,他怀里蹭了蹭, “没有啊。” “听你的。” 林卫东想了会儿,提议道: “那要不然早上吃完早饭,休息会儿,下午我带你去地坛公园逛逛。 晚上咱们在外面吃,之后可以去文化馆那边看看,说不定还会有电影看!” “真的啊!” 娄晓娥的眼睛瞬间亮了。 长这么大,她还从没像普通男女一样正经约会过。 这个提议对她来说,充满了新奇和浪漫的吸引力。 两人立刻来了精神,迅速地穿衣洗漱。 吃过简单的早饭,林卫东推着自行车,娄晓娥轻巧地跳上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坐稳了!” 林卫东喊了一声,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平稳地驶出了胡同。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微风拂面,带着一丝干爽的凉意。 娄晓娥把脸颊轻轻贴在林卫东宽厚的背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香,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已经泛黄,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种安宁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场面,让娄晓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到了地坛公园,两人直接进去。 这个年代的公园,没有后世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游乐设施,更多的是一种古朴和宁静。 两人沿着红墙下的石板路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林卫东给她讲自己小时候在乡下掏鸟窝、下河摸鱼的趣事,逗得娄晓娥咯咯直笑。 娄晓娥也说起自己小时候被家里管得严,连出个门都要好几个佣人跟着,言语间满是向往。 “你看那棵树,” 林卫东指着不远处一棵巨大的古柏, “等再过个几十年,这儿就热闹了,一到秋天,满地都是金黄的银杏叶,好多人专门跑来照相。” “你怎么知道?” 娄晓娥好奇地问。 林卫东哈哈一笑, “我猜的。” “这么漂亮的地方,以后肯定会变成有名的景点。” 娄晓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长椅上坐下,正说着悄悄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口号声。 “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打倒美帝,打倒苏修!” 只见一群穿着蓝色工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排着整齐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从不远处走过。 他们个个表情严肃,眼神里燃烧着火焰,仿佛要去解放全人类。 娄晓娥下意识地往林卫东身边缩了缩,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带头的一个青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长椅上的两人。 那青年眉头一皱,队伍停了下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严肃的年轻人。 “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青年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审问的口气。 林卫东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将娄晓娥挡在身后,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同志你好,我们是轧钢厂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 那青年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稍缓,但目光还是在娄晓娥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审视和怀疑。 “轧钢厂的? 大白天的,不在厂里抓革命促生产,跑公园里来游山玩水?” 另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质问道, “这是典型的小资产阶级情调!是要不得的!” 娄晓娥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她最怕的就是被人扣上这种帽子。 林卫东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依旧笑容不改,甚至还带着几分热情: “哎呀,同志,你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我们这可不是游山玩水,我们这也是在执行革命任务!” “革命任务?” 带头的青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那当然了!” 林卫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这位女同志,你别看她年轻,她可是我们厂里重点培养的文艺骨干! 最近厂里要排演一出革命话剧,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她演女主角冬妮娅。 可是呢,她对角色的思想感情把握得还不够深刻。” 他指了指公园的环境, “我们厂领导就指示我,让我带她来公园这种地方,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脱离了火热的生产一线,沉迷于安逸享乐的‘小资情调’,进行一下深刻的自我批判和思想改造! 这样才能更好地塑造角色,教育广大工人同志嘛!” 那几个年轻人都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带头的青年将信将疑地看着娄晓娥,只见她脸色发白,紧张地攥着衣角,这副模样,倒真有几分像是正在进行“深刻自我批判”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带头青年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把工作证还给林卫东,还挺客气地敬了个礼, “同志,是我们误会了。 你们这种为了革命事业,不惜深入虎穴,体验腐朽思想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哪里哪里,” 林卫东也回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几个青年齐声高喊,然后整了整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继续去公园里巡逻,寻找其他“小资产阶级情调”去了。 直到那群人走远,娄晓娥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一拳捶在林卫东胸口,又气又笑: “你……你可真能胡说八道!什么冬妮娅,我听都没听过!” “这叫急中生智。” 林卫东得意地搂住她的腰, “对付这种一根筋的年轻人,你就得比他们还‘革命’,用他们的逻辑打败他们。” 娄晓娥靠在他怀里,心里一阵后怕,但更多的却是崇拜。 经了这么一出,两人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 晚上,林卫东带着她去了王府井的一家国营饭店,吃完饭,两人又溜达到附近的文化馆。 运气不错,正好赶上一场露天电影,放的是老片子《铁道游击队》。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围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林卫东买了一包瓜子,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看着黑白屏幕上的光影变幻,听着那句经典的“同志们,扒火车了”,时不时地相视一笑。 电影散场,夜已经深了。 林卫东骑着车,载着娄晓娥,穿行在寂静的街道上。 娄晓娥从后面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轻声问: “卫东,我们以后,还能经常这样出来吗?” “当然能。” 林卫东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 “只要你想,我就带你出来。” 第67章 再回轧钢厂 夜里,娄晓娥禁不住林卫东的软磨硬泡,又换上了那套气场十足的灰色西装套裙。 这套衣服比起空乘制服更显端庄,却也因为剪裁的精妙,将她成熟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林卫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嘴里念叨着“批判,必须深入批判”,然后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老牛耕田”。 战况之激烈,比前两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后娄晓娥是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瘫软在床上,任由他施为。 第二天一大早,林卫东神清气爽地起了床,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他看着床上还在沉睡,眼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笑意的娄晓娥,心里头那点怜香惜玉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他穿好衣服,低声在娄晓娥耳边说道: “晓娥,今天我去下乡了哦!” 床上的人儿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细微的“嗯”,算是回答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问道: “你下次……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 “我不确定哦,下乡这事儿说不好,快则三五天,慢了就没准了。 回来之后还得去厂里交差,听领导安排呢!” 林卫东一边说着,一边去院子里用凉水胡乱抹了把脸。 等他回来时,手里却多了五张大黑拾,他把钱轻轻放在娄晓娥的枕边。 “你要是一个人住着不习惯,就叫几个朋友来陪陪你。 这钱你拿着,想吃什么买点什么,别亏待了自己。” 被子里的人似乎终于被他的话给搅得清醒了些。 她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迷蒙杏眼,看着枕边的钱,又看了看林卫东,嗔怪道: “你给我钱干嘛?我不要。” 林卫东捏了捏她的脸蛋, “拿着吧,听话。” “我一个大男人,还能白吃白喝你的? 再说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养你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话让娄晓娥心里甜得冒泡,脸颊也泛起红晕。 她不再推辞,只是把头又蒙进被子里,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再不走,我今天就别想下床了。” 林卫东看得好笑,这大小姐,还真是坦诚得可爱。 他不再打扰她,轻手轻脚地带上门,推着自己的二八大杠,出了这座院子。 他所谓的“下乡”,自然是胡扯。 介绍信都没开,他上哪儿下乡去? 这两天他跟娄晓娥如胶似漆,攻伐太过,他自己是神清气爽,可娄晓娥那块娇贵的田地,也得休养生息不是? 一直晃悠到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调转车头,往四合院的方向骑去。 回到四合院,院子里空荡荡的。 竟然没碰见闫富贵这尊“门神”,林卫东心里还念叨了一句。 不知道这位是去学校组织活动了,还是又去哪条河边上钓鱼去了。 他把自行车在院子角落里靠墙放好,没推进屋,省得待会儿再推出来麻烦。 进了屋,反手把门插上,心念一动,人便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一片生机盎然。 林卫东没多耽搁,熟门熟路地去鸡窝鸭舍里掏了二十个蛋,十个鸡蛋五个鸭蛋五个鹅蛋。 又走到那片菜地里,看着长势喜人的大白菜,虽然菜心还没卷紧,但叶片肥厚碧绿,一看就水灵。 他伸手“咔嚓咔嚓”掰了一圈外围的大叶子,薅了足足一大捧,这才心满意足地用草绳捆好。 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那个深色帆布袋,用旧衣服盖了,林卫东这才从空间里出来。 这年头的采购员,出去一趟十天半个月是常态。 但林卫东心里门儿清,你想在单位里混出头,光靠着闷头在外面跑可不行。 你得让领导时刻看得见你,记得住你。 跑得勤,交差快,哪怕每次东西不多,那也是能力和态度的体现。 三天两头地往科长办公室送点“惊喜”,比你在外面跑断腿一个月,最后拉回一车咸菜干效果要好得多。 这叫什么? 这叫维持领导的新鲜感和期待感。 简单地就着开水啃了两口干粮垫了垫肚子,林卫东推着车,又晃晃悠悠地出了四合院,直奔轧钢厂。 采购三科依旧是老样子,不过大部分采购员都外出了。 王解放还在,一见林卫东就问道: “卫东啊,回来了啊!” 林卫东从兜里摸出那包开了封的牡丹,给王解放发了一根,自己也点上。 “回来了,上次搞忘了,没让厂里给开介绍信! 只能在周围转转。” 王解放深吸一口烟,吐出一串烟圈,宽慰道: “这附近哪有什么东西弄啊,白跑了两天吧! 别灰心,这都是常事,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白跑!” 林卫东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弄到一些蛋和青菜!数量虽然不多,但也是难得了。” “哦?” 王解放的眉毛扬了扬,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 这小子,怎么回事? 上次是运气好碰上老乡,这次又弄着了? 这京城周边大大小小的村子、农场,哪个采购员没跑过? 早就被捋过一遍又一遍了,还能剩下什么好东西? 他心里有些意外,这东城、西城这边还能有什么地方有出产是他不知道的? “我看看!” 王解放来了兴趣。 “王组长,喏!给!” 林卫东把那个帆布袋拎到王解放面前,打开袋口。 王解放探头一看,眼神先是被那一大捆水灵灵的白菜叶子给吸引了。 这叶子,碧绿肥厚,叶脉清晰,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掰下来的,还带着一股子土腥气。 这么新鲜的绿叶菜,可是稀罕物。 他的目光再往下,就看到了用油纸小心隔开的蛋。 “鸡蛋、鸭蛋……嗬!还有鹅蛋?” 王解放的眼睛亮了。 鹅蛋这玩意儿可不常见,一个顶俩鸡蛋,营养价值还高,关键是金贵。 “行啊你小子!” 王解放一巴掌拍在林卫东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真有你的!快,跟我走,给科长看看去!”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来到李科长的办公室。 第68章 卫东啊,你这思想觉悟很高嘛 李科长正靠在椅子上,端着搪瓷缸子,一口热茶还没咽下去,眼角的余光就瞥见王解放领着林卫东走了进来。 他把报纸慢悠悠地折好放在桌上,眼神里透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这小子,又回来了。 “小林啊,” 李科长放下茶缸,身子往前倾了倾,像是见着了什么稀罕事, “这才两三天功夫,怎么又回来了? 这次又弄着什么好东西啦?”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期待。 这小子上次的鸡蛋和五花肉,可让他家里婆娘高兴了好几天。 林卫东脸上还是那副憨厚中带着点机灵的笑容,他把那个帆布袋往李科长办公桌旁边一放,嘿嘿笑道: “科长,瞧您说的,我哪有那本事天天弄着好东西。” 就是运气好,碰上点零碎,一二十个蛋,几片菜叶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王解放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真是个人才。 二十来个蛋,其中还有金贵的鹅蛋,再加上那么一大捆水灵的白菜叶子,到他嘴里就成了“不值一提”的零碎。 这谦虚的劲头,都快赶上他自己了。 李科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摆摆手: “你小子,在我面前还来这套。” 快,打开我看看。” 林卫东一边解着帆布袋的绳子,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 “不过科长,这次的东西,我可没从厂里预支钱。” 上次出去忘开介绍信了,这趟就在京城边上转悠。” 没预支钱? 自己掏的腰包? 李科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厂里采购,走了预支的流程,那弄回来的东西就得入库、登记、报账,一道道手续走下来,最后能落到个人手里的,都是过了明路、走了程序的。 虽然他身为科长有操作空间,但终究束手束脚。 可林卫东这是自己掏钱买的,那就相当于他林卫东是个“二道贩子”,厂里从他手里“买”东西。 这里面的门道可就深了,价格怎么定,东西怎么分,他李科长一句话就能拍板,根本不用走财务科那帮老娘们的眼。 “哦? 还有这事?” 李科长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带着几分关切, “小林啊,你这思想觉悟很高嘛!” 一心为公,甚至不惜自己掏钱为厂里办事,这种精神值得表扬!” 但是,咱们也不能让先进同志吃亏嘛!” 说话间,林卫东已经把帆布袋打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捆用草绳扎得结结实实的白菜叶子。 叶片肥厚,绿得发亮,上面仿佛还凝着清晨的露水。 李科长的目光顺着往下,落在了用油纸和干草隔开的蛋上。 “嚯!” 他忍不住轻呼一声。 个头匀称的鸡蛋,青皮的鸭蛋,最惹眼的,是那五个比拳头还大的鹅蛋! 鹅蛋这玩意儿,市场上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 王解放也凑过来看,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是真有门路啊。 京城周边他自己也跑过,别说鹅蛋了,现在能收到一篮子鸡蛋都得靠运气。 李科长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作响。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一脸公事公办地看着林卫东: “小林啊,你这批东西,你自己说,花了多少钱?” 厂里得给你报了,不能让你白忙活。” 林卫东挠了挠头,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嗨,科长,这……这都是乡下亲戚那儿匀的,也没正经算钱,就给了点粮票和几毛钱的零嘴。 真不好算。” 这话更是说到了李科长的心坎里。 不好算,那就最好办了! 李科长板起脸, “胡闹!”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你为厂里办事,一码归一码。这样吧,”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你这菜叶子,我看分量不轻,品相也好,食堂那边正缺这个。 我做主,给你按三斤算,一毛钱一斤,这就是三毛钱。” “这鸡蛋,二十个,市价五分一个,这是一块钱。 鸭蛋,五个,就算七分一个,三毛五。 这鹅蛋金贵,一个顶俩鸡蛋,营养价值高,就按一毛五一个算,五个就是七毛五。”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快速合计。 这价格给得比市价高出了一截。 尤其是鹅蛋,市面上根本没这个价,全凭他一张嘴。 “加起来,一共是……两块四毛钱。” 李科长得出了结论,然后一脸正色地对林卫东说: “小林啊,这个价格,你觉得怎么样? 可不能让你吃了亏。” 林卫东心里乐开了花。 这些东西的成本对他来说几乎为零,现在凭空入账两块四,比一个普通工人干两天活挣得还多。 他连忙点头: “科长您看着办就行,我没意见,都听您的!” “嗯。” 李科长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识趣。 他转头对王解放说: “解放啊,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东西你先提回去,放到我办公室里间。” 这菜叶子给食堂送去,就说是咱们科里同志想办法搞来的,给大伙儿改善伙食。” 这蛋嘛……嗯,最近几位厂领导工作辛苦,用脑过度,需要补补。” 我亲自给他们送过去,也算咱们采购科的一点心意。” 王解放心里跟明镜似的,点头应道: “好的科长,我这就去办。” 等王解放出去后,李科长拉开抽屉,从里面一个带锁的铁皮盒子里数出几张票子,凑了两块四毛钱,递给林卫东。 “拿着。这是厂里给你的采买费。” 他把钱塞到林卫东手里,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啊,好好干!你这路子活,脑子也灵光,以后前途无量。” 咱们采购科,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第69章 李怀德的任务 李科长叫住了他。 “等等!卫东。” 林卫东刚转过半个身子,闻言又转了回来,脸上带着疑惑: “怎么了科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科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其事起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卫东跟前,亲自拉开他对面的椅子。 “坐!” 这架势让林卫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接下来的话,恐怕分量不轻。 他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身子坐得笔直,等着李科长的下文。 李科长没急着开口,而是从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林卫东。 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火柴“刺啦”一声划亮,青烟袅袅升起,办公室里一时间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卫东啊,我知道你小子有门路,脑子活。 具体是什么门路,我不问,我也不管。” 林卫东心里清楚,这是要派活儿了。 他没作声,只是嘿嘿一笑,静待下文。 李科长把烟灰弹在地上,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李副厂长那边,他爱人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说要补补身子。” 这不,点名想要只鸡。” 李副厂长? 李怀德? 林卫东心里瞬间闪过这个名字,以及关于他那些不太光彩的传闻。 他心里忍不住撇了撇嘴,暗自腹诽:李怀德的老婆身体不好,关他轧钢厂什么事?用厂里的资源给自己家谋福利,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不过,腹诽归腹诽,他面上却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苦着脸,声音里满是愁绪, “科长,这……这鸡现在可不好弄啊!” “您是知道的,现在市面上连鸡蛋都金贵得跟宝贝似的,更别说这活蹦乱跳的鸡了。” 李科长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要是林卫东一口答应下来,他还得掂量掂量这里面有没有水分。 越是叫苦,说明越是懂行,越是知道这事儿的棘手。 李科长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我知道难,不难能找到你头上?” “李副厂长那边也说了,不挑。” 母鸡、公鸡,哪怕是野鸡,只要是鸡,弄来就行!” “这……” 他拖长了音,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李科长是人精,哪能不明白他心里那点小九九? 这小子是在等“价码”呢。 没好处的事,谁愿意把这么个烫手的山芋揽到自己手里?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了诱饵。 李科长盯着他说道, “只要你一个星期之内能把这事儿办妥了,” “到时候,我亲自去人事科给你打报告,给你升六级办事员,怎么样?” 六级办事员! 林卫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七级办事员的工资是37.5元,而六级办事员,工资直接跳到43块! 一个月多出5.5元,一年就是66块!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级别的提升,是身份的象征。 在厂里,级别就代表着地位,代表着你能享受到的各种隐形福利。 这买卖,划算! 林卫东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为难。 他知道,现在不是喜形于色的时候,戏得演全套。 他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科长!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他站起身,表情变得无比坚定, “为领导分忧,为厂里解难,这是我们做下属应尽的本分! 这事儿,我接了! 别说一个星期,我就是不吃不喝,跑断了腿,也保证给李副厂长把鸡弄回来!” 李科长满意地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有能力,识时务,还懂得表忠心,这小子,是块好料子。 李科长也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 “好!好样的!” “卫东啊,我就知道没看错你!你放心大胆地去办,要是需要开介绍信,或者预支点活动经费,随时来找我!” 林卫东感激涕零地说道, “谢谢科长!” “经费就不用了,为厂里办事,我自己先垫着! 就是……这介绍信,您看能不能给开一张? 我好跟外头的同志打交道。” 他要介绍信,只是为了把戏做足,让自己的“下乡”之行显得更真实。 “没问题!” 李科长爽快地答应了,当即就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印泥,大笔一挥,给他开了张介绍信。 林卫东把那张介绍信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才辞别了李科长。 回到采购三科的大办公室,王解放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位置上喝着茶水。 看林卫东从科长办公室出来,他抬了抬眼皮,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科长找你谈话了?” 王解放压低了声音问道。 “嗯,谈了。” 林卫东走回自己的座位,顺手给王解放的茶缸里续上热水。 王解放呷了一口茶,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其他几个正在埋头写报告的同事,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是李副厂长的事吧?” 林卫东心里一动,看来这事儿在科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 王解放叹了口气,放下茶缸,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语重心长地说道: “卫东,你小子机灵,我不多说。 但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李副厂长那人……不好伺候。 事办成了,功劳是科长的,办砸了,这锅……”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卫东感激地看了王解放一眼, “谢谢王组长,我心里有数。” 这王解放,人还算实在。 在这种时候能提点一句,就算得上是情分了。 在办公室里磨蹭了一会儿,翻了几页报纸,熟悉了一下最近的口号和风向。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林卫东跟王解放打了个招呼,便骑着车往四合院回。 一进院门,他习惯性地往闫富贵常待的那个位置瞥了一眼,空空如也。 不仅没人,连个小马扎的影子都没有。 林卫东心里更纳闷了,这老小子今天到底跑哪儿去了? 往常这个点,他早就在这儿坐着,一边择菜或者干点别的零活,一边用他那双眼睛扫描着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谁家买了块豆腐,谁家拎了条鱼,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今天这“门神”不在岗,让他还真有点不习惯,总觉得这院里少了点什么。 摇摇头,懒得再想,他推着车回到自己的耳房,把门从里面严严实实地栓好。 晚饭得解决一下。 他可没傻柱那手艺,也没那闲工夫去琢磨什么复杂的菜式。 简单点,弄个白菜叶子炒鸡蛋,再蒸一锅二合面的窝头,对付一顿就得了。 第70章 许大茂又显摆上了 正当林卫东吃得喷香,门外却“咚咚咚”响起了几下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这个点儿,院里的人不是在家吃饭,就是准备洗漱睡觉了,轻易不串门。 林卫东心里嘀咕。 “会是谁啊?” “闫富贵那老抠?不像,没便宜占,他才懒得挪窝。” “秦淮茹闻着味儿来了?也不像,她敲门的声音要轻得多,带着股子试探的劲儿。” 他放下筷子,起身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着实是意外了一下。 居然是许大茂。 几天不见,这小子收拾得人模狗样,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虽然脸上还带着点憔悴的底色,但那股子精气神,似乎又回来了。 看来娄家的打击,没能把他彻底摁死。 也对,这种人就像是阴沟里的草,生命力顽强得很。 林卫东心里暗笑,嘴上却客气地打着招呼: “哟,是大茂兄啊,稀客稀客。你这是……找我有事?” 许大茂的眼睛往林卫东屋里瞟了一眼,鼻翼翕动,显然是闻到了饭菜香,他笑着问道: “林兄弟这是吃着呢?” “嗯,随便对付一口。” 林卫东侧了侧身,但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许大茂却跟没长眼似的,脸上露出一丝带着回味的、不好意思的笑容,压低了声音。 “林兄弟,不瞒你说,上次在你这儿喝的那口泸州老窖, 那滋味……啧啧,我可是想了好些天了啊。” 他拍了拍自己斜挎的帆布包,显得有些得意: “这不,我刚下乡放电影回来,弄了点好东西。 寻思着你那儿要是还有点存货,咱哥俩凑一桌,再喝点?” 林卫东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好家伙! 自己靠着那酒,把你的新媳妇都变成了自个儿的人。 你这傻帽倒好,还在这儿惦记酒味呢。 这要是让他知道了真相,不得当场气得脑溢血? 他空间里倒还有几斤温永盛,但那是能给许大茂喝的吗? 给他闻闻味儿都算浪费。 林卫东脸上露出遗憾和惋惜,一摊手: “哎呀,大茂兄,真不巧了,你来晚了一步。 “怎么了?” 许大茂心里一紧。 就前几天,傻柱请院里几位大爷吃饭,我寻思着不能空手去,就把剩下那点底子全给带过去了。” “全……全喝完了?” 许大茂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给傻柱那夯货喝了? 真是……真是糟蹋好东西了! 一颗好白菜让猪给拱了!” 他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还有那易中海、刘海中,再加上那个算盘精闫富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酒给他们喝,简直就是牛嚼牡丹!” 林卫东看着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知道他对院里这几位“大爷”也是一肚子怨气。 也是,他许大茂倒霉,这几位有一个算一个,估计没少在背后看笑话。 见许大茂一脸肉痛,林卫东大方地说道: “不过大茂兄,我那好酒虽然没了,但前两天托人弄了点好东西。 大半斤精酿的二锅头,虽然比不上那泸州老窖,但也是纯粮食酿的,入口火辣,回味足,滋味也错不了。” 许大茂是什么人? 典型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虽然二锅头跟那神秘的好酒没法比,但总比没有强。 而且他今天来,主要目的也不是喝酒。 “行啊!” 二锅头就二锅头,够劲儿!” 许大茂立刻顺坡下驴,脸上重新堆起笑,侧身就挤进了屋里。 许大茂一进来,就自来熟地把自己的帆布包放到了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卫东从床底下摸出那瓶还剩大半的二锅头,又拿了个搪瓷缸子给他倒上。 许大茂端起缸子,先是滋溜喝了一大口,辣得他直咧嘴,哈出一口酒气,脸颊迅速泛起一层红晕。 “痛快!” 他放下缸子,这才献宝似的打开自己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用油纸包着的一包东西,还有一小捆干货。 “林兄弟,你瞧瞧,这可是好东西。” 他解开油纸包,里面是半斤左右的猪头肉,已经卤得酱红油亮,香气扑鼻。 “还有这个,” 他又拿起那捆干货, “正宗的口蘑,晒干的,炖鸡汤或者炒肉,那叫一个鲜!” 林卫东瞥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许大茂,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刚离了婚,不想着怎么过日子,反而拿着这些金贵东西出来拉关系,图谋肯定不小。 “大茂兄,你这太客气了。” 林卫东嘴上说着,却没有去碰那些东西。 许大茂夹起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口流油,又喝了口酒,这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林兄弟,咱们俩没啥大矛盾,不像我跟傻柱那孙子,是天生的死对头。” 我在院里啊,瞧来瞧去,就觉得你这人行,脑子活,有本事,不像那帮老家伙,一个个就知道算计那点鸡毛蒜皮。” 林卫东笑了笑,不接话,只是端起自己的碗,继续扒拉窝头。 许大茂见他不上道,也不尴尬,继续说道: “兄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许大茂这次是栽了,栽得不冤。” 那娄晓娥,看着是个大家闺秀,心比谁都狠。” 不过,我许大茂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吗?” 他挺了挺胸膛, “我告诉你,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没了娄家那个资本家大小姐,我反而一身轻! 我这放映员的工作,走到哪儿不是香饽饽?我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那是,大茂兄是有本事的人。” 林卫东敷衍了一句。 许大茂喝得有点上头,说话也开始不过脑子了: “本事? 那是自然!” 就说这回下乡,你知道我给谁放的电影吗?” 李副厂长的亲戚!。 他老家一个亲戚办喜事,点名要我去!” “哦?李副厂长的亲戚? 林卫东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那可不!” 许大茂见成功吸引了林卫东的注意,更加得意了,身子往前凑了凑, “我跟李副厂长的关系,那可不一般! 林卫东心里清楚的很,许大茂这德行,典型的狐假虎威。 李怀德是谁? 那是厂里的二把手,正儿八经的实权人物。 他老家亲戚办喜事,点名让你一个放映员去,说白了,就是把你当个助兴的玩意儿,跟请个戏班子没啥本质区别。 可到了许大茂嘴里,这事儿就成了他跟李副厂长关系匪浅的铁证。 不过,林卫东并不戳破。 他反而露出一副敬佩的表情,给许大茂的缸子里续上酒,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捧: “哎哟,大茂兄,你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跟李副厂长都有这层关系,以后在厂里,那还不是横着走?” 第71章 嗨,我许大茂是个谦虚的人 这话挠到了许大茂的痒处,他端起缸子又灌了一大口,酒劲上涌,话也更密了。 “横着走? 那倒不至于,我许大茂是个谦虚的人。” 他摆摆手,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却快要溢出来, “不过啊,李副厂长这人,讲究! 对我,那是相当客气。” 他老家的亲戚,见了我都得叫一声‘许师傅’,烟酒糖茶,那是一样没少我的。” “那肯定,大茂兄你是有技术的文化人,走到哪儿都得是座上宾。” 林卫东继续给他戴高帽,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李科长让他办的,是李副厂长家里的私事。 这事儿办好了,功劳是李科长的,自己得实惠。 眼下这许大茂刚从李怀德老家回来,嘴里肯定有自己需要的干货。 林卫东夹了块鸡蛋,又装作无意地问道: “大茂兄,我这儿倒是听到点小道消息,不知真假啊。” “说李副厂长最近……心情好像不太顺?”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儿啊?” 许大茂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林兄弟,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这事儿你都知道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才接着说: “可不是嘛!我这次去,就听他家的亲戚们在酒桌上念叨。” 李副厂长的爱人,身体一直不怎么好,老毛病了。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更严重了,医生说得好好养着,得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补一补。” 说着,许大茂咂了咂嘴,一脸的惋惜和同情,仿佛他跟李副厂长的爱人也熟络得很。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李副厂长为厂里操了多少心啊,家里头却摊上这事。” 林卫东继续引导着问道: “那……医生没说具体要吃点啥补补? 比如什么人参、鹿茸之类的名贵药材?” 许大茂一挥手,显得自己见多识广, “嗨! 那玩意儿现在上哪儿弄去?有钱都没地方买!” “再说了,是药三分毒,哪能天天吃? 医生就说啊,食补最好。 尤其是那老母鸡,得是那种在乡下自己刨食儿长大的,炖一锅汤,那才叫大补元气呢!” “李副厂长当时也在上席喝酒呢!” 他顿了顿,夹了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当时就想说了,这事儿包我身上! 我下乡放电影,路子野,准能给弄到。 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为什么啊?” 林卫东明知故问。 许大茂得意地笑了笑,用筷子点了点林卫东, “这你就不懂了。” “这种事,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吗? 那叫邀功,叫显摆,李副厂长嘴上不说,心里能高兴?” 得私底下,悄悄地把事儿办了,然后不经意地送到他面前,那才叫会来事,那才叫‘雪中送炭’!” 林卫东心里差点笑喷了。 好家伙,这许大茂还真给自己总结出一套“送礼学”来了。 不过他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道理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股子鸡鸣狗盗的猥琐劲儿。 林卫东竖起大拇指,一脸的钦佩, “高!实在是高!” “大茂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我算是明白了,这人情世故,里面的学问太深了。 那……你这是准备给李副厂长把这鸡给弄来了?” 许大茂被捧得晕乎乎的,又干了一口酒,拍着胸脯说: “那当然!这事儿别人办不了,我许大茂出马,一个顶俩! 我已经托了人了,保定乡下一个远房亲戚,他那儿有门路。 最多一个星期,保证给李副厂长弄一只最肥的老母鸡!”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提着鸡,走进李副厂长家门,受到热情款待,从此平步青云的场景。 林卫东的眼神里,却只剩下一片讥诮。 一个星期? 黄花菜都凉了。 等你那远房亲戚把鸡弄来,老子六级办事员的位子,都坐热乎了。 不过,这许大茂倒是给自己提了个醒。 这事儿,还得尽快。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许大茂把那点猪头肉和自己的“宏图伟业”全都倾诉完了。 这才心满意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林兄弟,今儿……今儿喝得痛快! 等我……等我把鸡给李副厂长送去,得了赏,哥哥我请你下馆子去!” “那我就先谢过大茂兄了。” 林卫东笑着把他送出屋门。 看着许大茂那三步一倒、两步一晃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 林卫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意味深长。 他关上门,把门栓仔细地插好。 转身回到桌边,看着桌上许大茂留下的那捆口蘑和剩下的几块猪头肉,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许大茂,还真是个好同志啊! 自己刚接了任务,他就上赶着来送情报,顺便还提供了一个竞争对手的错误示范。 正当他准备收拾碗筷,耳朵微微一动。 “沙……” 那是鞋底,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声音,就从他窗户根底下传来。 但这个时间点,还在外面溜达,并且鬼鬼祟祟地凑到别人窗根底下的,嫌疑人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那个算盘打得贼精的“门神闫富贵! 这老小子,白天没见着人,原来是改上夜班了? 林卫东没有声张,他轻轻走到窗边,窗户纸上糊着一层厚厚的旧报纸,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他用手指,将一处已经有些松动的窗户纸,捅开一个手指大的孔,凑上眼睛往外看。 只见他家窗户外面的墙角阴影里,一个瘦高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往后退。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走路时脑袋一点一点,不是闫富贵又是谁? 好家伙! 这老小子是把耳朵贴在墙上听墙角啊! 第72章 计划请客(一) 林卫东微眯着双眼,暗自思量: 自己是不是对这帮老家伙太客气了? 这才来多久,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听他林某人的墙根? 看来有些人就是记吃不记打,一天不收拾就皮痒痒。 “不行,明天得想点办法,好好给他上一课!” 这闫富贵,最大的特点就是抠门,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对付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算计得失;你跟他动拳头,他躺地上耍赖。 唯一的法子,就是让别人教训他。 一个计划,在林卫东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卫东就趿拉着鞋出了门。 他掐准了时间,正好在院门口截住了打着哈欠、正要去上班的傻柱。 “何师傅,早啊。” 傻柱看见是林卫东,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早。有事儿?”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林卫东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凑近了些, “何师傅,你看啊,我这刚来院里,前几天,易师傅他们几位长辈张罗着给我接风,我这心里头一直过意不去。” “我寻思着,咱们做后辈的,不能不懂礼数。 我想着今天下班,回请几位师傅一下,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不,就得劳烦您这位大厨出马,给我掌掌勺。 到时候菜一上桌,你也别客气,坐下来一块儿吃,咱们好好喝两杯!怎么样?” 傻柱摩挲着下巴,一对眉毛拧成了个疙瘩,显然是在心里头掂量。 经过前几顿饭,院里这几位“大爷”的嘴脸,他看得是真真儿的。 特别是易中海,那股子道貌岸然的劲儿,让他心里头越来越不舒服。 上次林卫东那几句关于他爹何大清的话,时不时就冒出来戳他一下,让他琢磨。 让他再上赶着去伺候这帮人,他是一百个不乐意。 可话又说回来,林卫东这小子,人确实敞亮。 上次点拨自己的那份情,他傻柱记着呢。 他这人就这样,吃亏可以,欠人情不行。 傻柱把心一横,点了头, “行!” “给你小子个面子。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你小子要是也跟一大爷似的,拿点烂萝卜白菜叶子糊弄我,我可给你炒不出来什么花样!” 林卫东拍着胸脯保证: “何师傅,你把心放肚子里! 别的我不敢说,今天晚上的菜,保管让你这位大厨做得舒心,吃得过瘾! 你什么都不用管,晚上下班回来,直接掌勺就成!” “那就这么说定了。” 傻柱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厂里去了。 看着傻柱的背影,林卫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搞定了厨子,现在当然要搞定的是主演们了。 他先是去了同院的闫富贵家。 闫富贵正在屋里,拿个小矬子修着指甲,看见林卫东笑呵呵地朝自己走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晚上听墙根的事儿,他自己心里有鬼。 这会儿见了林卫东,总觉得他那笑容里藏着刀。 他还没开口,只见林卫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 “闫老师,今天晚上有空没有?” 闫富贵一听这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原来不是找麻烦的! 他就说嘛,自己动作那么轻,窗户纸糊得那么厚,怎么可能被发现。 他当即稳了稳心神,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有啊,怎么了卫东?” “嗨,就是上次易师傅帮我接风嘛! 我心里过意不去,想着回请他一下,也算全了礼数。 这不是寻思着人多热闹点嘛,就想请您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过去做个陪,不知道您晚上有没有时间? 您要是乐意,把解成也叫上,年轻人多凑凑,热闹!” 闫富贵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白吃白喝! 还能带上自家大儿子! 这林卫东,真是个实在人啊! 比院里那些吃顿饭都抠抠搜搜的强太多了。 这顿饭自己跟儿子两个人去,起码省下两顿的口粮,还能吃顿好的,这买卖,划算!太划算了! “哎呦,卫东你这太客气了!” 闫富贵站起身来,热情地拉住林卫东的手, “你这孩子,就是懂事! 晚上我跟你三大妈说一声,让她自己随便对付一口,我带着解成,准时到!” 林卫东笑着说道: “行,反正咱们两家隔得近,到时候,您自己过来就成!我还得去跟易师傅刘师傅说声。” “去吧去吧,应该的,应该的。” 闫富贵连连点头,目送着林卫东往后院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林卫东穿过中院,直奔后院的刘海中家。 刘海中家门口,他老婆二大妈正在搓洗衣服,看见林卫东过来,抬头问了一句: “卫东啊,找你刘师傅?” “是啊,二大妈,刘师傅在家吗?” “在屋里看报纸呢,你进去吧。” 林卫东进了屋,就看见刘海中戴着个老花镜,正襟危坐地在桌前读报纸,派头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领导在批阅文件。 “刘师傅。” 林卫东叫了一声。 刘海中这才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官腔十足地“嗯”了一声: “是卫东啊,坐。 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卫东也不坐,就那么站着, “刘师傅,是这么个事儿。 前几天一大爷给我接风,您也知道。 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觉得受了长辈的恩惠,总得有点表示。” “所以啊,我打算今晚在自个儿屋里摆一桌,回请一下几位师傅。 这不,特地来请示一下您,看您晚上方不方便赏光?” 这话刘海中听着,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瞧瞧! 什么叫会说话? 这就叫会说话! 请吃饭不叫请吃饭,叫“请示”,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心里有他这个二大爷,尊重他!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把报纸放下,身体微微后仰,摆出一副领导听取下属汇报的架势: “卫东啊,你这个想法,是好的嘛!年轻人,就得知恩图报,懂得人情世故,这样在厂里,才能有发展!” 他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口,继续教导: “你刚来,很多事情要学。” 咱们院里,你易师傅是老好人,但有时候心软。 我呢,看事情就比较全面。” 以后你在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想不通的,都可以来找我聊聊,我给你把把关!” 林卫东连连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 “是是是,多谢刘师傅提点,我一定记在心里。那……您看晚上?” 刘海中满意地点点头, “嗯,”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能驳了你的面子。 行,晚上我过去。” 第73章 计划请客(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让你光齐和光天也过去,跟你认识认识。 以后你们年轻人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林卫东心里不屑,这老家伙,占便宜还不忘拖家带口。 不过他今天就是要热闹,人越多,戏才越好看。 “那敢情好啊!我正愁人少不热闹呢!” 林卫东立刻应下。 然后,他来到中院的易中海家。 易中海正在院里磨一把钳子,动作不紧不慢,眼神专注。 看到林卫东过来,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易师傅。” “嗯,卫东啊。” 易中海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卫东把刚才对刘海中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只是措辞更加诚恳,姿态也放得更像一个单纯来报答恩情的后辈。 易中海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平白无故地请客,还把院里几个管事的都请上,阵仗不小。 是为了拉拢人心,还是另有图谋? 他总觉得,这小子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林卫东的理由无懈可击,态度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如果自己拒绝,反而显得小家子气,好像怕他一个年轻人似的。 易中海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你有这个心,就很好。” “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相互帮衬是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 林卫东坚持道, “那不行,易师傅。 长辈的情我得领,后辈的礼数我也得尽到。 您可一定要来,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易中海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晚上下班,我过去。” “好嘞!” 林卫东笑得更灿烂了。 哦,对了,这么精彩的大戏,怎么能少了许大茂这个重要的角色呢? 那小子对着几个老家伙可憋着一肚子怨气呢。 嘿嘿…… 林卫东继续在前院盯着,直到看见刘海中和易中海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他才转身,脚步轻快地跑向后院。 许大茂那屋,静悄悄的。 这小子昨晚喝了酒,这会儿肯定还睡得跟死猪一样。 林卫东上前敲了敲门。 半晌,屋里才传来许大茂极不耐烦的嘶吼。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大茂兄,是我,林卫东!” 门里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拉开。 许大茂只穿着个大裤衩子,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睡眼惺忪地倚在门框上。 “林兄弟啊!这么早,有事儿?” 林卫东笑着问道: “今天你不用下乡放电影?” 许大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说道: “嗨,昨儿不是给李副厂长亲戚家办事儿了嘛,他老人家体谅我辛苦,特批了我一天假,让我歇歇。我明天再去厂里销假就成!” 说到李怀德,他那点宿醉的萎靡似乎都消散了几分,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抬起。 林卫东开门见山, “是这样,” “晚上我请易师傅他们吃饭,你要不要来?” 许大茂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脸上满是嫌恶, “请他们吃饭?易中海?刘海中?还有那个算盘精闫富贵?” “林兄弟,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请谁不好,请那几个老东西! 我跟你说,那几个老家伙,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好鸟!” 林卫东笑了笑,不以为意: “大茂兄,话不能这么说。”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我刚来,总得把面子上的事儿做足了,不然以后不好在院里待。”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再说了,此一时彼一时。” 以前你是被他们拿捏,现在什么情况? 你可是搭上了李副厂长这条线的人!” 这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许大茂。 林卫东循循善诱道, “你想想,” “晚上这酒桌上,你许大茂往那儿一坐,跟他们平起平坐。 他们还在为那点鸡毛蒜皮算计的时候,你已经跟厂领导的亲戚谈笑风生了。” 这叫什么? 这叫格局!” “你不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倚老卖老的德行吗? 正好啊! 今天晚上,你就当着他们的面,不经意地聊聊你下乡给李副厂长亲戚放电影的事儿。 让他们听听,什么叫有本事,什么叫有前途!” “让他们知道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你许大茂,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能让他们随便拿捏的许大茂了!” 这番话,句句都挠在了许大茂的心尖上。 是啊! 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是能跟李副厂长搭上话的人! 跟这院里几个老棺材瓤子,早就不是一个层次了! 去! 必须得去! 这哪是去吃饭啊? 这是去耀武扬威,是去宣布自己的崛起! “林兄弟,你……你说得对!” 许大茂脸上的嫌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 “这帮老东西,是该敲打敲打了! 行,晚上这顿饭,我去了!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时候是个什么嘴脸!” 林卫东达到了目的,笑得像只狐狸, “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准备好,晚上咱们好好喝一杯。” “好嘞!” 许大茂应得那叫一个响亮。 林卫东见许大茂那副打了鸡血的模样,心里暗笑,嘴上却催促道: “行了,大茂兄,你赶紧回屋再补个觉,养足精神。 我这还得出去一趟,准备晚上的吃食。” “嗯!” 许大茂应了一声,心满意足地关上了门。 林卫东转身就往院外走。 他没直接去什么供销社,而是绕到护城河边,找了个僻静地方,拔了一大团茂盛的野草,又捡了些干树枝,塞进那个大帆布包里。 撑得鼓鼓囊囊,这才慢悠悠地往四合院晃回去。 这年头,物资金贵,能从外面弄回东西就是本事。 林卫东这副满载而归的架势,让前院那群闲着没事干的婆娘心里直犯嘀咕, “看那包,鼓成那样,得装了多少好东西啊!” “这林卫东,是真有本事,比我们家那死鬼强多了。” 第74章 热闹的四合院(一) 林卫东进屋,栓好了门,转身就进了系统空间。 看着那一大包野草和干树枝,他撇了撇嘴,随手就扔进了羊圈,那几只肥硕的山羊立马围上来,嚼得津津有味。 “系统,鸭蛋、鹅蛋回收什么价格?” “鸭蛋,回收价格,每枚0.2系统币。” “鹅蛋,回收价格,每枚0.3系统币。” “行,那鸡蛋、鸭蛋、鹅蛋各回收三十枚。” “叮!回收成功,共计获得18系统币。宿主当前系统币余额:19.1。” 有了钱,林卫东底气就足了。 他今天晚上这出戏,道具可得准备齐全了。 他先是花了1个系统币,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一堆这个年代稀缺的调味料,比如大料、香叶、桂皮、花椒,还有一小包精盐。 又花了1个系统币,买了两瓶跟上次一样的六十五度二锅头,这种烈酒,最容易让人上头。 接着,上次剩下的那块五花肉,他用刀仔细地割下了一斤。 然后,他又花了2个系统币,买了七八个土豆,一把晶莹剔透的粉条。 又从菜地里薅几颗没长大的大白菜。 最后,他又花了点零头,买了五斤玉米面。 看着眼前这一堆食材,林卫东满意地点点头。 猪肉炖粉条土豆,再炒个白菜,主食是玉米面窝头。 这在1959年,绝对算得上一桌硬菜了。 不算太丰盛,但足够实在,既不会显得自己铺张浪费惹人怀疑,也不会显得寒酸,让人觉得没诚意。 对付今晚这局面,不多不少,刚刚好。 林卫东在心里默念, “系统,” “有没有比‘暴躁粉’更厉害的东西? 上次那个劲儿是够了,但后劲好像不太足。” “检索中……已找到符合宿主要求的物品:【怒火燎原散】。” “【怒火燎原散】:功效:纯天然草本精华,无色无味,可溶于任何液体。 服用后,能十倍放大目标人物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如愤怒、嫉妒、怨恨、猜忌等,并使其逻辑判断能力大幅下降,极易被言语挑拨。 药效持续时间六小时,事后无任何生理残留,仅会感觉精神极度疲惫。售价:5系统币。” “就它了!” 林卫东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为今晚这顿鸿门宴量身定做的! 放大负面情绪,降低逻辑判断,这不就是把几个老家伙心里的魔鬼给放出来,让他们自相残杀吗? 他毫不犹豫地花了5个系统币,买下了这包“怒火燎原散”。 买完神药,林卫东看着剩下的那点系统币,本着绝不浪费的原则,又全都换成了柴油,继续投入到他池塘挖掘工程中。 系统空间里,挖掘机轰鸣着,池塘的雏形又扩大了几分。 忙活完这一切,他才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回到屋里。 时间差不多了,林卫东开始为晚上的大戏布置舞台。 他思索着,上次在傻柱家,是把“暴躁粉”直接下在了酒里。 虽然效果不错,但事后回想,还是有些明显。 上次的酒局不就是易中海回过味来了设的么! 这次,可不能再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法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口半满的大水缸上。 林卫东嘿嘿一笑。 “就你了!” 大不了把没用完的水明天全倒掉。 一会儿傻柱来了做菜,洗菜、和面、甚至汤里加水,都得用这缸里的水。 这样一来,无论喝不喝酒,吃不吃菜,只要你在这屋里待着,就总有机会接触到。 神不知,鬼不觉,防不胜防。 他走到水缸边,拧开那包“怒火燎原散”,将那无色无味的粉末尽数撒了进去。 粉末入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悄无声息地溶解了,清澈的水没有丝毫变化。 做完这一切,林卫东心里大定。 傻柱下班,先是回了趟屋,拎着他那套吃饭的家伙事儿,直奔林卫东家。 “卫东!”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林卫东赶紧迎出去,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牡丹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何师傅,辛苦你了。 今儿个又能尝到您的手艺,我这馋虫早就叫唤了。” 傻柱接过烟,林卫东给他点上。 他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里带着几分得意: “那是,这院里,除了我,谁还配颠这大勺?” 他朝屋里努努嘴: “菜呢?” 林卫东指了指灶台旁边: “喏,都在那儿呢,麻烦何师傅了!” 傻柱走过去一看,眼睛顿时就亮了。 那块五花肉,肥瘦相间,品相极佳;土豆滚圆,粉条干爽,白菜也水灵。 他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你小子是真舍得下本钱。” 他把烟蒂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布包往桌上一放,卷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切肉、洗菜、烧水,动作行云流水,叮叮当当的声响充满了烟火气。 林卫东见他动作麻利地开始忙活,自己也没闲着。 他这屋里地方小,挤不下这么多人,干脆就把战场摆在了外面。 他搬出自家那张还算结实的八仙桌,摆在屋门口的空地上,又从各家门口“借”了几条长凳过来。 这阵仗一摆出来,立马就吸引了院里不少人的目光。 前院的几个婆娘手里纳着鞋底,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这边瞟。 “这林卫东是要请客?” “看这架势,是啊。” 你闻闻,傻柱都开始煸肉了,真香!” “啧啧,这小子可真有钱,刚来没多久就请客,还是大肉片子,比咱们过年吃的都好。” 议论声中,傻柱的菜已经开始下锅了。 大铁锅里油烧得滚热,葱姜蒜“刺啦”一声爆出浓香,接着就是一块块裹着糖色的五花肉下锅,随着傻柱手里大勺的翻飞,一股甜腻焦香的肉味儿瞬间弥漫了整个前院,勾得人直咽口水。 一个多小时后。 林卫东把碗筷都摆好,刚直起腰,就看见闫富贵领着他大儿子闫解成,迈着四方步过来了。 “卫东啊,准备得怎么样了?” 闫富贵笑得满脸褶子,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屋里瞟。 第75章 热闹的四合院(二) 林卫东热情地招呼着, “闫老师,您来了!快坐,快坐!” “解成也来了,赶紧的,挨着你爸坐。” 闫解成有些拘谨地叫了声“东哥”,就在他爹的眼神示意下,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闫富贵坐下后,还装模作样地教训儿子: “解成啊,你看看人家卫东,多懂礼数,多会来事儿。 你以后要多跟卫东学学,别整天死读书,人情世故也得懂!” 闫解成低着头“哦”了一声,心里却在腹诽:学什么?学怎么占便宜吗? 话音刚落,后院的刘海中也挺着个肚子,背着手,领着他俩儿子刘光齐和刘光天,官威十足地走了过来。 “嗯,卫东,这……搞得挺热闹嘛!” “刘师傅,您来了!光齐、光天,快坐!” 林卫东赶紧起身,把他们往座位上让。 刘海中也不客气,直接就奔着上座去了,一屁股坐下,这才满意地对林卫东点点头: “小林啊,你这个态度,是好的! 年轻人,就应该这样,尊重长辈,团结邻里。” 他那俩儿子,刘光齐还好点,低着头不说话。 刘光天则是一脸的不情愿,被他爹狠狠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在凳子边上坐下。 最后到的,是易中海。 他一个人来的,步子不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扫了一遍,最后才落在林卫东身上。 林卫东笑着迎上去。 “易师傅,您可算来了,就等您了!” “嗯。” 易中海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在桌子和屋里转了一圈,才找了个空位坐下。 人刚坐齐,许大茂就溜达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个酒瓶,人没到,声先到: “哎呦,今儿个这是开全院大会啊? 这么齐整!” 他一屁股在林卫东身边坐下,把酒瓶往桌上一墩, “林兄弟,哥哥我来给你助助兴!” 傻柱在灶台那边一听许大茂这德行,立马就火了,抄着大勺骂道: “许大茂,你丫的属苍蝇的啊? 闻着味儿就来了!今儿个这饭,没你的份儿!” 许大茂眼一斜: “傻柱,你跟谁横呢? 这是林兄弟请我,有你什么事儿? 你就是一个烧火做饭的,把菜做好就得了,哪儿那么多屁话!” “嘿!我这暴脾气!” 傻柱把勺子往锅台上一摔,就要过来干架。 林卫东赶紧打圆场,一边把许大茂按住,一边对傻柱喊: “哎哎哎!” “何师傅,何师傅!消消气,消消气! 大茂是我请的,你给个面子!菜要糊了,菜要糊了!” 傻柱往锅里一看,赶紧又拿起勺子翻炒起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算你小子走运!” 院子里的闹剧还没开场,中院贾家的闹剧已经先上演了。 肉香味顺着晚风,一个劲儿地往贾家屋里钻。 贾张氏那肥硕的身子在床上猛地一弹,鼻子用力地嗅了嗅,两眼放光。 “秦淮茹!你个死人,闻见这香味没有?” “快去看看是哪家!是哪个杀千刀的吃肉不叫我们家!” 秦淮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心里其实已经猜到几分。 这院里,除了傻柱偶尔带回点剩菜,能这么正大光明炖肉的,也就那个新来的林卫东了。 她走到院里,跟着那股味道的源头往前院走,果然看到林卫东家门口摆开了桌子。 院里几位大爷和他们的儿子都围坐着,傻柱正在灶台前忙活,那口大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她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她默默记下在场的人,转身回了屋。 “妈,是前院的林卫东家。 他请客呢,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都去了,还有刘光齐他们,连许大茂都在。” 贾张氏一听这话,心里那杆秤一下子就不平衡了, “什么?” “林卫东? 他那个小王八犊子,刚来几天就敢摆席了? 请那么多人吃饭,为什么不请我们贾家? 他是眼瞎了还是心黑了?不知道我们家最困难吗?” 她越说越气,从床上“蹭”地一下坐起来, “不行!这肉我们家必须得吃上!” 她对着旁边正在发呆的贾东旭吼道, “东旭!你还愣着干嘛? 带上棒梗! 咱们去前院!我倒要问问他林卫东,安的是什么心!” 贾东旭本来正琢磨着怎么跟贾张氏要两分钱去买根烟抽,被他妈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 贾东旭还有点要脸,支吾道。 “妈,这……这不好吧?人家又没请咱们。” 贾张氏眼睛一瞪, “有什么不好的!” “他住在这个院里,吃咱们院的水,就得认咱们院的理! 院里谁家最困难? 咱们家!他请客不请咱们,就是瞧不起咱们! 就是没良心!走!” 她说着,一把拽起还在地上玩泥巴的棒梗,就往外走。 那架势,不像是去讨饭,倒像是去讨债。 贾东旭和秦淮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但也只能跟了上去。 林卫东这边,傻柱的第一道菜——猪肉炖粉条土豆,已经“咕嘟咕嘟”地炖上了,浓郁的香气让在座的几位大爷和他们的儿子们都忍不住暗暗吞咽口水。 就在这时,贾张死那充满怨气的嗓音在前院响起。 “哎呦喂!这是谁家啊,这么大的排场!吃香的喝辣的,这是不过日子了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贾张氏一手拉着棒梗,一手叉着腰,跟个移动的肉山似的,气势汹汹地堵在了桌子前。 贾东旭和秦淮茹跟在后面,一个低着头,一个满脸尴尬。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不请自来的贾家人身上。 贾张氏毫不怯场,她那双小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死死地盯住了林卫东,仿佛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林卫东!你小子可以啊! 刚来院里没几天,就学会摆谱了? 请客吃饭,把院里有头有脸的都请了,怎么,就偏偏把我们贾家给忘了?” 她一指身后的秦淮茹和贾东旭, “你看看我儿媳妇,你看看我儿子! 我们家东旭可是易师傅的亲徒弟! “你请师傅,不请徒弟,这是什么道理?” “还有我们家棒梗!孩子还小,闻着肉味就走不动道了! 你忍心让孩子看着你们大口吃肉,他在这儿闻味儿流口水吗? 你这年轻人的心,怎么就这么狠呢?” 这一连串的质问,说的是声泪俱下,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林卫东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手足无措的茫然样子: “贾大妈,这……我……我这不是刚来嘛,” 就想着回请几位帮过我的长辈,我……” 第76章 许大茂先对上贾家 贾张氏直接无视了林卫东,直接打断了他。 “长辈?” “我们家就不算长辈了?我比他们哪个年纪小了? 啊?你就是看我们家孤儿寡母好欺负!” “够了!” 一声暴喝,不是别人,正是刘海中。 他“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贾张氏的鼻子骂道: “贾张氏!你还要不要脸了! 卫东请客,是人家的一片心意,请谁不请谁,是人家的自由! 你跑来这里大吵大闹,搅合人家的饭局,成何体统!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几个大爷了!” 被刘海中这么一吼,贾张氏气势弱了三分,但她立刻转变策略,一屁股就想往地上坐: “哎呦!我不活了啊! 二大爷也帮着外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啊! 老贾啊,你死得早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 易中海终于开口了, “行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贾张氏: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像什么样子!” 他又转向林卫东,语气缓和了些: “卫东啊,你看……要不,就添几双筷子吧,都是一个院的。” 林卫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连忙点头,一脸“为难”又“大度”的表情: “哎,行,行!易师傅您都开口了,我哪能不听。” 贾大妈,快起来,快起来,是我不对,是我考虑不周。 来,贾大哥,贾大嫂,你们也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去屋里拿碗筷和凳子,心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演员们,都到齐了。 好戏,终于可以正式开场了! 贾张氏一听可以上桌,立刻就收了神通,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眼睛放光地抢了个离那锅肉最近的位置坐下,顺手把棒梗也拉到身边,还不忘对贾东旭和秦淮茹使眼色,让他们赶紧占座。 秦淮茹满脸羞愧地小声道: “妈,咱们……” “咱们什么咱们!有肉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贾张氏低声呵斥了一句,然后换上一副笑脸,对傻柱喊道, “傻柱啊,多盛点,我们家棒梗正在长身体呢!” 一时间,桌上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许大茂看着贾家那副馋相,脸上满是鄙夷和不屑,他觉得跟这帮人坐一桌简直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傻柱手脚麻利,很快,一盘清炒白菜,一盘玉米面窝头也端了上来。 “行了,菜齐了!开吃吧!” 傻柱把大勺往锅里一扔,解下围裙,也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 林卫东举起自己的酒碗,站起身来,满面春风: “各位师傅,大爷,还有大茂兄,今天这顿饭,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刚来院里,人生地不熟,以后还仰仗各位多多关照。 这第一碗,我敬大家!” 众人纷纷举碗,场面上的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 林卫东见他们都夹了块肉压住酒气,又笑容满面地端起碗。 “各位师傅,大爷,我这人嘴笨,不太会说话。 总之,情义都在酒里。 我再敬大家一碗!” “哎,卫东,你这太客气了!” 闫富贵嘴上说着,手却比谁都快,端起碗就跟林卫东碰了一下,生怕慢了就少喝了一口。 刘海中挺着肚子,官腔十足地教诲道: “小林啊,心意到了就行。 不过你这个态度是对的,年轻人就该懂得感恩。” 易中海也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唯独贾张氏,看林卫东又站起来敬酒,耽误了她夹肉,嘴里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 “吃个饭也这么多事儿,肉都要凉了。” 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贾东旭和秦淮茹的脸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淮茹在桌子底下悄悄拽了拽贾张氏的衣角,却被她不耐烦地一把甩开。 贾张氏的眼睛,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那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 傻柱的手艺确实没得说,她一筷子接一筷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坐在她旁边的棒梗有样学样,但他人小手短,用筷子不利索。 眼看着锅里的大块肥肉被桌上的大人们一块块夹走,急得抓耳挠腮。 突然,他眼珠一转,趁着众人说话的功夫,猛地站起来。 伸出那只在地上玩泥巴的小脏手,越过半个桌子,直奔锅里最大的一块五花肉抓去。 “嘿!你这小兔崽子!” 一声断喝,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 许大茂眼疾手快,一筷子不偏不倚,狠狠抽在了棒梗的手背上。 “哎哟!” 棒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缩回手,手背上瞬间多了一道红印。 贾东旭还没反应过来,贾张氏那肥硕的身躯“蹭”地一下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她一把将棒梗搂进怀里,对着许大茂就破口大骂: “许大茂!你个天杀的玩意儿! “你个生不出儿子的绝户!你凭什么打我孙子!” 啊?我孙子吃块肉怎么了? 碍着你什么事了? 他还是个孩子!你下这么重的手,你还是不是人!” “绝户”两个字,像钢针一样扎进了许大茂的心里。 他本来就瞧不上贾家这副穷酸吃相,此刻被药力放大了十倍的怒火瞬间爆炸! 他把筷子往桌上“啪”的一拍,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斜着眼,满脸讥讽地回敬道: “贾张氏,你少在这儿跟我撒泼!什么叫碍着我事了?” 他还是个孩子?孩子就可以没教养吗? 这满桌子的人都看着呢,他用那黑得能搓出泥来的手往锅里抓,他抓完这菜谁还吃? 啊?你们贾家是吃惯了猪食,不在乎这个,我们可不成!我们是要脸的人!” 贾张氏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许大茂的鼻子尖叫, “你……你骂谁是猪!” “我们家棒梗金贵着呢!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孙子!” 许大茂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呸!” “金贵?” 偷鸡摸狗的金贵吗?就你们家这家教,这院里谁不知道?” 今天也就是我,换了别人,早把你们一家子连人带桌子给掀了!” 这话可把傻柱给点着了。 他本来就跟许大茂不对付,此刻见他这么嚣张,当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许大茂的鼻子吼道: “许大茂,你丫喝了二两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跟一个孩子较劲,你出息了你!有能耐你跟我练练!” 许大茂毫不示弱,通红着眼。 “傻柱,这儿没你事儿!” 你个厨子,给我老实坐着!” 第77章 闫富贵再对贾家 “我坐你奶奶个腿儿!” 傻柱骂着就要动手。 林卫东可没忘记今天的目的,这桌上的菜就那盘肉动的比较多。 这要是让许大茂和傻柱搅合了,那药效不白瞎了么。 他连忙站起身来,挤在两人中间,满脸焦急地打圆场。 “哎,大茂兄,何师傅,今天是我请客,给我个面子,先吃菜,先吃菜!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啊! 今天过了,明天你们要再怎么样我也不管了,怎么样?” 两人听见林卫东这么说,又看着他那一脸“求求你们”的诚恳表情,各自不情不愿地重重哼了一声。 许大茂理了理衣领,重新坐下,斜睨着傻柱,阴阳怪气地说道: “行,今天就给林兄弟一个面子。” 傻柱,你给我等着,不然今天非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傻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呸! 俺也一样!” 两人重新坐下,但空气里的火药味却愈发浓烈。 林卫东赶紧招呼着大家继续喝酒吃菜,自己夹菜,也只是象征性地夹一点放进碗里,装装样子。 桌上其他人,除了秦淮茹和贾东旭,早就被那盆肉勾得魂都没了,此刻见风波平息,更是加紧了筷子,大快朵颐。 药力在酒精和食物的催化下,正悄无声息地侵入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易中海观察得仔细,他端着酒碗,目光在林卫东脸上停了停,问道: “卫东啊,你怎么不吃菜啊?这肉可是好东西。” 林卫东立刻露出一副憨厚又实在的笑容: “易师傅,今儿个菜没准备足,没想到来这么多人,我少吃一些,大家也能多吃一些嘛!” 说着,他用筷子夹起碗里的一棵白菜,做出要放进嘴里的样子。 坐在旁边的闫富贵一听这话,立刻抓住机会教育儿子,他用筷子敲了敲闫解成的碗边: “解成,听见没?看见没?学着点!” 这才是会来事儿的好年轻人!懂得谦让!” 随后,他又扭头对着易中海挤眉弄眼地说道: “一大爷,您也别光看着啊,快吃! 再不吃,这锅肉可就真要被贾家给包圆了!” 易中海听见闫富贵跟他说话,注意力果然被引开。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几乎把脸埋进锅里的贾张氏,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林卫东趁着这个间隙,飞快地用手捂住嘴,将那片刚到嘴边的白菜吐回手心,收回了系统空间。 他心里都乐开了花,好戏还在后头呢。 桌上的风波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汹涌。 每个人心里的那点负面情绪,都在“怒火燎原散”的作用下,如同被浇了油的火星,只差一阵风,就能烧成燎原大火。 而这阵风,很快就由三大爷闫富贵给扇了起来。 闫富贵这人,一辈子就信奉一个“算”字,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 今天这顿饭,他本来是抱着占便宜的心态来的,可眼看着一锅好肉大半都进了贾家人的肚子,他心里那杆秤早就失衡了。 他一边用筷子在锅里费劲地捞着所剩无几的肉块,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一桌人都听见: “哎呦,这猪肉炖粉条就是费肉啊,看着挺大一锅,七七八八一分,就没了。 这年头,猪肉金贵,两块钱一斤还不好买呢,这一锅下去,没有五六块钱打不住吧?” 卫东这孩子,是真实在。” 果然,贾张氏一听这话,夹肉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油汪汪的脸,瞪着闫富贵: “闫老西儿,你阴阳怪气地说谁呢? 吃你家肉了?还是喝你家汤了?” 人家林卫东请客,我吃我的,碍着你什么事了?” 闫富贵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明又刻薄的光。 药力上头,他今天也不打算忍了。 “张翠花,话可不能这么说。 卫东是请大伙儿吃饭,不是请你一个人。” 你看看你那碗,都堆成山了,再看看你孙子,那嘴角的油都能刮下来炒盘菜了。 这桌上,一大爷、二大爷可都还饿着呢。 你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份,还不许人说两句了?” “我呸!” 贾张氏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碗碟叮当响, “我孙子长身体,就得多吃肉! 怎么了?你眼红啊?你心疼了? 心疼你别吃啊! 有本事让你家闫解成也给你弄一锅肉来! 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你个老抠儿!” “你……你这个泼妇!” 闫富贵气得脸都涨红了,指着贾张氏的手直哆嗦, “你还好意思说! 全院谁不知道你家什么情况?天天算计傻柱那点饭盒,今天又跑来搅合卫东的饭局!” 你家就是个无底洞!全院的人都得供着你们家是不是?” 这话戳到了贾张氏的痛处,也点燃了她心中那股被药力放大的怨毒和撒泼的欲望。 她“嗷”的一嗓子,又想往地上出溜,准备使出她的看家本领。 “哎呦喂,没天理了啊!闫老西儿欺负死人了! 我们孤儿寡母吃块肉都有罪了啊! 老贾啊,你快回来看看吧,你老婆孩子让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行了!别嚎了!” 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那张本来就肥硕的脸因为愤怒和酒精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作为二大爷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这桌上吵成一锅粥,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指着闫富贵喝道: “老闫!你也是个当老师的,有文化的人!” “跟一个妇道人家计较什么!为了一口吃的,像什么样子!丢不丢人!” 骂完闫富贵,他又把矛头对准贾张氏,眼神里满是嫌恶: “还有你,贾张氏!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就不能消停会儿? 非得把这顿饭搅黄了你才甘心? 你要是再闹,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刘海中本想两边都敲打一下,彰显自己公平公正,树立威信。 可他忘了,现在桌上的人,没一个是正常的。 闫富贵一听刘海中骂他,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起来。 “嘿,刘海中,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错了吗?” “你看看桌上,还有肉吗?还有菜吗? 大半都让她一个人扫荡了! 你不说她,你反倒说起我来了? 怎么,你看她家困难,就向着她? 那你这个二大爷干脆把你们家工资分她一半得了!” “你……” 刘海中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而一直坐在他旁边,被他训斥惯了的次子刘光天,此刻在药力的驱使下,胆子也肥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父亲那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撇了撇,低声用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就知道在外面充大爷,回家就知道打老婆孩子,窝里横。” 第78章 许大茂打贾张氏 这声音虽小,但刘海中是谁? 官迷心窍,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和权威。 他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 刘海中瞬间感觉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他猛地扭过头,瞪着刘光天,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个小王八蛋,你刚才说什么? 有种你再说一遍!” 刘光天被他爹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一缩脖子,但心里那股被压抑了十几年的怨恨和被药物激发的怒火,让他梗着脖子顶了一句: “我……我就说了!怎么了! 你平时怎么对我和我弟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反了!反了!你个逆子!” 刘海中勃然大怒,他感觉自己的脸面在全院人面前被儿子扒得一干二净。 他抡起蒲扇般的大手,想都没想,照着刘光天的脸就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前院。 刘光天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他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渗出了血丝。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屈辱,以及滔天的恨意。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全场。 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儿子刘光齐也猛地站了起来,对着刘海中吼道: “爸!你干什么!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动手!” 傻柱一看打起来了,兴奋地把碗一放,站起来就喊: “打!打起来!二大爷威武!” 许大茂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煽风点火: “哎呦,家门不幸啊!” 这儿子都敢跟老子顶嘴了,二大爷,您这官威看来也不怎么好使啊!” 秦淮茹吓得花容失色,抱着小当往后躲。 易中海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想控制局势,可局势已经完全失控。 他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都给我住手!成何体统!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然而,他的声音在这一片混乱的吵嚷、哭嚎、叫骂声中,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林卫东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幅众生相,脸上一副“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这药效,可真他娘的带劲! 刘海中那一巴掌,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前院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刘光天捂着脸,满眼的恨意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死死地盯着刘海中,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打我……你从小到大就知道打我! 今天当着全院人的面,你还打我!” 刘海中,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爹!” “你个畜生!你再说一遍!”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又要打。 “够了!” 刘光齐一把抓住了刘海中的手腕,他的脸上也满是失望和愤怒, “爸!你闹够了没有!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当着外人的面,说打就打,我们的脸面就不是脸面吗?” “你们还有脸面?” 老子的脸面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刘海中挣脱儿子的手,指着两个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白养你们这么多年了!” 父子三人的争吵,让一旁的闫富贵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他看着刘海中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冷笑着说: “哎呦,二大爷,这‘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理论,看来也不怎么灵验嘛。 你看看,这都快成仇人了。” 刘海中正在气头上,一听闫富贵这话,立刻调转枪口: “闫富贵!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 我教训我儿子,关你屁事! 管好你自己吧,你看看你家解成,让你教得跟个书呆子一样,除了会算计那几分钱,还会干什么!” 被点名的闫解成脸色一白,他爹平时在家里这么说也就算了,现在当着全院人的面揭他的短,让他羞愤交加。 他攥紧了拳头,对着闫富贵低吼道: “爸!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闫富贵也上了头,对自己儿子也没了好脸色, “我凭什么少说!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你看看人家卫东,再看看你!” 父子反目,这桌上的戏码,比戏台上的还要精彩。 而另一边的战场,也进入了白热化。 贾张氏见刘家内讧,没人管她了,立刻又把矛头对准了许大茂。 她抱着还在抽噎的棒梗,一手指着许大茂,那张肥脸上满是怨毒,嘴里的话更是恶毒到了极点: “许大茂你个杀千刀的绝户头啊! 你打我孙子,你手怎么就那么贱呢! 你断子绝孙,就见不得别人家有后是吧! 我咒你出门让车撞死,喝水被噎死,娶个媳妇不下蛋,一辈子当绝户……” “绝户”这两个字,本就是许大茂心底最深、最痛的一根刺。 之前被贾张氏骂了一次,他已是怒火中烧。 现在被她指着鼻子,用最恶毒的语言反复诅咒,那股被“怒火燎原散”放大了无数倍的怒气,如同火山一样彻底喷发了! 许大茂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他“嚯”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我操你妈的!” 一声怒吼,许大茂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风度。 他一个箭步冲到贾张氏面前,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个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贾张氏那张肥硕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比刘海中打儿子的那下还要响亮,清脆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回音。 贾张氏的身子被抽得猛地一晃,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嘴角的油和唾沫星子齐飞。 许大茂打红了眼,一巴掌下去还不解气,抬起脚,对着贾张氏那滚圆的肚子就狠狠踹了上去! “死肥猪! 老子让你骂!让你骂! 我今天不打死你个老虔婆!” “嗷——” 贾张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连人带凳子翻倒在地,四脚朝天地挣扎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唯恐天下不乱的傻柱都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许大茂这孙子今天这么有种,真敢对贾张氏下这么重的手。 “妈!” 贾东旭反应过来,眼珠子都红了。 他妈再怎么不是东西,那也是他妈。 现在当着他的面被人又打又踹,他要是再不站出来,以后在这院里就别想抬头了。 “许大茂!我日你姥姥!” 第79章 贾东旭,许大茂,闫富贵混战 贾东旭怒吼一声,低着头就朝许大茂撞了过去。 许大茂正踹得起劲,冷不防被贾东旭从侧面一撞,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贾东旭虽然在厂里干的是体力活,但常年偷奸耍滑,身子骨早就虚了。 许大茂则经常下乡放电影,走南闯北,身体比贾东旭结实得多。 两人滚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贾东旭很快就落了下风,被许大茂压在身下,脸上挨了好几拳。 “住手!都住手!”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想拉架。 傻柱一看这情况,也坐不住了。 虽然他讨厌贾家,但他更讨厌许大茂。 眼看许大茂占了上风,他哪能答应? “许大茂,你丫的还打上瘾了是吧!” 傻柱大喝一声,抄起身边一个板凳就想往上冲。 林卫东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傻柱的腰, “何师傅!何师傅!冷静!别冲动!” 他嘴上劝着,心里却在呐喊:打!打得再狠一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混乱时刻,意外发生了。 被压在下面的贾东旭胡乱挣扎,许大茂为了压制他,一边挥拳,一边用胳膊肘向后猛地一顶,想给自己创造点空间。 而此时,闫富贵正伸长了脖子,凑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打!打!让他赔我肉钱!让他赔我精神损失费!” 他完全没注意到危险的降临。 “砰!” 许大茂那坚硬的胳膊肘,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闫富贵的脸上。 “咔嚓”一声脆响。 闫富贵那副视若珍宝的老花镜,镜片应声而碎,镜框也变了形,歪歪扭扭地挂在鼻梁上。 他的右眼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青紫、肿胀起来。 闫富贵愣了足足三秒钟,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扶了扶那副破碎的眼镜。 当指尖传来温热的刺痛感,和镜片碎裂的触感时,一股比刚才丢了肉、被刘海中骂了还要强烈百倍的怒火,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的眼镜……我的眼镜!” 一声凄厉的惨嚎,划破了前院的夜空。 那声音,比贾张氏刚才的嚎叫还要悲愤。 “许大茂——!你毁了我的眼镜!我跟你拼了!” 闫富贵疯了。 他一把扯下脸上报废的眼镜,张牙舞爪地就朝着还在和贾东旭扭打的许大茂扑了过去! 闫富贵的爆发,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在院里人的印象中,三大爷闫富贵永远是一副精于算计、谨小慎微的模样。 他爱占小便宜,但从不与人发生正面冲突,信奉的是“君子动口不动手”,能用算盘解决的问题,绝不用拳头。 但今天,他赖以生存的“武器”——那副象征着他小学老师身份、能帮他看清账本上每一个数字的老花镜,被毁了。 这副眼镜,是他省吃俭用大半年,托人从城里配的,花了他将近五块钱! 五块钱,在那个年代,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这对他来说,不亚于被人从心口剜了一块肉。 更重要的是,没了眼镜,他就是个半瞎,别说看书备课,就连钓鱼穿个蚯蚓都费劲。 这等于断了他的财路,砸了他的饭碗! “许大茂!你个狗娘养的!你赔我的眼镜!” 闫富贵像一头发了疯的老猫,亮出了他那从没用过的爪子。 他扑到许大茂的背上,张开嘴,一口就咬在了许大茂的肩膀上。 “嗷——!” 许大茂正把贾东旭揍得鼻青脸肿,突然感觉肩膀上一阵剧痛,疼得他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贾东旭。 贾东旭得了空,一个翻身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红着眼又要冲上去。 场面瞬间升级成了三方混战。 许大茂想甩开背上的闫富贵,贾东旭在前面拳打脚踢,三个人滚成一团,嘴里还各自骂着。 “闫老西儿你属狗的啊!” “我咬死你个小王八蛋!” “许大茂我跟你没完!” 傻柱抱着板凳,看着这滑稽又混乱的一幕,乐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打!打!狗咬狗,一嘴毛!哈哈哈!” 刘海中父子三人的战争也暂时停歇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另一边的战场。 刘海中甚至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生气,指着扭打的三人,点评道: “不成体统!太不成体统了!这……这简直是胡闹!” 而躺在地上的贾张氏,此时也缓过劲来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看到自己儿子还在跟人打架,立刻又来了精神。 她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打死人了啊!没天理了啊! 许大茂打完老的打小的,现在连闫老西儿都帮着他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啊!” “老贾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 整个前院,彻底变成了一个菜市场,一个精神病院。 桌子翻了,碗碟碎了一地,猪肉炖粉条洒得到处都是,混着泥土和口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林卫东站在屋门口,看着眼前这幅杰作,脸上的“焦急”和“无措”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他强忍着笑意,觉得这“怒火燎原散”简直是物超所值。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的时候,一声怒吼,终于镇住了场面。 “都他妈给我住手!” 是易中海。 这位一直试图维持“体面”和“权威”的一大爷,终于被逼到了极限。 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那双眼睛,此刻喷射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他抄起身边唯一还立着的长条凳,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哐当——!” 长凳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这巨大的声响,和易中海那从未有过的狰狞面目,终于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扭打在一起的三个人停了手,互相喘着粗气,身上脸上都挂了彩。 嚎哭的贾张氏也噎住了,呆呆地看着易中海。 就连看热闹的傻柱,都收敛了笑容,觉得今天的一大爷有点不对劲。 易中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环视了一圈众人,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看看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 “为了几口吃的,为了几句口角,打成这个样子! 传出去,我们这95号院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指着许大茂、贾东旭和闫富贵, “你们三个,给我站好了!” 三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许大茂的衣服被扯破了,肩膀上一个清晰的牙印还在渗血。 贾东旭鼻青脸肿,嘴角破了。 最惨的是闫富贵,顶着一个黑眼圈,没了眼镜,眼神都有些涣散。 易中海又指向地上的贾张氏, “还有你,贾张氏!” “一把年纪了,天天就知道撒泼打滚! 你以为你躺在地上,这院里的理就都向着你了? 赶紧给我起来!” 贾张氏被他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爬起来。 可屁股刚离地,又觉得不甘心,嘴一撇,又要开嚎。 易中海眼睛一瞪, “你再嚎一声试试!”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街道办,把你今天这副德行好好说道说道! 让全厂的人都看看,你贾张氏是怎么在我们院里搅风搅雨的!” 这话戳中了贾张氏的软肋。 她可以不要脸,但她怕丢了贾家的“困难户”名声,怕街道办的人来找她麻烦。 她悻悻地闭上了嘴,在秦淮茹的搀扶下,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最后,易中海的目光落在了刘海中身上。 “老刘,你也是个大爷!” 看着院里乱成这样,你就光看着?” 还有你那俩儿子,像什么话!” 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都行,当着全院人的面动手,这是家教吗!” 第80章 刘海中朝易中海发难 刘海中被易中海当着全院人的面,用那种近乎训斥的口气点名。 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比刚才跟他儿子吵架时还要难看。 他是什么人? 是院里的二大爷,是轧钢厂的六级锻工,自诩为干部预备役,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脸面和所谓的威信。 平日里,他虽然屈居易中海之下,但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总觉得易中海这人假仁假义,沽名钓誉,凭什么就能稳坐一把手的位置? 自己论级别不比他低多少,论家庭成分比他根正苗红,差哪儿了? 这股积压已久的怨气,被林卫东饭里的“怒火燎原散”一催化,又被易中海这当头一棒彻底点燃,哪里还压得住。 刘海中挺着肚子,往前迈了一步, “老易,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我怎么就光看着了? 啊?我刚才没管吗? 我管教我那两个不孝子,那不是我们老刘家的家务事吗?” 我这家务事还没处理完,许大茂他们那边就打成一锅粥了,我分身乏术,怎么管?” 他越说越来劲,干脆把矛头直指易中海的领导能力: “再说了,你是一大爷,是院里的一把手! 出了事,你不先反思自己为什么没能耐镇住场子,反倒把我们这些当大爷的一起骂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这个一大爷,是怎么当的? 是不是觉得这院里就你一个人说了算,我们都得听你的号令,给你当陪衬?” 这番话像一颗炸雷,让刚刚被易中海强行压下去的混乱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院里的人都愣住了。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在全院大会这种场合,如此直白地顶撞易中海,挑战他的权威。 易中海的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雷霆一怒,没能彻底镇住场面,反而引出了刘海中这条蛰伏的毒蛇。 他死死地盯着刘海中,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老刘,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海中冷笑一声,官腔十足地一挥手, “我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今天这事,闹到这个地步,你易中海作为管事一大爷,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你处置不公,方法不当,激化了邻里矛盾!” 他这番话,算是彻底跟易中海撕破了脸。 一直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贾张氏,一看风向变了,眼珠子一转,立刻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她也顾不上哭了,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许大茂,对刘海中哭诉道: “二大爷!您可得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这许大茂,他……他打我啊!他还要踹死我! 您看看,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让他给拆了!” 许大茂一听,也急了,他捂着肩膀上那个还在渗血的牙印,反驳道: “二大爷,您别听这老虔婆胡说八道!” 是她先咒我绝户,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我一时气不过才动了手! 再说了,贾东旭也打我了!我这伤,谁赔?” 贾东旭红着眼骂道, “我赔你奶奶个腿儿!” “都给我闭嘴!” 刘海中暴喝一声,他现在非常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 他扫了贾张氏和许大茂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最关键的人物——三大爷闫富贵。 闫富贵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那副已经壮烈牺牲的老花镜,心疼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的右眼眶高高肿起,青中带紫,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刘海中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关切”问道, “老闫,” “你这伤,要不要紧? 这眼镜……唉,真是可惜了。” 闫富贵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怒火和精光。 他扶了扶已经断了腿的镜框,声音嘶哑地说道: “刘海中,你少在这儿假惺惺! 我这眼镜,五块钱配的!是我半个月的饭钱! 是许大茂打坏的!这事儿怎么说?” 他这话,是对着刘海中说的,眼睛却瞟向了易中海。 他心里正在飞快地盘算。 易中海刚才和稀泥,没第一时间替他出头,让他很是不满。 而刘海中现在跳出来主持公道,似乎是个能帮他讨回损失的人。 易中海也看出了闫富贵的动摇,他心里一沉。 他知道,院里这三个大爷,他虽然是一把手,但很多时候需要刘海中和闫富贵的附和才能把事办成。 如今刘海中公然发难,如果闫富贵再倒戈,他这个一大爷就真成了光杆司令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试图挽回局面: “老闫,你放心,这事我肯定给你个公道。 许大茂动手打人,毁坏财物,他必须赔偿!” “医药费,眼镜钱,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他又转向刘海中,语气缓和了许多: “老刘,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今天这事,是我处理得急了点。 但我的本意,也是想让大家冷静下来,别把事情闹大,闹得没法收场。” 他这是在服软,想给刘海中一个台阶下。 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被“怒火燎原散”放大了野心和欲望的刘海中。 在刘海中看来,易中海的退让,就是他软弱的表现。 “哼,现在说这些,晚了!” 刘海中根本不接这个茬,他大手一挥,颇有几分领导拍板的气势, “依我看,今天这顿饭,暴露出了我们院里管理上存在的重大问题! 易中海同志,你的思想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你的工作方法也过于陈旧,甚至存在严重的个人偏袒问题!” “你……” 易中海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傻柱,抱着胳膊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热闹,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阴阳怪气地喊道: “哟,二大爷,您这是要夺权啊?演的是哪一出啊?《李逵杀宋江》?”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 “傻柱!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傻柱脖子一梗: “怎么没我说话的份了?” 我也是这院里的人! 林卫东请客,我也是客! 现在饭局被你们搅合成这样,我还没吃饭呢! 我不管你们谁当大爷,先把我的饭钱给赔了!”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林卫东都差点没绷住笑。 这傻柱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林卫东一看火候差不多了,连忙站出来,一脸“惶恐”和“无辜”地打圆场: “各位大爷,各位师傅,都别吵了,都别吵了!都怪我,都怪我! 是我不好,我不该请这顿饭,惹出这么多事来。” 我……我给大家赔不是了!”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作揖,那样子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可他这“认错”,反而像是在火上浇了一勺油。 刘海中立刻抓住机会,指着林卫东对众人说道: “大家看看!看看人家卫东这孩子! 多懂事!多明理! 人家一片好心请客,结果呢? 被搅合成什么样子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院里的风气出了问题!管理的根子烂了!” 他慷慨陈词,最后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所以,我提议!立刻召开全院大会!” 重新讨论我们院里的管理权问题! 我觉得,易中海同志,已经不适合再担任我们院的一把手了! 应该由更有能力,更公平公正的同志来领导大家!” 第81章 刘海中打易中海 刘海中那句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凉水,瞬间炸开了锅。 全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在95号院住了这么多年,吵架拌嘴是家常便饭,动手打架也偶有发生。 但像今天这样,一个管事大爷公然跳出来要罢免另一个管事大爷,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这是要造反啊! 易中海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死死地盯着刘海中,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将对方烧成灰烬。 他一辈子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脸面,是权威,是他在这个院里经营了几十年的“德高望重”的形象。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刘海中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脚踩在地上,还狠狠地碾了几下。 “怒火燎原散”的药力,此刻在他血管里如同奔腾的岩浆,将他心里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堤坝彻底冲垮。 伪善的面具再也戴不住了,几十年的城府和算计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易中海看着眼前这个挺着肚子、一脸得意的刘海中,胸中的怒气化作一声冷笑,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老刘,你几斤几两,我易中海还不知道?” 这话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言下之意,就你刘海中这个德行,也配跟我掰手腕? 刘海中是什么人? 官迷心窍,欺软怕硬。 他最恨的就是别人看不起他,尤其是在他自认为已经掌控全局,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的时刻。 易中海这句轻飘飘的话,比一万句恶毒的咒骂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我几斤几两?” 刘海中被刺激得眼珠子都红了,他感觉自己作为“领导”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那股被药物放大的暴戾之气直冲脑门。 “我操你妈的易中海! 你个老绝户! 你算个什么东西!” 刘海中怒吼一声,平日里抡大锤练就的蛮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攥成一个砂锅大的拳头,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卯足了劲,照着易中海那张写满“道貌岸然”的脸就狠狠地砸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易中海的头猛地向后一仰,鼻梁上传来一阵剧痛,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就流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用手一摸,满手猩红。 血! 他流血了! 他易中海,在院里当了几十年的一大爷,受人尊敬,说一不二。 今天竟然被刘海中这个万年老二当着全院人的面,一拳打出了鼻血! 屈辱、愤怒、疼痛,所有的情绪混合着药力,像一颗原子弹在他脑子里轰然引爆。 “我操!老刘你来真的?” 易中海也疯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此刻瞪得滚圆,血丝遍布。 他咆哮着就朝刘海中扑了过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这场面,比刚才许大茂、贾东旭、闫富贵的三方混战还要惊心动魄。 那可是院里的一大爷和二大爷啊! 是这个院里权力的象征,是平时负责调解邻里矛盾的“青天大老爷”。 可现在,这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就像街头的混混一样,滚在满是碎碗片和猪肉粉条的泥地里。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全是最原始的本能。 你抓我的头发,我薅你的衣领。 你拿指甲挠我的脸,我用膝盖顶你的肚子。 易中海常年干钳工活,手上的力气不小。 他一把揪住刘海中稀疏的头发,另一只手照着刘海中那张肥脸左右开弓,“啪!啪!”地扇起了耳光。 “我让你夺权!我让你造反!” “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刘海中疼得嗷嗷直叫,但他吨位大,仗着一身肥肉,死死地压住易中海,张开嘴就往易中海的胳膊上咬。 “老绝户! 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这院里有你没我!” 场面彻底失控。 所有人都看傻了。 就连刚才打得最凶的许大茂和贾东旭都停了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刷新他们三观的一幕。 傻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打!打!打起来了! 一大爷大战二大爷!快下注了啊! 我押一大爷赢!那老小子阴着呢!” 他一边喊,一边四处寻找,捡起一块刚才被易中海砸碎的凳子腿,递到易中海手边: “一大爷!接着! 别用手啊,多疼啊!” 用这个!照头敲!” 易中海此刻已经杀红了眼,哪还管得了别的,抓过凳子腿就要往刘海中头上抡。 “爸!” 刘光齐和刘光天终于反应过来,虽然他们恨自己的爹,可眼看就要出人命了,也顾不上许多。 惊叫着就冲上去,死死抱住易中海的胳膊。 “一大爷!不能打!会出人命的!” 秦淮茹吓得脸色惨白,这个院子,今天是怎么了? 全都疯了? 贾张氏也愣住了,她坐在地上,忘了哭嚎。 她一辈子见过无数撒泼打滚的场面,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官”打成这样的。 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被许大茂踹那一脚,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最清醒的,莫过于三大爷闫富贵。 他蹲在地上,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老伙计,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副壮烈牺牲的眼镜,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打吧,打得越凶越好。 最好两个都打进医院去。 到时候,这院里谁说了算? 还不是他这个唯一还站着的管事大爷? 他清了清嗓子,扶着腰站起来,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着周围吓傻了的邻居们喊道: “哎呀!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快!快去人!去街道办! 把王主任请来!就说咱们院里出大事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卫东,正站在自家屋门口,脸上一副“惊恐万状”、“手足无措”的表情。 他一会儿看看扭打的易中海和刘海中,一会儿又看看旁边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的傻柱,那样子,活脱脱一个被吓傻了的好心年轻人。 可他的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打!对!就是这样!狗咬狗,一嘴毛!哈哈哈!” 就在院里乱成一锅滚开的热粥时,一声女声划破了混乱。 “都住手——!” 第82章 各执一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干部服,戴着红袖章的中年妇女,正扶着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公安,气喘吁吁地站在院门口,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是街道办的王主任和派出所的李公安。 原来刚才有看热闹的邻居,见院里打成这样,早跑去报信了。 王主任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桌翻椅倒,菜汤横流。 一个老娘们(贾张氏)坐在地上拍大腿。 一个老头(闫富贵)顶着个黑眼圈,手里捧着副破眼镜。 一个年轻人(贾东旭)鼻青脸肿。 另一个年轻人(许大茂)衣衫不整,肩膀上还带着血。 而最让她无法相信的,是院里的管事一大爷易中海和二大爷刘海中,正像两条疯狗一样,在泥地里滚来滚去,嘴里还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王主任指着扭打的两人,手指都在哆嗦,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易中海!刘海中! 你们两个给我住手! 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小李公安也是一脸严肃,他跨步上前,厉声喝道: “警察! 都给我放开!听见没有!” 官方的介入,像一盆冷水,终于浇在了众人烧昏了的头脑上。 易中海和刘海中动作一僵,扭打的力道小了许多。 他们喘着粗气,互相瞪着血红的眼睛,慢慢地分开了。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易中海的白衬衫被扯成了布条,脸上几道血印子,鼻血糊了半边脸,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刘海中更惨,肚子上一个清晰的脚印,脸上被扇得高高肿起,嘴角也破了,一只眼睛被打得几乎睁不开。 两个昔日里威风八面的管事大爷,此刻也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卷起地上一片烂菜叶,打着旋儿,落在了那滩已经凝固的猪肉炖粉条上。 林卫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的笑声更大了。 王主任看着眼前这幅惨烈的景象,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在街道办干了这么多年,处理过的邻里纠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像95号院今天这样,从群众斗殴直接升级到管事大爷互殴的,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像话吗! 你们自己看看,这还像个过日子的样儿吗?” 王主任的声音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95号院在我们这一片,以前也算是先进大院,团结互助的典型! 你们看看现在!成了什么了?成了斗兽场了!” 小李公安面色严肃,他走到院子中央,用脚踢了踢那条被砸断的凳子腿,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目光如电,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那眼神,让所有心里有鬼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谁先动的手?” 因为什么事? 一个一个说! 谁要是敢撒谎,或者隐瞒事实,别怪我不客气!” 小李公安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威慑力。 院子里一片寂静,没人敢先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悲愤的声音响了起来。 “主任!公安同志! 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众人看去,只见三大爷闫富贵,捧着他那副已经“阵亡”的老花镜,颤巍巍地走了上来。 他指了指自己那个已经肿成紫茄子的右眼圈,声泪俱下。 “我,闫富贵,一个人民教师,一辈子教书育人,遵纪守法! 今天好心好意来邻居家吃顿饭,就因为劝大家伙儿别浪费,多谦让,就……就遭了这无妄之灾啊!” 他把那副破烂的眼镜举到王主任面前, “您看看!我这眼镜!” 托人从西城里配的,五块钱!崭新锃亮的! 就让许大茂那个小王八蛋…… 不是,那个年轻人,一胳膊肘给我干废了! 他还打我!您看我这眼!” 闫富贵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演技,比戏台上的老生还要入木三分。 “我这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我看不清书,备不了课,我怎么教育祖国的花朵?” 这损失谁来赔? 我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这眼镜钱!必须赔!” 他这番话,上来就把自己定位成了一个无辜的、受了重伤的知识分子,并且迅速切入核心——赔钱。 许大茂一听,立马不干了。 他捂着肩膀上那个还隐隐作痛的牙印,也冲了上来。 许大茂指着闫富贵,又指了指地上的贾张氏, “王主任,您别听他瞎说!他那是活该!” “是他先在那儿阴阳怪气,挑拨离间! 然后这个老虔婆,贾张氏,她就指着我的鼻子骂! 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咒我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我年轻气盛,一时没忍住,就推了她一下,是她自己没站稳摔倒的! 然后她儿子贾东旭就冲上来打我,闫富贵这个老东西在旁边看热闹,离我太近,我跟贾东旭撕打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这能怪我吗?” 许大茂口才极好,几句话就把自己从施暴者,描绘成了一个被恶毒咒骂后奋起反抗、又不慎误伤他人的受害者。 “我还没说呢!我这肩膀,被闫富贵啃下来一块肉! 我这衣服,让贾东旭给撕破了! 我这精神也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他们也得赔我!” 贾东旭红着眼吼道, “你放屁!” 我妈就说了你几句, 你就动手打我妈,还踹她! “就是!” 贾张氏此时也找到了主心骨,一屁股坐回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没天理了啊!王主任啊!公安同志啊! 你们要是不管,我们这孤儿寡母就没活路了啊!” “许大茂打我!他打我这个老婆子啊! 打完老的,他儿子还打小的!一大爷易中海还向着他! 这个院子没好人了啊!老贾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 王主任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厉声喝道: “行了!别嚎了!贾张氏,你给我站起来好好说话!”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了今天事件的两个核心人物,易中海和刘海中。 “你们两个! 怎么回事!” 第83章 傻柱把事说清楚了 刘海中抢先一步开了口。 他虽然形象狼狈,但架子端得十足,仿佛自己不是刚在地上打滚的流氓。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烂的衬衫,然后挺直了腰板,指着易中海,义正言辞地说道: “王主任,李公安,今天这事,根子不在我们俩身上,而是在于我们院里长久以来积累的管理问题!” “我,作为院里的二大爷,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批评了贾家吃饭不讲究,也批评了闫富贵同志为了一点口腹之欲斤斤计较的小家子气。 可易中海同志,他作为一把手,处置不公,拉偏架,激化了矛盾!” “我对他提出了严肃的批评,希望他能反思自己的工作方法。” “可他呢? 不但不接受批评,反而对我进行人身攻击,说我是废物,还先动了手! 我这是正当防卫!” 刘海中这番话,避重就轻,颠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敢于直言、坚持原则,却惨遭打击报复的正面形象。 易中海听得差点又一口血喷出来。 他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刘海中!你还要不要脸!” “王主任,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明明是他,公然在院里煽动大家,要夺我的权! 是他先骂我老绝户,是他先动的手! 一拳打在我鼻子上! 我这把年纪了,受此奇耻大辱,我能不还手吗?” 易中海也开始为自己辩解,他指着刘海中那两个儿子。 “还有他! 当着全院人的面打儿子! 家暴!这种人,品行败坏,脾气暴躁,他怎么能当管事大爷? 他这是对我们院里全体居民的不负责任!”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一时间,院子里全是互相指责和谩骂的声音,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王主任的脸越来越黑,小李公安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都给我闭嘴!” 小李公安猛地一拍腰间的枪套,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下,比任何呵斥都管用,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小李公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落在了傻柱身上。 在他看来,这个抱着胳膊、一脸看戏表情的壮汉,不像是深度参与者。 “你,叫什么名字? 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傻柱被点名,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我叫何雨柱,他们都叫我傻柱。 公安同志,这事儿吧,其实特简单。” 他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就是林卫东,我们院新来的那小年轻,人特实诚,弄了锅猪肉炖粉条请大家吃饭。 结果呢,贾家那老娘们吃得太狠,跟护食的狗似的,三大爷这老西儿就心疼了,说了她两句。 然后老娘们就炸了,要撒泼。 二大爷想拉架,结果把他自个儿俩儿子给揍了。 许大茂在旁边煽风点火,贾张氏又去骂许大茂绝户,许大茂就急了,把贾张氏给踹了。 贾东旭护妈,跟许大茂干起来了。 三大爷在旁边看热闹,眼镜让许大茂给干碎了,三大爷也急了,上去就咬了许大茂一口。 然后二大爷又要造反,说一大爷当得不好,要夺权。 一大爷不服,骂二大爷是废物。二大爷急了,上去就给一大爷一拳。 一大爷也急了,俩人就打起来了。 哦,对了,我还给一大爷递了个凳子腿。” 傻柱这一番话说得是又快又溜,逻辑清晰,画面感十足。 把一场错综复杂的混战,总结得明明白白,还顺便把自己递武器的事儿也给交代了。 王主任和小李公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哭笑不得。 林卫东站在屋门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傻柱,真是个人才啊! 总结得太他妈到位了!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白了,就是一锅猪肉炖粉条引发的血案。 她指着院里这群人,气不打一处来: “就为了一口吃的!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还有点人样吗? 大的不像大的,小的不像小的! 传出去,我们街道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她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林卫东身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就是林卫东吧? 轧钢厂新来的采购员?” 林卫东连忙上前,露出一副老实巴交、受了惊吓的表情: “是,王主任,我就是林卫东。” “主任,这事儿都怪我,我不该请这顿饭,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 我……我给大家道歉了!” 说着,他就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王主任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孩子看起来倒是个懂事的,不像院里这帮老油条。 她心里有了决断。 王主任一拍板,做了最终决定, “行了!今天这事,性质非常恶劣!” “所有参与打架的人,易中海、刘海中、许大茂、贾东旭、闫富贵! 明天上午九点,全都到街道办来!开批判大会!” “医药费、赔偿费的问题,等我们调查清楚了,再做处理!” 现在,都给我各回各家,谁要是再敢惹事,直接让李公安带走!” 说完,她又瞪了一眼傻柱: “还有你,何雨柱!没事儿别跟着瞎起哄!” 撂下这句话,王主任和小李公安转身就走了,留下院里一群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 林卫东看着众人灰败的脸色,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批判大会? 好啊! 明天,还有更精彩的戏看呢! 街道王主任和李公安一走,前院里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像是被强行盖上了盖子。 虽然不再明火执仗地爆发,却化作了更加压抑和诡异的暗流,在每个人的心底里汹涌翻滚。 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一群人,此刻都沉默了。 他们互相瞪着,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甘和算计。 谁都知道,今天这事没完,明天的街道办批判大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那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比的是谁的嘴皮子更利索,谁的后台更硬,谁的表演更能博取同情。 夜色渐深,喧闹了一晚上的四合院,终于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各回各家,各想各的心事。 第84章 各回各家,各想各事 后院,刘海中家里。 “啪!” 一个搪瓷茶缸被刘海中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反了!都反了!” 他捂着自己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易中海那个老绝户,下手真他妈黑! 还有你们两个小王八蛋,看见你老子被人打,就不知道上来帮忙? 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他指着墙角站着的刘光齐和刘光天, 刘光天梗着脖子,脸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还没有消退,眼神里满是恨意和一丝报复的快感: “你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儿子? 易中海打你,那是你们俩狗咬狗,关我们屁事!” “你……你个逆子!” 刘海中气血上涌,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又要打下去。 “够了!” 一直沉默的刘光齐猛地吼了一声,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疲惫, “爸,你闹够了没有! 你看看这个家,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看着自己父亲那副色厉内荏、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亲情似乎也消磨殆尽了。 “你不想着明天怎么去街道办说清楚,还在这里耍威风! 你真以为你那个二大爷的名头,在王主任面前管用? 今天晚上,你把一大爷彻底得罪死了,你以后还想在这个院里当二大爷? 做梦吧!” 刘光齐的话句句都戳在刘海中的心窝子上。 刘海中愣住了,他那被愤怒和药力冲昏的头脑,似乎终于冷静了一点。 是啊,明天怎么办? 他把宝都押在了这次夺权上,可现在事情闹到了街道办,性质完全变了。 王主任那张脸,明显是向着易中海那个老滑头的。 他颓然地坐到椅子上,捂着脸,一言不发。 中院,易中海家。 一大妈正用热毛巾给易中海敷着脸上的伤,一边敷,一边掉眼泪。 “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呀? 一把年纪了,跟刘海中那样的浑人动什么手? 他皮糙肉厚的,你这身子骨哪经得起他折腾?” 易中海闭着眼睛,任由妻子施为,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哼声。 他心里憋屈得快要爆炸了。 他易中海纵横四合院几十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讲究的是以德服人,暗中布局。 可今天,他竟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在泥地里跟人打滚,几十年的道行毁于一旦。 他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不对劲……今天这事,太不对劲了。” 他喃喃自语。 “怎么不对劲了?” 一大妈问。 “所有人都跟吃了枪药一样。” 易中海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努力回想晚上的情景, “贾张氏是泼妇,但她很少会主动去招惹许大茂。 闫老西儿是抠门,但他最怕事,怎么会为了几块肉就跟人吵起来? “还有刘海中那个蠢货,他有野心,但我知道,他没那个胆子敢当着全院的面跟我叫板,更别说先动手打我了……” 他越想,心里的寒意就越重。 “还有傻柱……他今天也太兴奋了点,上蹿下跳的,就跟看戏一样。”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难道是……” “酒菜有问题?”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起来。 他想起了林卫东。 那个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像个无辜受害者的年轻人。 他想起了林卫东那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筷,和他那副憨厚老实的笑容。 “卫东啊,你怎么不吃菜啊?” “易师傅,今儿个菜没准备足,我少吃一些,大家也能多吃一些嘛!” 当时听着多懂事的话,现在回想起来,却让他脊背发凉。 可…… 易中海又皱起了眉。 不对,酒他也喝了,菜他也吃了,院里还有那么多人也都吃了。 为什么有的人没事,有的人却疯了一样? 他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任何证据。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去指控一个轧钢厂新来的采购员,太不明智了。 打草惊蛇,还会显得自己输不起,把脏水往一个后辈身上泼。 易中海的眼神变换了几下,最终,那丝锐利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对一大妈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明天去街道办,重点是解决问题,不是扩大矛盾。” “不能再跟刘海中那个蠢货纠缠谁先动手了。” “要把事情的性质,定性为一场因误会引起的邻里纠纷,不能让王主任觉得我们院的管理层出了大问题。” “刘海中……哼,这笔账,我给你记下了!以后,慢慢跟你算!” 前院,闫富贵家。 屋里的灯光下,闫富贵正戴以前换下来的旧眼镜,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黑眼圈上着红花油。 他老婆在一旁心疼地念叨: “让你别去占那点小便宜,你非要去!这下好了吧? 肉没吃着几块,还把眼镜给搭进去了,脸上还挂了彩。” 闫富贵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不满地说道: “你懂什么!这叫因祸得福!” 他放下红花油,拿起算盘,手指在上面拨得噼啪作响。 “许大茂毁了我的眼镜,这是事实,赖不掉。 我这眼镜,五块钱。 他打了我,医药费,怎么也得给个三块五块吧? 我这几天精神恍惚,没法组织学生活动,影响了工作,这是误工费,也得算钱。” “还有,我受到了惊吓,心灵受到了创伤,这是精神损失费!” 他一边算,一边在纸上记着,嘴里念念有词,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人民币的符号。 “明天到了街道办,我就这个要求,赔钱! 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他们一大爷二大爷谁上谁下,关我屁事? 只要把我的损失赔到位了,让我说谁好话都行!” 站在一旁的闫解成看着自己父亲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觉得,自己的父亲在算计这方面,已经走火入魔了。 林卫东家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他提着一个布包,趁着夜色,将院子里散落的那些残羹剩菜,连同破碎的碗碟,全都利落地收拾干净,然后快步走到胡同口的垃圾站,一把丢了进去。 尘归尘,土归土。 这次虽然损失了几个碗碟,但能看到这么一出大戏,值了。 尤其是想到闫富贵被揍的眼圈发青,他心里就一阵暗爽。 叫你听我的墙根! 回到屋里,林卫东又将水缸里剩下的水全部倒掉,用清水仔仔细细地涮了好几遍,直到确认不留下任何痕迹。 所有证据,全部消灭。 第85章 批斗大会 第二天一早,四合院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各家各户的门都紧闭着,但门缝里、窗户后,却藏着一双双心思各异的眼睛。 后院,刘海中家。 刘海中穿上了一件他最体面的蓝色卡其布上衣,虽然扣子掉了一颗,但气势不能输。 他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着自己的发言,一会儿慷慨激昂,一会儿痛心疾首。 “王主任,同志们!”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我刘海中个人,而是为了我们95号院的百年大计! 易中海同志,他思想僵化,作风霸道,已经不适合再领导我们……” 中院,易中海家。 一大妈给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的伤已经用药水处理过,但那股子狼狈的气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坐在桌前,一言不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今天,他的对手是刘海中,是街道办的王主任,他必须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前院,闫富贵家。 闫富贵起得最早,他把他那副“阵亡”的眼镜用一块红布包好,这可是最重要的物证。 他又找出一本陈旧的账本,用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眼镜费,五块。医药费,暂定三块。 还有精神损失费……这个最关键,得往高了要!” 林卫东也起了个大早。 他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工装,脸上挂着惶恐和不安,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卷入长辈纷争、不知所措的后生。 他出门时,正好碰上要去上班的傻柱。 傻柱冲他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 “小子,行啊你!一锅菜,把这帮老东西全给炖了!解气!” 林卫东连忙摆手,一脸无辜: “何师傅,你可别瞎说,这事儿跟我可没关系,我就是好心请客……” 傻柱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照不宣地走了。 上午九点,街道办。 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王主任坐在主位,脸色黑得像锅底。 小李公安抱着手臂,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她身后。 院里参与斗殴的几方势力,泾渭分明地分坐在长桌两侧,互相用眼角的余光进行着无声的厮杀。 林卫东则被安排在一个角落的加座上,像个旁听生。 “开会!” 王主任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嗡嗡作响, “咱们95号院,过去是咱们街道的先进典型,现在呢? 成了什么?成了全武行! 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今天,就是要好好说道说道,这根子到底烂在哪了!” 她目光一扫,最后落在闫富贵身上, “闫老师,你先说!你是个文化人,要实事求是!” 闫富贵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先是向王主任鞠了一躬,然后捧出那个红布包,一层层打开。 “王主任,公安同志,你们看!” 他举起那副已经扭曲成麻花的眼镜,声音悲怆,带着哭腔, “我这副眼镜,托人从西城配的,五块钱! 我一个教书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 这眼镜就是我的眼睛,我的第二生命啊!” “就因为我看不惯贾家多吃多占,多说了两句,许大茂,他就……他就一胳膊肘,把我的命根子给废了! 他还打我!” 他指了指自己那个依然青紫的眼圈, “我这把年纪了,受此羞辱,我……我以后还怎么有脸面站在讲台上?”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要求赔偿! 眼镜费五块,医药费三块,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不能少于十块钱! 一共十八块! 少一分,我……我就去教育局告他!” 许大茂“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指着闫富贵骂道: “你个老东西放屁!你那是劝架吗? 你是在那儿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再说了,是你先咬的我!” 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肩膀上那个还带着血痂的牙印, “王主任您看!这都破伤风了! 这哪是人干的事? 这是狗! 他就是条老疯狗!” “还有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她咒我断子绝孙! 这是多恶毒的话? 我气不过推了她一下,她儿子贾东旭就跟疯了一样上来打我! 我这是正当防卫!” “要赔钱? 行啊!他们也得赔我! 我这衣服是新的,五块钱!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也得二十块!” 贾东旭站起来, “你胡说!” “你那是推吗?” 你是踹!对着我妈心窝子踹!我们全院的人都看见了!” 贾张氏立刻捂着胸口,一副上不来气的样子,开始干嚎: “没天理了啊……杀人啦……许大茂要我们孤儿寡母的命啊……老贾啊……” 王主任被吵得头疼欲裂, “闭嘴!” “贾张氏,再嚎就出去!” 她把目光转向了易中海和刘海中,这才是今天问题的核心。 “你们两个,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不但不制止,还带头斗殴,像话吗!” 刘海中,你说!”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王主任,今天这事,表面看是邻里纠纷,实际上,是管理路线的斗争!” 我,作为二大爷,本着对全院居民负责的态度,对一大爷易中海同志长期以来‘和稀泥’、‘拉偏架’的工作作风,提出了严肃的批评!” “可他呢?” 不但不接受,还对我进行人身攻击,骂我是废物,并且先动手打人! 我那是正当防卫! 我提议,街道办应该重新考虑95号院的领导班子人选,易中海同志,已经不适合再担任一把手了!” 他这番话,直接把个人恩怨上升到了路线斗争的高度,企图一举夺权。 易中海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但他没有暴怒,反而沉痛地摇了摇头。 “王主任,我承认,我也有责任,我不该动手。” 他先是做了一个自我批评,姿态放得很低, “但是,刘海中同志,他当着全院老少的面,公然煽动大家,要夺我的权,这叫什么? 这叫破坏我们院里的团结!” “他还用最恶毒的语言,对我进行人身侮辱。” 易中海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悲愤, “他骂我‘老绝户’! 王主任,我易中海这辈子没儿没女,这是我一辈子的痛!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往我心窝子里捅刀子!我……我实在没忍住啊!” 他眼眶泛红,表现出一个受了奇耻大辱的老人的悲愤与无奈。 这一招,比刘海中的慷慨陈词要高明得多。 果然,王主任的脸色缓和了几分,看向刘海中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悦。 第86章 易刘被撸,闫富贵上位 会议室里,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辩解,指责别人,声音越来越大。 林卫东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这戏,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 就在这时,王主任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林卫东,你是请客的主家,你来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卫东身上。 林卫东“受宠若惊”地站起来,脸上带着老实人的惊慌和局促。 他结结巴巴地说, “王主任……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就是看几位师傅平时挺照顾我的,想请大家吃顿饭,感谢一下…… 菜一上桌,大家喝了点酒,说着说着就……就吵起来了,然后就打起来了……” 我……我都吓傻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的憨厚与无辜,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不请这顿饭,就没这么多事了。 王主任,我检讨,我给大家道歉!” 说着,他朝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这番表现,无懈可击。 一个刚来院里、想要搞好邻里关系的年轻人,好心办了坏事,谁能忍心苛责他? 反而衬得桌上那几位,越发像一群为老不尊、争权夺利的丑角。 王主任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她猛地一拍桌子,做了最终总结。 “够了!都别吵了!” “我看你们一个个的,不是为了解决问题,是为了推卸责任!” “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严重破坏了我们街道的安定团结!” 她指着众人,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处理结果,等我们街道办研究决定! 现在,都给我回去好好反省! 在结果出来之前,谁要是再敢在院里惹是生非,就别怪我让李公安请他去派出所里冷静冷静!” 批判大会不欢而散。 第二天下午,街道办的正式处理决定,由一名小干事贴在了院门口的布告栏上。 一瞬间,整个四合院的人都围了过来。 布告上用毛笔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关于95号院斗殴事件处理决定: 一、经查,此次事件系因邻里口角引发的集体斗殴,情节恶劣,影响极坏。对所有参与者提出严肃通报批评! 二、关于赔偿问题。许大茂赔偿闫富贵同志眼镜修理费三元整。其余人等医药费用,自行承担。望各方本着团结互助的精神,化解矛盾。 三、鉴于管事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在此次事件中,未能起到正面引导作用,反而带头参与斗殴,造成严重不良影响。经街道办研究决定,暂停易中海、刘海中二人在院内一切管理职务,深刻反省! 四、为保证95号院日常事务正常运转,暂成立‘95号院临时管理小组’,由街道王主任兼任组长,院内住户闫富贵同志任副组长,协助处理院内日常事务。 特此通告! 红星街道办事处 1959年x月x日” 布告栏前,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一大爷和二大爷都被撸了?” “我的天,这可是大新闻啊!这院里,要变天了!” “让三大爷当副组长? 他?他能管好什么? 管好谁家今天多用了一块煤球吗?” 人群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后院,刘海中看着布告,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但没能夺权成功,连自己那个二大爷的位子也丢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回到家,“哐当”一声踹开房门,指着刘光齐和刘光天就是一顿咆哮: “都是你们两个废物!现在好了,我倒了,你们满意了?” 刘光齐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你现在知道着急了? 你跟易中海在泥地里打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你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是全家的脸!” 父子之间的裂痕,在这一刻,已经深到无法弥补。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窗前,面沉似水。 被暂停职务,这是他执掌四合院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他的威信,他的布局,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闫富贵这个变数。 让那个算盘精当副组长,王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是敲打自己,还是真的要扶植一个新的代理人? 前院,闫富贵家,则是另一番景象。 闫富贵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泛着红光,嘴都合不拢。 他激动地搓着手。 “副组长!” 虽然只是个副的,但也是领导了! 以后,我也是管事的人了!” 他老婆在一旁泼冷水: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这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你看一大爷二大爷都倒了,你可别步了后尘。” 闫富贵不以为然地一摆手: “你懂什么!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是王主任亲自挂帅,我这是奉命行事! 我看以后谁还敢不听我的!” 他虽然只拿到了三块钱的赔偿,但跟这个“副组长”的头衔比起来,那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而这场风波中,最大的赢家林卫东,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正坐在屋里,悠闲地喝着茶,听着外面传来的各种议论声,心里乐开了花。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林卫东打开门,是闫富贵。 只见闫富贵一改往日的抠搜形象,脸上堆满了笑容,手里还破天荒地提着两个苹果。 闫富贵亲热地叫着, “卫东啊,” “昨天在街道,让你受委屈了。 这事儿说到底,跟你没关系,都是那帮老少爷们儿不懂事。” 林卫东连忙把他请进屋,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闫老师,您这是干嘛,快请坐!” 我哪受什么委屈了。” “哎,以后别叫闫老师了,叫三大爷,不,叫闫大爷!” 闫富贵把苹果往桌上一放,很是豪气地说道, “以后在院里,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现在是副组长了,得有自己的班底,得拉拢人心。 林卫东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老实本分,又是轧钢厂的采购员,有前途,正是他要发展的对象。 林卫东心里暗笑,这老家伙,刚一得势,尾巴就翘上天了。 他嘴上却感激涕零: “那可太谢谢您了,闫大爷! 我以后,可就全仰仗您了!” 两人虚情假意地聊了一会儿,闫富贵心满意足地走了。 第87章 上任三把火被浇灭了 林卫东掂了掂手里的苹果,摇了摇头。 用两个苹果就想收买我? 这格局,也难怪只能当个副组长。 送走闫富贵,林卫东锁好门,心念一动,闪身进入了系统空间,继续挖他的池塘。 闫富贵当上“副组长”的第三天,就迫不及待地想点燃他“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这天傍晚,他清了清嗓子,拿着个破铁盆,在院子中央“当当当”地敲了起来。 “开会!开会!院里全体住户,都出来开会!” 那架势,比以前刘海中开全院大会还要足。 各家各户的人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脸上大多带着看热闹的表情。 他们倒想看看,这个新上任的闫“领导”,能说出个什么子午卯酉来。 易中海和刘海中也从屋里出来了。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脸色铁青。 他们站在人群的后方,冷眼旁观。 闫富贵见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很是满意。 他站上院里那个用来垫花盆的破石墩,学着领导的样子,背着手,挺着个小肚子。 他开口了,声音提得很高, “同志们,街坊们!” “在街道王主任的英明领导下,我们院成立了临时管理小组! 我,闫富贵,承蒙组织信任,担任副组长,深感责任重大!” 他顿了顿,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继续说道: “为了建设我们95号院和谐美好的新面貌,我决定,推行三项新政策! 这叫新官上任三把火!” 众人一听,都来了精神。 “第一把火!我们要搞好环境卫生!” 闫富贵指着院里一些旮旯角落, “你们看,这里是小孩拉的屎,那里是烂菜叶,像话吗? 从明天起,咱们院实行卫生轮值制度! 我排了表,就贴在布告栏上,每家一天,轮流打扫!” 谁要是敢不扫,或者扫不干净,罚款两毛!”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罚款? 这老西儿,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闫富贵没理会,继续他的演讲: “第二把火!我们要勤俭节约,杜绝浪费! 以后谁家要是浪费水电,被我发现了,也要罚款!一毛起步!” “第三把火!” 他提高了音量,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条, “为了咱们院的长治久安,我提议,成立一个‘四合院公共维修基金’!每家每月,交五毛钱! 由我统一保管,用于修理院里的公共设施,比如大门、水管什么的。 大家说,好不好啊?” 他话音刚落,底下就炸了。 “什么? 还要交钱? 凭什么啊!”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贾张氏。 她叉着腰,对着闫富贵喷道: “闫富贵,你安的什么心? 我们家孤儿寡母,吃都吃不饱,你还想从我们身上刮钱?”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一分钱也别想!” 傻柱抱着胳膊,也懒洋洋地开了口: “三大爷,不,闫副组长。 让我扫地可以,让我交钱,你得问问我这拳头答不答应。 再说了,院里的大门好好的,水管也没漏,你修什么? 修你家屋顶吗?” 他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许大茂也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啊,闫大爷,这钱交给你,你拿个小本本记着,万一哪天本子丢了,这账不就说不清了?” 我看这事儿啊,得从长计议。” 一下子,三项“新政”遭到了集体抵制。 闫富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自己这三把火,刚点起来,就被一盆盆冷水给浇灭了。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众人, “反了!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这是街道王主任的意思!你们这是在对抗组织!” 他把王主任抬了出来,想压住这帮人。 可贾张氏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你少拿王主任吓唬人!” 王主任是让我们团结,不是让你来搜刮民脂民膏的! 你要是再敢逼我,我就去街道办找王主任评理!” “对!我们找王主任去!”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就在闫富贵下不来台,窘迫万分的时候,林卫东站了出来。 他走到场中,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我觉得,闫大爷的提议,也是为了我们院好。 大家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环境好了,住着也舒心,是不是?” 他先是肯定了闫富贵的出发点。 “不过呢,这具体怎么执行,我看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比如这个公共基金,院里有不少户确实困难,我看是不是可以酌情减免? 还有这个轮值打扫,大家平时都忙,有时候可能顾不上,我看不如这样……” 林卫东不紧不慢,提出了几点“补充建议”。 比如,困难户可以免交基金,但要多承担一些打扫任务;轮值可以,但罚款就免了,大家相互监督提醒就行。 他这番话,既给了闫富贵面子,又照顾了大多数人的情绪。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 闫富贵也找到了台阶下,他清了清嗓子,顺着林卫东的话说道: “嗯……卫东说的,也有道理。 那就按卫东说的办! 困难户可以减免,罚款嘛……就先记着,屡教不改的再罚!” 闫富贵感激地看了林卫东一眼,觉得这小子真是个人才,不仅懂事,脑子还活。 人群渐渐散去。 易中海和刘海中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个林卫东,不简单。 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就能改变局势的走向。 他到底是真的想息事宁人,还是在不动声色地收拢人心? 刘海中更是恨得牙痒痒。 他觉得,林卫东这就是在故意拆闫富贵的台,同时又卖了所有人一个人情。 这手段,比易中海那个老狐狸还要阴。 林卫东对这些投向他的复杂目光毫不在意。 他帮闫富贵解围,是为了让这个“副组长”的位子能坐得稳一点。 一个愚蠢又自大的领导者,才能持续不断地在院里制造矛盾和笑料。 而他自己,则要在这片混乱中,始终保持一个“和事佬”、“老好人”的形象。 第88章 娄晓娥的好朋友们 鼓楼,娄晓娥的新家中。 一架紫藤萝如瀑布般爬满了墙壁,几盆幽兰在屋檐下静静吐露着芬芳。 石桌旁,三个年轻姑娘围坐在一起,清脆的笑声像是玉珠落盘,给这方静谧的小院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 娄晓娥自林卫东走后,一个人待着确实无聊,便将自己最要好的两个好朋友请了过来。 一个叫白若雪,一个叫孟婉晴。 三人皆是出身不凡的资本家小姐,从小的情分,情同姐妹。 白若雪明艳大方,性格火辣,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孟婉晴则温婉娴静,心思细腻如发,一手好菜更是让两人赞不绝口,这次也自然包揽了三人的伙食。 在白若雪和孟婉晴看来,娄晓娥自打结婚后,整个人都变了。 过去那个天真烂漫、对未来满是幻想的大小姐,眉宇间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成熟韵味。 白若雪呷了一口茶,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斜睨着娄晓娥。 “晓娥,你这可真行啊。” “新婚燕尔的,就把你家那位给踹了,一个人躲这儿享清福?” 一旁的孟婉晴赶忙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柔声对娄晓娥说: “若雪就是这张嘴不饶人,你别往心里去。” “不过晓娥,我跟若雪是真担心你。” 孟婉晴的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记得你那口子叫许大茂,是轧钢厂的放映员,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你这刚结婚就闹别扭,可把我俩吓坏了,这要是以后我们嫁人也碰上这种事,可怎么办?” 娄晓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叶,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眼底复杂情绪。 她能怎么说? 说自己在新婚之夜就被一个比许大茂强一百倍的男人给睡了,而且现在还心甘情愿地住在这院里,每天盼着他来? 这话要是说出去,她这两个好朋友非得以为她疯了不可。 沉默了半晌,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组织了一套早就在心里盘算好的说辞: “别提了,一提就来气。” 她眼中泛起一层水汽,带着几分委屈和厌恶: “你们是不知道,那个许大茂……他……他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他没有生育能力!” “什么?!” “不能生?!” 白若雪惊得差点跳起来,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种天大的事他都敢瞒着你?!” “这不是骗婚是什么!太恶心了!这个王八蛋!” 孟婉晴也是秀眉紧蹙,轻轻拍着娄晓娥的后背安慰道: “真是苦了你了,晓娥。 幸亏你发现得早,不然这辈子可就真毁在他手里了。” 娄晓娥眼圈微微泛红,她摇了摇头,吸了口气,脸上反而露出一种解脱后的快意: “我现在只觉得庆幸。 我和他已经离婚了,陪嫁的东西一样不少都拉了回来。 从今往后,我跟他没有半分关系了。” 白若雪一掌拍在石桌上。 “离得好!” “这种男人,就该让他烂在泥里!不过晓娥……” 她凑近了一些,好奇地问,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带他去医院查这个? 一般人可想不到这上面去。” 这个问题,让娄晓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卫东那张看似憨厚的脸。 是啊,如果不是他,自己恐怕还蒙在鼓里,要在那肮脏的泥潭里挣扎一辈子。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远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轻声说道: “我……也是听人提醒的。 一个……一个很厉害,但也很有头脑的人。” “哦?” 白若雪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她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娄晓娥, “男的女的?” 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快从实招来!” 娄晓娥被说中了心事,脸颊飞上一抹红晕,连忙否认, “你胡说什么呢!” “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好心帮我出个主意罢了。” 她这副欲盖弥彰的娇羞模样,哪里瞒得过两个好朋友。 白若雪笑得花枝乱颤,而一旁文静的孟婉晴,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娄晓娥。 她知道自己这个好朋友的性子,能让她露出这种神情的男人,绝不仅仅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看来,晓娥这边,是有了新的故事了。 娄晓娥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她娇嗔地推了白若雪一把: “行了行了,别审我了,说点正事,晚晴,我饿了!” 孟婉晴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娄晓娥的额头,眼神里满是宠溺的无奈: “着什么急啊!就知道吃! 我们过来,总得先参观参观你这‘新家’吧?先去你闺房看看!” “对对对!” 白若雪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娄晓娥就往屋里走, “我倒要看看,你这脱离了苦海,日子过得到底有多滋润。” 娄晓娥半推半就地被两个好朋友拥进了卧室。 她的卧室布置得雅致又温馨,窗台上一盆小小的文竹,绿意盎然,给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这些摆设,在白若雪和孟婉晴看来,倒也寻常。 她们几家家境相似,对这些物件早已司空见惯。 然而,当白若雪拉开衣柜门的那一刹那, “我的天……” 白若雪的惊呼声压抑在喉咙里,她那双明艳的丹凤眼瞪得滚圆, 孟婉晴也凑了过来,她性格虽文静,此刻也掩饰不住满眼的震惊。 只见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挂着几件衣服。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正是林卫东送来的那三套。 一套是天蓝色的修身小西装套裙,旁边是一套沉稳的灰色西装套裙,那利落的剪裁,挺括的肩线,配上恰好及膝的包臀裙,完美地勾勒出女性身体的曲线。 那是一种她们从未想象过的,兼具干练与妩媚的惊心动魄的美。 这种款式,她们只在描述西洋的画报上见过模糊的影子,何曾想过能亲眼见到实物! 而最让她们挪不开眼的,是那件挂在中间的连衣裙。 它不像时下流行的布拉吉那样宽松,而是恰到好处地收紧了腰身,裙摆如绽放的花朵般优雅垂落,领口的设计别出心裁,带着一点小小的性感,却又被整体的端庄气质完美地中和了。 这三件衣服,无论是面料、剪裁还是设计,都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审美。 “晓娥……这……这些是……” 孟婉晴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套蓝色西装的面料,那是一种柔滑又带着筋骨的质感,绝非市面上任何一种布料可以比拟。 白若雪已经一把将那件连衣裙取了下来,在自己身前比划着,镜子里的她,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平添了几分成熟优雅的风韵。 她转过头,眼神灼灼地盯着娄晓娥: “老实交代! 这绝对不是你从百货大楼能搞到的货色! 娄晓娥想了想。 她回答道。 “好像是从上海那边弄来的。” 白若雪狐疑道: “上海?” 是不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很有头脑’的男人送的?” 娄晓娥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支支吾吾地想辩解,可看着两个好朋友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第89章 晓娥,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娄晓娥娇嗔道: “哎呀!” 别问那么多了,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的。” 她看着两个好友那一脸艳羡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小小的得意。 她眨了眨眼,提出了一个诱人的建议。 “想不想试试这几件衣服?” 孟婉晴有些犹豫,她天性拘谨,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小声说: “你那位……他不会介意吗?” 娄晓娥一把拉住她的手, “咱们三个什么关系啊!” “再说了,他又不知道。 这些衣服本就不是穿出去招摇的,只能在家里穿穿,过过瘾。” 她把白若雪手里的连衣裙拿过来,塞到孟婉晴怀里。 “你快试试这件,保准好看! 你们要是真喜欢,我再问问他,看还能不能搞到别的款式,一人送你们一套!” 这话一出,白若雪和孟婉晴的眼睛瞬间亮了。 “晓娥,这可是你说的啊!” 白若雪毫不客气,立刻就挑了那套天蓝色的修身小西装,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闺房里很快就变成了三个女人的专属天地。 窗帘被拉上,只留下一室旖旎的灯光。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惊叹和欢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最先换好的是白若雪。 当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时,孟婉晴和娄晓娥都看呆了。 天蓝色的套裙,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挺括的肩线让她整个人显得英气十足,而那恰到好处的包臀裙,又将女性的柔美曲线展现无遗。 她将长发随意地拢到脑后,双手插在小西装的口袋里,微微扬起下巴。 “我的天……” 白若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叹, “这还是我吗?” 她那明艳的五官,配上这身干练的行头,非但没有被衣服压下去,反而更添了几分夺目的光彩。 那是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审美的,独立而自信的美。 娄晓娥由衷地赞叹。 “太好看了,若雪!” 孟婉晴也换好了那件连衣裙,款款走了出来。 如果说白若雪是盛放的玫瑰,那此刻的孟婉晴就是一株雨后的幽兰。 连衣裙收腰的设计,凸显出她纤细的腰肢,优雅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 那别致的领口,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带着一丝性感,却被她温婉娴静的气质完美地中和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嘴,脸颊微红,眼波流转间,竟是说不出的动人风情! “婉晴,你这样子,要是让外面那些追你的公子哥看见了,魂儿都得被你勾走了!” 三个女人,三种不同的风格,却被这几件衣服衬托得各有千秋,美不胜收。 她们在镜子前转着圈,互相打量着,叽叽喳喳地笑着,闹着,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笑闹过后,三人重新在石桌旁坐下,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白若雪摸着身上柔滑的布料,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但眼神却变得严肃起来。 她盯着娄晓娥, “晓娥,说正经的。” “给你送衣服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弄来的这些衣服,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这种手艺,这种眼光,不该被埋没。” 孟婉晴也附和道: “是啊,晓娥。 我刚才摸了那料子,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他……到底是什么人? 听你的口气,他好像不是咱们这个圈子里的人。” 娄晓娥被问得心头一紧。 说他是个轧钢厂的采购员?一个住在拥挤大杂院里的普通工人? 这话说出去,恐怕比说许大茂不能生,还要让她们震惊。 在她们的认知里,工人和这种顶级的审美、神秘的渠道,是完全不沾边的两个世界。 她沉吟片刻,避重就轻地说道: “他……他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个有本事的人。” 白若雪的商业嗅觉立刻被触动了, “有本事?” “晓娥,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他能弄来这么好的衣服,那他肯定是有渠道! 你想想,要是咱们能把这些款式拿出来,哪怕是偷偷地卖给相熟的姐妹,这得是多大的一笔生意?” 这个年代,虽然对私商严防死打,但上流圈子里,总有一些私下的交易。 一些从海外传进来的稀罕货,或者是一些巧手裁缝的定制品,总是不缺市场的。 孟婉晴却有些担忧: “若雪,你疯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搞这个不是投机倒把吗?被抓住了可是要坐牢的!” “怕什么!” 白若雪性格中的大胆和冒险精神显露无疑,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们不做大,就悄悄地做。 晓娥,你想想,你这位‘朋友’,空有这一身本事,不觉得可惜吗? 你难道就不想帮他一把,把这变成实实在在的好处?” 白若雪的话,投进了娄晓娥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95号四合院。 气氛与鼓楼那边的香风鬓影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火药味和饭菜味。 闫富贵“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但他并不甘心就此罢休。 副组长的权力虽然不大,但也是权力! 他必须得把威信立起来。 傍晚,他拿着那个“卫生轮值表”,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巡查”。 今天的轮值,正好轮到中院的贾家。 闫富贵背着手,踱步到贾家门口,只见门口地上扔着几片烂菜叶子,墙角还有一小滩可疑的水渍,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骚味。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清了清嗓子,对着屋里喊道: “贾张氏!秦淮茹! 今天轮到你们家打扫,院里这都脏成什么样了?” 还不快出来扫扫!” 屋里,贾张氏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听到闫富贵的叫嚷,她慢悠悠地坐起来,趿拉着鞋走到门口,门帘一掀,斜着眼看他。 贾张氏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喊什么喊?奔丧呢?” “没看见我儿媳妇还没回来吗? 她不回来,谁扫? 难道让我这个老婆子去扫?” 第90章 闫富贵要保媒 闫富贵气得指着她, “你……” “你不是在家闲着吗?扫一下怎么了? 这是规矩!王主任定下的规矩!” “我呸!” 贾张氏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王主任那是让大家讲卫生,没让你拿着鸡毛当令箭! 我今天就是不舒服,扫不了,你能怎么着?” 你还想罚我款不成? 你去啊,你去街道告我啊,正好我跟王主任说说,是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 她这一套撒泼耍赖的组合拳打出来,闫富贵顿时就蔫了。 跟贾张氏讲道理?那等于对牛弹琴。 动手?他可不敢。 罚款?更是天方夜谭。 他涨红了脸,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活像一个小丑。 周围的邻居们都探出头来看热闹,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憋不住的笑。 傻柱端着个大搪瓷缸子,靠在门框上。 “哟,三大爷,这第一天上岗,就碰上硬茬子了?” 许大茂从后院出来,也阴阳怪气地说道: “闫副组长,官威不小嘛! 要不您给贾家扫了得了,也算体恤困难户。” 闫富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自己今天这脸是丢到家了。 他狠狠地瞪了贾张氏一眼,憋出一句: “你……你等着!” 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贾张氏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屋了。 林卫东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灰溜溜的闫富贵了。 他摇了摇头,心里直乐。 他没理会这些,拿起墙角的扫帚,默默地把自己家门口和附近的一片地扫得干干净净。 他这个举动,让院里看热闹的人都注意到了。 “你瞅瞅人家小林,多自觉。” “是啊,年轻人就是不一样,有觉悟。” 有人带头,院里其他几户人家也陆陆续续地出来,把自家门前给收拾了。 一时间,院里响起了哗啦哗啦的扫地声。 闫富贵在自己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这个“副组长”声嘶力竭地喊半天,不如林卫东安安静静地扫一下地。 他透过窗户,看着那个在暮色中认真扫地的年轻人背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想在这个院里站稳脚跟,光靠街道办给的“名头”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盟友,一个像林卫东这样,既有面子又有里子,还能让众人信服的盟友。 闫富贵在屋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卷烟,呛得他老婆直咳嗽。 三大妈没好气地说道, “行了行了,别转悠了,看得我眼晕。” “当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还把你愁成这样。 我看你就是天生没那个命!” “你懂什么!” 闫富贵烦躁地一摆手, “这叫政治! 你不懂! 我现在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今天这事,要不是林卫东那小子给我圆场,我这副组长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眼神闪烁, 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两个老家伙虽然被撸了,但根基还在,都在等着看他笑话。 贾张氏是滚刀肉,傻柱是炮筒子,许大茂是搅屎棍,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想坐稳这个位子,必须得拉拢一派,打压一派。 而林卫东,无疑是最佳的拉拢对象。 这年轻人,是轧钢厂的采购员,有前途;为人处世滴水不漏,有手段;在院里人缘好,有威信。 最关键的是,他看起来对自己这个“闫大爷”还挺尊重。 闫富贵心里盘算着。 “得给他点甜头,把他绑到我的船上。” 送钱送东西? 那不是他的风格,肉疼。 再说了,林卫东一个采购员,未必看得上他那点东西。 思来想去,他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保媒拉纤! 这事儿,好处太多了! 一,不花一分钱,全凭一张嘴,就能办成一件天大的人情。 二,拿捏住了年轻人的终身大事,这可是“再生父母”的恩情。 一旦事成,林卫...东就得记他一辈子的好,以后在院里,还不唯他马首是瞻? 三,还能显出自己的人脉广、路子野,侧面提升他这个副组长的威信。 想到这里,闫富贵心里顿时有了底,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对三大妈说: “老婆子,你娘家那边,是不是有个外甥女,叫张什么来着?今年有二十了吧?” 三大妈闻言头也不抬: “你说的是我二哥家的翠芬吧? 属猴的,今年二十二了,还没找着对象呢,我二哥二嫂正愁得不行。” “张翠芬?” 闫富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是个方脸盘,身板挺结实,能干活的样子。 “就她了!” 三大妈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就她了?什么就她了?” “给卫东保媒啊!” 闫富贵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想想,卫东这小伙子,工作好,人品好,就是孤身一人,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 咱们翠芬,虽然模样普通了点,但屁股大,能生养,又吃苦耐劳。” 这俩人要是凑成一对,不是天作之合吗?” 三大妈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皱起了眉头: “我说老头子,你是不是昏头了? 人家林卫东什么条件? 轧钢厂的采购员,大小也是个干部,长得又周正。 咱们家翠芬……那长相,那文化,小学都没毕业,能配得上人家吗? 你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净给人添乱吗?” 闫富贵不以为然, “头发长见识短!” “配不配得上,得处了才知道。 我这是给他们创造机会! 再说了,过日子,长相能当饭吃吗? 关键是实在! 咱们这是为林卫东好,给他找个踏实本分的媳妇,省得被外面那些妖妖娆娆的狐狸精给骗了!”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想的却是。 张翠芬要是真跟林卫东成了,那他跟林卫东的关系就从邻居,直接升级成了半个长辈,这关系多铁! 三大妈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劝不住,只能叹了口气: “行吧,你愿意折腾就折腾吧,回头让人家笑话,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闫富贵自信满满道, “笑话? 等我当了这大媒人,收了谢礼,我看谁笑话谁!” 第91章 卫东啊,你要老婆不要! 他越想越按捺不住,连外衣都忘了披,就兴冲冲地出了门,直奔林卫东的屋子。 他心里已经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过了好几遍,每一句都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以及一个“领导”对下属的“提携”。 他敲了敲林卫东的门。 “谁啊?” 屋里传来林卫东的声音。 “我,你闫大爷。” 闫富贵清了清嗓子,瞬间就把腰杆挺得笔直,摆出了副组长的谱儿。 门开了,林卫东看见是闫富贵,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 “哎哟,闫老师,您怎么来了? 快,快请进。” 这声“闫老师”叫得闫富贵心里熨帖无比。 他迈着四方步走进屋,眼光迅速扫了一圈。 屋里收拾得干净利落,处处透着年轻人的利索劲儿。 “卫东啊,坐。” 闫富贵反客为主地指了指桌边的凳子,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在床沿坐下,摆出一副要跟林卫东谈心的架势。 林卫东心里清楚。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老抠今晚来,八成是白天被贾张氏怼了,想从自己身上找补回来。 林卫东给他倒了杯热水,双手递过去, “闫老师,您喝水。 这么晚了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闫富贵呷了一口热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和睿智: “卫东啊,今天院里开会的事,你做得很好。” 他先是给予肯定,这是领导谈话的艺术。 “你年轻人,有觉悟,有头脑,不像傻柱那样的浑人,也不像许大茂那样的坏种。 你站出来那几句话,既给我解了围,也让大伙儿都有了台阶下,这叫水平!” 林卫东谦虚地笑了笑: “闫老师您过奖了,我就是觉得街里街坊的,没必要把关系弄那么僵。” “大家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 “说得好!和气生财嘛!” 闫富贵觉得这小子真是上道,话赶话就到了他想要的点上, “不过啊,卫东,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屋里,是不是……太冷清了点?” 林卫东心里一乐,来了,正题来了。 他故作不解地“啊?”了一声,眨了眨眼,一脸的纯真。 闫富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得意了,他继续循循善诱: “你看你,年纪轻轻,工作又这么好,是咱们轧钢厂的采购员,那是多体面的活儿!” 前途无量啊!” 可这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怎么行?” “男人嘛,事业是要紧,可成家也同样要紧。 俗话说,先成家,后立业。 家里有个女人操持着,你回到家,能喝上一口热汤,穿上一件干净衣裳,这心里头才踏实,干工作也更有劲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卫东挠了挠头,像个不经世事的毛头小子,讷讷地说: “闫老师……我……我还年轻……” “不年轻啦!” 闫富贵立刻打断他, “你都二十出头了,放到我们那会儿,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这事儿,你得上心! 你一个人在这四九城里,没个长辈帮你张罗,容易被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给骗了!” 林卫东脸上露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表情,眼神里满是感激。 “闫老师,您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 “哎,这就对了嘛!” 闫富贵见他“上钩”了,心里一阵狂喜,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抛出了自己的重磅炸弹。 “卫东啊,你闫大爷我呢,也不是光说不练的人。 我既然跟你说了这事,就是心里已经有谱了。” “我啊,想给你保个媒!” 林卫东“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是震惊和无措: “闫老师!这……这怎么敢当!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诶!坐下坐下!” 闫富贵伸手往下压了压,对林卫东这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非常满意, “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 你叫我一声‘闫老师’,我就得对你负责!” 这算什么麻烦? 成人之美,是积德的好事!” 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自己的“优质资源”。 “我给你物色的这个姑娘啊,不是别人,是你三大妈娘家的外甥女,叫张翠芬。” “这姑娘,今年二十二,属猴的,正是好年纪!” “模样嘛……” 他咂摸了一下嘴, “长得很敦实!” 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屁股大,腰也粗,老话说得好,屁股大能生儿! “你看咱们院里那个秦淮茹,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中看不中用。” “我们家翠芬这身板,一个能顶她俩!” 林卫东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 虎背熊腰。 方脸盘子。 这闫老扣,是真把他当成没见过女人的棒槌了。 他强忍着笑意,还得装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闫富贵完全没察觉,推销得更起劲了。 “当然,这长相是其次,关键是人品!” “翠芬这孩子,那叫一个吃苦耐劳!” 农村出来的,什么粗活累活都能干! 洗衣做饭,缝缝补补,样样拿得出手!你把家交给她,一百个放心!” “而且啊,她人老实,本分! 不像城里有些姑娘,油嘴滑舌,心思活泛,就知道打扮,不会过日子。” 娶媳妇,就得娶这种实在的,脚踏实地的!” 他讲了半天,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最后做了个深情的总结陈词。 “卫东啊,你想想,你白天在厂里上班,风风光光的。 晚上一回到家,有这么一个媳妇,给你把饭菜端上桌,把洗脚水给你打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这日子,美不美?” 林卫东看着闫富贵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心里清楚。 这闫老扣,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自己脸上了。 这是看自己好拿捏,想用一个农村亲戚就把自己彻底拴住,以后好在他这个“副组长”面前当牛做马。 林卫东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又感激的表情。 “闫老师……您……您这真是……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姑娘条件这么好……我……我怕我配不上人家啊……” “我看……还是不要了吧!” 闫富贵习惯性耳聋,只听到前面两句, “哎,你这孩子!怎么会配不上? 你是采购员,是干部身份! 她能嫁给你,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事儿啊,就这么定了! 你别管了,听我安排就行!” 闫富贵生怕他反悔,撂下这句话,自顾自地,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得意,心满意足地走了。 屋里,林卫东脸上的那份憨厚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杯闫富贵没喝完的水,直接泼到了门外。 “张翠芬……屁股大能生养……” “老东西,真把我当傻子了。” 第92章 许大茂散布消息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拿这套说辞出来糊弄人。 这闫富贵,当个破副组长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竟然想学着古时候的员外,把自己的穷亲戚塞给“得力手下”,好进行深度绑定。 想法是挺美,可惜,他找错人了。 不过这送上门来的乐子,不要白不要。 他倒要看看,这闫富贵能把这出“保媒拉纤”的大戏唱到什么地步。 正好,院里最近有点太平了,得找点事给这帮闲人做。 闫富贵从林卫东屋里出来,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他觉得自个儿这手腕,简直比易中海那老狐狸还要高明。 不花一分钱,办一件天大的人情,顺便还能把林卫东这个院里的“潜力股”牢牢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他回到家,三大妈正就着昏暗的灯光缝补衣服,看他那副眉开眼笑的样子,没好气地问: “捡到钱了?把你乐成这样。” “钱?” 闫富贵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到桌边, “格局小了!钱算什么? 我这是办成了一件大事!一件能让我这个副组长位置,坐得稳如泰山的大事!” 他把刚才跟林卫东的“会谈”跟三大妈学了一遍,末了,得意洋洋地总结道: “看见没有? 这就叫政治手腕! 林卫东那小子,已经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以后在院里,我说一,他绝对不敢说二!” 三大妈听完,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 她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老头子。 “我说老闫,你是不是让官帽子把脑子给夹了? 你真觉得林卫东能看上咱们家翠芬?” 闫富贵不乐意了, “什么叫‘看上’?” “我这是提携他!我们家翠芬怎么了?” 身子骨结实,能干活,不比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强? 过日子,不就图个实在吗?” 三大妈撇了撇嘴, “实在?” “人家林卫东是采购员,一个月挣多少钱?” 长得又一表人才。 咱们翠芬,大字不识一箩筐,黑得跟个炭球似的,往人跟前一站,那叫实在吗? 那叫丢人!” 闫富贵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 “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 “这事我已经跟卫东说好了,他感激得都快给我磕头了! 你就等着吧,等我当了大媒人,收了谢礼,你就知道我这步棋走得有多高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老婆子的冷嘲热讽,哼着小曲儿,心里盘算着怎么尽快安排他那“外甥女”和林卫东见面,把这事儿给敲定。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可这四合院里,任何事都传得比风还快,尤其是这种带着点桃色意味的八卦。 闫富贵前脚刚吹完牛,这事儿后脚就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 或许是三大妈跟邻居倒苦水时说漏了嘴,又或许是闫富贵自己为了显摆,跟谁吹嘘了几句。 总之,第二天一早,“三大爷要给林卫东保媒”的消息,瞬间在整个大院里传开了。 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就是院里的情报中心——许大茂。 他正端着牙缸在院里水池子刷牙,就听见前院两个大妈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三大爷要给他老婆的娘家外甥女,跟前院的小林说媒呢!” “真的假的?小林那条件,能看上乡下丫头?”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姑娘长得可壮实了……” 许大茂耳朵一动,嘴里的牙膏沫都忘了吐。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真是天助我也! 许大茂对林卫东,心里是又嫉妒又有点犯怵。 这小子看着和和气气的,但总感觉不那么简单,上次在会上轻描淡写地就把闫富贵的烂摊子给收拾了,这手段让他有点看不透。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给林卫东找点乐子。 尤其是,能同时恶心到闫富贵和林卫东,这简直是双倍的快乐! 许大茂三下五除二刷完牙,漱了口,立刻就展开了他的“调查工作”。 他仗着自己放映员的身份,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多。 三大妈娘家那个村,他还真去放过电影。 他脑子里迅速搜索起来,很快就对上号了。 “张翠芬……” 他想起来了,那村里确实有这么一号人。 印象中,是个黑黢黢、壮硕的姑娘,见了人就低着头,话都说不利索。 嘿!这下素材可就来了! 许大茂心里有了底,立刻开始了他的“艺术加工”和“定点投放”。 他第一个找的,就是傻柱。 他溜达到中院,看见傻柱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本破旧的菜谱在看。 “喂!傻柱,研究什么新菜呢?” 许大茂一脸贱笑地凑了过去。 傻柱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有屁快放,别耽误我学习。” “瞧你说的,我这不是有个好消息,想第一时间跟你分享嘛。” 许大茂也不生气,神神秘秘地坐到他旁边。 “我跟你说啊,咱们院里马上要有喜事了!” 傻柱斜了他一眼: “你又要娶媳妇了?” “去你的!” 许大茂骂了一句,压低声音说, “是林卫东!三大爷要给他张罗一门亲事,女方是三大妈的亲外甥女!” 傻柱一听,来了点兴趣: “哦? 那小子是要成家了?也好。” 许大茂语气里充满了“痛心疾首”, “好什么呀!” “傻柱,你是不知道啊!我见过那姑娘! 那哪是姑娘啊,简直就是个铁塔成精!” 他开始了他的表演,说得活灵活现: “我跟你形容形容啊,那脸,方得跟块砖头似的;那腰,粗得跟咱院里那棵老槐树差不多;那胳膊,一伸出来,比我大腿都粗!” 我听村里人说,她一个人能扛两百斤的麻袋上山,一顿饭能吃八个大窝头,就着一盆咸菜疙瘩!发起火来,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傻柱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手里的菜谱也放下了, “我操,真的假的? 你小子别是瞎编排人家姑娘吧?” 许大茂信誓旦旦道, “我骗你干嘛!” “我这是心疼林卫东啊! 多好的一个小伙子,要是真娶了这么个媳妇,那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闫富贵那老西儿,为了把他那穷亲戚嫁出去,简直是丧心病狂! 这是要把林卫东往火坑里推啊!” 傻柱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这事儿有点离谱。 他虽然有时候看林卫东也觉得这小子心思深,但总归没太过得罪自己过。 一想到林卫东那么个白净斯文的小伙子,旁边站着一个许大茂口中的“铁塔”,那画面…… “噗嗤”一声,傻柱没忍住,笑了出来。 许大茂一看有效果,继续添柴: “所以说啊,傻柱,这事儿,你不能不管! 你得去敲打敲打那算盘精,不能让他这么坑人!” 第93章 炮筒子傻柱 傻柱摸着下巴,点了点头,眼神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你小子说的……有那么点道理。” 搞定了傻柱这个“炮筒子”,许大茂又转身去找了秦淮茹。 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衣服,许大茂凑过去,换上了一副同情的口吻: “秦淮茹,忙着呢?” 秦淮茹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秦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许大茂又开始了他那套说辞,只不过这次的角度变成了替林卫东惋惜。 “……你说,林卫东那么好的条件,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儿呢? 闫富贵也真是的,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嘛。 那姑娘要是真进了院,以后还不知道闹出多少笑话呢。” 秦淮茹听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对林卫东的观感很复杂,这个年轻人客气有礼,但总感觉和自己隔着一层,不像傻柱那么好拿捏。 现在听说他要娶个乡下媳妇,她心里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或许是觉得可惜了,又或许是别的。 她没说什么,但许大茂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秦淮茹是院里消息传播的另一个重要节点,经她的口传出去,这事儿就更添了几分“真实性”。 果然,不到半天功夫,整个四合院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 三大爷给林卫东介绍的那个亲戚,是个‘女张飞’!” “嗨,何止啊,我听说那姑娘饭量大得吓人,三大爷这是想找个人帮林卫东吃穷他自己吧?” “你们说,小林能同意吗?” “我看悬,不过三大爷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没准小林脸皮薄,被他说动了呢?” 一时间,院里议论纷纷。 林卫东成了众人同情的对象,而闫富贵则成了那个为了私利“坑害忠良”的丑角。 林卫东走在院里,总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他一概不理,见了人依旧是那副谦和的笑脸。 而这场风波的另一个主角,闫富贵,很快就感受到了舆论的压力。 他一出门,就感觉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终于,傻柱这个炮筒子憋不住了。 傍晚,闫富贵拿着个破茶缸,正准备去开水房打水,刚走到中院,就和傻柱迎面撞上。 傻柱斜靠在自己门框上,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三大爷,这是要去哪儿啊?是不是给您那‘好外甥女’打洗脚水去啊?” 闫富贵脸色一沉: “何雨柱,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嘴巴怎么不干净了?” 傻柱大声嚷嚷起来,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这是关心咱们院里的同志! 我可听说了,您给卫东介绍的那位仙女,一顿能干八个窝头,一拳能抡死一头牛! 您这是给林卫东找媳妇呢,还是找个保镖啊?” “你……你血口喷人!” 闫富贵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茶缸都快捏扁了。 傻柱乐了, “我血口喷人?” “那你敢不敢把你那外甥女领到院里来,让大伙儿都开开眼? 看看是不是跟天仙似的? 别到时候,把人领来了,把院里的大门都给挤坏了!” “哈哈哈哈……”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许大茂躲在后院的角落里,看着气成猪肝色的闫富贵和耀武扬威的傻柱,笑得肚子都疼了。 神助攻!傻柱这货,真是个天生的神助攻! 闫富贵被当众羞辱,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指着傻柱“你你你”了半天,最后狠狠一跺脚,扭头就走,连水都不打了。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全部的斗志。 “反了!都反了!笑话我?等着!” 我非得把翠芬领来,我非得让林卫东娶了她! 到时候,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一个个都得傻眼!”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早早起床了。 距离李科长给他的任务都过去四五天了,今天该回去交差了。 他先是进了空间,到了喂鸡的那边。 这两次签到又给他送了几对鸡和鸭子,还有一对大肥猪,以及好多套令人脸红的女性衣服。 林卫东瞅着那些小布条,心里直犯嘀咕: “这系统,不是让我一步步往变态的方向走么!” 他手上薅了一把青菜,六只鸡快步跑了过来啄食,其中有一只公鸡还歪着头看着他。 “你瞅什么瞅?就你了!” 林卫东心里一乐,眼神落在其中一只体型硕大、羽毛油亮的公鸡身上。 这鸡在空间里吃喝不愁,膘肥体壮,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他一把就薅住了大公鸡的脖子,那鸡挣扎了两下,便被他娴熟地用绳子绑好双脚。 出了空间,林卫东推着单车出了门。 前院那帮婆娘们一见他,立刻就捂着嘴,眼神里带着揶揄和好奇,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显然还在嚼着闫富贵给他保媒的舌根。 林卫东权当没听见,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冲着她们点点头,便悠哉悠哉地骑着车往厂里去。 骑到外面一个没人的胡同时,林卫东左右望了望,确定没人,才把鸡从空间里拿出来,塞进帆布包里。 这鸡在空间里待得好好的,出来后精神头十足,偶尔还会从包里探出个鸡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林卫东瞧着它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到了轧钢厂,林卫东直接骑车进了大门。 他没急着去科长办公室,而是先去了采购科的大办公室。 王解放正坐在位置上喝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和一丝担忧。 “卫东,去哪儿了? 这几天也没见你人影。” 王解放放下茶缸,压低声音问道。 林卫东走到自己座位旁,把帆布包靠墙放好,随口道: “嗨,跑了趟远门。” 他没多说,只是笑了笑。 第94章 交差,六级办事员 王解放也没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哎,这年头,办点事儿可真不容易。” 他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同事,声音压得更低了, “李副厂长那边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林卫东冲他眨了眨眼, “王组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王解放一怔,随即眼底爆出一团精光,满是不可思议。 这小子,还真让他给办成了? 他本以为林卫东会叫苦不迭,甚至空手而归,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的有门路。 他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说了句: “行,你小子有本事。” 林卫东没在办公室久留,他跟王解放打了声招呼,便提着帆布包,径直走向李科长的办公室。 “咚咚咚。” 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李科长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林卫东推门而入。 李科长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连头都没抬。 林卫东走到办公桌前,把帆布包轻轻放在地上,发出了几声细微的“咯咯”声。 李科长抬起头,看到林卫东,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瞥了一眼林卫东脚边的帆布包,眉头挑了挑。 “卫东啊,你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李科长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审视。 他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这鸡在市面上确实难搞,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林卫东空手而归的准备。 林卫东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故作谦虚地说道: “科长,不辱使命! 您交代的事儿,我总算给办妥了!” 说着,他弯下腰,打开帆布包,露出里面那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 “咯——喔——!” 大公鸡似乎感受到了自由,猛地伸长脖子,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叫, 正端着茶缸喝水的李科长,被这声突如其来的鸡鸣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到嘴里的热茶“噗”地一下全喷了出来,狼狈不堪。 李科长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帆布包前。 他低头一看,只见那只公鸡羽毛油亮,精神抖擞,体型硕大,一看就是养得极好的。 李科长甚至都顾不上擦嘴边的水渍,伸手轻轻摸了摸鸡的背部,厚实的肉感让他心中大定。 “好!好!好样的卫东!” 李科长连说了三个“好”,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惊讶,再到狂喜,最后变成了由衷的赞赏。 他没想到林卫东竟然真的能弄来这么一只品相上佳的活鸡, “卫东啊,你……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李科长激动地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那力度,差点把林卫东拍得一个趔趄。 林卫东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谦虚”,他苦笑着说: “科长,您可别夸我了,为了这只鸡,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差点没给人跪下!” 李科长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水分,但此刻他心情大好,也乐得顺着林卫东的话说下去。 “我懂!我懂! 这年头弄这么个东西有多难,我心里有数!你受大苦了!” 突然,他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你放心,你付出的辛苦,厂里都看在眼里,李副厂长也一定会记住你的好!”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李副厂长的内线。 “喂? 李厂长啊!我是小李啊!” 李科长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您上次交代的事,我这边已经办妥了! 对,对,小林同志给您弄来了! 活的,活蹦乱跳的!品相绝对上佳,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李副厂长满意的笑声。 李科长连连点头,挂了电话后,他看向林卫东的眼神更加满意了。 李科长笑着说道, “李副厂长高兴!非常高兴!” “他说这鸡送得太及时了,他爱人今天晚上就能喝上鸡汤补补身子了!” “卫东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我这就去人事科给你打报告,升六级办事员的事!” 林卫东脸上适时地露出“激动”的神色,他再次向李科长鞠躬: “谢谢科长!谢谢科长提携! 我一定不辜负科长的期望,以后为厂里,为领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好! 有觉悟!” “行了,这鸡我让人送去李副厂长那边。”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两天你也辛苦了。 等报告批下来,我再通知你。” 林卫东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一出办公室门,林卫东脸上的“激动”和“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笑容。 六级办事员,43块钱的工资。 就算李科长不给他报销,这买卖,也值! 他心里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采购科办公室走去。 王解放一看到他这副表情,再联想到刚才科长办公室传出的动静,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林卫东坐在位置上,随手拿起一份报纸,漫不经心地看着。 他正想着,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人事科的小李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直奔李科长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小李又从李科长办公室出来,脸上带着惊讶和兴奋,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一份调动和晋升的通知。 “通知! 采购三科,林卫东同志,因表现突出,工作积极,为厂里解决重大难题,经厂领导特批……” “特晋升为六级办事员!工资调整为43元!即日起生效!” 小李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让整个采购科办公室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卫东。 震惊! 嫉妒! 难以置信! 林卫东放下报纸,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的神情。 李怀德的效率,果然够快。 他站起身,走到小李跟前,接过那份红头文件,嘴里说着: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就是做了点分内的工作……” 王解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走到林卫东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恭喜恭喜啊!” 其他同事也纷纷围了上来,有真心祝贺的,也有言不由衷的。 林卫东一一应付着,从今天起。 在这轧钢厂里,他林卫东的名字,算是真正入了某些大人物的眼了。 第95章 白若雪的审视 办公室里的人不算太多,林卫东从兜里摸出烟盒,给他们挨个发了一圈。 刚晋升,面子上的功夫得做足。 大家嘴里说着恭喜,眼神里却各有各的味儿。 林卫东心里清楚,但面上不显,只是乐呵呵地应付着。 他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这李科长那边,光办事还不行,后续的“意思”得到位。 人情世故,就藏在这些细节里。 他跟王解放打了个哈哈,转身又往李科长的办公室走去。 李科长见他去而复返,以为他有什么事,抬了抬眼皮: “小林啊,怎么没去休息?” 林卫东随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也没多说废话,从裤兜里掏出两盒牡丹来。 几步走到办公桌前,轻轻放在了李科长手里。 “科长,以后还得您多提点。” 李科长眼角余光一扫,是牡丹。 他心里掂量了一下,虽然比不上上次的华子,但也是好烟,轻易买不着。 这小子,懂事,会来事。 他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伸手将两盒烟不着痕迹地扫进了半开的抽屉里。 “嗯,” 他鼻子里应了一声, “行了,我知道了。 你这两天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歇,养足精神,后面还有任务交给你。” “好嘞,那科长我先回了。” 林卫东得了准话,心里彻底踏实了,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又待了一会儿,林卫东便提前溜号了。 晋升了,李科长也给了假,不走白不走。 林卫东骑着二八大杠,悠哉游哉的朝鼓楼那边骑去。 人生得意须尽欢,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去跟娄晓娥分享这份喜悦。 好多天没见着她了,也不知道那小富婆一个人在鼓楼那边待着会不会胡思乱想。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熟练地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第一次签到得的那块五花肉,还剩着三四斤,被他整个拿了出来,又摸出二十多个鸡鸭蛋。 最后,薅了一大把红薯叶,东西帆布包里一塞。 他这才继续往鼓楼骑去。 小院门前,紫藤萝的影子斜斜地打在青石板上,静谧安详。 林卫东停好车,上前“叩叩叩”地敲响了院门。 屋里,娄晓娥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面前的一团面。 孟婉晴在一旁,正挽着袖子,柔声细语地教她怎么揉面,怎么感受面团的筋道。 “晓娥,你手腕要用力,对,从里往外翻,把空气都排出去……” 娄晓娥鼓着腮帮子,手上脸上沾满了白色的面粉。 她从小到大哪干过这个,只觉得这团面跟她有仇,怎么揉都软塌塌的没个精神。 听到敲门声,她如蒙大赦,立刻把手里的“烂摊子”一推: “有人敲门,我,我去开!” “你给我坐下!” 白若雪一把按住她,嫌弃地瞥了一眼她脏兮兮的一身, “就你这样子去开门,是想告诉人家你在家和泥玩吗?” 说着,白若雪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渣,自己抢先一步,风风火火地朝院门走去。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白若雪倚着门框,一双明艳的丹凤眼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门外的男人。 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洗得有些发白,脚上一双布鞋,鞋面上还沾着点泥点子。 唯一的亮点,可能就是那辆自行车了。 男人长相算不上顶英俊,但五官端正,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眼神清澈,看着像个老实本分的青年工人。 “你找谁?” 白若雪的语气里带着审视和戒备。 这……就是那个“很有头脑”的人? 看起来平平无奇嘛。 她心里犯着嘀咕,难道晓娥是被这家伙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林卫东也没想到开门的不是娄晓娥,而是一个明艳逼人,眼神犀利的姑娘。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标准的憨厚笑容: “同志你好,我找娄晓娥,请问她在家吗?” 他这一开口,白若雪心里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 这语气,这称呼,活脱脱一个刚从车间里出来的愣头青。 屋里的娄晓娥和孟婉晴也听到了动静,赶忙走了出来。 当娄晓娥看到林卫东那张熟悉的笑脸时,心“怦怦”地漏跳了两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就热了起来。 “卫东,你来啦!” 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快步走到门口,像一只护食的小母鸡,不着痕迹地挡在了白若雪和林卫东中间。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她有些紧张,指着林卫东, “这是……这是我朋友,林卫东。” 然后又指着白若雪和孟婉晴,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白若雪,孟婉晴。” 孟婉晴温婉地冲林卫东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却不经意地在他和娄晓娥之间流转,眼底带着一丝探究。 白若雪可没那么好打发,她抱着胳膊,嘴角一撇,冲着林卫东扬了扬下巴,话却是对着娄晓娥说的: “哦?朋友?” “晓娥,你这‘朋友’挺厉害啊。 还给你在这儿置办了这么个安乐窝。 这手笔,可不像是一般‘朋友’能干出来的事儿。” 娄晓娥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急得直跺脚: “若雪!你胡说什么呢!” 林卫东却没生气,他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变一下。 他知道,这是人家好朋友在给娄晓娥“站岗放哨”呢。 他要是表现出半分不快或者心虚,今天这关就难过了。 他把车梯子支好,拎下那个帆布包,很自然地递给娄晓娥,嘴里乐呵呵地对白若雪说: “这位白同志说笑了。 晓娥是我朋友,搭把手是应该的。”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白若雪,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就是一个轧钢厂的采购员,没那么大本事。” 这院子是晓娥家里的,我就是偶尔过来看看,帮着干点体力活,比如通通下水道,修修漏雨的屋顶什么的。” 白若雪被他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盘问他,结果人家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自嘲了一把,她倒像个无理取闹的恶人了。 娄晓娥接过帆布包,只觉得手上一沉,差点没拿稳。 她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第96章 娄晓娥转述白若雪的想法 那块泛着油光的猪肉,还有那一大包鸡蛋,在阳光下简直晃得人眼晕。 她压低声音惊呼道。 “天呐,卫东,你……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东西?” 孟婉晴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那双秀气的眉毛惊讶地挑了起来。 她家境也好,但这种品相和分量的猪肉,现在也得凭副食品本,求爷爷告奶奶才能弄到一小块。 而这个男人,随手就拎来了这么大一块,还有这么多鸡蛋! 白若雪自然也看到了,她那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她再看林卫东时,眼神就变了。 这个年代,能搞到这些东西,可比会说几句漂亮话实在多了。 这男人,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林卫东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冲着娄晓娥挤了挤眼: “今儿高兴,必须得庆祝一下。” 娄晓娥不解, “庆祝?” “嗯,” 林卫东清了清嗓子“刚才厂里刚下的通知,我因为工作表现突出,为厂里解决了重大难题,经领导特批,晋升为六级办事员了!工资43块!” “六级办事员?!” 这次,惊呼出声的是三个人。 娄晓娥是纯粹的惊喜和与有荣焉,她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孟婉晴则是真正的震惊。 她对体制内的级别有些了解,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跳过层层资历,直接升到六级办事员,不简单啊! 而白若雪,她那颗聪明的脑袋瓜子飞快地运转着。 升职,工资43块,再加上能随手搞到稀缺物资的渠道…… 她忽然明白了那几件惊艳的衣服是从哪儿来的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 他那副憨厚的模样,就是一层保护色! 她看着林卫东,再看看旁边一脸娇憨、满心欢喜的娄晓娥,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晓娥这傻丫头,这次……好像是真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里了。 院子里的气氛,因为林卫东这番话,发生了奇妙的逆转。 白若雪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知不觉地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 她上下打量着林卫东,嘴角漏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开口: “林同志,恭喜啊。年纪轻轻就成了六级办事员,前途无量啊。” “白同志客气了,都是领导提拔,运气好而已。” 林卫东谦虚地摆摆手。 搞定! 看来今天这顿庆功宴,能吃得安生了。 娄晓娥喜滋滋地,一把挽住林卫东的胳膊,几乎是半挂在他身上,把他往院里拽。 那亲昵的姿态,等于是在向好朋友们无声地宣告主权。 “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坐。” 娄晓娥将帆布包递到孟婉晴手里: “婉晴,你厨艺最好,今天这顿庆功宴就交给你了! 若雪,你别杵着了,快去帮忙打下手!” “我有事儿要问他!” 白若雪和孟婉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孟婉晴温柔地点点头,拉着还有些不情不愿的白若雪进了厨房。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紫藤萝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娄晓娥这才转过身,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卫东,那眼神里有嗔怪,有思念,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欢喜和骄傲。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你还知道来啊?” “这都多少天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这里给忘了呢!” 林卫东看着她略带薄嗔的娇俏模样,心里一阵发软。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牵起她沾着面粉的小手,用自己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笑着调侃道, “这不是忙着给咱们娄大小姐的‘长期饭票’升级换代嘛。” “你看,这不就升级成功了?以后六级办事员的工资,够不够养活你这个小富婆?” “去你的!” 娄晓娥被他逗得脸颊绯红,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 她轻轻捶了他一下,嗔道: “谁要你养了!本小姐自己有钱!”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靠得更近了些,将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嗅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和阳光的味道,这些天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我……我可想你了。” 林卫东心中一动,伸出胳膊,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我也想你。”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 过了一会儿,娄晓娥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卫东,你真厉害!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这么快就升职了! 我那两个朋友,刚才下巴都快惊掉了!” 林卫东捏了捏她的鼻子, “所以啊,以后别胡思乱想了。你男人我,有本事着呢。” “嗯!” 娄晓娥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她拉着林卫东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 “卫东,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 娄晓娥看着他,轻声地开口: “就是……就是你上次给我的那几件衣服……” “我给若雪和婉晴看了,她们……她们都快疯了! 我们三个在屋里试穿了半天,简直不敢相信。”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卫东的表情。 见他只是含笑听着,并无不悦,胆子便大了起来。 “然后……然后若雪就提了个想法。” “她说,既然你能弄来这么漂亮的衣服,这本身就是一条很好的路子。 林卫东的眼神微微一凝,但脸上的笑容不变。 来了。 他心里波澜不惊,白若雪这种女人的商业嗅觉,果然敏锐得可怕。 娄晓娥见他没有出声打断,便深吸一口气,把好朋友那个大胆的计划说了出来: “若雪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小范围地,偷偷地……把这些衣服卖给一些信得过的姐妹?” 第97章 泼冷水 林卫东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看着娄晓娥那双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信得过的朋友?” 娄晓娥用力地点了点头,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对啊! 若雪她们圈子里的人,家里条件都很好,而且嘴巴也严,肯定没问题的!” 林卫东轻轻吐出两个字, “天真!”。 娄晓娥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林卫东没有再看她,目光转向了厨房的方向, “你去把你的好朋友都叫出来,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娄晓娥有些委屈,但还是听话地“哦”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她便拉着白若雪和孟婉晴走了出来。 白若雪一出来,就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她觉得林卫东这是看不起她们。 孟婉晴则显得安静许多,只是好奇地看着林卫东,想听听他到底有什么高见。 林卫东示意她们在石桌边坐下,他看着三人,先开口说道: “晓娥刚才说的,一人送你们一套衣服,我没问题。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这东西是西洋那边的货,正经渠道根本进不来,是我托了特殊关系才弄到的,数量极少,下一次什么时候有,我也不敢保证。” 然后,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白若雪: “我很佩服你的商业眼光和胆子。” 白若雪下巴一扬,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林卫东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不过,前两年闹得那么凶的反右运动,你们几位大小姐,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白若雪和孟婉晴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们的家庭虽然根基深厚,在那场风波中靠着巨大的贡献和人脉有惊无险地过关了。 但那种人人自危,一句话说错就可能万劫不复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卫东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们的家庭之所以能安然无恙,我想,是因为你们的长辈懂得什么叫审时度势,懂得在新政府面前夹起尾巴做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点蝇头小利,就去触碰最敏感的神经。” 白若雪被他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反驳: “我们又不是要大张旗鼓地去卖!” 就卖给我们信得过的小圈子,几个知根知底的姐妹,这也不行?” 林卫东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信得过? 白同志,我问你,什么叫信得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白若雪的眼睛, “你信得过你的姐妹,你能保证她不会穿着新衣服,去参加另一个聚会,在她别的朋友面前炫耀吗?” “她那个朋友,也‘信得过’,回家跟自己男人一说,‘你看人家若雪她们,路子就是野,能弄到西洋来的最新款’。 你能保证她男人不会在单位里,为了显示自己家有本事,跟同事吹这个牛吗?” “然后呢? 他同事里,总有那么一两个自己过得不如意,又见不得别人好的吧?” 他心里一琢磨,这不就是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尾巴吗? 一封匿名信递上去,都不用写名字,就说某某单位某某人的老婆,穿着来路不明的洋货四处招摇。” “白同志,你再告诉我,到时候上面的人来查,顺藤摸瓜,一层一层地往下捋,最后会查到谁的头上?” 林卫东每说一句,白若雪的脸色就白一分。 孟婉晴更是低下了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 娄晓娥已经完全傻了,她从来没想过,一件她觉得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大的风险。 林卫东的声音冷了下来: “到时候,就不是几件衣服,几百块钱的事了。 定你一个‘投机倒把’都算是轻的,往大了说,这就是在腐蚀我们艰苦朴素的社会风气,是资产阶级思想的死灰复燃!” 你们几家费了多大劲才摘掉的帽子,可能就因为几件衣服,又给你严严实实地扣回去!”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紫藤萝叶子的沙沙声。 白若雪彻底没话说了,她引以为傲的精明和胆识,在林卫东这番分析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和可笑。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半旧工装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智商上的碾压。 他不是什么愣头青,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不,他比狼更可怕。 看到她们三人都被自己镇住了,林卫东这才缓和了语气,重新露出那副和煦的笑容。 “当然,我也不是说这东西就得压箱底,不能见光。” 三人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林卫东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许多, “这衣服,不能用来卖钱。 钱是什么?是死物。 我们要用它来换比钱更金贵的东西。” “什么东西?” 娄晓娥下意识地问道。 林卫东说道, “人情。” “是那些关键人物的人情。” 他看着白若雪,笑了笑: “白同志,你的思路其实没错,这东西是敲门砖,但你敲错了门。 我们不应该去敲那些小姐妹的门,而应该去敲那些能决定我们命运的人的门。” “比如,我今天能提干,全靠我们李科长和李副厂长。” 我假如还想往上走,怎么办?” 如果,我通过某种‘不经意’的渠道,让我科长的夫人,或者李副厂长的夫人,得到一件这样独一无二的衣服呢?” “她穿出去,在厂里那些太太们的聚会上,艳压群芳。 别人问起来,她只会自豪地说,是她家老李有本事。 她心里高兴了,回家吹的枕边风,是不是比我送十条华子都管用? 李副厂长觉得有面子,以后遇到什么好事,第一个想到的会不会是我林卫东?” 他看向白若雪和孟婉晴, “你们也一样。” “你们的父辈,在生意场上,在各个单位部门,总有需要打点和维护的关系吧?” “送金条?太扎眼,是找死。” 送钱?太俗,而且容易出事。 但如果送的是一件让对方夫人爱不释手的衣服呢? 这叫投其所好,是雅贿,是人情往来,谁也说不出什么毛病。” 林卫东靠回椅背,看着眼前的三个女人,做出总结道, “几件衣服,办成一件大事。 这笔账,你们说,划算不划算?” “划算!” 这次开口的,是白若雪。 第98章 林卫东的坏心思 她一双美目灼灼放光,脸上写满了兴奋。 她猛地站了起来, “林卫东,你……你简直是个天才!” 她再也不叫什么“林同志”了。 孟婉晴也缓缓点头,她那温婉的脸上露出了深思的神色,轻声补充道: “他说得对。这东西如果用来卖钱,那是取死之道。” 但如果用来当人情送,那就是太合适了。” 娄晓娥看着两个好朋友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尤其是白若雪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让她心里既骄傲又警惕。 她下意识地又往林卫东身边靠了靠,挽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 林卫东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你们也别觉得我说的很高深,其实这种往来,从古至今都有! 而且我这条路子,货也不多,既然你们想做点事,我也不藏着掖着。” 那几件衣服就在那里,它们就是你们的样品和教材。” 你们要做的是学习,然后自己做出来。 你们把它的版式、剪裁、用料都琢磨透了。 这才是真正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本事。” “自己做?” 孟婉晴眼睛一亮,她本身就心灵手巧,对针线活很感兴趣。 林卫东肯定地点头, “对!” “现在政策紧,你们做出来,可以先不卖,就按我说的,当人情送出去,编织一张属于你们自己的关系网。 等到以后,政策总会变的,到时候你们手里有技术,有款式,还有一张现成的关系网,想做什么做不成?” 一番话,为三个养在深闺里的女人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白若雪激动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对!没错!布料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我爸以前认识几个纺织厂的老关系,虽然现在都公私合营了,但人还在,总能弄到些好料子!” 孟婉晴则细声细语地说: “我家有一台德国产的蝴蝶牌缝纫机,是我妈的嫁妆,一直宝贝似的收着,我这就回去把它搬过来! 我……我学过一些裁缝手艺,可以试试。” 娄晓娥看着两个瞬间进入状态的好朋友,又看了看身边运筹帷幄的林卫东,心里甜滋滋的,她大包大揽道: “地方就用我这儿!这院子大,又清净,没人打扰! 缺什么少什么,都包在我身上!” 娄晓娥拉着林卫东,眉开眼笑地说: “走走走,别光顾着说,今天你升职,必须好好庆祝! 婉晴,看你的了!把那块肉,这些蛋,都给做成好吃的!” 孟婉晴温婉一笑,拉着还在兴奋中的白若雪进了厨房,嘴里还讨论着是做红烧肉还是东坡肉。 院子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娄晓娥踮起脚,飞快地在林卫东脸颊上亲了一口。 “卫东,你真好。” 林卫东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笑着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现在不怕我把你卖了?” 娄晓娥在他怀里摇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依赖: “不怕。就算被你卖了,我也心甘情愿帮你数钱。” 林卫东心中好笑,这傻姑娘。 他捏了捏她的脸蛋,又问道: “对了晓娥,你这儿有酒没有?” 娄晓娥从他怀里抬起头,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有哎,你又不常住这儿,我一个人喝什么酒哦!” “那你们想喝什么酒,我现在回那边拿!” 林卫东心里的算盘打得响,不把这小富婆灌得晕乎乎的,他空间里签到得到那些“小布条”怎么能重见天日? 娄晓娥想了想,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喝黄酒吧,暖暖的,还不怎么醉人。 你那儿有么!” 林卫东心里乐了,不醉人? 那得看是什么黄酒。 他装模作样地皱眉思索片刻: “我记得院里有位邻居那儿有,我去问问他卖不卖,应该能弄到。” 娄晓娥有些心疼他来回跑: “还要这么麻烦啊!” “这麻烦什么,你们菜做好,我一准就回来!” “等着我。” “嗯!” 说着,林卫东便骑着二八大杠,在一阵清脆的铃声中出了胡同。 白若雪听见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晓娥,他干嘛去啊? 不在这儿吃饭啦?” 娄晓娥倚在门框上,望着胡同口,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是,他回家拿酒去了!” 白若雪来了兴致。 “酒?白酒?” “不是,是黄酒!” “哦!” 白若雪应了一声,撇了撇嘴,又缩回厨房去帮孟婉晴烧火了。 心里却嘀咕,黄酒有什么好喝的,软绵绵的。 林卫东骑车并没走远,拐了两个弯,找了个没人的墙根停下。 “系统,检索黄酒种类!” 光幕亮起,琳琅满目的酒品看得他眼花缭乱。 最终,他看中了一款包装古朴雅致,名字也颇有诗意的花雕酒——“春风”。 介绍上说此酒温润醇厚,后劲绵长。 好,就是它了! 他心念一动,用三十个鸭蛋和二十个鹅蛋,兑换了一坛封装精美的“春风”花雕。 为了不显得太突兀,他特意在外面溜达了半个多小时,估摸着厨房里的菜做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骑车回到小院。 当他提着一坛古色古香的酒坛子走进院子时,厨房里正飘出浓郁的肉香。 孟婉晴的手艺确实名不虚传,一盘红烧肉烧得色泽红亮,还有一大盘金灿灿的炒鸡蛋,配上几样爽口的小菜,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哇,好香啊!” 林卫东将酒坛放在石桌上,深吸了一口菜香,由衷地赞叹。 “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娄晓娥赶紧拉着他坐下。 白若雪的目光却被那坛酒给吸引了过去。 那酒坛子是青瓷的,上面用墨笔写着两个大字——春风。 白若雪用筷子敲了敲酒坛, “行啊你,林卫东,” “你这从邻居那儿买的酒,可真够别致的。” 林卫东哈哈一笑,拆开封口,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香气清雅,不冲不烈,带着一丝甜香。 “好酒!” 孟婉晴只是闻了一下,便忍不住赞道。 林卫东给每人都倒了一碗,酒液呈琥珀色,清澈透亮。 “来,为了庆祝我们林大办事员高升,也为了庆祝咱们的‘美丽事业’今天正式开张,干杯!” 娄晓娥兴奋地举起碗。 “干杯!” 第99章 小布条的威力 白若雪性子最是爽利,仰头就喝了一大口,随即一双漂亮的眸子就亮了起来,赞道: “好酒!入口绵,回味甜!” 孟婉晴小口地抿着,姿态文雅,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的亮光,也泄露了她对这酒的喜爱。 娄晓娥喝得最是开心,脸颊上很快就飞起了两团红晕,衬得她本就娇艳的脸庞更是动人。 这顿饭,吃得气氛热烈而融洽。 有了美酒佳肴,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白若雪彻底放下了最初的戒备,她对林卫东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她就像一个问题宝宝,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哎,林卫东,你这六级办事员,具体是干嘛的啊?......” “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你那些衣服,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林卫东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只能一边吃菜,一边含含糊糊地应付着。 他越是这么神秘,白若雪就越是觉得他高深莫测,眼神里的光芒也就越发明亮。 孟婉晴不像白若雪那么直接,她的话不多,但一双温润的眼眸,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转于林卫东的身上。 她会细心地给林卫东夹菜,在他酒碗空了的时候,默默地替他续上。 当林卫东讲到一些厂里或者社会上的见闻时,她会听得格外认真,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很有见地的问题,显示出她那温婉外表下,藏着一颗聪慧通透的心。 娄晓娥看着这一切,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一方面,她为林卫东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但另一方面,她心里又升起一股浓浓的警惕和危机感。 尤其是白若雪,那双丹凤眼几乎就没离开过林卫东,里面闪烁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占有欲? 还有婉晴,她虽然安静,但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有时候比白若雪的直接来得更有杀伤力。 娄晓娥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的两个朋友都是人中龙凤,心气儿高得很,寻常男人根本入不了她们的眼。 可这林卫东偏偏就不是寻常男人。 不行,得看紧点。 想到这,娄晓娥挽着林卫东胳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还故意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冲着白若雪和孟婉晴甜甜地笑着。 白若雪和孟婉晴哪能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好笑和促狭。 一坛“春风”花雕,看似温润,后劲却不小。 三碗酒下肚,饶是白若雪酒量不错,也觉得有些晕乎乎的,话更多了。 孟婉晴的脸颊也染上了好看的粉色,眼波流转,更添了几分妩媚。 娄晓娥更是已经有些迷离,眼神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都带着一层雾气,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林卫东身上。 一顿饭吃到了月上中天。 林卫东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说道: “菜也吃了,酒也喝了,时间不早了。 你们仨累了一天,快去洗漱休息吧。这儿我来收拾。” “嗯!” 娄晓娥乖巧地点点头,由着孟婉晴和白若雪一左一右地扶着她,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去。 白若雪走到门口,还回头冲林卫东抛了个媚眼,舌头都有些大了: “林卫东……你……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嗝……以后常来玩啊……” 孟婉晴则是冲他温婉一笑,扶着两个醉猫进了屋。 林卫东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嘿嘿一笑。 要是她们再多聊一会儿话,自己还真不好意思留在这儿。 他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端进厨房。 没多大会儿,厨房就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等他从厨房出来,院子里静悄悄的。 正屋的灯还亮着,但白若雪和孟婉晴住的客房,却已经熄了灯。 林卫东心中了然,这两个女人,真是通透。 她们这是故意把空间留给了自己和娄晓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正屋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娄晓娥已经洗漱过了,换上了一件丝质的睡裙,正趴在床上,用手撑着下巴,眼神迷离地看着桌上的煤油灯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到是林卫东,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卫东……你忙完啦?” 她的声音软糯香甜,带着酒后的娇憨。 “忙完了。” 林卫东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伸手理了理她额前微湿的碎发, “怎么还不睡?” “等你呀。” 娄晓娥说着,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你快上来,我……我有点冷。” 林卫东看着她绯红的脸颊,水汽氤氲的眼睛,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压下心头的火热,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 “先不急着睡,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呀?” 娄晓娥好奇地撑起身子。 林卫东将纸包递给她,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坏笑。 娄晓娥接过来,带着几分醉意,笨手笨脚地拆开牛皮纸。 当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那是一件……她从未见过的衣物。 黑色的,带着蕾丝花边,布料少得可怜,薄如蝉翼,丝滑得仿佛没有重量。 那奇特的造型,大胆的设计,让她这个思想前卫的资本家大小姐都感到一阵面红耳赤。 “这……这是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问道,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手里的东西也变得滚烫。 林卫东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衣服啊。” “一种……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看的衣服。”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娄晓娥的耳廓上,让她浑身一阵战栗,从耳朵一直痒到了心里。 “我……我才不穿这个……” 娄晓娥嘴上抗拒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在那件“小布条”上流连。 她不得不承认,这东西……很漂亮,带着一种邪异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美感。 林卫东的声音里带着诱哄, “真的不穿?” “我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我想看看,咱们晓娥穿上它,会有多美。” 他轻轻拿过那件衣物,在娄晓娥眼前晃了晃, “就穿一次,只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 酒精的作用,加上林卫东温柔的攻势,让娄晓娥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土崩瓦解了。 她看着林卫东那双深邃的、满是期待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抢过那件衣物,背过身去,声音细若蚊蚋: “那你……你先转过去,不许偷看!” “好,我不看。” 林卫东笑着应道,乖乖地转过身去。 屋子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和娄晓娥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身后才传来一个带着羞怯和一丝不安的声音。 “好……好了……” 林卫东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眼前的美景,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疯狂。 整个下半夜,房间里都断断续续地充斥着娄晓娥的嗔怪和求饶。 “你慢点!.....” “你要死啊!......” “你轻点!.....” “我不行了!” …… 第100章 不服气的闫富贵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卫东就神清气爽地走了。 他知道娄晓娥这两个好朋友肯定没睡好,还是早点溜,免得娄晓娥尴尬。 果然,当娄晓娥扶着腰,强撑着身体穿好衣服,磨磨蹭蹭地走出房门时,白若雪和孟婉晴已经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摆着凉水,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 看见娄晓娥出来,白若雪那双丹凤眼斜斜地瞟过来,嘴角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懒洋洋地开口。 “哟,起来了?” 娄晓娥脸上一热,都不敢看她们的眼睛,低着头“嗯”了一声,挪到石凳边坐下,感觉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孟婉晴倒了一碗凉水递给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好奇, “他走了?” 娄晓娥喝了口水,感觉嗓子舒服了些,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走了,” “他忙得很,天不亮就走了。” “忙?我看他是怕咱们俩找他算账吧!” 白若雪毫不客气地插嘴,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脸的不忿, “晓娥,我算是服了。 你家这位,他……他怎么跟个牲口一样啊? 那动静,我跟婉晴在客房里听得一清二楚,这院子隔音也太差了!” 她上下打量着娄晓娥那副娇弱无力的样子,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担忧: “你……你降得住他吗?” “噗——” 娄晓娥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她被白若雪这生猛的形容词给呛得连连咳嗽,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半晌,她才缓过劲来,想起昨晚那颠鸾倒凤的疯狂,身体深处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战栗。 她无力地摇了摇头,轻声道, “我……我不是他的对手。” 白若雪捂住额头, “完了!” “你这辈子算是栽他手里了!以后有你受的!” 孟婉晴看着两人斗嘴,只是温柔地笑着,她拿起桌上的一个包子递给娄晓娥, “快吃点东西吧,看你累的。” 等娄晓娥吃完包子,三个女人又无精打采地坐了一会儿,总算都缓过来一些。 孟婉晴拢了拢耳边的秀发,轻声问道: “晓娥,他……什么时候再来?” 这问题一出口,白若雪的耳朵也竖了起来,眼神飘向娄晓娥。 娄晓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她摇了摇头: “不确定。” 他住我这儿,和不住在我这儿,其实也没太大区别, 他是采购科的,一年到头到处跑。 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四五天,个把星期也是常事。” 白若雪撇了撇嘴,但嘴上却不饶人: “哼,我看他就是属泥鳅的,滑不留手。” 不过他说得对,咱们得干点正事了,不能总指望他。” 她站起身,眼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这就回家,去找我爹,看看能不能搭上以前的老关系。” 咱们要做,就不能用市面上那些普通料子,得弄点好的!” 孟婉晴也跟着站了起来,温婉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那我回家去把缝纫机搬来。” 那台蝴蝶牌是德国货,吃厚料子不跳线,正好用来研究那些衣服的版型。 我……我先试试看能不能仿出个样子。” 看着两个好友雷厉风行的样子,娄晓娥此刻心里也充满干劲, “去吧,早去早回。” 三个女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期许和兴奋。 白若雪和孟婉晴说走就走,很快就告辞了。 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娄晓娥一个人,她扶着酸软的腰,慢慢走回屋里。 看着那张凌乱的大床,她脸上不由自主地又飞起了红霞。 她一头栽进被子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林卫东那充满男人味的气息,还有昨晚那些让她面红耳赤的“小布条”…… 这个坏蛋,真是要把人折磨死...... 林卫东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在清晨的微风中悠哉地穿行。 他没急着回四合院,先是在路边摊吃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然后围着东城逛了一圈。 在外面晃荡到快中午,估摸着院里的人都吃过午饭了,林卫东这才骑着车,慢悠悠地回了九十五号院。 刚进前院,就看见几个老娘们聚在墙根下晒太阳,一边纳鞋底一边窃窃私语。 看见林卫东进来,她们的说话声立刻停了,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哟,小林回来啦?” “看这春风满面的,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林卫东心里门儿清,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老实憨厚的笑容,冲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推着车径直往屋里走。 他这副不理不睬的样子,更让那帮婆娘们觉得他是有苦说不出,心里肯定憋屈着呢。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火药味的声音从传了过来。 “林卫东!你给我站住!” 林卫东一回头,只见闫富贵黑着一张脸,快步从屋走了出来,径直冲到他面前。 这两天,闫富贵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人言可畏。 他一出门,就感觉全院的人都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傻柱那个炮筒子当众让他下不来台,许大茂那个小王八蛋在旁边煽风点火,就连前院那几个碎嘴的婆娘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他闫富贵一辈子教书育人,自问在院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院里人“狗眼看人低”,笑话他闫家没出息,笑话他找的亲戚上不了台面。 这口气,他咽不下! 此刻看到林卫东,闫富贵压抑了两天的火气和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 他指着林卫东,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卫东啊!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 你知不知道,院里那些人把闲话传成什么样了?” 林卫东故作茫然: “闫老师,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 闫富贵一跺脚,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他们……他们都在污蔑我给你介绍的亲戚! 说……说人家是‘女张飞’! 还说我没安好心,要坑你!” 第101章 闫富贵被喷的直哆嗦 林卫东看着眼前的闫富贵,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老抠算计了一辈子,什么时候这么义愤填膺过? 不过是自己的算盘被院里人戳破,脸上挂不住,想拉着自己当枪使罢了。 他脸上露出为难和苦涩,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闫老师,你先消消气。 “这事儿……闹成现在这样,满院子风言风语的,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啊?” “我一个大小伙子,脸皮薄,现在出门都觉得臊得慌,后背直被人戳脊梁骨。” 闫富贵哪里听得出这层意思,他只觉得林卫东这是老实孩子被流言蜚语吓住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臊什么臊!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他们乱说,你才更要挺直了腰杆! 你要是退缩了,不就正好遂了那帮长舌头的心愿? 让他们觉得你也是个嫌贫爱富的白眼狼!” 这顶“嫌贫爱富”的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不轻。 林卫东脸上的表情更“苦”了,连连摆手。 “闫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主要是……主要是过两天,我们科长给我派了任务,我得出一趟远门,估计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 你看这事儿,是不是……先放一放?” 闫富贵一听他要跑,眼睛都瞪圆了: “跑?你想往哪儿跑? 我告诉你林卫东,这事儿没完!” “任务?什么任务比你的人生大事还重要?” “你这分明就是在躲我!瞧不起我闫富贵!” 林卫东本来还想给这老抠留几分脸面,用出差的借口把这事儿圆过去,你好我好大家好。 没想到这老家伙给脸不要脸,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蹬鼻子上脸了。 看来上次挨的打,是一点记性都没长。 林卫东脸上的憨厚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没急着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闫富贵,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丑角。 那眼神,让闫富贵心里莫名一突。 就在周围看热闹的婆娘们都觉得林卫东要被逼得低头时,林卫东终于开口了。 “闫老师,” “你是教书育人的老师,最是讲道理。 “那今天,当着院里街坊的面,咱们就把这道理掰扯掰扯,你看行吗?” 闫富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场搞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行,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歪理来!” “第一,这门亲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主动找的我,我可曾求过你一句?” 闫富贵脸色一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确实是事实。 “第二,” 林卫东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几个婆娘, “你给我介绍的这位亲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现在院里风言风语,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你要把‘女张飞’塞给我。 你是觉得我林卫东好欺负,还是觉得我林卫东是个傻子,能当这个冤大头?”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婆娘顿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闫富贵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裤子,又羞又怒: “你……你胡说八道! 那都是他们瞎传的!我外甥女好得很!” “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清楚,大伙儿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林卫东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继续说道, “第三,我刚才已经给足了你面子,想把这事儿揭过去。 你倒好,直接给我扣上一顶‘躲着你’、‘看不起你亲戚’的大帽子。” 林卫东向前逼近一步, 闫老师,你这是想干什么? 在大街上强买强卖不成?” “院里的风言风语,我也听到了,说实话,我心里确实堵得慌!” 我一个大小伙子,还没谈过对象,就被人传成这样,以后还怎么找媳妇?” 这话一出,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立刻响起了附和的点头声。 是啊,这事儿闹的,对小林的名声太不好了。 林卫东的眼神重新落回闫富贵脸上, “这婚姻大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是水到渠成。 你这头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院都知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闫老师有人脉、有能耐。 能给我林卫东介绍个连城里姑娘都比不上的‘好亲戚’。” “你说,你这是真心为我好,还是为了你自个儿的面子?” 林卫东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记耳光,扇在闫富贵的脸上。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林卫东这番话给镇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见谁都笑呵呵、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嘴皮子居然这么利索。 闫富贵彻底懵了,他指着林卫东,嘴唇哆嗦着, “你……你……你血口喷人! 我……我一心为你,你……你竟然这么想我? 你个白眼狼!” “我是不是白眼狼,院里大伙儿心里有数。” 林卫东毫不退让,逼视着闫富贵, “现在这事儿,名不正,言不顺。 你让我怎么跟你那素未谋面的外甥女见面?” 见了面,我怎么看她?她怎么看我? 我们俩往那一站,不就成了全院人的笑话?” “闫老师,你这不是保媒,你这是缺德!” 你这是把我们俩架在火上烤啊!” “缺德”两个字,狠狠砸在闫富贵的心口。 他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林卫东不再看他,冷哼一声: “谁在背后嚼舌根,你不敢去找谁的麻烦,反倒跑来拿捏我这个老实人。” “拿我的前程,给你闫富贵挣面子? 他发出一声冷哼。 你配吗?” “真是不知所谓!” 说完,林卫东再也不理会那个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老头,推着自行车,径直回了屋,“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院子中央的闫富贵身上。 那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闫富贵站在那里,脸色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像是开了个染坊。 “嘿,我说三大爷,”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尴尬,许大茂揣着手,从后院溜达过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这是保媒呢,还是结仇呢?” “人家小林说得没错啊,你这事儿办的,确实……啧啧,太不地道了。”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窃笑声就像会传染一样,在墙根底下那群婆娘中间蔓延开来。 第102章 我闫富贵的脸比什么都重要 “哎哟,这小林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嘴皮子这么厉害。” “可不是嘛,句句在理,把三大爷那点心思全给说透了。” “活该!让他一天到晚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钻进闫富贵的耳朵里,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心肝脾肺肾都疼。 他猛地一回头,恶狠狠地瞪着许大茂: “你……你少在这儿煽风点火!” 许大茂怪笑一声, “哟,怎么着? 副组长,说不过小林,拿我撒气啊?” “我可没小林那好脾气。” 您再指我一下试试?” 闫富贵看着许大茂那模样,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差点喷出来。 他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 他指着林卫东的房门,哆哆嗦嗦地“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好!好你个林卫东!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他几乎是逃也似的,低着头,快步冲回了自己家,重重地摔上了门。 一进屋,三大妈正坐在桌边择着发黄的白菜叶子,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外面肯定没讨到好。 三大妈连眼皮都没抬, “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 “让人家指着鼻子骂了吧?舒坦了?” “你懂个屁!” 闫富贵一肚子的火正没处发,冲着老婆就吼了起来, “都是你!要不是你说你那外甥女,我能丢这么大的人吗?” 杨瑞华也不是个软柿子,跟闫富贵过了大半辈子,早就被熏陶得一身算计,但她至少还分得清里外。 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老头子自己一头热,想拿捏人没拿捏住,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现在还想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门儿都没有! 她把手里的菜叶子往桌上重重一摔,也火了: “嘿!闫富贵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自己没本事,在外头让人怼得跟孙子似的,回家冲我横! 是我逼着你去保媒的?是我让你满院子嚷嚷的? 你自己爱面子,想拿捏人家林卫东,结果让人把脸皮都撕下来了,你还有理了?” “我……我……” 闫富贵被她这一番抢白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翻来覆去全是林卫东那句诛心之言——“你这不是保媒,你这是缺德!” 他闫富贵教了一辈子书,自诩文化人,什么时候被人当众这么羞辱过?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恨林卫东不给他面子,恨许大茂落井下石,更恨院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 他要是就这么认栽了,以后在这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他这个街道办任命的“副组长”还怎么当?以后谁还把他当回事? 想到这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拍桌子,把三大妈和桌上的碗筷都吓得一跳。 “你去!现在就去邮局!给你哥发电报!让翠芬马上进城! 就说……就说我给她在这边找好了婆家,让她过来相亲!” 三大妈惊得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老头子,你疯了? 事都闹成这样了,你还把孩子叫来? 你让她来了,脸往哪儿搁? 让人家林卫东当面再羞辱一遍? 到时候咱们闫家的脸,连带着我娘家的脸,就都让你一个人给丢尽了!” 杨瑞华是什么人啊,跟着闫富贵几十年了,也早就变成闫富贵那种喜欢算计的性格了。 这种很明显吃力不讨好,还丢人现眼,把自家亲戚往火坑里推的事,她怎么可能会干。 她断然拒绝, “我不去!” “你自己丢人还不嫌够,非得把我外甥女也给捎上是吧!我告诉你闫富贵,我丢不起那个人!” 闫富贵此时已经被怒火和屈辱冲昏了头脑,眼睛都红了,哪里还听得进劝。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三大妈的鼻子: “你去不去?” 三大妈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我不去!” “反了你了!” 闫富贵彻底失去了理智,一把抓住三大妈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拖。 三大妈也不是好惹的,尖叫着就跟他厮打起来: “闫富贵你个老王八蛋! 你敢动手!我跟你拼了!” 一时间,屋里锅碗瓢盆被扫到地上的声音,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怒骂声,混作一团,叮当乱响。 这动静,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哐当”一声,里屋的门被推开,大儿子闫解成和二儿子闫解放冲了出来。 看到扭打在一起的父母,两人都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个抱腰,一个拉胳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俩分开。 闫解成皱着眉头, “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爸!有话好好说,你打我妈干嘛!” 闫解放也嚷嚷着。 三大妈挣脱开,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边嚎啕大哭: “没法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这个老东西疯了,他要把全家人的脸都丢光才算完啊……” 闫富贵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败家娘们!我让你办点事你推三阻四! 我闫富贵的脸,比什么都重要!” 闫解成听着外面的动静,脸都黑了。 他几步上前,把房门关上,然后转过身,对着他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爸!您还嫌不够丢人吗?” “什么?” 闫富贵没想到一向还算听话的大儿子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闫解成也上来了火气, “我说,您还嫌不够丢人吗!” “就为那么点破事,您跟林卫东在院里吵,现在又跟我妈在屋里打! 您听听外面,许大茂那孙子肯定趴在窗户根听笑话呢! 闫解成从小就继承了闫富贵的精明,他算计得清清楚楚。 他爹这个副组长,一分钱的好处没有,反而天天惹事生非。 “你……你个逆子!你……” 闫富贵气得指着大儿子说不出话来。 “噗——” 门外,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声清晰地传了进来,毫无疑问是许大茂发出的。 这声笑,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闫富贵紧绷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老婆不支持他,儿子不理解他,全院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他一把推开两个儿子,踉踉跄跄地冲到门口,拉开门,对着院里吼了一声: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第103章 逆子,都是逆子 闫富贵吼完那一嗓子,颓然地退回屋里,一屁股重重地坐回凳子上,眼神发直,大口地喘着粗气。 杨瑞华刚才那一番撒泼打滚,也耗尽了力气。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自己老头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些,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她指着闫富贵的鼻子说道, “闫富贵,我把话给你撂这儿了!” “你要是真敢把我哥的闺女从乡下叫来,让她在这院里被人当猴看,当笑话讲,我就……我就跟你没完!” 闫富贵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回到: “没完? 你想怎么跟我没完?” “你也要学林卫东那个小王八蛋,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缺德吗?” 杨瑞华也来了脾气, “我骂你怎么了?你办的就不是缺德事?” “我外甥女是长得敦实,可她不是傻子! 人家黄花大闺女,你让她来干什么? 来让人家当面说她长得像‘女张飞’,说她配不上人家采购员? 你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是什么? 你这是想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闫富贵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茶缸跳了一下, “我那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我们家好!” “为了我们家好?” 一直沉默着的闫解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爸,您能告诉我,这事儿怎么就为了我们家好了?” 闫富贵猛地转向大儿子,怒道: “你懂什么! 林卫东他一个外地来的,无根无底,我要是成了他的老丈人……” 不对,我要是成了他的媒人,他以后能不念我的好?” 他一个采购员,手里过的油水有多少? 随便漏一点出来,就够咱们家吃半年的!” “爸,您醒醒吧!” 闫解成几乎是吼了出来,他快步上前,把房门又关严实了些,生怕家里的丑事再外扬出去。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闫富贵: “您那点算盘,人家林卫东看得比谁都清楚! 今天他当着全院人的面,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那就是一点脸面都没给您留! 这梁子,已经结下了! 您现在还想着从他身上占便宜?您觉得可能吗?” 闫解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开始掰着指头给他爹算账: “爸,您是老师,最会算计。咱们也算算这笔账。 第一,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您把院里现在最有前途,也是最好说话的林卫东给彻底得罪死了。 这笔买卖,亏不亏?” 闫富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二,您为了这点事,在院里丢人现眼,现在全院上下谁不看咱们家的笑话? 您这个副组长,以后说话还有人听吗?您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 闫解成的声音又沉了下去, “您刚才没听见吗? 林卫东说他要出远门,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忙他的大事,挣他的前程。 就您,还在这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跟我妈又打又骂,您觉得值当吗?” “您……你个逆子!” 闫富贵被儿子这番话堵得心口发闷,他指着闫解成,手指头都在发抖, “我是你老子!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爸,我不是教训您,我是不想看着您一条道走到黑,把咱们全家都拖下水!” 闫解成也是铁了心,今天必须把这老头子给劝回来, “您想想,林卫东是什么人? 他刚来院里的时候,见谁都笑呵呵的,多老实一人啊。 可今天呢?那话说得,一套一套的,有理有据,把您说得哑口无言。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那是心里有数,平时不跟您计较,是给您面子! 您非要把这面子扔地上踩,那能怪谁?” 旁边的二儿子闫解放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爸!大哥说得对! 那林卫东看着和和气气的,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您忘了上次吃饭,傻柱要打许大茂,他怎么处理的? 三言两语就把事儿平了,谁的面子都给了,谁也没得罪。 这人,精着呢! 您斗不过他的!” 三大妈找到了同盟,抹着眼泪控诉, “对!你爸就是疯了!” “他就是觉得人家林卫东没爹没妈好拿捏,想把人拴在裤腰带上,以后好给他当牛做马!” 结果呢? 踢到铁板上了吧!自己下不来台,就回家拿我们撒气!” “你们……你们……” 闫富贵看着站在统一战线上的老婆和两个儿子,感觉自己被全世界孤立了。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一家之主”的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有力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就是看林卫东年轻,老实,没背景,才动了心思。 他以为凭自己“三大爷”、“副组长”和“老师”的三重身份,拿捏一个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甚至都计划好了,等林卫东娶了张翠芬,这小子就得对自己感恩戴德,以后厂里发了什么好东西,还不是得先紧着他这个“大恩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只平时看着温顺的“绵羊”,内里居然是头披着羊皮的狼! “噗通”一声,闫富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又看了看还在抹眼泪的老婆,嘴里喃喃地念叨着: “逆子……都是逆子……” 窗外,许大茂听不到屋里的争吵了,觉得有些无趣。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声音,冲着院里喊了一句: “哎,我说傻柱,你听见没?” 三大爷家刚才可热闹了,好像是夫妻成仇啊!哈哈哈!” 傻柱刚从厨房出来,端着个大茶缸子,听到这话,咧嘴一笑: “许大茂你小子少在那儿放屁! 三大爷那是保媒不成,恼羞成怒! 要我说啊,这事儿小林做得对!凭什么呀? 凭他闫老西儿脸大? 想把一农村亲戚塞给人家吃商品粮的干部,想屁吃呢!” 这话声音不小,清晰地传进了闫富贵家里。 闫富贵本已死灰般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冲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被子里,传来他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声。 闫解成和闫解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一丝……解脱。 总算是,把这老头子给按住了。 第104章 娄晓娥那边行动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昨日的喧嚣仿佛被清晨的薄雾一并卷走了,只剩下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林卫东推着他的二八大杠从屋里出来,车轮压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刚走到院子中间,迎面就撞上了正要去厕所的闫富贵。 闫富贵手里端着个搪瓷夜壶,眼眶还是肿的,脸色蜡黄,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他一看见林卫东,脚步顿时一滞,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想说点什么,却又拉不下那张老脸。 最终,他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把头扭到一边。 挺着僵硬的后背,目不斜视地往公共厕所的方向走去。 林卫东看在眼里,不过他也懒得搭理这个老抠,跨上自行车,脚下轻轻一蹬,车子便滑出了院门。 他心里自然明白,像闫富贵这种人,你越是把他当回事,他越是来劲。 人性嘛,无非就是趋利避害。 等他想明白了,自然还会巴巴地凑上来。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哼一声,而是隔着老远就得堆起笑脸喊“卫东”了。 自行车穿行在京城清晨的胡同里,车轮滚滚,带起一路微风。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拐进了鼓楼那条幽静的胡同。 离着老远,林卫东就听到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是缝纫机的声音。 他推着车走到院门口,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原本宽敞雅致的院子,此刻俨然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小作坊。 石桌被搬到了院子中央,上面铺着一块巨大的白色棉布,白若雪正拿着一把裁缝用的大剪刀,身子前倾,全神贯注地比对着一个用粉笔画出的轮廓,神情专注。 她身上那件时髦的布拉吉外面,竟然还套了一件灰扑扑的围裙。 而在廊檐下,孟婉晴坐在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前,那清脆的“哒哒”声正是从她脚下发出的。 她面前是一块裁剪好的布料,双手灵巧地推送着,针脚在布料上飞速前进,留下一道笔直的线迹。 娄晓娥则蹲在一旁,正小心地用一个小炭炉熨烫着一块布料,时不时地拿起一块湿布压一下,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却异常认真。 三个女人,三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此刻都沉浸在一种创造性的忙碌中,连他进来了都没发现。 林卫东轻轻咳嗽了一声。 三个女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动作齐齐一顿,猛地抬起头来。 “你……你来了!” 娄晓娥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她放下手里的烙铁,快步跑了过来,很自然地想去挽他的胳膊,但看到自己手上沾了点黑灰,又连忙缩了回去,只是仰着脸,看着他。 白若雪看到他,先是下巴一扬,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和炫耀,她举起手里的大剪刀,在空中晃了晃, “怎么样? 我们这架势,还行吧?” 孟婉晴停下缝纫机,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拢了拢耳边的一缕乱发,轻声说: “你来了。” 林卫东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着石桌上画着各种线条的纸样,看着墙角堆着的几匹颜色各异的布料,还有孟婉晴手边那件已经初具雏形的衣服,眼中的赞许毫不掩饰。 他由衷地说道, “何止是行,” “这简直是兵贵神速。” 听到他的夸奖,三个女人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白若雪把剪刀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走过来说: “那是,我们可不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 她指着墙角那几匹料子, “我回家跟我爹一说,他二话不说,就把压箱底的几匹‘贡缎’和‘香云纱’都给拿出来了,说是以前他囤下的好东西。 虽然比不上西洋货,但做里子或者搭配着做,绝对上档次。 他还托了南边的老关系,去寻摸真正的好料子了。” 孟婉晴也走了过来,拿起那件缝了一半的衣服,递给林卫东看, “我把那件衣服拆开研究了一下,版型确实巧妙,尤其是在收腰和胸省的处理上,跟我们国内的剪裁完全是两个路子。 我试着仿了一下,你看看,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调整。” 林卫东接过来,入手柔滑,针脚细密。 他虽然不懂女装,但也能看出这做工的精细。 林卫东看着孟婉晴, “已经很厉害了。” “孟同志,你这手艺,开个裁缝铺都绰绰有余了。” 孟婉晴被夸得有些脸红,低下了头。 娄晓娥在一旁邀功似的说: “婉晴可厉害了,她昨天熬了一宿,就为了研究那个版型,画了十几张图纸呢!” 林卫东点点头,他看向白若雪,问道: “那销路呢?想好送给谁了吗?” 提到这个,白若雪的眼睛更亮了,她从石桌上拿起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 “我列了个单子。” “首先是纺织工业局廖副局长的夫人,我妈跟她一起做过几次头发,关系还不错。 廖副局长管着全城的布料调配,要是能搭上他这条线,以后咱们的料子就不愁了。” “其次是百货大楼的采购科刘科长,他老婆是全城有名的时髦精。 只要让她穿上咱们的衣服,在那些太太圈里炫耀一圈,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还有……” 白若雪如数家珍地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和职位,每一个都是关键部门的关键人物。 林卫东听完,彻底服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老谋深算了,没想到白若雪这个女人,对人情世故的运用,简直是天赋异禀。 她不仅想到了要送,还想到了送给谁能利益最大化,甚至连后续的连锁反应都考虑到了。 林卫东这次是真的佩服了, “厉害。” “白同志,你要是个男人,绝对是个人物。” 白若雪眉毛一挑, “怎么?瞧不起我们女人?” 林卫东笑了, “不,” “我只是觉得,这事儿交给你们,我彻底放心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咱们的东西,不求多,但求精。 要做,就做别人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独一份。 让拿到手的人觉得,这是身份,是面子,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特殊待遇。” “独一份!” 白若雪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院子里,缝纫机又响了起来,伴随着女人们压低了声音的兴奋讨论声。 第105章 光送可不行,还得会编故事 林卫东笑了笑,没再出声打扰。 他很清楚,这事儿的风险在于“藏”,而收益在于“精”。 这几个女人,显然已经领会到了其中的精髓。 他把自行车靠在墙边,转身进了娄晓娥的屋子,屋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院子里,白若雪已经重新拿起了大剪刀,嘴里念叨着: “这贡缎滑不溜手,下剪子得格外小心。” 娄晓娥拿着小本子,对照着白若雪的名单,开始琢磨每个人不同的身形和喜好,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廖夫人身形偏丰腴,钟爱素雅的颜色,这匹月白色的香云纱,怕是正合她意……” 林卫东找了个凳子坐下,双手枕在脑后。 从窗口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廊檐下孟婉晴的侧影。 她微微低着头,一缕秀发垂落在脸颊,阳光透过紫藤萝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恬静得像一幅画。 院子中央,白若雪俯身在石桌上,身段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平日里那股子明艳张扬,此刻被专注和认真所取代,反而更添了几分独特的魅力。 而娄晓娥,正蹲在炭炉边,摆弄着手里的布料和烙铁。 院子里此起彼伏的,是缝纫机清脆的“哒哒”声,剪刀划过布料的“咔嚓”声,还有她们偶尔压低了声音的讨论声。 “若雪,你看这个省道,是不是要再收进去一分?这样腰身才更显。” “婉晴,你试试用斜裁,我看书上说,这样处理的裙摆更有弹性,走起路来才好看。” “哎呀,这香云纱可真难伺候……” 林卫东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听着院子里生机勃勃的动静,林卫东的疲惫感渐渐涌了上来,不知不觉间,竟真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卫东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点不耐烦的节奏。 “谁啊?” 林卫东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我! 白若雪!” 门外传来一个清亮又带点火气的声音, “饭好了,就等你了,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林卫东失笑,这女人,还真是半点不客气。 他走过去开了门,白若雪正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斜着眼看他。 她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脸上沾了一点点灰,那件灰扑扑的围裙还没脱,跟她那一身时髦的打扮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非但不显得狼狈,反而有种别样的风情。 白若雪撇了撇嘴, “醒了?林大爷?” “我们三个在外面当牛做马,你倒好,躲屋里睡大觉。” 林卫东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不需要亲自上阵拼刺刀。” “看你们干劲十足,我这心里就踏实了,一踏实,就容易犯困。” “歪理!” 白若雪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但也懒得再跟他斗嘴,扭头就往外走, “快点吧,婉晴做了好几个菜呢,再不吃就凉了。” 孟婉晴已经解下了围裙,正拿着毛巾擦手,看到林卫东出来,温柔地笑了笑: “快坐吧,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 “这还叫随便? 比我们厂大食堂的招待餐都丰盛了。” 林卫东也不客气,拉开凳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肉。 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林卫东由衷地赞了一句, “好吃!” “孟同志,你这手艺,谁娶了你谁有福气。” 孟婉晴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低着头小声说: “你喜欢吃就好。” 娄晓娥就坐在林卫东身边,眉眼弯弯,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 白若雪看不下去了,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哎哎哎,娄晓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自己没长手啊?” 娄晓娥俏脸一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一顿饭,就在这种轻松又带点打趣的氛围里吃完了。 孟婉晴和娄晓娥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白若雪则从石桌上的一个布包里,又拿出了她那个小本子,“啪”地一声拍在林卫东面前。 白若雪的表情严肃起来, “说正事。” “名单上的人,我基本都筛选了一遍。 头一批,就送三家。” “纺织局的廖夫人,百货大楼的刘科长媳妇,还有……” 她抬眼看向林卫东。 “还有你们轧钢厂,李副厂长的爱人。” 林卫东眉毛一挑,这女人,脑子转得真快,连自己的上司都考虑进去了。 林卫东点点头, “想法很好。” “但光送,还不够。” “怎么说?” 白若雪立刻追问。 林卫东放下手里的茶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已经收拾完凑过来的娄晓娥和孟婉晴。 “东西是死的,得让它活起来。 怎么活?靠的是故事。” “故事?” 三个女人都愣住了。 “对,故事。” “就拿李副厂长的夫人来说。 “你不能简简单单地通过关系,把这件衣服送上门,然后说‘李夫人,这是我们孝敬您的’。” “那样太刻意,目的性太强,是行贿,不是人情。” 林卫东看向白若雪继续说道: “你得设计一个场景。 “比如说,你找个机会,让你母亲,约上李副厂长的夫人在一块儿喝茶,或者逛个街。” “席间,你母亲要‘无意间’提起,说她有个远在欧洲的亲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寄了这么一件时髦衣服回来,本来是给你穿的。” “结果呢,你穿上身一看,哎呀,尺码偏大了一点点,颜色也不太衬你的肤色,正发愁呢,这么好的东西,压箱底又太可惜了。” “然后呢?” 娄晓娥听得入了迷。 “然后,你母亲就看着李夫人,开玩笑似的说,‘哎呀,我看这衣服的款式和颜色,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跟李夫人您的气质才叫一个相得益彰’。” “这时候,你再适时地表现出为难,最后‘忍痛割爱’,就当是送给长辈的一份见面礼,非要让她收下不可。” 林卫东靠回椅背,轻轻笑了笑。 “这么一来,这件衣服的来历就变得清清白白,是一份来自小辈的,带着点偶然和巧合的心意。 李夫人收了,心里也舒坦。 她不会觉得这是在求她办事,只会觉得是自己运气好,人缘好,小辈也懂事。” “高!” 白若雪眼睛越来越亮, “这么一来,送礼就变成了人情往来,而且这人情还送得特别有面子! 她穿出去,别人问起来,她可以说是我妈送的,也可以说是欧洲亲戚带的,怎么说都有理,还显得她家路子广!” “没错。” 林卫东继续说道, “而且,每一件衣服,都要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名字?” 这次连孟婉晴都好奇地抬起了头。 “比如,送给廖夫人的那件,如果用了香云纱的料子,颜色又是暗红色,你就可以叫它‘霞光’。 送给百货大楼刘科长老婆的,如果款式时髦大胆,你就可以叫它‘晨风’。”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是一件作品。 我们要让拿到它的人觉得,她拥有的不是一件商品,而是一份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这份尊贵感,才是最让人上瘾的。” 第106章 老聋子才是高人啊 院子里,安静了许久。 “啪啪啪!” 白若雪忽然用力地鼓起掌来,她看着林卫东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佩服,而是带上了一丝狂热。 她站起身,浑身又充满了电, “林卫东,我白若雪这辈子没服过几个男人,你算一个!” “婉晴,晓娥,都别愣着了!开工!” 按他说的,咱们得给每一件宝贝,都想一个配得上它的名字和故事!” 廊檐下,那清脆的“哒哒”声,再次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夜色渐浓,院子里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 三个女人依旧围着石桌,就着灯光,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 林卫东伸了个懒腰,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直到晚上,林卫东看时间不早了,才起身告辞。 娄晓娥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埋头画着图样的白若雪就抬起了头。 那双勾人的丹凤眼斜睨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坏笑。 “今晚不留这儿了?” 林卫东笑了笑, “不了,看你们这架势,今晚怕是要忙的很晚。” 他目光转向娄晓娥,语气也认真了些, “我过来是告诉你一声,明天我们科长派了新任务,还不知道要去哪儿,去多久,所以……” 娄晓娥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暗淡了几分,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带着点委屈。 倒是孟婉晴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温和地说道: “正事要紧,你快去忙吧,我们这里不用你操心!” “嗯!” 林卫东点点头,没再多说,推着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九十五号院,院里黑漆漆的。 将单车推进屋子,林卫东闪身进入空间,在清澈的小河里痛快地洗了个澡,出来之后倒头便睡,一夜无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中院易中海的屋里,一盏煤油灯,亮到了半夜。 片刻之后,易中海穿上外衣,悄无声息地出了门,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后院聋老太太的屋里。 聋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炕上,看到易中海进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易中海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在炕边坐下,脸色阴沉,憋了半天,才开口。 “干妈! 前天那事儿……您都知道了吧!” 聋老太太没有接易中海的话茬,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贾东旭和傻柱,那两条线,没出岔子吧?” 易中海一愣,心里顿时堵得慌。 他大晚上跑过来,不是来汇报工作的。 他想听的是几句安慰,想听老太太帮他出出主意,怎么找回丢掉的面子。 可老太太关心的,永远只有她的养老大计。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闷声闷气地回答: “没问题。贾东旭那边我看着呢,傻柱……傻柱还是那个德性,离了咱们,他玩不转。” “那就好。” 聋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起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看向易中海。 “脸面是给别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的。” “为了点脸面上的事,就沉不住气,不像你一大爷的做派。” 易中海被说得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 “干妈,这不是脸面的事! 是威信! 现在院里那帮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我这个一大爷,以后还怎么管事?” “管事?” 聋老太太忽然笑了, “你管的哪门子事?你管的是傻柱的工资,还是贾家的粮本? 你现在都被撸了,还想怎么管事?” “我……”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聋老太太收起笑容,脸色一沉: “中海,你糊涂了。 你那一大爷的帽子,不是让你去管鸡毛蒜皮的。” 是让你看好傻柱,看好贾家。 只要傻柱的钱,能安安稳稳地流进贾家的锅里,只要贾东旭、棒梗能顺顺利利地给你养老送终,你这个一大爷,就当得比谁都稳!” 她盯着易中海的眼睛说道: “其他的事,都是虚的。” 易中海沉默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是啊,他忙活了半辈子,图的什么? 不就是老了之后,有口热饭吃,有人给端屎端尿,有人给摔盆养老吗? 为了这个目标,他忍着贾张氏的撒泼,填着贾家的无底洞,把傻柱这个愣头青玩弄于股掌之间。 跟这个比起来,被闫富贵和刘海中落了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他心里那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可是那个林卫东……” 聋老太太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那个姓林的,” “不是咱们院里的人。” 易中海没明白, “他不是住在前院吗?” “我说的不是住处。” “院里这些人,傻柱也好,刘海中、闫富贵也罢,包括许大茂那个小王八蛋,他们心里想什么,我老婆子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无非就是那点工资、那点吃的、那点男女之间的事。” “可那个林卫东,我看不透。” “他看人的眼神,太平静了,就像是站在井边上看咱们这些在井底扑腾的蛤蟆。 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心里有大沟壑的狠角色。” 聋老太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 “咱们院里这口井,太小了,养不住他这条龙。 他早晚要走的。” “所以呢,在他走之前,别去招惹他。 你那点算计,在他面前,不够看。” “看好你自己的羊圈,别让外面的狼叼了去,也别让里面的羊,生了外心。” “还有,” 聋老太的声音陡然变冷, “想办法,把闫富贵那个老抠按死! 把你这管事一大爷的名头给拿回来!” 说完,聋老太闭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姿态。 易中海坐在小马扎上,愣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 走出聋老太太的屋子,一阵夜风吹来,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院,又看了一眼傻柱家和贾家所在的西厢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老太太说得对。 脸面是虚的,养老才是实的。 自己的羊圈,必须得看紧了! 谁敢动,就弄死谁! 第107章 一头猪仔升一级?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在屋里用开水就了个冷馒头,算是解决了早饭。 他拎起帆布包,推着那辆锃亮的二八大杠出了门,不紧不慢地晃悠到了轧钢厂。 林卫东径直穿过大办公室,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李科长的办公室门前。 “咚咚。” “进来。” 林卫东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李科长正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眯着眼睛吞云吐雾,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看见林卫东进来,他下巴朝对面的椅子点了点,示意他坐。 林卫东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自己的烟,先给李科长递上一根,然后才给自己点上。 一时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一根烟抽到一半,林卫东才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开口问道: “科长,您之前说有新任务派给我,是什么任务啊?” 李科长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烟雾在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盘旋了一下才散开。 他笑了笑,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 “不急,抽完烟再说。” 林卫东便不再问了。 他知道,领导的节奏,不能催。 催了,就显得你急躁,沉不住气。 李科长又给自己续上一根,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现在这年景不好,各类物资都缺。 不光是咱们下面的人缺,上面……也缺!” 这话一出口,林卫东心里就清楚了的。 这套说辞他太熟悉了,无非就是哪个领导又有什么私事,要假借公家的名义来办。 他没接话,只是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 李科长很满意他的态度,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林卫东说道: “卫东啊,现在有两个任务交给你。 一个是长期任务,什么时候办成,什么时候算数。” “听好了,一头大肥猪,这是年底给职工发福利的。 只要你能弄来,我立马给你打报告,升三级!” 林卫东手里的烟差点没拿稳,心头巨震。 一头猪,升三级? 他现在是六级办事员,升三级就是三级办事员! 工资直接从43块蹦到62块,跟厂里的十二级技术员一个待遇了! 李科长似乎很享受林卫东脸上那副震惊的表情,他慢悠悠地补充道: “弄不来大的,小的也行。 一头小猪仔,给你升一级。 两头,就升两级。” “当然呐,这种长期任务,不光是你,是所有采购员都有的任务!” 林卫东的脑子飞速转动。 猪仔升一级,43块变48块5,这……这他娘的,厂里的晋升制度,啥时候变成按猪头来算了? 他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苦着脸道: “我的科长哎,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现在市面上连鸡屁股都见不着,您让我上哪儿给您弄一整头猪去?” 李科长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少跟我来这套。 都说了,这是长期任务,又没催你明天就交货! 有门路你就琢磨琢磨,没门路就先放着。” 林卫东见好就收,立刻换上一副坚毅的表情: “科长放心,再难的任务,我也保证完成!” 李科长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表态。 林卫东顺势问道: “那……还有一个任务呢?” 提到这个,李科长的表情明显严肃了起来。 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神神秘秘地说: “这第二个任务,是杨厂长亲自交代的。 他老母亲最近身体不好,卧床不起,医生说得好好补补。” 杨厂长?杨茂德? 林卫东心里顿时一阵腹诽。 好你个杨茂德,平时开大会做报告,一脸的正气凛然,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是个公器私用、以权谋私的主儿! 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但他脸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反而露出一副关切和凝重的神情。 “那具体是需要点什么?” 林卫东问道。 李科长把刚点上的烟又吸了一大口,身子压得更低了, “杨厂长的意思是,想弄点野生的河鲜,最好……是甲鱼。” “要活的,个头越大越好。” 说完这句,他又直起身子,靠回了椅背上,仿佛刚才那个凑过来窃窃私语的人不是他。 他端起桌上的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 甲鱼? 林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可比大公鸡稀罕多了。 那不是靠票能解决的东西,也不是寻常人有钱就能买到的。 这东西讲究个机缘,得去水库、野河里捞,捞不捞得着,全凭运气。 更别提还要活的、个头大的。 杨茂德这老家伙,嘴还真刁。 李科长看林卫东半天没说话,以为他被这任务给难住了,便把茶缸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没信心?” 林卫东回过神来,脸上立刻堆起了为难的神色,苦着脸说道: “科长,这……这可不是没信心的问题。 您说的这甲鱼,我长这么大,也就听人说过,见都没见过。 这让我上哪儿弄去啊?” 李科长的脸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 “那是你的事!” “我只管把任务交给你,怎么完成,那是你要考虑的问题!” “卫东,我跟你交个底。 “李副厂长那边,只是让你入了领导的眼。 但杨厂长这边,才是真正能决定你前途的人!” “办好了,你小子往后的路,就平了。 办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了。 但林卫东懂他的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李科长郑重地说道: “科长,您放心! 为了厂里,为了领导,别说是一只甲鱼,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想办法给您搭个梯子!” 这话虽然说得夸张,但态度是端正的。 李科长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他满意地点点头, “有这个态度就好。困难肯定有,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又数出十块钱,一起推到林卫东面前。 “这是这次任务的经费。钱你先拿着,不够了再来找我。” “这事儿要办得漂亮,也得办得保密。” “明白!” 林卫东干脆利落地回答。 李科长挥了挥手, “去吧。” “给你三天假,专心办这件事。三天后,我要看到东西。” 林卫东把钱和票揣进内兜里,贴身放好,然后才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李科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这小子,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啊……” 而走出办公室的林卫东,脸上的凝重和严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着头快步走着,嘴角却忍不住地向上扬起。 回到采购科的大办公室,王解放看他从科长办公室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林卫东冲他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方便说,然后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帆布包,跟王解放打了个招呼: “王组长,科长派我出个差,这几天就不来厂里了。” “出差?” 王解放一愣,随即了然。 肯定是又有什么美差落到这小子头上了。 他也没多问,只是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 “行,路上注意安全。” 林卫东“嗯”了一声,拎着包就往外走。 第108章 闫富贵服软? 八月的四九城,热得像个大火炉,一丝风都没有。 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按照常理,领了出差任务的林卫东,此刻本该顶着毒辣的日头,在去往哪个乡下犄角旮旯的土路上颠簸。 可他却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不紧不慢,优哉游哉地晃回了九十五号院。 推车进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林卫东将门窗尽数推开,又“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搪瓷缸的凉白开,胸口那股燥热才算勉强压了下去。 李科长今天这番话,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这厂里上上下下,从科长到厂长,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要想在这里出人头地,光会埋头办事是远远不够的,关键还得会伺候人。 那帮领导,嘴上全是主义,报告里全是精神,可心里头盘算的,却都是自家灶台上的那点私事。 今天是要甲鱼,明天就可能是要人参鹿茸。 自己要想往上爬,就得把这些人的脉,摸得清清楚楚。 他把门从里面插好,窗帘拉严实,这才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之内,清风徐来,四季如春的舒爽瞬间包裹了全身。 林卫东先去鸡窝鸭舍巡视了一圈,将这几天积攒下的鸡蛋、鸭蛋尽数收了,又挑出各三十个,直接回收给了系统。 系统面板上立刻多了一笔系统币。 直接在商城里兑换了一批鱼苗,还有十几只指甲盖大小的甲鱼苗,一股脑全倒进了自己挖的那个池塘,看着那些小东西欢快地钻进水里。 林卫东找了块比较好的位置,开垦了一些药田。 他用剩下的系统币买了些常用药材的种子,什么人参、黄芪、当归之类的,都撒了下去。 这年头,药材也是紧俏货,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 做完这些,他才溜达到猪圈旁边。 那四头大肥猪正哼哼唧唧地在泥地里打滚,其中两头母猪的肚子,明显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看着就有喜感。 母猪的孕期本来要三个多月,但在空间里时间流速不同,一个月就能下崽。 看着这几头未来的“晋升资本”,林卫东心里盘算开了。 现在是计划经济最严的时候,猪肉是战略物资,私人手里冒出头猪仔,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这事儿不能自己直愣愣地往上交,到时候还得拉上李科长,甚至得通过他,让李副厂长那边给备个书,找个由头,把这事办得天衣无缝才行。 在空间里忙活了一阵,又在小河里洗了个澡,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林卫东正准备随便弄点东西填饱肚子,屋门却被人敲响了。 “笃笃。” 敲门声很轻,带着点迟疑和试探。 “谁啊?” 门外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一个有点嘶哑,又有些熟悉的声音: “卫东啊……是我,闫老师。” 林卫东眉毛一挑,心里顿时乐了。 哟,这不是闫富贵吗? 昨天在院里碰见,还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没看见。 这才硬气了不到两天,就憋不住,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闫富贵。 只是眼前的闫富贵,跟前几天那个在院里指点江山、在家里颐指气使的一家之主,简直判若两人。 他穿着件旧汗衫,微微佝偻着背,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尴尬和讨好。 “闫老师,这么晚了,有事儿?” 林卫东倚着门框,明知故问。 “呵呵,没……没事儿。” 闫富贵眼神躲闪,不敢跟林卫东对视, “就是……就是看你屋里亮着灯,过来跟你……说个话。” 他一边说,一边局促地往裤兜里掏了半天,终于摸出一小把蔫了吧唧的花生。 也就七八个,还大小不一。 “刚炒的,还热乎,你尝尝。” 林卫东看着他手心里那几个干瘪的花生,差点没笑出声。 这闫富贵,还真是把抠门刻进了骨子里。 道歉送礼,就送这么几个花生,也真亏他拿得出手。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卫东接了过来,捏了一个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挺香。 闫老师您有事就直说,站门口干嘛,进来坐。” 闫富贵连忙摆手, “不了不了,” “我就说两句,说两句就走。”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神情变幻了好几次,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咬牙,说道: “卫东啊,前几天那事儿……是老师我糊涂了。” “是我,鬼迷了心窍,办了件缺德事,让你看笑话了。” 他耷拉着脑袋,声音越说越小, “你别往心里去,我……我给你赔个不是。” 林卫东嚼着花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闫富贵这番话,绝不是发自真心。 见林卫东不吭声,闫富贵更慌了,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卫东,你看……咱们远亲不如近邻,以后都在一个院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你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上,就……就别跟我这个老糊涂一般见识了,行吗?” “闫老师,您说的这是哪里话。” 林卫东终于开了口,他笑了笑,把手里的花生吃完,拍了拍手, “您是长辈,是老师,我哪能跟您一般见识呢?” “那件事,我早忘了。” 听到这话,闫富贵像是得了大赦,紧绷的腰杆都松懈下来,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哎,哎!我就知道,卫东你是个宽宏大量的孩子!不像我们家那几个逆子……” 他话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打住。 “行了,闫老师,天不早了,您也早点歇着吧。” 林卫东下了逐客令。 “哎,好,好,你忙,你忙。” 闫富贵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就走。 看着他那有些蹒跚和落寞的背影,林卫东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这院里的水,可比表面上看起来深得多。 那个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易中海,怕是也快要忍不住了吧。 第109章 我要召开全院大会 闫富贵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 他一会儿是手握大印的大老爷,整个九十五号院的邻里,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闫组长”。 就连街道办的王主任,都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满脸赞许地夸他:“有水平,是个好同志!” 一会儿又变回了那个手心攥着几个花生的窘迫模样,在林卫东门前低声下气,周围全是许大茂那张放大的、充满嘲讽的脸。 冷汗和热汗交替着往外冒,他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 窗外天光微亮,三大妈还在身边打着轻微的鼾声。 闫富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天晚上的情形。 “不对!” 他忽然打了自己一耳光,眼睛在晨光中亮了起来。 他想通了! 昨天那不叫丢人,那叫策略! 对,就是策略! 他闫富贵是谁? 文化人! 懂历史,晓古今。 刘备当年三顾茅庐请诸葛亮,那叫丢人吗? 不叫!那叫礼贤下士! 他闫富贵昨晚亲自上门,给林卫东赔不是,送花生,这叫什么? 这也叫礼贤下士! 是为了安抚住这个愣头青,是为了将来更好地掌控全局! 这么一想,闫富贵心里那点憋屈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得意。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院里的诸葛亮,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哼,许大茂、刘海中那帮蠢货,哪能看懂我这深层次的布局。” 闫富贵在心里冷笑一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现在是街道王主任亲点的副组长,管着院里的大事小情。 昨天那是“安内”,是安抚之策。 今天,就得“攘外”,就得把威风给立起来! 让全院的人都看看,他闫富贵这个副组长,不是吃干饭的! 怎么树威风? 得找个由头,办件事,一件大事!一件能让全院老少爷们都参与进来的大事! 他穿着个跨栏背心,在屋里来回踱步,两只手背在身后,活像个忧国忧民的老干部。 评比“五好家庭”? 不行,这事得街道牵头,他没那个权力。 组织大家学习文件? 更不行,院里这帮大老粗,谁有耐心听他念报纸。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正好看见贾张氏端着一盆脏水,“哗啦”一下就泼在了院子当中的过道上,污水横流,几片烂菜叶子明晃晃地贴在地上,在晨光下泛着油光。 有了! 闫富贵猛地一拍手掌。 就从这卫生问题入手! 这事儿上得了台面,下得了民心,谁也挑不出错来! 而且,这绝对属于他这个“副组长”的管辖范围。 他要召开一次“全院卫生文明动员大会”! 说干就干。 闫富贵立马来了精神,也顾不上洗漱,找出自己压箱底的文房四宝。 那是他当年在学校里得的奖品,一直宝贝似的收着,轻易不拿出来用。 他把一张粗糙的草纸在桌上铺平,用一个酱油碟当镇纸,神情肃穆地开始研墨。 三大妈被他这动静弄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没好气地问: “大清早的不睡觉,又磨叽什么呢?” “你懂什么!” 闫富贵头也不回,语气里充满了指点江山的豪情,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我这是在干正事,关乎咱们院精神文明建设的大事!” 他提起毛笔,饱蘸了墨汁,悬腕运气,酝酿了半天感情,这才落笔。 他写的不是白话,用的是半文不白的调调,这样才能显出他的水平。 “告院内诸公: 为响应街道号召,涤荡我院沉疴陋习,重塑文明新风。兹定于今晚酉时,于中院召开全体住户大会,共商我院卫生之大计。事关众人,务必莅临,无故缺席者,视为鄙弃集体,后果自负! 特此布告! 大院管事委员会 副组长 闫富贵 示” 写完,他端详着自己的大作,满意得不得了。 他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拿着这张“布告”,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在院子正中间,最显眼的墙壁上,找了块干净地方,用四坨和好的泥巴,郑重其事地给糊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叉着腰欣赏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仿佛已经看到全院邻居围着布告啧啧称奇、交口称赞的场面了。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一个看到布告的是许大茂,他刚睡醒,趿拉着鞋出来倒尿盆,一眼就瞅见了墙上那坨黄乎乎的东西。 他凑过去一看,先是愣了三秒,然后“噗嗤”一声,差点没把隔夜饭笑出来。 “哟嗬! 告院内诸公?” 鄙弃集体,后果自负?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三大爷……哦不,是咱们闫副组长啊!” 许大茂怪声怪气地嚷嚷起来。 “这官瘾可真不小嘿! 前天刚跟林卫东那儿装完孙子,今天就想在院里当大爷了?” 他这一嚷嚷,各家各户的门都开了条缝。 中院的刘海中黑着脸走了出来,他本来正因为被撸了二大爷的帽子而心烦,现在一看闫富贵这作派,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背着手,走到布告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重重地哼了一声: “卫生大计? 我当了这么多年二大爷,院里卫生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教书的来管了? 街道办是让他协助管事,不是让他拉大旗作虎皮!” 易中海也从屋里出来了,他看了眼布告,又看了看旁边幸灾乐祸的许大茂和一脸不忿的刘海中,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就转身去水龙头那儿洗漱去了。 三大妈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脸都臊红了,她把门一关,对着还在那儿自我感觉良好的闫富贵骂道: “你听听!你听听外面!” 现在好了,全院都看你笑话呢!” 闫富贵一脸的不屑: “他们懂什么!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这是一帮没有政治觉悟的群众! 等我把大会开起来,把威信立起来,他们就知道我闫富贵的厉害了!” 一下午,闫富贵都在为晚上的大会做准备。 他把家里唯一一把靠背椅搬出来擦了又擦,准备当自己的“主席台”。 又找了个带盖儿的搪瓷缸子,泡了浓浓的一缸茶叶水。 最重要的是,他拿出个小本本,把自己要讲的话,一二三四地列了出来,还排练了好几遍。 他要先批评,再表扬,然后提出具体整改措施,最后再展望一下未来。 一套流程下来,有理有据,有高度有深度,保管让那帮没见识的邻居心服口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前院里陆陆续续地有人搬着小板凳出来了。 没人是真心来开会的,全都是来看热闹的。 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嗑着瓜子,聊着闲天,跟赶庙会似的。 许大茂最积极,搬了个躺椅,搁在最中间,二郎腿翘得老高,嘴里哼着小曲儿,眼睛时不时往闫富贵家门口瞟。 刘海中也板着脸坐在不远处,傻柱靠在柱子上打哈欠。 终于,在万众期待中,闫富贵出场了。 他换上了一件最干净的白衬衫,虽然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黄,但浆洗得笔挺。 他一手端着自己的搪瓷茶缸,一手夹着发言稿,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走到了院子中央。 他将茶缸和小本本往跟前的小方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试图用这声音镇住场子。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发出了一个响亮而悠长的声音。 “咳——嗯!” 第110章 院里的人不买闫富贵的账 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闫富贵迎着这些目光,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人生,即将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他润了润嗓子,打开面前的小本本,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演说。 “同志们,邻居们!” “今天,我们利用晚上的时间,召开这次‘九十五号院精神文明建设暨环境卫生整治动员大会’,意义是重大的,影响是深远的!” “长期以来,我们院里存在着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 一些同志,思想觉悟不高,集体荣誉感不强,随地泼脏水,乱扔烂菜叶,严重影响了我们大院的整体形象,也辜负了街道领导对我们的殷切期望!” 话音刚落,许大茂就开了腔: “哟,闫副组长,您这话说得可太有水平了! 顽症!痼疾!我听着怎么跟要开批斗会似的? 今儿是斗烂菜叶子啊,还是斗脏水盆子啊?” 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闫富贵的老脸一红,但他早有准备,知道许大茂肯定要跳出来捣乱。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茶缸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许大茂同志!请你严肃一点!” 我们现在是在开会,讨论的是我们院里的大事! 你要是不想参加,可以回去!没人拦着你!” 他想用身份压人。 可许大茂也是滚刀肉一个。 他翘着二郎腿,晃着脑袋, “别介啊,闫副组长。 我这不是积极响应您的号召,向您请教问题嘛。 您光说问题,也得拿出个解决办法不是? 不然这会开了跟没开有什么区别?” “就是啊,三大爷,到底想咋办,您就直说呗。” “对啊,别绕弯子了。” 人群里有人跟着起哄,场面一下子有点失控。 闫富贵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大家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 我的初步构想是,以家庭为单位,划分卫生责任区! 每天轮流值日,打扫院子! 月底呢,我们再搞一个评比,评选出‘卫生模范家庭’,给予表扬!” 许大茂当即嗤笑一声, “表扬?” “怎么个表扬法?是奖一斤棒子面啊,还是奖二两花生米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海中,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背着手,官架子比闫富贵还足。 “老闫,开会可以,讲卫生也是好事。” “可院里开会,向来都是我们几个管事大爷商量着来。” 你这布告一贴,就把会开了,问过老易的意思了吗? 你这个副组长,是协助工作,不是独断专行!这不合规矩!” 闫富贵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这个“副组长”名不正言不顺。 “刘海中!你什么意思? 你少在这儿倚老卖老!你现在可不是二大爷了!” 刘海中也火了, “嘿!我不是二大爷,你也不是三大爷啊!” “你个闫老西儿,当了几天副组长,尾巴就翘上天了? 还划分责任区,还评比? 我当了这么多年二大爷,院里卫生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教书的来管了?” 两个人就这么当着全院人的面,吵了起来。 傻柱靠在门框上,看得直打哈欠,他冲着院子中央嚷了一嗓子: “我说二大爷,三大爷,你们俩别争了。” 不就是扫个地吗,多大点事儿。 三大爷,您就直说吧,是不是想让大伙儿天天帮您家门口扫干净点? 绕那么大圈子干嘛,累不累啊。” 傻柱这话虽然粗,但却一下子说到了根子上。 院里的人都心知肚明,闫富贵家住得最靠里,门口人来人往,最容易脏。 他搞这个卫生运动,私心占了大半。 被傻柱这么一说破,闫富贵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从红变成了紫。 “你……你个傻柱!” 胡说八道什么! 我这是为了集体,为了大家!” 他指着傻柱,又指着刘海中,气得浑身哆嗦,准备好的发言稿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辩解的话。 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许大茂在一旁煽风点火,刘海中据理力争,傻柱偶尔插句浑话,周围的邻居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谁也没把主席台上的闫富贵当回事。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易中海,慢慢站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把闫富贵放在桌上的搪瓷缸子扶正了,又把那张写满字的稿纸捡起来,叠好,放回桌上。 然后,他才转过身,对着院里众人,用一种沉稳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一开口,嘈杂的院子,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闫富贵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天不早了,明天大家还要上班。 卫生问题是大家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 易中海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老闫的出发点是好的,也是为了院里好。 但方法嘛,确实可以再商量商量。 我看,今天就先到这儿吧,都散了,回家歇着去。” 一番话四平八稳,既肯定了闫富贵,又安抚了众人,还顺手把这烂摊子给收了。 闫富贵眼睁睁地看着易中海三言两语就掌控了局面,自己精心策划的大会,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心里又气又急,还有一丝不甘。 他下意识地,再一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人群中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林卫东。 上次就是他,几句话就帮自己解了围。 这次,他肯定也有办法! 林卫东自然是看到了他那几乎要喊出声的求救眼神。 然而,这一次,林卫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迎着闫富贵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闫富贵看懂了。 那是在说:爱莫能助。 闫富贵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人群开始散了。 “散了散了,回家睡觉喽!” 许大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拖长了声音叫道, “听了一晚上相声,还真有点累了。 闫副组长,您这‘动员大会’开得好啊,以后可得多开,大伙儿晚上就指着您这乐子了!” “就是,还划分责任区,他怎么不把茅房划给他家啊。” 有人小声附和。 刘海中走到易中海身边,重重地哼了一声,斜睨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闫富贵,那眼神里的轻蔑不加任何掩饰。 傻柱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往自己屋走,嘴里嘟囔着: “费那劲干嘛,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院子,转眼间就空了下来。 只剩下闫富贵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张小方桌前。 他木然地站了许久,才缓缓地弯下腰,一手拿起那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一手夹起那把擦得锃亮的靠背椅,低着头,佝偻着背,灰溜溜地往屋里挪。 那背影,与白天贴布告时的雄赳赳气昂昂,判若两人。 “咣当!” 是闫富贵家关门的声音,紧接着,屋里就传来了三大妈压抑着的怒骂声。 “你个老东西!我就说让你别折腾! 现在好了吧?全院的人都看你笑话!” 闫富贵半晌没出声,他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脸面去争吵了。 第111章 闫富贵想通了 夜,深了。 闫富贵躺在炕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三大妈的鼾声跟拉风箱似的,一下一下,全拽着他的神经。 脑子里跟放画片一样,全是晚上开会的场景。 许大茂那张欠揍的脸,刘海中那倚老卖老的德行,傻柱那句“帮你家门口扫干净”,还有最后易中海那三言两语就平息了全场的“威风”。 最让他心凉的,是林卫东。 那小子就站在人群里,嘴角噙着笑,最后还冲他摇了摇头。 那意思太明白了:这浑水,我不蹚。 他闫富贵,为了这个“副组长”的名头,到底图个啥? 论实惠,一分钱没有。 论威风,谁也不把他当盘菜。 开个会,自己精心准备的稿子成了笑话。 反倒是把院里的人得罪了个遍。 刘海中跟他撕破了脸,许大茂更是逮着机会就踩他一脚,连傻柱那种浑人都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最关键的,是林卫东。 这小子现在是厂里的采购员,手里攥着实权,神出鬼没的,谁知道他有什么路子? 上次自己上门赔罪,人家不咸不淡地接着了,自己还以为是“礼贤下士”。 现在想来,人家根本就没把自己这盘菜放在眼里! 为了个虚名,去得罪这么一个前途无量、心思又深沉的年轻人,自己不是猪油蒙了心是什么? “啪!” 闫富贵在黑夜里,结结实实地又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清脆的响声把三大妈的鼾声都给吓停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道: “作什么妖呢? 大半夜不睡觉,打蚊子呐?” “睡!睡你的!” 闫富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可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却像是被这一巴掌给打通了。 他想明白了。 去他妈的副组长! 这九十五号院,就是一潭浑水,一帮滚刀肉,谁爱管谁管去! 他当了一辈子教书先生,自诩文化人,跟这帮大老粗讲什么精神文明? 对牛弹琴! 还不如以前当他的三大爷,每天往大门口一坐,看着人来人往,谁家买了根葱,谁家提了块肉,他心里都有数。 碰上个嘴甜的,喊一声“三大爷”,他心里也舒坦。 偶尔占点小便宜,那也是凭本事算计来的,心里踏实。 哪像现在,当了个副组长,反倒成了孙子。 想通了这一层,闫富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把枕头拍了拍,脑袋一挨,不一会儿就跟三大妈的鼾声合奏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闫富贵就起了床。 他没去水龙头,而是径直走到了院子门口,把那张昨天自己亲手贴上去的,让他雄心万丈又让他颜面尽失的“布告”,一把就给撕了下来。 那四坨干硬的泥巴印子还留在墙上,像四个嘲笑他的眼睛。 闫富贵也不在意,把那张写得“文采飞扬”的纸揉成一团,随手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堆。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哼着小曲儿,去洗漱了。 早饭后,九十五号院的邻居们惊奇地发现,那个熟悉的“门神”又回来了。 闫富贵搬了个小马扎,端着一碗稀粥,就坐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一边“吸溜吸溜”地喝着,一边眯着眼,审视着每一个进出院门的人。 许大茂一早要去上班,看见他又恢复了这老本行,忍不住打趣: “哟,闫副组长,今儿怎么不上您那‘主席台’办公了? 改这儿体察民情来了?” 换做昨天,闫富贵非得跳起来跟他理论三百回合不可。 可今天,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拿袖子擦了擦嘴。 “小许啊,上班去啊?” 他笑呵呵地开了口,那笑容,是众人熟悉的,带着三分算计,七分市侩的笑。 “年轻人,就得多为厂里做贡献。 对了,你这裤腿上沾了点泥,影响形象。” 许大茂一愣,低头一看,还真有。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再抬头时,闫富贵已经把碗收回去了,还冲他点了点头。 许大茂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老东西,怎么一夜之间又变回去了? 不一会儿,刘海中也黑着脸出来了。 他看见闫富贵这副德行,重重地“哼”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闫富贵却主动打起了招呼: “哟,二大爷,上班去啊? 这一声“二大爷”,叫得刘海中浑身舒坦。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二大爷了,但这称呼,听着就是顺耳。 他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板着脸“嗯”了一声,背着手走了出去。 院里的人来来往往,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都觉得好笑。 这闫富贵,当官的瘾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这时,林卫东推着他的二八大杠,从前院里出来了。 闫富贵眼睛一亮,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那叫一个热情。 “卫东啊,这是要出门啊?” 林卫东点了点头,对闫富贵的转变也有些意外,但面上不动声色: “嗯,闫老师早。科里有点急事,得出趟差。” 闫富贵凑了上去,帮他扶着车把, “出差好,出差好啊!” “这说明领导器重你!年轻人,有前途!”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自嘲和悔意: “卫东啊,昨天那事儿……咳,是老师我老糊涂了,一把年纪,还想着出风头,让你看笑话了。 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啊,院里有什么事,还得你这样有本事、有头脑的年轻人多担待。” 他没急着回应,只是淡淡一笑。 “闫老师,您言重了。” “您是长辈,是文化人,想让咱们院里风气好一点,这心是好的。” “不过啊,这人心是最难管的。 有时候,想办成事,光有心可不够,还得有那个……实力。” 闫富贵听懂了。 林卫东这是在点他,也是在敲打他! 你闫富贵,没那个实力! “哎,哎!是!是!” 闫富贵连连点头, “卫东你说的太对了!是我没看清自己几斤几两,是我没那个实力!” 他恨不得再给自己俩嘴巴子。 现在是什么年景,猪肉都要票,粮食都定量,一个采购员,那是多大的能量? 自己前两天真是猪油蒙了心,为了个屁用没有的副组长名头,差点把这么一尊财神爷给得罪死了。 以后还想不想从人家手里漏点紧俏货了? 看着林卫东推车出了院门,闫富贵心里盘算开了。 不行,这关系得修复。 等他出差回来,自己怎么也得弄俩鸡蛋,不,弄半斤花生米!请他喝顿酒! 第112章 秦淮茹再找傻柱 闫富贵想通了,可贾家这日子,却越过越拧巴。 没了傻柱的饭盒,贾家的饭桌上就只剩下清汤寡水,棒子面窝头啃得人腮帮子疼,那点咸菜疙瘩更是被舔了又舔,连一丝咸味都舍不得浪费。 贾东旭上班去了,屋里只剩下婆媳二人。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两条腿一晃一晃,那双小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在缝补棒梗裤子的秦淮茹身上,一张肥脸拉得老长。 “秦淮茹!” 秦淮茹手上的针线顿了一下,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我问你,这都多少天没见着荤腥了? 傻柱那个挨千刀的,你到底拿下了没有?” 秦淮茹捏着针,眼皮都没撩一下, “前天不是拿回来一个吗?” 贾张氏一听这话,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嘿!” “那也叫饭盒?就是食堂打的大锅菜,清水煮白菜,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那玩意儿有啥吃头!” 秦淮茹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看着贾张氏, “有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 你知道我为了那个饭盒,在傻柱面前说了多少好话,陪了多少笑脸吗?” 这话像是点着了火药桶,贾张氏“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秦淮茹的鼻子就骂: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婆婆! 你跟傻柱说几句好话怎么了?那是你应该做的! “我不管,我大孙子棒梗都瘦了,今天晚上必须吃到肉!” “吃肉?拿什么吃? 家里还有钱吗?还是你有肉票?” 秦淮茹一反常态,接连反问。 贾张氏被噎了一下,随即又找到了新的理由,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委屈, “你还好意思说! 前些天在林卫东家那顿饭,就属你吃得最多! 我呢? 我光顾着跟许大茂那绝户头吵架了,肉没吃安生,末了还挨了一顿好打!” 她不说这个还好。 一提起这个,秦淮茹的脑子里,立刻就清晰无比地浮现出许大茂那个响亮的耳光,那干脆利落的一脚,以及贾张氏像个滚地葫芦一样四脚朝天挣扎的滑稽画面。 那一幕,是她嫁到贾家这么多年,受尽了无数窝囊气以来,最解气、最痛快的一幕! 她真的没忍住。 “噗嗤!” 虽然笑声不大,也很快就收住了。 贾张氏那张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笑什么?” “秦淮茹!你个天打雷劈的丧门星!” “你婆婆我让人打了,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你是不是就盼着我早点死!” “我没笑。” 秦淮茹低下头,假装继续缝补裤子,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嘴角那丝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彻底出卖了她。 许大茂那天,可真是给她出了口恶气。 贾张氏见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气得在原地直跺脚,浑身的肥肉乱颤,骂也骂不出新词,打又怕秦淮茹真跟她撕破脸,最后只能使出看家本领。 “我不管!我不管!” 我今天就要吃肉!棒梗也要吃肉! 你要是弄不来,你就是不想让我们贾家好过! 你就是个扫把星!” “行了,别叫了。” 秦淮茹被她吵得头疼,把手里的针线往炕上一扔, “晚上傻柱回来,我去找他,我豁出这张脸去求他,行了吧!” 得了她这个保证,贾张氏这才偃旗息鼓,重新坐回炕沿上,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 “这还差不多……记住了,得是正经炒菜,要大块的肉! 再敢拿那些烂白菜叶子糊弄我,我就跟你没完!” …… 傍晚时分,林卫东推着他的二八大杠回了院。 他在外逛了一圈,人晒得黑了不少,脸膛红扑扑的,看着倒比之前更精神了。 刚进院门,就看见闫富贵像尊门神似的,端端正正坐在那棵老槐树下。 “哟,卫东!” 闫富贵一看见林卫东,眼睛瞬间亮了,立马从马扎上弹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那叫一个热情。 “这趟出差可算回来了? 看你这满面红光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肯定是办成了大事!”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主动就要帮林卫东扶车。 林卫东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一扫。 “嗨,都是为了厂里服务,应该的。” 他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不小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闫富贵的眼神,就直愣愣的黏在那个帆布包上,心里火热一热,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里头得装了多少好东西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肯定辛苦了。” 他扶着车把,笑得更亲切了,还想上手摸摸那包。 林卫东客气了几句,不着痕迹地把车把掌握在自己手里,推着车回了自己屋。 他进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从里面插好,然后又走到窗边,仔细地拉上了窗帘,确认外面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也一点都看不见屋里的情形。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那个帆布包解了下来,随手扔在桌上。 拉开拉链,里面依旧是一包在路上随手捡的干树棍和杂草。 林卫东嘴角微翘,将帆布包里的东西随手倒进灶膛。 下一秒,他整个人便凭空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林卫东已经赤着上身,浑身舒畅地泡在了空间里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河中。 一天奔波和暑热,被冰凉的河水一冲,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 就在林卫东在自己的世外桃源里享受清凉时,轧钢厂下班的铃声也响了。 秦淮茹早就在院门口张望着。 当看见傻柱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口时,她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和有些散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又带着三分柔情的表情,迎了上去。 “傻柱,下班了?” 傻柱从食堂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油烟味。 看见秦淮茹,他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想起前一阵子的争吵,和林卫东那些扎心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从鼻子里,嗯出一个字。 “嗯。” 秦淮茹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紧走两步跟上他,声音放得又软又柔: “傻柱,你……还在生我的气啊?” “我生你什么气。” 傻柱脚步不停,径直往院里走。 “前几天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秦淮茹一边说着,一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他空空如也的双手,心里微微一沉,嘴上的声音却更柔了。 “今天……厂里伙食怎么样?累不累呀?” 傻柱一言不发,进了院门,径直朝着自己屋走去。 秦淮茹立刻小碎步跟了进去,在他身后,顺手就把门帘严严实实地放了下来。 这一幕,自然没逃过贾张氏的眼睛。 她从窗户缝里看着秦淮茹进了傻柱的屋,还不放心地隔着窗户叮嘱了一句, “快点说,别待太久,让人看见了说闲话!” 第113章 你信不信我大嘴巴子抽你 屋里,气氛有些凝固。 秦淮茹站在傻柱面前,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圈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是她百试不爽的武器。 “傻柱,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可……可你也不能拿棒梗他们撒气啊。” 她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委屈, “他们还是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东旭那点工资,养活一大家子,实在是……捉襟见肘。” 傻柱坐在板凳上,看着秦淮茹这熟练的表演,心里却没像往常那样泛起怜惜,反而觉得腻歪。 这些年,他接济贾家,图什么? 图秦淮茹这个人? 还是图易中海嘴里那点“好名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秦淮茹,你这话说的。” 傻柱抬起眼皮,语气里没了往日的热络, “棒梗是孩子,但他姓贾,不姓何。 “他有爹,有妈,还有个整天盘算着吃肉的奶奶。” “什么时候轮到我这个外人来操心了?” 秦淮茹一愣,傻柱这话,可从未说得这么直白过。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傻柱自嘲地笑了笑, “我以前是傻。” “我问你,贾东旭一个月三十八块六,不算少吧?” 怎么就养不活你们了? 你们家天天揭不开锅,钱呢?粮呢?都让耗子叼走了?” 这话戳到了秦淮茹的痛处。 贾东旭的工资,大半都捏在贾张氏手里,美其名曰“攒着给棒梗娶媳妇”,平日里买粮买菜,抠抠搜搜,全指望着她秦淮茹去外面化缘。 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傻柱,你明知道我婆婆那个人……我手里哪有钱啊。” 傻柱站起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那是你们家的事。” “我今天累了,没带饭盒。你回吧。” 秦淮茹急了,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傻柱身上,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傻柱,算我求你。 哪怕……哪怕给点窝头也行。 棒梗晚上嚷嚷着饿……” 傻柱看着她,心里一阵烦躁。 他走到墙角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两个冷冰冰的棒子面窝头,塞到秦淮茹手里。 “就这个,爱要不要。” 秦淮茹捧着那两个粗粝的窝头,手在颤抖。 这和她预想的红烧肉、炒鸡蛋,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她想把窝头扔回去,可一想到家里贾张氏的 脸色和棒梗的哭闹,她只能忍下这口气,捏着窝头,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傻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有点解气,又有点空落落的。 秦淮茹刚进家门,贾张氏就从炕上弹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 “肉呢? 傻柱带回来的好菜呢?” 秦淮茹面无表情地将那两个窝头,“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就这个。” 贾张氏一看,那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秦淮茹!你糊弄鬼呢!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让你去拿肉,你拿两个猪都不吃的玩意儿回来?” 棒梗也凑了过来,一看是窝头,小嘴一撇,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不吃窝头!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这哭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垮了秦淮茹紧绷的神经。 往日里那个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秦淮茹,在这一刻,又消失了。 “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 秦淮茹猛地一拍桌子,那两个窝头都震得跳了一下。 她双眼赤红,瞪着贾张氏, “傻柱他没带饭盒,你要我怎么给你变出来? 我给你凭空变一盘红烧肉出来吗!” 贾张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坐回了炕沿上。 桌边的棒梗还在扯着嗓子嚎: “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秦淮茹转过头,目光射向自己的儿子,手高高扬起, “你再给我嚷嚷一句!” “信不信我大嘴巴子抽死你!” 棒梗看着秦淮茹狰狞的脸,吓得连抽噎都忘了,小身子一抖一抖的,愣是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贾张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多年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反了!反了!你敢跟我拍桌子,还敢吓唬我大孙子!” 她扯开嗓子,准备召唤自己的儿子来撑腰, “贾东旭!贾东旭你死哪儿去了!你快来看看你媳妇,她要翻天了!” “你叫唤什么?” 秦淮茹慢慢直起身子,目光从贾张氏的脸上,缓缓移到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做活而粗糙不堪的手上,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冰冷。 秦淮茹抬起眼,再次直视着贾张氏, “叫他来干什么?” “叫他来跟你一起骂我,说我没本事,连个饭盒都要不来? 还是叫他来打我一顿,给你老人家出出气?” 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桌上那两个冰冷的窝头。 “这是我豁出脸皮换来的,在你眼里,连猪食都不如!” “你天天喊着要吃肉,棒梗也要吃肉。 好啊,钱呢?肉票呢? 贾东旭一个月三十八块六的工资,你一分不少地攥在手里,你拿出来啊! 你去供销社买啊!你去啊!” “别说肉了,家里还有多少棒子面,你心里没数吗? 这个月的定量粮,还够吃几天,你不知道吗? 你除了坐在炕上张嘴等着吃,你还知道什么!” 秦淮茹越说越激动,积攒了多年的辛酸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傻柱?你当傻柱是什么?” 是你家开的饭馆,还是欠了咱们贾家的? 他凭什么就得天天把饭盒给咱们? 就凭我长得好看?还是凭你脸大?” “我为了这个家,在外面陪笑脸,说好话,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我都忍了。 你呢?你除了会骂我,还会干什么? 今儿嫌白菜没油水,明儿嫌窝头喇嗓子。 “你以为你是谁?宫里的老佛爷吗?瞅瞅现在哪年了,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 这一连串如同炮仗般的话,把贾张氏炸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那点战斗力,在彻底撕破脸皮、不顾一切的秦淮茹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我……我……” 贾张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棒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家里最厉害的不是奶奶,而是平时不声不响的妈妈。 许久,秦淮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慢慢平复了呼吸。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窝头,面无表情地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棒梗。 “吃。” 棒梗怯生生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炕上失魂落魄的贾张氏,犹豫着不敢接。 “吃!” 秦淮茹又说了一遍,语气严肃。 棒梗一哆嗦,赶紧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连渣子都不敢掉。 秦淮茹自己拿着剩下那半个窝头,就着凉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那窝头又干又硬,剌得她嗓子生疼,可她却觉得,这是她嫁到贾家以来,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 第114章 你对秦淮茹是怎么看的? 秦淮茹走了之后,傻柱坐在板凳上,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就是空,空落落的,像是心里头盘踞了多年的某个东西,忽然被人连根拔了,留下个血窟窿,呼呼地往里灌着风。 他走到墙角的水缸边,抄起葫芦瓢,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 里屋的门帘一挑,何雨水走了出来。 傻柱放下水瓢,用手背抹了把嘴,声音有些沙哑。 “你都听见了。” 何雨水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傻柱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在屋里走了两步,最后停在何雨水面前。 “没事,你早点睡觉,” “我等会儿还有事。” 何雨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昏黄的灯光下,她哥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憨气的脸,此刻却显得异常严肃。 她心里一紧,却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没敢多问。 “哦。” 傻柱没再多说,转身拿了毛巾和脸盆,到院里的水龙头下冲了个凉。 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换了身干净的汗衫,他径直朝着前院走去。 林卫东的屋里还亮着灯。 他刚在空间里泡完澡,浑身上下的暑气和疲惫一扫而空,正光着膀子,用毛巾擦拭着身上健硕的肌肉,嘴里还悠闲地哼着《茉莉花》的小调。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沉闷而有力。 林卫东动作一顿,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 他迅速套上裤子,穿好鞋走到门边。 “谁啊?” 门外没有回应。 林卫东心里多了分警惕,手搭在门栓上,缓缓拉开一道缝。 门外站着的,是傻柱。 他一脸的严肃,就那么直愣愣地杵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卫东。 林卫东有些意外, “何师傅?” “有事儿?” 傻柱嘴唇动了动,没吭声,直接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林卫东看着他这架势,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他随手关上门,转身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来一根?” 傻柱接过来,叼在嘴上。 林卫东给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靠在桌子边,悠闲地吞云吐雾,也不主动开口问。 他知道,这种闷葫芦,你越是追问,他嘴巴闭得越紧,得让他自己把那股劲儿憋足了,自己开口。 一时间,小屋里只剩下两人抽烟时发出的“嘶嘶”声,烟雾缭绕,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一根烟抽了大半,烟灰都忘了弹。 傻柱终于掐灭了烟头,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卫东,问了一个令林卫东没想到的问题。 “你……对秦淮茹,是怎么看的?” 林卫东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全院闻名的“护茹使者”,秦淮茹的第一号舔狗,平日里谁要是敢说秦淮茹半个不字,他能抡着勺子追人半条街。 今天这是怎么了? 吃错药了? 居然跑来问自己这个“外人”? 林卫东摊了摊手,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何师傅,你这可问住我了。” “我跟贾家,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秦淮茹是什么人,我哪能看明白。” 傻柱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陷入了某种巨大的困惑之中。 “她……她是不是就看我傻?” 他像是问林卫东,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给她家带了多少年饭盒了? 甭管是厂里发的,还是我自己掏钱买的,只要我手里有的,棒梗他们就没断过嘴。” “我以前总觉得,她一个女人家,拉扯一大家子不容易,贾东旭又是个甩手掌柜,我帮衬一把,那是积德,是行善,是爷们儿该干的事!” 傻柱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一股子浓浓的自嘲, “可今天我琢磨过来了,不对劲儿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说,她图我什么?” “图我长得好?” 不可能,我自己长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图我人好? 对我好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没见她对别人那样?” 林卫东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他知道,傻柱这是彻底钻进牛角尖了,但也是他自我觉醒的开始。 这个时候,他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能让他把话说完的听众。 “她今天又上我家要饭盒了,我说没有,她又拿她儿子说事!” “我拿了俩窝头,把她打发走了。” “可她走了之后,我这心里……不得劲。” “你说,我是不是真就一傻子?” 林卫东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何师傅,你不是傻。” “你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 傻柱愣住了。 “对,习惯了。” 林卫东弹了弹烟灰, “你习惯了每天下班把饭盒给她,习惯了听她诉苦,习惯了帮她解决麻烦,习惯了她对你的依赖,甚至……习惯了她用眼泪当武器。” “当这些你习以为常的东西,有一天忽然没了,或者变了味,你自然会觉得不舒服,觉得空落落的。 “这跟傻不傻,没半点关系。” “这叫……温水煮青蛙,等你想跳的时候,已经没力气了。” 温水煮青蛙。 这个词,傻柱听懂了。 习惯…… 是啊,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记不清了。 好像从贾东旭娶了秦淮茹进门,他看见她的第一眼起,这“习惯”就开始了。 他习惯了偷眼看她,习惯了在脑子里想她,习惯了为她出头,为她打架,为她把自己的口粮分出去。 不知不觉中,这种习惯,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成了他情感的寄托。 傻柱心里堵得厉害,又感觉乱麻一团,根本理不出头绪。 他烦躁地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火,猛吸了一大口。 林卫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好笑,当了这么多年的舔狗,别说吃肉了,恐怕连秦淮茹的手都没正经摸过。 真是可悲,又可笑。 他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那你想怎么办?” “啊?” 傻柱被问蒙了,愣愣地看着林卫东。 怎么办?他哪知道怎么办? 他要是知道怎么办,还用来这儿找他么? 第115章 两条路你自己选 林卫东把烟头在桌沿上磕了磕,看着傻柱,眼神里带着玩味。 “你跟贾家也非亲非故的,这么些年,你搭进去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就问你一句,” “你占到过秦淮茹的便宜没有?” 这话像是侮辱了傻柱。 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 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指着林卫东的鼻子就骂。 “你放屁!我是那种人么!” 林卫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淡淡地说道: “你是不是那种人,我不知道。” “但是这院子里的人,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好像都知道你何师傅对秦淮茹有那么点别样的心思吧?” “我……” 傻柱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是啊,院里的人怎么看他的? 许大茂那孙子天天拿这事儿编排他,院里开全院大会,他一帮秦淮茹说话,大伙儿那眼神就变得怪怪的。 就连院里的小孩儿,有时候都会在背后喊他“傻叔叔,秦阿姨”。 他一直以为,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是光明正大地帮邻居。 林卫东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傻柱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几乎是同情的语气,在他耳边补上了最后一刀。 “别忘了,贾东旭……他可还在呢。” 轰! 傻柱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贾东旭还在呢! 是啊,贾东旭还在。 秦淮茹是贾东旭的媳妇儿,棒梗是贾东旭的儿子。 他何雨柱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外人,一个邻居,天天挖空心思惦记着人家媳妇儿,帮着人家养儿子? 这叫什么? 这不叫行善积德,这叫……这叫不要脸! 傻柱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 他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之前那股子暴怒和委屈,全都被一种更深、更沉的羞耻感所取代。 他像个傻子一样,在院里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演了这么多年的独角戏。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行侠仗义的好汉,是院里的爷们儿! 结果呢? 到头来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围着人家媳妇儿转悠,想偷腥又没胆子的废物! 连许大茂那孙子都不如! “我……我……” 傻柱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现在脑子已经彻底乱了。 林卫东看着他这副样子,没说话,只是转身回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慢悠悠地喝着。 等傻柱那股劲儿泄得差不多了,整个人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蔫了下来,林卫东才放下杯子,看着他,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何师傅,事到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其实就两条路。” 傻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第一条,也是最快活的一条。 你不是喜欢秦淮茹吗? “行,那就别当什么正人君子,别讲什么江湖道义了。” “你听我的,找个机会,把秦淮茹弄到手,睡了她。” “你!” 傻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林卫东根本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图她的人,就得干图人的事。 把她变成你的人,那贾家的事,自然就成了你的事。 你给她带饭盒,你帮她养孩子,那都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傻柱气得浑身发抖,他想骂人,想动手,可话到嘴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林卫东说得太直白,太露骨,太……真实了。 这不就是许大茂那种人会干的事吗? 他何雨柱,怎么能跟那种人一样! 林卫东继续说道。 “第二条路,你就别再管贾家那档子破事。” 从今往后,秦淮茹是死是活,棒梗是饿着还是撑着,都跟你何雨柱没半毛钱关系。” “你那饭盒,是厂里领导的,是你自己的,凭什么给他们家? 你那点工资,自己攒着,或者帮你妹妹何雨水存着当嫁妆,不比填那无底洞强?” “你把心思收回来,好好拾掇拾掇自己。 你手艺这么好,工资也不低,趁着年轻,赶紧找个正经姑娘,娶媳妇,生孩子,过你自己的日子。” “到时候,你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人其乐融融。 秦淮茹在你眼里,也就是个邻居,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居大嫂。” 见了面点个头,就算全了街坊情分了。” 林卫东说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傻柱,眼神里带着一丝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的意味。 “两条路,一条是当真小人,一条是做个明白人。 你自己选吧。” 傻柱的大脑一片空白。 当真小人,去睡秦淮茹? 他……他做梦都想过,可那是在梦里! 真让他干,他下不去那个手! 秦淮茹那梨花带雨的样子一出来,他魂儿都没了,还怎么当恶人? 更何况,贾东旭还在呢。 他要是干了这事,那他跟许大茂那孙子还有什么两样? 不! 他比许大茂还不是个东西! 那孙子是明着坏,他何雨柱要是这么干,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畜生! 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头? 那……做个明白人? 跟贾家一刀两断?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傻柱的心就像被挖掉了一块,空得发慌。 他已经习惯了秦淮茹的依赖,习惯了棒梗的纠缠,习惯了在贾家找到的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如果这一切都没了,他下班后,拎着饭盒,该走向哪里? 他的生活,还有什么奔头?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挣扎。 “我……我干不出来那事儿。” 他说的是第一条。 这意味着,他也默认了自己同样走不了第二条路。 “呵。” 林卫东在心里冷笑一声。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看着眼前这个痛苦纠结的男人,眼神里最后那点同情也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怜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就他这条舔狗,还在这儿讲什么道义,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林卫东比谁都清楚后面的剧情。 用不了几年,大概就是61年,贾东旭就会出意外。 到时候,秦淮茹一个寡妇,拉扯着三个孩子,上面还有一个好吃懒做的恶婆婆贾张氏,日子会过成什么样? 为了活下去,为了那点粮食,她要到处陪笑脸,说好话。 背地里,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占便宜。 厂里的领导,车间的主任,但凡手里有点权,能给她点好处的,谁会放过这送上门来的俏寡妇? 到时候,秦淮茹早就被这个时代蹂躏得没了人样。 而傻柱呢? 他这条自诩“光明磊落”的舔狗,恐怕到最后,连根毛都捞不着,还把自己的工资、房子、后半辈子,全都搭进去,成了贾家最忠实、最廉价的血包。 可悲,又可笑。 想到这里,林卫东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 他拉开门,对着还在门框边上天人交战的傻柱,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何师傅,路怎么走,你自己掂量吧。 天不早了,我得睡了。” 说完,他便准备关门。 就在门快要合上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扒住了门框, “等等!” 第116章 我要去保定 傻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卫东关门的动作,顿住了。 他侧过头,透过仅剩的门缝,看到傻柱那张涨红的脸。 林卫东松开门把手。 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倚着门框,挑了挑眉,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傻柱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松开扒着门框的手,退后一步,目光从林卫东的脸上,飘向院子里漆黑的夜色,最终又落了回来。 “我想去保定一趟!” 林卫东心里“呵”了一声。 那天晚上在院里跟傻柱说的那番话,看似随口一提,实则句句都是钩子。 他算准了傻柱这人虽然浑,但骨子里有股子拧劲儿。 他对自己爹何大清的恨,其实是建立在易中海常年累月的洗脑和自己这么多年的脑补之上的。 一旦这个基础被动摇,恨就会变成疑。 林卫东掏了掏耳朵,惊讶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大点声,我这耳朵晚上不好使。” 傻柱又往前凑了一步, “我说!” “我想去保定!” “找我爹!” “哦,去保定啊。” 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又摊开手, “你想去就去呗,去街道开张介绍信,去火车站买张票,腿长在你自个儿身上,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我又不是铁道部的,还能给你批个专列?” 傻柱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本以为自己做出这个重大决定,林卫东多少会给点反应,谁知道人家压根不当回事。 他急了,一把抓住林卫东的胳膊: “你小子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我……” “你什么你?” 林卫东甩开他的手,掸了掸被他抓皱的衣袖, “何师傅,咱俩好像没那么熟吧? 你找你爹,是你家的家事,跟我一外人嚷嚷什么劲儿。” 傻柱的脸憋得通红,他知道林卫东是故意的,可他现在是有求于人,只能把那股子暴脾气硬生生压下去。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的味道: “卫东,林兄弟,我知道你小子脑子活,主意多。 你……你给我分析分析,这事儿……靠谱吗?” “我怕……我怕他还是像以前一样。” 林卫东心里乐开了花。 他比谁都清楚,这会儿的何大清,在保定过的是什么日子。 白寡妇那娘们儿,还有她那两个儿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何大清刚去那几年,凭着手艺和积蓄,还能镇得住场面,把那娘仨哄得团团转。 可时间一长,钱花得差不多了,人也老了,那娘仨的真面目也就暴露出来了。 这些年,何大清在保定就是个高级厨子加长期饭票。 那两个白眼狼儿子,吃他的喝他的,没一句好话,甚至连声“叔”都懒得叫。 白寡妇呢,也就是看在他还能挣钱的份上,才勉强维持着面子情。 他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做梦都想回四九城! 可他拉不下那张老脸啊! 他现在,就缺一个能让他体面回来的台阶。 傻柱这时候去,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正中何大清下怀。 不过,这些事,林卫东是不会跟傻柱说的。 他就是要让傻柱自己去闯,自己去看,自己去体会。 只有亲眼看到,亲身经历了,他才会彻底明白,自己这些年被易中海耍得有多惨。 林卫东看着傻柱那副纠结又期盼的样子,沉吟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何师傅,这事儿,我还真没法给你分析。” “一,你爹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没人知道。人心隔肚皮,更何况是隔了这么多年,还隔着好几百里地。” “二,他当年为什么走,是不是真像院里传的那样,为了个寡妇就不要亲儿子亲闺女了,这里头有没有什么别的事儿,你也一概不知。” “所以啊,” 林卫东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这事儿,别人谁也替你拿不了主意。” 你问我,就跟我问你那道胡萝卜炒肉丝怎么才能炒得更好吃一样,没用。 我是看菜谱的,你是掌勺的,味道怎么样,得你自己尝。” 傻柱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想知道梨子是酸是甜,得自个儿亲口尝尝。 他还是犹豫, “可是……” “万一……万一真跟我想的一样,我这趟不是白跑了?还丢人!” “丢人?” 林卫东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何师傅,你觉得你现在在院里,很有面子吗?” 这句话,狠狠扎进了傻柱的心窝子。 一个二十好几的大老爷们儿,没老婆没孩子,天天围着个有夫之妇转悠,帮人家养孩子,成了全院的笑话。 他何雨柱,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傻子,一个好用的傻子,一个不要脸的傻子。 想到这里,傻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狠狠一跺脚。 “妈的!去!” “老子就是去看看,他何大清现在到底过的是人是鬼! 我倒要当面问问他,他心里还有没有我跟雨水!” “要是真没有,老子就当没他这个爹!” 从此以后,死生不复相见!” 看着他这副终于被点燃了斗志的样子,林卫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 他让开身子,示意傻柱进屋说话。 “来,坐。这事儿急不得,得合计合计。” 傻柱依言坐下,屁股刚挨着板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不对啊,你小子这么好心帮我合计? 你图什么?” 林卫东被他这突然的清醒逗乐了,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何师傅,你这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傻柱,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再说了,你爹何大清,那可是谭家菜的传人,一身的本事。 你这趟要是能把他请回来,他随便露两手,指点指点你,你那厨艺不也跟着水涨船高?” “到时候,你在厂里,在京城里,那名声不就更响了? 这叫什么?这叫双赢。” 傻柱听着这话,觉得在理。 他爹的厨艺,他是服气的。 自己这点本事,多半还是小时候看他颠勺偷学来的。 要是老头子真肯教,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心里的那点戒备顿时烟消云散,又坐了回去,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林卫东。 “那……那咱们怎么合计?” 林卫东伸出两根手指头。 “第一,时机。这事儿不能声张,尤其不能让易师傅知道。” 傻柱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卫东瞥了他一眼,像看个白痴: “为什么? 你不想想,你爹走了这么多年,谁在你耳边念叨他最勤? 谁把你当亲儿子似的,就盼着你给他养老送终? 你要是把你爹找回来了,他怎么办?” 傻柱的脑子“嗡”地一下。 是啊,一大爷! 这些年,一大爷对自己是好。 可这好,好像都绕不开一个事儿:养老。 他要是有了亲爹,那一大爷的养老计划不就泡汤了? 以一大爷那算计人的劲儿,能乐意? 傻柱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不敢再想下去。 “我明白了,这事儿,我谁也不说!” 林卫东继续说道, “第二,出门在外,得有个由头。 你不能直接跟厂里请假说你要去保定找爹吧?你得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傻柱犯了难, “那……那我说什么?” 林卫东笑了笑: “这事儿好办,就说……你乡下有个远房亲戚病了,得回去看看。 你跟食堂主任关系怎么样? 打个招呼,请个三五天假,问题不大。” 第117章 李科长都要急死了 傻柱连连点头,食堂主任跟他关系铁着呢。 别说三五天,就是十天半个月,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嗯,那就没什么问题,” 林卫东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也失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站起身,拉开了门, “至于什么时候去,怎么去,那是你的事了。”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明天还有事儿,就不留你了。” 傻柱一肚子的话还想问,可看林卫东这副送客的架势,也只能把话都咽了回去。 他闷着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卫东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谢了。” 说完,他打开门,一头扎进了院里浓重的夜色里。 回到自己屋里,何雨水已经睡下了,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傻柱脱了鞋,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 眼睛瞪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翻江倒海。 当真小人,还是做个明白人? “把秦淮茹弄到手,睡了她。” 这话就像个魔咒,一遍遍在他耳朵边上响起。 他不是没想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院里贾家传来的动静,脑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就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往外冒。 他想过秦淮茹那柔弱无骨的腰身,被汗水浸湿的鬓角。 想过她那带着几分幽怨又带着几分风情的眼神,欲说还休的嘴唇。 更想过把她死死按在怀里,让她哭,让她求饶…… “呼哧……” 傻柱只觉得脸颊滚烫,浑身的血都往一个地方涌去,呼吸都粗重起来。 “呸!” 傻柱猛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不敢再想下去。 他翻来覆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在一片混沌中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下眼。 第二天上班。 傻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哈欠连天地走进了食堂后厨。 他连围裙都懒得系,直接一头钻进了食堂主任办公室。 食堂主任姓黄,跟傻柱关系不错,平时没少占傻柱手艺的光。 见傻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黄主任乐了。 “哟,柱子,你这眼圈,掉井里了?” 傻柱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开门见山: “主任,我家里有点事,想请几天假。” 黄主任正泡着茶,闻言,吹开茶叶末嘬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请假?行啊,不过得等等。”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 “等什么?” “厂里来了通知,” 黄主任放下茶缸,表情严肃了些, “杨厂长过明天要接待上面来的大领导,点名要你掌勺。” “你小子,这回可是露大脸的机会!” 黄主任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把这顿饭伺候好了,让杨厂长脸上有光,以后你在厂里,那还不是横着走?” 傻柱一听这话,心直接凉了半截。 他知道,保定是暂时去不成了。 杨厂长亲自点将,还是接待上面的大领导,这事儿他推不了。 别说他一个厨子,就是黄主任,在这件事上也不敢打马虎眼。 黄主任看他脸色不对,又劝道: “不就晚几天嘛! 你那亲戚病了,迟两天早两天有什么区别? 又不是不去!工作要紧,对吧!” 傻柱还能说什么? 只能耷拉着脑袋应下来: “知道了,主任。” 从办公室出来,傻柱心里更烦了,一脚踢在墙根上,震得脚尖生疼。 …… 林卫东一直到下午,太阳都偏西了,才不紧不慢地晃悠进了轧钢厂。 他没回大办公室,而是直接拐向了采购三科科长办公室。 此刻的科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发酸。 李科长嘴里的烟屁股都快烧到嘴唇了,他浑然不觉,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小子……这都第三天了,怎么还没个信儿?” “不会是把事儿办砸了,不敢回来了吧?” “他娘的,我就不该信他!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这回被他坑死了! “这要是交不出东西,杨厂长那边我怎么交代?我这科长……唉!” 他正唉声叹气,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科长猛地回头,看见林卫东那张笑呵呵的脸,心里那股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林卫东像是没听见他的咆哮,也不理他。 他反手把门关上。 将手上拿着的一个帆布包,“哐当”一声,扔在了李科长的办公桌上。 麻袋一落地,里面似乎有活物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李科长愣住了,他看着那个麻袋,又看看一脸轻松的林卫东,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林卫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走上前,解开了麻袋的绳子。 随着袋口被拉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露了出来。 李科长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只见麻袋里,趴着一只个头硕大的甲鱼! 那玩意儿足有半个脸盆那么大,背甲呈深褐色,油光发亮,裙边肥厚,四肢粗壮有力。 此刻,它正伸长了脖子,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子野性和凶悍。 “这……这是……” 李科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大王八啊,活的。” 林卫东言简意赅。 李科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多……多重?” “没称,估摸着,五斤打底。” 他再也忍不住,绕过桌子,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那甲鱼的裙边。 那甲鱼似乎被惹恼了,猛地一缩头,随即又闪电般地探出来,张开嘴,露出锋利的角质喙,作势欲咬。 李科长吓得“妈呀”一声,吓的一哆嗦,却浑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东西! 够凶!够野! 这才是正经的野生货!” 他一把抓住林卫东的胳膊,那力道大的惊人。 “好小子! 你……你跟我说实话,这宝贝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林卫东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疲惫。 第118章 奖励手表票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两天的辛苦全都吐出来。 “科长,您可别提了。”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缸,才抹了把嘴,开口道: “您是不知道啊。” “我这两天,就没怎么合过眼。 顺着北运河那边,一路往下游找。” 李科长听得入了神,也凑过来,自己点了根烟,递给林卫东一根。 林卫东摆了摆手,嗓音沙哑。 “不抽,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继续编着自己的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 “第一天,天黑才回来,两手空空,啥也没捞着。” “那河边上的蚊子,个顶个的黑,跟小轰炸机似的,咬得我浑身都是红包,现在还痒呢。” “可我转念一想,这不行啊!” “这事儿是杨厂长亲自交代的任务,是咱们科的脸面!就是被蚊子抬走,也得把事儿给办了!” 李科长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孺子可教”的欣慰。 “好小子,有觉悟!” 林卫东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紧张的气氛, “到了第二天,” “天刚亮,我就又去了。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李科长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嘿,您猜怎么着,运气来了!” “还真让我碰上一个打渔的老乡,天不亮就下了网,正往回收呢。” “我这眼睛尖啊,隔着几十米,就瞅见他那渔网里有个东西在拼命扑腾,水花溅得老高!”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正主儿来了!” “我撒腿就往那边跑啊!” 科长,您是没看见,当时不止我一个人瞅见了,旁边还有俩干部模样的人,眼睛都绿了,也跟着往那边冲!” 林卫东说得口沫横飞,仿佛身临其境。 “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东西,绝对不能让别人抢了! “我硬是比他们快了半步,抢在头里,一把就薅住了那老乡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人拽一跟头。” 李科长听得拳头都攥紧了。 “我跟那老乡说,‘老哥,这东西我买了!你开个价!’那老乡也是个实诚人,一看这阵仗,有点蒙。 “那俩干部也挤过来了,嗷嗷叫着加价,一个比一个横,看样子是志在必得!” 林卫东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李科长都吓得一哆嗦。 “我当时那叫一个眼疾手快啊!” “兜里剩下的钱和票,看都没看,一把全掏出来,直接塞进老乡手里!” 我说,‘老哥,别听他们的,这是我们领导急用,救命的!” 你卖给我,是为国家做贡献!’ “那俩干部当场就傻眼了,估计是没见过我这么又红又专还豁得出去的,愣是半天没蹦出一个字儿来!” 李科长听得是热血沸腾,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狠狠一拍桌子。 “干得漂亮!他娘的,就得这么干!” “什么叫魄力?这就叫魄力! 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手软!”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好小子,真是个好小子……” 猛地,他停下脚步,眼神灼灼地盯着林卫东: “花了多少?你放心!厂里全额给你报了! 这钱,一个子儿都不能让你自己掏!” 林卫东“疲惫”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那姿态,叫一个高风亮节。 “科长,钱是小事,花了也就花了。 能把杨厂长交代的事办成,比什么都强。 再说了,之前您还不是支了我十块钱和票么!” “咱们三科,在任何时候都不能给领导掉链子。” 这话说的,简直是说到了李科长的骨头里。 他看着林卫东,眼神里除了赞赏,又多了几分感动。 这小子,不光是有本事,有路子,这思想觉悟,他娘的比自己都高! “你小子……” 李科长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重重地吐出几个字, “你不光是个人才,你他娘的……是咱们三科的福将啊!” 说着,他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到电话前,抓起话筒,熟练地摇了几个号。 “喂?杨厂长办公室吗?” 我采购科老李!…… 对对对,麻烦您给接一下杨厂长,有天大的喜事!”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前一秒还腰杆笔直的李科长,在听到电话那头声音的瞬间,腰杆子立刻弯成了虾米。 “喂?杨厂长啊!我是小李啊!…… 哎,您好您好!没打扰您吧!” “厂长,您交代的事儿,办妥了!办妥了!” “对!甲鱼!活的!个头那叫一个大,精神着呢!凶得很!” “哎哟,您不知道啊厂长,为了这东西,我们科的小林同志,那可是费了大劲了! 在北运河边上,蹲了两天两夜啊! “跟蚊子作斗争,跟外单位的干部抢,那场面……啧啧,惊心动魄!” 啧啧,这小子,是真把厂里的事放在心上了!” 林卫东坐在一旁,听着李科长口沫横飞地给自己“表功”,脸上的表情谦虚又诚恳,心里却差点笑出了声。 蹲个屁。 什么北运河,什么打渔老乡,什么跟人争抢,全是他刚才编的。 这玩意儿,两个系统币,童叟无欺。 电话那头,杨厂长显然是十分高兴,不知道许诺了什么。 只见李科长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 “是是是! 厂长您放心! 我马上给您送过去! 保证让您满意!……好嘞!好嘞!” 挂了电话,李科长满面红光,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票据。 走到林卫东面前,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那眼神,看得林卫东都有些发毛。 “杨厂长在电话里,亲口点名表扬你了! “说你是有勇有谋、思想觉悟高的好同志!要给你记大功!” 还说,你这种同志,成天在外面跑,没法看时间,太不方便了。 喏!拿着!” 说着,他把手里那张票据递给了林卫东。 林卫东伸手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嚯,手表票! 还是“上海牌”的! 第119章 买表还要手续?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的分量,不仅仅是一张票,更是身份、地位、和荣耀的象征。 一块上海牌手表,官方售价六十块到一百二十块。 而光是这张票,在黑市上就能炒到三十块钱以上,关键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林卫东脸上的“疲惫”和“高风亮节”差点没绷住。 他连忙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摆手: “科长,这……这太贵重了!我可不能要!“ “屁话!” 李科长眼睛一瞪,直接把票据塞进林卫东的上衣口袋里,还用力拍了拍, “这是杨厂长亲自批的! 你小子要是敢不要,就是不给杨厂长面子,不给我老李面子!” “拿着!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李科长态度强硬,他现在看林卫东,真是越看越顺眼。 这小子不光能办事,会来事,关键时刻还靠得住,更难得的是,事后不骄不躁,不贪功劳,这份心性,将来绝对是个人物。 李科长挥了挥手, “行了,” 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谢科长!” 林卫东立正站好,真心实意地敬了个礼。 “滚蛋!跟我来这套!” 李科长笑骂了一句,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舒坦。 林卫东嘿嘿一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科长,还有个事儿想请教您。” “说!” 李科长正欣赏着那只大甲鱼,心情好得很。 “我这……长这么大,还没买过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林卫东挠了挠头,样子显得有些土气和局促, “这买手表,除了钱和票,还要什么别的手续不?” 李科长闻言一乐,指着他笑道: “你小子,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他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慢条斯理地说道: “当然要!” 这可是手表,三大件之一! 哪能是拿着钱和票就能买的。” “第一,钱,这个你自己想办法。” 第二,票,这个你有了。 第三,也是顶要紧的,得有证明!” “证明?” 林卫东一脸求知地看着他。 “对!两样东西。 一个是你的城镇户口证明,另一个,就是你工作单位开的介绍信。” 李科长解释道, “这都是为了防止投机倒把,得证明你身份清白,来路正当,买这东西是自用,不是拿去倒卖的。” 林卫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李科长一拍脑门, “哎哟,你不说,我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他快步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着“红星轧钢厂”抬头的信纸,拧开钢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兹有我厂采购科六级办事员林卫东同志,因工作表现优异,特奖励上海牌手表票一张。为方便其购买手表,特此证明。” 很快,李科长写好了,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公章,对准哈了口气,“啪”地一声,盖了个鲜红的印章。 他把介绍信递给林卫东, “拿着,买表用途的。 到时候你把手表票往这一附,百货大楼的人一看就明白了。” 林卫东双手接过,小心地折好,跟手表票放在一个口袋里。 李科长又交代道, “至于那个城镇户口证明,” “你得去你户口所在的街道办事处开,带上你的户口本就行。就说单位买贵重物品需要,他们都懂。” “明白了!谢谢科长!真是太谢谢您了!” 林卫东再次道谢,这次的感激里,多了几分真诚。 这些门道,要不是李科长点拨,他还真不知道。 虽然他有系统,理论上来说,别说一块手表,就是一卡车手表,他也能搞出来。 但那不一样。 系统里出来的东西,来路不明,在这个年代,就是个天大的麻烦,经不起查。 别看他现在在四合院里,努力扮演一个与世无争、人畜无害的老好人。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人心隔肚皮,院里那帮邻居,没几个是省油的灯。 一旦哪天因为什么事撕破了脸,一块来路不明的手表,一双没见过票的皮鞋,都能成为别人攻击他、举报他的致命突破口。 现在好了,票是厂长特批的,介绍信是科长亲笔开的,再加上自己的户口证明,三证齐全。 买回来的手表,就是正儿八经,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毛病的个人财产。 “行了,快回去吧。” 李科长摆摆手,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那只甲鱼身上。 林卫东点点头,不再多留,转身出了科长办公室。 一出门,外面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走廊上,暖洋洋的。 林卫东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他没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溜达着往厂门口走。 出了轧钢厂的大门,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 太阳已经偏西,眼瞅着街道办也快下班了,今天再去办户口证明肯定是来不及了。 买手表这事儿,看来得明天再说了。 林卫东骑着二八大杠回到四合院, 他把车停好,进了自己那间耳房,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三个鸡蛋,准备给自己做个蒸蛋,再炒个白菜,对付一下晚饭。 刚把鸡蛋打进碗里,还没来得及搅开,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林卫东眼皮都没抬,就知道是谁。 果然,傻柱哼哧哼哧地冲了进来,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一进门就嚷嚷道,声音带着一股子怨气。 “我暂时去不成了!” 林卫东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为啥啊?” “食堂黄主任跟我说,杨厂长亲自点名,叫我明天掌勺,说是要招待上面来的大领导。” 林卫东心里“呵”了一声。 好嘛,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过,这些都跟他林卫东没关系了。 他的奖励已经到手,那只大王八是进了杨厂长的肚子,还是进了市里领导的肚子,他一点都不关心。 “那你不是该高兴嘛。” 林卫东用筷子不紧不慢地搅着蛋液,蛋黄和蛋清在碗里旋转融合, “能在大领导面前露脸,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 傻柱闷声道, “好事个屁!” “这不耽误事儿了嘛!” 林卫东往蛋液里兑了点温水,嘴上劝慰道: “嗨,这有什么。 晚两天早两天有啥区别?又不是不去了。” 他斜了傻柱一眼, “再说了,这可是杨厂长亲自点将,你把这顿饭伺候好了,让厂领导脸上有光,以后你在厂里,腰杆子不就更硬了?” 林卫东看他那副样子,也懒得再多说。 他端着碗,准备上锅蒸蛋,嘴里随口道: “行了,别在这儿唉声叹气了。 天塌不下来,工作要紧,先紧着厂里的事办。 办完了,再去处理你自个儿的事。” 傻柱闷着头,半天没说话,最后像是认命了似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 “知道了。” 他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子,哼哧哼哧地走了。 林卫东看着傻柱离开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何大清要是回来了,这院里可就更热闹咯!” 他对傻柱这人,实在没什么好感。 抖勺那事儿,他现在还记着呢。 别看傻柱平时一副仗义执言、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其实小心思多着呢,一肚子花花肠子,全绕着秦淮茹转。 说到底,这院里的人,包括他林卫东自己在内,都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唉,还是现在的级别太低了。” 林卫东眼中闪过一丝对权力的渴望。 自己要是够得上李怀德那样的人物,多巴结上几次,高低给要傻柱弄到车间里去抡大锤去沉淀沉淀..... 第120章 那阳光下的表,真亮 第二天,林卫东起了个大早。 在院里水龙头下简单洗漱了一下,就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门。 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街上的行人还不多,晨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是舒服。 他先去了街道办事处。 林卫东推门进去,一股子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有两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大姐和一个年轻姑娘,都穿着蓝布工作服,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同志,办点事。” 林卫东走到桌前,客气地说道。 那个大姐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办什么事啊?” “开个户口证明,单位买贵重物品需要。” 林卫东说着,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户口本和李科长开的那封介绍信,一并递了过去。 大姐接过东西,先是扫了一眼户口本,然后才把目光落在介绍信上。 当她看到信纸上“红星轧钢厂”那几个鲜红的大字,以及下面采购科的公章时,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动了许多。 “轧钢厂的采购员啊。” 她嘴里嘀咕了一句,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热络和羡慕。 她拿起介绍信,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又拿起户口本,认真核对了一遍姓名和地址,态度严谨了许多。 “等着吧。”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证明信纸,慢条斯理地铺在桌上,拧开钢笔,开始照着模板填写。 林卫东站在一旁,也不催促。 不一会儿,证明开好了。 大姐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摸出印章,对着印泥“啪啪”盖了两下,再对准证明信,“咚”的一声,盖了个清晰的红印。 “行了,拿好。” “谢谢大姐。” 林卫东接过证明,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小同志,看你这年纪,在轧钢厂当采购,可真有出息。” 大姐难得地多说了两句。 “嗨,都是为人民服务。” 林卫东笑了笑,客套了一句,转身离开了街道办。 所有手续齐全,林卫东心里一阵轻松,脚下蹬着自行车都感觉轻快了不少。 他直奔着京城最热闹的地方——王府井百货大楼而去。 这年头的百货大楼,那可不是一般的商店,是整个京城的脸面,是无数人向往的地方。 楼前广场上,停着一溜儿的自行车,还有几辆锃亮的伏尔加小轿车,那是干部们的座驾。 林卫东停好车,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雪花膏、的确良布料和高级点心味道的独特香气就钻进了鼻子。 大厅里的售货员们,个个昂首挺胸,脸上挂着矜持而疏离的微笑,仿佛在宣告这里的与众不同。 林卫东的目标明确,直奔二楼钟表柜台。 钟表柜台的位置最好,就在楼梯口最显眼的地方。 长长的玻璃柜台里,垫着黑色的丝绒,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块块崭新的手表,国产的“上海”、“北京”、“海鸥”,还有几块让人眼馋的瑞士货,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柜台前围着几个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但大多是只看不买的。 林卫东挤了进去,柜台后站着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售货员,梳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工作服,胸前别着个服务标牌。 她正拿着块绒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玻璃,对周围顾客火热的目光视若无睹。 “同志,买表。” 林卫东敲了敲玻璃柜台。 女售货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优越感: “买什么表?有票吗?” “买上海牌的。” 林卫东也不在意她的态度,从上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掏出自己的家伙事儿。 他先是把那张金贵的“上海牌”手表票放在柜台上,接着是李科长亲笔写的介绍信,最后,是刚刚在街道办开出来的户口证明。 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并排推到了女售货员面前。 女售货员的目光扫过那三样东西,眼神瞬间就变了。 她的目光在手表票和那封盖着轧钢厂采购科公章的介绍信上来回移动,特别是看到“厂长特批”、“工作优异”那几个字时,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 “您稍等。” 她的语气立刻变得客气起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敬称。 她拿起那三样东西,转身进了柜台后面的一个小门,估计是找人核验去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和羡慕的目光。 “嚯,看那架势,是真买啊!” “可不是,票、介绍信、证明,一样都不少。” “轧钢厂的,乖乖,大单位就是不一样。”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地传到林卫东耳朵里,他神色自若,双手插兜,心里却是一阵暗爽。 这种被人瞩目和羡慕的感觉,确实不错。 很快,女售货员回来了,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同志,您的手续没有问题。 请问您想要哪一款上海表?我们这里有A581和A611两种型号。” 她从柜台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块手表,放在黑丝绒的托盘上。 “这款A581是经典款,六十块钱。这款A611是防震的,一百二十块。” 林卫东的目光落在那两块表上。 A581朴素大方,A611则显得更加厚重精致。 他几乎没有犹豫。 “就要那款一百二的。” 既然是厂长给的奖励,是自己挣来的脸面,自然要一步到位。 “好嘞!” 女售货员的笑容更真诚了些。 她麻利地开好票,又把手表和林卫东的那些证明材料一起递给他, “同志,您拿着这个去那边收款处交钱,交完钱再回来取表。” 林卫东点点头,拿着单子走到不远处的收款处。 收款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严肃,跟算盘珠子似的。 林卫东把自己带来的钱递过去,男人接过来,手指翻飞,正着数一遍,反着又数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在发票上“啪”地盖了个章。 他拿着盖了章的发票回到柜台,女售货员已经用一个精致的小方盒子把手表装好了。 “同志,这是您的手表,请您收好。 另外,这是您的手表票、介绍信和户口证明,都已经核销盖章了,也请您一并收好。” “谢谢。” 林卫东接过盒子和一应票据。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盒子。 崭新的上海牌手表静静地躺在里面,银色的表盘,金色的指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把手表取出来,撕掉表盘上的保护膜,然后解开手腕上的袖扣,将那块代表着身份和荣耀的手表,稳稳地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他轻轻晃了晃手腕,表盘在灯光下划过一道亮眼的光弧。 他把耳朵凑近,能听到里面传来清晰而富有节奏的“滴答”声。 这一刻,周围那些羡慕的目光,仿佛都成了这块手表的背景音。 林卫东心满意足地扣好袖扣,将空盒子和票据塞进口袋,冲着女售货员点了点头,转身,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百货大楼。 骑上车,阳光照在手腕上,那块崭新的手表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林卫东觉得,这光,真亮。 第121章 闫富贵的说教,反被教育 林卫东没回家。 而是直接调转车头,往轧钢厂骑。 回到采购三科的大办公室,里面还是老样子,几个人无精打采地喝着茶,翻着报纸。 王解放正皱着眉头,对着一份采购单发愁,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林卫东走到自己座位,将东西放下,然后才溜达到王解放桌前。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牡丹,抽出两根,很自然地用左手递过去一根。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打在他抬起的手腕上。 那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在光线下熠熠生辉,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王组长,来一根。” 王解放本来正心烦,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接,可眼睛的余光一下子就被那道晃眼的光给勾住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目光直愣愣地落在了林卫东手腕上。 “嘶……” 王解放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 他没接烟,反而一把抓住了林卫东的手腕,凑近了仔细看。 “上海牌? 一百二的那款防震表?” 王解放是识货的,他自己手腕上戴的,还是托关系买的宝石花。 跟林卫东这个一比,简直就是土坷垃见了金元宝。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听到了动静,纷纷伸长了脖子望过来。 “嚯!真是上海表!” “乖乖,卫东你小子发财了?” “这表可金贵,我听说光票就炒到天上去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和议论声。 林卫东由着王解放看,脸上挂着谦虚的笑,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等王解放看够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 把烟重新塞到王解放手里,顺便给自己点上一根,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王组长,有什么新任务要下达?” 王解放哪还有心思谈工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块表。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 “先不忙说任务。 你老实交代,这手表是哪儿来的?” 林卫东看了看他,吐出一口烟圈,一脸“这事儿说来话长”的表情。 “嗨,这不是前几天李科长给我的任务么。” “我估摸着……可能是完成得还算让他满意,这是他给的奖励。” “科长给的?” 王解放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卫东。 他那里不知道李科长那是什么人? 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王解放心里开始飞速盘算。 他知道林卫东去给杨厂长办私事了,但没想到这事儿的油水这么大。 一块上海表啊! 他当了这么多年组长,兢兢业业,也没混上这个待遇。 这小子,路子是真野! “可以啊你小子!” 王解放重重地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语气里有欣赏,也有一丝酸味, “给咱们五组长脸了! 不过你也别太得意,这都是李科长和厂领导的栽培,以后更得好好干,知道不?” 林卫东连连点头,态度恭敬, “那是,那是。” “我这点成绩,全靠王组长您和科长平时的教导。以后还请您多指点。” 这话说的,让王解放心里舒坦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林卫东还是他手底下的人,他有功劳,自己这个组长脸上也有光。 “行了,知道就好。” 王解放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没什么任务,你刚办完大事,今天就歇着吧,自己调整调整。” “得嘞,谢谢组长。” 林卫东笑着回到自己座位上,享受着周围同事们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临近下班,林卫东哼着小曲儿,骑着车回了四合院。 刚进前院,就看见闫富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拿着个小马扎,手里拿着根鱼竿,正在小心翼翼地绑鱼线。 眼角的余光一瞥见林卫东进来,他的眼神立马就活泛了起来。 林卫东把车停好,故意没急着进屋,而是蹲下来,拿出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起了车链子。 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地就把左手的袖子给捋了上去。 那块闪闪发光的上海表,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闫富贵手上的动作一停,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眯着眼使劲瞧了瞧,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哎哟,” 闫富贵站起身,端着他那副教书先生的架子,踱着步子走了过来, “我说卫东啊,你这……手上戴的什么啊? 怪亮的。” 林卫东抬起头,冲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嗨,闫老师,眼神真好。 不值什么钱的小玩意儿,厂里奖励的。” 他晃了晃手腕,让闫富贵看得更清楚些。 “奖励的?” 闫富贵凑得更近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上海牌的手表吧? 我没看错吧?” “您老真是好眼力。 林卫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确实是上海牌的,一百二的那款。” “一百二!” 闫富贵感觉自己心口被人拿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直抽抽。 一百二十块钱! 那得是他快三个月的工资了! 还不算那张比钱还难搞的手表票! 他想起前几天自己还想把乡下那个外甥女介绍给林卫东,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这才几天功夫,这小子就戴上一百二的上海表了? 这要是真成了他外甥女婿,那…… 他看着林卫东,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最后,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算计劲儿又占了上风。 “卫东啊。” 他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开口, “你这年纪轻轻的,就戴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哦? 怎么说?” 林卫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想听听闫富贵能掰扯出什么道理来。 “俗话说得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 闫富贵一开口,就是他那套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你现在是年轻,有本事,厂里领导器重你。 可这花钱,得有计划,得会算计! 你看看这块表,一百二十块,能买多少斤白面?能买多少斤猪肉? 够咱们普通人家小半年的开销了! 你戴在手上,它能下崽儿吗? 不能! 这就是虚荣,是浪费!” 他越说越来劲了, “再说了,你戴着这么个东西,不怕招人惦记? 不怕惹麻烦? 年轻人,还是要低调,要懂得藏拙,财不外露,这个道理,你得懂!” 周围已经有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了,听到闫富贵的“高论”,都露出了看热闹的表情。 林卫东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看着闫富贵,脸上的笑容依旧谦和,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根根软针,扎得人难受。 “三大爷,您说的……太对了!” 他先是表示了赞同,让闫富贵一愣。 随后继续用挤兑闫富贵, “您这番话,真是金玉良言。 不过呢,我跟您的想法,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您说,算计不到要受穷。” “可我觉得,光会算计,那顶多也就是不受穷。 要想过上好日子,还得靠本事,靠机会。” “这块表,” 林卫东抬起手腕,轻轻抚摸着光洁的表盘, “它在我眼里,不是一百二十块钱,也不是几百斤白面。 它是厂领导对我工作的肯定,是我的脸面,是我的动力!” “这也叫本事!” 林卫东这句,像一把锥子,扎进了闫富贵的心窝子。 第122章 两个醉鬼夜访 什么叫“光会算计,顶多不受穷”? 什么叫“要想过上好日子,还得靠本事”? 这话里话外,不就是在指着他闫富贵的鼻子骂,骂他没本事,骂他活该一辈子守着那点死工资,抠抠搜搜,穷酸算计,上不得台面吗! 闫富贵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能找出半句能反驳的话来。 因为事实胜于雄辩。 周围邻居投来的目光,此刻在他看来,都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哼!” 闫富贵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往自家走。 连蹲在门口,绑了一半的鱼线和那个宝贝似的小马扎都不要了。 林卫东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深沉。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心里愈发通透。 夜色渐深,大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大多已经钻进了被窝,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晚上八九点钟光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含糊不清的嚷嚷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前院的宁静。 “嗝……傻柱,你……你说,李副厂长是不是……是不是就爱我这口啊……” “去你大爷的! 厂长是爱我做的菜! 你……你就是个陪衬!” 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是许大茂和傻柱。 这俩死对头,居然能凑一块儿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堪称院里的一大奇观。 林卫东正思忖着,就听见自己的房门,被人“哐哐哐”地擂得山响。 那力道,不像是敲门,倒像是要债。 林卫东眉头一皱,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傻柱和许大茂两个人,东倒西歪地站在门口,两张脸都喝得通红。 傻柱手里还提溜着两个铝制饭盒,随着身体的晃动,饭盒里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似乎装着什么好东西。 “拆家啊!” 林卫东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许大茂一看见林卫东,立刻松开傻柱,伸出一根手指头,颤颤巍巍地指着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林……卫东! 你……你得感谢我! 林卫东心里一动,面上却装出几分诧异和热情,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许大茂: “哟,是大茂兄和何师傅啊,这是喝好了?快进来。” 这许大茂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这副醉醺醺邀功的模样,肚子里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正好,听听这两个醉鬼能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他一手一个,把两个醉鬼拉扯了进来,按在桌边的凳子上。 然后从兜里摸出烟,一人给他们发了一根。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屋里的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林卫东先看向傻柱,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何师傅,你俩这是唱的哪一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傻柱点上烟,猛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脸上却带着几分得意和傻笑。 他吐字还有点不利索, “嘿,昨天不……不是跟你说了么,” “杨厂长点名,要我……做菜! 我做的菜,那叫一个地道! 把那帮大领导给吃美了!” 杨厂长一高兴,就把我叫上桌,陪着喝酒了!” 他说到这,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嘿!你是没瞅见那只大王八!” 我的乖乖,那壳比……比脸盆都大! 炖出来那叫一个香! 随即,他又不屑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许大茂, “可惜啊,那么好的王八,居然让许大茂这孙子也给吃了! 真是糟蹋东西! 他懂个屁的吃!” 林卫东听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又转头看向还在那儿晃悠的许大茂。 “大茂兄,你这进门就让我感谢你,究竟是多大的恩情啊,说来我听听。” 许大茂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睛,大着舌头说道: “那……那算盘精,闫富贵!” “他不是……不是要给你介绍他那个外甥女吗?” “我……我告诉你,我见过! 我下乡放电影的时候见过! 那家伙,整个一黑铁塔! 他闫富贵,那不是给你介绍对象,那是坑你!” “所以啊! 我……我就把这事儿,跟傻柱说了,跟……跟秦淮茹也说了! 这院里,一传十,十传百,你懂的吧! 我这是帮你……帮你把祸事挡在门外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林卫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 “大茂兄,这人情我记下了。 改天我整到好酒了,再叫你……” 许大茂一听“好酒”两个字,眼睛都亮了,舌头也捋直了三分: “我就知道你小子仗义! 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吃!” 他鼻子用力嗅了嗅,凑近了傻柱手里的饭盒,指着叫嚷起来: “好啊,你个傻柱!还说我糟蹋东西?” 你吃完了居然还偷拿!别以为我没闻见,你那饭盒里头,装的就是甲鱼肉吧!” 许大茂猛地站起身,义正词严地对着林卫东说道: “林卫东,你瞅见他这德行了吧? 手脚不干净!以后少跟他来往,免得染了一身的小偷习气!” “放你大爷的罗圈屁!” 傻柱“腾”地一下也站了起来,差点把桌子顶翻, “老子能拿是老子的本事! 不像有的人,在饭桌上就会给李副厂长拍马屁!” 林卫东眼神微微一闪。 杨厂长?还提到了李副厂长? 看来今晚这饭局不简单啊。 傻柱是杨厂长的人,许大茂能上桌,八成是托了李副厂长的关系。 一个锅里吃饭,却分了两个山头,有意思。 “我那是为人处世!你个厨子懂个屁!” 许大茂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地扑了上去。 “你那是坑蒙拐骗!” 傻柱也不甘示弱,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眼看这俩人又要上演全武行,林卫东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地疼。 有用的信息已经到手,没必要再听他们聒噪了。 他站起身,一手一个,把两人往门口推。 他加重了语气,脸上也没了笑意, “行了行了!都给我打住!” “要吵滚回你们自个儿屋里吵去,别在我这儿发酒疯! 这么晚了,想让全院的人都起来看你们俩的笑话?” 许大茂和傻柱被他这么一推一喝,酒意上头,脚步踉跄。 但嘴里还是不干不净地互相骂着,被林卫东推出了门外。 第123章 秦淮茹不去了,贾张氏去挨骂 与此同时,中院。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贾张氏佝偻着身子,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人上了年纪,夜尿就多,她正准备去院子角落的公共厕所解决一下。 刚走两步,她就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含糊的叫骂声从前院传来。 是许大茂和傻柱的声音。 贾张氏皱了皱眉,心里暗骂一句晦气。 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什么时候就没好事。 她下意识地往墙角的阴影里缩了缩,不想惹麻烦。 紧接着,她就看见傻柱和许大茂一前一后,都带着几分醉意,踉踉跄跄地进了中院。 许大茂骂骂咧咧地往后院去了,傻柱则晃晃悠悠地往自家门口走。 傻柱的手上的饭盒被月光照的有些反光,贾张氏的眼睛猛地一亮,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那点尿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厕所也不上了。 她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屋里,反手把门轻轻带上。 贾张氏摸到炕边,一把推醒了睡在外侧的秦淮茹,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哎!哎!秦淮茹! 别睡了,跟死猪似的!” “妈……干什么啊。三更半夜的……” 秦淮茹被摇醒,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睡什么睡!天大的好事!” 贾张氏的语气里透着兴奋, “我刚瞅见傻柱回来了! 手里提溜着俩饭盒!还一身酒气,肯定是喝多了,脑子是晕的! 你快去,把他那饭盒要过来!” “饭盒”两个字,瞬间让秦淮茹的睡意消散了大半。 她睁开眼,在黑暗中蹙起了眉头。 但随即,她想起了那天晚上,易中海请林卫东吃饭那次。 傻柱也是这么醉醺醺的,不知道吃了什么枪药,指着她的鼻子,把她好一顿挤兑,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我不去。” 秦淮茹的声音很冷。 “前天晚上人家那态度,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才不去自讨没趣。” “你说什么?” 贾张氏愣住了,她没想到秦淮茹敢拒绝她。 她连忙压低声音,凑到秦淮茹耳边,语气里带着威胁。 “你再说一遍?你敢说不去?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就是不去。” 秦淮茹把头扭向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她, “要去您自己去。”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感觉自己的作为婆婆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反了你了!” “你的脸面值几个钱? 能当饭吃吗? 你不想想棒梗?不想想小当? 那饭盒里头,肯定是好东西!”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亲眼看到了饭盒里的东西一样, “傻柱今天肯定是跟着厂领导吃大餐去了! 我告诉你,许大茂那孙子也去了,我刚都看见了! 这饭局小不了! 秦淮茹听着婆婆在耳边画饼,不屑地撇了撇嘴。 什么棒梗小当,每次要回来的东西,大半还不是进了你们母子的嘴了。 “傻柱已经不吃我这一套了。” “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摆明了不想再跟贾张氏多说一句。 “你……” 贾张氏指着被子下面隆起的轮廓,气得心口疼。 这个秦淮茹,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贾张氏在原地转了两圈,一咬牙,一跺脚。 你去? 我去就我去!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长辈,拉下老脸去开口,傻柱还能把她打出来不成? 她理了理衣裳,又故意把头发揉得乱了些,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才推开门,朝对面的傻柱家挪了过去。 傻柱家里的灯还亮着。 贾张氏凑到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似乎是傻柱在倒腾那两个饭盒。 她清了清嗓子,抬手“笃笃笃”地敲了敲门。 “谁啊?” 屋里传来傻柱不耐烦的声音。 贾张氏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腔调,声音里带着哭腔: “柱子啊……是……是我,你贾大妈。” 屋里的动静停了。 过了好几秒,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傻柱满身酒气地站在门口,眯着一双醉眼,看着门外挤眉弄眼的贾张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干嘛?” “柱子啊……” 贾张氏见他开门,连忙往前凑了凑,鼻子使劲往屋里嗅,一股浓郁的肉香让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妈这不是……睡不着嘛。” “想着你一个人,喝了酒回来,也没个人照顾。 大妈不放心,过来看看你。” “你说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了,赶紧找个媳妇儿吧,省得我们这些当长辈的跟着操心……” 傻柱就这么歪着头,看着她演戏,也不说话。 贾张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眼珠一转,看到了屋里桌上那两个已经打开的饭盒,里面果然是满满的肉块和浓汤。 “哎哟,这是什么啊,这么香?” 她装作才看见的样子,一脸惊喜, “柱子,你这是又给领导做大餐了? 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闻着就香!” 傻柱终于开口了,他打了个酒嗝,伸手指了指贾张氏,又指了指她身后的西厢房。 “有事儿说事儿,别跟老子来这套。” “以前,都是秦淮茹来。” “今儿个怎么换你了?” “是她不好意思了,还是你觉得你这张老脸,比她的脸皮还厚?” 傻柱喝了酒,嘴上没个把门的,话说得又直又难听。 贾张氏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傻柱一瞪眼,声音也大了些。 “我说人话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吧?” “馋得跟条狗似的!” “我告诉你,以前我看在秦淮茹不容易,我帮衬一把,那是我乐意!” “可你们家倒好,把我当什么了?当你们家后厨房了?” “想吃肉?自己拿钱买去!” “没钱?没钱就给老子看着别人吃!” 说完,他“砰”的一声,当着贾张氏的面,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门板带起的风,吹乱了贾张氏额前的几根白发。 她僵在原地,周围静悄悄的,但贾张氏总觉得,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在嘲笑她。 “何雨柱……你个杀千刀的……” 她嘴唇哆嗦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屋里。 一进屋,她就把门死死拴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秦淮茹还没睡,她把被子拉下一条缝,看着自己婆婆那副失魂落魄、气急败坏的样子。 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贾张氏缓过劲来,一双眼睛跟刀子似的刮向秦淮茹。 “你满意了?你高兴了?” “都是你!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不肯去,我用得着去受这个气吗?” “现在好了,全院都知道了! 我这张老脸……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秦淮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贾张氏,语气冰冷道, “妈,省点力气吧。” “哭又哭不来肉吃。” “你……你……” 贾张氏指着秦淮茹的背影,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眼神盯着被窝里秦淮茹的轮廓。 那双在黑暗中闪着凶光的眼睛,恨不得把被子烧出两个洞来。 第124章 贾东旭想去偷,挨了一毒顿打 她转念一想,秦淮茹指望不上了,她还有儿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蹑手蹑脚地绕过秦淮茹,摸到贾东旭身边。 “东旭,东旭,醒醒。” 她伸手推了推贾东旭。 贾东旭睡得正沉,被人一推,不耐烦地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哎呀,我的好儿子,快醒醒,出大事了!” 贾张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使劲摇晃着他。 “妈,你干什么啊!” 贾东旭终于被摇醒了,他猛地坐起身,睡眼惺忪,一脸的烦躁, “晚上不睡觉,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他的声音不小,睡在一旁的秦淮茹身体僵了一下。 “嘘!小点声!” 贾张氏赶紧捂住他的嘴,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道: “我刚看见,傻柱带着肉回来了。” 贾东旭还迷糊着,脑子没转过来,把她的手扒拉开,嘟囔了一句: “肉就肉呗,有什么稀奇的!”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倒头就想继续睡。 贾张氏急了,一把将他拽起来, “什么叫肉就肉呗? 那是领导吃剩下的好东西!” 贾东旭瞬间清醒了,睡意全无。 “什么?” 他猛地瞪大眼睛,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睡在外侧的秦淮茹,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闭着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只要一沾上“吃”和“占便宜”,这母子俩的德性就如出一辙。 贾东旭一把抓住贾张氏的胳膊,急切地追问: “那东西呢? 妈,那你怎么没拿回来啊?” 他问得理直气壮,仿佛那肉天生就该是他们家的。 贾张氏的脸瞬间涨红。 “我……” 贾张氏一时语塞,那股被傻柱指着鼻子骂的屈辱感又涌了上来。 她总不能跟儿子说,自己舔着老脸去要,结果被人当成狗一样给骂回来了吧? “我怎么没拿?我去了!” 贾张氏眼珠一转,恶人先告状,声音里顿时带上了哭腔和委屈, “还不是因为秦淮茹!” 她一指睡在一旁的秦淮茹,开始颠倒黑白。 “我让她去,她不去!说丢人!嫌傻柱说话难听! 我寻思着,她脸皮薄,我这张老脸不要了,为了你,为了棒梗,我去!” “可谁知道,我刚到门口,那傻柱就跟吃了枪药似的,指着我的鼻子骂啊!” 贾张氏越说越来劲,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说,‘你们家秦淮茹怎么不来?是不是把我们家当后厨房了?’,你说说,这话多难听!” “他就是看人下菜碟! 以前秦淮茹去,他给点好脸色,现在换成我这个老婆子,他就蹬鼻子上脸了!” 他这是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啊!” 贾东旭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不是为他妈受辱,而是为那没到嘴的肉。 他猛地一扭头,冲着被窝里隆起的那个身影低吼: “秦淮茹! 妈说的都是真的?” 秦淮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彻底激怒了贾东旭。 “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他伸手就去掀秦淮茹的被子。 “有完没完?” 秦淮茹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瞪着他, “要去你自己怎么不去?” 你不是男人吗? 自己想吃肉,让老的去要,让女人去要,你好大的脸!” “你……” 贾东旭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 “傻柱为什么骂人,妈心里没数吗? 你心里没数吗?以前那是情分,现在人家不给了,是本分! 你们倒好,上赶着去要,要不来就撒泼,嫌不嫌丢人!” 贾张氏尖叫起来, “反了你了!” “贾东旭,你看看!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敢这么跟你妈说话!这是要骑到我们娘俩脖子上拉屎啊!” “行了,都少说两句!” 贾东旭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声,屋子里总算暂时安静下来。 他坐在炕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脑子里全是那香喷喷的肉。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他看向他妈,压低声音: “妈,傻柱不是喝多了吗?” 贾张氏一愣: “是啊,醉得走路都打晃。” “那不就得了!” 贾东旭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他喝醉了,家里门窗肯定关不严实。 等他睡死了,我……”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贾张氏和秦淮茹都懂了。 这是想去偷! 贾张氏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压低声音叫好: “好儿子!还是你脑子灵! 快去!趁热乎的!” 秦淮茹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会招来一顿打。 贾东旭说干就干,他悄悄摸下床,连鞋都没穿,鬼鬼祟祟地拉开了门栓。 …… 另一头,傻柱家。 被林卫东赶出来后,傻柱一身的酒气混着燥热。 他打了个哈欠,吹熄了煤油灯,摸黑上了床。 刚躺下,还没睡踏实,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稀稀索索”的动静。 声音很小,要不是夜深人静,根本听不见。 傻柱一下就睁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他侧耳细听,那声音断断续续,正朝着他家门口来。 他心里冷笑一声。 好家伙,还真有不怕死的! 刚打发走一个老的,这又来个小的? 还是院里哪个不开眼的毛贼? 他不动声色地从床上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到了墙角那根擀面杖。 枣木的,又硬又沉,打起人来保管过瘾。 他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整个人贴在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擀面杖,连呼吸都放缓了。 门栓传来“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黑影,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 那人动作很轻,显然是做贼心虚,进来后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适应屋里的黑暗。 傻柱心里骂了一句:孙子,还挺有经验! 他屏住呼吸,等着最好的时机。 那黑影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屋里有动静,胆子大了些,蹑手蹑脚地朝着桌子的方向摸去。 目标明确,就是那两饭盒肉! 就是现在! 他一个箭步蹿出去,抡圆了手里的擀面杖,对着那黑影的后背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 那黑影完全没料到屋里有人醒着,更没想到对方下手这么黑。 一棍子下来,疼得他差点叫出声,身子一个趔趄就往前扑倒。 傻柱一击得手,哪里肯罢休。 “我让你偷!” 他嘴里骂着,手上的擀面杖跟雨点似的,照着那人身上招呼。 管他是谁,进了老子的门,就别想囫囵着出去! 先打个半死再说! “嘭!嘭!嘭!” “哎哟! 别……别打了!” 那人被打得满地乱滚,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傻柱手上一顿,借着月光,一脚踩住那人的后背,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从地上拎了起来。 一张又惊又惧,满是鼻涕眼泪的脸,不是贾东旭是谁? “好你个贾东旭!” 傻柱的火气“腾”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比刚才喝酒上了头还厉害。 “长本事了啊! 从上门要饭,改成溜门撬锁了!” 他手上加劲,拎着贾东旭的领子,像拖死狗一样,一把将他拖到了院子当中。 “院里的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 快来看看贾家的好儿子!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家里偷东西来了!” 第125章 这事儿要叫闫副组长处理啊! 傻柱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不过片刻功夫,四合院里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各家窗户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地亮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大半夜的,嚷嚷什么呢?” “听着像是傻柱的声音。”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一扇扇房门被拉开,人们披着衣裳,趿拉着鞋,纷纷探出头来,朝着声音的来源——中院,汇集过来。 最先冲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贾张氏。 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看见被傻柱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的贾东旭,以及院子当中那根明晃晃的擀面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杀人啦!傻柱杀人啦!” 她一拍大腿,整个人跟炮弹似的冲了过去,不是去扶自己的儿子,而是直奔傻柱,伸出手爪就往傻柱脸上挠去。 “何雨柱你个天杀的! 你把我儿子打死了!我跟你拼了!” 傻柱正憋着一肚子火,见她上来撒泼,反手一推,贾张氏一个趔趄,一屁股就墩在了地上。 “滚一边去!你个老虔婆! 要不是你撺掇,他敢来偷东西?” 这时,后院的许大茂也闻声赶来,他刚躺下没多久,一听这动静,乐得差点从炕上蹦起来。 就穿着个白色的背心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幸灾乐祸地喊: “哟哟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大半夜抓贼呢? 傻柱,你行啊,还真给你逮着一个?” 他凑近一看,看清地上哼哼唧唧的人是贾东旭,笑得更欢了,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东旭兄弟啊!” 怎么着,这是梦游到傻柱家米缸里去了?” 秦淮茹也跟着出了门,她站在自家门口的阴影里,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完了,这下全院都知道了。 最先出来的是易中海。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快步走到场中,先是看了一眼在地上呻吟的贾东旭,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才转向傻柱,语气里带着不高兴。 “柱子,怎么回事? 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院里住着的邻居!” 他这话一出口,明眼人就听出来了,这是在拉偏架。 闭口不谈偷窃的事,反而先指责傻柱打人。 贾张氏一听一大爷这口气,立刻找到了主心骨。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扑到易中海跟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 “一大爷,您可得为我们家做主啊! 这个何雨柱,他欺人太甚!” 她指着傻柱,开始颠倒黑白: “我不过是看他喝多了,怕他出事,让东旭过去看看。 谁知道他跟疯狗似的,逮着东旭就打啊! “放你娘的屁!” 傻柱气得脸都青了,把手里的擀面杖往地上一戳, “当着全院街坊的面,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你儿子是去看我? 他怎么不走正门敲门,非得撬我门栓?” 他一脚踢开贾东旭身边的一个小铁片,正是用来拨门栓的工具。 “大家伙儿都看看! 这就是证据!人赃并获!” 贾东旭被傻柱打得浑身都疼,又被这么多人围观,又羞又怒,梗着脖子狡辩: “我……我就是听你屋里有动静,以为你出事了,敲门你又不开,我才……我才想把门弄开看看的!” “哈哈哈哈!” 许大茂第一个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贾东旭,你这理由编的,都能上报纸了!” 关心人关心到撬锁,你可真是古今第一大孝子啊!” 院里的人群中也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易中海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贾家这番说辞站不住脚,只能硬着头皮和稀泥。 他转向傻柱,语气缓和了一些, “行了!都别吵了!” “柱子,我知道你生气。 但是你看,东旭也挨了打,这事儿就算……就算是个误会,你看行不行?” 傻柱眼睛一瞪,直接顶了回去, “误会?” “一大爷,您这话亏心不亏心?” 半夜三更溜门撬锁到我家偷东西,您管这叫误会? 今儿个他敢偷我家的肉,明儿个是不是就敢偷您家的钱? 这种风气要是惯着,咱们这院里以后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这话说的又硬又在理,直接把易中海后面的话给堵死了。 易中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没想到傻柱今天这么不给他面子,当着全院人的面跟他叫板。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说道: “咳! 我看啊,这件事情性质很严重! 偷窃,这是违法行为! 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开全院大会,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瞥着易中海,颇有些要取而代之的意味。 贾张氏一看风向不对,故技重施,“噗通”一声又坐回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没法活了,没法活了! 大家都欺负我们家没人啊!” 东旭他爹啊……” 就在这中院乱成一锅粥,谁也压不住谁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前院方向传了过来。 “大半夜的,这都干嘛呢?” 这么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林卫东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从中院的月亮门走了出来,一副刚被吵醒、睡眼惺忪的模样。 他先是扫了一眼场中的情形,目光在地上打滚的贾张氏、脸色铁青的易中海、慷慨陈词的刘海中和满脸怒容的傻柱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哼唧的贾东旭和他旁边那个小铁片上,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哦,抓贼呢?” 林卫东走到人群边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 “这事儿是得好好处理,院里出了贼,人心惶惶的,以后谁家还敢开窗睡觉?” 易中海见他来了,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他开口,林卫东又说话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看着周围的邻居: “哎,我这记性,最近总忘事儿。 我记得前阵子,街道办不是下文了么,易师傅和刘师傅好像……是给撤了职是吧?” 院里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交头接耳起来。 “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一大爷和二大爷早不是管事儿的了!” “可不嘛,他俩在这儿嚷嚷半天,我还以为官复原职了呢。” “嘿,白操半天心。” 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脸,瞬间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他们习惯了在院里发号施令,刚才情急之下,压根就忘了这茬。 现在被林卫东当着全院的面这么轻轻一点,顿时威严扫地,只剩下尴尬。 林卫东仿佛没看见他们俩的脸色,继续用他那“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 “那现在院里管事儿的,好像是闫老师吧? 我记得是什么……副组长? 官儿不大,但处理这事儿,名正言顺啊。” 说着,他环视一圈,热情地提议道: “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有事儿找领导嘛! 咱们都别瞎吵吵了,问问闫老师,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唰”的一下,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人群最后面的闫富贵身上。 闫富贵正猫着腰,只露个脑袋在人缝里看热闹,脸上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被几十道目光聚焦,闫富贵浑身一哆嗦,想把脑袋缩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让他处理?他怎么处理? 偏袒贾家? 那得罪的是傻柱和林卫东,还有院里一帮看不惯贾家的邻居。 秉公处理? 那可就把易中海和贾家得罪死了。他以后还想不想在院里混了? 这林卫东,真是蔫儿坏! 一句话,就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第126章 闫富贵骑虎难下,林卫东火上浇油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算计和躲事,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 他干笑了两声,试图往后退: “这个……卫东啊,你这玩笑开大了。 我就是个小学老师,哪会处理这种事啊。” “闫老师,您这话可就谦虚了。” 林卫东哪能让他跑了,上前一步,正好堵住他的退路,脸上笑眯眯的, “街道办任命您当这个副组长,那就是信任您。 这院里的事,您不出面谁出面?” 易师傅和刘师傅现在可是无官一身轻,您才是正管。” 许大茂一看有热闹,也跟着起哄: “就是! 闫副组长,您得拿出点领导的派头来! 闫富贵脸都绿了,心说立个屁的威! 这分明是口黑锅! 他求助似的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脸色铁青。 他刚想开口,把话语权夺回来。 林卫东却像是没看见他似的,继续对着闫富贵说道: “闫老师,您看,贾东旭撬锁入室,这是事实。” 傻柱把人打了,这也是事实。 这事儿怎么定性,您得拿个主意。” 傻柱也嚷嚷起来: “三大爷,您别和稀泥!” 他贾东旭就是个贼!这事儿要是不说清楚,我明天就去保卫科告他!” 一听“保卫科”三个字,贾张氏立马不干了。 保卫科那是什么地方? 真要去了,贾东旭这档案上可就留下一笔了,以后还怎么在厂里混? “你敢! 何雨柱你个王八蛋!” 贾张氏也顾不上哭了,连滚带爬地冲到闫富贵跟前, “三大爷,你可得给我们做主! 东旭就是喝多了走错门了!” 傻柱这是故意伤人!这是要杀人啊!” 闫富贵被他们吵得头都大了。 他看看气势汹汹的傻柱,又看看撒泼打滚的贾张氏,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林卫东和许大茂,脑门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都别吵了!都别吵了!” 闫富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勉强压住了场面。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教书先生的架势,试图各打五十大板: “这个……东旭啊,你半夜三更去柱子家,这确实不合适,容易让人误会。” “柱子,你也是,就算有误会,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你看把东旭打的。” 傻柱眼睛一瞪: “三大爷,您这话我不爱听!” 什么叫误会? 他手里拿着铁片撬我门栓,这叫误会? 要是我睡死了,我家东西是不是就让他搬空了?” 许大茂在旁边煽风点火, “就是!闫副组长,您这判得不公!” “这叫入室盗窃!按规矩,得送派出所!” 易中海终于忍不住了,他沉着脸走上前来,目光扫过全场, “送什么派出所!” “都是一个院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什么事非得闹到派出所去?” 他看向闫富贵,语气里带着压力: “老闫,你是街道指定的副组长,处理事情要考虑团结,不能激化矛盾。” 言下之意,你得按我的意思来,把这事儿压下去。 闫富贵心里叫苦不迭。 他哪边都得罪不起啊。 可傻柱是受害者,占着理,真闹到厂里保卫科,他这个副组长也得吃挂落。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林卫东…… 闫富贵偷眼瞧了瞧林卫东。 这小子笑眯眯地站在那儿,一副看戏的样子,可刚才就是他一句话,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林卫东见易中海想出来控场,哪能让他如愿。 他轻咳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易师傅这话在理,团结是重要。 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这偷东西的事儿,要是就这么和稀泥和过去了,以后院里谁还敢睡觉?” 他转向闫富贵,语气诚恳: “闫老师,您是文化人,道理您最懂。 这事儿您要是处理不好,寒了何师傅的心是小,坏了院里的风气是大。 到时候街道办问起来,您这副组长的位子,怕是也坐不稳当吧?” 这话软中带硬,直接戳中了闫富贵的命门。 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那点名声和地位。 林卫东这话,比傻柱喊着去保卫科还管用。 闫富贵一咬牙,心一横。 得罪易中海,顶多是以后在院里被穿小鞋。 可要是得罪了街道办,他这副组长可就真没了! “咳咳!” 闫富贵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安静!都安静!” 他指着地上的贾东旭,厉声道: “贾东旭! 你深更半夜,拿着工具撬傻柱家的门,意图不轨! 这是事实!你必须承认错误!” 贾东旭还想狡辩,被闫富贵一眼瞪了回去。 闫富贵又转向傻柱, “傻柱!” “贾东旭有错在先,但你下手也太重了。 幸亏没出大事,否则你也脱不了干系!” “现在,我宣布处理结果!” 闫富贵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第一,贾东旭必须当着全院人的面,给傻柱道歉,并且写一份检讨书,贴在院门口,以示警戒!” “第二……” 他目光在贾张氏和易中海脸上扫过,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条, “贾家必须赔偿傻柱的损失!包括精神损失和医药费……我看,就赔……赔五块钱吧!” “什么?” 贾张氏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五块钱? 你还不如杀了我!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 易中海的脸也黑了。 让贾家赔钱,这不等于打他的脸吗? 他刚要开口反对。 林卫东却抢先一步,大声叫好: “闫老师英明! 处理得公平公正!有理有据!” 许大茂也跟着鼓掌: “闫副组长,您这才是当领导的样子!就得这么办!” 院里其他看热闹的邻居,本来就看不惯贾家那副德行,现在见闫富贵这么判,也都纷纷点头称是。 “是得赔钱!偷东西还有理了?” “五块钱不多,买个教训!” 舆论一边倒,易中海就是想反对,也张不开嘴了。 他只能狠狠地瞪了闫富贵一眼,又扫了一眼林卫东,眼神里满是阴鸷。 闫富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贾张氏,你别嚎了! 这是院里的决定!你要是不服,咱们就去街道办,让领导来评评理!” 一听“街道办”,贾张氏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她知道,这事儿闹到街道,他们家更讨不到好。 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易中海。 易中海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是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黑着脸递给贾张氏。 “拿着!赔给柱子!” 他这是在替贾家出钱,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贾张氏接过钱,心疼得直哆嗦,但又不敢不给。 她极不情愿地把钱塞到傻柱手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算你狠! 何雨柱,你给我等着!” 傻柱接过钱,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大半。 虽然没把贾东旭送进保卫科,但让他当众出丑,还赔了钱,也算解气。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刘海中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悻悻地挥了挥手,转身回屋了。 人群渐渐散去,中院又恢复了宁静。 林卫东打了个哈欠,冲着闫富贵拱了拱手,笑道: “闫老师,辛苦了。 您这雷厉风行的作风,真是让人佩服。” 闫富贵苦着脸,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 他看着林卫东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发怵。 这小子,年纪轻轻,手段可真够黑的! 第127章 秦淮茹生出别的心思来了 易中海黑着脸,看都没看地上的贾东旭一眼,背着手,一言不发地回了屋。 他现在心里窝火得很,不仅是因为贾家丢人现眼,更是因为林卫东那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在全院人面前威信扫地。 闫富贵则是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里七上八下的。 虽然当了一回“青天大老爷”,但他知道,自己算是把易中海得罪狠了。 林卫东哼着小曲儿,心情愉悦地回了前院。 狗咬狗,一嘴毛。 今晚这出戏,看得他通体舒畅。 他关上门,躺在床上,听着手腕上那块上海表“滴答滴答”的声响,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相比于林卫东的一夜好眠,中院西厢房里,却是鸡飞狗跳,战火重燃。 贾张氏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贾东旭弄回了屋。 一进门,贾东旭就“哎哟哎哟”地瘫在炕上,动弹不得。 傻柱那几擀面杖,可是下了死手的,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贾张氏扑在贾东旭身上,干嚎起来, “我的儿啊!你怎么样啊!” “杀千刀的何雨柱! 下手这么黑!这是要绝我们贾家的后啊!” 嚎了几嗓子,她猛地想起那五块钱,心口又是一阵绞痛。 虽然钱是易中海掏的,但在贾张氏看来,这跟从她身上割肉没什么区别。 “五块钱啊!那可是五块钱!” “够咱们家吃半个月的口粮了! 就这么没了!没了!” 贾东旭本来就疼得难受,又被他妈嚎得心烦意乱,更关键的是,那口到嘴边的肉没吃着,还惹了一身骚。 他心里的火气没处撒,一眼就盯上了缩在炕角,从头到尾没吭声的秦淮茹。 “都怪你!秦淮茹!” 贾东旭强撑着坐起来,指着秦淮茹的鼻子骂道, “要不是你这个懒婆娘,贪生怕死,不敢去要饭盒,我用得着去冒险吗?” “就是!都是你害的!” 贾张氏立刻找到了宣泄口,冲到秦淮茹跟前, “你个丧门星!我们家东旭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秦淮茹冷冷地看着这对极品母子,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怪我?” “妈,是你撺掇东旭去的。 东旭,是你自己贪嘴,手脚不干净。” “偷东西的是你们,挨打的是你们,现在反倒怪我没去帮你们望风?” “你……你还敢顶嘴!” 贾东旭气得七窍生烟,挣扎着就要下地打人。 秦淮茹猛地站起身,眼睛里冒着火, “你动我一下试试!” “你们要偷要抢,我管不着!但别想再拉我下水!” “今晚这事儿,全院都看见了。 你们把脸丢尽了,还想让我也跟着你们一起丢人现眼?” 她看向贾张氏,语气里带着嘲讽: “妈,您不是总说您有办法吗? 您不是说您出马,傻柱不敢不给吗? 怎么,您的老脸也不管用了?” “你……你个小贱人!” 贾张氏被戳到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扬起巴掌就要往秦淮茹脸上扇。 秦淮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 贾张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够了!” 秦淮茹低吼道。 她指了指易中海家的方向, “那五块钱,是一大爷掏的! 你们以为这钱是白拿的? 他现在指不定多恨你们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以后,你们还想不想让一大爷接济了? 还想不想让他在厂里照应东旭了?” 几句话,瞬间浇灭了贾家母子俩的嚣张气焰。 是啊,得罪了傻柱,顶多是以后没剩菜吃了。 可要是得罪了易中海,那可是断了他们家最大的靠山。 贾张氏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她悻悻地坐回炕沿,嘴里嘟嘟囔囔地,不敢再大声叫骂。 贾东旭也蔫了,他捂着生疼的后背,心里把傻柱和林卫东恨了个遍,却又无可奈何。 秦淮茹看着眼前这两个窝囊废,心中一片冰凉。 她转过头,看着炕里边熟睡的棒梗和小当,一阵绝望涌上心头。 指望这母子俩,她和孩子这辈子都别想过上好日子。 偷鸡摸狗,被人打,还要连累自己跟着丢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傻柱家的方向。 傻柱虽然鲁莽,但有手艺,能挣钱,心眼也实诚……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大妈给他倒了杯热茶,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易,还在为贾家的事生气呢?” 易中海端起茶杯,却没有喝,重重地墩在桌上,茶水溅出来不少。 “贾家? 哼!” 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易中海咬着牙说道, “我那是给他们擦屁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最气的,根本不是那五块钱。 而是他的权威,被当众挑战了。 “那个林卫东……” 易中海眯起眼睛, “这小子,不简单。” 一大妈有些诧异, “他看着?” “他不是刚搬来没多久吗?挺和气一个小伙子。” 易中海冷哼一声, “和气?” “今天晚上,要不是他撺掇,把闫富贵推出来,这事儿我早就压下去了。” “他这是故意打我的脸,拆我的台!” 易中海在院里当了这么多年的管事一大爷,靠的就是树立起来的威信和道德标杆。 可林卫东这一招借刀杀人,直接点明他已经不是管事大爷了,让他在全院人面前下不来台。 更可恨的是,他还得捏着鼻子,替贾家掏那五块钱,来维持自己“仁义”的形象。 易中海揉了揉太阳穴, “这小子,年纪轻轻,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还有,必须尽快把这管事一大爷的名头拿回来。” …… 第二天一早。 四合院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昨晚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但大家伙儿见面时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微妙。 林卫东神清气爽地在水龙头下洗漱完毕。 他特意把衬衫的袖子挽高了一点,让那块崭新的上海表闪闪发亮。 推着车刚出院门,就碰上闫富贵在自家门口,逗着小女儿阎解娣玩。 林卫东笑着打招呼。 “闫老师,早啊。” 闫富贵抬起头,看到林卫东,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啊,卫东啊,上班去?” 他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眼神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林卫东手腕上的光亮。 “是啊。 闫老师,昨晚您辛苦了。” 林卫东一脸真诚地说道: “您那番处理,真是大公无私,给咱们院立了规矩。 以后这院里的风气,就靠您了。” 高帽子一戴,闫富贵心里那点不自在,顿时消散了不少。 是啊,虽然得罪了易中海,但他闫富贵也是当了一回领导,出了风头。 闫富贵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清了清嗓子。 “咳咳,应该的,应该的。” “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林卫东笑了笑,没再多说,推着车出了院门。 第128章 给娄晓娥送新衣服 到了轧钢厂,林卫东刚进采购三科的办公室,就听到角落里两个老采购员在唉声叹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食堂刘主任又来催了,非要搞什么鸡蛋、白面,给领导们加餐,这节骨眼上,上哪儿给他弄去?” 一个叫老钱的采购员愁眉苦脸地说道。 “可不是嘛,最近查得严,黑市都不敢露头了,乡下那些亲戚家里自己吃都不够,谁还卖啊!” 另一个叫孙海的附和道,眼神却不着痕迹地瞟了林卫东一眼,酸溜溜地说, “不过啊,咱们科现在有能人了,年纪轻轻就当上六级办事员,路子广,说不定有办法呢。” 王解放见他进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报纸,热情地招呼道: “卫东来了!快坐快坐。” 他那眼神,时不时地往林卫东的手腕上瞟。 “王组长,早。” 林卫东仿佛没听出孙海话里的刺,坦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卫东啊。” 王解放凑过来说道,脸上带着一丝愁容, “今天有个任务,是真棘手。 我想来想去,咱们组里,可能也就你小子有办法了。” “您吩咐。” “厂里食堂那边,缺一批鸡蛋和细粮,给领导们改善伙食用的。” 这年头,这玩意儿可不好搞。” 王解放把一张单子递给他, “刘主任那边催得紧,李科长也发话了,必须办好。 可你也听见了,这事儿难办啊! 我想着,你路子广,这事儿交给你,我放心。” 孙海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王组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办砸了要挨批的。” “卫东还年轻,经验少,别把担子压太重了,到时候完不成任务,影响了李科长对咱们科的印象可不好。” 林卫东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的数量,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点东西,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林卫东把单子收好,迎着众人怀疑的目光,语气轻松道, “行,王组长,交给我吧。” “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那王组长,我就先去了。” 身后,孙海和老钱互相递了个眼色,撇了撇嘴。 “年轻人,口气不小。” “呵,鸡蛋细粮,他当是去地里拔萝卜呢? 等着瞧吧,办不成,有他哭的时候。” 王解放端起茶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没接话。 出了轧钢厂的大门,林卫东嘴角露起一抹得意的笑。 对他林卫东来说,别的不好说,这鸡蛋细粮,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这趟任务,简直就是白送的功劳。 他跨上二八大杠,脚下用力一蹬,车子轻快地窜了出去。 完成任务不着急,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多天没见着娄晓娥了,也不知道那小富婆和她那两个好朋友,把那个“秘密基地”折腾成什么样了。 嗯,怪想她的。 自行车在胡同里七拐八绕,林卫东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没人的死胡同。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安全,心念一动。 之前签到攒下的制服,还剩着四套。 他挑了两套最显身材的拿了出来。 一套是经典的红白配办公室oL制服,短裙,丝巾,大方又性感。 另一套则是后世银行柜员常穿的深蓝色套裙,看着端庄,但实际上韵味儿十足...... 林卫东把衣服塞进帆布包,这才重新骑上车,直奔鼓楼。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熟悉的“哒哒哒”声,缝纫机踩得正欢。 林卫东停好车,走到门前,“笃笃笃”敲了三下。 院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白若雪那张明艳的脸。 她身上还系着围裙,头发用手帕包着,脸上沾了点布料的飞絮,看见林卫东,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嘴角挑起笑。 “哟,稀客啊!林大忙人,舍得露面了?” 她嘴上不饶人,身子却很诚实地让开了路。 林卫东嘿嘿一笑,拎着包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比上次来时更热闹了。 石桌上堆满了各种布料和纸样,地上散落着不少线头,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新布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娄晓娥和孟婉晴听到声音,也从屋里迎了出来。 娄晓娥一看见林卫东,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像只欢快的小鸟似的扑了过来。 “卫东!你可算来了!” 她刚想抱住林卫东的胳膊,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线头的旧罩衫,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你看我,忙得灰头土脸的。” 孟婉晴站在娄晓娥身后,冲林卫东温婉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她看起来清瘦了一些,但眼神却比之前更亮了,显然是沉浸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的状态中。 “你们这是……鸟枪换炮了?” 林卫东扫了一眼院子。 好家伙,又多了一台缝纫机,看样子还是崭新的“飞人牌”。 白若雪得意地一拍手, “那是! 光靠一台机器,哪够使唤的。” “我跟我妈磨了半天,才把这台新的给弄来。 现在我们是双管齐下,效率翻倍!” 娄晓娥也忍不住炫耀: “卫东,你快来看! 我们已经做好了两套了!” 她拉着林卫东进了屋。 屋里靠墙的地方,用布帘子隔出了一个临时的展示区。 两件成衣挂在那里,款式正是林卫东上次拿来的那套灰色西装套裙和那件连衣裙。 虽然料子比不上原版,但孟婉晴的手艺确实没得说,版型抓得极准,针脚细密,熨烫得平平整整,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原版的韵味。 “怎么样?不错吧?” 白若雪叉着腰,等着林卫东夸奖。 林卫东点点头,由衷地赞道: “嗯,真能干!” “孟同志,你这手艺,都赶得上那些老裁缝了。” 孟婉晴被他夸得脸颊微红,低头摆弄着衣角, “还差得远呢,料子还是有点撑不起来那个型。” “料子的问题,慢慢解决。” 林卫东笑了笑,转身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桌上。 “我这次来,又给你们带了点新样品。” “还有?” 三个女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齐刷刷地盯着那个帆布包。 娄晓娥最好奇,伸手就要去拉拉链。 林卫东一把按住她的手,神秘地笑了笑: “这次的,更厉害。”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缓缓拉开拉链,先把那套深蓝色的银行制服拿了出来。 “嘶……” 屋里响起三声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如果说上次的衣服是让她们惊艳,那这次的,简直就是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这……这也是衣服?” 娄晓娥结结巴巴地问,眼睛都看直了。 这套衣服的剪裁,比上次的更加贴合身体曲线,尤其是那条裙子,长度刚好在膝盖上面一点点,腰臀比的设计简直绝了。 “当然是衣服。” 林卫东又拿出那套红白oL制服。 这一套的冲击力更大。 雪白的衬衫,火焰般鲜红的小西装外套配上同色的窄裙,领口还配了一条精致的丝巾。 白若雪没有说话,她直接走上前,拿起那件窄裙,用手指捻了捻面料,脑子里已经飞速盘算开来:这东西的成本、风险,以及一旦成功后的影响力。 “这……这怎么穿得出去啊?” 孟婉晴脸皮最薄,作为手艺人,看到那紧身的窄裙,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第129章 大饱眼福 “怎么穿不出去?” 白若雪倒是胆子大,一把抓过那套深蓝色制服,在身上比划着, “这叫什么? 这叫气质!这叫专业!” 她越看越喜欢,眼神灼灼地盯着林卫东。 “林卫东,你到底是在哪里搞到的这么……这么绝的衣服的?” 娄晓娥则一把抢过那套红白制服,在自己身前比划着。 看着林卫东,脸颊绯红,眼神里既有羞涩,又有一丝藏不住的渴望,小声地问: “卫东……我穿这个,会好看吗?” 林卫东看着她们兴奋的样子,心里得意极了,他坏笑着怂恿道: “光比划有什么用?” “穿上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就试试!” 白若雪是个行动派,拿着衣服就往里屋冲, “晓娥,婉晴,快进来帮忙!” 三个女人叽叽喳喳地钻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着兴奋的惊呼声。 “哎呀,这腰身怎么这么紧? 晓娥,你吸口气,快帮我拉上拉链!” “天呐,这裙子……是不是有点太短了? 走路都不敢迈大步了……” “若雪,你快看镜子! 你穿这身也太好看了!简直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林卫东坐在外屋,听着里面的动静,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过了足足有十几分钟,里屋的门帘才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 林卫东端着茶缸子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呼吸都漏了半拍。 白若雪打头阵走了出来。 她本就身材高挑,骨架匀称,那套深蓝色制服穿在她身上,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收腰的设计,把她的小蛮腰勾勒得不堪一握。 深蓝色的窄裙紧紧包裹着挺翘的臀部,裙摆下,两条笔直修长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晃得人眼晕。 配上她那张明艳大气的脸,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却又不敢直视的强大气场。 “怎么样?” 白若雪在原地转了个圈,下巴微扬,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林卫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由衷地赞叹: “一个字,绝。” 接着出来的是娄晓娥。 她穿的是那套红白制服。 如果说白若雪是凌厉的玫瑰,那娄晓娥就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娄晓娥身材丰腴,这套制服穿在她身上,更是把她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雪白的衬衫紧绷着,勾勒出惊人的曲线,腰肢纤细,窄裙下的双腿圆润白皙,让人挪不开眼。 她脸上带着几分娇羞,又带着几分得意,走到林卫东面前,小声问道: “好看吗?” 林卫东喉结剧烈地动了动,目光几乎无法从她身上移开,重重地点头: “好看,太好看了,简直要命。” 最后出来的是孟婉晴。 她穿的是上次那套灰色的西装套裙的改良版,是她自己刚做好的。 孟婉晴气质温婉,这套衣服穿在她身上,少了几分侵略性,却多了一种知性优雅的禁欲之美。 三个女人,三种不同的风格,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时装秀。 林卫东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太值了,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白若雪兴奋得脸颊泛红,她已经从衣服本身,看到了背后巨大的价值。 “林卫东,你这些衣服,简直是神来之笔!” “有了这些样子,咱们的生意,想不火都难!” 她凑到林卫东跟前,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 “你上次说的那个‘讲故事’的法子,真管用! 你是没看见我妈回来学给我听的样子! 廖夫人当时眼睛都直了,嘴上还客气着‘哎呀,这太贵重了’,手却抓得死死的,生怕我妈反悔! 第二天她就穿着那件‘霞光’去参加了一个什么茶话会,把那些个太太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现在啊,已经有好几个人拐弯抹角地跟我妈打听,这衣服是哪儿来的了。” 林卫东笑了笑, “火候还不够,得吊着她们的胃口。” “放心,我懂!” 白若雪眼睛里闪着精光, “物以稀为贵嘛。 我妈都放出话去了,这都是海外亲戚费了大劲才弄来的,一年到头也就那么一两件。” 娄晓娥也凑过来,挽住林卫东的胳膊,邀功道: “百货大楼刘科长他老婆那件,我也托我妈送去了。 听说她穿上之后,在家里照了一下午的镜子,连门都没出!” 林卫东看着眼前这三个干劲十足的女人,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悠悠地说道: “步子别迈太大,稳着点来。” “咱们要做的,不是裁缝铺,是‘私人订制’。” “对了,李副厂长夫人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白若雪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 “正要跟你说呢! 我妈已经约了李夫人,后天下午,在‘老莫’喝下午茶!” 林卫东欣赏够了眼前的风景,这才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恢复了理智。 轻咳一声,指了指白若雪和娄晓娥身上的裙子。 “好看是好看,但这些裙子……。” “有点太短了。” 白若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不以为意地反驳道: “短吗?我觉得正好啊! 这叫时髦!” 咱们就是要引领潮流,让她们跟着咱们走! 这样才显得腿长,有精神。” 她思想前卫,巴不得更时髦才好。 林卫东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 “若雪,引领潮流没错,但得分对谁。 咱们做的是高端定制,面向的是那些领导夫人。 她们身份摆在那儿,穿衣服第一要义是端庄得体,不能犯错误。” “你弄这么短的裙子送过去,人家敢穿吗?“ 万一被对家抓到把柄,说她作风有问题,到时候礼没送成,反倒落个‘伤风败俗’的名声,把人给坑了,那咱们这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他这话一出,让兴奋上头的白若雪也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光顾着好看,忘了时代背景和客户群体的特殊性了。 “那怎么办?” 她皱起眉头, 这版型改了,味道可就变了。” 她实在有些舍不得这完美的剪裁。 林卫东笑了笑, “这些衣服你们自己私下里怎么美、怎么穿都行。 但这原版的衣服样式,绝对不能直接做成成品穿出去。” 林卫东转向孟婉晴, “孟同志,还得麻烦你。” “送出去的成品,包括你们以后在外面穿的,裙长至少要放到膝盖以下三寸。 腰身可以收,但胸围和臀围要稍微放宽一点,不能这么贴身紧绷。” 咱们要的是那种‘低调的奢华’,乍一看端庄,细看才知精妙,不能太扎眼。” 孟婉晴点点头,她心细如发,立刻领会了林卫东的意思。 “我明白了。“ ”我会重新调整版型,保证既有新款式的特点,又符合她们的身份。” “对,就是这个意思。” 林卫东很满意她们的领悟力。 “李副厂长夫人那边,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把握就行了。” 白若雪信心满满,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我妈出马,一个顶俩。” 事情交代完了,眼福也饱了,林卫东觉得是时候该撤了。 白若雪和孟婉晴都是通透人。 眼看着林卫东和娄晓娥之间那股子黏糊劲儿,哪还能不明白。 第130章 林卫东跑了,娄晓娥说漏嘴了 “咳,那个……” 白若雪扯了扯身上那套紧绷的制服,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干活不方便。“ ”婉晴,走,咱们先把衣服换下来,还得按林卫东说的,把裙长改了。” 孟婉晴点点头,她脸皮薄,被林卫东刚才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浑身发烫,早就想躲了。 “那你们聊,我们先去忙了。” 她冲林卫东笑了笑,拉着白若雪就往旁边的屋子走。 白若雪临走前,还回头冲娄晓娥挤了挤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娄晓娥脸一红,假装没看见。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俩。 娄晓娥还穿着那套红白相间的oL制服,裙子短,腰身紧,把她那丰腴的身材勾勒得让人血脉偾张。 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挽住林卫东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卫东,你之前的事忙完了没有?”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期待。 林卫东低头看着她,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心里也是一阵燥热。 这小富婆,穿上这身衣服,杀伤力简直是几何倍数增长。 他顺势搂住她的腰,手掌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热和弹性。 林卫东故意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脸蛋, “之前的是忙完了,这不是又来新任务了嘛。” “厂里派我去乡下搞点鸡蛋和细粮,说是给领导们改善伙食。” “这可是个苦差事。” 娄晓娥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生怕他跑了似的。 “下乡?” “又要去多久?” “这才刚来一会儿,就又要走……” 她心里委屈极了。 这几天,她和白若雪、孟婉晴忙得脚不沾地,又是研究版型,又是裁剪布料,累是累点,但心里一直盼着林卫东来。 现在人好不容易盼来了,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要走。 做衣服哪有跟林卫东待在一起有意思?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心里好笑,但也知道得哄着。 “快的话,当天就能回来。” “慢的话,也就一两天。” “厂里的任务,耽误不得。” 娄晓娥还是不高兴,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 “我不管,你今天得多陪我一会儿。”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撒娇的样子,心都快化了。 要不是顾忌着场合,他真想现在就把这小妖精给办了。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 “你那两个好朋友都在呢,我一个大男人总在这儿晃悠,人多眼杂。 “咱们这生意刚起步,万一被人盯上,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对你们、对生意都不好。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不能给你们添麻烦。” 娄晓娥哼了一声,心里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嘴上却不饶人。 “就你理由多!” 林卫东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件事,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促狭。 “上次……我在这儿过夜,她们俩没说什么吧?” 娄晓娥一听这话,瞬间想起了第二天早上白若雪那促狭的眼神和打趣的话。 现在被林卫东当面问起,娄晓娥的脸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烫得吓人。 她猛地推开林卫东,触电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没、没说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林卫东的眼睛。 林卫东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肯定有事。 他心里嘿嘿一笑,也不点破,只是故意逗她: “真没说?“ ”我看你脸怎么这么红?” 娄晓娥嘴硬道,伸手扇了扇风。 “热的!” 她现在又羞又恼,恨不得在林卫东身上捶几下。 这个坏蛋,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卫东见好就收,他整了整衣服,说道: “行了,我真得走了。“ ”厂里的任务要紧。” “等我忙完这阵子,再来看你。” 娄晓娥看着他那副说走就走的样子,心里那股子委屈和羞恼混在一起,化作了小脾气。 她把头一扭,眼圈有点发红,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走走走!你爱走就走! 反正你总有你的正事,总有你的任务,我算什么? 谁稀罕你似的!” 林卫东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他走上前,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拎起帆布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好好干活,等我回来检查成果,看你有没有偷懒!” 声音从院外传来,人已经没影了。 娄晓娥摸着被他亲过的地方,又气又笑,对着院门跺了跺脚。 “坏蛋!” 林卫东一走,白若雪和孟婉晴很快就从旁边的屋子出来了。 她们已经换回了自己原来的衣服,那两套惹火的制服被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一出来,就看见娄晓娥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还穿着那身红白相间的制服,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圈。 “人呢?” 白若雪走过来,明知故问。 “走了。” 娄晓娥的声音闷闷的。 白若雪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怎么,你惹他生气啦? 这才来多久就走了,我还以为他今天不走了呢。” 娄晓娥一下子就炸了毛, “什么我惹他生气了!” “是他自己要走的!厂里派他下乡,有任务!” 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小了许多,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而且……而且他说,他一个大男人,总待在我们这儿,怕人多眼杂。” 这话一出,孟婉晴的脸颊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白若雪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她双手环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娄晓娥, “人多眼杂? 晓娥,你骗鬼呢?” “那他上次在这儿过夜的时候,怎么就不怕了?” 娄晓娥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急着辩解。 “上次……上次不一样!” 白若雪的眼睛眯了起来,一步步地逼近, “哦? 怎么个不一样法?” “上次他能留,这次就不能留。“ ”说,你们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娄晓娥嘴硬。 “没有!” 白若雪的语气十分笃定道, “那就是他心里有鬼,或者……在外面还有别人。” “男人想开溜,借口都一样。 说,他是不是嫌你烦了,故意躲着你?” 娄晓娥被逼得急了,脱口而出, “上次……“ ”上次是因为他那个色胚有坏心思!” “而且你们喝了那么多酒,睡的早!”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白若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里面闪烁着八卦和探究的光芒。 第131章 上次试制服,这次试小布条。 “坏心思?” 她凑得更近了,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什么坏心思? 快说来听听!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 就连一向安静的孟婉晴,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好奇地看了过来。 “没什么!” 娄晓娥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了,她转身就想往屋里跑,想要逃离这个话题。 白若雪哪能让她就这么跑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哎,别走啊!话还没说清楚呢!” 白若雪的力气不小,娄晓娥挣脱不开, “咱们现在可是合伙人,得坦诚相待! 你跟我说说,他到底动了什么坏心思? 是不是又给你带了什么……新样式的东西?” 娄晓娥被她问得节节败退,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一方面觉得把这么私密的东西拿出来实在太丢人。 可另一方面,看着白若雪和孟婉晴好奇的眼神,她心里又升起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炫耀感——这可是林卫东专门为她准备的,是独一无二的! 她一跺脚,又羞又恼地说道: “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就是一块小布条!” “小布条?” 白若雪和孟婉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困惑。 白若雪追问, “什么小布条?” “干什么用的?” “就是……就是穿的……” 娄晓娥的声音像蚊子哼哼,脸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白若雪的脑子转得飞快,她看着娄晓娥那羞愤欲死的样子,再联想到林卫东那总是带着几分坏笑的德行,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晓娥,你别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我们现在做的是什么生意? 是给全四九城最顶尖的那批女人做衣服! 我们必须了解所有最新、最大胆的款式! 林卫东拿来的东西,肯定不是凡品,说不定就藏着咱们下一个爆款的灵感!” 你把它拿出来,这是为了我们的事业,我们必须研究一下!” 白若雪还不忘拉上同盟: “婉晴,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孟婉晴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妥,但白若雪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娄晓娥被她俩这么一唱一和,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崩塌了。 “那……那你们等着,不许笑话我!” 她咬着嘴唇,丢下一句话,转身跑进了自己的卧室。 白若雪和孟婉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好奇和兴奋。 过了好一会儿,娄晓娥才磨磨蹭蹭地从屋里出来。 她手里捏着一个东西,藏在身后,脸上一直红红的,走到两人面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手从背后伸了出来。 白若雪和孟婉晴的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那是一件……无法用她们的认知来形容的衣物。 黑色的蕾丝,薄如蝉翼的真丝,用最少的布料,勾勒出最极致的遐想。 那几根细细的带子,那精巧又大胆的设计,带着一种邪异的、让人心跳加速的魔力,狠狠地冲击着她们的世界观。 “天……天呐……” 孟婉晴最先反应过来,她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脸颊瞬间红得像火烧云,猛地别过头去,心如擂鼓。 可即便如此,她那手艺人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记下了那惊鸿一瞥的细节,让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 白若雪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最初的震惊过后,眼中迸发出的除了羞涩,还有像狼一样的精光! 她一把从娄晓娥手里抢过那件“小布条”,拿到眼前仔细端详,手指甚至有些颤抖。 她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飘, “我的老天爷……” “林卫东这个家伙……他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这种款式的!” 她激动地回头,声音都在发颤: “晓娥!婉晴!” “我们之前想的都太浅了! 什么制服,什么连衣裙,那些都是面子,是穿给外人看的!” 白若雪挥舞着手里的“小布条”,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对另外两人说, “但这东西……这是里子!” 是能让那些太太们晚上关上门,把自家男人的魂儿都勾住的宝贝! 你们想想,哪个男人能顶得住这个? 哪个女人不想要这个? 这才是真正的‘私人订制’!这才是咱们真正的核心竞争力!” 白若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嗓子发紧向娄晓娥问道: “就这一件?” 娄晓娥耳根还烫着,哼唧一句: “还……还有两三件。” 话音未落,白若雪已经拽着她往屋里冲,孟婉晴犹豫了一下,也小碎步跟上,顺手把院门和屋门都从里面插得死死的。 卧室窗帘半拉,阳光切进来一道金线,照在炕头那方小小的樟木箱上。 娄晓娥蹲下去,开锁,“咔哒”一声,箱盖掀开,空气里顿时浮起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丝缎味。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套“布条”—— 一套黑色,蕾丝层层叠叠,像夜里翻涌的浪; 一套酒红,细带交错,背脊镂空成危险的蝴蝶骨; 还有一套雪白,布料少到极致,只用珍珠链子勾连,轻轻一扯就能全线崩盘。 白若雪“咕咚”咽了口口水,手指刚碰到黑色那件,指尖就触电似的缩回来,脸上却烧得通红。 孟婉晴直接捂住脸,从指缝里偷偷看,声音发飘: “这……这是给人穿的?” 娄晓娥自己也臊得慌,可姐妹面前不能怂,硬着头皮把三件都拎出来,摊在炕上。 阳光一照,蕾丝纹路清晰得像活物,丝线闪着细碎的光,晃得人眼晕。 白若雪忽然深吸一口气,抓起酒红那套往身上比划: “我觉得我能驾驭。” 孟婉晴急得直跺脚: “别闹! 这要是让外边的人看见,得浸猪笼!” 娄晓娥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低声道: “穿在里头,谁看得见?” 三人围着炕,你一言我一语,脸一个比一个红。 白若雪忽然伸手戳了戳娄晓娥的腰: “上次林卫东看你穿哪件?” 娄晓娥差点原地蒸发,支吾半天: “黑……黑色的。” 孟婉晴“呀”地一声,耳根红得滴血: “那他……他眼睛不得看直了?” 空气里温度直线飙升。 白若雪咬了咬唇,忽然压低声音: “要不……咱们都试试?” 孟婉晴惊得抬头: “你疯了!” 娄晓娥却鬼使神差地点头: “试试就试试,反正屋里就咱们仨。” 十分钟后,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炕上散落着换下来的旧衣裳。 白若雪对着镜子转圈,酒红色衬得她肤色雪白,腰线收得惊心动魄。 孟婉晴选了雪白那件,珍珠链子贴着锁骨,她动都不敢动,生怕“哗啦”一声就散了架。 娄晓娥还是黑色,蕾丝边扫过腿根,痒得她直吸气。 “镜子太小,看不清全身。” 白若雪嘟囔。 娄晓娥灵机一动: “去院子里!反正大门关着。” 孟婉晴吓得直摆手: “不行不行,万一有人翻墙……” 第132章 他会不会流鼻血? 白若雪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灼灼: “怕什么! 就看一眼,马上回来! 这可是咱们的秘密武器,得看清楚它的威力!” 见白若雪如此坚定,孟婉晴的反对声也弱了下去。 白若雪推开门,阳光哗啦一下泼进来,照得三人几乎睁不开眼。 院子静悄悄,只有缝纫机上盖着的蓝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白若雪率先走到井台边,水面映出她的影子,她左右扭了扭,满意地哼了一声。 娄晓娥跟在后面,黑色蕾丝在风里轻晃,像夜色里绽开的曼陀罗。 孟婉晴最是胆小,裹着一件外套,只露出雪白的一截小腿,站在屋檐下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咔嚓——” 一个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声音,从墙头方向传来。 三人身体同时僵住。 白若雪猛地抬头,凌厉的目光扫过墙头——空空如也,只有斑驳的墙皮。 娄晓娥的心跳瞬间擂鼓一样敲在胸口,声音都发紧了。 “听……听错了吧?” 孟婉晴已经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胳膊,脸色煞白如纸。 “我……我好像也听见了。” 白若雪眯起眼,顺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仔细看去,只见对面邻居家的屋脊上,一只黑猫正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哈欠。 “是猫。”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笑自己真是疑神疑鬼。 可她这口气还没吐完,院门突然被“咚咚咚”地拍响。 这几声巨响,如同重锤砸在三人的心脏上。 三人对视一眼,魂儿差点当场飞了。 还是白若雪反应最快,她一个箭步冲到晾衣绳下,一把扯下那张硕大的被单,手臂一扬,“哗啦”一下,就把三人从头到脚罩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三颗惊慌失措的脑袋。 娄晓娥的声音都在发颤: “谁……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半大孩子清脆的喊声。 “晓娥姐!晓娥姐你在家吗?” “我妈让我来问问你,你家蒸的大白馒头,要不要现在给你送过来呀?” 是隔壁院子王婶家的小丫头。 白若雪和孟婉晴同时看向娄晓娥,眼神里写满“快打发走”。 娄晓娥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 “我……我这会儿不得空! 让你妈晚点再来!” 门外的小丫头脆生生地“哦”了一声,脚步声蹦蹦跳跳地远去了。 被单底下,三颗脑袋同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浑身都软了,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白若雪拍着自己高耸的胸口,声音压得极低: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游街。” 孟婉晴小声嘀咕: “以后再也不在院子里试了……” 娄晓娥却忽然笑出声,眼睛亮得吓人: “刺激。” 白若雪挑眉: “还试不试?” 娄晓娥一甩头发: “试! 等林卫东回来,我就穿给他看。” 孟婉晴小声补刀: “他会不会当场流鼻血?” “哈哈哈哈......” 三人顿时笑作一团,在被单底下挤来挤去,蕾丝边勾着珍珠链,谁也分不开谁。 三人躲回屋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嬉笑打闹。 换回了自己原来的工作服,那三件小布条,被重新放回了樟木箱子里,盖上了盖子,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灼人的热度也一并封存起来。 可空气里,那股子混杂着羞涩、刺激和兴奋的味道,却怎么也散不去。 孟婉晴的脸颊还泛着好看的粉色,她端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才感觉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平复了一些。 娄晓娥则是靠在炕沿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既觉得后怕,又觉得……说不出的好玩。 只有白若雪,她的恢复能力最强。 或者说,她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完全被另一件事给占满了。 她走到孟婉晴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婉晴,你别害羞了!” “你研究一下,这东西……我们能不能做出来?” “啊?” 孟婉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 “若雪,你……你别开玩笑了。“ ”那……那东西……” 那东西,那简直就是…… 她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白若雪的表情严肃道: “我没开玩笑!” “你忘了林卫东说的了?“ ”外面的衣服是面子,里面的才是里子!“ ”这才是能让咱们立于不败之地的核心技术!” 娄晓娥也凑了过来,她虽然也觉得害羞,但被白若雪这么一说,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心和炫耀感又冒了出来。 “是啊,婉晴。“ ”你就当是……研究一件新奇的玩意儿嘛。“ 孟婉晴看着两个好友灼灼的目光,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那……那我看看。” 如果说刚才的孟婉晴,是一个因私密衣物而面红耳赤的大家闺秀,那么现在的她,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属于手艺人的专注和探究。 白若雪立刻会意,转身就把那个樟木箱子又给打开了。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那件黑色的蕾丝“小布条”拿了出来,递到孟婉晴面前。 孟婉晴的脸颊还是红的,但她的手却很稳。 她接了过来,没有立刻去看那大胆的款式,而是先用手指轻轻捻了捻布料。 随即,她秀气的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料子……” “不是咱们认识的任何一种丝绸。” 她把衣物的一角递给白若雪和娄晓娥。 你们摸,它有点……弹。” 两人伸手一摸,果然,那布料入手丝滑冰凉,但用手指轻轻一拉,居然有微微的伸缩感,松开手后又能恢复原状。 娄晓娥也惊讶了。 “这……这是什么布?” “不知道。” 孟婉晴摇摇头,她的目光已经从布料,转移到了那些繁复的蕾丝花边上。 她看得极其仔细,手指顺着蕾丝的纹路轻轻划过,嘴里喃喃道: “这花边,不是咱们常见的苏绣或者手钩的。” “你看这收口,干净利落,没有一丁点线头。” ”这绝对是机器织的,而且是咱们没见过的机器。” 她把那件“小布条”翻过来,又掉过去,仔细研究着那几根细细的带子和连接处的针脚。 她指着一个极其微小的接缝处, “你们看这里。” “它的缝线方式很特别,不是我们常用的平针或者回针。“ “这种针法,能保证接缝处既牢固,又平滑如肤,穿在身上才不会有任何不舒服。” 她又指向背后的搭扣, “还有这里,” “这个扣子,做得太精巧了。“ 小,但是结实。“ “咱们跑遍全四九城的百货大楼,也绝对找不到这种东西。” 白若雪和娄晓娥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们之前光顾着看款式有多大胆,多好看了,谁能想到,这方寸之间,居然还藏着这么多的门道和学问。 研究了半个钟头,孟婉晴终于抬起头,看着一脸期待的白若雪,眼神复杂,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做不出来。” 第133章 晚晴,你真是个天才 “什么?” 白若雪的音调一下子就高了, “怎么会做不出来?“ ”不就是几块布缝在一起吗?” “不一样。” 孟婉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炕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挫败,但更多的是对这件作品的敬佩。 “首先,是料子。“ ”我们找不到这种带弹性的丝料。“ ”用普通料子代替,型就完全不对了,穿在身上不是松垮垮的,就是紧得勒人,根本出不来这种贴身又舒服的效果。” “其次,是蕾丝和配件。“ ”这些东西,我们别说买了,见都没见过。“ ”要是用普通的蕾丝花边代替,那档次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跟乡下小媳妇的红肚兜有什么区别?”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是版型。” 孟婉晴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件衣服看着简单,布料用得少,但它的版型太厉害了。“ ”它不是平面的,是立体的。“ ”每一寸的弧度,每一根带子的长短和角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这才能不多不少,正好把女人身上最好看的地方都勾勒出来。“ ”这背后,肯定有一个极其厉害的设计师。” 她总结道: “这东西,以我们现有的条件,仿都仿不出来。” “我们和它的差距,太远了。” 听完孟婉晴这一番专业的分析,白若雪和娄晓娥都沉默了。 刚才还熊熊燃烧的雄心壮志,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尤其是白若雪,她脸上的兴奋和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她知道孟婉晴从不开玩笑,她说做不出来,那就是真的做不出来。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 “那……那怎么办?” 娄晓娥小声地问,语气里满是失望, “难道……就只能看看?” 白若雪咬着嘴唇,盯着炕上那件黑色的“艺术品”,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放弃? 不可能! 她白若雪的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忽然,她的眼睛亮了。 “不!” 她猛地站了起来,把娄晓娥和孟婉晴都吓了一跳。 “我们是做不出一模一样的。“ ”但是,谁说我们一定要做一模一样的了?” 白若雪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甚至比刚才烧得更旺。 “我们没有弹力布,但我们可以用最柔软的真丝!“ ”我们没有小搭扣,但我们可以用盘扣,用珍珠扣!” “我们不跟它比工艺,我们跟它比意境!比韵味!” 娄晓娥眼睛一亮,接话道: “对!就像旗袍一样,看着布料多,但比这更勾人!” “苏绣!” 孟婉晴忽然开口道, “我们没有高级蕾丝,但我们可以用最精细的苏绣在真丝上绣出暗纹,做出独一无二的样式!那才是真正咱们自己的东西!” 白若雪一拍大腿,激动地抓住孟婉晴的肩膀: “婉晴,你真是个天才!你不是说它的版型厉害吗?“ ”那你就把它的版型给我吃透了!“ ”只要把这个‘型’学到手,再用我们的料子,我们的手艺,做出咱们自己的东西来!” 她指着那件小布条,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东西,是咱们的灵感,是咱们的老师!“ ”不是咱们的枷锁!” “婉晴,你敢不敢试试?” 孟婉晴被白若雪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怵,但更多的是被她话语里那种不服输、另辟蹊径的劲头给点燃了。 是啊,为什么非要一模一样? 自己有自己的手艺,有自己的料子,为什么不能做出独属于东方的韵味? 孟婉晴摇摇头,眼神却亮得惊人, “拆,太浪费了。” “不用拆。它的每一处尺寸,每一个弧度,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她看着白若雪,又看了看娄晓娥,郑重地说道: “给我三天时间,我先用最普通的棉布打个样出来看看。” 白若雪激动地抱住孟婉晴, “好!” “我就知道你行!” 娄晓娥笑着说: “行啦行啦,都别太激动了。 这事儿急不来,咱们还是先把李副厂长夫人的那套衣服给弄利索了。 那才是眼门前最要紧的。” 白若雪一拍脑门, “对对对!” “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婉晴,你先专心弄那套西装套裙,等这单做成了,咱们再来攻克这个‘小布条’!” 三人达成共识,暂时放下了对“小布条”的研究。 院子里再次响起了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只是这一次,踩着踏板的孟婉晴,眼神里多了一份旁人看不懂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 林卫东回到四合院,冲了个凉水澡,才把白天的火热给压下去。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这才刚开了个头,那三个女人就这么大动静。 以后自己签到得来的新花样会越来越多,那场面…… 啧。 带着几分恶趣味的期待,林卫东沉沉睡去。 等他再睁眼,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院子里飘来了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他伸了个懒腰,正琢磨着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就听见自己那扇薄薄的木门被“笃笃笃”地敲响了。 “谁啊?” “卫东,是我,闫老师。” 门外传来闫富贵的声音。 林卫东挑了挑眉,起身开了门。 只见闫富贵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有些局促,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 “卫东啊,睡醒了? 看你这屋半天没动静,还以为你没在家呢。” “刚醒,闫老师,有事?” 林卫东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闫富贵干笑两声, “哎,没事,没事就不能来串串门了?” “我今天啊,是专门来给你赔罪的。 我反思了一整天,为前一阵子那事儿,实在是惭愧啊!” 一把年纪了,还犯浑,让你看笑话了。” 他话锋再一转, “那个……卫东啊,你看哈,这来来回回的,老师我吃了你多少东西了? 这心里头,实在是过意不去。 今儿个,无论如何,你得赏个脸,上我们家吃顿便饭。” 咱俩,好好喝两杯!” 林卫东心里还不知道闫富贵那小九九,今天这是赶着来修复关系了。 他也没点破,顺水推舟地笑了笑: “行啊,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哎,这就对了嘛!” 闫富贵大喜过望,连忙在前面带路, “走走走,菜都快凉了。” 林卫东跟着闫富贵进了他家。 第134章 闫家的盛宴 一进门,一股子混合着酸菜味和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就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就点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灯芯捻得极细,光晕也就巴掌大。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林卫东定睛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正中间,是一盘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切得倒是挺薄。 旁边是一小碟看着就齁咸的炸小鱼干,也就七八条,蔫头耷脑地躺在盘子里。 主食,是一盆窝窝头,个个都捏得结结实实,看着就能当石头使。 至于酒,桌上是放着一个酒壶,但林卫东凑近了闻了闻,鼻子动了半天,也只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酒精味,混杂着浓浓的水味。 他敢打赌,这一壶酒,闫富贵至少兑了三遍水。 闫富贵看着这桌“盛宴”,脸上却是一副诚恳的表情,一边招呼林卫东坐下,一边嘴里还客气着: “卫东啊,快坐,快坐。 家里条件简陋,没什么好东西,你可千万别嫌弃啊。” 林卫东坐了下来,环视了一圈,故意问道: “闫老师,三大妈和解成他们呢?” 闫富贵大手一挥,脸上是毫不心疼的“大气”: “嗨!他们都吃过了! 今儿晚上,就咱爷俩,清净!” 吃没吃过,林卫东不知道。 但他耳朵尖,清楚地听见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着的、此起彼伏的咽口水的声音,还有一个小女孩带着哭腔的、被捂住的呜咽声: “妈,我饿……” 闫富贵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有些挂不住,连忙端起酒壶给林卫东倒酒,想用声音掩盖过去。 “来来来,卫东,喝酒,喝酒!” 林卫东看着杯子里那清汤寡水的“酒”,又看了看桌上这几样东西,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闫富贵请客是假,卖惨是真。 这是想用最小的成本,来换取自己的原谅和未来的好处。 可他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连自己老婆孩子都得跟着饿肚子演戏。 林卫东心里叹了口气,也懒得跟他演下去了。 他站起身。 “闫老师,你等等啊,我回屋拿点东西。” “哎?卫东,你这是……” 闫富贵一愣,生怕他撂挑子不吃了。 林卫东没理他,径直走了出去。 闫富贵不放心,跟到门口,伸长了脖子往外瞅。 没一会儿,林卫东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他把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先是掏出用油纸包着的一摞白面馒头,足有十来个,个个都又白又软,散发着诱人的面香。 接着,是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半缸子猪油,凝固的猪油洁白细腻。 最后,他从包里最底下,掏出了一个用草绳拴着的网兜,里面装着十个鸡蛋。 每拿出一样,闫富贵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 林卫东把东西摆好,抬头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闫富贵,淡淡一笑。 “闫老师,光吃咸菜不顶饿。” 他指了指那网兜鸡蛋, “去把杨大婶叫出来,这十个鸡蛋,今天晚上打个鸡蛋汤,或者炒个鸡蛋,都行。 但是,必须今天晚上全做了。” 他又指了指那些馒头和猪油, “还有这馒头,热一热,让孩子们都出来吃。 “别在里屋饿着了,一个个都长身体呢。” 林卫东这话,说得平平淡淡,但听在闫富贵耳朵里,却不是滋味。 他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人家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这顿饭,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闫富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可笑和寒酸。 里屋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三大妈再也忍不住了,她也顾不上丈夫的什么计划了,眼圈红红地冲了出来,身后跟着四个人——大儿子闫解成,二儿子闫解放,三儿子阎解旷,还有小女儿闫解娣。 三个小孩子像是三只饿了许久的小狼崽子,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桌上的白面馒头和那网兜鸡蛋,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卫东……” 杨瑞华看着林卫东,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家老头子抠门,可没想到他能抠到这个地步,为了缓和关系,让全家老小跟着演戏,连晚饭都不给吃。 现在被林卫东这么一点破,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丢人丢到家了。 林卫东的语气温和了下来, “杨大婶,快去吧。” “孩子饿了,先做饭。” “哎,哎!” 杨瑞华也顾不上哭了,她一把抢过桌上的鸡蛋和猪油,像是怕林卫东反悔似的,转身就冲进了外面的小厨房。 闫解成已经二十来岁,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卫东,满是羞愧。 两个半大小子还知道点脸面,站在原地搓着衣角,不敢上前。 年纪最小的闫解娣却忍不住了,她跑到桌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白面馒头,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怯生生地看着林卫东。 林卫东冲她笑了笑,拿起一个馒头递给她: “吃吧。” 小姑娘看了看她爹,见闫富贵低着头不说话,这才敢接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咬了一大口,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闫富贵站在原地,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刺啦”一声猪油下锅的爆响,闻着那股子久违了的荤油香气。 他闻到的不是香,是自己那点小心思的馊味儿。 再看看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 像一根针,扎破了他维持了一辈子的“体面”和“精明”。 他那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所有的算计和羞愧,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复杂意味的叹息。 他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端起那杯兑了水的酒,仰头一口就灌了下去。 那点可怜的酒精,根本压不住他心里的火烧火燎。 他放下酒杯,声音沙哑, “卫东……” “今天这事……是老师我,不是个东西。” 林卫东没接话,只是拿起酒壶,给他又满上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很快,三大妈就端着一个大盆子出来了。 十个鸡蛋,用猪油炒得金黄蓬松,那股子浓郁的香味,瞬间就占领了整个屋子,把之前那股酸菜味挤得无影无踪。 杨瑞华喊了一声。 “吃饭!都过来吃饭!” 闫解成和闫解放再也绷不住了,一人抢了一个馒头,围着桌子就坐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炒鸡蛋。 第135章 我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杨瑞华没坐下。 就站在一边,看着孩子们吃,眼圈还是红的。 “都吃,都吃,锅里还有!” 她声音沙哑,也不知道是在对孩子们说,还是在对林卫东说。 闫富贵看着这乱哄哄的一幕,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臊得慌。 可看着孩子们那饿死鬼投胎似的吃相,闻着那股子猪油炒鸡蛋的香味,他心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又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那是对好日子的渴望,是对权力的向往。 林卫东这个人,不简单! 这是闫富贵此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年纪轻轻,心思却这么深,手段这么老辣。 明明是把自己按在地上羞辱了一番,可偏偏又给了天大的面子,让自己一家老小都承了他的情。 这一拉一打,收放自如,哪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分明就是个官场上混了多年的老油条! 再看桌上这些东西,白面馒头、猪油、鸡蛋,哪一样是寻常人家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的? 他一个采购员,工资也就四十出头,就算有点门路,也不可能这么阔绰。 这背后,肯定有大靠山! 想通了这一层,闫富贵脸上的羞愧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和一股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手脚发麻。 但紧接着,一种更强烈的、近乎贪婪的狂热从恐惧的灰烬中升起。 他脸上的神色迅速调整过来,那点尴尬和局促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热情和真诚。 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对着林卫东,郑重其事地说道: “卫东,今天这事,是我糊涂,是我不对。 我这人,就好个面子,爱算计,让你看笑话了。”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哈出一口酒气,接着说: “你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这老头子一般见识,还给我们家送来这么多好东西…… 这份情,我闫富贵记下了!” “以后,在这院里,你林卫东就是我闫富贵的亲兄弟! 谁要是敢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闫富贵过不去! 我这个副组长,别的不敢说,给你撑腰的力气还是有的!”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林卫东心里则是不动声色,这闫老扣,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是一副被戳穿了心思的窘迫样,这一转眼,就成了义薄云天的关二爷了。 他也没点破,只是站起来,同样端起酒杯: “闫老师,您言重了。 您是长辈,是老师,我一个晚辈,以后还得仰仗您多提点呢。”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饮尽。 这一来一回,桌上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刚才的尴尬和紧张一扫而空,变得热络起来。 闫富贵坐下来,亲自给林卫东夹了一筷子金黄的炒鸡蛋。 “来,卫东,吃菜,吃菜! 你看你杨大婶这手艺,也就炒个鸡蛋还行。” 杨瑞华在旁边听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骂道:要不是人家拿来的油和鸡蛋,你让我拿什么炒?拿唾沫炒吗? 但她也没吱声,只是一个劲儿地给孩子们碗里夹馒头,让他们多吃点。 闫解放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对林卫东说: “林哥,你真厉害,比我爸厉害多了。” “兔崽子,怎么说话呢!” 闫富贵眼睛一瞪,但嘴角却忍不住咧开了。 林卫东笑着摸了摸闫解放的脑袋: “你爸是文化人,动脑子的,跟我们这些跑腿的不一样。” 这话说的,让闫富贵心里舒坦极了,觉得林卫东这孩子,不光有本事,还懂事,会说话。 他喝了口酒,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什么机密大事: “卫东啊,你跟老师说句实话,你……是不是上头有人啊?” 林卫东心里一动,知道这老东西忍不住开始探自己的底了。 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酒杯,意味深长地说道: “闫老师,咱们厂,李副厂长您知道吧?” “李怀德副厂长?” 闫富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可是厂里的二把手,实权人物! 他压着嗓子,声音都有些发颤, “知道,当然知道!怎么,你……” 林卫东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夹了一筷子鸡蛋,慢悠悠地说道: “前两天开会,李副厂长还说呢,咱们厂的采购工作要抓重点,要敢于打破常规。 他说话的语气,刻意模仿了厂里领导的派头,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闫富贵一眼。 林卫东进轧钢厂这么久了,他连李怀德的面都没见过。 闫富贵也没见过李怀德,可架不住林卫东瞎编啊。 但这个眼神,这个语气,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闫富贵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瞬间就脑补出了一场大戏:林卫东肯定是李副厂长安排进来的心腹,甚至可能是李副厂长的亲戚!怪不得,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采购员,怪不得出手这么大方,怪不得…… 他看着林卫东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激动得手都有些哆嗦,连忙又给林卫东满上酒,脸上再次堆起谄媚的笑容: “懂了,懂了! 卫东,我全懂了! 你放心,以后这院里,有我给你盯着,保证出不了岔子! 谁敢嚼舌根,我第一个撕烂他的嘴!” 林卫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的不是闫富贵的感激,而是他的敬畏。 只有让闫富贵觉得自己的背景深不可测,这条狗,才能用得顺手,咬得够狠。 他拍了拍闫富贵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闫老师,您是院里的老人,也是明白人。 我这人呢,就喜欢跟明白人打交道,省心。” 以后这院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还得您多帮我听着、看着。 事儿办得好,我这人,从来亏待不了自己人。” “哎,好说,好说!” 闫富贵激动地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跟着林卫东飞黄腾达的美好未来。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林卫东带来的十个馒头,被闫家五个孩子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八个,连带窝头都吃完了。 那盆炒鸡蛋更是连盘子底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闫解娣吃得小肚子溜圆,打着饱嗝,看着林卫东的眼睛里全是星星。 饭后,林卫东起身告辞。 闫富贵一家老小,破天荒地把他送到了门口。 “卫东,常来家坐啊!” 闫富贵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 “林哥,再见!” 闫家几个孩子齐声喊道。 林卫东笑着冲他们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屋。 他一走,闫富贵立刻把门关上,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红光怎么也压不住。 “爸,你乐什么呢?” 闫解成看着他那副德行,忍不住问道。 闫富贵停下脚步,得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压低了声音: “你懂什么! 咱们家,要转运了!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都给我把林卫东当亲叔叔一样敬着!” 谁要是敢惹他,我打断他的腿!” 三大妈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撇了撇嘴: “瞧你那点出息,一顿饭就让人给收买了。” “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你知道个屁!” 闫富贵瞪了她一眼,但今天心情好,也懒得跟她计较, “我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有林卫东这棵大树靠着,以后这院里,谁还敢给咱们家脸色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这个副组长当得是威风八面,院里谁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 什么易中海,什么刘海中,都得靠边站! 第136章 安娜与安心 第二天一大早,林卫东就起了床。 今天他要去一趟西城。 任务暂时不急,明天去交也行。 他那个便宜爹留下的老宅子,虽然一直空着,但终归是自己名下的产业。 如今在轧钢厂安顿下来,也是时候去收拾收拾了。 晨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是舒服。 林卫东蹬着车,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自行车穿过一道道胡同,青砖灰瓦在晨光中向后飞速倒退。 就在他拐进一条略显僻静的胡同时,前方一阵歪歪扭扭的骑行轨迹,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裤,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正费力地蹬着一辆自行车。 车子在她身下完全不听使唤,车头剧烈地左右摇摆,车身则走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蛇形轨迹,眼看就要一头撞上旁边的墙根。 姑娘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专注,双腿僵硬地蹬着踏板,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在她旁边,还跟着一个年纪稍小一点的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 神情里满是担忧和无奈,小跑着跟在旁边,想扶又不敢扶。 “姐,你慢点! 看前面!看前面啊!” 林卫东见状,下意识地捏住了刹车,放慢了速度,和她们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他可太清楚了,对这种初学者来说,旁边突然冒出个人或者突然发生的声音,都可能让她瞬间心态失衡,人仰马翻。 他本想等她们过去了再走,谁知天不遂人愿。 那学车的姑娘许是听见了妹妹的喊声,心里一慌,龙头猛地一拐,不偏不倚,正好朝着林卫东的方向冲了过来。 “哎哎哎!” “小心!” 两个女孩同时发出惊呼。 林卫东眼皮一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右脚往地上一撑,稳住自己的车,同时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对方晃得最厉害的自行车龙头。 “吱嘎——” 一股不算大的力道传来,那辆不听话的自行车总算是被强行刹停了。 可车虽然停了,车上的人却因为惯性,尖叫着朝前扑了过来。 林卫东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面,一个温软的身子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 他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了对方的腰,才没让这姑娘摔个狗啃泥。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怀里的姑娘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脑袋顶着他的下巴,两条麻花辫扫过他的脖颈,痒痒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仿佛要撞进自己胸膛里。 “姐!你没事吧?” 旁边那个小姑娘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跑上前。 怀里的姑娘这才如梦初醒,猛地从林卫东怀里弹开,后退了两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看林卫东。 “对……对不起! 同志,我……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带着几分惊慌和羞赧。 林卫东这才看清了她的长相。 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皮肤白净,五官清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因为紧张和害羞,眼眶里水汪汪的。 虽然穿着工装裤,但依旧掩不住那份属于年轻姑娘的窈窕身段和独特气质。 林卫东笑了笑,语气温和, “没事,没摔着就好。” “学车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 他的坦然和善意,似乎让那姑娘放松了一些。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林卫东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小声地说了句: “谢谢你。” 旁边那个妹妹则要大方许多,她上下打量了林卫东一番,见他不像坏人,便脆生生地开口道: “这位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叫安心,这是我姐,安娜。 我们就在这附近住。” 安娜?安心? 林卫东心里微微一动,这名字在这个年代可不常见。 听着倒像是知识分子家庭会取的名字。 “我叫林卫东,顺路经过。” 他自我介绍道, “你们这是……刚开始学?” 安心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可不是嘛! 我爸单位给配了辆车,非让我姐学。 学了一个礼拜了,你也看见了,还没出这条胡同呢。” 安娜被妹妹说得脸更红了,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 “就你话多!” 安心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林卫东看着这对姐妹的互动,觉得有些好笑,也觉得亲切。 他指点道: “学车别光盯着脚下和车龙头,眼睛要看远一点,身体放轻松,不然车子跟你较劲,你永远都骑不直。” 安娜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声说: “我……我就是害怕。” 林卫东笑道, “没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就是摔一跤,摔两次就学会了。” 他看时间不早,便准备告辞: “行了,你们继续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同志,等等!” 安心却叫住了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带着几分好奇, “你这车……是要去哪儿啊? 看着不像去上班的。” 林卫东拍了拍后座, “去西城那边,收拾个老房子。” 安心的眼睛更亮了, “西城?” “我们家以前也住西城!后来我爸调到大学工作,才搬到这边来的。 你住哪个胡同啊?” 这小姑娘,还真是个自来熟。 林卫东倒也不反感,随口报了自己那个老宅的地址。 安心一拍手, “啊! 我知道那儿!” “离我们家以前住的地方不远!那边的院子都可好了!” 聊了几句,林卫东便再次告辞,蹬上车走了。 安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出神。 直到林卫东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她才回过神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安心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挤眉弄眼地笑道: “姐,怎么样? 这位林卫东同志,长得可真俊。” “胡说八道什么!” 安娜羞恼地瞪了她一眼,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安心哼哼两声, “我可没胡说。” “人长得好,心眼也好,说话还和气。 最重要的是,你看他那身板,刚才扶你那一下,稳当吧?” 安娜的脸“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推了她一把,转身去扶自行车: “不理你了! 赶紧练车!” ...... 林卫东骑了再骑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是到了地方。 那是一条僻静的老胡同,青砖墙上爬满了岁月的苔痕。 掏出钥匙打开院门上那把铜锁,“嘎吱”一声,推开两扇木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是个标准的一进小院,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比南锣鼓巷那个鸽子笼似的耳房强了不知多少倍。 院里和他上次来时没太大区别,就是没人住,少了些烟火气,青石板的缝隙里,还有墙角下,都冒出了半人高的杂草,看着有些荒凉。 林卫东撸起袖子,先是找了块破布,把屋里的桌椅板凳简单擦拭了一遍,扬起一片灰尘。 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走到隔壁院子门口,敲了敲门。 第137章 以前的生意伙伴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张,看见林卫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哎哟!” 卫东? 是你小子啊!我还以为谁呢!” 张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那股子发自内心的热情,几乎要将人融化。 “你这都一个多月没见着人了,跑哪儿去了?” 我还跟你王叔念叨,说你这孩子是不是出远门了。” 林卫东乐呵呵地回答: “张婶,我这不是找着工作了嘛,到东城那边上班去了,离得远,就没怎么回来。” 张婶一听,嗓门都高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 “上班了? 好事啊!” “什么单位啊? 快跟婶儿说说!” 林卫东轻描淡写地回到: “就那个东城那个比较大的轧钢厂,您知道吧!” “轧钢厂?” 张婶的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林卫东,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 “哎哟喂,卫东啊,你这可是出息了! 那可是大厂,铁饭碗!” 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呢! 真给你林家争光了!” 张婶的热情让林卫东有些招架不住,她又好奇地问道: “我记着你不是读了中专? 国家没给你分配工作?” “分配了。” 林卫东解释道, “叫我去小学教书,您看我这毛毛躁躁的性子,哪是那块料啊? 我怕把人家孩子给教坏了。” “这不没去么,正好赶上轧钢厂招工,我寻思着去试试运气,嘿,谁知道真就让我给撞上了!” 张婶听得连连点头,一脸的赞许: “这就对了!” 年轻人就该去当工人,有前途!地位高! 林卫东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过去: “张婶,您看我这院子里的草,长得比我都高了。” 您帮我找几个半大孩子,给拔了呗? 这钱给他们买糖吃。” “你这孩子,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 张婶嘴上推辞着,手却很诚实地把钱接了过去, “多大点事儿,还给什么钱!” 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喊人!” 说着,张婶转身就进了院子,不一会儿,就听见她的大嗓门在院里响起: “二狗子!柱子! 都给我滚出来!” 别整天就知道掏鸟窝,快去帮你们卫东哥拔草去!” 很快,三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就从院里冲了出来,在张婶的指挥下,冲进林卫东的院子,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半个多小时的功夫,院子里的杂草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林卫东也没食言,除了之前给张婶的五毛钱,又从兜里掏出三颗水果糖,一人分了一颗。 几个孩子拿着糖,高高兴兴地跑了。 张婶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满意地点点头,又有些惋惜地对林卫东说: “卫东啊,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一个人在东城那边住,多孤单啊。 要不……你把这房子租出去? 多少也能收点租金,贴补家用不是?” 林卫东笑着摇摇头: “婶儿,我暂时还没这打算。 这毕竟是我爹留下的,我得常回来看看。” 闲聊了几句之后,林卫东结束了话题,推着车告别了热情的张婶。 他并没有直接返回东城,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胡同,七拐八拐之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茶馆门口。 茶馆的门脸很小,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头招牌,上面“清心茶馆”四个字已经有些模糊。 这个点,茶馆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穿着对襟褂子的老头在柜台后面打着瞌睡。 林卫东推门进去,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卫东也不在意,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透了的茶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这地方是他以前做小生意时的一个联络点。 他坐了约莫一刻钟,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留着小平头,眼神精烁的汉子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林卫东,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喜。 “卫东兄弟? 你可算露面了!” 汉子一屁股坐在林卫东对面,声音压得很低, “我还以为你小子发了财,把我们这些穷哥们给忘了呢。” 这人叫赵东来,是林卫东以前的“生意伙伴”之一,路子野,胆子大,主要倒腾一些不好弄到手的工业券和稀缺票证。 林卫东笑了笑,递过去一根牡丹: “东来哥,瞧你说的,我哪能忘了你。 这不是刚找了个正经工作,安顿下来,才得了空嘛。” 赵东来接过烟,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眯着眼睛打量着林卫东: “找工作了?好事啊。 在哪儿高就?” “红星轧钢厂,采购科。” 林卫东轻描淡写地说道。 “轧钢厂?采购科?” 赵东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采购科,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油水最足的地方! 厂里成千上万张嘴要吃饭,成百上千台机器要运转,那物资的进出量,得是多大的天文数字? 随便从指甲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普通人吃一年的了。 赵东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热切起来: “兄弟,你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以后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拉哥哥一把。” 林卫东知道他想什么,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 “东来哥,我就是个新来的办事员,跑跑腿打打杂,哪有你们想的那么风光。 今天来,主要是想跟哥几个聚聚,好久没见了,怪想的。” “行! 就冲你这句话,今天这顿我请了!” 赵东来一听这话,猛地一拍胸脯,豪气干云。 “你等着,我这就去把老黑和猴子他们叫过来。 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 说着,赵东来就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林卫东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杯,将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他今天来,可不光是为了叙旧。 这些人,混迹于四九城的灰色地带,消息灵通,门路广阔。 他们就像是这座城市毛细血管里的血液,无孔不入,能触及到许多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自己现在虽然进了轧钢厂,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但是有些事情,厂里的身份不方便出面。 但赵东来这些人,却能办得妥妥帖帖。 把这些人重新拢在自己身边,就等于在体制外,为自己编织了一张看不见的关系网。 这张网,平时可以用来打探消息,收集物资,关键时刻,甚至能成为自己的底牌和护身符。 不一会儿,赵东来就带着两个人回来了。 一个长得又高又黑,外号“黑皮”。 另一个则瘦小精干,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个机灵鬼,人称“瘦猴”。 这两人也是林卫东以前的旧识,一见面,自然又是一番热络。 “卫东,你小子可以啊! 一声不吭就进了轧钢厂,还当上采购员了!” 黑皮声音洪亮,一巴掌拍在林卫东肩膀上,震得他骨头都快散了。 “行了行了,你那熊掌轻点,别把咱们的财神爷给拍坏了。” 瘦猴在一旁笑道, “卫东,以后有什么好路子,可得想着哥哥们啊。 咱们的要求也不高,你吃肉,让我们跟着喝口汤就行。” 林卫东笑着应付: “好说,好说,有发财的机会,肯定忘不了几位哥哥。” 赵东来看人到齐了,便提议道: “走,别在这儿干聊了,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小馆子,酱肘子做得一绝,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四人出了茶馆,到了赵东来说的那附近个馆子。 要了个包间,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第138章 你不是专程来找我们叙旧的吧 赵东来举起搪瓷缸子,里面装满了辛辣的二锅头,他站起身,满脸红光,声音洪亮: “来来来,兄弟们,啥也别说了! 第一杯,咱们必须得祝贺卫东兄弟,鲤鱼跳龙门,进了轧钢厂这扇大门! 以后就是吃国家粮的国家工人了,这是大喜事! 干了!” “干!” 黑皮和瘦猴也跟着站起身,四只搪瓷缸子“当”的一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卫东笑着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一股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放下缸子,瘦猴夹了一筷子酱肘子,吃得满嘴流油。 他看着林卫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好奇地问道: “哎,我说卫东,你现在进了大厂,当上干部了,跟咱们以前那提心吊胆的日子比,有啥不一样?” “是不是特威风?走出去谁都得高看一眼?” 林卫东拿起筷子,不急着回答。 而是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片被酱汁浸透的肘子皮,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那份软糯咸香,这才开口说道: “要说区别嘛,肯定是有的。 厂里上班,图个稳定,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每个月到时候就去会计那儿领工资,心里踏实。” 只要把领导交代下来的活儿干利索了,别出什么幺蛾子,养活一家人不成问题。” 他看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听的三人,笑了笑,话锋一转: “至于你们想的那些油水,那可不是谁都能捞的。 一个萝卜一个坑,哪个坑里有水,哪个坑里是干土,早就分得明明白白。 那都是领导的嫡系、心腹才有资格碰的,我一个刚进去的新人,哪够得着啊。” 赵东来深有同感, “那倒是,” “这到哪儿都一样,肥肉都是给离得最近的人留着的。” 黑皮啃着一块骨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还是咱们以前快活,虽然是饥一餐饱一餐的,但刺激啊! 捞着一条大鱼,就够咱们哥几个舒坦半年了!” 林卫东听了,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主动敬了他们一下: “所以说啊,各有各的好。 体制里是求稳,咱们在外面是求险。 不过说真的,我还真有点怀念以前跟几位哥哥一起闯荡的日子。” 这话挠到了赵东来几人的痒处,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气氛也变得更加热烈。 他们开始吹嘘起以前一起做过的那些“大生意”,哪次从哪个倒爷手里截了胡,哪次又怎么躲过了街道大妈的盘问,说得是眉飞色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激情又危险的岁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东来看气氛差不多了,他给林卫东满上酒,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终于问到了正题上: “卫东兄弟,你今天来找我们,肯定不光是为了喝酒叙旧这么简单吧? 哥哥们虽然混得不咋地,但在这四九城里,多少还有点门路。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只要哥哥们能办到,绝不含糊!” 瘦猴和黑皮也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林卫东。 他们心里都清楚,林卫东现在是采购员了,身份金贵着呢,能主动来找他们,必然是有事。 而有事,就意味着有钱赚! 林卫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东来哥,你这么说,那兄弟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这次来,确实有件事想请几位哥哥帮忙。” 赵东来看着林卫东的眼睛: “你说。” “我想知道,咱们四九城里,有哪些人家,因为各种原因,急着出手一些老物件。 比如,旧家具、瓷器、字画之类的。 我不求是多名贵的东西,只要是正经的、有些年头的老物件就行。 赵东来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这年头,谁家不是把东西看得死死的? 也就是一些成分不好的,或者家里出了变故的,才会偷偷摸摸地卖点家当换钱活命。 这事儿可不弄。 林卫东看出了他们的疑虑,继续说道: “这事儿不白让哥哥们帮忙。 “你们每给我收一件老物件,我给你们辛苦费二块。” “二块?” 瘦猴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声音都变了调。 这年头,普通工人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几二十块钱,收一件东西就给两块钱辛苦费? 这钱也太好挣了! 黑皮也停下了啃骨头的动作,嘴巴微张,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里全是贪婪的光。 赵东来盯着林卫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沉声问道: “兄弟,你玩这么大?” 林卫东的语气很平淡,但透着一股自信, “玩得不大,怎么能叫生意呢?” “当然,我也有三个前提。” “第一,东西要好,必须是正经老物件;第二,来路要正,我不想惹任何麻烦;第三,假货我可不要,谁拿假货糊弄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至于林卫东为什么这么笃定的敢收老物件,还不是因为他有系统回收功能,价值高低,系统一扫便知,绝不会看走眼。 赵东来沉吟了足足半分钟,最终,眼中的贪婪压过了疑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这事儿,我们接了!” 四九城这么大,总有那么几家揭不开锅的。 我们帮你留意!” “那就先谢过东来哥了。” 林卫东放下酒杯,看着三人热切又带着一丝贪婪的眼神。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把这几个人牢牢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了润喉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 “这事儿,咱们得有个章程。 我刚才说了,来路要正,东西要好,假货不要。 这三条是死的,谁坏了规矩,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赵东来立刻表态,拍着胸脯保证: “卫东兄弟你放心! 我们哥仨虽然是混日子的,但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砸自己饭碗的事,我们不干!” 瘦猴和黑皮也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认真。 开玩笑,一件两块钱的辛苦费,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敢拿这事开玩笑,那就是跟钱过不去。 林卫东点点头,对他们的态度还算满意。 他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就是交接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赵东来, “东来哥,你们都在西城这边活动,我呢,现在住在东城,工作也在东城。” 总不能让你们大老远地扛着东西跑去找我吧?” 赵东来挠了挠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那……那怎么办?” 要不,还是在这茶馆?” 林卫东直接否定了, “不行。” “茶馆人多嘴杂,白天更是不方便。 我们收的这些东西,但终归是敏感物件,万一被哪个有心人盯上了,扣上了一个倒卖文物罪,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了。” 瘦猴眼珠子一转,提议道: “那要不,我们送到你住的那个四合院去?” “更不行。” 林卫东嘴角漏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住那个院子,叫南锣鼓巷95号。 你们可能没听过,但那院子里住的可都是‘高邻’。 一个院三个大爷,个个都跟猫头鹰似的,眼睛尖着呢,屁大点事都能传得满城风雨。 你们要是三天两头往我那儿送东西,不出一个礼拜,我就得被街道办请去喝茶。” 赵东来三人一听,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第139章 我们可是特意堵你很久了 这个年代,邻里关系可不是后世那种各扫门前雪的状态。 街道大妈和院里的大爷,那可是基层最敏锐的“情报网”,战斗力极强。 “那这可难办了。” 黑皮皱起了眉头,他脑子比较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林卫东看着他们,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样吧,我爹不是在西城给我留了个院子吗? 那地方僻静,邻居张婶好说话,稍微给点甜头就打发了,不会多嘴多舌。” “以后,咱们的交易地点,就定在那儿。” 赵东来眼睛一亮: “这个办法好!那院子我知道,胡同深,平时没什么人走动,安全!” “时间呢?” 瘦猴追问道。 “一个月一次。” 林卫东说道, “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晚上十点以后,你们把这个月收到的东西都带上,到院子里来找我。 我到时候会提前在那儿等着。” “记住,是晚上十点以后。 那个点,街上基本就没人了,安全。” 赵东来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 “钱呢?是先给钱,还是……” 林卫东干脆利落地说道, “钱货两讫。” “我验货,货没问题,我当场给钱。” 你们也放心,我也省心。” 这个方案,让赵东来三人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行!卫东兄弟,你这脑子,真是没得说!” 赵东来由衷地赞叹道,他端起酒杯,再次站了起来, “就冲你这份周全,哥哥我敬你一杯! 以后,我们就跟着你干了!” “跟着卫东兄弟有肉吃!” 黑皮和瘦猴也兴奋地跟着起哄。 四人再次碰杯,一顿饭吃到了下午,林卫东才告辞离开。 ...... 再次骑到遇到安娜和安心的那个胡同,快骑出胡同的时候,林卫东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林卫东!” 林卫东停下车,脑袋转过去瞅了一眼。 好嘛! 是安心这个小丫头。 安心小跑着过来,小脸蛋因为跑动而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骑那么快干什么呀!” 她叉着腰,喘着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埋怨。 林卫东有些好笑,回道: “我骑那么慢干啥啊,我还要回东城那边呢,不骑快点怎么行!” “那你先别骑了,我姐找你。” 安心拉住他的车把,不让他走。 “你姐找我干啥?” 林卫东目光越过安心的肩膀,果然看到不远处墙根下,安娜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一接触到他的视线,又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你上午不是救了她么,她想感谢你,想请你吃晚饭!” 安心脆生生地说,把她姐姐那点小心思抖了个底朝天。 “嗨! 什么救不救的,多大点事儿! 你告诉你姐,用不着感谢!” 林卫东摆摆手,心里琢磨着还是赶紧溜,这姐妹俩看着就不像是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尤其是那个爹,听着就像个老派的知识分子,讲究多,他可不想沾上什么麻烦。 躲在后面的安娜见林卫东要走,站不住了,也连忙跑了过来。 “不行!” 她站在林卫东面前,鼓足了勇气,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带着认真。 “你不但救了我,还避免了我家单车没被损坏。” “我爹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请你到家吃个饭不过分吧!” 安娜的脸颊还泛着红晕,但语气却很坚定。 她越是紧张,说话就越是像在背书,一板一眼的,带着点可爱的执拗。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有点说不出口。 他挠了挠头,心里暗叹一声,得,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 “真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那不行!” 姐妹俩异口同声。 安心更是直接上手,拉着林卫东的胳膊就往胡同里拽, “我们可是特意在这儿堵你很久了。” “走走走,饭菜都快好了,就等你这个大恩人了!” 安娜跟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直落在林卫东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妹妹的举动十分赞同。 林卫东被她们俩连拉带拽,哭笑不得,只能推着车跟着走。 “哎,我说你们俩,这光天化日的,拉拉扯扯,让人看见了影响多不好。” 安心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怕什么,你是我姐的救命恩人,我们请你吃饭,天经地义!” 安娜的脸又红了,轻轻捶了妹妹一下, “别胡说!” 三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进了胡同深处,在一座看起来颇为雅致的二进院子前停了下来。 院门是朱红色的,门上还有两个锃亮的铜门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到了,这就是我家。” 安心推开院门,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混合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几盆兰草长得郁郁葱葱,墙角下还种着一架葡萄,藤蔓已经爬满了整个架子,绿油油的叶子在夕阳下泛着光。 一个系着围裙,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从正房里走出来,看到林卫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林卫东同志,就是他救了姐姐!” 安心抢着介绍。 妇人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上前来,仔细地打量着林卫东,眼神里满是感激: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小伙子。“ ”快进屋坐,快进屋坐。” “阿姨,您太客气了,真不是什么大事。” 林卫东有些拘谨地说道。 “怎么不是大事了?“ ”这俩丫头片子,笨手笨脚的,要不是你,指不定摔成什么样呢。” 妇人热情地把林卫东往屋里让,安娜则默默地接过他的自行车,推到屋檐下停好。 屋里的陈设简单却雅致,一套红木八仙桌和太师椅擦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虽然林卫东看不懂写的是什么,但那股子墨香和风骨却能感受得到。 “你先坐,喝口茶,菜马上就好。” 妇人给林卫东倒了杯茶,又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 第140章 安家的晚宴 林卫东端着茶杯,人却坐得有些僵硬。 面对这对热情又陌生的姐妹,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为了掩饰尴尬,他只好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滚烫的茶水,试图用温度压下那份莫名的局促。 安娜的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感激,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初春柳芽般的少女情愫。 目光大胆又纯粹,看得林卫东这个自诩脸皮厚过城墙的人,都有些扛不住了,只能低头假装研究茶杯上的花纹。 安心看着自己姐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额头,心里暗暗叹气。 她清脆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林卫东,你大老远跑去西城,是去干嘛呀?” 林卫东放下茶杯,总算找到了个由头,回道: “收拾下我爹留下的老房子,顺便见了几个以前的朋友。” “那你又那么着急回东城干嘛!” 安心追问道,像个好奇宝宝。 “我在那边工作,当然得要回去啊!” 安心和林卫东的对话,安娜还有厨房里忙活的安母和里屋的安父,都默契地竖起了耳朵。 安心眨了眨眼,看似天真地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在哪儿上班呀?” 林卫东哪能不明白这小丫头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这分明是在替她姐姐盘问自己的底细。 他也没藏着掖着,坦然地说道: “我在红星轧钢厂上班,采购三科,目前是六级办事员。” “安心!” 得到关键信息,安娜立刻出声,脸颊微红地嗔了妹妹一句,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跟查户口似的。” 安心吐了吐舌头,冲她做了个鬼脸,不再多问。 就在这时,安娜的母亲周雅云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把菜放在桌上,脸上温和的笑容更深了些,看向林卫东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赞许。 “轧钢厂? 那可是好单位! 采购科更是要紧的部门,卫东你年纪轻轻,真是了不得。” 周雅云一边说着,一边又转身回了厨房。 很快,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衣着朴素,但身上那股子书卷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一出来,目光便落在了林卫东身上,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爸,你出来啦!” 安心像只快活的小鸟,立刻跳了起来,跑到男人身边,拉着他的胳膊, “这位就是林卫东同志,今天就是他帮了姐姐!” 男人点点头,主动向林卫东伸出手: “你好,小同志,我叫安国华,是安娜和安心的父亲。 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安叔叔您好,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 林卫东连忙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安国华的手掌宽厚而干燥,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坐,坐,别站着。” 安国华示意林卫东坐下,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仔细地打量着林卫东,问道: “刚听你在轧钢厂工作?” “是的,安叔叔,在采购科。” 安国华看着林卫东,语气平淡,却很精准,直击要害: “采购科的工作,不好做吧?” 这一问,极有水平。 既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又像是一次不动声色的考校。 林卫东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这位安叔叔绝非寻常的知识分子。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年轻人应有的谦逊,沉声回道: “确实不好做。 咱们国家现在底子薄,什么都缺。 厂里几千上万张嘴要吃饭,几千台机器要运转,可物资就那么多,计划内的永远不够用,只能靠我们这些跑腿的,到外面去想办法。” 安国华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不简单。 寻常人被问到这个问题,要么是诉苦,要么是吹嘘自己的能耐。 而他却能站在全局的角度看问题,这份见识和格局,远超同龄人。 “想办法……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安国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计划外的物资,不好找,更不好买。 有时候,光有钱有票都没用。” 林卫东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安叔叔您说的是。 这工作,说白了,就是跟人打交道。 跟兄弟单位的领导打交道,跟公社的主任打交道,有时候还得跟那些……路子野的倒爷打交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想从他们手里拿到东西,就得先摸清他们的脾气,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这番话,说得实在,也说得透彻。 安国华放下茶杯,脸上的审视意味淡去,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你很不错。 “小小年纪,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通透,是个能做事的。” 这时,周雅云和安娜端着最后的两个菜走了出来,一盘清炒菠菜,一盘醋溜白菜,和一盆西红柿鸡蛋汤,主食是大馒头。 周雅云笑着招呼道,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聊天了,菜都齐了,快吃饭吧。” “卫东啊,快尝尝阿姨的手艺,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些家常便饭,你别嫌弃。”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都赶上过年了。” 林卫东由衷地说道。 安国华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用牛皮纸包着的酒瓶,打开后,一股醇厚的酱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给林卫东和自己各倒了半杯。 “来,卫东,陪我喝两杯。” 林卫东看那酒色微黄,闻着酒香就知道这是好东西,连忙端起杯子: “安叔叔,我敬您。 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安国华摆摆手,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你帮了安娜,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 再说了,我一见你这小同志,就觉得投缘。”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抿了一口。 林卫东只觉得一股绵柔醇厚的酒液滑入喉中,不辣不燥,满口生香,回味悠长。 他忍不住赞道: “安叔叔,您这酒……是好酒!” 安国华来了兴趣, “哦?” “你怎么知道是好酒?” 林卫东砸了咂嘴,回味着那股独特的香气: “这酒,入口柔,一线喉,喝下去之后,肚子里像是有一团温火在烧,但一点都不冲头。 而且这酱香味儿,正宗,醇厚,我猜……这最起码是十几年以上的陈酿茅台。” 安国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林卫东,对妻子说: “雅云,你看看,你看看! 我说了吧,这小子是个妙人! 我这瓶藏了快二十年的宝贝,多少人喝了都只说烈,就他,一口就品出了门道!” 周雅云也掩嘴笑了起来,看着林卫东的眼神越发柔和。 安心在一旁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爸,这酒有那么好喝吗? 安国华瞪了她一眼: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这是你能喝的吗? 吃饭!” 安国华显然是喝高兴了,话也多了起来,从厂里的生产聊到国际形势,从诗词歌赋聊到坊间趣闻,林卫东都能接上几句,而且见解独到,不落俗套。 这让安国华越发欣赏,频频举杯。 安娜坐在一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林卫东。 听着他和父亲相谈甚欢,她的嘴角一直挂着甜甜的笑意,脸上的红晕也像是杯中的美酒,越发醉人。 饭后,周雅云和安娜收拾碗筷,安国华则拉着林卫东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继续喝茶聊天。 第141章 安娜的坚持 晚风带着院里葡萄藤的清香,吹在身上,带着一丝惬意的凉爽。 安国华显然是聊得尽兴,看着林卫东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越看越是喜欢。 “时间不早了,卫东,你还得赶回东城,我就不留你了。” 安国华站起身,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 “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坐坐,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 林卫东笑着应下: “一定,一定。 等下次有机会,我给安叔叔带我早些时候搞到的泸州老窖尝尝。” 安国华眼睛一亮,抚掌笑道, “哦?那敢情好!” “那我可记下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安国华转头,对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安娜说道: “安娜,天黑了,你送送卫东。” 安娜的脸颊在门廊灯光的映衬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爸。” 林卫东推着自行车,安娜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胡同里。 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的轻微“咯吱”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安娜似乎很享受这种沉默的氛围,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自己麻花辫的梢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快到胡同口,昏黄的路灯光线将前路照亮,林卫东停下了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你赶紧回去,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全。” 她停下脚步,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夜色里,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几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卫东,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 “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西城?”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 这姑娘的心思,简直就写在脸上,纯粹得像一张白纸。 “我啊,不确定。 今天就是顺路过来看看老房子,平时都在东城那边。” 听到这个回答,安娜眼里的光明显黯淡了几分。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追问道: “那你……东城住哪儿?” 这问题问得太直接,林卫东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单脚撑地,懒洋洋地靠在自行车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位勇敢的姑娘,故意逗她: “怎么着?” “打听我住址,是准备给我写信,还是想上门来堵我?” “我可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我这人啊,可不是什么良配,招惹上了会很麻烦的。” 他本以为这番话能把这小姑娘吓退。 谁知安娜的脸颊虽然腾地一下红透了,但眼神却更加执拗,一步未退。 “你住哪儿?”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带着坚定。 林卫东最招架不住的就是这个。 他摸了摸鼻子,举手投降: “行行行,怕了你了。 我住南锣鼓巷95号大院,前院的耳房。 这下满意了吧?” 得到地址,安娜脸上的紧张顿时化为了灿烂的笑容: “嗯!” “行了,快回去吧,天晚了不安全。” 林卫东推着车,冲她摆了摆手, “替我跟安叔叔和周阿姨问好。” “知道了。” 安娜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林卫东骑着车消失在胡同的拐角,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去。 她一进院子,就看到妹妹安心正趴在窗户上,冲她挤眉弄眼。 “姐,问到地址了?” 安娜脸上一红,快步走进屋里,嗔道: “就你多事!” 里屋,安国华和周雅云还没睡。 周雅云坐在凳子上喝茶,而安国华则拿着一本线装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回来了?” 周雅云笑着问。 “嗯。” 安娜低低地应了一声。 安国华推了推眼镜,放下书,看向自己的大女儿,语气平静地问道: “那小伙子,你怎么看?” 安娜没想到父亲会问得这么直接,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脸颊滚烫: “爸,你……你说什么呢……” “我说林卫东这个年轻人。” 安国华的目光很平和,却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力量, “今天吃饭,我跟他聊了聊。” 这孩子,不简单。” 周雅云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接口道: “是啊,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很沉稳,有条有理的。 而且我瞧着,他心眼不坏,是个正派孩子。” 安国华点点头,继续说道: “他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气质。 既有年轻人的锐气和闯劲,又有超出他年龄的沉稳和通透。 尤其是在酒桌上,谈吐不俗,见识广博,对人情世故的理解,比厂里一些老科长都要深刻。 这样的人,要么是家里有高人指点,要么就是自己经历过常人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他看向安娜: “他能在采购科那种地方站稳脚跟,还能有那样的见识,绝不是个普通人。 安娜,你跟他交往,我不反对。 但是,你要想清楚,这样的人,他身边……恐怕不会缺女孩子。” 安国华的话,像一盆冷水,却又像一盏明灯。 安娜愣住了,她只看到了林卫东的好,却从未想过这些。 她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眼神里依旧是那份执着: “爸,我知道了。 可我……就觉得他好。”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安国华和周雅云对视一眼,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 林卫东骑着车,晚风吹散了酒意,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安国华这个人,绝对不只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那么简单。 那瓶陈年茅台,那身虽朴素但内敛的风骨,还有那几句看似随意却直指核心的问话,都透露出这个人的身份和过往不寻常。 至于安娜…… 那份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少女情愫,他当然感受得到。 是个有趣的姑娘。 不过,眼下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他将这份心思暂时压在心底,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子里已经是一片漆黑,只有几扇窗户里还透出微弱的灯光。 他推着车刚进院门,还没走两步,一个人影跟耗子似的蹿了出来。 “哎哟,卫东,你可算回来了!” 是闫富贵。 他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暖水瓶,快步走到林卫东跟前。 “这么晚才回来,肯定累了吧? 快,我刚给你打了一瓶开水,你回去泡泡脚,解解乏!” 闫富贵不由分说,就把暖水瓶塞到了林卫东的手里。 林卫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药效上来了。 “闫老师,您太客气了,不用这么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闫富贵一摆手,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咱们是自己人,不说两家话! 以后你晚上回来,只要我没睡,这瓶开水,我天天给你备着!” 林卫东心里暗笑,这老抠,为了抱大腿,连水费都舍得出了。 第142章 闫富贵的转变 他也没拒绝,点点头: “那行,就谢谢闫老师了。” “客气,客气!” 闫富贵搓着手,又看了一眼林卫东的自行车, “哎,你这车子,在外面跑一天,肯定沾了不少土,我明儿一早起来,给你擦擦!” “别别别,闫老师,使不得。 林卫东连忙拦住,心头暗觉好笑。 “我自己来就行,再说了,我车都放屋里的。” 这要是让闫富贵给他擦车,不出一天,整个院子都得知道他林卫东把三大爷当长工使唤了。 这名声可不好听。 两人正拉扯着,刘海中挺着个肚子,背着手走了出来,像是出来遛弯。 他看到闫富贵对林卫东那副谄媚的模样,眉头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和疑惑。 这闫老西儿,什么时候转性了? 平日里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脸上了,为了几分钱的水电费都能跟人掰扯半天,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竟然主动给林卫东打热水,还要给人家擦车?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刘海中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架子不能丢。 他虽然不是二大爷了,还是端着二大爷的派头,朝林卫东打了声招呼。 “哟,卫东回来了。” “刘师傅。” 林卫东点点头,算是应了。 闫富贵一见刘海中,腰板立刻挺直了,刚才那点笑意收敛了几分,对着刘海中,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炫耀: “老刘啊,出来溜达呢? 我跟卫东这儿说说话呢。” 年轻人上班辛苦,咱们做长辈的,多关心关心是应该的嘛。” 这话听着是关心林卫东,实际上是说给刘海中听的。 看,我跟卫东关系多好,我们是自己人。 刘海中哪里听不出他这点小心思,心里更是腻歪得不行。 他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连话都懒得搭理,背着手,径直穿过月亮门,回后院去了。 看着刘海中那副爱答不理的德行,闫富贵撇了撇嘴,心里骂了一句。 狗屁不是的东西,还神气什么? 他转过头,又对林卫东堆起笑容: 卫东,你快回去歇着吧,水别凉了。” 林卫东拎着暖水瓶,笑着点点头,回了自己屋。 屋门一关,他把暖水瓶往桌上一放,自己也坐了下来。 这闫富贵,还真是个妙人。 前倨后恭,变脸比翻书还快。 …… 中院。 刘海中黑着脸,一肚子不痛快。 他刚走到中院,正巧碰见易中海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看样子是准备去水池洗漱。 “老易。” 刘海中叫住了他。 “怎么了,老刘?” 易中海停下脚步,看着他这副脸色,有些奇怪。 刘海中凑了过去,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保管吓一跳。” 他把刚才在前院看到的一幕,添油加醋地跟易中海学了一遍。 “……你是没看见老闫那副德行。 又是打热水又是要擦车的,那叫一个热情! 我认识他这几十年,就没见过他那么大方过!” 刘海中说得是唾沫横飞,语气里充满了对闫富贵的鄙夷。 在他看来,闫富贵这就是丢了院里老人的脸,没骨气,没出息! 易中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深邃了几分。 他不像刘海中那么沉不住气。 他想得更深。 闫富贵是什么人? 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能让他做出这么大转变,这事儿绝不简单。 林卫东这个年轻人,手段不一般啊。 “老刘啊,” 易中海缓缓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 “卫东这孩子,有本事,会来事。 老闫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眼睛里只看得见好处。 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这话听着是在分析,实际上是在说刘海中看事情只看表面,不如他易中海看得透彻。 刘海中果然被噎了一下,心里更不爽了。 他就喜欢别人捧着他,听他分析“局势”,最烦易中海这副什么都懂的德行。 “有道理? 我看他就是被猪油蒙了心!” 刘海中梗着脖子说道, “那林卫东再有本事,也是个晚辈! 他一个三大爷,就这么上赶着去巴结,像话吗?” 这院里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易中海端着盆,迈步走向水池,一边走一边说: “时代不一样了,老刘。 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咱们这些老家伙,有些事,看不懂也正常。” 说完,他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过了一切。 刘海中站在原地,看着易中海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什么叫看不懂也正常? 这话不就是拐着弯骂他老糊涂,跟不上形势了吗? 他越想越气,一甩手,也回了自己家。 易中海在水池边慢慢地洗着脸,冰凉的水让他纷乱的思绪清晰了许多。 他心里那份对林卫东的警惕,又加深了一层。 这个林卫东,正在一步步地瓦解他多年来在院里建立起来的权威和秩序。 易中海擦了把脸,端着盆往回走,眼神在夜色中,变得愈发深沉。 回到家里,一屁股坐在外屋的八仙桌旁,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上火,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昏黄的灯光下,烟雾缭绕,把他那张脸映衬得愈发阴沉。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闫富贵那副谄媚的嘴脸,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示好。 这是投诚,是背叛!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在那个叫林卫东的年轻人身上。 这小子,手段太厉害了。 易中海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束手无策。 想敲打林卫东?怎么敲打? 这小子来院里时间不长,可名声不坏,见谁都笑呵呵的,嘴甜,不得罪人。 唯一一次闹矛盾,还是跟闫富贵。 可现在,连闫富贵这个最大的对头,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成了他最忠实的拥趸。 从工作上找茬?更不现实。 人家是轧钢厂采购科的,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难道为了这点院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找杨厂长告状? 不妥! 易中海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为这点事去麻烦厂长,不但显得自己小题大做,没水平,万一林卫东背后真有什么人,自己反倒惹一身骚。 他把烟蒂狠狠地摁在桌上,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既然动不了林卫东,那就只能拿那个没骨气的闫富贵开刀! 柿子,还得挑软的捏! 第143章 可能是他思想开始觉悟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里的人都陆陆续续起来洗漱上班。 易中海算准了时间,端着个空盆子,也走到了水池边。 果不其然,闫富贵正一边刷牙,满面红光,看着心情极好。 “老闫,这么高兴?” 易中海拧开水龙头,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闫富贵一见是易中海,嘴里含着牙膏沫,含糊不清地应道: “啊,老易,早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哦? 有什么喜事啊? 说出来让大家也跟着乐呵乐呵。” 易中海一边洗脸,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他。 闫富贵漱了口,擦了把脸,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也没啥大事,就是觉得吧,这人啊,得多跟有本事的年轻人学学,脑子才能不僵化。” 这话里有话,易中海听着,心里顿时堵得慌。 他擦干脸,把盆子往旁边一放,身子转向闫富贵,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老闫啊,你也是院里的老人了,还是教书育人的老师,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闫富贵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 但他现在可不怕,腰杆挺得笔直: “老易,你是咱们院里的主心骨,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易中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力, “咱们院里啊,这么多年,一直都讲究个长幼尊卑,讲究个规矩。” “你是个文化人,这个道理,比我懂。”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可我瞅着,你最近跟前院的卫东,走得有点太近了。 那孩子是不错,但毕竟是个晚辈。 你这么上赶着……传出去,人家会怎么看你? 怎么看咱们这院里的老人?” “是,他是给了你们家一点东西,可咱们不能为了一点小恩小惠,就失了长辈的身份和体面,你说是吧?” 这番话,既是敲打,又是规劝,还带着一丝道德绑架。 换做以前的闫富贵,怕是早就吓得连连称是了。 可今天,闫富贵听完,非但没有半点惶恐,反而笑了。 他看着易中海,慢悠悠地说道: “老易,你这话,我不敢苟同。” 易中海的眉毛瞬间皱了起来。 “首先,我跟卫东走得近,不是因为他给了我们家什么东西,而是我真心欣赏这个年轻人。” 闫富贵一条条地说道, “他有本事,有能力,年纪轻轻就在采购科站稳了脚跟,这是咱们院里独一份儿的。 我跟他多交流,那是学习先进,跟上时代,这有什么不对?” “其次,你说长幼尊卑。 没错,我是长辈,可长辈就不能跟晚辈学习了? 孔子还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呢。 卫东这孩子懂礼貌,尊敬长辈,一口一个‘闫老师’叫着,我没觉得他有半点不尊重我的地方。 反倒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要是总端着架子,倚老卖老,那才叫丢了体面。” “最后,你说规矩。” 闫富贵说到这,笑意更深了,甚至带着一丝挑衅道, “老易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新社会,讲究的是人人平等,能者上,庸者下。 老一套的规矩,有些怕是不灵了。 谁有本事,谁能带着别人过上好日子,大家就拥护谁,这才是最大的规矩,你说呢?” 这一番话说下来,直接把易中海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给堵了回去。 易中海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闫富贵。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那个见了自己就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闫老西儿吗? 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光敢顶嘴了,还敢跟他讲大道理,甚至隐隐地在挑战他这个一大爷的地位! 易中海的脸,瞬间涨红。 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他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一拳挥过去。 可他偏偏发作不得。 闫富贵说的这些话,句句都站在“理”上,他要是发火,反倒显得自己气量小,无理取闹。 易中海硬生生的挤出几个字,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好……好啊……” “老闫,你现在……是真出息了!” 闫富贵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怒意,依旧笑呵呵的: “老易你过奖了,我这都是跟卫东学的。 行了,不跟你聊了,我得去给卫东那屋送壶开水去,他上班前习惯喝口热的。”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盆子,转身就走,留给易中海一个无比潇洒的背影。 易中海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闫富贵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卫东那屋紧闭的房门,眼神里的阴鸷和愤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明白了,闫富贵是彻底喂不熟了。 易中海和闫富贵在水池边的这一番交锋,虽然声音不大,但院里人来人往,总有那眼尖耳尖的。 别人或许只当是两位大爷在聊天,可有一个人,却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这人就是许大茂。 他刚从后院出来,准备去上班,正巧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躲在月亮门后头,看着易中海那张气成猪肝色的脸,又看着闫富贵那副扬眉吐气的德行,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易中海吃瘪,他最高兴。 但高兴之余,一股子浓浓的嫉妒和警惕,又涌上了心头。 他连班都不先去上了,先跑到林卫东屋头敲门。 林卫东打着哈欠打开门,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外一脸兴奋的许大茂。 “哟!是大茂兄啊! 不去上班,这么早找我有事?” 许大茂一闪身就溜了进来,反手还把门给带上了,那动作叫一个熟练。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和一丝探究: “林卫东,你可以啊! 不声不响的,就把那算盘精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林卫东嘴上却哪敢承认,连忙摆手,一脸正气: “哎!大茂兄,你可别乱说! 我就是一普通采购员,可没那本事。 这种拉山头、搞小团体,破坏院里团结的事,我可从来不干!” “拉倒吧你!” 许大茂撇了撇嘴,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你小子跟我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刚才在水池子边上,我可都看见了!” 闫富贵那老小子,当着易中海的面,把那老东西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脸,绿得跟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似的,别提多精彩了!” 许大茂说得是眉飞色舞,好像吃瘪的是他多年的仇人傻柱一样。 林卫东给许大茂倒了杯水,慢悠悠地说道: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我估摸着,是闫老师自己思想进步了,觉悟提高了。” 许大茂嗤笑一声, “觉悟?” “他闫老西儿能有什么觉悟? 他那觉悟就是谁能让他占便宜,他就跟谁亲! 你老实交代,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第144章 许大茂泛酸水 林卫东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眼神瞟了许大茂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 “大茂兄,话不能这么说。 什么叫迷魂汤? 我这叫以德服人。” 他看着许大茂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才继续道: “闫老师是个文化人,是明白人。 明白人就该知道,这院里谁是真的能让别人过好日子的,谁又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天天就想着拿捏别人,显摆自己那点可怜的威风。” 这话虽然没点名,但许大茂一听就懂,这不就是在说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两个老东西吗? “他闫富贵以前,是让猪油蒙了心,总觉得跟着那帮老家伙有肉吃。 现在他看明白了,跟着他们,顶多喝口剩汤,还得看人脸色。” 你说,他是傻子吗?” 林卫东循循善诱。 许大茂眼珠子急速一转,瞬间咂摸出这番话的真正滋味。 林卫东这话,哪里是在解释闫富贵,分明就是在点拨他许大茂! 是啊! 他许大茂跟着李副厂长,鞍前马后,陪吃陪喝,好话说尽,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不还是一个小小的放映员,在院里还得看傻柱和易中海的脸色? 李副厂长高高在上,能想起他许大茂的时候,都是有事要办。 办完了,他还是那个许大茂。 可这林卫东不一样,他就住在这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的能量,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许大茂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他看着林卫东的眼神,也从单纯的看热闹,多了一丝凝重和……讨好。 “卫东,还是你看得透彻!” 许大茂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 “不瞒你说,我早就看易中海那老家伙不顺眼了! 一天到晚假仁假义,拉偏架,整个院子都快成他家的一言堂了! 屁本事没有,官威比厂长还大!”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找到了组织,开始大倒苦水: “还有那傻柱,仗着他那点破厨艺,在院里横行霸道,谁都不放在眼里!” 易中海还就把他当亲儿子护着! 这院里,早就乌烟瘴气了!” 许大茂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谄媚的笑意: “卫东,你现在把闫富贵给收了,这院里,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人。” 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哥哥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别的不敢说,这院里谁放个屁是什么味儿的,都瞒不过我许大茂的耳朵和眼睛!” 林卫东心里冷笑。 这许大茂,真是个天生的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自私自利,两面三刀,比起闫富贵那种纯粹的抠门算计,还要招人烦。 不过,这种人虽然不能当心腹,但当个探子,当个搅屎棍,却是一把好手。 “好说,好说!” 林卫东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既不推开,也不亲近,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面的上海牌手表。 “哎哟,大茂兄,你看这时间,你再不去上班,可真要迟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我也得出门了,咱们改天再聊。” 许大茂早知道林卫东买手表了。 厂里领导手里的好表他也见过,可在这院里,戴得起这玩意儿的年轻人,林卫东是头一个。 他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水,那股子嫉妒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卫东,你这表……?” “这表啊,” 林卫东脸上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豪, “前阵子给厂里办了点事,特意奖励的票。 这不,我就给买了。” “行了,大茂兄,你快走吧,再不走,这个月奖金都得扣了。” 林卫东笑着催促道。 许大茂心里更不是个滋味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卫东就能又是升职又是奖手表,自己就得天天看人脸色? 不过转念一想,闫富贵能抱上的大腿,我许大茂为什么不能? 他闫富贵能当马前卒,我许大茂就能当急先锋! 怀着这番复杂的心事,许大茂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卫东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只剩下深邃的平静。 …… 他没急着去厂里,依旧是老样子,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悠哉地逛了一大圈。 直到下午,估摸着科里的人都昏昏欲睡,没什么精神头了,他才拐进一条没人的死胡同。 心念一动,帆布包里瞬间就沉甸甸起来。 这次他没小气,用系统币直接兑换了二十斤精白面,又拿了二十个鸡蛋和二十个鸭蛋,最后,还顺手拔了好几斤菠菜。 把蛋和菠菜塞进帆布包里,白面则是编织袋固定在了车后座。 林卫东这才优哉游哉地骑着车,晃晃悠悠地朝着轧钢厂的大门去了。 等他推开采购三科办公室的门时,里面正是一天中最懒散的时候。 老钱和孙海两个老油条,正凑在一块儿,就着一杯茶水,不知道在聊什么荤段子,笑得一脸猥琐。 组长王解放则靠在椅子上,拿着份报纸盖着脸,似乎在打盹。 林卫东的进来,王解放听见有人来“呼”地一下把报纸从脸上拿开。 一看见是林卫东,眼睛瞬间就亮了,困意全无,立马站了起来。 “卫东!你可算回来了!” 孙海和老钱的笑声戛然而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孙海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咱们的大能人回来了? 怎么样啊?” 鸡蛋和细粮,都给领导们变出来了吗?” 老钱也在一旁帮腔,一副为你好的前辈口吻: “小林啊,办不成也没关系,跟王组长说一声,这事儿确实难,没人会怪你的。 年轻人嘛,别把牛皮吹得太大,不然不好收场。” 他们俩压根就不信林卫东能办成这事。 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八成是在外面晃悠了两三天。 林卫东对他们的冷嘲热讽恍若未闻,只是笑着跟王解放打了个招呼: “王组长,幸不辱命。” 说着,他走到自己的桌子旁,把自己的帆布包,还有另一个白色的编织袋往桌上“砰”的一放。 办公室里几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帆布包和编织袋上。 第145章 引起李怀德注意了 那雪白的颜色,隔着编织袋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细腻。 “这是……精白面?” 老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孙海的嘴巴也张成了“o”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这还没完。 林卫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不紧不慢地拉开了帆布包的拉链。 然后,就像变戏法一样,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用草绳编的网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个鸡蛋。 紧接着,是另一个网兜,装着二十个鸭蛋。 最后,他两手往包里一伸,抓出了一大把还带着泥土气息的菠菜,绿得晃眼。 孙海和老钱的脸,瞬间从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变成了见了鬼的震惊,最后又转为火辣辣的难堪。 王解放也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先是小心地摸了摸那袋白面,感受着那扎实的份量。 又拿起一个鸡蛋,对着光看了看,脸上瞬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卫东!你小子……” 王解放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抓住林卫东的胳膊,用力地晃了晃, “我……我真没看错你!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 林卫东被他晃得头晕,连忙稳住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王组长,您交代的任务,我肯定得尽力办好。 这不算什么。” “这还不算什么?” 王解放转头瞪了一眼还愣在那里的孙海和老钱, “你们两个看看! 都看看! 什么叫本事? 这才叫本事! “以后都给我跟卫东好好学学,别整天就知道杵在那儿说风凉话,屁用没有!” 孙海和老钱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王解放也懒得再搭理他们,他搓着手,围着那堆东西转了两圈,兴奋地说道: “我这就给食堂刘主任打电话! 不!我亲自给他送过去! 让他也开开眼,看看咱们五组的实力!” 说完,他把东西重新装好,抱在怀里,风风火火地就冲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卫东和孙海、老钱三人。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林卫东施施然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而孙海和老钱,则是如坐针毡,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王解放脚下生风,一路冲到了食堂。 食堂的刘主任,平日里总是一副别人欠他八百吊钱的苦瓜脸。 这几天因为搞不到给领导加餐的食材,更是见谁怼谁,火气大得能点着煤球。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就听见外面传来王解放那透着兴奋的嗓门。 “老刘!刘主任!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搞来了!” 刘主任眉头一皱,不情不愿地挪动着身躯走了出去,嘴里还嘟囔着: “咋咋呼呼的,搞来什么了? 几斤棒子面还是几颗烂白菜……”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当王解放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时。 刘主任的眼睛,从一条缝,猛地睁成了一对铜铃。 雪白的精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鸭蛋,还有菠菜…… “我的乖乖……” 刘主任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伸出手,戳了戳那袋白面,又拿起一个鸡蛋,看了半天,脸上那副苦大仇深,瞬间就明媚了许多。 “老王! 我的亲哥! 你可真是及时雨啊!” 刘主任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热情地拉住王解放的手,脸上的肉都笑得直哆嗦, “你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 王解放挺直了腰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那是! 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不过啊,老刘,这事儿,主要功劳可不是我的。 “这些东西,是我们科新来的小林,林卫东。 全是他一个人跑下来的!” 刘主任的眼睛更亮了, “哟!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会上报给厂领导,给你们采购三科,给你小林同志,记上一个大大的功劳!” 从食堂出来,王解放整个人都飘了,走路都带着风。 …… 轧钢厂,办公小楼。 副厂长李怀德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正听着几个部门负责人的汇报,眉头微蹙,指尖的香烟烧了长长一截烟灰,都未曾弹落,显然有些不耐烦。 会议的末尾,秘书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哦?” 李怀德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抬起手,将烟灰在烟灰缸里轻轻弹落。 “食堂那边把食材问题解决了? 还搞到了不少好东西?” 秘书点点头,汇报道: “是的,李副厂长。 是采购科办下来的,听刘主任说,东西品质特别好,有二十斤白面,还有鸡蛋鸭蛋还有蔬菜。” 李怀德来了点兴趣, “采购科?” “哪个组办的? 是老周还是老赵?” 在他印象里,采购科那几个组长,都是些只会按部就班的老油条,能把分内的任务完成就不错了,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能耐了? 秘书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回答道: “是采购三科,组长是王解放。 不过,听刘主任特意强调,这事儿主要是三科一个叫林卫东的年轻办事员办成的。” “林卫东?” 李怀德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 他脑子一转,记忆的碎片迅速拼接起来。 这不就是前阵子,小李那个电话里,提到帮他搞到活鸡的那个年轻人么。 自己当时心情大好,顺水推舟,就给他提了一级,变成了六级办事员。 这才几天功夫? 这小子又搞出这么大动静? 李怀德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可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光靠着一腔热血就能办成这种事。 这年头,物资管控多严格,没有点硬邦邦的路子,别说白面鸡蛋了,连根鸡毛都别想从外面弄进来。 第一次是巧合。 第二次……就是必然了。 难道…… 这小子背后,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背景? 是哪个大人物安排进来的棋子? 一时间,种种猜测在李怀德心中闪过。 他作为分管后勤副厂长,最看重的就是手下人的能力和忠诚。 这个林卫东,突然冒出来,能力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来路不明,这让他心里起了一丝浓浓的警惕。 “这个林卫东,有点意思。” 李怀德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对秘书吩咐道, “你,现在就去人事科,把这个林卫东的档案,从他进厂开始的所有资料,全部调过来,我马上要看。” “是。” 秘书应声退下。 李怀德靠在椅子上,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决定,得亲自会一会这个林卫东。 探一探他的虚实。 看一看,这到底是自己可以收入麾下的人才。 还是……别人插进来的一根钉子。 第146章 李副厂长要见你 秘书的动作很快,不过一杯茶的功夫,一份薄薄的档案就摆在了李怀德的办公桌上。 李怀德拿起档案,一目十行地扫过。 “林卫东,男,二十岁……” “京城第二轻工业中专,两年制……”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家庭成分那一栏。 “未婚,父亲南下,杳无音信?” 李怀德的指尖在家庭成分那栏上轻轻点了点,眼神变得愈发玩味。 一个无根无凭,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居然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这事儿,可就有意思了。 李怀德的脑中瞬间闪过两个截然不同的猜测。 要么,这档案是假的,他背后藏着一尊谁也想不到的大佛,是下来历练的。 要么,这小子就是个天生的鬼才,路子野到没边了。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李怀德而言,都具备极高的价值。 “自己应聘进来的?才不过一个多月……” 李怀德放下档案,嘴角漏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抬头对秘书吩咐道: “去,到采购科,把这个林卫东给我叫过来。 就说我找他谈谈话。” “是!” 秘书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 与此同时,采购三科科长办公室里。 王解放正满面红光地拉着林卫东,唾沫横飞地跟李科长汇报着这次的“丰功伟绩”。 “科长! 您是没看见食堂刘主任那表情! 他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咱们三科是及时雨,是救星!” “他还说,一定要上报厂领导,给咱们三科,给卫东记上一个大功劳!” 王解放说得是眉飞色舞,与有荣焉。 李科长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挂着标准的领导式微笑,频频点头,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悦。 这个王解放,还是这么没眼力见。 事情是林卫东办的,功劳是厂里的,你一个组长在这儿咋咋呼呼,把风头都抢了,像什么样子? 功劳是这么邀的吗? 不过,他终究是老江湖,面子上的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嗯,不错。 李科长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地表扬了几句: 解放同志,还有卫东同志,你们这次干得很好,为我们采购三科争了光,也为厂里解决了大问题。” 但是他接着对着王解放说道: “对了,卫东这次出去跑任务,肯定自己也垫了不少钱和票,咱们不能让功臣吃亏。” 你现在就去老刘那边,让给他开个单子,然后去财务科,帮卫东把这次任务的款项报销了。” 王解放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哎哟!您瞧我这脑子!” “科长说的是!我光顾着高兴了,把这茬给忘了! 行,我这就去办!” 他心里暗赞,到底还是科长想得周到。 王解放风风火火地又冲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科长和林卫东两人。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林卫东从进门起,就将李科长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心里清楚,知道这位科长心里在想什么。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等王解放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里,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将一直提在手里的帆布包,轻轻放在了李科长的办公桌上。 “科长。” “嗯?” 李科长抬眼看他,故作疑惑。 林卫东笑了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科长,您瞅瞅,这是我特意给您留的。” 李科长伸头一看,只见包里躺着十来个鸡蛋,旁边还有一小把用草绳捆得整整齐齐的菠菜。 他心里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熨帖无比。 但脸上却板了起来,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 “卫东啊,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从那批东西里扣下来的? 这可不行,影响不好。” 林卫东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挠了挠头,憨笑道: “嗨! 科长,您说这话就见外了。 厂里那么大,那么多领导,我林卫东谁都不认识,我就认识您!” 他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真诚。 “再说了,我手上这块表,要不是您上次在杨厂长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哪能轮得到我啊?” “这十个鸡蛋,一把菠菜,能值几个钱? 这就是我孝敬您的一点心意,您就安心拿回去,给家里改善改善生活。” 李科长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看着林卫东,眼神里满是欣赏。 这小子,太会来事了! 有本事,懂感恩,知进退,还知道抱大腿。 这样的人,要是都扶不起来,那真是天理难容了。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李科长嘴上嗔怪着,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个布袋,将鸡蛋和菠菜装了进去,塞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柜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的笑容才真正变得热切起来。 “行了,你的心意我领了。 以后在厂里,好好干!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处,就来找我。” 这就算是彻底把林卫东当成自己人了。 林卫东心中一喜,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他正准备再说两句场面话,办公室的门却被“叩叩叩”地敲响了。 “进来。” 李科长恢复了领导的威严。 门一开,走进来的是李怀德副厂长的秘书。 采购科的人都认识这位秘书,见他进来,李科长连忙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哟,是张秘书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快请坐,喝茶!” 张秘书却摆了摆手,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卫东身上。 他客气地说道, “李科长,我不是来找你的。” “李副厂长让我来,找一位叫林卫东的同志。” 此话一出,李科长当场就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卫东。 李副厂长? 厂里的二把手,怎么会突然越过自己,直接找林卫东? 林卫东的心脏也是猛地一沉,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瞬间切换成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茫然。 脑子里,无数念头已经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李怀德! 他终于注意到我了! 是因为上次的鸡,还是这次的白面? 他找我,是赏识,还是试探? 一瞬间,林卫东的脑海里已经预演了数种对话的场景和应对的方案。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 “张秘书,您……您没找错人吧? 李副厂长……他怎么会找我这么个小办事员啊?” 林卫东结结巴巴地问,演得跟真的一样。 张秘书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肯定到: “没有错,林卫东同志,李副厂长就是在等你,跟我来吧。” “哦,哦,好,好……” 林卫东连连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愣在原地的李科长,那眼神仿佛在说:“科长,我该怎么办?” 李科长猛地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 “张秘书,您看,卫东这孩子年轻,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怕是会紧张,在领导面前说错话。 要不……我跟着过去,在旁边提点提点?” 张秘书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客气的拒绝了: “李科长,不必了。 李副厂长说了,只想单独和林卫东同志聊几句。” 李科长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识趣地闭上了嘴,退到一旁。 林卫东亦步亦趋地跟在张秘书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那略显僵硬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紧张感。 第147章 终见李怀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走廊。 一路上,不少其他科室的人看到张秘书亲自领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纷纷在私下里议论起来。 “哎,那不是李副厂长身边的张秘书吗?” “他领着的那个小子是谁啊?看着面生得很。” “不知道啊,看样子是要去见李副厂长,这小子什么来头?” 林卫东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会面上。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办公小楼二楼最里间的那扇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副厂长办公室”。 张秘书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一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男中音从门内传来。 张秘书推开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卫东同志,请吧。” 林卫东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远比李科长的办公室要气派。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在正中央,桌上文件堆得整整齐齐,一个硕大的搪瓷茶缸,一支钢笔,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显得干净而威严。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 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林卫东知道,这个人就是李怀德。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一副等待训示的模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这是一种无声的下马威。 李怀德在用这种方式,测试他的心性。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李怀德才仿佛刚刚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缓缓地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有些温和,但林卫东却在那温和的背后,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你就是林卫东?” 李怀德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听不出喜怒。 “是,李副厂长,我就是林卫东。” 林卫东连忙应道,声音带着一丝年轻人该有的紧张。 “坐吧。” 李怀德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一张椅子。 “哎,谢谢厂长。” 林卫东拘谨地坐下,只坐了椅子的前半边。 李怀德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问道: “小林同志,来厂里有一个多月了吧? 工作还习惯吗?” 林卫东立刻回答, “报告厂长,非常习惯!” “厂里的领导和同事们都非常照顾我,尤其是我们采购科的李科长和王组长,对我帮助很大。 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厂里对我的培养!” “嗯。” 李怀德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 “我听说,你最近很能干啊。” “前阵子,我家里人身体不适,需要只活鸡补补身子,听说就是你给弄来的?” 林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忙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挠了挠头: “厂长,您言重了。 我……我也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运气好?” 李怀德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今天食堂的刘主任,又递上来一份报告,说你搞来了二十斤精白面,还有几十个鸡蛋鸭蛋,解决了厂里招待任务的大难题。 这也是运气好?” 他看着林卫东说道: “小林同志,一次是运气,两次可就是本事了。 我李怀德手底下,不喜欢藏着掖着的兵。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林卫东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回答得好与坏,直接决定了李怀德对他的最终判断。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露出了一副为难又挣扎的表情,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思想斗争。 半晌,他才一咬牙,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压低了声音,对李怀德说道: “李副厂长,既然您问了,那……那我就跟您交个底。” “不过这事儿……它不太光彩,您听了,可千万别处分我。” 李怀德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卫东: “你说,我听着。 只要你是为了厂里办事,我非但到处分你,还会给你记功。” 林卫东这才“豁出去”一般,竹筒倒豆子地说了起来: “厂长,您是知道的,我爹自己跑了,就我一个人。 没进厂之前,为了混口饭吃,我……我不得不干了点上不了台面的小买卖。”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怀德的脸色。 “就是……倒腾点紧俏物资,换点粮票布票什么的。 那会儿为了活命,胆子也大,什么人都接触,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一些……路子比较野的人。 都是些在黑市里混饭吃的,您也知道,那帮人,没公家单位,但门路是真多,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能弄来。” “进厂之后,我本来想着洗心革面,好好当个工人,再也不跟那些人来往了。 毕竟那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我懂!” “可您交代的事,还有厂里招待的事,那都是天大的事! 我跑遍了供销社和菜市场,实在是没办法。 最后……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又去找了以前的那些关系。” “厂长,我跟您说实话,跟那些人打交道,风险大得很! 人家认钱不认人,价格比市面上贵好几成不说,万一被街道或者公安抓了,那就是投机倒把,是要蹲笆篱子的!我这工作都得丢了!” “可我转念一想,为了厂里,为了给您排忧解难,我个人冒点风险算什么!只要能把事办成,就算真出了事,我也认了!” 这番话,既解释了物资的来源,又表明了自己的“黑历史”和“把柄”,更重要的是,把所有的动机都归结于对李怀德的“忠心”和对厂里的“奉献”。 这是一个完美的投名状。 李怀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却变得愈发深邃。 他掐灭了烟头,沉默了片刻。 林卫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李怀德笑了。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卫东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小子!”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有胆识!有魄力!更重要的是,有忠心!” “你放心,你说的这些,出了这个门,就烂在我肚子里。 你那些所谓的‘关系’,是你个人的本事,以后,也是咱们厂的宝贵资源!” 林卫东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赌对了! 李怀德这种人,最看重的不是你有多清白,而是你有多大用处,以及你是否忠于他。 第148章 李怀德的器重 李怀德松开了手,重新坐回自己的大班椅上。 整个人的姿态都放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某种防备。 他看着林卫东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和试探,变成了纯粹的欣赏和考量。 这小子,是个干净的人才。 李怀德的称呼,不自觉地变得亲近了许多。 “小林啊,” “你刚才说,你爹南下了,杳无音信?” 林卫东心里一动,知道这是在刨根问底,也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无依无靠”。 他脸上立刻流露出一丝黯然,点了点头: “是,厂长。 好些年了,也没个信儿。我估摸着……” 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懂。 李怀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一个无牵无挂,又有野路子,还懂得表忠心的年轻人。 这不正是他最需要的那种人吗? 这种人,只要给足了好处,就能成为心腹。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李怀德安慰了一句,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而郑重, “既然你跟我交了底,我也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 我这儿,确实有个事,想交给你去办。” 林卫东立刻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 “厂长您尽管吩咐!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怀德很满意他这个态度: “过几天,市里要来一位很重要的领导,我要在家里设个便宴招待一下。 这顿饭,对我很重要,对咱们厂也很重要。”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卫东: “所以,这桌上的东西,不能含糊。 不求山珍海味,但一定要……特别。” 林卫东心里清楚,这“特别”两个字,学问可就大了。 在这物资紧缺的年代,能吃上白面猪肉都算得上是过年了。 李怀德要的“特别”,那得是市面上凭票都绝对见不着的东西。 “厂长,您的意思是?” 林卫东装作一副努力领会领导意图的模样。 李怀德后背靠在椅背上, “我听说,黑市上偶尔能见到一些山里的野味,或者河里的稀罕货。” “比如,野鸡,野兔,或者超过五斤的大鲤鱼。 再有,就是酒。 不是市面上那些兑了水的玩意儿,得是真东西,茅台或者五粮液,能搞到哪种算哪种。” 林卫东听得眼皮直跳,好家伙,这李怀德的胃口可真不小。 这些东西在1959年,任何一样拿出来都够得上投机倒把的罪名了,他居然想要个全套。 林卫东脸上露出极为难的表情: “厂长,这……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那些人手里要是有这种货,都是藏着掖着,当宝贝似的,价钱高得吓人不说,还不一定肯出手。 万一……” “没有万一。” 李怀德打断了他, “我只要结果。 钱不是问题,需要多少,你开个口。 另外,我会给你开一张特别通行证,让你这几天可以自由进出厂区,没人会查你。 我只要你在三天之内,把东西给我办妥。” 这既是命令,也是一种变相的授权和信任。 林卫东“挣扎”了许久,最后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行! 既然是厂长您看得起我,这事我接了! 我这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我也给您把东西弄来!” “好!” 李怀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满意的笑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卫东面前, “这里是一百块钱,你先拿着,不够了,随时再来找我。” 记住,这事要办得干净利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明白!” 林卫东郑重地接过信封后,这钱是信任,也是未来的前程。 “李厂长,我就先去了。” “嗯,去吧!” 走出办公小楼,张秘书对林卫东的态度有些异样。 这种能人,要真是能搞来李副厂长说的东西,现在不巴结,还等什么时候? 这年头,谁能搞来东西,谁就是爷! “林同志,以后在厂里,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张秘书笑着递过来一根烟。 林卫东接过,连连道谢,姿态放得很低。 他回到采购三科的办公室,王解放和李科长正等在科长办公室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见他进来,王解放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 “卫东!怎么样? 李副厂长找你到底是什么事?没批评你吧?” 李科长也紧张地看着他,生怕这小子,被李怀德敲打了。 林卫东看了一眼办公室外面竖着耳朵偷听的孙海和老钱,故意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哎,别提了,吓死我了。” 王解放和李科长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李副厂长把我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林卫东压低了声音,表情却变得神秘起来, “他批评我,为厂里办事,怎么能自己垫钱呢! 还批评我,有困难怎么不早点向领导汇报!” 这话一出,王解放和李科长都愣住了。 紧接着,林卫东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然后,李副厂长又交给我一个‘艰巨’的任务,让我戴罪立功。 说是……给厂里办点私……哦不,是特殊用品。” 虽然他说得含糊不清,但那意思,李科长这种人精一听就懂。 李科长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他用力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慰和激动: “好!好啊! 卫东,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 这是领导对你的信任,你一定要好好干!” 王解放也乐得合不拢嘴,与有荣焉。 林卫东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跟在李科长屁股后面溜须拍马了几句,这才转身走了。 他前脚刚走,李科长就对王解放使了个眼色。 王解放立马会意,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追了出去。 “卫东,等等!” 王解放拉住林卫东,把钱塞到他手里: “这是刚才从财务科给你报的钱,你点点。” 林卫东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口袋,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相信科里不会亏待我的。” 王解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热: “今儿正好发工资,你领完了钱再去办事也不迟。” 林卫东心里一动,来这厂里一个多月,还真不知道自己能拿多少钱。 “王组长,那我这个月大概能拿多少?” 李科长听见了这话,他捋了捋自己的大背头,沉吟了一下,给出了个大概的数: “你进厂时间短,上个月不满勤,扣掉些零碎,估摸着二十多块钱还是有的。 不过你放心,从这个月开始,就是六级办事员的待遇了,扎扎实实的四十三块,一分都少不了你的!” 林卫东心里盘算着,加上王解放给的报销款,还有李怀德那一百块的“活动经费”。 自己现在手里的活钱,怕是比院里绝大多数人一年的存款都多。 这感觉,踏实! 告别了李科长和王解放,林卫东溜达到了财务科。 第149章 晓娥,他在嘲讽你唉 财务科里坐着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大姐大妈,平日里眼高于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林卫东递上自己的工作证,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 “大姐,我来领工资。” 发工资的大妈眼皮都没抬一下,接过工作证瞥了一眼,从一摞工资条里翻找起来,嘴里还嘟囔着: “林卫东?新来的吧!等着。” 林卫东也不恼,就那么笑呵呵地站着。 等了足足有五分钟,那大妈才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数出二十三块七毛五,往窗口的铁盘子里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喏,数清楚,出了这个门,概不负责。” 这态度,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心里不爽了。 可林卫东刚要伸手去拿,旁边一个不满的声音响了起来。 “哟,张大姐,这谁啊? 第一个月就拿二十多块,这可比我们这些老工人熬了好几年都强啊。” 林卫东侧头一看,是个贼眉鼠眼的家伙,穿着一身油腻腻的工服,正一脸嫉妒地盯着盘子里的钱。 发工资的张大姐哼了一声: “人家是采购科的,能跟你们车间一样吗? 有本事,你也去坐办公室啊。” 那人被噎得脸一红,还要再说些什么酸话,林卫东却抢先一步,把钱从盘子里拢了过来,揣进兜里。 他转过头,对着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这位师傅说的是,我就是运气好。 没办法,领导器重,天天往外跑,给领导办事,风里来雨里去的,这都是辛苦钱。” 果然,那人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剩下的话全憋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多嘴了。 开玩笑,能被领导派出去办事的,能是普通人? 张大姐也愣了一下,重新抬眼打量了一下林卫东,态度明显好转了不少,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笑容: “小同志,钱拿好了啊。” 林卫东笑着点点头,转身扬长而去。 出了轧钢厂,林卫东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迎着风,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脚下链条蹬得飞快,车头一拐,直奔鼓楼大街。 嘿,还能去哪儿? 当然是去娄晓娥她们的秘密基地。 到了地方,院门虚掩着。 林卫东推车进去,把车梯子“咔哒”一声支好,正准备喊人,就见孟婉晴端着个搪瓷盆从屋里出来。 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微微一红。 “林卫东?你……你忙完了?” 她声音细细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差不多,能歇两天。” 林卫东笑着,随手从兜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 “喏,给你润润嗓子。” 孟婉晴下意识地接过来,捏在手心,糖纸的窸窣声让她脸更烫了。 她小声说: “快进来。” 林卫东刚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就听见正屋里传来白若雪清亮的声音: “婉晴,谁啊?” “是林卫东!” 孟婉晴回头应了一声。 “啊!” 屋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还夹杂着娄晓娥压低了的抱怨: “哎呀你别拽我! 慢点!” 林卫东摸了摸鼻子,这三个女人,又在搞什么名堂。 他也不催,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个小院。 几天不见,院角那几盆花被伺候得更精神了,晾衣绳上还挂着几块裁剪剩下的碎布头,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布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充满了生活气息。 他问旁边站着的孟婉晴: “你们这是在干嘛呢?跟打仗似的。” 孟婉晴的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说: “没……没什么,晓娥和若雪……她俩在屋里臭美呢。” “臭美?” 林卫东乐了,这词儿用得,太有画面感了。 话音刚落,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若雪和娄晓娥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两人都已经换回了平时的工装,但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却怎么也藏不住。 尤其是娄晓娥,眼波流转,看到林卫东,眼神里有欣喜,有羞涩,还有一丝被抓包的慌乱。 “你……你怎么来了?” 娄晓娥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娇嗔。 “怎么,不欢迎啊?” 林卫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故意凑近了闻了闻, “我闻闻,什么东西这么香? 让你们俩在屋里能美上半天。” 白若雪一把将娄晓娥拽到自己身后,双手环胸,挑着眉看他: “林卫东,你这鼻子比狗还灵啊。 我们姐妹儿说点体己话,试个新衣服,碍着你什么事了?” “新衣服?” 林卫东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娄晓娥通红的耳根上,坏笑道, “什么新衣服啊,拿出来我瞧瞧,给你们参谋参谋。” “不给看!” 娄晓娥和白若雪异口同声。 孟婉晴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可不能给你看……” 这下林卫东更好奇了。 眼看就要被这坏蛋盘问出底细,娄晓娥赶紧转移话题,她上前一步,仰着脸问: “你吃早饭了没有?饿不饿?” “还没呢,刚从厂里出来就奔你这儿了。” “那正好,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娄晓娥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林卫东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还学会下面条了? 真是不简单啊!” 这话里带着几分揶揄,娄晓娥哪里听不出来。 她刚升起的那点子贤惠心思,瞬间就被这点火星子给燎着了。 她柳眉一竖,挺了挺胸,那身工装都遮不住的曲线跟着起伏了一下。 “本小姐冰雪聪明,下面条这种简单的事,怎么可能难得倒我?” “哦——” 林卫东故意拉长了声音,那意味深长的调子,让旁边的白若雪都听不下去了。 白若雪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娄晓娥,压低声音提醒道: “他在嘲讽你!” “什么?” 娄晓娥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瞪着林卫东。 林卫东一看这架势,知道再逗下去,这小富婆怕是要当场炸毛。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哪能啊! 我的意思是,哪能劳烦您这位大小姐亲自动手呢? 杀鸡焉用牛刀!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 说着,他转身,就进了厨房。 可下一秒,他就又从厨房里退了出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三个女人,哭笑不得地问: “你们这些天都吃的什么啊? 这话一问出来,三个女人脸上顿时都有些挂不住了。 娄晓娥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飘忽,嘴里嘟囔着: “就……就吃馒头啊……” 白若雪倒是光棍,双手一摊,理直气壮。 “我们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踩缝纫机,晚上研究图样,哪有功夫买菜做饭? 第150章 智能机器人 说着,林卫东就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准备出院子。 娄晓娥赶紧追了出来,几步跟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这次来,能待多久?”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期盼。 林卫东回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院子里那两个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们要是没什么意见,我倒是能待两天。” 娄晓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狡黠: “上次你弄来的那个黄酒,还有没有?” 林卫东心里一动,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应该还有吧!” 娄晓娥踮起脚,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她俩又不是不知道咱俩的事。 晚上给她们喝迷糊了,让她们早点休息,也算给她们个台阶下。” 林卫东心里暗笑,还得是你啊,娄晓娥。 这小富婆,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好久没尝过这小富婆的滋味,心里头也有些火热。 “那行!我先去了!” “嗯!” 看着林卫东骑着车消失在胡同口,娄晓娥才转身回了院子。 白若雪正抱着胳膊斜着眼看她: “你俩在门口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娄晓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嘴上却满不在乎地一甩头发: “没什么,就是叫他顺便带点黄酒来,好久没喝了,有点馋。” 一说到“黄酒”,白若雪和孟婉晴对视了一眼,瞬间就都懂了。 毕竟,她们第一次来这个院子,就是被那坛后劲十足的“春风”花雕给放倒的,然后就听了半宿的动静。 白若雪撇了撇嘴,没再追问,只是那眼神里的促狭,让娄晓娥的脸更烫了。 ...... 林卫东骑着车回到四合院,跟院里几个正在闲聊的大妈笑着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回了自己屋。 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他将车子停好,反手把门闩插上,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松弛感。 心念一动,他整个人便消失在房间里,进入了系统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 空间里动物又多了不少。 问题是,这些活物吃喝拉撒,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几天不进来,地上已经积了不少粪便,食槽和水槽也见了底。 那些熟透了的蔬菜和粮食,要是再不收割,就要烂在地里了。 “这哪是金手指,这简直是找了个班上。” 林卫东自嘲地嘀咕了一句。 之前东西少,他还能当个乐子。 现在签到送的动物多了,光是伺候这些祖宗,就得耗费他大半的精力。 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系统,有没有什么能自动管理农场的工具?” 【正在为宿主检索……检索完毕。】 【商城提供“智能管家机器人”系列,可完美解决宿主当前困境。】 林卫东眼前一亮,立刻调出了商城界面。 一排五个造型各异的机器人投影出现在他面前。 【t-1000型,全能型智能管家。售价:10万系统币。功能:完美管理1000亩以内生态空间,精通全球所有菜系烹饪,掌握全部屠宰、缝纫、酿造、维修等生活技能,具备高级情感模拟与沟通能力,外形可自定义。】 林卫东看到那个“10万”的标价,眼角抽了抽,直接跳过。 开玩笑,把他自己卖了都凑不够。 【t-800型,高级智能管家。售价:5万系统币。功能:管理500亩以内生态空间,精通中华八大菜系,掌握常用生活技能,具备中级沟通能力。】 还是贵。 【t-600型,中级智能管家。售价:2万系统币。功能:管理200亩以内生态空间,精通家常菜烹饪,掌握基础生活技能。】 【t-100型,基础款智能管家。售价:5000系统币。功能:管理50亩以内生态空间,内置标准农牧业养殖、种植、收割、屠宰、粗加工程序,可执行简单指令,无沟通能力,外形为统一金属骨架。】 林卫东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这个最便宜的“基础款”上。 5000系统币。 他查了一下自己的余额,差得远了。 林卫东叹了口气,目光不由得投向了那群活蹦乱跳的牲口。 看来,只能先忍痛割爱了。 他走到猪圈旁,看着里面哼哼唧唧的七八头大肥猪,心里开始盘算。 母猪肯定不能动,那都是未来的生产力,肚子里还都揣着崽。 公猪……留下两头当种猪就够了,剩下的几头,膘肥体壮,正是出手的好时候。 他又走到羊圈,里面的逻辑也是一样。 留下种羊,其余的公羊都可以处理掉。 “系统,回收两头成年公猪。” 【叮!回收成功,获得系统币3000点。】 “回收3头成年公羊。” 【叮!回收成功,获得系统币1200点。】 “回收200个鸡蛋,150个鸭蛋,100个鹅蛋。” 【叮!回收成功,共计获得系统币5000点。】 “够了!” 林卫东心中一喜, “购买t-100型基础款智能管家!” 【确认购买?】 “确认!”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空地上光芒一闪,一个约莫一米七高,通体由银白色金属骨架构成的机器人凭空出现。 它的脑袋是个光滑的圆球,没有五官,只有胸口处亮着一盏柔和的蓝色指示灯。 林卫东围着它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可比电影里那些机器人科幻多了。 【智能管家t-100已激活,请宿主进行初始设定。命名:______。】 林卫东想了想,随口道: “就叫……管家一号吧,简单好记。” 【命名成功:“管家一号”。请下达初始指令。】 林卫东清了清嗓子,指着一片狼藉的养殖区,下达了他就任“地主”以来的第一道命令。 “第一,把所有养殖区的卫生清理干净,粪便统一收集,用作肥料。” “第二,每天给所有牲畜补充饲料和清水。” “第三,等我回收完成后,及时补充种子。” 一连串指令下达完毕,管家一号胸口的蓝灯闪烁了一下,随即迈开步子,开始投入工作。 第151章 她俩中午就走了 林卫东看着“管家一号”任劳任怨地去当牛做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机器人虽然只是个基础款,连张脸都没有,但干起活来,那效率是真没得说。 比他自己撸起袖子干,快了何止十倍,而且干净利落,条理分明。 “系统,筛选所有已成熟的作物,进行回收。” 【检索中……】 【小麦3亩,亩产300斤,共计900斤。】 林卫东撇了撇嘴。 当初真是随手撒的种子,这产量确实低了点,连后世平均亩产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每斤小麦回收价格:0.5系统币。】 【红薯、土豆各一亩,总计产量2300斤。】 【每斤回收价格:0.1系统币。】 【各类蔬菜合计半亩:大白菜1000斤,黄瓜300斤,西红柿270斤,菠菜140斤……】 【蔬菜每斤回收价格:0.2系统币。】 林卫东不禁感叹,这空间里的黑土地就是牛,随便种种,收成也比外面强太多了。 就是这系统回收的价格,着实黑了点,跟打发要饭的似的。 “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先换钱要紧。” “系统,全部回收!” 【叮!回收小麦,获得系统币450枚。】 【叮!回收红薯、土豆,获得系统币230枚。】 【叮!回收各类蔬菜,获得系统币314枚。】 【本次回收共计获得系统币994枚。宿主当前余额:1002枚。】 看着余额终于突破四位数,林卫东心里瞬间踏实了。 钱,就是男人的胆。 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点开商城,又精心挑选了一批高产的种子。 “管家一号,把这些地都给我重新翻一遍,然后按照我买的种子,分区域规划好,种下去。” 吩咐完毕,林卫东这才开始准备去娄晓娥那儿要带的东西。 五花肉、西红柿、黄瓜、鸡蛋,还有那坛娄晓娥点名要的黄酒,满满当当地塞进一个大号帆布包里,这才退出了空间。 …… 出了空间,林卫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才上午十点多。 他也不急,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等到下午三点半,太阳偏西,毒辣的日光变得柔和起来,林卫东才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推着二八大杠,走出了房门。 “卫东,这是要出远门啊?” 刚走到院子中间,就迎面撞上了提着个小鱼护回来的闫富贵。 闫富贵今天收获不错,鱼护里有十来条小鱼在扑腾。 林卫东停下车,笑着打招呼: “闫老师,钓鱼回来啦?” “嗨,闲着也是闲着,钓着玩儿。” 闫富贵嘴上谦虚,脸上却带着几分得意,目光落在了林卫东车把上的大帆布包上, “你这是……?” “哦,厂里有点事,李副厂长派我出去一趟,估计得三五天。” 林卫东随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 这话一出口,闫富贵脸上的笑容顿时又深邃了几分, “哎哟,那可是要紧事,要紧事!” 闫富贵连忙让开路,眼神里都透着一股热切。 “领导器重,这是好事啊! 卫东,以后可得在院里多照应照应我这个老家伙啊。” “闫老师您客气了,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林卫东客套了一句,蹬上车,挥了挥手, “我先走了啊。” “慢走,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闫富贵一直目送着林卫东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咂咂嘴,低头看了看自己鱼护里那几条最大的也不过二指宽的鲫鱼,忽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人比人,气死人啊。 车子一路轻快,很快就到了鼓楼大街的那个小院。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娄晓娥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你可算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林卫东车把上挂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好奇地问道: “你这包里装的什么呀? 鼓鼓囊囊的,弄着啥好东西没有?” 林卫东推着车进了院子,熟门熟路地把车梯子“咔哒”一声支好。 他环顾了一下有些冷清的院子,问道: “她俩呢?” “中午就走了。” 娄晓娥帮他把帆布包从车把上摘下来,入手沉甸甸的。 林卫东闻言,促狭地冲她一笑: “那你这黄酒,不是白准备了? 今晚上没啥用了啊。” 娄晓娥俏脸瞬间微微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她把帆布包放在石桌上,嘴上却不饶人: “谁说没用了? 先留着呗! 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说完,她自己倒先忍不住,伸手就要去解帆布包的绳子, “快让我看看,你到底带了什么?” 林卫东也不拦着,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她。 当娄晓娥解开绳子,看到里面用油纸包着的整整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时, “这……又来这么多肉?” “这算什么。” 林卫东随手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通红的西红柿,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看这个。” 娄晓娥的嘴巴直接张成了“o”型。 “西红柿?!” 她一把抢过来,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天呐,这都什么季节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紧接着,林卫东又拿出了黄瓜和鸡蛋,还有大米。 娄晓娥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看看石桌上这些在这个季节堪称奢侈的食物,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坏笑的男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软。 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让她心动。 她吸了吸鼻子,眼圈有点发红,却仰起脸,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林卫东,我饿了!” “好嘞!” 林卫东卷起袖子,大步走向厨房,声音里满是宠溺。 “今天再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说吧,你想吃什么?” 娄晓娥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声音里带着雀跃的欢喜: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切菜的声音,伴随着两人时不时的说笑声。 “嗞啦”一声, 是五花肉下了锅,肥油被热力逼出,浓郁的肉香瞬间占据了整个空间。 娄晓娥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也不说话,就那么痴痴地看着。 第152章 我有惊喜给你,巧了我也有!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林卫东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光线下闪闪发亮,那专注的神情,比厂里任何一个劳动模范的宣传照都来得动人。 她忽然觉得,什么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眼前这男人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看傻了?” 林卫东头也不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娄晓娥回过神,脸颊一热,嘴上却不肯服输: “谁看你了? 我是在监督你,看你有没有偷吃!” “冤枉啊,娄大小姐。” 林卫东从锅里夹起一块刚煸得金黄焦香的五花肉,吹了吹,转过身,直接递到她嘴边, “来,你亲自验验货。” 那块肉还冒着热气,肉香夹杂着蒜末的焦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娄晓娥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脸更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还是张开了嘴。 肥瘦相间的肉块在舌尖上化开,肥肉的油润和瘦肉的香醇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咸淡适中,香而不腻。 “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 娄晓娥嘴硬心软,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很快,一盘色泽红亮的西红柿炒鸡蛋,一盘清脆爽口的拍黄瓜,还有一锅喷香的红烧肉就摆上了院里的石桌。 主食是林卫东带过来的大米煮的饭,米香四溢。 夜幕降临,一轮弯月挂在天边。 院子里没有开灯,桌上点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火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墙上轻轻摇曳。 两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的,这顿饭吃得蜜里调油,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才算结束。 昏黄的煤油灯下,娄晓娥的脸颊被映得红扑扑的,眼神里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亮晶晶地看着林卫东。 林卫东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娄晓娥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鬓角,走到他身边,身子轻轻一靠。 “你先收拾,我去洗漱一下。” “等会儿,我给你个惊喜!” 林卫东手上动作一顿,侧过头,看着她那双躲闪又充满期待的眸子,心头一热,坏笑着压低了声音: “这么巧? 我等会儿,也有个惊喜要给你。” 娄晓娥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她没敢再接话,像是怕被他看出什么,转身快步走进了洗漱间,只留下一串叮咚作响的脚步声和一缕好闻的香风。 林卫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 惊喜? 他的惊喜,才是真正的王炸。 前几次签到时候,系统送了他一套完整的“装备”——肉色的丝袜,还有一双带着几分危险弧度的细跟高跟鞋。 一想到娄晓娥穿上这身行头的模样,林卫东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 他嘿嘿一笑,手脚也跟着快了起来。 三下五除二地把厨房收拾干净,又去冲了个澡,用冷水把心头那股燥热压下去几分,林卫东这才擦着头发,走进了娄晓娥的房间。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光线暧昧。 跟上次一样,娄晓娥已经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乌黑的秀发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卫东赤着的、线条分明的上半身,脸颊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林卫东看得好笑,走到床边坐下,故意打趣她: “怎么又躲被子里了? 说好的惊喜呢?拿出来我瞧瞧。” 娄晓娥咬着嘴唇,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 “你……你转过去。” “还带保密的?” “哎呀你快转过去嘛!” 她带着几分娇嗔催促道。 “行行行。” 林卫东依言转过身,背对着她。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蚕茧破开,蝴蝶舒展翅膀。 过了好一会儿,娄晓娥才说道: “好……好了。 但是,你不许笑我!” 林卫东纳闷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转过身,下一秒,整个人都愣住了,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眼前的娄晓娥,已经从被子里站了起来,就站在床边昏黄的灯光下。 她身上穿的,正是那件被白若雪和孟婉晴奉为“核心技术”的白色那套。 与黑色那套的神秘魅惑不同,白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添了几分圣洁与纯欲交织的矛盾感。 布料不多,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含苞待放的青涩与成熟妇人丰腴饱满的韵味。 那纤细的带子绕过雪白的脖颈,在背后系成一个精巧的结,更衬得肩颈线条优美如天鹅。 娄晓娥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攥着被角,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 这是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才做出的决定,心脏“怦怦”地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着林卫东那副呆头鹅的样子,心里既有几分得意,又有些羞恼,忍不住跺了跺脚,声音都带着颤音: “喂! 你倒是说话啊! 好不好看?” 林卫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由衷地赞叹道: “好看。” 他走上前两步,目光像是带了钩子,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她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俏脸上,嘿嘿一笑。 “好看是真好看,就是……有点奇怪啊。” “上次让你穿,你跟要你命似的,只肯穿那套黑色的,今天怎么自个儿穿上了?” “你管我!” 娄晓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嘴上却不饶人,扬起下巴, “我爱穿哪套就穿哪套! 今天……今天要不是看在你费那么大心思,弄来那么多好东西,本小姐才懒得奖励你呢!” 她这番话说得色厉内荏,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飘忽不定,不敢与林卫东对视。 “哦——原来是奖励啊。” 林卫东拉长了音调,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那你的这个惊喜,确实是惊到我了,也艳到我了!” “既然你都拿出惊喜了,那我也不能小气。 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说着,林卫东转过身,走到墙角的桌子边,弯腰在他那个半人高的大号帆布包里翻找起来。 娄晓娥看着他那个什么都往里塞的帆布包,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什么破烂玩意儿都往一个袋子里装,真是个粗糙的男人!” 嘴上虽然嫌弃,但她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卫东的动作,心里充满了好奇。 这个男人,总能拿出一些让她意想不到的东西。 第153章 林卫东的嘴,骗人的鬼 只见林卫东从帆布包的最底下,掏出一个小包装袋,还有一个长条状的纸盒。 他拿着东西走回床边,将它们放开在娄晓娥面前。 “当当当当! 看看这是什么?” 娄晓娥好奇地凑过去。 包装袋打开,里面是一双……袜子? 但和平时穿的棉线袜子完全不同。 它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柔和的光泽,颜色是贴近皮肤的肉色,摸上去,手感丝滑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奇特的弹性。 “这是……袜子?” 娄晓娥拿起其中一只,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尼龙袜? 怎么跟丝绸一样,不对,比丝绸还滑,还……还会伸缩?” 她轻轻一拉,那袜子果然被拉长了些,松开手,又瞬间恢复了原状。 “这叫丝袜。” 林卫东一脸得意地解释道, “专门配裙子穿的,能让腿看上去又直又长,还能遮住一些小瑕疵,显得皮肤特别好。” 娄晓娥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词汇对她来说,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长条纸盒上。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双鞋。 一双她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鞋。 鞋面是黑色的皮面,鞋头尖尖的,最让她感到震惊的,是那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鞋跟,足足有十厘米高。 “这……这鞋跟也太高了吧? 能走路吗?” 娄晓娥拿起一只高跟鞋,感觉那鞋跟就像一根尖锐的锥子,让她看着都觉得心惊胆战。 “这叫高跟鞋。” 林卫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穿上它,女人的身姿会立刻变得挺拔,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那才叫真正的风情万种。” 他拿起那双肉色的丝袜,又指了指那双高跟鞋,最后目光落在了娄晓娥身上那件白色的“小布条”上,循循善诱道: “你想想,这三样东西,要是组合在一起,会是什么样?” 娄晓娥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那个画面。 白色的蕾丝,肉色的丝袜,黑色的高跟鞋…… 这……这简直比话本里描写的狐狸精还要勾人! 她的脸颊“轰”的一下,烧得比刚才还要厉害,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 这……这也太……太不像话了!” “怎么就不像话了?” 林卫东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眼神诚恳又炙热, “晓娥,美,是没有罪的。 这些东西,在国外,都是最时髦的女士用品,是优雅和品位的象征。” “你不想看看,自己最美的样子吗?” 娄晓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大胆的穿着,又看了看林卫东手里那更加“离经叛道”的丝袜和高跟鞋,心里的那道防线,开始摇摇欲坠。 “可是……我不会穿。” 她找了个借口。 “我教你。” 林卫东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 他不由分说,轻轻握住娄晓娥的脚踝。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荡。 他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将那薄如蝉翼的丝袜,顺着她光洁的小腿,慢慢向上卷起。 丝袜紧紧地包裹住她的小腿和浑圆的大腿,将腿部线条修饰得愈发笔直、修长、完美无瑕,肌肤在肉色丝袜的映衬下,仿佛上了一层柔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娄晓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腿,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还是自己的腿吗? 林卫东又拿起那双黑色的高跟鞋,扶着她的脚,帮她穿了进去。 当娄晓娥的双脚都穿上高跟鞋,试探着从床上站起来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身高凭空拔高了一截,视野都变得开阔了。 为了维持平衡,她的腰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胸脯也跟着挺了起来,臀部的曲线更是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她走到屋里那面穿衣镜前,当看清镜子里的人时,她彻底愣住了。 镜子里的女人,是她,又不是她。 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色蕾丝的纯,肉色丝袜的欲,黑色高跟的魅,这三种看似毫不相干的元素,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令人目眩神迷的性感。 她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资本家大小姐,而是一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绝代尤物。 林卫东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满意地笑了。 他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在她耳边低语: “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的惊喜,还满意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让娄晓娥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看着镜子里相拥的两人,感受着腰间那双有力的臂膀,听着耳边那充满磁性的声音,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她咬着嘴唇,过了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林卫东……你真是费劲心思啊你!” 林卫东不再说话。 系统给的和他有啥关系,他只是在恰当的时间恰好的拿出来了而已,能让自己愉悦,没什么不好的! 林卫东开始扑倒娄晓娥。 一个小时后,林卫东抱着软得像一滩春水的娄晓娥,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懒洋洋地问道: “怎么回事? 今天这战斗力不行啊,这么快就投降了?” 娄晓娥上气不接下气,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要死不活的。 她费力地偏过头,用尽全身力气瞪了他一眼,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 “不许来了啊! 再来……再来就真要出人命了!” 林卫东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强求,轻笑一声,将她往怀里紧了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 “行,听你的。” 过了一会儿,娄晓娥总算缓过神来,身上恢复了些力气。 她懒洋洋地趴在林卫东结实的胸膛上,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 突然,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莫名的光彩,幽幽地问道: “哎,说真的,你觉得若雪和婉晴怎么样?” 林卫东心里警铃大作。 这问题,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字字都是陷阱,句句都是圈套,回答得好,风平浪静,回答得不好,今晚就得睡地上了。 他眼观鼻,鼻观心,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拢共还没见她们几次,我怎么知道她们是怎么样?” “得了吧你!” 娄晓娥才不吃他这一套,伸出手指在他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那天我们穿制服的时候,你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说没见几次?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瞄!” 林卫东老脸一红,干咳两声,嘴硬道: “那怎么能叫偷瞄呢? 我那是正大光明地欣赏! 欣赏美,懂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哼,歪理。” 娄晓娥不依不饶,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别想蒙混过关!” 林卫东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只能继续打太极。 “人嘛,都挺漂亮的,各有各的优点。 白若雪就像一团火,热情奔放,看着就让人觉得热血沸腾。 孟婉晴呢,就像一汪水,温婉娴静,让人心里踏实。 我……我就能看出这么多了。” 娄晓娥眼珠子一转,就看穿了林卫东这点小心思。 她轻哼一声,继续追问: “就只是漂亮?没别的想法了? 一个火,一个水,要是让你选,你选哪个?” 林卫东心里暗骂一声。 小富婆的问题真是越来越刁钻了。 选哪个都是死路一条。 第154章 娄晓娥的话,处处是陷阱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故意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仿佛真的在认真权衡利弊。 娄晓娥就那么趴在他胸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准备伸手去掐他腰间软肉的时候,林卫东忽然笑了。 他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整个人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随即,他一个翻身,将两人的位置调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浓情和一丝坏笑。 “我哪个都不选。” “我就选你!” 说完,他低下头,不是亲吻,而是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亲昵又磨人。 随即,他的手便不老实起来,在她身上最怕痒的腰窝处轻轻挠了一下。 “咯咯咯……” 娄晓娥最受不了这个,瞬间破功。 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像一尾被扔到岸上的鱼,不停地扭动着身子想要躲闪。 “哈哈……别……别闹了……林卫东你混蛋……快停下……” 笑声和求饶声在房间里回荡,暧昧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闹冲淡,多了一份寻常夫妻间的温馨和亲昵。 闹了好一阵,直到娄晓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林卫东才心满意足地停了手。 他重新将她搂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 娄晓娥的脸颊因为刚才的笑闹,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她显然对林卫东刚才的回答和表现极为满意,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宠爱着的慵懒和满足。 她抓住林卫东那只还在作乱的大手,紧紧握在自己手里,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褪去了刚才的魅惑,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认真。 “其实,刚开始我是恨你的。” 林卫东也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神情变得柔和下来,他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低声回应: “我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一个养尊处优、心高气傲的资本家大小姐,在新婚之夜,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用那样的方式夺去了清白。 她没有当场崩溃,已经算是心性坚韧了。 娄晓娥的目光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声音也变得有些悠远。 “我真正开始不那么恨你,甚至……甚至有点喜欢上你,就是那天晚上,你把那一包小黄鱼还给我的时候。” “那时候我才明白,你跟我认识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你坏,是真坏,坏到了骨子里。 可你对我,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好。” “后来,我一个人住在这个院子里,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就总是想那些事。 想许大茂的窝囊和算计,想我爹的无奈和妥协,也想……想你。” 她停下话语,仿佛在组织语言,最终自嘲地笑了笑。 “你干的那事儿,虽然不光彩,但现在想想,也算是阴差阳错,把我从许大茂那个火坑里给救了出来。 不然,我这辈子可能就真的守着那个不会下蛋的公鸡,在那个压抑的四合院里,慢慢熬成一个面目可憎的怨妇了。” “而且,你对我也是极好的,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想着我。 就是……就是有点太色了,我……我一个人有点招架不住你!”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几分羞赧的嗔怪,脸颊也飞上了两抹红霞。 林卫东听着她的心声,心里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一个被欲望驱使的恶劣行径,在娄晓娥这里,居然能被解读出这么多复杂的意味。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和庆幸。 “你能放下,我就知足了。 以前的事,是我混蛋。以后,我尽量……尽量不折腾你那么久了。” 娄晓娥被他这句半真半假的保证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沉重彻底消散。 林卫东又问道, “那……这跟你问我若雪和婉晴她俩的事,有什么关系?” 娄晓娥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若雪和婉晴,我三岁就认识了。 我们三个,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小时候一起逃学,一起挨揍,长大了,又一起……唉,反正,这世上,我最信得过的人,就是她们俩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惆怅。 “林卫东,我了解你。 你不是一个能被一个女人拴住的男人。 你的心太大,本事也太大。 我一个人,拴不住你,也满足不了你。” “与其将来你被外面那些不知道根底的野女人勾了魂去,倒不如……”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卫东说道: “倒不如,便宜了我们自家人。” 林卫东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娄晓娥居然是这个想法。 这……这是什么神仙脑回路? 嫉妒? 不存在的。 她直接跳过了这个阶段,开始以“正宫”的姿态,为自己的男人规划起了未来的“版图”,而且还优先考虑自己的闺蜜。 “白若雪那丫头,性子烈,像一团火,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 她对你那点心思,从第二次见你,眼神就藏不住了,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就孟婉晴,心思淡一些,人也温婉,像水一样。 可越是这样的女人,心里一旦认定了谁,就越是死心塌地。 那天咱们试那件‘小布条’,你没看见她那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要说没点想法,鬼才信。” 林卫东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辩解了一句: “不能吧!我又不是什么潘安宋玉,绝世美男子,不至于让你们都……” “你懂什么!”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女人看男人,跟你们男人看女人不一样。 长得好看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一个男人有没有本事,敢不敢担当,能不能让女人觉得跟着你有奔头,有安全感。” “你呢,这些都占了。 而且……” 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而且你……那方面还那么厉害……哪个女人尝过了,能忘得掉?” 林卫东的老脸“轰”的一下,也红了。 被娄晓娥当面如此直白地夸赞,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有些扛不住。 他干咳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咳咳,说正事,说正事。 所以,你今天问我那个问题,不是在试探我,也不是在吃醋?” “当然不是。” 娄晓娥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 “我是在帮你物色人选!也是在帮我自己!” 她掰着手指头,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 “你想想,我们三个要是都跟了你,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以后干的事业,就是咱们的家业。 我们三个,一个负责对外联络,一个负责设计打版,一个负责管家理财,分工明确,齐心协力,这买卖能做不大?” “再说了,我们姐妹三个在一起,以后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也能凑一桌打打牌,说说体己话,不至于孤单。 你要是在……我们三个……也能换着来伺候你,省得总是我一个人……被你欺负得下不来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埋进了林卫东的胸膛里,不敢再看他。 第155章 其实我说的,也并不是什么胡话 对于娄晓娥这番言论,林卫东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后背窜起的一股凉气。 他活了两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种主动把男人往自己闺蜜床上推的女人,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小富婆,绝对没安好心。 林卫东义正辞严地说道,脸上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晓娥,你这思想可要不得!” “现在是新社会,讲究男女平等,婚姻自由!” “你说的那些三妻四妾的旧社会糟粕,早就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更何况,若雪和婉晴,那都是正经的大户人家出身,心高气傲的,怎么可能放得下身段,跟别人……她们不撕了你才怪。” 他伸手,装模作样地探了探娄晓娥光洁的额头,紧锁眉头。 “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 娄晓娥却一把拍开他的手,不依不饶地从他怀里撑起身子,欺身而上。 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死死地锁着他,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又上来了。 “你别管那些,我就问你,你想不想?” 林卫东要是敢点头,哪怕是犹豫一下,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会让他度过一个怎样难过的夜晚。 他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想!” 娄晓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回答得如此干脆。 她追问道: “真不想?白若雪那样的烈马,孟婉晴那样的温玉,你敢说你没动过心思?” “不想!” 林卫东的语气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 “晓娥,我不是什么好人,但趁人之危、玩弄感情的事,我干不出来。 你跟她们是好姐妹,要是让她们知道你这么编排她们,要是她俩知道了,你们仨这朋友都没得做。” 听到这话,娄晓娥紧绷的身体像是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盯着林卫东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刚才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重新软倒在林卫东怀里,伸出食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圈,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和邀功。 “哼,算你过关了。” 林卫东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就说嘛,这才是正常女人的思维。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小富婆,心眼子是越来越多了。 “你啊你,” 林卫东捏了捏她的鼻子,又好气又好笑, “拿这种事来试探我,有意思吗?” 娄晓娥慵懒地躺着,手指玩弄着自己的乌黑发梢,眼神却瞟向天花板,幽幽地说道: “其实,我说的并不是什么胡话。” 刚落地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林卫东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宕机了。 他没好气地问道。 “哦,你说的什么话不是胡话?” “我们四个成为一家人的事。” 林卫东彻底没辙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回了一句, “你疯了,我懒得理你。 有本事,你自己去跟她们说,看她们会不会撕了你的嘴!” 他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身后传来娄晓娥轻飘飘但异常清晰的声音。 “我已经想好了。 若雪性子烈,爱出风头,让她负责对外联络,跟那些厂长夫人、领导太太们打交道,再合适不过。 婉晴手巧心细,让她专心做设计和打版,把咱们的东西做到极致。 我呢,就负责管账、管人、管后勤。 咱们三个,就是一个铁桶阵。” 林卫东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然后呢? 我呢?我干什么?” 娄晓娥冲他妩媚一笑,那笑容里有爱恋,有算计,还有一种让林卫东头皮发麻的理所当然。 “你?”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 “你是咱们这个铁桶阵的阵眼,是咱们的定海神针。 负责给我们提供外面弄不到的稀罕玩意儿,负责在有人找麻烦的时候,把他们都打出去。 当然……”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勾人的热气,吐气如兰。 “最重要的是,负责浇灌我们这三朵娇花,一滴都不能少。” 林卫东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看不透她了。 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 她是在非常认真地,规划一盘大棋。 一盘以他为中心,将她们三个人的命运,以及未来的事业,都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大棋。 这是一个资本家大小姐,在时代的洪流中,为自己,也为她最亲近的人,寻找出路的疯狂计划。 “你疯了。” 林卫东最终只能吐出这三个字。 “我清醒得很。” 娄晓娥的眼神亮得惊人, “林卫东,你别装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看不透,但能感觉到。” 你这样的人,就算没有我们,以后身边也少不了莺莺燕燕。 与其便宜了外面那些不知道根底的妖精,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一条心。 我们拧成一股绳,能帮你做多少事?能给你省多少心? 你仔细想想,这笔买卖,你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林卫卫东,被问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从一个纯粹的利益角度出发,这笔“买卖”,简直是血赚。 可感情的事,能这么算吗? 他看着娄晓娥那双写满“野心”和“真诚”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娄晓娥都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事儿,我不管。 “那是你们姐妹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合计。我只提一个要求。” 娄晓娥眼睛一亮: “什么要求?” “别到时候打起来,再把我给挠了。” 说完,他拉过被子,蒙头盖住自己。 被子底下,林卫东的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潘多拉的魔盒,就已经被他亲手推开了一道缝。 而娄晓娥,则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胜利的微笑。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拒绝,只是他的伪装。 默许,才是他的本性。 这一夜,两人再无他话,却都一夜无眠。 一个在兴奋地规划着未来的蓝图,另一个,则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第156章 打赌,娄晓娥的自信 第二天一大早,林卫东光着膀子,就穿了条四角大裤衩,正站在院子里的井台边。 井水冰凉,他嘴里含着满口牙膏沫,正起劲地刷着牙,一股薄荷的清凉直冲天灵盖,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屋门“吱呀”一声轻响。 娄晓娥披着件外衣,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还有些凌乱,几缕调皮的发丝贴在光洁如玉的脸颊上,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居家的慵懒风情。 她一出门,视线就落在了林卫东那光溜溜、线条结实的后背上。 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嗔怪地冲着他的后脑勺白了一眼。 “你呀,就不能注意点影响!” 林卫东嘴里“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沫,声音含糊不清地从喉咙里滚出来: “我这又没出去,在自个儿院子里,光着膀子怕什么。” “自个儿院里?” 娄晓娥莲步轻移,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脑后一撮倔强翘起来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促狭笑意。 “这可说不准喔。” “我那两个好姐妹,可是随时都可能杀过来的!” 林卫东闻言,刷牙的动作一顿,猛地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把脸,这才转过身来,一脸不信地看着她。 “不可能!” “昨天刚走,今天就来? 她们俩是没事干了还是怎么着?” 他上下打量着娄晓娥,笃定地摇了摇头。 “我敢说,她们就是明天,都不一定来。” 娄晓娥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眼波流转,一个念头瞬间浮上心头。 “那……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哦?” 林卫东来了兴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赌什么?” 娄晓娥歪着头,故作认真地想了想,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闪烁着的全是狡黠的光芒。 “就赌……三块女式手表,怎么样?” “三块?” 林卫东的眉毛猛地一挑,这个数字,实在是太有深意了。 他深深地看了娄晓娥一眼, “为什么是三块?” 娄晓娥却卖起了关子,双手背在身后,俏生生地站着,就是不正面回答: “这你就别管了,就问你敢不敢赌?” 林卫东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这小富婆,激将法都用得这么理直气壮。 “行,赌就赌。” 他向前一步,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 “不过,你要是输了呢?” “我就要你穿上那身酒红色的,给我跳一段舞,怎么样?” 娄晓娥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气地推了他一把。 娄晓娥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输,她迎着林卫东的目光,骄傲地挺了挺胸,那傲人的曲线在晨风中微微起伏,语气里是十万分的自信: “我不会输!” “行。” 林卫东笑着点了点头,他倒要看看,这小富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说笑着进了屋,娄晓娥手脚麻利地去厨房热了昨晚剩下的饭菜。 吃过早饭,两人也没什么事,就在院子里晒着太阳闲聊。 林卫东靠在躺椅上,眯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娄晓娥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林卫东几乎快要睡着了,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这小富婆输了赌约,该怎么“惩罚”她才好。 就在他昏昏欲睡,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挂上一丝得意的微笑时,院门被人“笃笃笃”地敲响了。 林卫东的眼皮一跳,猛地睁开了眼睛。 娄晓娥抬头,冲着林卫东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胜利的微笑。 林卫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会吧?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院门的方向。 娄晓娥却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这才扬声问道: “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清亮又熟悉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飒爽的劲儿。 “晓娥!” “别装了!赶紧开门!我跟婉晴把东西都带来了!” 是白若雪! 林卫东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笑得花枝乱颤的娄晓娥,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不科学! 娄晓娥强忍着笑,冲他俏皮地挤了挤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愿赌服输,等着掏钱吧你!” 她小跑着过去打开了院门。 白若雪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蓝色工装裤,头发高高地束成马尾,英姿飒爽。 她一进院子,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石化在躺椅上的林卫东,立刻毫不客气地爆发出大笑。 “哟,林办事员这是怎么了? “看见我们,跟大白天见了鬼似的?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跟在她身后的孟婉晴,则显得有些拘谨。 跟在她身后的孟婉晴,手里拎着一个装满新鲜蔬菜的布包,看到林卫东,白皙的脸颊上立刻飞起两抹红云,眼神有些闪躲,却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地喊了一句: “林卫东……” 林卫东机械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三个女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还是落在了娄晓娥身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 白若雪可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大喇喇地走到石桌边坐下,好奇地问道: “说吧,你俩刚才在干嘛呢?” 我看晓娥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等林卫东开口,娄晓娥已经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对着两个好朋友大声宣布道: “没什么,就是某人刚刚输了个赌约,欠我三块新的上海牌女式手表而已。” “手表?” 白若雪猛地站了起来,兴冲冲地看着林卫东, “真的假的? 林卫东,你这么大方?” 孟婉晴也惊讶地抬起头,小嘴微张,显然也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 林卫东看着眼前这三个巧笑嫣然的女人,一个得意洋洋,一个兴奋不已,一个羞涩惊讶。 他苦笑着摊了摊手,还能说什么呢? 第157章 你俩进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娄晓娥看他那一脸肉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就跟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一样,舒坦极了。 她扬起尖俏的下巴,追着说道: “你可不许耍赖!” 林卫东苦笑着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耍赖倒不至于。” 他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关键是手表票这玩意儿不好搞,现在查得严,黑市上都少见。” 这样,你容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月底之前,肯定给你兑现!” 系统商城里别说手表,就是小汽车他都买得起,但直接拿出来,那就没意思了。 东西,只有来之不易,才显得珍贵。 人情,也得这么一笔一笔地算,才能牢靠。 “月底就月底,反正你赖不掉!” 白若雪才不管那些,她只认结果。 三块上海牌女式手表,那可不是小数目,加起来三百多块钱呢,够寻常工人干大半年的了。 她一想到这个,看林卫东的眼神都顺眼了不少。 她鼻子动了动,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饭菜香,话头一转,好奇地问道: “对了,你昨天不是说去弄东西了吗? 弄着啥好吃的没有?” 林卫东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懒洋洋地往躺椅上一靠, “都在厨房呢,昨晚我和晓娥尝了尝鲜,剩下的,就等孟同志露一手了。” 他转头看向俩人,笑着问道: “你们呢? 这两天不做衣服了?” 提到做衣服,白若雪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她往石凳上一坐,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哎,别提了! 哪有天天做的道理,那不得累死人! 我算是服了,当初真是一腔热血,觉得这事儿简单,真自己动起手来,才知道有多累。 孟婉晴在旁边也小声附和: “是啊,眼睛也受不了,一直盯着布料和针脚,时间长了就发花。” 林卫东哈哈一笑: “这不就对了嘛。 万事开头难,先苦后甜,这叫技术积累。” 你们现在多吃点苦,把这门手艺学精了,以后总有派上大用场的时候。” 可不能因为一点困难就打退堂鼓。” 他这话意有所指。 听在三个女人耳朵里,那是一种成熟男人的鼓励和鞭策。 可林卫东心里清楚得很,什么服装事业,什么技术积累,都是虚的。 再过几年,那场席卷一切的大风刮起来,什么个体户、小买卖,都是最先被拍死的浪花。 到时候,别说关系了,上层都得倒一片,能保住自己不被牵连进去,都算是烧高香了。 他之所以鼓励她们,不过是想找个由头,让她们安安分分地待在这个院子里,远离外面那些是是非非,也远离她们各自家庭可能带来的麻烦。 从一条注定要触礁的“投机倒把”之路,拉回到一条相对安全的“钻研技术”的道路上来,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见她们三个女人叽叽喳喳地又要聊起来,林卫东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行了,你们先聊,我回屋补个觉。 午饭,可就全指望孟同志的手艺了。” 说完,他也不管身后白若雪不满的嘀咕,径直走进了屋里,把院子留给了这三个女人。 “什么嘛,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白若雪撇撇嘴,小声抱怨了一句,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林卫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后。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娄晓娥看着两个好姐妹脸上那既好奇又有些揣测的神情,知道有些话,是时候挑明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起白若雪和孟婉晴的手,神情严肃地说道: “走,去我屋里,我有正经事跟你们说。” 白若雪和孟婉晴对视一眼,都被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搞得有些紧张,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房间。 一进屋,娄晓娥就反手把门给关上了。 房间里光线稍暗,气氛也随之变得私密起来。 “晓娥,你到底要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白若雪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娄晓娥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桌边,倒了三杯水,一杯递给白若雪,一杯递给孟婉晴,自己也端起一杯,却没有喝。 她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仿佛在组织语言。 “若雪,婉晴,”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是什么样的情分,不用我多说了吧?” 两人都点了点头。 “那好,我问你们,咱们这样的人家,以后能有什么好出路?” 这是一个谁都不愿意触碰,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她们的出身,在这个年代,不是荣耀,而是原罪。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找个普通工人嫁了,从此隐姓埋名,小心翼翼地过一辈子。 白若雪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性子再烈,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孟婉晴则是低下了头,捏着衣角,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看到她们的反应,娄晓娥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她放下水杯,话锋一转,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昨天晚上,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件,我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穿着身上,他似乎格外卖力,我连一个小时都没坚持住。” 这话一出,白若雪和孟婉晴的脸“唰”的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白若雪大声道, “娄晓娥! 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她们都是没出阁的姑娘,哪里听过这种露骨的虎狼之词。 娄晓娥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反而像是彻底放开了,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咱们是什么家庭,什么没见过?” 他这种男人,本事大,心也野,以后肯定会养外宅。” 与其让他偷偷摸摸在外面养那些不知道底细的狐狸精,不如……” “不如我自己找帮手,榨干他!” 白若雪长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觉得眼前的娄晓娥疯了,彻底疯了。 “娄晓娥,你在说什么胡话? 就是放在解放前,咱们仨也不可能找一个男人! 你这是作践自己,也是作践我们!” “胡话?” 娄晓娥突然凄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是啊,要放在以前,我怎么可能跟他有什么交集? 我应该是风风光光地嫁人,当我的少奶奶。 可现在呢?” 世事无常啊!” 第158章 娄晓娥太直白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现在是什么年景?” 普通人一年到头能吃上两回肉都算好的了! 咱们家的家庭里是富裕些,可也不能想弄什么就弄来什么吧? 西红柿,黄瓜,新鲜的五花肉,还有那些……那些你们想都想不到的洋玩意儿! 他随手就能拿出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有我们看不见的门路和本事!” 娄晓娥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 “若雪,你敢说你对他没想法? 那天试衣服,你的眼睛就差长他身上了! 还有婉晴你,你别以为你藏得深,每次看到他,你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当谁是瞎子?” “我……” “我没有……”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却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娄晓娥看着她们这副模样,笑了,笑得有些得意,又有些心酸。 “所以,这事儿,没什么好丢人的。 我今天就把话给你们挑明了。” “我娄晓娥,这辈子就跟定他了。” 她上前一步,分别抓住两人的手,掌心滚烫。 “你们要是也愿意,那从今往后,咱们姐妹三个,就还是一家人。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干事业,一起过好日子。 咱们拧成一股绳,谁也欺负不了我们!” 她的语气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丝浓烈的占有欲。 “你们要是不愿意,那也没关系。 这院子,你们随时可以住。 但林卫东,他是我一个人的。 以后,你们见了他,最好客气点,别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白若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被娄晓娥这番惊世骇俗的话彻底搞蒙了。 愤怒、羞耻、震惊、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动。 各种情绪在她心里翻江倒海,搅得她心乱如麻。 娄晓娥的话,对孟婉晴这种温婉内向的女孩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娄晓娥看着她们一个愤怒,一个垂泪,心里也并不好受。 但她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有些事,必须现在就说清楚。 她走到白若雪面前,直视着她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若雪,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扪心自问,如果今天不是我这么直白,而是林卫东对你温水煮青蛙,你逃的掉么?” 白若雪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如果……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对自己…… 她不敢再想下去。 娄晓娥又走到孟婉晴身边,轻轻将她扶起来,用自己的手帕帮她擦掉眼泪。 “婉晴,你别哭。 我知道你心里苦。 可你想想,你要是嫁个普通工人,他能懂你画的样子,能欣赏你做的衣裳吗? 他只会让你在家生孩子、做饭、洗衣服,慢慢把你磨成一个跟他一样的粗人。 你愿意过那样的日子吗?” “林卫东他……他虽然坏,虽然色,可他有本事,也肯把好东西拿给我们。 跟着他,至少我们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担惊受怕。” 说完,她退后两步,给两人留出思考的空间。 “话我已经说到这份上了。 怎么选,你们自己决定。 我只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 “今天,要么我们三个还像以前一样,是推心置腹的好姐妹,从此同坐一条船。 要么,从明天起,你们就当没我这个朋友。” 白若雪和孟婉晴都呆住了。 她们没想到,娄晓娥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孟婉晴一直低着头,双手死死地绞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白若雪以为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她却慢慢地抬起了头。 她看着娄晓娥,又看了看白若雪,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若雪……我……我听晓娥的。” “什么?” 白若雪难以置信地看着孟婉晴。 她怎么也想不到,第一个“投降”的,居然是平时最大方温婉,最守规矩的孟婉晴。 孟婉晴被她看得又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 “我觉得……晓娥姐说得对。 咱们……咱们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我爹娘总跟我说,让我以后找个老实本分的工人嫁了,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行。 可是……我不甘心。” “我不想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不想每天为了几两粮票、几尺布票跟人争得头破血流,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想吃块肉都吃不上。 我……我也想过好日子。” “林卫东……他能给我们好日子。 而且……”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颊红得像是要烧起来,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怯。 “而且,他人不坏。 他……他看我们的眼神,虽然……虽然坏了点,但是……是干净的,没有瞧不起我们。 跟……跟外面那些人不一样。” 就在屋里气氛凝重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林卫东打着哈欠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了。 “我说你们仨说什么悄悄话呢?门关这么严实,午饭……” 林卫东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屋里的情景,愣住了。 白若雪红着眼圈,死死地瞪着娄晓娥。 孟婉晴低着头。 而始作俑者娄晓娥,则站在中间,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这是……怎么了?” 林卫东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好像闯进了一个不该进的片场, “吵架了?” 没人回答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又紧张的气息。 林卫东眼珠子一转,立刻就猜到了七八分。 好嘛,看这架势,娄晓娥这小富婆行动力够强的啊,这是已经摊牌了? 而且看效果,似乎不太理想,差点就打起来了。 第159章 连哄带吓 他大大咧咧地拉过一张凳子,在三个女人面前坐下。 姿态闲适地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慢悠悠地吐出烟圈。 白若雪正愁一腔邪火没处发泄,见他这副悠哉游哉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手里的烟就吼道: “谁让你抽烟的! 呛死了!掐了!” 林卫东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烟换到另一只手,淡淡地说道: “去,把窗户打开,就不呛了。” 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点燃了白若雪的炮仗脾气。 “林卫东!”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你少在这里给我装蒜! “我问你,晓娥说的那些混账话,是不是你这个王八蛋教的?” 林卫东这才抬起头,目光在三个女人脸上一一扫过。 一个剑拔弩张,一个梨花带雨,一个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全是决绝。 他心里清楚,但面上却故作茫然: “你们在屋里聊什么了? 怎么一个跟要吃人似的,一个哭得跟泪人儿一样?” 白若雪气得直跺脚, “你还装!”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林卫东,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对不对? 你是不是早就惦记上我们了? 你这个坏到骨子里,从头顶烂到脚底,流出来的都是脓水的家伙!” 她越说越气,词汇量都丰富了不少。 娄晓娥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也站了起来,一把将白若雪推开,护在了林卫东身前。 “白若雪你讲点道理! 这关他什么事? 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是我跟你们说的,跟林卫东没半点关系!” “你还护着他!” 白若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指着娄晓娥,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娄晓娥,你不要脸! “我不要脸?” 娄晓娥冷笑一声, “我怎么不要脸了?” 我为自己下半辈子打算,为我们姐妹的前程找出路,这叫不要脸? 那什么叫要脸? 像你一样,守着那点可怜的骄傲,等着以后被随便配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然后一辈子看人脸色过活,那就叫要脸了?” “你……” 眼看着两个女人就要撕打起来,林卫东终于掐灭了烟头,往桌上一扔。 “行了,都给我坐下。”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两个还在激动中的女人,竟下意识地都闭上了嘴,乖乖坐了回去。 林卫东翘起二郎腿,环顾三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吵完了?吵完了就听我说两句。” 他目光最终落在白若雪那张又气又委屈的脸上。 “你刚才骂得对,我这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这事儿虽然听着不道德,但……” “但前提是,得有那个本事,能置办得起这么大一口锅,还得保证锅里的东西,永远都吃不完,吃不腻。” “你!” 白若雪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坦然地承认,一时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卫东没理她,继续说道: “晓娥刚才跟你们说了什么,我大概能猜到。 “有些事,我现在确实不方便说,但你们未来的出路,我心里有数,自然会给你们安排好。” “那还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白若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立刻追问, “你今天不把话说明白,我们凭什么信你? 就凭你凭空变出来那点吃的用的? 谁知道你那些东西来路正不正! 万一哪天你被抓了,我们都得跟着你吃挂落!” 这话说得又急又冲,但道理却是在的。 娄晓娥和孟婉晴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显然,她们心里也有同样的担忧。 林卫东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看着白若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正在努力证明自己聪明的孩子。 “行啊,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跟你们说点能说的。”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眼神却变得幽深,仿佛能看透时间的迷雾。 “你们知道,现在外面都说,这苦日子,挺过今年冬天,明年开春就好了,对吧?” 三个女人都点了点头,报纸上,广播里,厂里开大会,都是这么说的。 林卫卫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嘲讽。 “我告诉你们,那都是放屁。” “这场大灾荒,今年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明年会比今年更难,后年,会比明年还要难上加难。 最难的时候,人能饿到什么地步,你们想都想不到。” “这苦日子,至少,还要再持续三年!” 林卫东的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可屋内的三个人,却如坠冰窟,从头到脚都泛着一股寒气。 白若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说“你胡说”,想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可看着林卫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些质疑的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孟婉晴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她紧紧地攥着娄晓娥的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出身书香门第,对时局的敏感度远超白若雪,她知道,如果林卫东说的是真的,那对她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灭顶之灾。 只有娄晓娥,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更深的信赖和一丝后怕。 她知道林卫东从不说空话,他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依据。 “你……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最终,还是白若雪鼓起勇气,声音干涩地问道。 林卫东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方式。 “我是采购员,厂里缺什么,少什么,我第一个知道。 我下乡采购,村里什么情况,农民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我也看得最清楚。” “你们只看到报纸上说的风调雨顺,粮食大丰收。 可我看到的是什么? 是农民交了公粮之后,家里的米缸都是空的。 是去年炼钢,把地里该收的庄稼都扔了,把吃饭的锅都砸了。 今年的种子从哪里来?明年的口粮从哪里来?” “还有,你们以为咱们跟老大哥的关系还跟以前一样好? 我告诉你们,早掰了。 以前还能指望他们接济点,现在,门儿都没有。 咱们是关起门来,自己跟自己过日子。” 这些话,有的是他亲眼所见,有的则是他基于后世的记忆,编造出的合理解释。 但每一句,都精准地扎在三个女人最脆弱的神经上。 她们虽然是大小姐,但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傻子。 这些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让她们不寒而栗。 白若雪彻底没话说了。 她骄傲,但她不蠢。 她知道,林卫东说的这些,比任何虚无缥缈的承诺都来得更实在,也更可怕。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卫东知道,火候到了。 第160章 攻心为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阳光和新鲜空气流淌进来,冲散了屋内的沉闷。 “我跟你们说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们。” “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接下来的日子,想活下去,想活得好,光靠你们家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底子,或者指望嫁个好人家……” “都是痴人说梦。” 林卫东轻笑一声, “晓娥她家那么大的能量,都选择让她今年嫁人。 你们家呢?难道还能比的过她家?” 这话问得诛心,却是不争的事实。 娄家在四九城是什么地位,白若雪心里一清二楚。 连娄家都觉得风雨飘摇,要赶紧找个看似不怎么样的码头先靠岸避风,她白家又能好到哪里去? 可白若雪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从小到大都是人群里的焦点,心高气傲惯了,让她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脖子一梗,毫不服输地顶了回去: “这四九城,那么大,我就不信找不着一个会让我称心如意的!”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宁死不屈的倔强模样,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姑娘,像一匹未经驯服的烈马,浑身都是刺,但也正是这股子劲儿,才显得活色生香。 他慢悠悠地又点上了一根烟, “你说的没错,这四九城很大,有本事的男人多的是,比我强的也肯定有。 但你想过没有,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家? 大都是干部的孩子。 他们或许能看上你这身皮囊,可他们的老子,会同意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资本家的大小姐吗?” “现在是什么风向? 阶级斗争的弦天天都绷得紧紧的。 娶了你,就等于在自己的履历上抹了一道洗不掉的黑。 谁会为了一个女人,拿自己的前途和整个家族的命运去赌?” 林卫东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或者,你还妄想着像以前那样,搞什么家族联姻?强强联合? 他嗤笑一声,满是鄙夷。 别傻了,姑娘。 现在谁还敢冒头? 枪打出头鸟,两个资本家家庭凑在一起,那不是强强联合,那是上赶着给别人送功绩,只会死得更快!”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将烟头在窗台上摁灭,随手丢到窗外。 他看着白若雪那张血色尽失的脸,扔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的话,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说句实话,女人多了也麻烦,我不是非你们不可。” 说完,他便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将整个压抑的空间,留给了屋里这三个心思各异的女人。 “砰”的一声,门被带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若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林卫东的话,将她一直以来赖以为生的骄傲和幻想,露出了她不愿意承认的现实。 是啊,她凭什么呢? 凭她白家大小姐的身份? 在这个年代,这身份是催命符。 凭她这张漂亮的脸蛋? 可再漂亮,也抵不过政治前途重要。 她一直以为自己选择很多,可被林卫东这么一分析,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其实是一条越走越窄的死胡同。 前面,根本没有路。 孟婉晴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娄晓娥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她叹了口气,坐到白若雪的对面,声音放缓和了许多。 “若雪,他说话是难听了点,但道理是不是这个道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我就是不甘心!” 白若雪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 “凭什么? 我们从小什么不是最好的? 凭什么现在要落到这个地步! 还要……还要跟别人……” 娄晓娥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认命, “就凭咱们生错了时候。” “现在不是我们挑别人的时候,是别人挑我们。 能有个人,不嫌弃咱们的出身,还愿意拉咱们一把,护着咱们,已经是烧高香了。” 她看着白若雪的眼睛说道: “若雪,你再好好想想。 林卫东这个人,虽然嘴上不饶人,做事也霸道,可他对我们,是真心还是假意,你能感觉不出来吗?” “那天试衣服,你差点摔倒,他扶你的那一下,你看他的眼神,是色,但也是紧张。 他怕你摔了。” “还有婉晴,你做的饭菜,他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一个劲儿地夸。 他是真心欣赏你的手艺,不是那种敷衍的客套。” “他给我们弄来的那些东西,哪一样不是稀罕物? 他自己一个人用,能用得了多少? 还不是都想着我们。” 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你要还是想过像在白家那种生活,就跟我们一起。 要是你不愿意接受,想过苦日子,我也随你。” 娄晓娥的话,像一滴滴温水,慢慢渗透进白若雪那颗快要被愤怒和不甘烧成焦炭的心。 只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承认自己对这样一个“粗人”动了心,更不允许她接受这种荒唐的安排。 可现在,当所有的骄傲和幻想都被现实击得粉碎,那份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感觉,便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了全身。 她不想再争了,也不想再想了。 “我……我出去走走。” 白若雪站起身,声音沙哑,失魂落魄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娄晓娥和孟婉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担忧。 “晓娥,若雪她……她不会有事吧?” 孟婉晴小声地问道。 娄晓娥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 “让她自己想清楚吧。 这道坎,终究要她自己迈过去。 我们谁也帮不了她。” 她走到窗边,看着白若雪那孤单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们三姐妹之间,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卫东,此刻正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 烈马,总要先打断了骨头,抽干了心气,才会乖乖让你套上缰绳。 第161章 孟婉晴和林卫东对话 娄晓娥和孟婉晴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林卫东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闭着眼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闲模样。 娄晓娥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几步冲到林卫东跟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你就不知道去哄哄若雪啊! 林卫东眼皮都没掀一下,懒洋洋地回道: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己会想明白的。 再说了,强扭的瓜不甜,她要是真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我还能把她绑回来不成?” 他顿了顿,这才睁开一只眼,斜睨着气鼓鼓的娄晓娥, “你啊,真是的,哪有你这么办事的?” 操之过急,简单粗暴。 换了是你,要是若雪跑来跟你说这番话,你不提着菜刀把她从院子里追杀到大街上才怪!” “我……” 娄晓娥被他一句话噎得死死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不得不承认,林卫东说的是事实。 如果角色互换,她恐怕比白若雪的反应还要激烈百倍。 就在她不知如何反驳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孟婉晴却走了上来,轻轻拉了拉林卫东的胳膊,把他从躺椅上拽了起来。 “晓娥,先借用他一下。” 娄晓娥看着孟婉晴那双清澈但异常坚定的眼睛,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嗯!” 林卫东被孟婉晴拉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孟同志,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孟婉晴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径直走进了旁边的空房间,然后“啪嗒”一声,反手关上了房门。 屋里光线一暗,只剩下两个人。 林卫东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温婉害羞的姑娘,此刻却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心里不禁有些好奇。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着她先开口。 孟婉晴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直视着林卫东的眼睛, “你之前说的那些……关于以后日子的事,都是真的吗?” 林卫东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反而笑了笑,反问道: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再说了,就凭你们几位的家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骗你们能有什么好处? 我还不想年纪轻轻就被人沉到后海里去喂鱼!” 孟婉晴找了张凳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声音很轻, “我们三家算是世交,刚开始晓娥嫁给那个叫许大茂的时候,我还是不敢相信的!” “听说还是嫁到了一个住着几十户的大杂院里,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以后是不是也会像晓娥一样!” “可是没想到,她结婚没几天就搬出来住了,我们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是那个许大茂不育!” “我甚至都想象不到,晓娥假如没有从那火坑里出来,会遭受怎样的羞辱!” “这种事,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会怎么办?” 林卫东没说话,他知道,现在这个姑娘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答案。 孟婉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都倒了出来。 “我爹娘总跟我说,让我安分守己,以后找个踏实本分的工人嫁了,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可我见过那些工人家庭的媳妇儿,每天起早贪黑,操持家务,生一堆孩子,为了几分钱的菜价跟人吵得面红耳赤。 她们年轻的时候或许也跟我一样,喜欢画画,喜欢做漂亮衣裳,可没过几年,就被生活磨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我不甘心。” “我不想过那种日子。 我不想我的手,以后只能用来和面洗衣,而不是拿画笔和针线。” “林卫东,你是个有本事的男人,这点我们都看得出来。 你跟我们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你身上有股……有股让人害怕,又忍不住想靠近的劲儿。” “晓娥说的那些话,我知道若雪听不进去,可我……我听进去了。” 她终于把话说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她低着头,不敢看林卫东的眼睛。 林卫东走到孟婉晴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她齐平。 林卫东伸出手,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轻轻地将孟婉晴那颗低垂着的脑袋给掰正了过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孟婉晴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蝶翼,微微颤动。 她想躲,可林卫东的手,就是能稳稳地固定着她的下巴,让她无处可逃。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嘲笑,没有怜悯,更没有趁虚而入的欲望。 林卫东缓缓开口了,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比她们俩都聪明。”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害怕什么。 这年头,能活得这么明白,不容易。” 这句没头没尾的夸奖,让孟婉晴愣住了。 她以为林卫东会说些甜言蜜语来哄她,或者干脆就顺着她的话,提出些什么过分的要求。 可他没有,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卫东松开了手,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晓娥那丫头,看着精明,但是脑子里想一出是一出。 她跟你说那些,是把你当自家人,可法子太糙,跟拿大锤砸核桃似的,光想着把壳砸开,也不管里面的仁儿会不会碎。”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方向。 “至于白若雪,那就是一匹没上过套的烈马,浑身的刺儿,看着厉害,其实胆子最小。 她那点骄傲,就是她给自己糊的一层纸窗户,一捅就破。 她现在跑出去,不是不信我的话,是她那层纸窗户被我捅破了,她得找个地方,自个儿偷偷把纸再糊上。” 三言两语,就将两个闺蜜的性子和此刻的状态分析得入木三分。 孟婉晴呆呆地看着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看人,不是看表面,而是能直接看到骨子里去。 林卫东重新走到她面前, “她们俩,一个需要人捧着,一个需要人驯着。 只有你,孟婉晴,” “你需要的,是尊重。” “你不想自己的手艺被埋没,不想自己的才华被柴米油盐磨光。 你想让你的画,你做的衣裳,被人看见,被人欣赏,对不对?” 孟婉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点头。 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她最亲的爹娘和最好的姐妹。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她作为一个旧时代女性,最大胆,也最卑微的梦想。 可今天,却被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如此轻易地说了出来。 第162章 你们其乐融融,就我是外人?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里里外外,都被他看得通通透透。 这种感觉本该是羞耻和恐惧的,可奇怪的是,她心里涌起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归属感。 仿佛漂泊了许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林卫东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轻声道, “哭解决不了问题。” 孟婉晴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不解地看着他。 林卫东的声音带着一种肯定。 “我能帮你。 以后,咱们要做自己的牌子。 你,就是咱们的首席设计师。 我负责给你找全天下最好的布料,最好的工具,你负责把它们变成最漂亮的衣裳。” “我……” 孟婉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首席设计师? 这个词汇,她只在西洋画报的角落里见过,那对她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 “怎么?不愿意?” 林卫东挑了挑眉。 孟婉晴猛地摇头,像是怕这个梦会突然消失。 她看着林卫东,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和笑容交织在脸上,哽咽着,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我……愿意。” ...... 而此时,院子里的娄晓娥,正坐立不安。 她一会儿看看那个紧闭的房门,一会儿又竖起耳朵听听里面的动静。 可她什么也听不见。 越是听不见,她心里就越是像有只猫爪子在挠。 她信得过婉晴,那是个温婉守矩的姑娘,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她信不过林卫东那个坏胚!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门还关得那么严实…… 他不会……不会趁机就把婉晴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娄晓娥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溜溜的,又有点憋屈。 明明是自己要把人往他身边推的,可真到了这一步,她又觉得自己的宝贝被人抢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几乎要忍不住冲过去踹门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林卫东率先走了出来,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孟婉晴。 娄晓娥的目光立刻锁定了自己的好姐妹。 只见孟婉晴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 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那是一种褪去了怯懦和迷茫,找到了方向和目标的安定与光亮。 当孟婉晴的目光与娄晓娥对上时,她没有躲闪,而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和坚定。 娄晓娥的心,咯噔一下。 她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有些事情,已经彻底变了。 林卫东这个混蛋,得手了。 白若雪是红着眼睛回来的。 她没走远,就在附近的胡同里漫无目的地转悠。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林卫东那些诛心的话,娄晓娥那番决绝的言语,还有孟婉晴最后那句轻飘飘的“我听晓娥的”,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中来回冲撞。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也越想越……绝望。 她一脚踢飞路边的一颗石子,石子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骄傲? 在这个连肚子都快填不饱的年头,骄傲能当饭吃吗? 出身? 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家大小姐身份,现在就是一道催命符,谁沾上谁倒霉。 她以前觉得天大地大,凭她的容貌家世,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可被林卫东血淋淋地一剖析,她才发现,自己脚下的路,根本没得选。 她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饭菜的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是肉香,还混着新炸出来的葱油味儿。 这股香味,她熟悉。 是孟婉晴的手艺。 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循着香味,一步步走了回去。 当她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让她火冒三丈的画面。 石桌旁,林卫东大马金刀地坐着,娄晓娥正殷勤地给他夹菜,而孟婉晴,那个刚才还哭哭啼啼的孟婉晴,此刻正系着围裙,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焦溜丸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自己的男人。 三个人,其乐融融,仿佛她白若雪就是个多余的外人。 一股邪火“噌”地就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好啊你们!” 白若雪“砰”的一声把院门关上,几步冲到桌前, “我在这儿伤心难过,你们倒好,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还有没有把我当姐妹!” 娄晓娥被她吓了一跳,筷子上的红烧肉都掉回了碗里。 孟婉晴也有些手足无措,端着盘子,小声地叫了一句: “若雪……” 只有林卫东,跟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这才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回来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凳子, “正好,婉晴多做了你的份儿。 坐下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想。” 这副云淡风轻、理所当然的态度,比任何嘲讽都更让白若雪抓狂。 “我不吃!” 她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作响, “林卫东我告诉你,你想让我们姐妹三个都跟了你,做梦! 我白若雪就算是嫁给街上要饭的,也绝不跟别人共用一个男人!” “是吗?” 林卫东夹了一颗金黄酥脆的丸子,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那敢情好,街口那儿确实有个老叫花子,我看跟你挺配。 回头我做主,给你俩凑一对儿,彩礼就免了,我再搭上一袋棒子面,算是你的嫁妆。” “你!” 白若雪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涨的通红, “你……你无耻!” “这就无耻了?” 林卫东又喝了口汤,咂咂嘴, “我这人,优点不多,诚实算一个。 你既然铁了心要走,我总得帮你把后路安排好不是? 省得你以后落魄了,跑回来找我哭,我这人心软,见不得女人掉眼泪。” 他这话,说得是又贱又损,偏偏脸上还是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诚恳表情。 白若雪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 第163章 白若雪的赌约 娄晓娥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心里又急又气,可偏偏不知道该帮谁。 帮白若雪吧,这丫头说的话也太冲了,句句都跟刀子似的往林卫东心窝子上捅。 可要是帮林卫东吧,他那副欠揍的模样,也确实是火上浇油,没一句好话。 还是孟婉晴心细,她默默地盛好一碗米饭,又夹了几筷子菜,堆得冒了尖,轻轻放到白若雪面前的空位上。 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柔声劝了一句: “若雪,你别跟他怄气了,这都半天了,肯定饿了,先吃饭吧。 这温言软语,像是一瓢凉水,浇在了白若雪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上。 她肚子里确实“咕噜噜”叫个不停。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红烧肉油光锃亮,焦溜丸子外酥里嫩,还有一盘清炒的西红柿,红是红,绿是绿,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再看看那三个人。 林卫东吃得旁若无人。 娄晓娥一边吃一边拿眼睛瞪他,孟婉晴则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她的脸色。 白若雪心里那股子“我是外人”的憋屈感又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拉开凳子,闷头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扒饭。 她吃得又快又急,仿佛吃的不是饭,是心里的委屈和怒火。 一顿饭,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吃完了。 孟婉晴和娄晓娥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林卫东则优哉游哉地剔着牙,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一副酒足饭饱的慵懒模样。 白若雪吃饱了,力气也回来了,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林卫东。 那眼神,像是要把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娄晓娥和孟婉晴在厨房里洗着碗,不时探出头来,紧张地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晓娥,若雪她……她不会真跟林卫东打起来吧?” 孟婉晴有些担心地问。 娄晓娥叹了口气,把碗在水里涮得哗哗响: “打起来才好呢! 这丫头就是一头倔驴,不把她那股子邪火给泄出来,这事儿就过不去。 让林卫东治治她,省得她以后再犯浑。”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眼神里,还是藏着一丝担忧。 院子里,林卫东终于被白若雪看得浑身发毛,他把牙签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开口问道: “我说白大小姐,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直勾勾地盯着我,是想在我脸上看出花儿来,还是想把我生吞活剥了?” 白若雪冷笑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双明艳的丹凤眼里,此刻全是挑衅和不服输的光芒。 “林卫东,你跟我来。” 她说完,也不管林卫东答不答应,径直就朝着孟婉晴之前待过的那间空屋子走去。 林卫东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厨房门口那两个探头探脑的脑袋,冲她们耸了耸肩,然后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娄晓娥和孟婉晴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这俩人要关起门来吵了。” 娄晓娥急得直跺脚。 孟婉晴却拉住了她,摇了摇头,轻声说: “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若雪的性子,我们劝不住的。” 房间里,白若雪背对着门口,双臂环胸。 林卫东走进来,顺手就把门给带上了,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气氛也变得紧张而暧昧。 “说吧,把我叫到这儿来,想干什么?” 林卫东靠在门板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背影, “要是想通了,打算投降,直接说就行,我这人好说话,不会笑话你的。” 白若雪猛地转过身,她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火苗。 “投降? 林卫东,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林卫东挑了挑眉, “哦?” “那你想怎么样?难不成还真打算去找街口那个老叫花子?” “你!” 白若雪被他一句话又给噎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跟这个男人斗嘴,自己永远占不到便宜。 今天,她要换一种方式。 “林卫东,你不是说你有本事吗?”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不是说你能耐大,能护着我们,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吗?” “是啊,我说了。” 林卫东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淡定。 “光说不练假把式!” 白若雪往前一步,逼视着他, “我不信你那些空口白牙的承诺!” 你今天要是想让我白若雪服你,想让我心甘情愿地留在这个院子里,你就得拿出真本事来让我瞧瞧!” “你想怎么瞧?” 林卫东似乎来了兴趣。 白若雪说道, “我们打个赌!” “打赌?” 林卫东笑了,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实在是有趣。 明明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却不想着怎么安全落地,反而想着怎么从悬崖上再蹦跶一下,看看能不能飞起来。 “对,打赌!” 白若雪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就赌你的本事!我给你出个难题,你要是办到了,我白若雪二话不说,从今往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说一,我绝不说二!我这条命,我这个人,都随你处置!” 娄晓娥在门外听到这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就要冲进去。 孟婉晴死死地拉住她,冲她摇了摇头。 林卫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孤注一掷,用尽全身力气来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的女人,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他慢悠悠地说道, “条件听着很诱人。” “不过,凡事都有个万一。” ”要是我办不到,或者说,我输了呢?” 白若雪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嘴角勾起一抹胜利在望的冷笑: “你要是输了,也很简单。” 她伸出手指,指着林卫东的鼻子说道: “第一,你立刻从这个院子里滚出去,永远不许再踏进一步! 第二,那三块手表,你得照赔不误! 第三,从今往后,你不许再见晓娥和婉晴,跟她们断得干干净净!” 这条件,不可谓不毒。 这已经不是单纯地想赶走林卫东了,这是要彻底斩断他跟她们三姐妹之间所有的联系,还要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林卫东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白若雪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却又充满了希冀和快意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匹小烈马,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他沉默了半晌,就在白若雪以为他怕了,不敢接招的时候,他突然笑了。 “好,我跟你赌。” 白若雪的心猛地一跳,既有计划得逞的兴奋,又有一丝莫名的慌乱。 林卫东却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身上那股子浓烈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让白若雪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可林卫东却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像一把铁钳,让她动弹不得。 “赌约,是双方的。” “你说了你输了的代价,也说了我输了的代价。 但你好像忘了,我赢了之后,除了得到你这个人之外,还应该有点别的彩头。” 白若雪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强撑着问道: “你……你还想怎么样?” 林卫东他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子都红透了。 “我要是赢了,以后,我让你穿什么,你就得穿什么。 让你摆什么姿势,你就得摆什么姿势。” “你……流氓!无耻!” 白若雪的脸“唰”的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想也没想,抬起另一只手就朝林卫东的脸上扇去。 林卫东早有防备,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她另一只手腕。 将她两只手反剪在身后,把她整个人都压在了门板上。 第164章 青霉素,白若雪的自信 “怎么?敢赌不敢认?” 林卫东的脸几乎要贴上她的脸,他看着她那双因为羞愤而水光潋滟的眼睛,问道, “就问你,这个赌,你还敢不敢接?” 白若雪被林卫压在门板上。 那股子混合着汗味和烟草味的男人气息,像是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地困在其中。 她的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羞耻、愤怒、惊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战栗,在她四肢百骸里乱窜。 “林卫东! 你……你不是人!你是个畜生!” 她挣扎着,可男女之间的力气差距是天生的,她的那点力道,在林卫东面前,跟猫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我是不是人,以后你有的是机会慢慢了解。” 林卫东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反而多了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现在就问你,敢,还是不敢?” 敢?还是不敢?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双刃剑,横在了她的面前。 如果说不敢,那她刚才那番慷慨激昂、孤注一掷的豪言壮语,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白若雪的骄傲,将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从此在这个男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可如果说敢……万一,万一他真的赢了呢? 一想到自己输了之后,要任由这个男人摆布,摆出那种连想都不敢想的羞耻姿势。 她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门外,娄晓娥和孟婉晴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心都揪成了一团。 “这个林卫东,也太不是东西了! 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欺负人吗!” 娄晓娥气得牙痒痒,要不是孟婉晴死死拉着,她早就一脚把门踹开了。 孟婉晴的脸也红得厉害,心跳得飞快。 屋子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白若雪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眼神在愤怒和屈辱中不断挣扎。 最终,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压倒了所有的情绪。 赌了! 她就不信,他林卫东真有通天的本事! 她要出的难题,别说他一个区区的采购员,就是她爹,动用全部的关系,也未必能办到!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卫东: “好!我跟你赌!”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模样,满意地笑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才像话。”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说吧,白大小姐,打算怎么考我? 是让我给你上天摘月亮,还是下海捞星星?” 白若雪大口地喘着气,她揉着自己被抓得发红的手腕,眼神里的羞愤慢慢被一种冷静的狠厉所取代。 她冷冷地说道, “林卫东,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要的东西,既不在天上,也不在海里,就在这地上。” “我要你,在三天之内,给我弄来一整盒盘尼西林。” 林卫东的眉毛微微一挑。 “盘尼西林?” 这个名字,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青霉素。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要珍贵,是真正的救命药。 国内虽然已经可以小批量生产,但产量极低,几乎全部用于军方和高级干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黑市上偶尔流出一两支,那都是天价,而且有价无市,需要极其过硬的关系才能搞到。 一整盒,那通常是十支装。这已经不是钱和关系能解决的问题了。 白若雪看着林卫东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快意。 她就知道,这个难题,绝对能把他给难住! 她立刻乘胜追击: “怎么?怕了?” “我这个要求,可不是无理取闹。 你不是说要护着我们吗? 这世道,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 万一哪天我们姐妹有个三长两短,需要这救命的药,你弄不来,那你说的话,不就跟放屁一样?” 她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把一个刁难人的赌约,包装成了一个考验对方能力的合理测试。 林卫东看着她,心里暗暗点头。 这姑娘,脑子转得确实快,不是那种胸大无脑的草包。 他笑了笑,重复了一遍, “一盒盘尼西林,三天时间。” “白大小姐,你这胃口,可真不小啊。” “你到底敢不敢接?” 白若雪逼问道,她现在只想看到他脸上露出为难和退缩的表情。 “接,为什么不接?” “不过,咱们得把话说清楚。 三天时间,从现在开始算。 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我要是拿不出东西来,就算我输,我立刻滚蛋,手表照赔,从此跟你们一刀两断。” 他突然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钩子,牢牢地钩住了白若雪的眼睛。 “但我要是拿出来了,那你白大小姐,就得愿赌服输。 到时候,可别跟我哭哭啼啼,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说什么有辱斯文。” 白若雪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 林卫东说完,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娄晓娥和孟婉晴赶忙闪到一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林卫东也没理她们,径直走到院子里的躺椅上,往上一躺,翘起二郎腿,闭上眼睛,竟然就那么晒起了太阳。 白若雪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银牙暗咬。 但心里却更加笃定,他这一定是在故作镇定,实际上心里早就慌得一比! 她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娄晓娥和孟婉晴凑了过来,脸上全是担忧。 娄晓娥急道。 “若雪,你……你怎么能跟他赌这个? 盘尼西林那玩意儿,哪是那么好弄的?” “就是啊,若雪,万一……万一他真弄来了呢?” 孟婉晴小声地说,她现在对林卫东有种莫名的信心。 白若雪冷哼一声: “弄来? 他拿什么弄? 他一个轧钢厂的小小采购员,上哪儿去弄这种战略物资? 我爹都弄不来,就凭他? 你们就等着看吧,三天之后,看我怎么把他从这个院子里赶出去!” 她嘴上说得信誓旦旦,可心里,却不知为何,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第165章 我有挂啊,你怎么和我赌? 这院子里的气氛,因为这个赌约,变得微妙而紧张。 白若雪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感觉自己只要再多看林卫东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一眼,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必胜信心,就会被他那副欠揍的模样给彻底瓦解。 “我先回去了。”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小包, “两天后,我再来。 我倒要看看,某些人是拿出盘尼西林,还是夹着尾巴滚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推开院门,快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娄晓娥和孟婉晴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林卫东。 “林卫东!” 娄晓娥几步冲到他跟前,一把抢过他搭在桌上的腿,没好气地说道, “你现在满意了? 把若雪气成这样!” 林卫东这才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着她气鼓鼓的脸蛋。 “她自己要赌的,我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儿唱独角戏吧? 那多不礼貌。” “你!” 娄晓娥被他这歪理气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泄了气似的,挨着他坐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哀求和担忧, “你……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啊? 那可是一整盒盘尼西林! 要不……要不我回头去求求我爹?兴许……” 林卫东抬手制止了她, “打住。” “你爹要是能随随便便弄到一整盒,白若雪还敢拿这个跟我打赌?” 娄晓娥顿时语塞。 是啊,这东西的珍贵程度,她比谁都清楚。 孟婉晴也走了过来,她给林卫东的茶杯续上水,动作轻柔,眼神里却全是探寻: “你真的……有办法?” 林卫东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写着“担心”的女人,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暖。 他坐直了身子,一手一个,拉住她们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你们俩啊,就这么不信我?” 娄晓娥被他拉着手,掌心相贴的温度让她脸上有些发烫,她垂下眼帘,小声嘟囔着。 “谁叫你……谁叫你这么厉害,我……我总觉得抓不住你。” 若雪她性子烈,婉晴又太柔,我怕……我怕以后就我一个人,拴不住你这头野马,所以才……才想出这个下策,把她们也拉进来……”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这话说出来,显得自己又自私,又没安全感。 林卫东听了,心里却是一动。 他捏了捏娄晓娥的手,没想到这小富婆看着大大咧咧,心思还挺多。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现在知道麻烦了?” “晚了啊!” 他目光扫过两个女人各具风情的脸,一个是明艳动人,一个是温婉如水,心中豪气顿生。 “放心吧,区区一盒盘尼西林而已,还难不倒我。”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在她们耳边说道, “你们就安安心心地等着,三天后看好戏就成。 从今往后,你们三个,就等着被我一个人欺负一辈子吧!” 这话说得嚣张至极,偏偏又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娄晓娥和孟婉晴听得面红耳赤,心里却像是落了块大石头,踏实了。 她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羞涩和……认命。 看着两个女人含羞带怯的模样,林卫东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盘尼西林?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系统商城】 【药品类】 【盘尼西林(青霉素)- 10支装\/盒。特效抗生素,适用于多种细菌感染。售价:200系统币。】 看着那便宜到几乎等于白送的价格,林卫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白若雪啊白若雪,你以为你出的是一道无解的难题,却不知道,在我这里,这不过是一道送分题。 这个赌,我赢定了。 做戏要做全套,林卫东在院子里又躺了一会儿,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装出一副要干大事的模样: “行了,我得出去一趟,找找以前的关系。 这事儿急,耽搁不得。” “你现在就去?” 娄晓娥有些不舍。 “嗯,去西城那边看看。” “你们俩在家老实待着,等我消息。” 两女也没再多留他,只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路上注意安全,别跟人起冲突。 林卫东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晚上是吃炒肝儿还是卤煮。 在外面溜溜达达逛到天擦黑,林卫东才骑着车晃悠回了四合院。 前院静悄悄的,各家都关着门在屋里吃饭。 林卫东刚把车推进屋,点上灯,院门那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都不用猜,这脚步声的主人肯定是闫富贵。 闫富贵以前没事就爱往中院凑,跟刘海中和易中海下下棋,聊聊天,显摆一下自己院里老人的身份。 可自从跟那两位闹掰了,他就去的少了。 所以,他现在每天的娱乐活动,变成了在前院遛弯。 这不,灯一亮,人就麻溜地跑过来了。 “卫东啊,回来了?” 闫富贵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先到了,那叫一个热情亲切。 “闫老师。” 林卫东头也没抬,正从帆布包里掏东西。 闫富贵凑到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怎么样? 给李副厂长办的事儿,还顺利吧?” 他这是明知故问,实际上是想打探一下林卫东这次出门又捞着什么好东西了。 林卫东摸出一根牡丹递过去,闫富贵赶忙双手接了,宝贝似的别在耳朵上,舍不得抽。 “差不多,还少点东西,不过也无所谓了。” 林卫东随口敷衍了一句。 “哎哟,那可不行! 领导交待的事,可得尽心尽力办妥了才行啊!” 闫富贵一脸的语重心长。 林卫东懒得跟他绕圈子,直接问道: “闫老师,吃过没有?” “嗨,早吃过了!” 闫富贵拍了拍肚子,其实他家晚饭就是一人一碗棒子面粥,就着咸菜疙瘩,他这会儿肚子还饿得发慌呢。 林卫东像是没看出他的窘迫,从帆布包里掏了掏,摸出两个鸡蛋递了过去。 “这次下去,也没弄着别的玩意儿。 闫老师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给解娣那孩子补补身子。” 闫富贵一看见鸡蛋,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一把将鸡蛋攥在手里,像是怕林卫东反悔。 “不嫌弃,不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 卫东你就是太客气了!” “那您就请便吧,我这刚回来,一身的土,得收拾收拾。 明天还得出去跑一趟呢!” 林卫东开始下逐客令了。 “哎,好,好! 你赶紧歇着,别累着了!” 闫富贵得了好处,心满意足,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到院子里,还把那俩鸡蛋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半天,脸上全是幸福的傻笑。 第166章 傻柱,你这哥当的可真有意思 闫富贵刚走,傻柱就溜溜达达地从月亮门那边晃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个空搪瓷缸子。 林卫东正往屋里搬车,看见他,便笑着问了一句: “你还没去保定啊?” 傻柱一听这话,像是找到了倒苦水的地方,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墩,满脸的愁容: “去? 我现在哪有那功夫去保定! 你是不知道,最近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厂里兄弟单位来的人一拨接一拨,个个都点名要开小灶。 杨厂长那边发了话,小食堂这几天得连轴转,我这腿都快跑细了。” 他伸出两条腿看了看,又叹了口气: “我看啊,没个一个星期,这事儿完不了。 等忙完这阵,我非得让厂里给我批两天假不可,不然这人就得废了。” 傻柱倒完了苦水,这才想起来意,抬头问林卫东: “你这刚回来,吃饭了没有? 要是没吃,上我那儿对付一口去,锅里还温着点剩菜呢。” 林卫东笑了笑: “刚回来,肚子还真有点空。 不过你那儿有什么菜啊?” “嗨,还能有什么,就大食堂那些呗。” “哦,这样啊!” 林卫东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他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掏了掏。 先是摸出五个鸡蛋,放在桌上。 紧接着,他从包里拽出来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往外一亮。 傻柱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是一块肉,一块带着皮,肥瘦相间的野兔肉,少说也得有二斤重。 这年头,猪肉都得凭票供应,更别提这种山里的野味了,那更是有钱都没地方买的稀罕物。 “白吃你的,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林卫东把兔子肉和鸡蛋往傻柱怀里一塞, “这些你拿回去,拾掇拾掇,添两个菜。 咱俩今儿晚上,好好喝一杯。” 傻柱抱着那块兔子肉,感受着那扎实的肉感,口水不自觉地就开始分泌。 他那双在灶台前被油烟熏得有些迷离的眼睛,此刻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好小子!你行啊!” 他用手掂了掂兔子肉,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子特有的野味气息,一脸的惊喜, “这玩意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林卫东摆了摆手,故作神秘: “山人自有妙计,这你就别管了。 你就说,你那手艺,能不能把这兔子给伺候好了?” 这话算是问到傻柱的心坎里去了。 要论打架,他自认四合院战神。 可要论这灶上的功夫,他更是当仁不让的王者。 “嘿!” 傻柱把胸脯拍得“梆梆”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就这半边兔子,我能给你做出三个味儿来! 你等着,今儿就让你小子开开眼,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宫廷菜!” 他也不多废话,抱着兔子和鸡蛋,转身就往自家厨房跑,那脚步,比刚才来的时候轻快了不止一倍。 林卫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没过多久,傻柱家的小厨房里,就飘出了一股霸道无比的香味。 先是“刺啦”一声爆响,那是被烧得滚烫的猪油遇上了切得薄如蝉翼的葱姜蒜片,香气瞬间炸开。 紧接着,就是一股浓郁的肉香。 林卫东溜达到傻柱家门口,只见傻柱正挥舞着大勺,架势十足。 那半边兔子,已经被他用极快的刀工分解开。 兔腿和兔里脊被片成了薄片,用蛋清和淀粉抓匀了,正准备滑油。 带着骨头的兔排被剁成了小块,扔进锅里煸炒,直到表面金黄微焦。 剩下的兔架子,则扔进另一个锅里,加上几片姜,熬起了高汤。 “怎么样? 这架势还行吧?” 傻柱头也不回,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林卫东来了。 “行,太行了!” 林卫东由衷地赞叹。 这傻柱,别的不说,在做菜这方面,确实是天赋异禀,是个天生的厨子。 很快,三道菜就摆上了桌。 一盘是葱爆兔肉,兔肉滑嫩爽口,葱香四溢,锅气十足。 一盘是酱烧兔排,色泽红亮,酱香浓郁,肉质软烂脱骨。 还有一道汤,是用兔骨架熬出的奶白色高汤,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主食是白面馒头,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 酒,是林卫东贡献的二锅头。 两人刚一坐下,林卫东就往傻柱身后那屋看了一眼,随口问道: “雨水呢?怎么不叫她一块儿过来吃?” 傻柱正夹起一块酱烧兔排,闻言满不在乎地说道: “她吃过了,再说了,大男人喝酒,叫她一个丫头片子过来干啥?掺和不到一块儿去。” 林卫东端着酒杯,没喝,就那么看着傻柱,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似笑非笑。 傻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嘟囔道: “你这么瞅着我干嘛?” “没什么。” 林卫东把酒杯放下, “我就觉得,你这个当哥的,当得可真有意思。” 这话不重,但傻柱听出来了,味儿不对。 “我怎么就有意思了?” 他梗着脖子反问。 “你一个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加上外快,怎么着一个月也有五十来块吧?” 林卫东慢条斯理地算着账, “你妹雨水,一个月在学校能花你几个钱? 你平时给她买过几件新衣裳? 带她下过几次馆子?” “你这天天大鱼大肉地往回带,不是接济这个,就是帮衬那个,怎么就没想着自己亲妹妹还在长身体,也需要补补呢?” “你今天这桌菜,是我拿来的东西,你做的。” 按理说,我没资格说三道四。 可我就是看着别扭。 你对一个外人,比对自己亲妹妹还好,你说你是不是有意思?” 林卫东一番话说完,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锅里高汤“咕嘟咕嘟”的声响。 傻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林卫东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他确实……好像是没怎么管过雨水。 他总觉得,自己是当哥的,雨水是他妹,他对她好是天经地义的,但具体怎么好,他没想过。 他觉得让她吃饱穿暖,有学上,就尽到责任了。 “我……” 他“我”了半天,最后烦躁地一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就你话多!” 他嘴上不服软,身体却很诚实。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个空碗,先夹了满满一碗葱爆兔肉,又盛了几块酱香的兔排,最后还想舀点汤,觉得一个碗装不下,干脆又拿了个搪瓷缸子,装了半缸子兔肉汤。 他端着碗和缸子,走到里屋门口,敲了敲门,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雨水!睡了没?出来吃肉!” 屋里传来何雨水带着几分惊喜和意外的声音: “哥?什么肉啊?” “废话!赶紧的!” 傻柱把东西递进去,这才黑着脸走回来,重新坐下,端起酒杯,一口就闷了下去,像是跟谁置气似的。 林卫东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笑,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这就对了嘛。” 傻柱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喝你的酒!” …… 第167章 贾家,大的都不去,叫小的去 贾张氏扒在窗户框上,脖子伸得跟个老母猪似的,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 她的鼻子随着空气中飘来的香气,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那是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肉……又是肉……” 她喃喃自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贪婪和嫉妒交织成了一张网。 不行! 上次那顿打不能白挨,那顿骂也不能白受! 她儿子贾东旭被傻柱那个杀千刀的打得现在后背还青着,她自己被骂得在院里抬不起头来。 这一切的根源,不就是因为没吃着那口肉吗? 这次,说什么也得把这损失给补回来! 她转过身,像一阵风似的刮到炕边,秦淮茹正坐在那儿发呆。 “闻着没有?” 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细。 秦淮茹眼皮都没抬, “闻着了。” 她何止是闻着了,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傻柱空着手从家里出来,就去前院林卫东屋里待了片刻,再出来时,手里就拎回了东西。 这院里,除了那个新来的采购林卫东,谁还有这本事。 这顿饭,明摆着是林卫东请客,傻柱不过是那个负责掌勺的厨子。 “那你就不想吃?” 贾张氏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秦淮茹身边,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的酸味儿让秦淮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秦淮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抬眼看向自己的婆婆。 “不想吃。” “也没那个脸去要。 要去,您自己去,或者让您东旭再去。” “他俩不是从小玩到大的么? 好生说说,傻柱兴许就给了这个面子呢!” 贾张氏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你!” “你这是说的什么屁话?“ 我可是你婆婆!” “婆婆?” 秦淮茹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妈,我劝您一句,别想了。 今儿这顿饭,十成是林卫东的东西。 “您自己掂量掂量,是傻柱那个犟驴难缠,还是林卫东那只笑面虎更难缠?” 这个问题,让贾张氏心头那股子贪婪的火苗晃动了几分。 傻柱,混不吝,喝了酒嘴上没把门的,但说到底,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犟驴。 可林卫东…… 贾张氏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笑呵呵,但眼神里却藏着一股让人发毛的精光的年轻人。 她想起那天晚上,贾东旭是怎么被打得鬼哭狼嚎,又是怎么被林卫东三言两语就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可那肉实在是太香了…… 贾张死不甘心,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不去看秦淮茹,反而扭头,压低了声音,对着里屋的方向喊了一声: “东旭!东旭!” 贾东旭正躺在床上烙饼,他心里也跟猫抓似的。 那肉香一阵阵往屋里钻,馋得他口水都快把枕头给淹了。 可一想到那天晚上傻柱那根擀面杖的滋味,他后背就隐隐作痛。 “干嘛!” 他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贾张氏立刻开始上眼药,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听听!你听听你娶的好媳妇说的是什么话!” “她说她不去! 还撺掇着……撺掇着让你去挨打!” 东旭啊,你听听,这还有把你这个男人放在眼里吗?” 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老东西,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绝。 她刚想开口反驳,贾东旭已经从里屋冲了出来。 他双眼通红,不是气的,是馋的。 “妈,你别说了!” 他烦躁地打断了贾张氏的哭诉,然后把目光转向秦淮茹,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淮茹,要不……你去试试? 就说是给棒梗要的,孩子正在长身体……” “我不去。” 秦淮茹的态度很坚决。 “你!” 贾东旭气得一跺脚。 一家三口,就这么僵持着。 就在这时,睡在最里面的棒梗,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妈,我饿。” 贾张氏的眼睛猛地一亮,她一把搂过自己的大孙子, “哎哟,我的乖孙,奶奶的宝贝!” 她亲了棒梗一口,然后指着窗外,循循善诱, “棒梗啊,你闻见没有? 外面有好香好香的肉!” 棒梗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也亮了: “闻见了!是肉!” “对!是肉!” 贾张氏的语气充满了蛊惑, “是傻柱家里的。 你现在过去,就跟他说,说你饿了,想吃肉。 傻柱最疼你了,肯定会给你的!” 秦淮茹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妈!你不能让孩子去!” 她急了, “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教他干这个!” 贾张氏猛地一瞪眼,脸上哪还有半点慈爱,只剩下刻薄和狠毒。 “我教他干什么了?” “孩子饿了,想吃口肉,有什么不对? 再说了,他傻柱不是棒梗的叔叔吗? 当叔叔的,给侄子一口吃的,天经地义!” “你……” “奶奶,我去!” 棒梗已经从炕上爬了下来,他早就被那肉香味勾得魂都没了。 “哎,好孙子,快去快去!” 贾张氏在他背上推了一把,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老婆子去不行,贾东旭这个大男人去不行,难道他傻柱和林卫东,还能对一个七岁的孩子下黑手不成? 秦淮茹看着儿子那瘦小的背影,连鞋都没穿利索,就兴冲冲地跑出了门。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凉得像冰窖一样。 她扶着炕沿,慢慢坐下,看着自己的婆婆和丈夫。 一个,满脸都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一个,满眼都是对即将到口的肉食的渴望。 这个家,完了。 …… 傻柱家。 林卫东和傻柱正喝得兴起。 “来,何师傅,走一个。” 林卫东端起酒杯。 “喝!” 傻柱脖子一仰,一杯二锅头就下了肚,辣得他直咂嘴,但脸上却全是舒坦的表情。 “你小子,是真行。” 傻柱夹了一筷子葱爆兔肉, “这野味,就是比家猪肉香!有嚼劲!” 两人正说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小的人影,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 是棒梗。 他像一只被香味吸引来的小老鼠,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三盘油光锃亮的菜,喉结上下滚动,口水几乎要流到地上了。 傻柱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隐去。 “是棒梗啊,怎么还不睡?” 要是搁在以前,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把棒梗拉过来,塞一嘴的肉。 可今天,他看了一眼旁边不动声色的林卫东,又想起了刚才林卫东说的那番话,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对棒梗是好,可棒梗毕竟是贾家的孙子。 自己亲妹妹雨水,刚才还是被林卫东点醒了,才想起来送点吃的过去。 这么一比,自己这个当哥的,确实有点拎不清。 “傻柱……” 棒梗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那盘酱烧兔排。 林卫东没说话,他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倒想看看,被自己点拨过的傻柱,会怎么处理。 第168章 你这当叔叔的,怎么能这么小气呢! 傻柱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心软了,拿起筷子,想给棒梗夹块肉。 就在这时,林卫东那不咸不淡的声音,悠悠响起。 “何师傅,你这当叔叔的,也太小气了。” 傻柱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怎么就小气了?” 林卫东指了指门口眼巴巴的棒梗,又指了指桌上的菜,脸上挂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孩子跑过来,你就给夹一块肉打发了? 那多不像话。” 傻柱听着这话,觉得有道理,刚想说“那我给他盛一碗”,却见林卫东已经站了起来。 “我看这样吧。” 林卫东走到锅台边,拿起一个空碗,从锅里捞出几块熬汤用的兔骨头。 骨头上还挂着些许剔剩下的碎肉,沾着点点油星。 他把那碗骨头端到棒梗面前,笑呵呵地说: “来,棒梗,别在屋里吃,屋里有酒味儿,对孩子不好。” 他拉着棒梗,直接走到了院子当中。 “就在这儿吃,亮堂,还透气。” 林卫东把那碗骨头,直接放在了石板地上,然后拍了拍棒梗的脑袋, “吃吧,孩子。 不够锅里还有。 这骨头啊,最香了,得抱着啃才过瘾。” 棒梗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闻着那骨头上残留的肉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蹲在地上,抓起一块骨头就啃了起来。 中院的几户人家,窗户后面,瞬间多了好几双眼睛。 贾张氏和贾东旭在自家窗户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两人的脸都绿了。 这是干什么?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这是把他们贾家的孙子,当成狗一样,扔在院子中间喂骨头! 林卫东施施然地走回屋里,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对已经看傻了的傻柱笑道: “来,柱子,别愣着了,喝酒。” “你看,这样多好。 孩子也吃上了,还不耽误咱俩喝酒。 两全其美。” 傻柱看着院子里蹲在地上啃骨头的棒梗,又看了看林卫东那张云淡风轻的笑脸,后背突然冒起了一股凉气。 这小子,心可真够黑的。 贾张氏像一头被激怒的老母猪,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屋,一把将还在院子中间啃骨头的棒梗捞进怀里。 她那双肥硕的手,连带着地上那个缺了口的破碗也一并抄了起来。 “我的乖孙!我的心肝肉啊!” 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嚎啕着, “这杀千刀的何雨柱! 挨千刀的林卫东! 你们两个不得好死的畜生啊! 我们家棒梗才多大点儿,你们就这么作践他! 你们这是把我们贾家的脸,扔在地上踩啊!”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看看这院里住的都是些什么黑心烂肺的东西! 我那死得早的老贾啊! 你快睁眼看看吧! 你老婆子跟孙子,都让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啊!” 哭嚎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回荡在中院的上空。 各家窗户后面,一双双眼睛亮着,一道道耳朵竖着,都在静静地看着这场好戏。 “砰”的一声,西厢房的门被贾张氏用后背狠狠撞上。 一进屋,她就把棒梗放在炕上,自己则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瘫坐在地,双手拍着大腿,嘴里的咒骂却一刻没停。 “黑了心的蛆!烂了肠子的狗!” “吃我们家,喝我们家,现在翅膀硬了,敢这么对我们家棒梗了!” “还有那个林卫东,一个外来的小杂种,一来就搅得院里鸡犬不宁!他就是个扫把星!” 贾东旭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 她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婆婆,看着一旁敢怒不敢言的丈夫,又看了看怀里抱着骨头,还在回味那点肉星儿的儿子。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突然,贾张氏的哭嚎声停了。 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那双因为肥胖而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迸射出怨毒的光芒,死死地钉在秦淮茹身上。 “你!秦淮茹!” “你就这么坐着? 你就这么看着你儿子被人当狗一样耍?” “你男人不敢出去,他是个废物! 我老婆子出去,他们不把我当人看!” “你呢? 你不是跟傻柱关系好吗? 你不是能耐吗?以前不是一说一个准吗?”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去傻柱家!给我要个说法!” “你要是不把他家桌子掀了,不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你就别进这个家门!” 贾张氏指着门口,那副模样,仿佛秦淮茹才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秦淮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老女人。 良久。 她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淡、极诡异的弧度。 “行。 我去!” 两人都是一愣。 贾张氏那张肥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看见秦淮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看都没看他们母子一眼,径直就朝着门口走去。 “她……她这是怎么了?” 贾东旭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喃喃自语。 贾张氏也回过神来,她撇了撇嘴,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管她发什么疯! 只要能把肉要回来,她就是死在外面都跟咱们没关系!” 肯定是想通了 知道这个家离了我们母子,她什么都不是!” 她说着,又重新凑到窗户边,一双小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对肉食的渴望,死死地盯着对门傻柱家的动静。 傻柱家。 林卫东和傻柱正喝得起劲,院子里贾张氏那通鬼哭狼嚎,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下酒的评书罢了,听着还挺有滋味。 “来,何师傅,为贾大妈的精彩表演,干一个。” 林卫东笑着举杯。 傻柱嘿嘿一笑,刚端起酒杯,屋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 是秦淮茹。 傻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他放下酒杯,眉头拧成了麻花。 这个女人又来干什么? 林卫东则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他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淮茹。 今晚的秦淮茹,有点不一样。 她脸上没有了那种标志性的、楚楚可怜的、让人一看就想伸手帮一把的表情。 她的脸是冷的,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空洞。 她走进来,没说话,径直走到桌边。 在傻柱和林卫东错愕的目光中,她一把抓起傻柱喝了一半二锅头的杯子。 仰起脖子,像喝水一样,一口气灌了下去。 “嗝……” 一个响亮的酒嗝从她嘴里冒出来,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傻柱和林卫东都看傻了。 第169章 秦淮茹的骚操作 秦淮茹把空缸子重重地往桌上一墩,通红的眼睛扫过桌上的三盘菜。 她二话不说,直接伸出手,抓起一块酱烧兔排就往嘴里塞,连骨头都嚼得“嘎嘣”作响。 吃完一块,又抓起一把葱爆兔肉,胡乱地塞进嘴里,油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她也毫不在意。 那吃相,比刚在院子里啃骨头的棒梗还要难看。 “秦淮茹!你……你疯了!” 傻柱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秦淮茹,又惊又怒。 林卫东没动,他只是眯着眼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我疯了?” 秦淮茹抬起头,嘴里还塞满了肉,她含糊不清地咀嚼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傻柱, “何雨柱!我就是疯了,也是被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给逼疯的!” 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被震得“哗啦”作响。 “你不是能耐吗? 你不是见不得人受欺负吗?” “我问你! 我秦淮茹嫁到贾家这些年,受的罪还少吗? 我婆婆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 我男人是个什么德行,你看不见?” “你天天帮我,天天接济我,你是安的什么心? 你不就是看我长得还行,想占我便宜吗? 我告诉你,以前我觉得你是个好人,现在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个伪君子! 你跟院里那帮看热闹的男人,没区别!” 她骂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怨气,都一口气喷出来。 傻柱被她这通指着鼻子的臭骂,给骂懵了。 他张着嘴,脸瞬间涨成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他想不通,自己掏心掏肺地对她好,怎么到头来,就成了想占她便宜的伪君子了? 秦淮茹骂完了傻柱,又猛地扭头,把矛头对准了一旁看戏的林卫东。 “还有你!林卫东!” “你一来,这院里就没安生过!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 你就是个搅屎棍!” “你今天这么耍我们家棒梗,你觉得你很威风是不是? 你很有本事是不是? 我告诉你,你这就是小人得志! 你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也要栽跟头! 到时候,我看谁来帮你!” 林卫东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甚至还点了点头,像是在赞同秦淮茹的说法。 “骂完了?” 他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秦淮茹像是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给激怒了,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突然,她抓起桌上盛着兔骨汤的那个大碗,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朝着地上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巨响,瓷碗碎裂,滚烫的汤汁和骨头溅得到处都是。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傻柱彻底傻了眼,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看眼前这个如同疯魔了一般的女人,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秦淮茹! 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他终于吼了出来。 秦淮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理会暴怒的傻柱,反而看向林卫东,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竟然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的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林卫东,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傻柱说。能不能……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今天这顿饭,算我搅黄了。 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补上。” 林卫东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这又是喝酒,又是吃肉,又是掀桌子,又是骂街,演了这么大一出戏,铺垫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要到正题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说。”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屋里剑拔弩张的两人。 呵,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秦淮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林卫东带上门,并没有走远。 他溜达到院子里的阴影处,靠在墙根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悠哉悠哉地抽了起来。 屋里的隔音不好,他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隐约听到秦淮茹压低了声音在跟傻柱说着什么,傻柱则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惊疑不定的“嗯?”“啊?”。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门又开了。 秦淮茹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角眉梢还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和决绝。 她的手里,竟然还端着一个盘子。 盘子里,堆满了剩下的酱烧兔排和葱爆兔肉,上面还放着那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 她就这么端着盘子,目不斜视地从林卫东面前走过,回了西厢房。 林卫东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在地上碾灭,这才晃晃悠悠地走回傻柱家。 一进屋,就看见傻柱一个人坐在桌边发呆,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被抽了魂儿一样。 桌上一片狼藉,地上的碎瓷片还没收拾。 “怎么? 被秦淮茹的王八拳给打懵了?” 林卫东走过去,一脚把地上的碎瓷片往旁边踢了踢,给自己拉了条板凳坐下。 傻柱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旧愣愣地出神。 “哎,问你话呢。” 林卫东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傻柱这才如梦初醒,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充满了困惑、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林卫东,你说……这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 林卫东摊了摊手, “我哪知道。” “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跟你说什么了? 把你吓成这样。” 傻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凑到林卫东耳边,用做贼一样的音量说道: “她……她让我今晚子时,去后院的菜窖等她!” “菜窖?” 林卫东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然的坏笑。 傻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脸颊泛红。 “对!菜窖!” 他看着林卫东,急切地寻求着答案,或者说,是寻求着一种肯定。 “你说,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大半夜的,去菜窖……能干什么好事?” 第170章 分析,我觉得你还是去 他说着,脸上不自觉地就浮现出一抹猥琐的笑容. 那颗被秦淮茹撩拨了多年的心,在酒精和夜色的催化下,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起来。 林卫东看着他那副猪哥相,心里一阵无语。 这傻柱,真是记吃不记打。 刚才人家指着鼻子骂他伪君子,他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林卫东嗤笑一声, “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无非就是两条。” “哪两条?” 傻柱赶忙追问。 “第一,她想通了,想跟你黑灯瞎火地在菜窖里,发生一点超脱革命友谊的亲密关系。” 傻柱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嘿嘿傻笑起来。 “第二嘛……” 林卫东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冷, “就是她给你挖了个天大的坑,就等着你这个傻狍子一头扎进去呢。” “坑?什么坑?” 傻柱的笑容僵住了。 “你想想。” 林卫东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 “她今天晚上这番操作,又是骂你,又是骂我,又是摔碗,是演给谁看的?” “演……演给院里人看的?” “说对了,但不够具体。” 林卫东摇了摇头, “是演给她那个贾东旭和贾张氏看的。” “她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跟咱俩,尤其是跟你傻柱,已经彻底掰了,成了仇人了。” “然后呢?” 傻柱的额头开始冒汗。 “然后,她再深更半夜把你约到菜窖。 “你想想,就在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时候,贾东旭或者贾张氏,‘恰好’带着一大爷二大爷,怒气冲冲地冲进去,把你们堵个正着……” “那会是什么后果?” 傻柱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脑子直,不爱拐弯。 被林卫东这么一点拨,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到时候,他何雨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轻则被扣上一顶“破坏工农家庭”的大帽子,工作丢了都是小事,严重点,就得进去啃窝窝头! 而秦淮茹呢? 她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说是他何雨柱贼心不死,把她骗到菜窖意图不轨! “这……这娘们,心也太毒了吧!” 傻柱后怕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 林卫东却是正色道, “毒不毒的,现在还不好说。”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得去。” 傻柱眼珠子都瞪圆了, “还去?” “你这不是让我往火坑里跳吗?” “富贵险中求嘛。” 林卫东笑了, “你不想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再说了,有我给你在外面看着,你怕什么? 真要有事,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坑了?” 傻柱看着林卫东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 “行!我去! 我倒要看看,她秦淮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与此同时,贾家。 当秦淮茹端着那盘冒着油光的肉和半瓶白酒走进屋时,贾张氏和贾东旭的眼睛,瞬间就黏在了盘子上,再也拔不下来。 “肉!肉!” 贾东旭一个箭步冲上来,就要伸手去抓。 “啪!” 秦淮茹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力道不小。 贾东旭愣住了,贾张氏也愣住了。 “拿碗筷去。” 秦淮茹的声音冰冷。 她把盘子和酒瓶重重地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自顾自地去角落的水盆里打水,开始擦洗身子。 贾张氏和贾东旭对视一眼,虽然觉得今天的秦淮茹有点邪门,但眼前的肉食,已经战胜了他们所有的疑虑。 “嘿! 这丧门星,还真把肉要回来了!” 贾张氏脸上乐开了花,她麻利地拿出碗筷,先是夹了一大块兔排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妈,给我倒酒!” 贾东旭也顾不上手背上的疼,抓起酒瓶就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好吃! 真他妈好吃!” “这傻柱,手艺是真没得说!” 母子俩一边吃,一边喝,一边发出满足的赞叹声,根本没人在意那个在角落里,一遍又一遍用力擦拭着自己身体的秦淮茹。 秦淮茹擦得很用力,皮肤都被搓红了。 她仿佛要将这些年沾染上的,属于这个家的肮脏、油腻和腐臭,全都一次性地洗刷干净。 洗完了,她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走到炕边,将被子往头上一蒙,躺了下去。 “哎,淮茹,你不吃点?” 贾东旭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也只是出于习惯性的客气。 被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不吃拉倒! 正好给咱们省下了!” 贾张氏撇了撇嘴,又夹起一块肉,塞进了旁边同样吃得满嘴流油的棒梗嘴里。 “乖孙,多吃点!吃了肉,长得壮!” 一时间,小小的西厢房里,只剩下母子三人大快朵颐的咀嚼声和咂嘴声。 子时,夜深人静。 整个四合院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几声不知从哪家传来的鼾声,和墙角蛐蛐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 后院的菜窖口,黑漆漆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怪兽大嘴。 傻柱揣着一颗七上八下、又怕又期待的心,猫着腰,做贼似的溜了过来。 他身后不远处,林卫东像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贴在墙角的阴影里,将一切尽收眼底。 傻柱在菜窖口站定,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壮了壮胆,然后按照约定,学了三声猫叫。 “喵……喵……喵……” 那声音,又尖又细,在夜里传出去老远,听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林卫东在后面听得差点笑出声。 过了十几秒,菜窖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秦淮茹的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紧张。 “是……是柱子吗?” “是我。” 傻柱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发干。 “你……你下来吧。” 傻柱一咬牙,顺着那几节破旧的土台阶,摸黑走了下去。 菜窖里,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烂菜叶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淮茹点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第171章 你以为你爽了?其实你被套牢了! 秦淮茹见傻柱进来了,也不多话,反手就把那扇木门给带上了,还从里面插上了木销。 紧接着,她凑到煤油灯前,轻轻一吹,豆大的火苗挣扎了两下,便熄灭了。 菜窖里,那盏被秦淮茹吹灭的煤油灯,仿佛也带走了傻柱脑子里最后一点清明。 黑暗里他看不清秦淮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就在自己的耳边。 傻柱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叫我来菜窖干什么?” 一只柔软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秦淮茹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声音小点,别说话!” 傻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只手才缓缓地从他嘴上移开,却顺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地抓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掌控。 “柱子,” 秦淮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地飘忽, “你是不是……一直都对我有意思?” 傻柱浑身一僵,没说话。 这问题,他没法回答。 说是,那是流氓。 说不是,那是自欺欺人。 秦淮茹也没指望他回答,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幽怨和疲惫。 “从我嫁给贾东旭那天起,你就对我贼眉鼠眼的,你当我不知道? 院里那么多人,就你,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你天天从食堂带饭盒回来,嘴上说是给孩子们的,可那肉,哪次不是先紧着我? 你以为我秦淮茹是傻子,什么都看不出来?” 傻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这些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 “自从那个林卫东来了之后,你就变了。” 秦淮茹的语气突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尖锐。 “我怎么变了?”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只是回归正常了! 我以前那是……那是犯浑!” “犯浑?” 秦淮茹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现在就清醒了? 你跟在林卫东屁股后面,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以为他是真心帮你? 他不过是拿你当枪使,拿你当个乐子看!” 她搭在傻柱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柱子,你看看我,看看这个家。 我婆婆是个什么德行,我男人又是个什么废物,你都看在眼里。 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真的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股子绝望,让傻柱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你不是对我有意思么? 你不是心疼我么?” 秦淮茹猛地凑近,她的脸几乎要贴上傻柱的脸,温热的气息混杂着之前喝下的酒气,像是一剂最猛烈的催情药。 “今天,就在这儿,我给你这个机会! 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胆子!” “轰”的一声,傻柱的脑子彻底炸了。 理智、顾虑、林卫东的警告……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酒精、黑暗、女人绝望的邀请,还有他自己压抑了整整八年的欲望,像一头出笼的猛兽,瞬间吞噬了他。 他猛地抱住秦淮茹,对着那片柔软的嘴唇就啃了下去。 动作粗暴,毫无章法,充满了原始的冲动。 秦淮茹被他撞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土墙上。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只是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傻柱那颗乱晃的脑袋。 在傻柱看不见的黑暗中,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欲的表情。 那双总是水汪汪、含着三分委屈七分风情的眼睛,此刻,一片冰冷。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只是几分钟。 秦淮茹用力推开了傻柱。 “行了。” 她摸索着整理好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裳和头发,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待会儿再上去。” 她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顺着台阶,消失在了菜窖口那片微弱的月光里。 傻柱一个人留在黑暗中,浑身燥热,又感觉一阵阵发冷。 他靠着土墙,缓缓地滑坐到地上,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菜窖外面,墙角的阴影里。 林卫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秦淮茹像个没事人一样,从菜窖里走出来,脚步沉稳,甚至在路过中院的水井时,还用井水洗了把脸,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了西厢房。 紧接着,傻柱才跟个丢了魂的耗子似的,扶着墙,颤颤巍巍地从菜窖里爬了出来。 他站在院子当中,茫然四顾。 夜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张在灶台前被熏得黑红的脸上,写满了亢奋过后的空虚和茫然。 林卫东嘴里叼着那根早就熄灭的烟,无声地笑了。 秦淮茹啊秦淮茹,你可真是个人物。 这女人,太狠了。 她今天晚上这一整套操作,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先是当着全院人的面,跟傻柱和自己撕破脸,掀桌子骂街,这是“扬”。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逼到绝境、彻底爆发的受害者形象,既是演给贾家那对母子看,让他们放松警惕,也是演给院里人看,为接下来的事情做铺垫,制造“仇人”的假象。 然后,再深更半夜,把被她骂懵了、又被她重新勾起火的傻柱约到菜窖,这是“抑”。 她给的不是甜头,是锁链。 从今往后,傻柱在她面前,就再也直不起腰杆了。 今天这事,往小了说,是两人私下里的苟且。 可一旦捅出去,傻柱就是个趁人之危、欺负“仇家”媳妇的流氓。 而她秦淮茹呢? 她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说是傻柱记恨她白天骂了他,故意把她骗到菜窖意图不轨。 谁会信傻柱? 院里人都看见她俩“闹掰”了。 这一下,就把傻柱的命根子,死死地攥在了她的手心里。 她随时可以拿着这件事,让傻柱身败名裂。 也可以用这个秘密,继续驱使傻柱为她,为贾家当牛做马。 进可攻,退可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吸血”了,这是彻头彻尾的掌控。 林卫东摇了摇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这女人,是个天生的权谋家,可惜生错了时代,也生错了地方。 要是放在古代的后宫里,凭她这心计和手腕,怎么着也得是个贵妃起步。 他晃晃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溜达到傻柱跟前。 傻柱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看见林卫东,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神躲闪,脸上写满了心虚。 “爽了?” 林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问道。 傻柱一个激灵,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看你这出息。” 林卫东嗤笑一声,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递给傻柱,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别美了,傻柱。 你以为你今晚是占了多大便宜?” 林卫东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变得有些冷, “人家不是给你尝了口蜜,是给你脖子上套了个嚼子。” 傻柱的脸色慢慢变了,他不是真傻,只是之前被欲望冲昏了头。 现在被林卫东这盆冷水一浇,脑子也开始转过弯来了。 “她……她让你去,不是因为喜欢你,也不是因为过不下去了。” 林卫东的话,像钉子一样,敲进傻柱的心里。 “她是在给你下套,给你埋雷。” “你想想,今天这事,只要她想,随时都能炸了。 到时候,你何雨柱是什么下场? 一个欺负辱骂过自己的‘仇人’家的媳妇,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而她呢? 她是你情我愿的证明吗? 没有。” 她是受害者,你是加害者。 她拿捏着你的,是能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把柄。” 傻柱手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恐惧。 第172章 这主意,也太不是东西了 “她……她怎么能……这么毒?” 林卫东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毒?” “这不叫毒,这叫手段。” 他看着傻柱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摇了摇头。 “行了,回去睡吧。 从今往后,你啊,就在秦淮茹面前,老老实实当你的提款机和长期饭票吧。” 说完,林卫东转身准备回自己屋。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傻柱心里的那团邪火和后怕交织的乱麻。 他一把拉住林卫东,踉踉跄跄地退回自己屋里,“砰”的一声,把门死死关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危险。 屋里还残留着兔肉的香气和酒气,可傻柱却再也感觉不到半分舒坦。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 “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才好? 这娘们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林卫东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下。 他摸出根烟,“啪”地点上,悠哉地抽了起来,根本不搭理傻柱的崩溃。 青白色的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傻柱转了十几圈,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 最后终于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林卫东,声音里带着哀求: “卫东,你是我亲哥! 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快给我支个招啊!再不想办法,我就完了!” 林卫东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道: “没有。 “秦淮茹这个女人,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这话一说出来,傻柱的脸瞬间垮了。 他几步冲到林卫东跟前,就差跪下了: “别啊! 卫东!你得帮我! 只要你帮我这次,以后,以后我全都听你的!” 林卫东掸了掸烟灰,眼皮都没抬, “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俩在菜窖里干柴烈火,我又没在旁边看着。 现在主动权在人家秦淮茹手里,她捏着你的命门,你有啥招?” 傻柱听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颗昏黄的灯泡,眼神空洞,嘴巴微张。 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好不容易才尝到了点滋味。 本以为是天上掉馅饼,谁知道那馅饼是带毒的。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被人耍得团团转。 屋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傻柱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林卫东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傻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快说!什么办法?” 林卫东看着他那副德行,嘴角微微翘起,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你睡服她,不就好了?” “啊?” 傻柱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愣愣地看着林卫东,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 林卫东像个循循善诱的魔鬼, “既然她能用这件事拿捏你,你为什么不能用这件事反过来拿捏她?” “你想想,她秦淮茹为什么敢这么做?” 不就是吃准了你是个要脸的,怕身败名裂吗? 可她自己呢? 她一个有夫之妇,半夜三更跟别的男人在菜窖里苟合,她就不要脸了? “她就不怕贾东旭知道了,把她腿打断?” 傻柱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好像抓住了点什么,但又不太清晰。 林卫东继续说道: “她现在是把你当成一个可以随时敲诈勒索的冤大头。 你得改变这个局面。 把你们之间的关系,从‘她拿捏你’,变成一场‘交易’。” “交易?” 傻柱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交易。” 林卫东把烟头在桌上摁灭, “以后,她不是想从你这儿拿饭盒,拿接济吗? 可以。 但是,得拿东西来换。 “你每次从食堂带了好菜,她要是眼馋了,想拿回去给那俩小的补身子,你就让她去菜窖里等着。” 一次饭盒,换一次快活。 你不是喜欢她吗?这下不就名正言顺了?” 傻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颊泛红,眼神里交织着惊恐、羞耻,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想法,太刺激了,也太不是东西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 “这……这行吗?” “万一她不干,直接把事儿捅出去怎么办?” “她不会的。” 林卫东的语气笃定, “她要是真想鱼死网破,今天晚上就不是把你约到菜窖,而是直接把你堵在菜窖了。 她要的不是毁了你,是控制你,让你继续当贾家的血牛。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对她最有利。” “这么一来,主动权不就回到你手里了?” 给不给饭盒,你说了算。” 什么时候给,你也说了算。 你们俩就成了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跑。 她有你的把柄,你也有她的把柄。 你情我愿,公平买卖。 她要是敢拿这事儿出去嚷嚷,那你就是嫖客,她就是暗娼,谁也别说谁干净。 这叫恐怖平衡,懂吗?” 林卫东看着傻柱那张变幻不定的脸,又加了一把火: “你想想,你把她伺候舒坦了,让她离不开你了,水到渠成,再让她跟贾东旭那个废物离婚,你不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她娶进门了? 到时候,你不但抱得美人归,还等于把她从贾家那个火坑里救了出来,你就是她的大恩人。 这不比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强一百倍?” 林卫东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不过啊,这事儿难度也大。 贾家那老虔婆和那个贾东旭,就是两条缠在秦淮茹身上的吸血藤,想让她下定决心跟他们断了,难啊! 关键,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能不能彻底征服她了。” 一番话说完,林卫东站起身,拍了拍傻柱的肩膀: “话我已经说到这儿了,路怎么走,你自己选。 是继续当个任人拿捏的软蛋,还是反客为主,当个掌控局面的爷们儿,看你了。” 说完,他拉开门,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留下傻柱一个人在屋里,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坐着。 第173章 李副厂长,你听我给你解释 第二天,林卫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 昨晚给傻柱出的那个馊主意,让他一晚上都带着笑意,睡得格外香甜。 洗漱完毕,他从空间里拿出两个白面馒头,就着一碗温水,解决了早饭。 吃完饭,他心念一动,进入了系统空间。 好家伙,空间里比之前热闹了不少。 最先签到得来的那头老母猪,肚子已经瘪了下去,旁边围着一圈哼哼唧唧的猪仔。 林卫东仔细一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只。 管家一号正在鸡舍里捡拾着鸡蛋,见林卫东进来,只是机械地抬了抬头,便又继续工作。 林卫东巡视了一圈自己的“家当”,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生活嘛,朴实,且无华。 他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始琢磨给李怀德交差的事。 李怀德要的是什么来着? 野鸡、野兔、五斤以上的大鲤鱼,还有茅台五粮液。 林卫东撇了撇嘴,心想我上哪儿给你弄这些去? 系统里倒是有,可凭什么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那不是显得我太好用了? 太好用的工具,往往不被人珍惜。 得让他知道,这些东西来之不易,而且,我林卫东有我自己的路数。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没去动空间里那些正经的野味,而是走到鸭圈边上,指着一只最肥的麻鸭,对管家一号下了命令: “就它了,拾掇干净。” 然后,他又花了五个系统币,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只处理好的肥兔子,想了想,只拿了一半出来。 光有肉不成,还得有素菜搭配。 他又顺手从菜地里刨了十来个土豆。 至于酒,茅台五粮液太扎眼,容易惹麻烦。 他直接从角落里拎出两瓶之前给傻柱的那种二锅头。 六十多度的烈酒,没点酒量的人一杯就倒,够劲儿,也显得朴实。 你李怀德爱喝不喝,不喝拉倒! 我林卫东能给你弄来这些,已经是在“冒天大的风险”了。 把这些东西用一个帆布袋装好,林卫东这才不紧不慢地晃悠到了轧钢厂。 这一次,他连采购三科的门都没进,直接拎着网兜,熟门熟路地上了办公小楼。 张秘书一见他,那态度比上次还要热情三分,连忙去敲李怀德办公室的门。 “厂长,小林同志来了。” “让他进来。” 林卫东拎着帆布袋走进办公室,李怀德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网兜上。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卫东。 “东西办妥了?” “幸不辱命!” 林卫东把网兜往办公桌旁边一放,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后怕, “厂长,您要的东西,太难弄了! 我这两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差点没跟人打起来! 那帮人,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警惕性太高了。” 李怀德闻言,起身走过来,往网兜里瞧了一眼。 这一瞧,他的眉头微皱了一下。 网兜里,一只处理干净的大肥鸭,半扇鲜红的兔子肉,还有一堆土豆,以及两瓶最普通的二锅头。 这跟他要的“野鸡、野兔、大鲤鱼”和“茅台、五粮液”,出入可不小。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小林,这就是你说的‘特别’的东西?” 林卫东心里早有准备,他立刻露出一副“您有所不知”的表情,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厂长,您听我解释! 这野鸡野兔,现在风声紧,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就算有,那也是病歪歪的,肉又老又柴,招待贵客,那不是打您脸吗?” 他指了指那只肥鸭: “您看这个! 这是我托了关系,从一个专给大领导养鸭子的农场里搞出来的填鸭! 您瞅瞅这膘,这肉质,用油一炸,外酥里嫩,那叫一个香!比什么野鸡强多了!” 接着,他又指着那半扇兔子: “这兔子,是正经的野兔,不过个头太大,人家不肯整个卖。 我好说歹说,才给弄来半个。 您放心,绝对新鲜! 还有这土豆,别看它不起眼,这可是苏联专家留下来的种,又面又沙,跟兔肉一块儿炖,那滋味,绝了!” 最后,他拿起那瓶二锅头,在李怀德面前晃了晃: “厂长,茅台五粮液,那都是有数的,万一传出去,影响不好。 可这酒不一样,看着普通,但您尝尝,这是人家小酒坊用纯粮食自己偷着酿的,六十多度,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那才叫爷们儿喝的酒! 不上头,第二天还不耽误事! 这叫低调的奢华,有内涵!” 一番话说下来,连吹带捧,把死的都说成活的。 李怀德是什么人? 人精中的人精。 他哪里听不出林卫东这是在偷换概念,但他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 这小子,有意思。 不仅有路子,还有脑子。 不盲从,不愚忠,懂得变通,还知道怎么把话说到人心里去。 这样的人用起来,才顺手,才放心。 “行了,你小子,就你理多。” 李怀德指了指他,笑骂了一句,脸上的神情却已经彻底松弛下来, “东西我收下了,这事,你办得不错。” 林卫东心里的大石落了地,连忙摆出一副谦虚的模样: “都是厂长您领导有方!” 李怀德给了他一百块活动经费,虽然他没问,但林卫东却不能主动昧下这笔钱。 他从兜里掏了八张大黑拾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李怀德。 “李厂长,这是您上次给的经费,还剩这么多。” 李怀德看都没看一眼,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先拿着吧,以后少不了麻烦你的时候!” 林卫东这才把钱重新放回兜里。 李怀德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敛了,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 林卫东是什么眼力劲儿,一看李怀德这表情,就知道他还有事。 他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 “厂长,您是不是还有什么烦心事? 您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李怀德深深地看了林卫东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他弹了弹烟灰,这才缓缓开口: “确实还有个事,最近……厂里来的客人有点多。” “是兄弟单位的,来得太勤了。” 林卫东心里一动,立刻就明白了。 他昨天还听傻柱倒苦水,说食堂快成招待所了,隔三差五就有外单位的人来蹭饭,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还指指点点,把食堂的储备都快吃空了。 这年头,谁都知道轧钢厂效益好,油水足。 来这儿出差办事,谁不想顺便在食堂搓一顿好的? 这蹭饭,一次两次是人情,多了,就是负担。 李怀德作为主管后勤的副厂长,这事自然是他头疼。 第174章 主意是损了点,但是李怀德很满意 林卫东一听是这事,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立刻闭上了嘴,一个字都不多说。 在什么山上,唱什么歌。 他现在只是一个六级办事员,这种涉及全厂利益分配和部门博弈的大事,根本不是他能掺和的。 出主意? 那更是取死之道。 说对了,功劳是领导运筹帷幄,你不过是恰逢其会,提了句废话。 说错了,黑锅就是你来背,落一个“脱离群众,好高骛远”的帽子,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爬。 所以,他选择沉默。 他脸上立刻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往后退了半步,微微躬着身子。 “哎哟,李厂长,您看我就是个跑腿的,您叫我去弄弄东西还成。 这事儿……是我多嘴了,我该打!” 林卫东连忙摆手,一副“我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厂里的大政方针,那都是您和厂党委高瞻远瞩,我一个办事员,哪看得懂那么深奥的问题。” 李怀德看着林卫东这副滑不留手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比猴儿都精。 他要的就是这种人。 要是林卫东一听自己抱怨,就头脑发热,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他反而要看轻几分。 而林卫东这种,懂进退,知分寸,心里有数,才是能办大事的料。 “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 李怀德笑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他把身子往后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不是让你给我定什么大政方针。” 他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带着一丝考量, “我就是想听听,你这个整天在外面跑,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人,有没有什么……野路子,或者说是,不一样的看法?”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 他不是要听官面上的汇报,也不是要听那些陈词滥调,他要听的是能解决问题的“黑招”、“损招”。 林卫东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李怀德这是铁了心要从自己这儿掏东西了。 躲是躲不过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得说点有分量的,既能显出自己的价值,又不能让自己陷进去。 他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像是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这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厂长,要不……我给您打个比方?” “说。” 李怀德言简意赅。 “就说我之前认识的那些人吧,” 林卫东开始了他精心编织的故事, “他们也分地盘,也讲规矩。 比如东城的想去西城的地面上倒腾东西,那不行,去了就得挨揍。” “可有时候,东城有西城没有的紧俏货,西城有东城急需的玩意儿,怎么办呢? 他们也不兴给钱,那玩意儿没用,人家认的是实打实的东西。” “后来啊,他们就想了个法子。” 林卫东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李怀德的反应。 李怀德的兴趣已经被完全勾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法子?” “以物易物。” 林卫东缓缓吐出四个字, “东城的头儿,给西城的头儿递个话,说我这儿有批的确良的布头,你那儿不是有门路弄处理的自行车零件吗? 咱俩换换。 西城的头儿一盘算,这买卖划得来,就答应了。” “一来二去,这就成了规矩。 想来我这儿办事,行,别空着手来。 你带点你们那的‘土特产’,我呢,就用我们这儿的‘规矩’招待你。 大家面子上都好看,里子也都有了,谁也不吃亏。” 林卫东说完,就闭上了嘴,又恢复了那副恭敬的模样,垂手站在一旁。 他没有直接说轧钢厂的事,而是用黑市举例。 但这番话里的意思,李怀德一听就懂。 兄弟单位来蹭饭? 可以! 热烈欢迎! 但你们不能白吃啊。 我们轧钢厂是钢材、是机器零件,你们纺织厂总有点布料吧? 你们食品厂总有点罐头饼干吧? 你们机床厂总有点我们能用得上的工具刀头吧? 别谈钱,谈钱伤感情,也违反纪律。 咱们就搞“内部协作”,“资源互换”。 你带点东西来,我给你开“招待券”,让你在咱们最好的小灶上吃顿好的。 你不带东西来,对不起,大食堂在那边,馒头咸菜管够。 这么一来,不但能刹住这股歪风邪气,还能给厂里,尤其是给他李怀德主管的后勤部门,额外创收一大笔计划外的物资! 这些物资,用处可就太大了! 可以用来当福利发给下面的亲信,笼络人心! 可以用来打点更上面的关系,铺平道路! 甚至可以……成为他李怀德自己的,谁也查不了,谁也动不了的“小金库”! 李怀德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看着林卫东。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这主意,太他娘的“不是东西”了,但也太他娘的管用了! “哈哈……哈哈哈哈!” 李怀德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他站起身,再次走到林卫东面前,这一次,他不是拍肩膀,而是用力地捶了一下林卫东的胸口,力道不小。 “你小子!真是我的福将!” 他脸上的欣赏和满意,再也无法掩饰。 “这个主意,好!非常好!” 李怀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显然是兴奋了, “这事,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得让下面的人‘领会’到精神,然后主动提出来。” 李怀德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你先回三科待着吧,看看你们科里有什么任务交代。” “放心好了,我李怀德不会亏待了自己人。” 林卫东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便退出了办公室。 他前脚刚出门,李怀德便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小张!” 恰好,正要回自己办公室的张秘书,和出来的林卫东撞了个正着。 张秘书看见林卫东,连忙朝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 “林同志,你等我一会儿,千万别走,我有点事跟你说。” 说完,他便快步走进了李怀德的办公室。 “厂长,您找我?” 李怀德沉声吩咐道: “通知后勤部所有副科级以上的干部,十分钟后,到小会议室开个临时短会。” 他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通知人事科,把采购三科那个小林,林卫东同志,待遇提到四级办事员。 文件马上就办,立刻生效。” “是!” 张秘书恭敬地应下后,转身退了出去。 第175章 张秘书的胃口比李怀德还大 林卫东在办公楼的走廊里靠着墙,不急不躁地等着。 他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 他知道,张秘书这种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对自己示好。 果不其然,没过两分钟,张秘书就从李怀德的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他关上门,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林卫东,快步走来。 他一把拉住林卫东的胳膊,像是怕他跑了似的,不由分说地就往楼梯拐角的厕所方向拖。 “林同志,来来来,借一步说话。” 张秘书拉着林卫东,七拐八绕地来到办公楼一楼的厕所附近。 这里僻静,平时少有人来。 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道混杂着烟味,是这个年代独有的气息。 张秘书停下脚步,鬼鬼祟祟地探头往走廊两头瞅了瞅,确认没人后,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林同志,你可真行啊!” 林卫东揣着糊涂装明白,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笑呵呵地问道: “张秘书,瞧您说的,啥事儿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张秘书凑近一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卫东: “能耐可不小啊! 我刚才进去,李副厂长亲口吩咐的,给你提两级! “四级办事员!五十块五的工资!” 文件马上就办,明天就生效!” 说完,他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全是探究和佩服,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林卫东心里平静如水,脸上却瞬间“炸开”了惊喜,眼睛瞪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一副被天大的馅饼砸晕了的惶恐模样。 李怀德是个玩弄权术的老手,他绝不会白用一个人。 给好处,提级别,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笼络手段。 他要的不是一个单纯跑腿的,而是一个能为他所用,能替他解决“官面上”不好解决的问题的“自己人”。 “哎哟,这……这可真是……全靠厂长提携,也多亏了张秘书您在领导面前替我美言啊!” 林卫东连忙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花花轿子人抬人,这话不管在哪个年代都不过时。 张秘书听得心里舒坦,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他摆了摆手,故作谦虚: “我就是个传话的,主要还是林同志你自己有本事,入了领导的法眼。” 客套话说完,张秘书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扭捏,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卫东一看他这副德行,就知道正题要来了。 他也不点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等着他自己开口。 “那个……林同志……” 张秘书终于下定了决心,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样子, “你看,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 我这儿……确实有点难事,想请你帮个忙。” “张秘书,您这话就见外了。” 林卫东立刻接上话,表情严肃了几分, “您是领导身边的人,能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 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只要我林卫东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他话说得敞亮,心里却在盘算。 这姓张的,是李怀德的喉舌,也是他办公室的门禁。 搞好跟他的关系,以后在李怀德那儿办事,就能顺畅许多。 这个人情,可以做。 张秘书听他这么一说,脸上顿时乐开了花,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 “是这么个事,” 他凑到林卫东耳边,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愁苦。 “我那婆娘,不争气,肚子又大了。 这马上就第三个了,家里粮食本就不够吃,这不想着……在孩子生下来前,给她补补身子,也好多攒点奶水。”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现在这情况,你也知道,物资紧张得要命,有钱都买不着东西。 所以……所以就想问问你,有没有路子,能……能给弄点……”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比划着,声音越说越小: “二十斤白面,十斤猪肉。”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这胃口,确实不小。 二十斤白面,十斤猪肉,在1959年,这几乎等于一个普通工人小半年的油水了。 这要是放在黑市上,价钱能高到天上去,而且绝对是有价无市。 林卫东听完,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极为难的表情。 好家伙,这姓张的胃口比李怀德还大。 李怀德要东西,那是为了招待领导,办的是“公事”,他倒好,张嘴就是为了自家婆娘。 不过,转念一想,这恰恰说明,自己在他们眼里,已经是“神通广大”的代名词了。 “张秘书,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林卫东长叹一口气,满脸愁容, “您要是个三斤五斤的,我豁出这张脸,去那些老关系那儿磨一磨,兴许还有点指望。” “可您这……二十斤白面,十斤猪肉! 这要是被查到,那就是投机倒把的大罪,是要抓去劳改的!” 张秘书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当然知道这事的难度。 “兄弟,我知道这事难办。 可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啊!” “价钱不是问题,你说个数,我绝不还价!” 林卫东摆了摆手,义正言辞, “这不是钱的事儿!” “这是风险的事儿!万一折进去,我这辈子可就完了!” 他看着张秘书急得快要抓耳挠腮,火候也差不多了,这才一副“挣扎许久,下定决心”的模样。 “不过……谁让咱们是兄弟呢! 您开了这个口,我要是袖手旁观,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这样,二十斤白面,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乡下亲戚那儿匀一点过来。 但这十斤猪肉……难度太大了,我不敢打包票,只能说尽力去试试。 能不能成,什么时候能成,我真说不准。” 他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留了余地。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只有让他觉得这是你冒着天大的风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办成的,这个人情才算扎实。 张秘书一听有门,顿时大喜过望,激动地抓住林卫东的手: “兄弟!够意思! 太够意思了! 你放心,钱我马上给你准备好!” “钱的事先不提。” 林卫东抽回手,表情变得严肃而郑重, “张秘书,我这是拿我自己的前途在帮你。 东西,我可以不要钱,就当是我这个当弟弟的,给未出世的小侄子一份见面礼。” 张秘书愣住了,不要钱? 这怎么可能? 林卫东郑重看着他的说道, “但是,” “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张秘书拍着胸脯保证。 林卫东的声音很轻, “我不要钱,也不要你别的什么东西。” “我只要你一句话。 以后,我要是在厂里遇到什么事,尤其是……在李厂长那儿,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是我不小心办错了什么事,你得帮我兜着点,至少,得提前给我递个信儿。” 张秘书瞬间就明白了。 这小子,图谋的根本不是钱! 他要的是一张护身符,一个在李怀德身边的“内线”! 这笔买卖,用二十斤白面和十斤猪肉,换一个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甚至能改变命运的消息渠道。 值!太他妈的值了! 这人情,可比钱值钱多了! “兄弟!” 张秘书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 “你放心!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厂长那儿,我会帮你留意的!” 第176章 安娜的信 林卫东拍了拍张秘书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股自己人的亲近。 “张秘书,您看,这事儿毕竟风险大,在厂里交接不方便,人多眼杂的。” “您把家里的地址给我,我这几天看看有没有眉目。 要是有,我直接给您送过去,也省得您再跑一趟。” 这话一说,张秘书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看看,看看人家这觉悟! 办事周到,还处处替自己着想! 这哪是求人办事,这简直就是自家兄弟在帮忙! “哎呀,兄弟,你这话说的,太周到了!” 张秘书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本,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写下自家的地址,郑重地塞到林卫东手里。 “兄弟,我家就住厂子家属院那边,三号楼二单元101,你啥时候方便啥时候去,家里随时有人。” “行,我记下了。” 林卫东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您就等我信儿吧。 不过这事儿急不来,我尽力而为。” “我懂,我懂!兄弟你费心了!” 张秘书得了林卫东这句准话,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又千恩万谢地客套了几句,这才满面红光,脚步轻快地去通知后勤部的干部们开会去了。 林卫东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离下班还早,便溜达回了采购三科的办公室。 此刻他心情极佳。 明天,他就是四级办事员了。 工资五十块五!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足以让一个五口之家过上相当体面的生活。 虽然还是个办事员,没个职级,但在采购三科,这份待遇也算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他一进门,孙海和老钱的眼神就黏了过来,只是碍于之前的事,不敢凑得太近。 林卫东也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到王解放跟前,从兜里摸出烟,给王解放递上一根,又顺手给组里其他几个同事都散了一圈。 “来,抽根烟,解解乏。” 他这番做派,自然而然,仿佛他天生就该是这办公室的焦点。 组里的人接过烟,脸上都带着几分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孙海和老钱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王解放接过烟,帮他点上,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样,上面的事儿,都办妥了?” 林卫东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领导很满意。” 他又想起什么,问道: “咱们科里最近有什么任务没有?” 王解放一听这个,脸上刚浮现的笑意就变成了愁容,他叹了口气: “别提了,肉类的缺口还是那么大,工人们体力消耗大,没点油水顶不住啊。“ ”你现在路子广,在外面跑的时候多留心,不拘是什么肉,猪肉、羊肉、哪怕是鸡鸭,能弄到都行,有多少要多少!” “行,这事我记下了。” 林卫东点了点头。 跟王解放又聊了几句厂里的闲话,很快就到了下班的点。 林卫东跟众人打了个招呼,第一个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南锣鼓巷95号,天色将晚,院子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他刚把车推进院子,就看见闫富贵跟算准了时间似的,从自家屋里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封信。 “哎哟,卫东,下班回来啦!” 闫富贵几步就凑到跟前。 “我今天下午去传达室拿报纸,顺便看了眼咱们院的信箱,“ 有你一封信!我怕耽误你的正事,就先给你拿回来了。” 林卫东笑着从兜里掏出烟,给闫富贵递上一根。 “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闫老师。” 闫富贵美滋滋地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舍不得抽,嘴里连连摆手: “嗨,说这个就见外了不是?“ ”咱们一个院住着,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 ”这不顺手的事儿嘛!” 他把信递给林卫东,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往信封上瞟。 “行了,你快看信吧,我就不耽误你了,回屋吃饭去了。” “哎,好嘞,您慢走。” 送走了闫富贵,林卫东捏着信,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这年头,写信是件很郑重的事,会是谁给他写信? 他爹? 不可能,他都不知道他搬到这儿来了。 他回到自己的耳房,关上门,借着屋里昏暗的灯光打量着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的字迹却让他眼前一亮。 那是一手极其娟秀漂亮的钢笔字,笔锋婉约,力道却恰到好处,透着一股大家闺秀才有的书卷气。 再看寄信地址和姓名:西城安娜。 原来是她。 林卫东有些意外。 他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依旧是那手赏心悦目的字。 卫东同志: 见字如唔。 不知近来是否安好? 自那日一别,家中父亲时常念及与你品酒畅谈之乐,常言恨不能与你再对酌几杯。 母亲与小妹也时常问起你。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冒昧来信,实有一事相告。 本周末,我需来东城新华书店寻几本俄文专业书籍,为开学做准备。 东城于我,人地两生,心中颇有几分忐忑。 不知你周末是否得闲? 若能得你相陪片刻,引我一二,安娜将不胜感激。 若你不便,亦无妨,切勿因此为难。 祝工作顺利。 安娜敬上。” 林卫东捏着那封信,一时间有些头疼。 信纸上那娟秀的字迹,仿佛带着安娜那双明亮而执着的眼睛,正透过纸背看着他。 去东城新华书店买书是假,想见他是真。 这姑娘,还真是直接得可爱。 周末,那不就是后天么? 明天娄晓娥那边,白若雪那匹小烈马还等着看他笑话,等着把他从院子里扫地出门呢。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安娜。 林卫东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人家姑娘主动邀约,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缩着脖子当乌龟。 到时候见机行事,先把人招待好再说。 …… 第177章 副科长的位置,你有兴趣没有?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骑着车到了轧钢厂。 刚一踏进采购三科的大办公室,他就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往日里总爱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喷云吐雾侃大山的几个人,今天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蔫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但他们的眼神,却像装了弹簧的钩子,时不时地就往林卫东这边弹一下,然后又飞快地缩回去。 林卫东心里明白,看来自己提级的事儿,已经传开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帆布包。 王解放第一时间凑了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卫东,行啊你小子! 四级办事员!我听说了,人事科的文件都下来了!” 林卫东谦虚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烟,塞给王解放一根。 “王组长,这不都是领导提携嘛。” “少来这套!” 王解放笑骂了一句,但眼里的高兴是实打实的, “咱们三科,除了李科长,就数你待遇最高了!给咱们组长脸!” 林卫东笑了笑,没再多说。 王解放刚想再说什么,办公室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林卫东同志在吗?” 李科长请您过去一趟。”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到了林卫东身上。 羡慕,嫉妒,疑惑,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好。” 林卫东应了一声,将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整理了一下衣领,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向了科长办公室。 “咚咚。” “进来。” 林卫东推门而入。 李科长正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面小圆镜,似乎在端详着自己新冒出来的白头发。 听到动静,他连忙不着痕迹地将镜子塞进抽屉里,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热情的笑容。 “卫东来了,快坐,快坐!” 林卫东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有出息的!” 李科长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四级办事员了! 五十块五的工资! “卫东啊,你这提拔速度,在咱们整个轧钢厂,都是独一份儿的!” 林卫东脸上立刻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连连摆手: “科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这就是运气好,碰巧办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全靠您和李副厂长抬举我。” 再说了,这不还是个办事员嘛,没个一官半职的,就是工资条上的数字好看点,当不得真的。” 李科长听得心里熨帖无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最欣赏林卫东的,就是这份清醒。 一朝得志就尾巴翘上天的愣头青他见得多了,没一个有好下场。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办公室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有些凝重。 林卫东见状,心里一动。 从兜里摸出两盒崭新的“华子”,起身绕过桌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李科长面前的桌上。 “科长,这烟是我托人搞来的,味儿正,您尝尝。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工作了。” 李科长看着桌上的烟,眼神闪了闪,却没立刻去拿。 他抬起眼皮,看着林卫东,缓缓开口: “等等。” “科长,您还有什么事吩咐?” 林卫东停住脚步,转身问道。 李科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卫东说道: “卫东,我问你个事。 咱们科里,年底会空出来一个副科长的位子,你……有没有兴趣?” 副科长! 虽然只是个副职,但却是从“兵”到“官”的质变! 林卫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了摇头。 “科长,您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了,这会要我命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 李科长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没兴趣!” 林卫东回答得斩钉截铁。 李科长这下真的来了兴趣,他身体前倾,追问道: “哦? 为什么没想法? 这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坐的位子!” 林卫东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无比实在,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科长,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第一,我进厂才多久?论资历,我前面排着一大队人呢,王解放王组长都比我够格。” “第二,我为厂里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贡献吗?没有。弄了只甲鱼,搞了两只鸡鸭,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是给领导办的私事,算不得功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上头有人吗?除了您和李副厂长,我谁也不认识。这副科长的位子,厂里多少眼睛盯着呢?哪个后面没站着人?怎么轮,也轮不到我这个没根没底的愣头青啊。” 一番话说完,他摊了摊手,神情坦荡得不能再坦荡。 “哈哈哈哈……” 李科长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指着林卫东,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明白人!” 他站起身,走到林卫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我就放心了。” 他突然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说的都对。 按常理,这事儿确实轮不到你。” “但是……” 李科长拖长了语调,嘴角漏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凡事,都有例外。 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有时候,想要打破规矩,也不是没有办法!” 林卫东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渴望和疑惑: “科长,您是说……有什么办法?” 李科长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双手交叉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搞猪。” 林卫东愣住了。 李科长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他慢悠悠地解释道: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长期任务吗?” 第178章 这帮当官的绕绕是真多啊 林卫东像是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机械地点了点头。 “记得……一头小猪仔,升一级嘛。” “没错。” 李科长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头二百斤以上的大肥猪,活的。” “只要你能弄来,在年底之前,这副科长的位子,我保你坐上去!” 林卫东的心脏狠狠一抽,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我尽力去办!” 李科长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的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往前凑了凑,桌子上的茶杯都跟着剧烈地晃了一下。 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是尽力,是要全力!” “我告诉你,卫东,这机会,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厂里多少人盯着这个位子? 我把话放这儿,就是想让你去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卫东心里一凛,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那点犹豫瞬间被一股决然取代。 “明白了!科长,我全力去办!” 李科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上,脸上的严肃化为一丝疲惫,他挥了挥手。 “行了,没什么事,你去忙你的吧!” “好的!” 林卫东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决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等林卫东走后,李科长才慢悠悠地伸出手,把桌上那两包崭新的“华子”拿起来,端详了片刻,塞进了自己上了锁的抽屉里。 他望着窗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小子,机会是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卫东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副科长! 这个词像是一团火,在他心里灼烧。 从一个无根无底的办事员,一跃成为手底下管着人的领导,这是从“兵”到“将”的质变! 可那代价,是一头二百斤往上的大肥猪。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目标太大,动静太大,风险也太大。 他现在刚刚提了级,工资条上的数字成了全科室的焦点,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他,就盼着他摔个大跟头。 这时候去倒腾一头活猪,从乡下运到城里,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进厂里,这其中的环节,但凡有一个出了纰漏,被人抓住捅出去,那就是投机倒把的铁证! 到时候,别说副科长,工作都得丢了。 李怀德能保他一次,可未必会为了一个惹了天大麻烦的下属,去堵上自己的前途。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把他打回原形,冷藏起来。 这笔买卖,赌得太大。 他心里反复盘算着,两条路在他面前展开。 一条是康庄大道,金光闪闪,但路的尽头可能是万丈悬崖。 另一条是羊肠小道,走得慢,走得稳,但安全。 突然,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急不得。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副科长的位子是香,但也得有命去坐。 自己现在根基太浅,就像一棵刚发芽的小树,一场狂风暴雨就可能被连根拔起。 当务之急,是把根扎得更深一些,而不是过早地去够那看起来很美的果实。 搞猪的事,得往后放一放。 他站起身,溜达到了王解放的办公桌前。 王解放看见林卫东过来,立刻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奋和好奇。 “科长有什么指示?” 林卫东没说话,只是朝他使了个眼色,又努了努嘴,示意往厕所的方向去。 王解放愣了一下,随即会意,放下手里的笔,跟着林卫东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来到了办公楼一楼那个僻静的厕所。 一股熟悉的来苏水味儿扑面而来。 王解放捏了捏鼻子,抱怨道: “来这儿干啥,味儿这么冲!” 林卫东没理会他的抱怨,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 “王组长,科长那个……搞猪的事,你知道不?” 王解放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跟吃了苦瓜似的。 “嗨,怎么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这都成咱们三科的‘老大难’问题了。 每年都提,年年都完不成。 科长也是被上面逼急了,食堂那边天天叫唤,说工人们没油水,干活都没力气。 可这年头,上哪儿说理去? 别说活猪了,就是猪毛都见不着一根。” 林卫东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着问道: “科长没说……要是办成了,有什么特别的好处?” “好处?” 王解放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看透世事的沧桑。 “能有啥好处? “顶多就是年底评个先进,发两丈布票,在全厂大会上表扬几句,给你戴个大红花。” 哦,对了,之前科长开玩笑说过,谁能弄来一头小猪仔,就给他报请升一级。 可那不就是画大饼嘛,谁也没当真过。” 林卫东心里彻底明白了。 李科长对自己说的,和对别人说的,完全是两个版本。 “行了,我知道了。” 林卫东拍了拍王解放的肩膀,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了。” “你有数?” 王解放狐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你小子,不会真想去干这事吧? “我可告诉你,这事儿邪门得很,之前二科的老赵,就是想弄这个,结果在乡下被人给骗了,钱搭进去不少,连个猪尾巴都没见着,回来还挨了个处分,现在还在档案室里看报纸呢!” “放心吧,王组长,我心里有谱。” 林卫东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从厕所出来,他心里那点浮躁彻底沉淀了下去。 这帮当官的心眼子是真多,弯弯绕绕,一句实话里掺着八句虚的,但凡是自己脑子没转过那个弯来,就被套路得明明白白。 他要是真头脑一热,把那头猪给弄来了,功劳最大的绝不是他林卫东,而是“领导有方”的李科长和“运筹帷幄”的李怀德。 可一旦中间出了任何岔子,那口黑锅,就得他林卫东一个人背得严严实实,谁也别想替他分担。 第179章 别到时候说我偏心,一人一盒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了办公室,林卫东没在自己的位置上多待。 他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跟王解放打了个招呼, “王哥那我就先出去跑跑业务了,看看能不能撞上什么好运气。 王解放千叮咛万嘱咐。 嗯,万事小心,千万别着了那些牛鬼蛇神的道。 林卫东嘴上应着好,心里却毫无波澜。 他哪儿都没去。 骑着车,晃晃悠悠地就回了南锣鼓巷的四合院。 他推开自己房的门,把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就跟没骨头似的瘫在了床上。 副科长、大肥猪、李科长的算计、张秘书的粮食和肉…… 这些事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就被他打包扔到了角落里。 天大的事,也得等他睡醒了再说。 等他再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院子里飘来了熟悉的饭菜香味,混杂着各家大人的呵斥声和小孩的哭闹声,这才是四合院该有的烟火气。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坐起身,心念一动,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商城。 那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里,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药品区。 “盘尼西林”,这几个字在列表里并不起眼,价格也不算离谱。 林卫东看着那小小的图标,嘴角咧开,发出一阵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嘿嘿笑声。 白若雪啊白若雪。 你拿身家性命来赌的东西,在我这儿,不过是动动念头的事。 他直接兑换了三盒。 不多不少,正好一人一盒。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起身,去公共水龙头那儿洗了把脸,然后回屋下了两把面条,就着咸菜“呼噜呼噜”地吃完了。 夜色渐浓,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七点。 林卫东这才不紧不慢地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推着他的二八大杠,消失在胡同的夜色里。 ...... 与此同时,鼓楼那边娄晓娥的四合院里。 正屋的灯火通明,孟婉晴和娄晓娥两个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娄晓娥在屋里来回踱着步, “这都几点了,他怎么还不来?” “他不会是……跑了吧?” “不会的,” 孟婉晴柔声安慰着,可她紧紧攥在一起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卫东不是那样的人。 他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娄晓娥急得直抓头发, “做到?他拿什么做到?” “那可是盘尼西林! 一整盒!他要是真弄不来,按若雪那个犟脾气,肯定要把他往死里逼!到时候怎么收场?” 两人说话间,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坐在八仙桌旁的另一个人。 白若雪。 她跟焦躁的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淡蓝色布拉吉,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姿态优雅地小口啜饮着。 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紧张,反而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笃定和一丝快意。 “你们两个急什么?” 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 “该急的人,可不是我们。” “若雪!” 娄晓娥停下脚步,又气又无奈地看着她, “你……你就非得这样吗? 林卫东他……他也没那么坏。” 白若雪冷笑一声, “是不坏。” “他就是个流氓,是个骗子! 一个只会耍嘴皮子功夫,把你们俩骗得团团转的混蛋!” “我今天就要让你们看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等他灰溜溜地滚出这个院子,你们就知道谁才是对你们好的人了!” 在她看来,这场赌局,她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 他今天不来,是畏罪潜逃。 他今天来了,就是自取其辱。 无论哪种结果,她都赢定了。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林卫东来了之后,她要如何用最刻薄的语言,把他那层伪装出来的从容和淡定,一片一片地撕下来,让他颜面扫地,让他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自行车链条声,由远及近,最后“吱呀”一声停在了院门口。 来了! 屋里三个女人的心,在这一刻,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娄晓娥和孟婉晴对视一眼,脸上全是紧张。 白若雪则缓缓地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胜利在望的冷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准备迎接她预想中的胜利。 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下一秒,林卫东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白若雪身上。 “哟,都在呢?” 他笑着开口,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看这架势,是准备三堂会审啊?” 白若雪没理会他的调侃,她往前一步,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全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和逼问。 “林卫东,别说那些没用的。” “三天时间已到。 我问你,东西呢?” 娄晓娥和孟婉晴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紧张地看着林卫东。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想要看自己笑话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走到八仙桌旁,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杯茶水,已经被白若雪喝得只剩下个底了。 他也不嫌弃,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咂了咂嘴。 “茶凉了。” 他这番做派,让白若雪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 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 “林卫东!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拿不出来就直说!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 “谁说我拿不出来了?” 林卫东放下茶杯,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把手伸进自己那个半旧的帆布包里,摸索了片刻。 白若雪的心猛地一跳,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 娄晓娥和孟婉晴也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们就看到,林卫东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牛皮纸盒子。 那盒子上,印着一行她们看不懂的洋文,还有一个醒目的红色十字标志。 盘尼西林! 真的是盘尼西林! 娄晓娥和孟婉晴瞬间瞪大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白若雪的瞳孔,也在这一刻,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嘴角的冷笑也僵在了那里。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真的弄得到?! 这一定是假的! 对! 一定是空盒子,是他从哪里捡来骗人的! 就在她心里疯狂地自我安慰时,林卫东的下一个动作,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他把那个盒子,“啪”的一声,扔在了桌子上。 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了第二个一模一样的盒子。 “啪!” 紧接着,是第三个。 “啪!” 三个崭新的、包装完好的盘尼西林药盒,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八仙桌上。 娄晓娥和孟婉晴已经完全傻了,她们看着桌上的三个盒子,又看看林卫东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已经超出了她们的认知范围。 这东西,比黄金还金贵,是能救命的宝贝! 他……他竟然一下子拿出了三盒! 而白若雪,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只剩下那三个刺眼的药盒。 第180章 那你现在给我笑一个 林卫东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串长长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白大小姐,一盒,是给你的赌注。”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另外两个盒子。 “这两盒,是送给晓娥和婉晴的,一人一盒,拿着防身。” “现在,你可以验货了。” “告诉我,这场赌,是你赢了,还是我赢了?” 白若雪脸上的血色,像是退潮一般,从脸颊褪到脖颈。 她那双总是盛满了骄傲和挑衅的丹凤眼,此刻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真的弄得到? 一个轧钢厂的小小采购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拿出了三盒! 整整三十支! 假的! 一定是假的! “不可能!” 她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恐惧和不敢置信而变得尖利刺耳。 她一个箭步冲到桌前,一把抓起其中一个药盒,指甲因为用力而险些将包装划破。 她颤抖着手,翻来覆去地查看。 那熟悉的牛皮纸包装,那印制清晰的洋文,还有那个醒目的红色十字标志……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不甘心,又打开了盒子。 里面,十支小小的玻璃瓶,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每一个瓶身上,都贴着标签,瓶口用橡胶塞和铝盖封得严严实实。 真得不能再真。 白若雪手一松,药盒“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几支药瓶滚了出来,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孟婉晴见状,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药瓶收拢回盒子里,嘴里心疼地念叨着: “哎呀,若雪,你小心点,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可摔不得。”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整个人失魂落魄地瘫坐下去,目光呆滞地看着桌上的那三盒药。 林卫东靠在椅子上,那副慵懒的姿态,在此刻的白若雪看来,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可恨。 林卫东的声音不急不缓,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只不过是你自己见识太少,坐井观天罢了。” 他目光从白若雪惨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了旁边一脸担忧的娄晓娥和孟婉晴身上。 “其实,跟你打这个赌,我本来没什么兴趣。” “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证明什么?” 娄晓娥下意识地问道。 林卫东的嘴角,微微上翘,意味深长的说道。 “证明晓娥和婉晴,她们的眼光,没有看错人。” “她们信我,愿意跟我,我总不能让她们觉得,自己跟了一个只会说大话的废物。” 这话一出,娄晓娥和孟婉晴的心,都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揉了一下,又酸又软。 可这话听在白若雪的耳朵里,却比直接的嘲讽还要伤人。 “噗嗤……” 白若雪突然笑了,笑声凄厉。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 “好……好一个证明……” 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我白若雪,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若雪,你别这样……” 孟婉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娄晓娥也看不下去了,她狠狠地瞪了林卫东一眼,几步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地说道: “林卫东!你差不多就行了啊!” “你看你把她给欺负的! 她就是个犟脾气,吃软不吃硬,你非得把事儿做这么绝吗?” 她这话听着是责备,可那眼神里的光彩,却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林卫东他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天地良心,我可没逼她。 这赌约是她自己提的,条件也是她自己开的,我就是个应战的。” 他站起身,走到白若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当然了,白大小姐要是输不起,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我林卫东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大不了这赌约就当是个屁,放了算了。 我呢,也无所谓。” “输不起?” 她可以承认自己蠢,可以承认自己输了,但她绝对不能承认自己“输不起”! 这是她白家大小姐,最后一点,也是最微不足道的尊严!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倔强和疯狂的火焰,死死地瞪着林卫东。 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从骨子里钻了出来。 “谁说我输不起了!” 她咬着牙,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卫东!你别小看人!” 她挣开孟婉晴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挺直了脊梁,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子属于她的气势,竟然又回来了几分。 “我白若雪,说一不二!既然赌了,就认!” “你说吧!你想要怎么样? 我这条命,我这个人,都随你处置!”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匹小烈马,真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真的?” 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故意拖长了语调, “我这个人,可不喜欢趁人之危啊。” “真的!” 白若雪梗着脖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好。” 林卫东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他往前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那你现在,给我笑一个。” “……”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娄晓娥和孟婉晴都愣住了。 她们想过林卫东会提出各种各样过分的要求,甚至是一些羞辱人的条件,但她们万万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一个……看似简单,却又无比诛心的要求。 让她笑? 让她在这个刚刚输掉了一切,尊严被踩在脚下,心如死灰的时刻,笑出来? 这比直接打她一巴掌,还要残忍。 白若雪也僵住了,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错愕,再到屈辱,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股滔天的怒火。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几秒钟后,她那张憋得通红的俏脸,终于爆发了。 “我笑你大爷!” 第181章 我叫你过来 林卫东掏了掏耳朵,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却还在硬撑着最后一点骄傲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不笑就不笑嘛,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吓我一跳。” 他知道女人这种生物,尤其是有着强烈自尊心的漂亮女人,一味的打压只会让她在心里筑起更高的围墙,裂痕越来越深。 征服,不是要将她彻底碾碎。 而是要让她明白,谁才是那个能为她遮风挡雨,也能让她俯首帖耳的人。 他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娄晓娥和孟婉晴说道: “你俩先出去,我有些心里话,想单独跟她谈谈。” 娄晓娥看了看失魂落魄的白若雪,又看了看林卫东,脸上满是担忧,忍不住叮嘱道: “那你……你不许再欺负若雪了啊!” 孟婉晴则不一样,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意味深长地在林卫东和白若雪之间转了一圈,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懂。 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拉了拉娄晓娥的衣袖,柔声说: “晓娥,我们出去吧,让他们自己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孟婉晴还很贴心地从外面把门给带上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白若雪粗重的呼吸声。 林卫东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吐出两个字。 “过来。” 白若雪身体一僵,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林卫东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我叫你过来。” 白若雪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过去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 无数个屈辱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疼痛让她找回了一丝清明。 最终,她还是动了。 她一步一步,僵硬地挪到了林卫东的面前。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然而,预想中恶毒的言语都没有到来。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林卫东拦腰抱起,重重地按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 这个充满惩罚意味和羞辱性的姿势,让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和尊严瞬间崩塌。 “啊!林卫东! 你放开我! 你这个混蛋!流氓!” 白若雪又惊又怒,双手双脚并用,胡乱地在林卫东身上捶打着,挣扎着。 可她那点力气,在林卫东铁钳一般的手臂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一只手牢牢地箍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后脑。 “你干什么? 你唔……” 白若雪的惊呼和咒骂,被一个滚烫而霸道的吻,尽数堵了回去。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那股子混合着烟草味的浓烈男人气息,像是最烈的酒,冲进她的鼻腔,灌进她的肺里,让她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开始发软。 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去抗拒,去推拒,可那唇上的力道却不容她有半分逃离。 他的吻,不带丝毫的温柔和怜惜,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像是在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宣告着他的胜利和她的归属。 挣扎渐渐变得无力,捶打的拳头也软了下来。 白若雪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羞耻、愤怒、屈辱,还有一丝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战栗,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小舟,随时都可能被这汹涌的浪涛彻底吞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林卫东明显感觉到怀里那具僵硬的身体渐渐软化,连呼吸都变得紊乱之后,他才终于松开了她。 一缕晶莹的丝线,连接着两人的唇角,在灯光下显得暧昧又靡乱。 白若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那双明艳的丹凤眼此刻水光潋滟,雾气蒙蒙,失去了所有的焦点,只剩下茫然和无措。 她就那么瘫软在林卫东的怀里。 林卫东将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帮她顺着气。 他没有说话,屋子里只有她急促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白若雪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把脸埋在林卫东的肩膀上,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传了出来。 那哭声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不甘,只剩下委屈和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林卫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和, “憋在心里,容易憋出病来。” 他没说别的,就这么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 又过了不知多久,白若雪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 她看着林卫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还觉得委屈吗?” 林卫东看着她的眼睛问。 白若雪咬着下唇,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倔强,明显少了很多。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怜惜。 他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 觉得我就是个没皮没脸的混蛋,仗着有几分蛮力,就欺负你们这些弱女子。” 白若雪被他说中了心事,脸颊又是一红,下意识地想反驳,却被他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我是个坏东西!” 林卫东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白若雪直接愣住了,连抽泣都忘了。 她抬起婆娑的泪眼,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林卫东看着她呆萌的样子,继续说道: “我知道,这事儿一开始,就是晓娥那丫头瞎胡闹,把你给架在了火上烤。 换成我是你,心里也不舒服。 “你从小就是大小姐,心高气傲,哪儿受过这种委屈?” 被人跟卖猪肉似的摆在台面上,还是跟另外两个姑娘一起。 搁谁谁都受不了。” 这话,句句都说到了白若雪的心坎里。 她心里的那股委屈,一下子又涌了上来,眼圈一红,眼泪又开始打转。 林卫东见状,俯下身,在她那哭得红肿的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过……” 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坏笑, “要说我对你们几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没什么想法,那也是假话!” “晓娥热情大胆,婉晴温柔似水,而你……” 他捏了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就像一匹浑身带刺的小烈马,看着就想让人把你给驯服了,让你在我身下哭着求饶。” 这番露骨又混账的话,让白若雪刚刚平复下去的脸,“腾”的一下又烧了起来。 “你……你无耻!” 她羞愤交加,抬起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手腕。 林卫东也不生气,反而把她的手拉到自己嘴边,在那柔软的手心上亲了一口。 “你看,你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诚实得很。 我要是真无耻一点,你现在早就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在她那合体的布拉吉勾勒出的惊人曲线上游走。 白若雪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呼吸都停滞了。 那只大手所到之处,仿佛燃起了一片燎原的野火,让她浑身发软,提不起一丝力气。 第182章 那你今晚留下不? 她本就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 那是一种混杂着危险、探究与一丝丝隐秘向往的复杂情绪。 只是娄晓娥的方式太激进,让她本能地竖起了全身的尖刺来保护自己。 如今,赌约输了,最坚硬的外壳被他用最强硬的方式击碎。 他又用这种软硬兼施,又哄又吓的流氓手段,一点点地瓦解她内心的防线。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抗拒。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抗拒。 “林卫东……你……” 她还想说些什么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可一开口,声音却变得又软又糯,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媚。 “我什么?” 林卫东的吻,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向下,落在了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上。 那里的皮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唔……” 白若雪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一声压抑的嘤咛,双手无力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屋外的娄晓娥和孟婉晴,把耳朵贴在门上。 听着里面一开始的争吵、咒骂,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最后是压抑的哭声。 两颗心都揪成了一团。 娄晓娥急得直跺脚, “完了完了,林卫东这个混蛋,肯定把若雪往死里欺负了!”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孟婉晴一把拉住她,脸上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 “晓娥,你别急。 你听,现在不是没动静了吗?” “没动静了才更可怕!” 娄晓娥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百种林卫东欺负白若雪的画面。 就在她准备不顾一切踹门的时候,“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卫东一脸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嘴角还挂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坏笑。 他身后的白若雪,低着头,脸上红得能滴出血,眼角眉梢,却带着一抹奇异的春色。 娄晓娥和孟婉晴看着这诡异的场景,瞬间石化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进去的时候还剑拔弩张,恨不得生死相向。 出来的时候……气氛却如此靡乱暧昧? 林卫东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颇有几分一家之主的架势。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误会都解开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娄晓娥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看屋里那个低着头、脸颊绯红、连耳根都烧透了的白若雪。 再看看门口这个一脸餍足、神清气爽的林卫东,心里顿时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她几步冲到林卫东面前,伸手就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压低了声音,又气又有点撒娇的意味: “林卫东!你……你对若雪做什么了?”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惨烈的“欺凌”现场,可眼前这场景,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和谐。 白若雪那模样,与其说是被欺负惨了,倒不如说是……被雨露滋润过的花朵,蔫儿了,却也带上了几分娇艳。 林卫东任由她拧着,脸上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恼。 “我能做什么? 我这是在化解人民内部矛盾。” 他凑到娄晓娥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不是让我收服她吗? 你看,现在不就服服帖帖的了? 以后啊,你这个大姐头,可就多一个听话的妹妹了。” 这话说得娄晓娥脸上一热,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嫉妒,莫名其妙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唐又刺激的满足感。 孟婉晴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她那双温柔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不像娄晓娥那样咋咋呼呼,也不像白若雪那样激烈如火。 她只是看着林卫东,将一匹烈马驯服,又用三言两语,安抚了另一只好斗的小猫。 这个男人,真是个天生的坏种。 可偏偏,就是这种坏,才最让女人着迷。 她走上前,柔声对还杵在原地的白若雪说: “若雪,别站着了,过来坐吧。” 她的声音让白若雪浑身一颤,如梦初醒。 白若雪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孟婉晴一眼,又飞快地瞟向林卫东。 垂下眼帘,默默地走到八仙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再也不说一句话。 那副乖巧的样子,跟之前那个咄咄逼人、骄傲得像只孔雀的白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林卫东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他走到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拿起桌上那三盒盘尼西林,像发扑克牌一样,一人面前放了一盒。 “喏,说好的一人一盒,别到时候说我偏心。” 他把属于白若雪的那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尤其是你,白大小姐,这可是你的战利品,收好了。” “战利品”三个字,让白若雪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娄晓娥看着她那副憋屈又不敢言的样子,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 “林卫东,你差不多得了啊! 你看你把她给欺负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这哪是欺负她,” 林卫东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我这是在帮她长记性。 让她知道,以后别随随便便跟人打赌,尤其是跟我。 万一我下次提的要求,不是笑一个这么简单呢?” 这话一出,屋里三个女人齐齐变了脸色。 白若雪更是身体一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才在屋里,他贴着自己耳朵说的那些混账话,脸上更是烧得厉害。 孟婉晴见气氛又有些僵硬,连忙出来打圆场。 她拿起桌上的药盒,仔细端详着,眼中满是惊叹和好奇: “卫东,你……你到底是怎么弄到这些的? 这可是盘尼西林啊,我听说黑市上,一支就要一根小黄鱼,还有价无市呢。” 这个问题,也是娄晓娥和白若雪心中最大的疑问。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这个你们就别问了,反正我能搞的到。” 林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并不打算解释。 他越是这样,在三个女人的心里,他的形象就越发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林卫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东西也送到了,赌约也算履行了。” “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你们早点休息。” 他刚要走,娄晓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回去干嘛? 这么晚了,就在这儿歇下呗。” 她说着,眼神还意有所指地瞟了瞟白若雪和孟婉晴,那意思不言而喻。 林卫东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个羞得快要钻进地里,一个低头浅笑不言语的另外两位,心里嘿嘿一笑。 第183章 你胆子真大,一个人就敢跑过来敢跑过来 他当然想留下。 温香软玉抱满怀,哪个男人不想? 不过今天对白若雪的冲击已经够大了,必须给她一点时间消化和适应。 过犹不及,这个道理他懂。 “今天就算了。” 林卫东拍了拍娄晓娥的手,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院里人多眼杂,我这经常夜不归宿的,传出去不好听。” 他找了个最站不住脚的理由。 娄晓娥撇了撇嘴,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也没再坚持。 “那你明天还来吗?” 她追问道。 “看情况,厂里最近事儿多。” “你们忙你们的,我到时候来了就来了。” 林卫东随口应付着,目光却落在了白若雪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明天,你跟晓娥她们,把这药给你家里送回去。 就说是晓娥她爹帮忙弄到的,别提我。” 白若雪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和不解。 她看不懂他。 “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林卫东的语气淡淡的, “没有为什么。” “你家里的情况,我不了解,也不想掺和。 我不想因为这点东西,给你带去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懂了吗?”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白若雪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这是在保护她。 他怕她家里人追问这药的来路,给她带来麻烦。 如果让她家里人知道,这救命的药,是她跟一个男人打赌输来的“战利品”,她白若雪以后还怎么在家里抬头做人?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涌上了白若雪的心头。 有感动,有羞愧,还有一丝丝的甜。 “我……我知道了。” “嗯。” 林卫东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室的春色,转身走了出去。 他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白若雪这匹小烈马,算是初步被他降服了。 虽然过程粗暴了点,但效果显着。 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了。 ......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并没有急着出门。 他先是慢悠悠地去院里公共水龙头那儿洗漱,跟早起倒夜香的邻居们打着哈哈,又回屋煮了碗挂面,卧上两个荷包蛋。 吃完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他对着镜子,抹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满意地笑了笑。 收拾妥当,他才推着自己的二八大杠,不紧不慢地朝着东城的方向骑去。 等他晃悠到东城新华书店门口的时候,时针刚刚指向十点。 阳光正好,洒在书店门口那块巨大的牌匾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朴素的学生和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 林卫东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安娜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还系着同色的蝴蝶结。 她没有像其他姑娘那样咋咋呼呼地四处张望,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书店门口的阴凉处,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认真。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幅恬静而美好的油画。 林卫东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靠在不远处的墙根下,点了根烟,饶有兴致地欣赏了片刻。 直到一根烟抽完,迈步走了过去。 “安娜同志。” 听到声音,安娜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脸颊也迅速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红晕。 “你……你来了。” 她有些紧张地将手里的书背到身后。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逗她: “怎么,怕我放你鸽子?” “没有,” 安娜连忙摇头,小声说,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林卫东挑了挑眉, “哦?” “你就这么信我? 胆子可真不小啊,一个人就敢从西城跑到东城来,不怕我是个坏蛋,把你给卖了?” 安娜被他这番不正经的话说得脸更红了,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你不是坏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林卫东心里微微一动,脸上的调侃也收敛了几分。 他笑了笑,岔开话题: “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不是要买书吗? 走吧,进去看看。” “嗯!” 安娜用力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走进了书店。 书店里弥漫着一股油墨和旧纸张混合的独特香气。 林卫东对看书没什么兴趣,但他很享受这种安静的氛围。 “要找什么书?” 他问。 “俄语专业的,” 安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几个书名, “我们快开学了,老师让提前预习。” “行,那分头找,快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梭在书架之间。 林卫东虽然看不懂那些书名,但他眼神好,很快就在外文区的角落里找到了安娜想要的那几本书。 “是这几本吗?” 他把书抽出来,递给她。 安娜接过书,仔细核对了一下,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对,就是它们! 太好了,我还以为要找很久呢。” “那是你眼神儿不行,” 林卫东毫不客气地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走吧,结账去。” 到了柜台,安娜刚想从布兜里掏钱,林卫东已经抢先一步,从兜里摸出几块钱,拍在了柜台上。 “同志,算一下。” “哎,你……” 安娜急了,想把钱塞给他。 林卫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对她说道: “别争了啊,再争我可就生气了。 你家那么丰盛的晚宴我都吃了,几本书算什么。” 他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安娜伸出去的手,只能又默默地缩了回来,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甜。 售货员是个中年大姐,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男女,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善意的笑意。 两人抱着新买的书走出书店,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卫东眯了眯眼,看着身边因为开心而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安娜,问道: “这都中午了,饿了没有?” 安娜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走,吃饭去,” 林卫东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用胳膊夹着, “在你家吃了一顿那么好的,这次换我请你。 说吧,想吃什么?” 安娜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信赖,她抿着嘴唇,轻声说: “你安排就好,我……我不挑食的。” 第184章 全聚德吃烤鸭 林卫东看着安娜那副亮晶晶的,满是信赖的眼神,心里嘿嘿一笑。 这小姑娘,心思单纯,实在是太好相处了。 “行,既然你这么信任我,那今天中午这顿饭,必须让你吃好喝好,不然都对不起你这份信任。” 他跨上车,拍了拍后座, “上来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安娜“啊”了一声,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坐……坐他的车? 这年头的男女交往,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开放。 别说坐自行车后座了,就是并排走得近一些,都容易招来闲言碎语。 她的心“怦怦”直跳,既紧张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怎么?不敢啊?” 林卫东看她那副想坐又不敢坐的纠结样子,故意激她, “刚才不还说信我吗? 怎么让你坐个车就怂了?” “谁……谁怂了!” 安娜被他一激,那股子知识分子家庭特有的执拗劲儿就上来了。 她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四周,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侧身坐上了那坚硬的后车架。 她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紧张地攥着自己连衣裙的衣角,身子坐得笔直,尽量和林卫东保持着距离。 “坐稳了!” 林卫东喊了一声,脚下猛地一用力,自行车“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 “啊!” 安娜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往前一倾,双手本能地就抓住了林卫东腰间的衬衫。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间肌肉的坚实和传来的温热体温。 安娜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想把手松开,可车子在人群中穿梭,速度不慢,她又不敢松,只能那么僵硬地抓着,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林卫东嘴角漏出一抹得意的坏笑。 他当然是故意的。 对付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就得用这种简单直接的法子,让她心慌,让她意乱,让她满脑子都是你。 他放慢了些速度,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怎么,这就投怀送抱了?” 我可告诉你,我这个人,对主动送上门的姑娘,一般是不会拒绝的。” “你……你胡说!” 安娜又羞又窘,抓着他衣服的手却下意识地又紧了几分。 林卫东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 安娜恨不得把头埋进他的后背里,再也不要抬起来。 两人就这么一个在前头得意洋洋地骑着车,一个在后头红着脸当鸵鸟,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在一家气派的店门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漆金字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全聚德。 门口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人,大多衣着光鲜,神气十足。 安娜看着这块牌匾,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我们……我们就在这里吃吗?” “不然呢? 我还能把你带到这儿来看风景啊?” 林卫东停好车,上了锁,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腕, “走,进去,大老远过来,我自然要好好招待你了。” 安娜的手腕被他温热的大手握住,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半推半就地就被他拉进了那高高的门槛。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果木香和烤肉香的独特气味就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人肚子里的馋虫。 店里热闹非凡,几乎座无虚席。 跑堂的伙计穿着干净的白褂子,肩上搭着毛巾,脚下生风地在桌子间穿梭,吆喝声、划拳声、谈笑声,汇成了一片浓浓的烟火气。 安娜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林卫东身后缩了缩。 林卫东拉着安娜,径直走到一个靠窗的空桌,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一个伙计眼尖,立马就凑了过来,麻利地用抹布擦了擦桌子,高声问道: “两位,吃点什么?” “一只烤鸭,再来个火燎鸭心,一个盐水鸭肝,一盘芥末鸭掌,汤就来个鸭架汤。” “好嘞!一只烤鸭,一荤三凉,一个汤!您二位稍等!” 伙计高声应和着,转身就去下单了。 安娜听着他点的这一连串菜名,心里又是一阵咋舌。 她知道,这一顿饭,恐怕得花掉七八块钱,甚至更多。 她有些不安地拉了拉林卫东的衣袖,小声说: “我们……我们点太多了,吃不完的,太浪费了。” “不多,一点都不多。” 林卫东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肉补补。 再说了,你不是要开学了嘛,学业繁重,得吃好点才有力气念书。” 他这番话带着关怀的话,让安娜心里那点不安,瞬间就被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所取代。 她捧着茶杯,低着头,小口地喝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很快,凉菜就先上来了。 那鸭肝咸香软糯,鸭掌爽脆弹牙,芥末味冲得恰到好处,十分开胃。 安娜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小口小口地吃着。 林卫东也不劝,就自顾自地吃,还时不时地给她讲些厂里和院里的趣闻。 比如他们科长为了点福利,怎么跟别的科室斗智斗勇。 比如院里那个官迷二大爷,怎么开会打官腔,结果被傻柱一句话给噎得半死。 他讲得绘声绘色,安娜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间,也放开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发灿烂。 正聊着,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高高帽子的老师傅,推着一辆小车走了过来。 车上,一只烤得油光锃亮,通体枣红色的鸭子,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来了来了!” 林卫东眼睛一亮。 老师傅把小车推到桌边,亮出手中那把片刀,手腕一抖,刀光闪烁。 只听“唰唰唰”几声轻响,一片片带着皮的鸭肉,精准地落在了盘子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看得安娜眼睛都直了。 不一会儿,一盘整整齐齐的鸭肉就片好了。 林卫东拿起一张荷叶饼,用筷子夹起几片蘸了甜面酱的鸭肉,配上两根翠绿的葱丝和黄瓜条,麻利地卷成一个卷,递到了安娜的嘴边。 “尝尝。” 安娜的脸“轰”的一下又红了,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看着递到嘴边的鸭肉卷,又看了看林卫东那带着笑意的眼睛,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张开小嘴,轻轻地咬了一口。 饼皮的麦香,鸭皮的酥脆,鸭肉的鲜嫩,酱料的甜咸,还有葱丝和黄瓜的清爽,所有的味道在口腔里完美地融合、爆发,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享受。 “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 两人边吃边聊,安娜发现,林卫东虽然看着有些吊儿郎当,但知识面却出奇的广。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能接上几句,而且见解独到,总能说出些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 那种自信和通透,是她在学校里那些只会掉书袋的男同学身上,从未见过的。 这让她对他的好奇和崇拜,又加深了几分。 第185章 你认我做大哥,我认你当妹妹,怎么样? 吃完饭,林卫东付了钱和粮票,带着安娜走出了全聚德。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让人有些犯懒。 “我……我该回去了。” 安娜看了一眼天色,有些恋恋不舍地说道。 “怎么回去?” 林卫东问。 安娜老实回答: “坐公交车,我来的时候问好了,在这里坐一路车,到西单再倒车,就差不多到了。” 林卫东听着就觉得麻烦,他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冲她一挑眉,开玩笑似的说道: “要不……我送你?” 安娜“啊”了一声,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这不好吧? 从东城到西城,还有那么远呢!” 她连忙摆手,可心里那不争气的狂跳声,却出卖了她。 林卫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有什么不好的,” “你一个大姑娘家,抱着那么多书,挤公交车多不安全。 万一再遇上个不长眼的流氓怎么办?”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又有些犹豫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上来吧,别磨叽了。 送你回去,我也放心。” 他那句“我也放心”,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安娜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不再犹豫,红着脸,再一次坐上了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后车座。 这一次,她没有再羞涩地只抓着他的衣角。 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他的腰。 林卫东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坐稳了!” 自行车再次启动,平稳地汇入了长安街宽阔的人流车流之中。 安娜把脸颊轻轻地贴在他的后背上,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坐在全世界最安稳的港湾里,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想。 从东城到西城,漫长的路途,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短暂。 她甚至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一直这样走下去,没有尽头。 林卫东把安娜送到了她家所在的胡同口,就停了下来。 “行了,就到这儿吧,我一个大男人,跟你进去影响不好。” 他把那几本书递给她。 “嗯……” 安娜从车上下来,抱着那几本沉甸甸的新书,心里却空落落的。 等等! 林卫东突然叫住了她。 安娜刚迈出一步,听到喊声,疑惑地回过头,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怎么了?” 只见林卫东一改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正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问道: “你是不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安娜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暗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这还用问?傻子都看得出来好吧!我表现得就那么不明显吗? 可女孩子的矜持和骄傲,让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承认。 她脸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嘴上却强撑着反驳道: “你想多了。 我就是看你人还不错,救过我,又请我吃饭,想多接触几次,了解一下,当个普通朋友而已。” “哦……” 林卫东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点了点头,仿佛真的信了她这套说辞。 安娜心里顿时有些气结。 什么叫“哦”? 难道他看不出自己是在口是心非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林卫东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让她险些原地爆炸的提议。 “这样吧,” 他一脸诚恳,说得煞有介事, “我看你这姑娘挺单纯的。 以后,你认我做大哥,我认你做妹妹,怎么样?” “大哥?妹妹?” 安娜的脑子“嗡”的一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卫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流行认干亲? 他这是什么意思? 拒绝? 还是……划清界限?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上了心头。 她安娜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男生动心,主动创造机会,又是写信又是邀约,结果就换来一句“认我做妹妹”? 她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谁要当你妹妹!” 但话到嘴边,看着林卫东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她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安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波澜。 她是谁? 她是安国华的女儿,从小饱读诗书,心气高着呢! 怎么能在一个男人面前,表现得像个撒泼打滚的怨妇?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褪去了少女的羞涩,多了几分狡黠和从容。 “好啊,大哥。” 她清脆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勉强,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做妹妹的,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林卫东眉毛一挑,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小姑娘会闹点小脾气,或者至少会委屈得掉眼泪,没想到她接得这么快,还这么……平静。 有点意思。 安娜往前走了一步,仰起脸,笑盈盈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是大哥了,那以后妹妹我有什么事,你这个当大哥的,可不能不管哦。” 这一下,轮到林卫东愣住了。 好家伙,这小丫头,反应够快的啊,居然还懂得顺着杆子往上爬,反将他一军。 他本来是想用“兄妹”这个名头,暂时给她和自己的关系定个性,造一个安全区。 这样既能安抚住她,让她不至于陷得太深,也能给自己留出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方便以后行事,可谓一举两得。 可现在,安娜这么一说,这“大哥”的身份,瞬间就从一个挡箭牌,变成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我赖上你了”的俏皮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伸手,没轻没重地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动作亲昵又自然。 他笑骂道, “行啊你个小丫头,还跟我玩上心眼了。” “好了,天不早了,快回去吧,让你家里人担心。” “嗯!大哥再见!” 安娜甜甜地喊了一声,抱着书,转身小跑着进了胡同,那两条麻花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 林卫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深处,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起来。 他跨上车,骑上回家的路,心里却在盘算着。 安娜这姑娘,心思纯,但人不傻,还有股子韧劲儿。 今天这招“认兄妹”,看似是把她推开了,实际上,却像是用一根无形的线,把两人的关系绑得更紧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现在身边已经够乱的了。 第186章 安国华的脑补 安娜一溜小跑进了院子,那轻快的脚步声,像是在青石板上跳跃的音符。 还没等她推开家门,门就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了。 安心那张充满好奇的小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她姐姐身上打转,最后落在了安娜那红扑扑的脸蛋和亮晶晶的眼睛上。 “姐,你可算回来了!” 安心一把将安娜拉进屋里,反手就关上了门。 她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怎么样?怎么样? 老实交代! 林卫东那家伙,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你胡说什么呢!” 安娜的脸颊本就带着余温,被妹妹这么一打趣,更是红得像晚霞。 她嗔怪地瞪了安心一眼,将怀里抱着的几本书往桌子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 “哟,还买了这么多书?” 安心凑过去,拿起一本翻了翻,全是她看不懂的俄文,撇了撇嘴, “没劲。 快说快说,你们俩今天都干嘛了?” 从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安娜被她缠得没办法,心里那点甜蜜和雀跃也实在憋不住,需要找个人分享。 她拉着安心坐到床边,这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在新华书店门口的碰头,到林卫东不由分说地付了书钱,再到他骑着自行车带着自己…… 当听到“自行车”三个字时,安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放着光。 “他骑车带你了?” 她惊呼出声,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天啊! 姐,你居然坐他自行车后座了! 什么感觉? 风吹在脸上,他的后背是不是特别宽,特别有安全感?” 安心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安娜又羞又窘,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自己双手环住他腰时,那坚实温热的触感,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你……你问那么多干嘛!” “哎呀,你快说嘛!” 安心抱着她的胳膊直晃。 安娜拗不过她,只好含糊地说道: “就……就那样呗,风挺大的。”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安心满意,但她知道自己姐姐脸皮薄,便很机灵地转移了话题: “那后来呢? 买完书就回来了?” “没有……” 安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炫耀和甜蜜, “他……他带我去吃饭了。” “吃饭? 去哪儿吃的?国营饭店?” 在安心的认知里,国营饭店就是顶好的地方了。 安娜摇了摇头,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全聚德。” “什么德?” 安心一时没反应过来。 “全聚德,吃烤鸭。” 安心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半天都合不拢嘴。 她一把抓住安娜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声音都变了调: “全聚德? 就是那个最有名的全聚德?吃烤鸭?” “嗯……” 安娜被她晃得有些晕,但看到妹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又觉得好笑又得意。 “天啊!天啊!” 安心松开她,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那得多少钱啊! 我听说那地方的烤鸭,一只就得七八块钱,还要粮票!他……他就这么请你吃了?” “嗯,还点了好几个菜,火燎鸭心,盐水鸭肝……都很好吃。” 安娜补充道。 安心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姐姐,眼神里除了羡慕,更多了几分复杂。 她这个姐姐,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是父母眼中的骄傲,是学校里的优等生,可是在感情这方面,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而那个林卫东…… 安心虽然只见过他一面,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个男人,绝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姐,” 安心坐回安娜身边,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了许多,变得严肃起来, “他……他对你这么好,肯定是对你有意思。 那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提到这个,安娜脸上那点得意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委屈,又有些不甘心,把林卫东最后那个“认兄妹”的提议给说了出来。 “什么?” 安心再一次跳了起来, “认你当妹妹?” 他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 他花那么多钱,费那么大劲,又是请吃饭又是送你回家,结果就为了认个妹妹? 这不纯属有病吗!”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开了,安国华和周雅云走了出来。 显然,姐妹俩刚才的对话,他们都听见了。 “嚷嚷什么呢,街坊四邻都听见了。” 周雅云嗔怪地瞪了小女儿一眼,但眼神里的关切却藏不住。 她走到安娜身边,柔声问道: “安娜,那小伙子,真这么说?” 安娜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 周雅云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 反倒是安国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走到姐妹俩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这个林卫东,有意思,真有意思。” 安心急了, “爸!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有意思!” “他这明摆着是耍我姐玩呢!哪有这样的!” “你懂什么。” 安国华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转向了大女儿安娜, “他这不是耍你,恰恰相反,他这是看重你,才耍的这么一招‘以退为进’。” 安娜和安心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安国华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你们想,他如果真是个只想占便宜的浮浪子弟,今天大可以对你花言巧语,许下海誓山盟,先把你的心骗到手再说。 成本最低,效率最高。” 可他没有。 他反而主动提出一个看似疏远,实则进可攻、退可守的‘兄妹’关系。 这是为什么?” 他看着两个女儿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道: “第一,这是在试探。试探你的反应,看你对他到底有多上心。 如果你当场翻脸,大吵大闹,那在他看来,你也就是个沉不住气的小姑娘,以后也就那么回事了。” “第二,这是在给你,也是在给他自己,留余地。他用‘大哥’这个身份,暂时把你们的关系框定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这样一来,他既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对你好,关心你,又不会让你因为过早地确定关系而陷入被动,更不会让周围的人说三道四。 这小子,心思深着呢。” 听到父亲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安娜的脑子豁然开朗。 她想起自己当时急中生智的那句“好啊,大哥”,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后怕和庆幸。幸好自己没有当场发作,不然,可就真着了他的道了。 她把自己的回答也跟父母学了一遍。 话音一落,安国华“哈哈”大笑起来,一拍大腿,脸上满是赞许。 “说得好!” “有胆识,有气魄!不愧是我安国华的女儿!” “这么一来,这盘棋的先手,就又回到你这边了!” 他想当个甩手掌柜的大哥? 没门!” 你这个妹妹,他认也得认,管也得管!” 周雅云看着丈夫和女儿这一唱一和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父女俩啊,就把这种事当成下棋打仗了。 安娜,妈就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跟妈说实话。” 安娜看着母亲温和关切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虽小,却无比坚定。 “妈,我觉得他很好。 我想……试试。” …… 第187章 许大茂向林卫东打小报告 今天可把林卫东累得够呛。 从东城到西城,一来一回几十公里路,就算他年轻体壮,也觉得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 这可比在厂里跟人勾心斗角累多了,那是心累,这是身累。 回到南锣鼓巷,整个人就跟没了骨头似的瘫在了床上,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脑子里一会儿是安娜那双清澈又带着点狡黠的眼睛,一会儿又是白若雪那副又羞又怒、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有一个娄晓娥在鼓楼那边的院子里翘首以盼。 “啧,真是甜蜜的负担。” 林卫东自嘲地笑了笑,翻了个身,准备就这么躺到天荒地老。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被“叩叩叩”地敲响了。 “谁啊?” 林卫东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透着一股被打扰的不耐烦。 门外传来一个压得极低、鬼鬼祟祟的声音: “卫东兄弟,是我,许大茂。” 林卫东眉头一皱,这孙子又来干嘛?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过去拉开了门。 许大茂跟个做贼的似的,脑袋先进来,左右看了一圈,才一闪身溜了进来,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我说大茂兄,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 林卫东打了个哈欠,重新坐回床边,懒得搭理他。 许大茂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股神秘兮兮的兴奋劲儿,凑过来说道: “兄弟,你还不知道吧? 院里有动静了!” 林卫东眼皮都没抬,从床头柜的铁盒里摸出一包崭新的“牡丹”,拆开封口,自己叼上一根,然后把整包烟都丢给了许大茂。 “拿去抽。” 许大茂眼睛一亮,连忙接住。 牡丹啊!这可是好烟,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买。 他熟练地抽出一根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脸上的表情更谄媚了。 “嘿嘿,还是兄弟你敞亮!” 林卫东吐了个烟圈,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 “说吧,院里能有什么动静? 是贾张氏又躺地上召唤老贾了,还是傻柱又跟谁干仗了?” 许大茂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都不是!” “是那两位大爷!易中海和刘海中!” 他突然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跟你说,刘海中那个老东西,最近晚上有家不回,不去收拾他那几个儿子,反倒天天往易中海家里钻!” “一去就是个把钟头,俩老家伙关着门,也不知道在里面嘀咕什么坏水呢!” 林卫东弹了弹烟灰,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是天天下乡放电影吗,还有空盯着他俩?” 许大茂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我的门路。 反正我跟你说,这事儿千真万确。 你想想,他俩啥时候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了? 刘海中那官迷,以前见了易中海,嘴上喊着‘一大爷’,心里指不定怎么骂呢。 现在突然凑到一块儿,这里面要是没鬼,我许大茂三个字倒过来写!” 林卫东沉默了。 他知道许大茂这人虽然自私自利,但在某些方面,尤其是对院里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他门儿清。 “也许只是平常邻居之间走动呢,你别想多了。” 林卫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许大茂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 “嗨!你想得太简单了!” “串门? 哪有串门一串就是一个多钟头的?” 还专挑晚上! 我跟你说,我瞅着他俩那意思,八成是想商量怎么对付你!” 林卫东笑了。 “对付我? “我得罪他们了?” “此言差矣!” 许大茂摇了摇头, “兄弟,你还没看明白吗? 现在这院里,谁说了算? 不是他易中海,也不是他刘海中,更不是那个算盘精闫富贵。 是你!” 这话让林卫东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示意许大茂继续说。 许大茂来了劲头,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想啊,以前这院里开全院大会,都是他俩一唱一和,说一不二。 现在呢? 上次傻柱那事儿,你几句话就给顶回去了,他俩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俩能甘心?” “还有那个算盘精,以前就是个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现在呢? 他见着你,‘卫东’长‘卫东’短的,比见了他亲爹还亲。 上次还帮你拿信,他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过?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不跟他俩一条心了!” 许大茂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是运筹帷幄的军师。 “他俩现在就是光杆司令,心里憋着火呢! 可院里其他人,傻柱跟你关系好,秦淮茹那娘们精得跟鬼似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们想重新立威,找谁开刀最合适?” 他用手指了指林卫东。 “就是你! 你来院里时间短,根基浅。 而且你现在工作顺心,又是手表又是自行车的,日子过得红火。 他俩心里早就嫉妒得冒酸水了! 把你给按下去,既能杀鸡儆猴,又能重新把这院里的大权给攥回手里,一举两得啊!” 听完许大茂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林卫东掐灭了烟头,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许大茂这孙子,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这脑子确实转得快。 自己确实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易中海的伪善,刘海中那深入骨髓的官迷思想,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还真能搞出点事情来。 他们不敢动傻柱,因为傻柱是滚刀肉,闹起来满院子鸡飞狗跳,最后谁也落不着好。 但自己不一样,自己是个“体面人”,在厂里也是个小干部,他们觉得拿捏自己,只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就能让自己吃个哑巴亏。 想得美! 林卫东又问了一句, “他俩不早就被撸了,还想着管事呢?” 许大茂立刻接话: “他俩在这几十年了,根深蒂固的,关系硬着呢,现在是没找着机会!”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 林卫东站起身,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谢了,大茂兄。 这包烟你拿着,算我谢你的信儿。” 许大茂顿时眉开眼笑,嘴上还客气着: “嗨,兄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那俩老东西要是敢动你,就是跟我许大茂过不去!” 林卫东笑了笑,不置可否。 “行了,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林卫东下了逐客令。 “好嘞,那我先走了,兄弟你有事随时招呼!” 许大茂心满意足地溜出了门。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卫东躺回床上,睡意全无。 他枕着胳膊,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精光。 对付我?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家伙,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188章 他俩想把你赶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林卫东嘴里含着牙粉,正拿着搪瓷缸子在水龙头下漱口,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咕噜咕噜”的声音和水流声。 “卫东,卫东!” 林卫东不用回头,光听这动静就知道是谁。 闫富贵跟只觅食的耗子似的,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过来,那张精明的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和急切。 林卫东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问道: “闫老师,这么早,有事?” 闫富贵凑到他跟前,眼珠子先是警惕地左右转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这边,这才把声音压得更低: “昨晚,他俩又找我了!” “谁啊?” 林卫东明知故问,手里慢悠悠地拧着毛巾。 “还能有谁? 老刘和老易呗!” 闫富贵一说起这俩人,眼里的精光就藏不住了, “那俩家伙嘀咕完了,又摸到我屋里来了。” 好家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跟唱戏似的。” “找你干什么? 又想拉你入伙,一起算计我?” 林卫东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 闫富贵一愣,随即佩服地竖起个大拇指,声音里满是惊叹: “卫东,你这脑子,真是……一猜就中!”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五一十地说起来。 “他俩的意思,是想把你从咱们95号院给赶出去!” “哦?” 林卫东挑了挑眉,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意外,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理由呢? 总得有个说法吧。” “理由可多了去了! 帽子一顶一顶地往你头上扣!” 闫富贵来了精神,忍不住学着刘海中的官腔,撇着嘴,拿腔拿调地说道: “说什么你来路不明,根基太浅,不像院里这些都是几十年的老户,知根知底。 这叫成分不清!” “又说你年纪轻轻,又是手表又是自行车的,生活作风太‘奢靡’,容易带坏院里的风气,影响年轻人追求进步! 这叫思想腐化!” “还说……还说你一个大小伙子,单身一个人住这儿,院里大姑娘小媳妇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方便。 这叫……这叫有伤风化!” 闫富贵说到这,自己都觉得有点扯淡,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讥笑: “你说说,这都哪跟哪儿啊? 院里单身汉又不止你一个,傻柱不也是? 怎么不说他?” 我看他们就是眼红!” 林卫东听得直乐,这几顶帽子扣下来,放以前,还真能把人给压死。 可惜啊,现在不是那个时候了。 他把牙刷缸子放回窗台,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问: “说得挺热闹,那他们打算怎么赶我走?” “开全院大会!” 闫富贵立刻回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紧张, “他们想趁着现在院里管事大爷的位置还空着,凭着他们以前的老资格,发动大伙儿投票,把你给投出去! 刘海中那个官迷说,这叫‘集体决议’,是民心所向! 你就是去街道闹,也没用! 街道也得尊重咱们院里大多数人的意见!” 林卫东点点头,这招确实有点毒。 打着“集体”的旗号,行排挤打压之实,易中海最擅长这个。 “所以,他们找你,是想让你这个副组长也站出来表个态,到时候好一锤定音吧?” “可不是嘛!” 闫富贵一脸“我早就看穿了他们”的表情,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刘海中那个官迷,拍着胸脯跟我说,只要把这事儿办成了,以后院里就是咱们仨说了算,他当一把手,让老易当二把手,我还是三大爷,地位稳固! 易中海那个伪君子,就在旁边敲边鼓,说什么为了院里的‘和谐’和‘安定’,得把不安稳的因素给排除了。” “那你怎么说的?” 林卫东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审视。 这才是关键。 闫富贵今天一大早跑来通风报信,可不是单纯为了学雷锋做好事。 闫富贵立马挺直了腰板,脸上写满了正气凛然: “我当场就给他们顶回去了!” 他压低声音,说得斩钉截铁: “我说,卫东是我们院的住户,房子是跟院里签了合同的,手续齐全,合理合法。 咱们凭什么赶人家走? 就因为人家工作干得好,日子过得比你好? 这是嫉妒!是红眼病!是典型的思想有问题!” “我还跟他们说,现在是新社会,讲的是政策和道理,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更不是谁资格老谁就能一手遮天。 要开全院大会可以,但得有正当理由。 无缘无故赶走一个根正苗红的轧钢厂干部,这事儿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丢的是咱们整个95号院的脸! 以后街道怎么看咱们院?厂里怎么看咱们院?” “我说完了,他俩脸都绿了。 刘海中想发火,被易中海给按住了。 俩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闫富贵说完,长出了一口气,邀功似的看着林卫东,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林卫东心里清楚。 闫富贵这老狐狸,肯定没说得这么义正辞严。 他八成是搬出各种规章制度,引经据典,打着太极,和着稀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让那俩老家伙碰了一鼻子灰。 什么“丢的是咱们整个95号院的脸”,这话倒是像他会说的,因为这会影响到他三大爷的“声誉”。 不过,结果是好的就行。 立场对了,过程不重要。 林卫东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包崭新的“牡丹”,不由分说地塞到闫富贵手里: “闫老师,辛苦您了。 大清早的,给您气得够呛,抽根烟,顺顺气。 这事儿,我记下了。” 闫富贵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嘴上却连连推辞,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哎,卫东,你这是干什么? 太见外了! 咱们可是一边的,我还能看着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你? 我闫富贵可不是那种人!” 他嘴上说着不要,手却很诚实地把烟揣进了兜里了。 这可是一包牡丹,他自己平时哪舍得买。 “行了,您忙别的去吧,这事儿我知道了。” 林卫东对着闫富贵说道。 “好嘞! 有事你随时言语!我随叫随到!” 闫富贵得了好处,心满意足,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林卫东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想把我赶出去?杀鸡儆猴? 真是想多了。 易中海,刘海中,你们两个老家伙,真以为这四合院还是你们的天下? 他回到屋里,脑子里快速地盘算着。 易中海的命门,就是他那“道德君子”的假面具,以及他心心念念的养老问题。 而这一切,都系在傻柱身上。 不,更准确的说,是系在傻柱那个远在保定的爹——何大清身上! 只要把何大清从保定接回来,易中海侵吞傻柱兄妹俩生活费的事情一旦曝光,都不用自己动手,光是傻柱的拳头和院里人的唾沫星子,就足够把易中海淹死。 到时候,他易中海还想在轧钢厂当他的高级钳工? 还想当院里受人尊敬的一大爷? 他会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伪君子,一个连徒弟养家钱都贪的畜生。 谁保他,谁就跟着一起臭。 第189章 你把供销社搬空了? 把何大清弄回来,这事儿还得看傻柱什么时候得空。 现在嘛,还是先去安抚好自己的后院。 那三个女人刚凑到一块儿,正是需要他这个“主心骨”去调和鼎鼐,确立规矩的时候。 心念一动,他进入系统空间。 管家一号依旧在勤勤恳恳地工作。 “管家一号,从我签到得的那堆东西里,找五花肉十斤,羊排五斤,再去处理一只鸡。 再找二十斤大米,十斤白面。” 另外,什么西红柿、黄瓜都去地里摘上十斤。 林卫东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既然要过日子,那吃穿用度自然不能委屈了她们。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他能轻易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就是最强大的实力证明,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 管家一号胸口的蓝灯闪烁,很快,一堆堆码放整齐的物资就出现在了空地上。 林卫东满意地点点头。 “哐当哐当……” 自行车在胡同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林卫东却骑得稳稳当当。 到了鼓楼大街那套四合院门口,他停下车,依旧是老规矩,警惕地扫视一圈,确认周遭无人。 心念一动,成堆的物资凭空出现,被他三下五除二地捆在了自行车后座和前杠上。 他刚抬手准备敲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孟婉晴,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布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身上系着一条围裙。 看到林卫东和他车上物资,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抹动人的笑意。 “你……你这是把供销社搬来了?” 林卫东笑着,把车推进院子, “差不多吧。” “快来搭把手,沉死我了。” 娄晓娥和白若雪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娄晓娥一看到这阵仗,快步跑了过来,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又伸手戳了戳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满脸都是骄傲和得意。 “好家伙!林卫东,你这是去打劫了?” 白若雪则站在廊下,抱着胳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些新鲜水灵的蔬菜上,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波动。 她虽然是大小姐,但也知道在现在这个年头,能一下子弄来这么多新鲜蔬菜和肉食,意味着什么。 “别愣着了,都过来帮忙!” 林卫东把车梯子一踹,开始往下卸货。 三个女人,三种反应。 孟婉晴最是贤惠,二话不说就上前来,帮着林卫东解绳子,将一袋袋东西往厨房里搬。 娄晓娥则是像个监工,叉着腰指挥: “婉晴,你先把肉拿到厨房去。 若雪,你别傻站着啊,去把那袋子米和白面拿进去!” 白若雪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让她扛米面? 她长这么大,别说扛米,连重一点的箱子都没提过。 “娄晓娥,你是不是找茬?” 白若雪咬着牙,瞪着她。 娄晓娥理直气壮, “怎么就找茬了?” “以后大家都在这儿过日子,总不能什么活都让婉晴一个人干吧? 卫东辛辛苦苦把东西弄回来,你搭把手怎么了?” “我……” 白若雪气得胸口起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卫东,希望这个男人能为自己说句话。 林卫东却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把西红柿和黄瓜提溜起来,递到白若雪面前。 “米扛不动,这个总提得动吧? 拿到厨房水缸边,用清水洗干净,晚上我给你们做个拍黄瓜。” 白若雪看着眼前那红红绿绿的一大兜,重量倒是不沉,可这活儿……她也从没干过。 她僵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林卫东把网兜往她手里一塞,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 “怎么,还想让我用之前那招治你?” “你!” 白若雪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浑身一颤。 她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抓着网兜,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进了厨房。 娄晓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冲着林卫东挤眉弄眼,那意思仿佛在说:还是你厉害! 林卫东拍了拍手上的灰,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被孟婉晴收拾得井井有条。 此刻,孟婉晴正拿着刀,熟练地将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准备做红烧肉。 她的刀工很好,每一块肉都带着皮,肥瘦相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而另一边,白若雪则对着水缸里的那一兜子蔬菜发愁。 她学着记忆里佣人洗菜的样子,把黄瓜和西红柿一股脑全倒进水盆里,胡乱地搅和了两下,就算完事了。 林卫东走过去,从盆里捞起一根黄瓜,上面还沾着一块泥巴。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白若雪。 白若雪的脸更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抢过黄瓜,扔回盆里,梗着脖子嘴硬道: “看什么看! 我……我等会儿再洗一遍不行吗!” “行了,你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了。” 林卫东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指望这位大小姐干活,还不如指望管家一号会生孩子。 “我……” 白若雪还想说什么,却被孟婉晴温柔地拉住了。 “若雪,你出去歇着吧,我和卫东来就行。” 孟婉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嘲讽,只有温和与体谅。 白若雪像是被那温柔戳中了心事,所有的骄傲和伪装都有些绷不住,低着头,默默地走出了厨房。 厨房里只剩下林卫东和孟婉晴。 孟婉晴一边切肉,一边轻声说: “你别怪若雪,她从小就是被人伺候惯了的,这些活儿,她哪里会做。” “我知道。” 林卫东从她手里自然地接过菜刀, “我来吧,这力气活,还是男人干比较合适。” 他的手很大,握着菜刀,骨节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孟婉晴没有坚持,退到一旁,开始淘米准备蒸饭。 厨房里一时间只有菜刀剁在案板上的“笃笃”声和淘米的水流声,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之前……谢谢你。” 孟婉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真的把若雪怎么样。” 孟婉晴抬起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也谢谢你,愿意接纳我们。” 她的坦诚和通透,让林卫东有些意外。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着她。 孟婉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帘, “晓娥性子直,像一团火。若雪外冷内热,像一块冰。她们都需要一个人,能真正地镇住她们,也……也疼她们。” 林卫东心里一动,他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孟婉晴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闪。 “那你呢?” 林卫东问, “你像什么?” 孟婉晴的脸上升起一抹动人的红晕,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柔声说: “我像水。 你是什么样的容器,我就是什么样的形状。” 第190章 你懂的,还没我听过的多 这话,让林卫东的心都软了半边。 他忍不住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个吻。 屋外,娄晓娥正拉着白若雪在院子里说话。 “你看看,我没说错吧? 林卫东这人,虽然霸道了点,坏了点,但对自己人,那是真没话说。 这么多肉和菜,说拿来就拿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跟着他,咱们以后还愁没好日子过?” 白若雪没说话,只是透过窗户,看着厨房里那个男人高大的背影,和孟婉晴默契配合的身影,眼神复杂。 她不得不承认,娄晓娥说的是对的。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漩涡,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一旦被卷进去,就再也挣脱不出来了。 而她,似乎也并不想挣脱。 午饭异常丰盛。 林卫东亲自下厨,做了一道红烧肉,一道羊排炖萝卜,一道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道拍黄瓜。 孟婉晴则蒸了香喷喷的白米饭。 满满一桌子菜,香气四溢。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吃糠咽菜的年代,这样一桌饭菜,简直比过年还要奢侈。 娄晓娥吃得甚是欢喜,还不忘给林卫东夹了一块最大的羊排, “多吃点,今天你最辛苦!” 孟婉晴则细心地给每个人盛饭,脸上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 连一直绷着脸的白若雪,在尝了一口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红烧肉后,也忍不住多夹了两块,脸上的冰霜都融化了不少。 林卫东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吃过饭,孟婉晴给每人泡上了一杯解腻的清茶。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夏日的蝉鸣和偶尔飘过的风声。 林卫东呷了一口茶,看着眼前三个各有风情的女人,心里那点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便开始考虑起正事来。 “你们那个服装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沉静了些许。 娄晓娥撇了撇嘴,没说话。 孟婉晴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茶烟上,神情有些无奈。 最终,还是白若雪开了口。 她放下茶杯,坐姿依旧端正,只是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挫败感。 “暂停了。” “嗯?为什么?” 林卫东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这事儿进行得如火如荼呢。 白若雪抬起眼,言简意赅道。 “好料子,又少又贵。” 娄晓娥在旁边补充道: “不是一般的贵!我托我爸那边的关系去问了,从英国那边过来的麦尔登呢,一尺就要十几块钱! 这还是有价无市,得用外汇券! 做一件像样点的大衣,光料子钱就得上百,谁买得起?” 白若雪接着说: “我们的初衷,是做小圈子的生意,走的是人情路子。 送出去的,不能是市面上那些粗布烂衫,那不是送人情,是得罪人。 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可问题就出在这。 能消费得起这种衣服的,圈子就那么大。 而这个圈子里的人,眼光又毒又刁。 一般的料子,人家看不上。 顶级的料子,成本高得吓人,咱们的本钱根本撑不起几件。 而且,每个人的喜好、身材、能接受的风格都不同,我们总不能做一件就指望人家买一件吧? 风险太大了。” “那……李怀德他夫人那件,送出去了吗?” 林卫东看向娄晓娥。 提到这个,娄晓娥脸上总算有了点得意之色。 “送了! 你是没看见她那个表情!” 娄晓娥学着李夫人的样子,夸张地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拿到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一直念叨,‘哎哟,这手工,这版型,比百货大楼里那些苏联专家家属穿的还洋气!’她当场就穿上了,在镜子面前照了足足有半个钟头,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美得她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那她?” 林卫东追问。 “她啊,喜欢的紧!” “第二天就穿着去参加她们单位的家属茶话会了,听说把好几个科长、处长的老婆都给比下去了! 她还特意托人给我带话,问我们什么时候还有新款,她要第一个挑!” 这效果,比林卫东预想的还要好。 女人的攀比心,在任何年代都是最强大的生产力。 “这样啊……” 林卫东心里开始快速盘算起来。 这事儿,有搞头。 不过,关键还是在料子。 他看着眼前因为布料问题而一筹莫展的三个女人,尤其是白若雪,虽然还是一副冷傲的模样,但眉宇间那股子藏不住的失落,却让他心里一动。 征服一个女人,不只是让她在身体上臣服,更要让她在精神上、事业上都对自己产生依赖。 过了一会儿,林卫东慢悠悠地开口了。 “我月底不是还得还晓娥三块手表么。”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好似不经意地说道, “到时候我倒是可以顺便问问,看能不能搞点好料子来。” 他这话一出,三个女人反应各不相同。 娄晓娥是无条件的信任,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 卫东,你还有这路子?” 孟婉晴则是温柔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期待。 而白若雪,却是第一个提出了质疑。 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审视地看着林卫东: “搞料子? 你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吗? 这不是去菜市场买白菜,也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的。 很多顶级的进口料子,都是特供的,需要批条,需要外汇。 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 能搞到手表,不一定能搞到布料,这是两码事。” 林卫东不以为意,反而笑了。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陷在椅子里,眼神带着几分玩味,看着白若雪: “白大小姐,你这是在考我?” 白若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一热,嘴上却不肯服输: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们不想白费力气。” “行。” 林卫东点点头, “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第一,你说的麦尔登呢,确实不错,但做女式大衣,还是有点偏硬挺,更适合做男装或者军装。 真正顶级的女装料子,讲究的是一个‘柔’字。” “比如,苏格兰的哈里斯花呢,质地粗犷里带着细腻,做出来的套装,既有风骨,又不失女人味。 再比如,意大利的诺悠翩雅,他们家的小山羊绒,那才叫一个轻、软、糯,做成大衣,穿在身上跟没穿似的,又暖和又显身段。 还有法国的桑蚕丝,做衬衫和连衣裙,那光泽,那垂坠感,是个人见了都得迷糊。” 林卫东每说一个名字,白若雪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她只在一些解放前的外国画报上,或者听自己那位讲究了一辈子的母亲偶尔提起过。 可林卫东,一个轧钢厂的采购员,竟然如数家珍,说得头头是道,连各自的特点都一清二楚。 这……这怎么可能? 他看着白若雪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补充了一句。 “以前听人吹牛听多了,记住了点皮毛,当不得真。” 第191章 既然没事儿做,那就打会儿麻将吧! 林卫东摊了摊手,神情很是无辜。 “这事儿,我也没给你们打包票!” “只是说问问而已!” 白若雪“切”了一声,那股子大小姐的傲气又上来了,嘴角带着一丝讥讽, “看你说的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你真能搞的来呢! “原来,也只是动动嘴皮子的假把式。” 这话有点扎人了。 娄晓娥在一旁听着,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刚想开口帮林卫东说两句,却被林卫东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见林卫东非但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踱步到白若雪的身前。 白若雪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脊背却挺得更直。 林卫东俯下身,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那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廓一阵阵发麻。 “如果我能搞来,而且搞来的料子,比你说的什么麦尔登呢,还要好上十倍。 “你,又当如何?” 白若雪的脸颊彻底烧了起来,她能清晰感觉到另外两道目光正聚焦在自己身上,羞愤交加。 “你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想怎么样。” 林卫东直起身,拉开了距离,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意味深长, “到时候,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不许说不,不许反抗,更不许给我甩脸子。” 话音落下,娄晓娥“噗嗤”一声笑得花枝乱颤,连忙捂住嘴,一双眼睛在林卫东和白若雪之间滴溜溜地转,闪着全是看热闹的光。 孟婉晴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想用茶水的温度来化解这屋里有些过于灼热的气氛。 白若雪胸口急促地起伏,一双美目死死瞪着林卫东,像是要在他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好!” “一言为定!” “好。” 林卫东满意地点点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转头,对着另外两个女人说道: “既然服装的事暂时搁置,你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消遣消遣。” “打几圈麻将。” 晚上我还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一听“麻将”二字,三个女人的眼神齐齐亮了起来。 这个年代,娱乐活动匮乏得可怜。 除了看电影听广播,打麻将几乎是为数不多能打发时间的乐子了。 尤其是对她们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女人来说,更是心头好。 “我这儿可没有麻将!” 娄晓娥最先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懊恼。 林卫东指了指墙角那个帆布袋, “去我那个袋子里翻翻,我记得好像有一副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念却已沉入系统。 “系统,给我来一副品相好点的竹背老麻将,要小号的。” 【叮!消费积分10点,已兑换竹背麻将一副,存放于帆布袋内。】 娄晓娥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拉开帆布袋的拉链,嘴里还埋怨道: “有你不早点拿出来,真是的,什么破烂都往这一个袋子里装,跟个垃圾堆似的。” 她伸手进去胡乱地掏摸着,嘴里“哎哟”了一声,似乎被什么东西硌到了手。 等她再把手拿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樟木小盒子。 盒子一打开,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混合着竹子的清香就飘了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副麻将牌,每一张牌的背面都是温润的竹黄色,经过岁月打磨,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牌面的刻字,是手工雕刻的,笔画遒劲,填色饱满,一看就不是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货色。 “嚯!你这哪儿淘来的宝贝?” 娄晓娥捏起一张“幺鸡”在指尖摩挲,爱不释手。 “这手感,这做工,比我爸珍藏的那副象牙的瞧着还有味道!”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凑了过来,脸上都露出惊奇的神色。 白若雪拿起一张“白板”,入手微凉,质感细腻,忍不住说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看这包浆,少说也得是解放前的老师傅做的。” 林卫东只是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行了,别研究了,赶紧把桌子收拾出来,开战!” 很快,一张方桌被擦得干干净净,四个人分坐四方,随着“哗啦啦”一阵清脆悦耳的洗牌声,这间安静的院子里,总算有了几分热闹的人间烟火气。 牌局开始,四个人的性格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娄晓娥打牌的路数就跟她的人一样,大开大合,不管牌好牌坏,先碰了再说,气势上绝不能输。 嘴里还不停地嚷嚷: “哎哎哎,若雪你打慢点,想什么呢? 是不是在想输了以后怎么伺候我们家卫东啊?” 白若雪的脸又是一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手底下却毫不含糊,打牌算得极精,每张牌都扣得死死的,显然是憋着一股劲要赢回来。 孟婉晴则是不言不语,安安静静地码牌,出牌,脸上永远带着那抹温柔的浅笑。 但林卫东知道,这种人才是牌桌上最可怕的,不动声色之间,可能已经做好了清一色的大牌。 而林卫东自己,则是纯粹的享受。 他靠在椅子上,一边抽着烟,一边慢悠悠地打着牌,时不时地用眼神去撩拨一下对面的白若雪,惹得她频频出错牌,又引来娄晓娥一阵阵的哄笑。 他并不在乎输赢,钱对于他来说只是个数字。 他更享受的是这种氛围,三个风情各异的女人,因为他的存在而聚集在一起,嬉笑怒骂,这种感觉,比赢钱要美妙得多。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哗啦啦”的麻将声和女人们的笑闹声中飞快地过去了。 眼看着天色渐晚,林卫东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得走了。” 娄晓娥正玩在兴头上,不情愿地把牌一推: “哎,这才哪到哪啊,再打两圈呗! 晚饭我让婉晴给你做你最爱吃的……” “不了,真有正事。” 林卫东摆了摆手,拿上了自己的帆布袋。 娄晓娥也就不再强求,只是站起身帮他理了理衣领,有些不舍地问: “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事情不耽搁的话,我尽量。” 林卫东说着,目光扫过白若雪。 一下午的牌局,白若雪输得最惨,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 这会儿听见林卫东要走,也没什么表示,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麻将牌上划拉着。 第192章 把张秘书的事儿先办了 林卫东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孟婉晴的身上。 这女人如水,沉静,却能包容万物。 他缓步走到孟婉晴身边。 她似有所感,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林卫东俯下身,嘴唇凑到她小巧的耳垂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几乎是气流般的声音轻轻说道: “那杯茶,晚上再给我泡一杯,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孟婉晴的全身。 她猛地一颤,白皙的脖颈和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醉人的酡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不敢抬头,只是抓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轻轻“嗯”了一声。 搞定了这边,林卫东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着院子里三个各怀心思的女人挥了挥手。 “你们该吃饭的吃饭,该休息的早点回房休息,别等我。” 说完,他推上自行车,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消失在院门外。 娄晓娥走到孟婉晴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挤眉弄眼地笑: “哎,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脸红成这样,跟个煮熟的虾子似的。” 孟婉晴羞得抬不起头,转身就往厨房躲。 白若雪站在廊下,冷哼了一声: “狐狸精。” 娄晓娥可不惯着她,当即叉腰反驳: “你说谁呢?” 白若雪,你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有本事你也让卫东跟你说悄悄话去啊? 我看他刚才跟你打赌,你那脸红的,也不比婉晴差多少!” “你!” 白若雪气得脸色发白,却又无力反驳,最终只能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娄晓娥撇撇嘴,冲着房门做了个鬼脸,这才拉着孟婉晴的手,小声嘀咕起来: “别理她,就是个纸老虎。 走,咱们吃饭去,尝尝卫东的手艺,可不能便宜了她!” …… 自行车出了院门,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林卫东心头那点因为女人而起的燥热。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四下无人,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借着远处昏黄的路灯光又看了一眼:厂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101。 张秘书这人,能处。 办起事来敞亮,给的地址也痛快。 不过,人情归人情,买卖归买卖。 林卫东心里清楚,二十斤白面,十斤五花肉,这手笔要是原封不动地送过去,那就不是雪中送炭,是引火烧身了。 送礼,讲究的是个恰到好处,是送到人心坎里,而不是用分量把人砸晕。 心念一动,他沉入系统空间。 “管家一号,去找白面十斤,用旧款的布口袋装好,要看起来有点年头,磨损得自然一点。 “再来五斤五花肉,肥瘦三七开,用油纸包上,外头再裹一层旧报纸。” 指令被完美执行。 很快,一袋子看着就颇有分量的白面口袋和一包猪肉就被管家一号放在空地上了。 林卫东掂了掂,分量刚刚好。 既显得他费了大力气,又在张秘书能坦然接受的范围之内。 他把东西严严实实地捆在自行车后座上,这才重新上路,朝着轧钢厂的家属院骑去。 家属院是厂里统一盖的苏式红砖小楼,一排排整齐划一,看着颇有气势。 晚上八点多,楼里大部分窗户都透出光亮,院子里偶尔有晚归的人骑着车“叮铃铃”地经过。 林卫东推着车,按照地址找到了三号楼。 楼道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子煤烟和饭菜混合的味道。 他摸索着上了二楼,停在101的门口,能听见里面有小孩吵闹和女人说话的声音。 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侧耳听了听,确认张秘书应该在家,这才抬手,“笃笃笃”地敲了三下。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正是张秘书。 他穿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子,看到门口的林卫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惊喜和热情的笑容。 “哎哟!兄弟!你怎么来了!” 张秘书一把拉住林卫东的胳膊,就要往屋里拽, “快进来快进来! 外面黑,别站着了!” “张秘书,我这不办完事路过,就顺道过来看看。” 林卫东笑着,顺势被他拉进了屋。 屋子不大,是标准的两室一厅格局。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张秘书的爱人,正从里屋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他。 两个七八岁大的孩子,一男一女,在客厅的桌子边上追打,看到生人来了,也停了下来,睁着大眼睛瞅着。 “这是……” 张秘书的爱人走出来,有些拘谨地问。 “哦,快叫林兄弟!” 张秘书连忙介绍, “厂里采购科的,我跟你提过的。” “哎呀,是林同志啊!快坐快坐!” 女人一听,态度立马热情了不止一个档次,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 林卫东连连摆手, “嫂子,您别忙活,我坐一会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上那个大包裹,提溜进屋,往墙角一放。 “张秘书,您之前说的那事儿,我费了点劲,跑了几个地方,总算给您弄到点。” “这……这是?” 张秘书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林卫东走过去,解开绳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袋子白花花的精面,还有那用油纸包着,隐隐透出肉香的包裹。 “不多,十斤白面,五斤肉。 您先给嫂子和孩子们改善改善伙食。 这事儿风声紧,弄多了目标太大,我也不敢。” “哎呀!我的好兄弟!” 张秘书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面口袋,又打开油纸包的一角,看到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眼睛都红了。 他爱人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捂着嘴,眼眶里泪花直打转。 那两个孩子也围了过来,盯着那块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在这个年代,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不只是粮食和肉,这是救急的物资,是能让一家人挺直腰杆的底气! 张秘书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林卫东的手,用力地摇晃着: “兄弟,这……这让我怎么谢你才好! 你这可是……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哎,张秘书,您这是干什么!” 咱俩不是说好了,以后在工作上,多提点提点我这个当兄弟的,比什么都强!” 这话,让张秘书彻底踏实了。 “好!兄弟!” 他老婆也抹着眼泪,一个劲儿地说: “林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林卫东笑着摆摆手,又跟张秘书聊了几句厂里的情况,眼看火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行了,张秘书,嫂子,东西送到我就放心了。 “我得回去了,出来太久也不好。” “我送你!我送你下楼!” 张秘书执意要送。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漆黑的楼道里,张秘书还沉浸在巨大的感激和喜悦中: “兄弟,这次的人情,哥哥我记下了。 以后有什么事,千万别跟哥客气!” 第193章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点出息? 林卫东笑了。 “张秘书,您这话说的,就真见外了。” “咱们都是给厂里办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 他突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您是领导身边的红人,见识广,路子宽,以后有啥需要弟弟我跑腿的,您尽管开口。 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这话说的张秘书心里熨帖极了。 既没提任何具体要求,又把姿态放得极低,还顺手把他捧到了一个极舒服的高度。 这个人情,欠得值,欠得舒坦! 这小伙子,太会来事儿了! 张秘书停下脚步,在楼道拐角那片昏暗里,眼神彻底变了,透着一股自己人才有的郑重。 “行了,别叫什么张秘书了,生分。 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叫我老张,或者张哥。”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耳语: “你放心,以后李副厂长那边,我会帮你多留意的。 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有什么能让你露脸的机会,我肯定第一时间想着你。” 这才是林卫东真正想听到的。 李怀德身边的大秘,看似只是个传声筒,但能量绝对不小。 有时候,他一句不经意的“好话”,比下面人跑断腿都管用。 “那我就先谢谢张哥了!” 林卫东的脸上,感激的神色一闪而过,真诚而不谄媚。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秘书用力地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亲自把他送到了楼下,看着他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今晚,家里可以吃一顿饺子了,纯白面的,猪肉大葱馅儿! ……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林卫东骑着车,穿行在空旷的街道上。 他心里门儿清,这世上哪有什么牢不可破的人情。 人家认,你这人情就在;人家翻脸,那就是狗屁不是。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人心隔着肚皮。 今天送出去的这些东西,不过是给他在李怀德这条线上,再加一道保险杠。 张秘书得了实惠,心里念着他的好,自然会在李怀德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这就够了。 反正东西都是系统出的,他林卫东不亏。 张秘书一分钱没花,得了救命的粮和肉,他血赚。 这是一场皆大欢喜的买卖。 思绪间,车子已经拐进了鼓楼附近的那条胡同。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堂屋的灯还亮着。 林卫东把车停好,拎着自己的帆布袋,先去厨房看了看。 锅里温着饭菜。 他心里一暖,盛了碗饭,就着温热的菜,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又把碗筷刷洗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施施然地朝着东厢房,娄晓娥的房间走去。 门没锁,虚掩着。 他推门而入,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雪花膏和女人体温的暖香扑面而来。 娄晓娥换了件丝绸睡衣,侧躺在床上,手里随意翻着一本画报。 昏黄的床头灯光,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光,将那起伏的线条勾勒得格外动人。 见他进来,她也只是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来了?事儿办完了?” 她从来不问林卫东去办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这是她的聪明之处,也是林卫东喜欢她的一点。 懂分寸的女人,最可爱。 林卫东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 “办完了。” 娄晓娥把画报往旁边一扔,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挪了挪。 “那你快去洗洗,出了一身的汗,都臭死了。” 林卫东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确实有股子汗味混着饭菜的油烟味。 他也不恼,反而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遵命,老婆大人。” 娄晓娥被他胡子拉碴的下巴扎得痒,笑着推开他: “快去快去!油嘴滑舌的。” 等林卫东去洗漱,院里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娄晓娥坐起身,靠在床头,眼神里透着几分狡黠。 水声停了。 林卫东光着膀子,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他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回床边。 “笑什么呢? 跟个小狐狸似的。” “我笑我们家若雪啊。” 娄晓娥凑了过来,手臂顺势搭上他的肩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你说,你要是真把那些什么呢、什么绒的给搞来了,你打算让她做什么呀?” “你猜?” 林卫东故意卖了个关子。 娄晓娥眼珠子一转, “我猜?” “让她给你洗脚?” 还是给你捶背?” 她想了想,又摇摇头, “不对,这太俗了。 以你的性子,肯定没这么简单。”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伸手在林卫东腰上掐了一把, “你该不会是想让她……” “想什么呢?” 林卫东抓住她作乱的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我像是那么没品位的人吗?” 娄晓娥被他这个姿势弄得有些心慌意乱,哼了一声: “你什么品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个坏胚子。 若雪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不许欺负得太狠了。” 嘴上说着求情的话,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搞快点,我想看”的兴奋。 “放心。” 林卫东的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我自有分寸。” 他低头,吻住了那喋喋不休的红唇。 一番云雨过后,娄晓娥像只慵懒的猫,蜷在林卫东怀里,鬓角汗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屋内的空气燥热而黏稠,混杂着两人独特的气息。 林卫东拍了拍她光滑的背脊,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沙哑: “快去,把那套战斗套装穿上!” 娄晓娥媚眼如丝,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乖巧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那身段,在昏黄的灯光下,每一寸都透着惊心动魄的诱惑。 片刻之后,当她再次出现时,屋内的温度仿佛又升高了几分。 新一轮的战斗再次打响。 林卫东对这个小富婆,可是想得紧,今晚格外卖力。 不知过了多久,娄晓娥终于彻底缴械投降,瘫软如泥,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林卫东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点上一根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 “我等会儿去婉晴那边。” 他像是随口一提。 娄晓娥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忽然翻身,毫无顾忌地跨坐在他身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直视着他的眼睛。 “去呗。”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反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反正迟早有这么一天的。 你这头饿狼,我一个人可喂不饱。”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胸前波澜起伏。 “说不定啊,以后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对手!” 林卫东被她这虎狼之词说得哭笑不得,伸手在她挺翘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胡思乱想什么呢?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点出息?”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出息,” 娄晓娥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只知道,你每次跟我……”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林卫东笑了笑,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惹得她一阵轻颤。 他起身下床,开始穿衣服。 娄晓娥就那么趴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自己,下巴搁在枕头上,一双美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着他穿上衬衫,扣上扣子,那双有力的手,刚才还在自己身上游走,现在却在整理着衣领,显得那么从容不迫。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194章 晓娥有的,我也要有 林卫东推开孟婉晴那屋虚掩的门。 气息瞬间就变了。 和娄晓娥那间充满了西式洋派、甚至带着几分奢靡气息的卧室不同,孟婉晴的房间雅致而宁静。 一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桌,上面摆着几本书,旁边还有一个针线笸箩,里面是未完成的刺绣。 空气里,没有雪花膏的浓香,而是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皂角和书卷混合的清气。 孟婉晴穿着身素雅的棉布睡衣,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书,眼神却飘忽着,显然心思全然不在字里行间。 推门声让她抬起了头。 她目光落在林卫东身上,脸上没有娄晓娥那种赤裸裸的热情,也没有白若雪的冷傲,只是一片温润的平静,仿佛等他回来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她轻声开口。 “在晓娥那边过来的吧?” “先去洗洗。” 这话里没有一丝质问或不满,更像是一种体贴的叮嘱。 可林卫东心头却猛地一跳。 这比娄晓娥任何虎狼之词,都更让他心旌摇曳。 这是一种最温柔的宣示。 他没法拒绝,甚至无法辩驳。 “好。” 他转身又回到院里,清凉的井水兜头浇下,他痛痛快快地冲洗了一遍。 这一次,他洗得格外仔细,仿佛要洗去身上沾染的另一份气息。 等他再回到房间时,孟婉晴已经不在床边。 她正站在桌前,背对着他,身形纤细而窈窕。 桌上的那套青瓷茶具不知何时被取了出来,她正专注地用热水温着茶杯。 “我答应你的,那杯茶。” 她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意。 林卫东心头一热,走上前,从她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孟婉晴的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一股热气从脖颈一直烧到了耳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坚实滚烫的胸膛正紧紧贴着自己的后背,那股子充满了侵略性的阳刚气息,让她双腿都有些发软。 “我记得。” 林卫东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嘴唇凑到她小巧的耳垂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 “所以,我来了。” 孟婉晴咬着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手上的动作。 很快,一杯汤色金黄、香气清远的茶水,被她斟入杯中。 她转过身,想把茶递给林卫东,却发现两人贴得太近,根本没有转身的余地。 她一抬头,正好对上林卫东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眸。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茶……” 她刚说出一个字,声音就哑了。 “茶不急着喝。” 林卫东低头,吻住了她。 和娄晓娥那狂风暴雨、仿佛要将对方吞噬的吻不同,这个吻,开始是温柔的,带着试探和品尝的意味。 他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细细地描摹,耐心地引导。 孟婉晴一开始还僵硬地抵抗着,可在这温柔的攻势下,她那点可怜的防线很快就土崩瓦解。 她像一株被春雨浸润的兰花,慢慢地舒展开自己的花瓣,笨拙而生涩地回应着。 林卫东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床铺很软,带着她身上好闻的清香。 他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只是撑在她上方,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下,她双颊绯红,眼波如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紧张地颤动着。 那副羞怯又无助的模样,比任何刻意的引诱都更能激起男人心底最原始的征服欲。 他哑声开口, “婉晴,” “看着我。” 孟婉晴缓缓睁开眼,水汽氤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专注而深情的脸。 “别怕。” 他说。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里最后一道锁。 她不再躲闪,而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这一刻,林卫东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作温柔乡,什么叫作蚀骨销魂。 孟婉晴就像水,初时平静无波,一旦被搅动起来,便能化作汹涌的浪潮,将人彻底淹没。 她骨子里的那份婉约和顺从,在此时此刻,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让林卫东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全然接纳和依赖的满足感。 一个小时后,云收雨歇。 孟婉晴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每一寸肌肤都透着一层薄薄的、动人的粉色,连发梢都被汗水浸得湿润,紧紧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侧躺着,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迷离,一眨不眨地看着身旁那个始作俑者。 林卫东正靠在床头,神清气爽地点上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 “你……” 孟婉晴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丝刚刚被彻底征服后的颤音, “你真是个......” 她没能说完,似乎找不到词来形容。 林卫东闻言,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还要再来吗?” 孟婉晴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后怕的神色。 “不来了,不来了!再来我就要散架了。” 她说着,往被子里缩了缩,仿佛想起了什么,忽然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晓娥……为什么她家世那么好,性子那么要强,还要……还要主动给你找别的女人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 “原来,她是真的吃不消。” 这话里的信息量,让林卫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女人们之间的这点小心思,这点暗地里的较劲和联盟,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孟婉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或者是在这种极致的亲密之后,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她撑起半边身子,用被单裹着胸前的美景,好奇地凑近了些。 “晓娥她……她能坚持多久?” “你问这个干嘛?” 林卫东明知故问,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温软的身子紧贴着自己。 孟婉晴不说话,就那么仰着脸,用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我就想知道”。 这副模样,任是铁石心肠也得化成绕指柔。 林卫东被她看得没辙,只好缴械投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刚开始,还能跟我打个旗鼓相当。 后来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孟婉晴好奇的眼神,才继续道: “后来有了‘战斗套装’,她就不太行了,一个多小时吧,就得高挂免战牌。” “战斗套装?” 孟婉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惑,这个词汇对她来说,显然是知识盲区。 林卫东坏笑一声,嘴唇凑到她的耳廓边,用极低的气声,将那些丝的、蕾丝的、镂空的、充满异域风情的服装款式,一件一件,绘声绘色地描述给她听。 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最敏感的耳垂,那些闻所未闻、光是听描述就让人面红耳赤的词语。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变成了滚烫的绯红,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醉人的颜色。 她原以为,娄晓娥的大胆和开放,已经是极限。 没想到,他们私下里,竟然玩得这么……这么……她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等林卫东说完,孟婉晴已经羞得快要钻进被子里去了。 可过了许久,她却忽然从被子里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褪去了羞涩,换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异常认真的神色。 她直视着林卫东的眼睛,清晰地说道: “晓娥有的,我也要有。” 她仿佛怕林卫东不答应,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我对你提的,唯一的要求。” 林卫东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胸膛震动,抱着孟婉晴的手臂也越收越紧。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原以为孟婉晴是那种不争不抢、与世无争的性子,没想到,她骨子里,竟然也有着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和好胜心。 这哪里是什么不争,这分明是一种更高明的“争”。 她不跟娄晓娥去争风吃醋,而是直接向他这个源头索要同等的“装备”和“待遇”。 林卫东笑着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好。” “不但要有,还要比她的更好,更全。” 第195章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臭屁的样子 第二天清晨,林卫东在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中醒来。 身旁的孟婉晴睡得正香。 她秀气的眉毛完全舒展开,嘴角挂着一丝安然的笑意,睡颜恬静。 昨夜的雨露,似乎让这朵幽兰彻底绽放,娇艳欲滴。 他没惊动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穿衣。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三分羞意的声音。 “不多睡会儿吗?” 林卫东回头,孟婉晴不知何时醒了,正用被子裹着玲珑的身子,侧卧在床上。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那眼神,比昨天多了些什么,像是水面下的暗流,温柔却有力量。 “不了,还得去厂里报个到。” 林卫东走回床边,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再睡会儿,早饭等我回来做。” 孟婉晴的脸颊泛起红晕,却没躲闪,反而伸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好。” 一个字,温顺,却又透着一股子“女主人”的笃定。 林卫东心中暗笑,这女人学得可真快。 他走出孟婉晴的房间,院子里的晨光正好。 等他走进厨房时,娄晓娥也打着哈欠从自己房里出来了。 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袍松垮地系着,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晃人眼球,眼神迷离,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看到林卫东在厨房里忙活,她立刻黏了过去。 从身后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亲昵地磨蹭着。 “一大早就这么勤快呀,我的好卫东。” “给你们这几位大小姐当牛做马,能不勤快?” 林卫东头也不回,手上切葱花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贫嘴。” 娄晓娥轻哼一声,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看着锅里滋啦作响的鸡蛋和肉丝,闻着那股子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饿了?” “嗯。” “去洗漱,待会儿就能吃了。” “不要,你喂我。” 林卫东哭笑不得,这女人,真是越来越会撒娇了。 他夹起一小块刚煎好的、金黄喷香的里脊肉,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娄晓娥心满意足地张嘴吃了,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还是你做的饭好吃。”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若雪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走了出来。 她显然起得很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却挂着一层寒霜。 她的目光扫过厨房里那两个亲昵抱在一起的身影,寒霜又厚了三分。 她冷哼一声,没说话,径直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开始洗漱。 娄晓娥却不打算放过她,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几分,对着林卫东的耳朵吹气: “卫东啊,你说有些人是不是天生就羡慕嫉妒恨啊? 看到别人恩恩爱爱,心里就跟喝了三斤老陈醋一样,酸得倒牙。” 林卫东差点没笑出声,这女人,战斗力是真强。 白若雪刷牙的动作猛地一顿,一双杏眼狠狠瞪了过来。 娄晓娥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甚至还挑衅地在林卫东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你!” 白若雪气得差点把牙膏沫子咽下去,可偏偏又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加快动作,匆匆洗漱完,就黑着脸坐到了院子里的石桌旁。 很快,孟婉晴也收拾妥当出来了。 她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很自然地走进厨房,帮着林卫东端盘子拿碗筷。 四个人围着一张石桌吃早饭,气氛诡异又有趣。 林卫东做了葱油肉丝面,一人一大碗,上面还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 娄晓娥吃得呼噜作响,嘴里还不闲着。 “多吃点,看你昨晚累的。” 这话一出口,孟婉晴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悄悄地在桌子底下踩了林卫东一脚。 白若雪的脸则是更黑了,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白。 林卫东疼得龇牙咧嘴,心里直叫苦。 他快速吃完面,推着单车就往外走。 “我去上班了!等我回来,晚上搓麻将!”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院门口。 娄晓娥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依旧板着脸的白若雪。 “哎,我说,你俩那天在屋里不是嘀嘀咕咕,都说开了吗? 怎么一大早又给他甩脸子了。” 白若雪放下筷子,声音里透着寒气: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臭屁样子!”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个死人,混蛋! 昨晚明明先跟自己打的赌,结果转头就跟孟婉晴耳语,后来更是直接去了娄晓娥的房间,最后还在孟婉晴那儿过了夜。 这一圈下来,独独把她晾在了一边! 他难道就不会过来哄哄自己吗? 哪怕是说句软话也行啊! 结果呢,一大早就跟娄晓娥在厨房里腻腻歪歪,简直没把她放在眼里!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娄晓娥哪里看不出她这点口是心非,当即笑得花枝乱颤。 “哟哟哟,听听这酸味儿,咱们院里的老陈醋都得甘拜下风。” 我看啊,你不是看不惯他那副德性,你是气他昨晚没去你屋里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白若雪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瞬间炸了毛。 一旁的孟婉晴端着碗,始终安安静静地吃着面。 此刻见状,她放下筷子,用温润的嗓音轻声劝道: “晓娥,你就别逗若雪了。” 她转向白若雪,柔声说: “若雪,你也别气了。 卫东他……他不是那种会把心思挂在嘴上的人,但他心里有数。 你忘了他跟你打的那个赌了? 他要是真不在意你,费那个劲干嘛?” 这话像是一阵春风,稍稍吹散了白若雪心头的一些火气。 是啊,那个赌。 他说要去给她弄那些顶级的呢绒、开司米和乔其纱。 要是弄到了,自己就得…… 想到那个赌约的彩头,白若雪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那个坏蛋,肯定没安好心! 娄晓娥见她神色变幻,眼珠子一转,又凑了过去,神神秘秘地说道: “哎,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小看了他的本事。” 他要是真说能弄到,那就八九不离十。 你啊,还是早点想想,到时候怎么‘伺候’他吧。 不然,以他那性子,有你好果子吃!” 她一边说,一边冲白若雪挤眉弄眼,眼神里全是“你懂的”的戏谑。 “滚!” 白若雪羞恼地推了她一把,心里却是又慌又乱,甚至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孟婉晴看着她们打闹,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卧得整整齐齐的荷包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这个家,真奇怪。 可又……真好。 ...... 第196章 咱也是五组的人,这功劳也得分五组一半不是! 林卫东骑着车,迎着清晨的微风,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昨夜的温柔乡是孟婉晴那样的静水流深,今天早上又是娄晓娥那样的热情似火。 他现在要去厂里办正事。 这种生活,有知己,有事业,有盼头。 推车迈进轧钢厂大门,他和门卫大爷熟络地笑笑,径直奔向采购科。 他心里有数,王解放他们组正为肉食缺口愁得焦头烂额。 自己既然有这个便利,顺手帮一把。 自己有这个便利,顺手帮一把,既是人情,也是筹码。 他拐到一处没人的角落,将手里的帆布袋丢进空间里面。 “管家一号,池塘里捞五条草鱼,五条鲤鱼,用草绳穿好鳃。” “再来十斤红薯,卖相差点的,多带些泥。” 鱼是一个多月前放养的,在三倍时间流速下,早已膘肥体壮。 指令下达,一会儿管家一号机器人就将帆布袋塞的满满的。 林卫东将帆布袋取出看了看,里面的鱼还活蹦乱跳,用几张油纸隔着,红薯则堆在底下,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哪个乡下亲戚那儿弄来的。 采购三科的办公室里,跟他预想的差不多,空荡荡的。 空荡荡的,只有王解放一个人支着脑袋,对着一堆报表唉声叹气。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子廉价烟草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王组长,就您一人坚守阵地啊?” 林卫东提着那个分量不轻的帆布袋走了进去。 王解放抬起头,看到是林卫东,那张苦瓜脸上才挤出一丝活气。 “卫东来了。 你看看,这办公室里的人,除了我这个走不开的,都撒出去找路子了。” “现在这形势,是一天比一天紧。 你想想,这都入秋了,愣是没下几滴像样的雨。 地里旱得能冒烟,粮食收成眼瞅着要完。 明年的日子,怕是更难熬。” 林卫东没多说,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放。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让王解放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拍了拍王解放的肩膀,递过去一根烟, “车到山前必有路,王组长,别太上火。” 他蹲下身,解开帆布袋的口子,一股混着土腥和鱼腥的鲜活气息立刻散了出来。 “这肉最近风声实在太紧,我也不敢顶风上,目标太大。” 林卫东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 “不过,我昨晚回家的路上,绕了点远路,从一个老乡手里换了点东西,您看看合用不?” 他拎出的第一样东西,就让王解放的眼球定住了。 十条鱼,每一条都还在微微弹动着尾巴,鳃盖一张一合,新鲜得不能再新鲜。 王解放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跟前,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串鱼。 “这……这都是活的?” 这年头,能见到肉星就不错了,这么肥的活鱼,简直跟做梦一样! “还有这个。” 林卫东又从袋子底下掏出那些带着泥土的红薯。 王解放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 林卫东看着王解放那副激动得快要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要是自己没有系统,恐怕现在也跟科里其他人一样,在外面为了几斤棒子面磨破嘴皮子,焦头烂额。 他笑着拍了拍王解放的肩膀,把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东西不多,但总算能让食堂给工人们的汤里添点荤腥了。” 林卫东看着王解放,突然又意有所指地说道: “咱也是五组的人,这功劳怎么也得分咱们五组一半不是? 王解放是个实在人,哪里听不出林卫东话里的意思,心里更是热乎。 他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扬眉吐气的兴奋。 “对!是咱们五组的成绩!” 走!卫东,跟我去找科长! 我今天倒要看看,其他几个组拿什么跟咱们比!” 王解放挺直了腰杆,仿佛已经看到了年底先进评比的大红花在向他招手。 他那一大串鱼拎起来,另一只手则抱着那十斤红薯。 林卫东笑了笑,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李科长的办公室走去。 路上经过大办公室,虽然没几个人在,但留守的几个办事员看到王解放手里的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各种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 王解放下巴微微扬起,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到了科长办公室门口,王解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这才抬手敲门。 “进来。” 李科长那不咸不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王解放推开门,满脸堆笑地走了进去: “科长,我来向您汇报工作了!” 李科长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喝茶,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对这种空头汇报没什么兴趣。 “说吧,又有什么困难啊? 是车皮要不到,还是哪个村的干部不配合?” 王解放也不着恼,嘿嘿一笑,侧过身,把跟在身后的林卫东和手里的东西亮了出来。 “科长,困难是有,但我们五组,是克服困难也要完成任务的! 您看!” 李科长吹茶叶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一串还在甩尾巴的草鱼上,瞳孔微微一缩。 接着,又看到了王解放另一只手里那些沾着新鲜泥土的红薯。 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李科长没说话,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跟前,伸出手指,在最大的一条鱼背上戳了戳。 那鱼猛地一弹,溅起点点水星。 “活的。”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 他又拿起一个红薯,在手里掂了掂,甚至用指甲掐开一点皮,露出里面白生生的瓤。 “不错的品相。”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越过一脸激动的王解放,直直地落在了后面神色平静的林卫东身上。 “小林干的?” 他问的不是王解放,而是直接问林卫东。 不等林卫东开口,王解放就抢着邀功,但话说的很漂亮: “科长,主要是您领导有方,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卫东这小子呢,就是执行力强,肯动脑子,不怕吃苦! 我们五组上下一心,这才弄了点东西回来给您过目。” 林卫东心里给王解放点了个赞。 这话既捧了领导,又夸了下属,还突出了团队精神。 他自己则顺势接话,一脸谦逊: “都是王组长指挥的好,我就是跑跑腿,运气好碰上了。” “呵呵。” 李科长终于笑了。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都坐。” 第197章 厕所里的闲话 王解放一脸热切地看着李科长: “科长,那这鱼和红薯,您看怎么处理?” 李科长的笑容不变: “咱们都是老搭档了,规矩你懂。” 王解放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就明白了。 红薯这玩意儿,金贵是金贵,但上不了台面。 这鱼,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是脸面。 李科长自己要留一份,他顶头上司李副厂长那边,也得送一份过去孝敬。 这人情世故,门儿清。 “得嘞,科长,我明白了。” 王解放一点就透。 他手脚麻利地从那一大串鱼里解下三条最肥的,用油纸仔细包好,恭恭敬敬地放在李科长办公桌的角落里。 剩下的,他重新用草绳穿好,嘴里还念叨着: “食堂那边还等着下锅呢。” 李科长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报纸,悠哉地看了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解放拎着剩下的七条鱼和那袋红薯,招呼林卫东一起出了办公室。 一出门,他脸上的恭敬就换成了对林卫东的亲近和感激。 “卫东,今天这事儿,哥哥我承你情了!” 王解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头的兴奋劲儿藏不住。 林卫东笑了笑: “王组长,看你说的,咱俩谁跟谁。” 他指了指王解放手里的鱼, “你不留一条回去给嫂子和孩子尝尝鲜?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王解放闻言,左右看了看,把林卫东拉到楼梯拐角,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又带着几分过来人经验的表情。 “卫东,你记住,有些东西,领导能拿,咱们当兵的,不能拿。” 他压低声音道, “就说今天这鱼和红薯,我顶多,拿俩红薯回去给孩子烤着吃,尝个味儿。 这鱼,我一条都不能沾。 沾了,就容易说不清,就容易犯错误。” 林卫东心里一动,对王解放这个人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这是个实在人,也是个明白人。 他懂规矩,守本分,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这种人,或许爬得不高,但一定走得稳。 “王组长,受教了。” 林卫东诚恳地点点头。 王解放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 “你小子机灵,比我懂。 行了,你回办公室等我,我去食堂后勤那边把这事儿交接了,顺便把这次的采购款给你结回来。 这功劳是咱们五组的,钱,是你个人的。” “行,那你看着办。” 这种事,林卫东现在已经懒得亲自跑了。 有王解放这个组长出面,名正言顺,也省得自己抛头露面。 王解放风风火火地朝着食堂方向去了。 林卫东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也觉得无趣,起身晃悠到了办公楼后面的厕所,准备放放水。 刚一拐进办公楼后面的厕所,一股浓烈的来苏水混合着陈年尿骚的味道就直冲天灵盖。 林卫东早就习惯了这种国营大厂标配的“硬核”环境,面不改色地走到小便池前。 正准备解开裤腰带,隔壁的蹲坑里,传来了压抑着的,充满了酸味儿的抱怨声。 “妈的,真是邪了门了! 咱们二组跑断了腿,嘴皮子都磨破了,连根猪毛都没捞着,他王解放凭什么? 就凭他手底下那个姓林的?” 说话的人声音粗嘎,带着一股子不忿。 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声音接了腔,语气里满是嫉妒: “可不是嘛,刘组长。 我刚才可是看得真真儿的,那鱼条条都活蹦乱跳的,那红薯,个头叫一个匀溜。 ‘’这姓林的到底什么来头? 进厂还没俩月,又是提级又是涨工资的,现在连这种稀罕玩意儿都能搞到手,怕不是有什么通天的路子吧?” 被称作刘组长的人“哼”了一声,那声音在狭小的隔间里显得格外沉闷: “路子? 屁的路子! 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能有什么路子? 依我看,就是走了狗屎运! 要么就是……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刘组长,您是说……投机倒把?” 年轻人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嘘! 你他娘的想死啊!” 刘组长低声呵斥, “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我就是个猜测。 不过你看着吧,这小子蹦跶不了几天。 李科长是什么人? 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现在捧着他,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等哪天他捅了娄子,你看李科长会不会保他!” 年轻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那敢情好,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咱们就等着看好戏。” “行了,少说两句,隔墙有耳。” 刘组长似乎是提上了裤子,传来了“哗啦”一声冲水的声音。 林卫东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刘组长,应该就是采购三科另外一个小组的组长刘建国,平日里跟王解放就不怎么对付,两个组为了点采购指标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天王解放靠着自己给的东西出尽了风头,他这心里不平衡,跑厕所里发泄两句,再正常不过。 他不动声色地放完了水,抖了抖,然后慢条斯理地系上裤腰带,转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慢悠悠地洗着手。 水流“哗哗”地响,在这安静的厕所里格外清晰。 “吱呀”一声,隔间的门开了。 刘建国和那个年轻的办事员一前一后地走出来,两人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阴阳怪气。 当他们抬起头,看到镜子里林卫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时,两个人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那感觉,就像是背后说人坏话,结果一回头,正主就笑眯眯地站在你身后。 刘建国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随即又涨红,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和林卫东对视。 那个年轻的办事员更是吓得差点一哆嗦,低着头。 厕所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尴尬到了极点,连那股子来苏水的味道似乎都凝固了。 林卫东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甚至还对着两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他一走,刘建国和那年轻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后背上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他听到了多少?” 年轻人结结巴巴地问。 刘建国脸色铁青,咬着牙骂了一句: “妈的,以后说话注意点! 真是倒了血霉了!” 他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刚才那些话要是被林卫东捅到李科长那里,自己绝对没好果子吃。 这小子,看着年轻,那眼神却让人心里发毛。 第198章 你快点儿的,三缺一 林卫东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王解放还没回来。 他优哉游哉地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盘算着刚才听到的那番话。 这厂里的人际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一个小组的胜利,就意味着另一个小组的失落,羡慕嫉妒恨是免不了的。 刘建国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就喜欢在背后下绊子,不得不防。 不过,只要自己拿捏住李科长这条线,这些小鱼小虾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正想着,办公室门口传来了王解放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和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老张,你就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保证让食堂的师傅把鱼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人未到,声先至。 王解放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兴奋的薄汗。 一进门,几步走到林卫东桌前,一屁股坐下。 “卫东!”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林卫东面前, “食堂那边,验收的单子我已经签了字,后勤的款子也批下来了。 “喏,钱,你的。” 林卫东拿起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票子,有大有小。 他也没细数,直接塞进了口袋里。 “王组长,这事儿您办得漂亮。” “嗨!这算什么!” 王解放被夸得更是得意,他压低了声音,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 “你是没看到,刚才我去食堂后勤,那帮孙子以前见了我都爱答不理的,今天一个个跟见了亲爹似的! 食堂的刘大胖子,还非要塞给我两勺肉末,说是给我开小灶,硬是被我给推回去了!” 他突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多了几分真诚和郑重: “不过话说回来,卫东,哥哥我是真的服了你。 这事儿,全厂的采购员,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办成? 就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就给办了! 李科长刚才虽然没多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高兴着呢! 年底的先进,咱们五组是跑不掉了!” 林卫东笑了笑,不置可否。 王解放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科长的意思,我琢磨着,也是让你多往外跑跑。 办公室里这些报表啊,文件啊,都是虚的。 咱们采购科,本事都在腿上。 你路子野,脑子活,就别在办公室里耗着了。 以后你就挂个名,不用天天来点卯,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搞东西! 有什么就收什么,不管是吃的喝的,还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只要是市面上紧缺的,厂里用得上的,你只管弄,后续的手续和报账,我来给你兜着!” 这番话,正中林卫东下怀。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自由,不受约束,还能拿着厂里的工资当保护伞。 “行,王组长,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林卫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再碰上什么好运气。” “去吧去吧!” 王解放挥了挥手,但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 “记住,安全第一! 别让人抓着把柄!” “放心。” 林卫东应了一声,拎起自己的帆布包,溜达着走出了办公楼。 骑上自行车,感受着秋日暖阳,林卫东心里一片通透。 回自己的四合院? 没那个必要。 院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都理顺了,反倒是鼓楼那边,那三个女人才是自己现在需要花心思经营的“根据地”。 得加深一下她们的好感度,让这个后院更加稳固才行。 他脚下用力,自行车轻快地穿过大街小巷,朝着鼓楼的方向骑去。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娄晓娥那清亮又带着点儿火气的嗓门。 “哎呀,你到底会不会打啊! 要碰不碰,要吃不吃,磨磨唧唧的,等你的牌,黄花菜都凉了!” 紧接着是白若雪冷冰冰的回应: “打牌讲的是策略,不是比谁嗓门大。 你要是嫌慢,可以不玩。” “嘿!” 你这人……” 林卫东推着车走进院门,正好看到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 石桌上,麻将摆开。 娄晓娥和白若雪正对家坐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随时能用麻将牌打起来。 而她们的对面,孟婉晴则是一脸的无奈和为难,手里捏着一张牌,举棋不定。 显然,刚才娄晓娥抱怨的就是她。 看到林卫东进来,三个女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娄晓娥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把手里的牌一推,嚷嚷道: “不玩了不玩了! 跟你们两个闷葫芦打牌,能把我给憋死! 孟婉晴则是松了口气,看到林卫东,她那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了下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羞赧,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唯有白若雪,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凤眼一挑,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酸意,上下打量着他: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吗? 怎么,厂里的工作这么清闲,这才刚去上班,就又被派出来了?” 她的话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是不是又偷懒跑回来了? 林卫东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笑呵呵地走过去,拉了张凳子在娄晓娥身边坐下,对白若雪的挑衅毫不在意。 “任务完成了,领导体恤下属,特批我出来继续寻找新的任务目标。 怎么,白同志,看你的表情,好像不太欢迎我回来啊?”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一张牌,在手里把玩着, “要不,我这就走?” “你!” 白若雪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噎了一下,脸颊微红,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嘴里嘀咕了一句, “谁稀罕你回来。” 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却出卖了她心底的一丝雀跃。 娄晓娥才不管他俩怎么斗嘴。 她是个急性子,直接把林卫东按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快点快点,三缺一,正好! 咱们重新开一局! 我可得把刚才输的钱给赢回来!” 第199章 谁输得最多,谁做晚饭 林卫东看着三个女人,笑着问道: “牌局是凑齐了,不过咱们就四个人,等下谁来做饭?” 娄晓娥满不在乎地说道: “哎呀,一顿不吃饿不死! 先玩痛快了再说,大不了晚上出去找馆子撮一顿好的!” 这提议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但在这个年代,下馆子可不是件轻松事。 林卫东把目光转向另外两人,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晚晴和白大小姐是什么意思?” 孟婉晴还没开口,白若雪那边先不乐意了。 她心里那股子酸味儿又冒了上来。 晚晴?叫得倒是亲热。 到我这儿,就是“白大小姐”? 她胸口微微起伏,把头一偏,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清冷: “我没意见,打就打!谁怕谁!” 孟婉晴见状,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同意。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得加点彩头。” 林卫东慢悠悠地开口,眼神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白若雪那张倔强的俏脸上, “光输钱多没意思。 咱们玩点别的。” “玩什么?” 娄晓娥最好奇,立刻追问。 “简单。” 林卫东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咱们打八圈,最后算总账。 谁输得最多,今天晚上的晚饭,就由谁来负责。 这个提议一出,娄晓娥和孟婉晴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白若雪身上。 孟婉晴是做得一手好菜,自然不怕。 娄晓娥虽然厨艺稀松,但脸皮厚,大不了就胡乱炒一通,反正她不嫌弃自己。 唯独白若雪,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让她下厨房,那简直比让她输一百块钱还难受。 白若雪的脸瞬间就涨红了,她哪能看不出这三个人眼神里的意思,这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尤其是林卫东,那嘴角的坏笑,摆明了就是想看她出丑。 “你……你这是欺负人!” 她咬着银牙,瞪着林卫东。 “怎么能叫欺负人呢?” 林卫东一脸无辜, “牌桌上,运气和技术说了算,童叟无欺。 难道白大小姐对自己没信心?” 这顶高帽子一戴,白若雪顿时骑虎难下。 她要是认怂,岂不是承认自己牌技不行,而且还怕干活? 她一拍桌子, “谁没信心了!” “好!就这么定了! 我倒要看看,今天晚上是谁伺候谁吃饭!” “好,有魄力!” 林卫东抚掌一笑,仿佛奸计得逞。 四人重新坐好,随着清脆的洗牌声再次响起,牌局正式开始,气氛却和刚才截然不同,多了一丝火药味。 娄晓娥依旧是那个咋咋呼呼的性子,牌打得快,嘴巴更快。 “哎,卫东,你那张五万留着干嘛? 是不是想给我点炮啊? 我可告诉你,我这把牌大着呢!” 林卫东笑了笑,随手打出一张牌: “别急,好戏在后头。” 孟婉晴还是那副温婉娴静的样子,安安静静地摸牌、打牌,只是出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显然也不想成为那个做饭的人。 战火的中心,无疑是林卫东和白若雪。 白若雪憋着一股气,打得格外认真,每一张牌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她本就是个聪明人,牌技不差,认真起来,倒也颇有章法。 而林卫东,则彻底化身为了牌桌上的“搅屎棍”。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牌是好是坏,唯一的乐趣,就是破坏白若雪的牌局。 白若雪想做清一色,他就死死扣住万字不放,宁可拆了自己的搭子,也要把万字捏到天荒地老。 白若雪碰了一对“东风”,想做碰碰胡,他就把另一对“东风”抓在手里,等到牌局快结束了,才慢悠悠地打出来,气得白若雪直翻白眼。 “林卫东!你是不是故意的!” 一连被他搅黄了三把好牌,白若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我怎么了?” 林卫东一脸茫然,指了指牌桌, “打麻将,不就是你防着我,我防着你吗?这叫战术。” “你那是战术吗? 你那是无赖!” 白若雪气得胸口起伏。 娄晓娥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码牌一边煽风点火: “若雪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我们家卫东这叫‘爱之深,责之切’,他这是在用特殊的方式跟你交流感情呢!” “谁要跟他交流感情!” 白若雪的脸更红了,狠狠地瞪了娄晓娥一眼。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嬉笑怒骂和暗中较劲中飞快流逝。 八圈牌打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四人把筹码往桌子中间一推,开始算账。 结果毫无悬念。 林卫东不输不赢,刚好持平。他本来就没想赢钱。 孟婉晴心思细腻,打得稳健,小赢了一点。 娄晓娥大开大合,有输有赢,最后算下来,也输得不多。 输得最惨的,自然是那位从头到尾都被林卫东针对的白大小姐。 她不但把带来的零花钱输了个精光,还倒欠了娄晓娥和孟婉晴一笔。 看着桌上属于自己的那堆孤零零的筹码,白若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紧紧地抿着,一言不发。 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已经氤氲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娄晓娥捅了捅林卫东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小声说: “哎,是不是玩得有点过了? 你看,快把人给惹哭了。” 林卫东却不以为意,他站起身,走到白若雪身边。 “白大小姐,愿赌服输。” “厨房在那边,我们三个可都饿了,等着你开饭呢。” 白若雪猛地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她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知道了!” 说完,她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带着一阵风,头也不回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娄晓娥终于忍不住,抱着孟婉晴笑得浑身发抖。 林卫东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棱角这种东西,就是要一点一点地磨,才能磨得圆润光滑。 才能……随心所欲地把玩。 第200章 碰壁多了,人才会成长 厨房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 其间,还夹杂着白若雪压抑着、气急败坏的低呼。 院子里的石凳上,娄晓娥和孟婉晴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孟婉晴。 “哎,婉晴,你猜若雪会先拿什么开刀? 是土豆还是黄瓜?” 孟婉晴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她哪里会做这些,别把手给切了才好。” 她说着,就想站起身去帮忙。 林卫东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笑着摇了摇头。 “别去。 让她自己折腾。” “可是……” 孟婉晴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什么可是的。” 林卫东的目光投向灯火通明的厨房,眼神深邃, “有些事情,总要自己亲手试过,才知道难易。 碰壁多了,人才会成长。” 娄晓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就是! 让她吃点苦头,省得她一天到晚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像欠她八百吊钱似的。” 三人正说着,厨房里突然传来“刺啦”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伴随着滚滚浓烟,从厨房的门窗里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咳咳咳! 我的天,这是做饭还是放火啊!” 娄晓娥被呛得连连咳嗽,连忙用手在面前扇着风。 孟婉晴脸色一变,再也坐不住了,急忙起身就往厨房跑: “若雪!” 林卫东也站了起来,跟了过去。 两人冲进厨房,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哭笑不得。 只见白若雪灰头土脸地站在灶台前,手里还举着锅铲,一脸的呆滞和茫然。 她漂亮的连衣裙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油渍和不明的黑色物质。 那张平日里骄傲又美艳的脸上,此刻也蹭上了一道黑色的锅灰。 灶台上的铁锅里,一团黑乎乎、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正在顽强地散发着最后的焦臭。 “你……你没事吧?” 孟婉晴上前,拿过她手里的锅铲,又拉着她检查了一下,看她没有被烫到,才松了口气。 白若雪回过神来,看着锅里那盘“杰作”,又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最后把目光投向门口的林卫东。 当她看到林卫东嘴角那抹憋不住的笑意时,一股巨大的羞愤瞬间涌上了心头。 眼圈一红,两颗金豆子“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带着哭腔喊道, “呜……我不会……我就是不会做饭!” “你们就等着看我笑话!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娄晓娥刚想开口调侃两句,看到她这副真情实感的样子。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倒是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孟婉晴连忙柔声安慰: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会就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快去洗把脸,这里我来收拾。” 林卫东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头倒也软了一下。 他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行了,别哭了,脸都哭成小花猫了。” 他的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一些, “没人真想让你做饭,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谁让你嘴那么硬。” 白若雪抽噎着,却没有接他的手帕,只是用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瞪着他。 林卫东也不在意,直接上手。 用手帕轻轻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和锅灰。 温热的指腹偶尔擦过她娇嫩的肌肤,让白若雪的身子微微一僵。 哭声也渐渐止住了,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好了,去院子里坐着吧。” 林卫东收回手,把手帕塞进她手里。 “晚饭,我来做。” 说完,他看了一眼那口已经报废的锅,对孟婉晴说道: “婉晴,你帮我打下手。” 孟婉晴笑着点了点头: “好。” 白若雪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手帕,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前一刻还像个恶魔一样欺负她,下一刻,却又表现出如此温柔体贴的一面,让她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 最终,她还是在娄晓娥的拉扯下,红着脸回到了院子里。 娄晓娥看着白若雪那红通通的眼圈和依旧倔强地抿着的嘴唇,难得地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递过去一把瓜子: “行了,别气了。 林卫东就那德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再说了,让你做饭确实是为难你了。” 白若雪一把抢过瓜子,却不嗑,只是紧紧攥在手心。 扭过头去,看着厨房里重新亮起的、稳定而温暖的灯光,不说话。 厨房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孟婉晴手脚麻利地将那口报废的锅挪开,又重新刷了一口干净的锅架在灶上。 她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带着询问: “那只鸡还没动,要不今天就做了?” “行。” 林卫东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我来处理鸡,你帮我把土豆削了,切成滚刀块。 再把那块五花肉切一半出来,切成薄片。” 孟婉晴“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转身从角落里拎出几个圆滚滚的土豆,坐在小马扎上,拿起削皮刀,细心地削起皮来。 林卫东则拎起了那只处理好的鸡,手起刀落。 他没有用大开大合的剁法,而是用一把小巧的尖刀,顺着鸡的骨骼关节,三下五除二便将整只鸡分解得干干净净。 鸡腿、鸡翅、鸡胸肉,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做什么?” 孟婉晴看着他将鸡块用料酒、盐和酱油腌制起来,好奇地问。 林卫东笑了笑, “辣子鸡。” “再做一个土豆烧肉,拍个黄瓜,炒个西红柿鸡蛋,够咱们四个人吃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着林卫东专注的侧脸。 他先是热锅冷油,将腌制好的鸡块炸至金黄酥脆,捞出备用。 那“滋啦啦”的油爆声,肉香瞬间就钻出了厨房,飘满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娄晓娥的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都直了: “我的妈呀,这也太香了! 光闻着味儿,我都能干掉三碗饭!” 白若雪依旧绷着脸,但那不受控制滚动的喉头和微微翕动的鼻翼,彻底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很快,锅里重新起油,林卫东将一大把干辣椒和花椒倒进锅里,爆出呛人却又无比诱人的香气。 接着,炸好的鸡块回锅,大火翻炒,每一块金黄的鸡肉都均匀地裹上了红亮的辣油。 “婉晴,葱姜蒜!” “来了!” 孟婉晴递上配料的时机恰到好处,不多一言,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所需,那份默契,胜过千言万语。 厨房里,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交响,水与火交融,油与料激荡。 各种食材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升腾成一种名为“家”的温暖味道。 第201章 说不定我比婉晴还好哄呢? 一个多小时后,四道菜被端上了院子里的石桌。 红油滚滚的辣子鸡,椒香四溢。 色泽酱红的土豆烧肉,软糯油亮。 清爽解腻的拍黄瓜。 还有一碗金黄嫩滑的西红柿鸡蛋汤。 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诱人。 娄晓娥兴冲冲地跑回屋,将之前那瓶林卫东带来的黄酒也拿了出来,给四个人都满上了一杯。 “来来来,庆祝我们家若雪大小姐第一次下厨。 虽然失败了,但精神可嘉! 也庆祝我们家卫东,成功挽救了我们的晚饭!” 她举起碗,笑得花枝乱颤。 孟婉晴举杯,温柔地看着林卫东,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欣赏。 白若雪的脸颊又开始升温。 她想反驳,可看着满桌的佳肴,再想想自己刚才在厨房里的狼狈,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低低的一声“哼”。 林卫东笑着举起碗,和她们碰了一下。 “吃饭。” 他夹了一筷子辣子鸡,放进白若雪碗里。 那鸡块炸得外壳酥脆,内里却依旧鲜嫩,裹满了香辣的红油,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白若雪看着碗里的鸡块,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其实不太能吃辣,可是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尤其是林卫东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夹起鸡块,秀气地咬了一口。 瞬间,一股香辣感觉就在口腔里炸开,紧接着是花椒的麻,鸡肉的鲜嫩,还有各种香料混合的复杂香气。 辣意直冲天灵盖,让她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好吃吧?” 娄晓娥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 白若雪的嘴唇已经被辣得微微发红,眼圈也泛起了一丝水汽。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还行。”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林卫东看得好笑,给她盛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喝口汤缓缓。” 孟婉晴也温柔地劝道: “不能吃辣就别勉强,尝尝这个土豆烧肉,卫东做得火候正好,入口即化。” 白若雪低着头,默默地喝着汤 这顿饭,就在这样一种奇妙的氛围中进行着。 娄晓娥和林卫东你来我往地斗嘴,孟婉晴在一旁含笑听着,时不时地给林卫东夹菜。 而白若雪,则从头到尾埋头苦吃,仿佛要将一下午受的委屈,全都化为食欲发泄出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石桌上一片杯盘狼藉。 娄晓娥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瘫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不行了不行了,吃得太撑了。” 白若雪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忽然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我来洗。” 她的声音还有些闷闷的,但态度却很坚决。 赌局是输了,饭没做成,这碗总得她来洗。 这是她最后的骄傲。 “你可拉倒吧!” 娄晓娥一把拉住她, “就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别把我们家仅有的几只碗给摔了!” 孟婉晴也有些不放心,柔声说: “若雪,你坐着歇会儿吧,我来就好。” “你们……” 白若雪又气又恼,觉得她们都看不起自己。 她求助似的看向林卫东,希望这个始作俑者能说句公道话。 林卫东擦了擦嘴,慢悠悠地站起身,一手一个,把娄晓娥和孟婉晴往屋里推。 “行了,都别争了。 你们俩,赶紧去洗漱,身上一股油烟味。” 他回头,冲着两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洗干净了,等我。” 娄晓娥是老司机了,瞬间就懂了他眼神里的暗示。 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啐了一口,却还是顺从地拉着孟婉晴走了。 孟婉晴被她拉着,脑子里还在琢磨林卫东那个眼神。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张俏脸顿时红得能滴出血来。 院子里只剩下林卫东和还端着碗筷、僵在原地的白若雪。 “愣着干什么? 放那儿吧。” 林卫东指了指石桌。 白若雪把碗筷放下,看着林卫东熟练地将剩菜归拢,把碗碟摞在一起,动作麻利,没有半点生疏。 “还是我来吧。” 她低声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林卫东看着白若雪那脏兮兮的连衣裙,还有那副倔强又委屈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他将手里的碗碟放在石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好了,你也快去洗洗吧,瞧你这身上弄的。” 他指了指她裙子上的油点子和锅灰, “今天又受了不少委屈吧!” 白若雪一听他说起“委屈”两个字,那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火气和羞愤,瞬间又冲上了头顶。 “还不是你!” 林卫东好整以暇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牌场如战场,战场无父子。 我那是正常战术,怎么能怪我?” 他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眼,话锋一转。 “再说了,那是因为你的心还没定下来! 随便被晓娥一撩拨,你就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现在还处于那种矛盾的心情里。 说对我有点意思吧,好像有那么一点;说不甘心被我这么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拿捏吧,那情绪占了更大头。 所以你才处处跟我较劲,想证明自己。” “你看晓娥,我怎么逗她,她都不会真生气。 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要什么,也认了。 你呢?” 白若雪听到这话,再也绷不住了。 她猛地往前一步,扬起手,一把揪住了林卫东的耳朵,用力一拧! “嘶——” 林卫东烟都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他完全没想到,这位冰山一样的大小姐,居然会做出如此泼辣的举动。 “你亲了!摸了!现在还不想认账? 跟我在这儿谈什么狗屁哲理!” 白若雪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眼里的水汽再次氤氲起来,但这一次,里面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悍勇。 “你不知道女人是要哄的么? 你以为我们都跟娄晓娥一样,脸皮那么厚,上赶着倒贴你啊?” “你既然有本事惹我,就不会哄哄我啊! 说不定……说不定我比婉晴还好哄呢!” 第202章 大被同眠?你这个贪心的坏种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气势也弱了三分。 透出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期待。 林卫东没动。 耳朵上传来的刺痛,非但没让他恼火,反而让他心里某根弦被拨动了。 眼前的白若雪,双眼泛红,嘴唇微嘟,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白若雪,远比那个时刻端着架子、冷冰冰的大小姐要生动可爱得多。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极其微妙。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 林卫东笑了,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给了白若雪。 “你笑什么!” 白若雪又羞又恼,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我笑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林卫东抬手,轻轻握住了她揪着自己耳朵的那只手。 她的手有些凉,却很柔软。 他顺势将她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拉下来,然后反客为主,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反客为主。 “啊!” 白若雪惊呼一声,身子站立不稳,结结实实地撞进他坚硬的胸膛。 一股浓烈的、混着烟草味的男人气息,瞬间将她吞没。 她的大脑停摆了。 “你说……要我哄你?” 林卫东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廓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你想让我怎么哄?” 白若雪浑身一颤,耳朵根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想挣扎,手却被他牢牢攥在掌心,那力道不容抗拒,又带着一丝让她心慌的温柔。 “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哪里还有刚才那股子悍勇之气。 “不知道?” 林卫东轻笑一声,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那我教你。” “哄女人,无非就是甜言蜜语,加上一点……实际行动。” 话音未落,他低头,准确地吻住了那片还在微微颤抖的红唇。 “唔……” 白若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个吻,和上次在房间里那个充满惩罚意味的吻完全不同。 这一次,温柔而缠绵。 他没有深入,只是轻轻地辗转厮磨,像是在品尝一道期盼已久的珍馐。 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光滑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带来一阵阵战栗。 白若雪的身体从僵硬到慢慢软化,揪着他衣襟的手也不知不觉地松开了。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什么骄傲,什么不甘,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力,他的吻……让她心慌意乱,却又忍不住沉溺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卫东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白若雪的眼神迷离,双颊绯红,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看起来格外诱人。 “这个……算是甜言蜜语。” 林卫东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道, “至于实际行动……” “等……等过几天再说!” 他的目光往下,带着侵略性地扫过她起伏的胸口,意有所指。 白若雪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 她的理智瞬间回笼。 猛地推开他,后退了两步,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嘴唇,眼神躲闪,不敢再看他。 “随便你。” “今天机会给你了,过几天要是没让我满意,你就等着瞧!” 说完,她又羞又气,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身就跑。 “我去洗澡了!”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林卫东不由得失笑出声。 他心情大好地哼着小曲,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林卫东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锅碗瓢盆洗刷得干干净净,码放得整整齐齐。 等他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也去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油烟和疲惫。 换上干净的衣服,他先是溜达到了娄晓娥的房间门口。 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只见娄晓娥已经洗漱完毕,正侧躺在床上。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真丝的吊带睡裙,藕荷色的,腿上和脚上还穿着林卫东送给她的战斗套装。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林卫东,便将手里的画报随手一扔,冲他勾了勾手指,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火热。 “过来。” 林卫东笑着关上门,走了过去。 “等急了?” 他坐在床边,伸手抚上她的小腿。 “你说呢?” 娄晓娥翻了个身,像条美女蛇一样缠了上来,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 “我早洗干净了等你,你倒好,在院子里跟那个白木头磨叽了半天。” “吃醋了?” “吃她的醋? 我犯得着吗?” 娄晓娥嗤笑一声,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我看她刚才跑回来的时候,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眼睛里都快滴出水来了。” 林卫东抓住她作乱的手,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先把你这只小妖精喂饱了再说。” ...... 一番云雨过后,娄晓娥慵懒地趴在林卫东结实的胸膛上,汗水浸湿了她的发梢,脸上带着满足的潮红。 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肌,好奇地问: “哎,跟我说实话,你把若雪拿下? 我看她就是嘴硬,心里指不定多想呢。” 林卫东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 “火候还没到,再等等。” “还等?” 娄晓娥有些不满地在他胸口咬了一口, “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趁热打铁吗? 我看她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心里防线都快塌了,你再加把劲,她就彻底是你的人了。” “你懂什么,对付她那样的,得讲究个张弛有度。” “逼得太紧,她那股子傲气一上来,反而适得其反。” 娄晓娥撇了撇嘴,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八卦之心。 她眼珠子一转,又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那……婉晴呢? “她尝起来是什么味儿的?” “她那个人,看着跟水做的一样,在床上……是不是也软得能掐出水来?” 林卫东被她这露骨的问题给问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她的脸。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想什么呢?比我还荤!” “怕什么!” 娄晓娥满不在乎地扭了扭身子, “咱们俩说悄悄话,她俩又听不见。 快说快说,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也来了兴致。 他忽然翻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娄晓娥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随即,一股红晕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 她猛地推开他,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又羞又气地骂道: “好你个林卫东! 你……你个贪心不足的坏种! 你还真想着大被同眠啊?!” 林卫东也不躲,任由她捶打,脸上挂着得意的坏笑,就是不说话。 切,那个男人不想? 娄晓娥打累了,把枕头一扔,气喘吁吁地白了他一眼。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的眼神却渐渐变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良久,她才重新开口: “只要婉晴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第203章 他说我们俩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 林卫东嘿嘿一笑,懒得跟她废话。 直接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娄晓娥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入手是男人坚实滚烫的肌肉,带着沐浴后清爽的皂角香,混杂着他独有的气息,让她心头一阵乱跳。 “你干嘛!” 她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媚。 林卫东脚下步伐却更快,直奔孟婉晴的屋子。 “哎呀! 衣服啊!” 她这才反应过来,又羞又急,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 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白若雪听见。 林卫东低头,在她耳边吹了口热气: “明天再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孟婉晴的房门口。 孟婉晴的房门也虚掩着,显然是特意给他留的。 林卫东毫不客气,用脚尖轻轻一勾,门便无声地滑开了。 屋内的景象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孟婉晴也刚刚洗漱完,身上穿着一件素雅的棉布睡衣,长袖长裤,与娄晓娥的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正坐在床边,昏黄的灯光洒在她柔美的侧脸上,显得恬静而温婉。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看到林卫东抱着娄晓娥闯了进来,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是震惊,是羞涩,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林卫东大马金刀地走进去,将怀里的娄晓娥往床上一放,柔软的床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轻轻弹了两下。 娄晓娥顺势在床上一滚,像条慵懒的猫,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 饶有兴致地看着窘迫不已的孟婉晴,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孟婉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着不知羞的娄晓娥,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林卫东。 终究是心软,对着娄晓娥瘪了瘪嘴,语气里带着嗔怪: “你怎么不穿好衣服啊!” 这话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关心。 娄晓娥眼珠子一转,坏水就从心里冒了出来。 她故意不理林卫东,反而对着孟婉晴告状,声音拉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挑拨离间的味道。 “婉晴,我跟你说啊。 这家伙刚才跟我吹牛......。” 孟婉晴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心如鹿撞,连看都不敢看林卫东一眼。 “你……你别胡说……” “我哪有胡说!” 娄晓娥坐起身,一把拉住孟婉晴的手。 “婉晴,咱们不能让他小瞧了! 今天就得让他知道知道,到底是谁厉害!” 林卫东在一旁看得直乐。 孟婉晴性子温婉柔顺,凡事都习惯了退让和顺从。 若让她自己主动,恐怕比登天还难。 但娄晓娥这么一搅和,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 孟婉晴的身子猛地一颤,心跳得更快了。 她知道,今晚是躲不掉了。 她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哀求,看向林卫东。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就知道欺负我。 林卫东被她看得心头一热,走上前,坐在床边。 “晓娥说得对。” 他故意板起脸。 “这个问题,性质很严重嘛! 必须要进行深刻的、彻底的、全面的批判和教育! 今天,我就要让你们……心服口服!” 林卫东的吻,却落在了孟婉晴的额头上,温柔而珍视。 “别怕。”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个男人,是她自己选的,是她心甘情愿的。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这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灯光摇曳,映着床上交叠的身影,满室春色,再也遮掩不住。 …… 隔壁房间。 白若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一想到那个画面,白若雪的脸就烧得更厉害了,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唯独没有甜。 她竖起耳朵。 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压抑的、细碎的声响,和娄晓娥偶尔发出的、放肆又得意的笑声。 那些模糊不清的声音,比任何清晰的言语都更折磨人,更能激发人无穷的想象力。 白若雪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画面。 她猛地用被子蒙住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可越是压抑,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娄晓娥那个女人向来胆大包天,不知羞耻。 可是孟婉晴…,看起来与世无争的人,怎么也…… 白若雪忽然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那个男人,他白天刚亲了自己,晚上就…… 这个混蛋!渣男! 白若雪在心里把林卫东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可骂着骂着,一股浓浓的委屈和不甘又涌了上来。 她揪着自己的耳朵,想起自己下午那句破罐子破摔的话——“说不定我比婉晴还好哄呢!” 现在想来,真是丢死人了。 自己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那个混蛋居然还无动于衷! 不,他不是无动于衷。 他亲了自己,用行动回应了。 可然后呢? 然后他就去找别人了! 白若雪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圈一红,金豆子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能任由泪水打湿枕巾。 这一夜,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极致的欢愉和满足。 而对于白若雪来说,却是彻夜难眠的煎熬。 (ps:已删减.....) 第204章 其实,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窗外的麻雀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唤。 林卫东在一片柔软馨香中睁开眼。 娄晓娥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一双还带着水汽的媚眼,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林卫东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总结战况的语气问道: “怎么样? 昨晚,到底算谁赢了?” “呸!” 娄晓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娇憨与满足。 “你厉害,你最厉害,行了吧! 孟婉晴在一旁看着,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娄晓娥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对着林卫东催促道: “哎,你快去我那屋,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等会儿要是让若雪看见我从你这屋里出去,那还不得丢死人啊!” 林卫东一边慢悠悠地坐起来,一边说道: “怕什么,早晚她也是我的人。” 娄晓娥看着孟婉晴那副又羞又怯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凑过去小声说道: “婉晴,你现在知道他的厉害了吧? 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花样,简直要把人折腾死。” 孟婉晴被她说的头都快埋进被子里了。 “那你……那你以前一个人是怎么对付他的?” “我?” 娄晓娥撇了撇嘴,脸上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晕。 “还能怎么办? 说好话呗!” “好话?” 孟婉晴一脸疑惑地抬起头, “什么好话?” “哎呀!” 娄晓娥的脸更红了,眼神有些躲闪,伸手推了她一下。 “你别问了,问那么多干嘛! 以后你自己就知道了!” 孟婉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更加好奇了。 ...... 院子里晨光熹微,空气清新。 他刚走到水龙头边,白若雪那屋的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只见白若雪穿着一身整齐的衣服,俏生生地站在门口,一张绝美的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凌子。 她的眼睛微微有些红肿,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林卫东刚想挤出个笑脸打个招呼,白若雪却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她一言不发,走到林卫东面前,伸出纤纤玉手,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跟我进来!” 林卫东被她半拖半拽地拉进了白若雪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她用后脚跟狠狠地带上。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纸,朦朦胧胧地照进来,勾勒出两人对峙的身影。 白若雪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里,混着一股压抑了一夜的委屈。 “林卫东!” 她终于松开了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她骂人的词汇有些匮乏,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两句,但声音里的颤抖和哽咽,却比任何恶毒的词语都更能戳中人心。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昨天……昨天刚亲完我,晚上就……就……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眼眶里蓄积了一夜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倔强地站着,任由泪水流淌,仿佛那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无声的控诉。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刚睡醒的慵懒和得意,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有心疼,有怜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彻底拿下一个高傲女人的征服快感。 他没有急着解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让她把心里的火气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有时候,女人的愤怒就像山洪,你得先让它冲过去,才能收拾残局。 硬顶着,只会两败俱伤。 白若雪骂累了,也哭累了,见他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动,心里的火气更盛,抄起床上的枕头就朝他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你说话啊! 你这个哑巴!” 林卫东这次没躲,任由那软绵绵的枕头砸在自己身上,然后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带着一丝凉意,还在微微颤抖。 他稍一用力,就将她拉进了怀里。 “啊!” 白若雪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他牢牢禁锢住。 “闹够了?” “没有!” 她在他怀里扭动着,徒劳地拍打着他坚硬的胸膛。 “那就继续闹,我听着。” 林卫东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的清香。 他这副滚刀肉的态度,让白若雪所有的力气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挣扎了一会儿,终于累了,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声。 林卫东感觉到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这才缓缓地松开她,但双手依旧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无法逃离。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哭完了?骂完了?” 白若雪红着眼睛,偏过头,不去看他。 林卫东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忽然笑了。 他摸了摸鼻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其实,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这话没头没尾,让白若雪愣了一下,一脸的问号,连抽泣都忘了。 信守承诺? 他承诺什么了?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呆萌又气愤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对你趁虚而入,你想过吗?” 白若雪心头一跳,嘴上却不饶人: “谁要你趁虚而入! 你就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 林卫东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白若雪,你听好了。 我要你,随时都可以。 昨天晚上,你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要是真想把你怎么样,你以为你能反抗得了?” “但是,我没那么做。” (ps:删改....) 第205章 晨练 她缓缓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泪水混合着某种自嘲的笑意,从她嘴角漾开。 “是啊,你没碰我。” 她轻声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把我晾在那儿,自己去享受齐人之福。 你让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听了一夜的墙角。”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你真不要脸。” 这句骂人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已经没了之前的气势汹汹,反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卫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那你,想怎么样?” 这个问题,仿佛一个开关,彻底打开了白若雪压抑了一夜的闸门。 她忽然拔高了声音,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 “我不想怎么样!” “我就是不想被孤立! 我不想看着你们……而我像个外人!” “我想了一夜,骂你,骂她们,骂我自己,骂了一整夜!”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却又有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然后我想明白了。 我就是你盘子里的一道菜,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都要被你吃干抹净! 既然躲不掉,我为什么要让自己难受? 我为什么要看着娄晓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说到最后,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林卫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得一个踉跄,欺身而上,将她抵在门板上。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 白若雪浑身一颤,被他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惊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但她强撑着,仰起脸,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 “你……你敢吗? 你这个胆小鬼!” “敢不敢,不是用嘴说的。” 林卫东懒得再跟她废话,拦腰一抱,直接将她整个人扛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床边。 “啊!” 白若雪惊呼一声,天旋地转间,人已经被重重地扔在了柔软的床上。 她刚想挣扎着坐起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便覆了上来,将她所有的动作都压制住。 林卫东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准备好了?” 白若雪被他看得脸颊滚烫,心里又慌又怕,但那股子傲气却让她不肯低头。 她咬着嘴唇,把脸偏向一边,倔强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 不说话,就是她最后的抵抗。 林卫东低笑一声,知道她这是默许了。 屋内的光线渐渐亮了起来,窗外的麻雀叫得正欢。 厨房里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那是孟婉晴和娄晓娥在准备早饭。 院子里静悄悄的。 娄晓娥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不经意地朝白若雪的屋子瞥了一眼,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孟婉晴,压低了声音。 “听见没? 没动静了。” 孟婉晴的脸一红,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小声点!” “怕什么。” 娄晓娥撇了撇嘴,耳朵却竖得更高了, “我跟你打赌,咱们这位白大小姐,现在肯定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孟婉晴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就在这时,白若雪的房间里,忽然传出一个男人带着笑意的、懒洋洋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却格外清晰。 “还来不来?” 院子里的两个女人动作一顿,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过了好几秒,才听到一个又细又弱,还带着浓重鼻音的女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来!” 娄晓娥和孟婉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哭笑不得。 这个白若雪,真是死鸭子嘴硬。 ……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再次响起。 “还来不来?”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和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来!” 娄晓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端着菜盆进了厨房。 嘴硬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 当时钟指向八点,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白若雪的房门终于再次打开。 林卫东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只是走路的姿势,似乎比平时慢了那么一丁点。 而他身后的床上,白若雪瘫软在被子里,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林卫东走到院子中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心情极好地对着厨房喊了一声: “早饭好了没? 饿死我了!” 厨房里,娄晓娥探出头来,对着他挤眉弄眼,笑得不怀好意: “哟,战况如何啊?” 林卫东冲她挑了挑眉,做了个“搞定”的手势。 这时,白若雪房间里,再次传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不……不来了……我……再也不来了……” 声音里,是彻彻底底的服软和求饶。 林卫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征服一个高傲的女人,原来是这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ps:删改.....) 第206章 你要挖地下室干什么? 早饭桌上的气氛,很怪。 一张八仙桌,四个人,四种心思。 林卫东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娄晓娥,右手边是孟婉晴,而他的对面,则坐着刚刚“阵亡”的白若雪。 桌上摆着白粥、馒头,还有一碟炒青菜,一碟咸菜疙瘩。 林卫东一手拿着馒头,一手端着粥碗,吃得呼噜作响,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重体力劳动,急需补充能量。 娄晓娥和孟婉晴则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神时不时地在林卫东和白若雪之间来回瞟,充满了探究和八卦的意味。 唯独白若雪,她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手里捧着一碗粥,却半天没有喝一口,只是用勺子在碗里漫无目的地搅动着,搅得那碗白粥都快变成了米糊。 身体深处传来的酸软和阵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今天早上,在房间里,发生了一场多么惨烈而羞耻的“战斗”。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林卫东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白若雪的身子抖了一下。 “怎么不吃?” 林卫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身体都掏空了,再不吃点东西,下午怎么有力气干活?” “噗……” 娄晓娥嘴里一口粥直接喷了出来,幸好及时用手捂住,整个人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孟婉晴也是俏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咸菜。 白若雪的脸,血色“唰”地一下涌了上来,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 这个混蛋! 王八蛋! 他怎么能当着另外两个女人的面,说这种话! 她猛地抬起头,想用眼神杀死他。 可一对上他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早上那种被彻底支配的恐惧和无力感又涌了上来,她所有的气势瞬间就泄了个干净。 最后,她只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然后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因为喝得太急,还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孟婉晴见状,连忙起身,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娄晓娥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递过去一张手帕,半是心疼半是调侃地说: “瞧你那点出息,跟他置什么气? 他就是个不知道心疼人的蛮牛,咱们姐妹以后得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才行。” 白若雪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没说话。 但她心里清楚,从今天早上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而是被彻底卷入了这场复杂而荒唐的关系里,再也无法挣脱。 ...... 吃完早饭,孟婉晴和娄晓娥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白若雪还僵在原地,林卫东走到她身后,在她耳边低语: “还疼?” 白若雪身子一僵,耳朵根迅速红透。 她猛地站起来,躲开他,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得砰一声响。 娄晓娥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冲林卫东挤了挤眼: “看来是真被你欺负狠了。” 林卫东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回到娄晓娥屋里。 从墙角拿起自己的帆布袋,他背对着门口,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了五十张大黑拾,放在袋子里。 然后,他拿着帆布袋走出来,大咧咧地往八仙桌旁一坐,正是刚才吃饭的位置。 娄晓娥见他这架势,眉头一挑: “怎么的? 吃饱喝足,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啊?” 屋里,刚关上门的白若雪耳朵也竖了起来,她悄悄把门拉开一道缝,冷冷地盯着他。 这个男人,不会真像那些风月场上的浪荡子,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吧? 林卫东没理会娄晓娥的调侃。 他把帆布袋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掏出那厚厚的一沓大黑拾。 “不是。” 屋里三个女人,包括门缝后的白若雪,都被这一下给镇住了。 五十张大黑拾,五百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攒上一年多。 孟婉晴惊讶地捂住了嘴,她知道林卫东有本事,但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门缝后的白若雪,眼神也变了。 她原以为林卫东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采购员,靠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捞点油水。 可这五百块钱现金砸出来的冲击力,让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远远低估了这个男人。 娄晓娥是见过大钱的,但她也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拿起那沓钱掂了掂,感受着那厚实的质感。 “你这是干嘛? 给我们的遣散费?”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林卫东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说: “你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靠谱的施工队。 我想在这院子里的几间房底下,挖几个地下室。” 娄晓娥更惊讶了。 “挖地下室?” “好端端的挖那玩意儿干嘛?” 白若雪也忘了羞愤,推门走了出来,好奇心占了上风。 林卫东笑道: “夏天住着凉快,冬天住着暖和。 再说了,地方大了,也能多存点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的钱: “这五百块是定金,你先拿着。 找人,买料,都从这里出。 钱要是不够,再跟我说。” 娄晓娥是不信他这套“冬暖夏凉”的说辞的,这家伙一肚子秘密,挖地下室肯定有别的用处。 不过她也不点破,男人嘛,总得有点自己的小秘密。 她把钱收好。 “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回头就去找我爹问问,他肯定能找到手艺好、嘴又严实的老师傅。”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语气: “不过嘛,我帮你办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谢我啊?” 林卫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俏脸,一把揽过她的腰,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晚上谢。” “呸!不要脸!” 娄晓娥嘴上骂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一旁的孟婉晴看得脸红心跳,白若雪则是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娄晓娥兴冲冲地出门找她爹娄半城去了。 孟婉晴和白若雪也待不住,两人结伴,说是去供销社逛逛。 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又只剩下林卫东一个人。 第207章 从今往后,你得一碗水端平 他点燃一根烟,靠在椅背上,望着天,心里盘算着。 这三个女人,各有各的滋味,也各有各的难缠。 现在还只是初尝禁果,新鲜劲儿还没过,尚且处于女人战争的第一阶段,自己勉强还能镇得住场子。 这要是到了第二阶段,体质变强,到那时候,他可能真不是对手。 “系统,检索一下,有没有什么固本培元,增强体质的东西?” 他在心里默念。 【系统检索中……】 【检索完毕。】 【保肾丸:20系统币\/颗。】 【说明:采用多种珍贵药物,以古法提炼而成。有固本培元、滋阴补阳之强大功效,可有效缓解疲劳,增强精力,长期服用效果更佳。】 林卫东眼前一亮。 “有没有副作用?”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无。本品药性温和,乃滋补圣品,无任何毒副作用。】 “行,那先来一颗尝尝咸淡。” 【兑换成功,扣除20系统币。】 话音刚落,林卫东就感觉手心一沉,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丸子出现在他手中。 他直接扔进嘴里,就着桌上剩下的凉水咽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有一股奇特的甘甜。 下一秒,一股灼热的气息自小腹轰然炸开,仿佛一团沉寂的炭火被瞬间点燃,汹涌的热力直冲腰肾。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 仿佛干涸的河床被春潮灌满,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都透着一股暖洋洋的劲儿,连带着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好东西!” 林卫东忍不住赞叹一声,这二十系统币花得太值了。 他再次兑换了五颗,以备不时之需。 弄完这些,他重新躺回院子里的躺椅上,闭上眼睛。 药效还在持续发挥作用,浑身上下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他眼皮子直打架。 今天是走不成了。 明天得回趟四合院,露个脸。 后天就到月底了,还得去西城那边,跟赵东来,黑皮他们交易老物件。 自己这日子,可真是够忙的!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竟然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门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孟婉晴和白若雪回来了。 孟婉晴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些蔬菜和一块豆腐。 她看到躺椅上睡着的林卫东,脚步立刻放轻了,还对身后的白若雪做了个“嘘”的手势。 白若雪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也有些躲闪,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却没散。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两条腿像是僵硬的木棍。 她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林卫东,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她没理会孟婉晴的劝阻,径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混蛋,睡得倒香! 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他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她越想越气,伸出脚,用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躺椅的腿。 “喂!醒醒!” 林卫东睡得本就不沉,被她一弄,立刻就睁开了眼。 看到是白若雪,他不仅不恼,反而咧嘴一笑。 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那双笔直却略显僵硬的腿上。 “怎么? 这么快就恢复了? 还想再来一场?” “你!” 白若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怒,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旁边的孟婉晴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她,嗔怪地对林卫东说: “你就知道欺负她,若雪她今天身子不方便,你让她好好歇歇。” 这话听着是劝解,却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熟稔和亲近,让白若雪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甩开孟婉晴的手,一把抓住林卫东的胳膊,也不管孟婉晴还在旁边,咬着牙说道: “你,跟我进来一下!” 说完,也不等林卫东反应,就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把他从躺椅上拽了起来,拖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再次被关上。 孟婉晴在院子里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房间里。 白若雪松开手,双臂抱在胸前,背对着他,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林卫东好整以暇地找了张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也不说话,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她的背影。 果然,过了半晌,白若雪猛地转过身来。 “林卫东,我问你。” “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娄晓娥?” 林卫东眉毛一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笑了笑: “怎么会? 你们各有各的好,春兰秋菊,怎么比?” “少跟我来这套花言巧语!” 白若雪根本不吃他这套,她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 “我今天早上想了一上午,我想明白了。 我白若雪,要么就不争,要争,就不能输!” “我不管你跟娄晓娥以前怎么样,也不管你跟婉晴是什么关系。 从今天起,你必须一碗水端平!” “娄晓娥有的,我也必须有! 她没有的,我也要有!” “她能让你舒坦,我能让你更舒坦! 她能帮你办事,我也能! 她家有钱有势,我家也不差!” 说到最后,她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俏脸上,满是骄傲与执拗。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他站起身,走到白若雪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这张倔强又美丽的脸。 “你确定?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晓娥那性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不用你管!” 白若雪拍开他的手。 “你就说你答不答应!” “答应,怎么能不答应。” 林卫东笑得贱兮兮的。 “有竞争才有进步嘛。 我完全支持你们这种良性竞争,共同进步。” 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让白若雪气得牙痒痒。 “行了!” 她见自己要说的话已经说完,目的也达到了,立刻就开始下逐客令, “话我说完了,你可以出去了!我要休息了!” 林卫东哈哈一笑,也不逗她了,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刚搭上门把,他又回过头,促狭地说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 你这个条件,婉晴也提过了。 看来,你们姐妹俩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白若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张脸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滚!” 一个枕头呼啸着飞了过来。 林卫东笑着拉开门,闪身出去,枕头“啪”的一声砸在了门板上。 他回到院子里,重新躺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心情大好。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孟婉晴探出头来,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好奇地问道: “若雪她……又找你做什么?” 林卫东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回答: “没什么,她提了和你一样的条件。” 孟婉晴的脸微微一红,随即莞尔。 她缩回头,继续切菜,只是那菜板上的声音,似乎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林卫东躺在椅子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第208章 你就不问问我啊 午饭,白若雪终究是没吃。 林卫东也没去叫她,饿肚子的又不是他。 爱吃不吃,饿极了自然会出来找食。 他和孟婉晴两个人,在院子里的饭桌上,吃得有滋有味。 孟婉晴做得一手好家常菜,一盘醋溜白菜,一碗豆腐汤,简简单单。 “若雪她……就这么不吃饭,身子能受得了吗?” 孟婉晴还是有些不忍心,小声问道。 林卫东夹了一筷子白菜,嚼得嘎嘣脆。 “放心,她那脾气,属弹簧的,你越压,她蹦得越高。 晾一晾,自己就想通了。” 话是这么说,可吃完饭,孟婉晴还是悄悄地给白若雪留了饭菜,用碗扣着,放在厨房的灶台上温着。 林卫东看在眼里,也没多说。 孟婉晴就是这个性子,温婉善良。 两人吃完饭,也没什么事,就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并排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林卫东跟孟婉晴说着厂里的一些趣闻,逗得她时不时掩嘴轻笑。 白若雪屋里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 她本来是铁了心要绝食抗议的,可肚子不争气,咕噜噜地叫唤。 更让她气闷的是,院子里那两个人,聊得那么开心。 笑声一阵阵地传进来,好像完全没她这个人一样。 说好的一碗水端平呢? 这就是他所谓的端平? 把她一个人晾在屋里,自己跟别的女人说说笑笑? 不行! 凭什么自己要在这儿生闷气,让他们看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推开门,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出来。 她先是走到水龙头边,慢条斯理地洗了把脸,然后才踱步到躺椅旁边,目光在林卫东和孟婉晴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冷着脸,硬邦邦地开口: “聊什么呢? 这么热闹。” 孟婉晴见她出来,连忙站起身,拉了她一把,脸上带着关切: “若雪,你可算出来了。 厨房里给你留了饭,快去吃点吧。” “不饿。” 白若雪嘴上说着,眼睛却瞟向林卫东。 林卫东靠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看她。 “不饿啊? 那正好,过来,给我捶捶腿。” “你!” 白若雪的脸瞬间涨红,这个混蛋,又想使唤她! 孟婉晴在一旁哭笑不得,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你就别逗她了。 若雪,坐下歇会儿吧。” 说着,她把自己坐的躺椅让给了白若雪。 白若雪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坐下了。 屁股刚挨着椅子,身体深处传来的酸软感让她不由得轻轻“嘶”了一声,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 林卫东看得分明,笑得更促狭了: “怎么? 椅子不舒服? 要不,坐我腿上?” “滚!” 白若雪抓起身边的一个坐垫就朝他扔了过去。 林卫东一把接住,放在脑后枕着,懒洋洋地说: “火气这么大,看来是真不饿。” 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气氛有些古怪。 最后还是白若雪先绷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她终究还是迈出了这一步,履行自己“要争”的诺言。 哪怕姿态有些狼狈,但她不能输。 …… 傍晚时分,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娄晓娥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左手提着两条烟,右手拎着两瓶好酒,胳膊上还挎着一个装满了各色糕点的篮子。 一进院子,看到林卫东、孟婉晴和白若雪三个人居然排排坐在躺椅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这什么阵仗啊?” 她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发出老大一声响。 然后径直走到林卫东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回来了。” “嗯,看见了。” 林卫东眼皮都没抬一下。 娄晓娥等了半天,见他没下文,有点沉不住气了。 她办成了这么大一件事,这家伙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 “你怎么不问问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啊?” 林卫东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看了看她,答非所问地说道: “还没吃晚饭吧? 饿不饿? 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下碗面条。” “我不要吃面条!” 娄晓娥被他这副态度搞得有些抓狂。 “你问我啊!你快问我啊!” 林卫东终于坐直了身子,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慢悠悠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问的? 我把钱都给你了,事儿也交给你了,那就是信你。 办成了,是你的本事;办不成,那也是你能力不行。 我问与不问,结果不都一样吗?” 这话听着是在夸她,又像是在挤兑她,把娄晓娥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白若雪和孟婉晴看着,都忍不住想笑。 娄晓娥瞪了他半天,最后还是泄了气,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自己给自己倒了茶水。 一口气灌下去,这才顺了气。 “行,算你狠!” 她抹了把嘴,也懒得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 “事情办妥了! 我爹给我找了个老师傅,姓鲁,家里祖上就是给王公贵族修园子盖宅子的,手艺一绝,嘴巴又严。 他说挖个地下室,一点问题没有。 “现在,他去找材料,过几天就来开工!” 工钱我也谈好了,连工带料,一口价,八百块!” 说完,她扬起下巴,看着林卫东。 林卫东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笑道: “辛苦了。 你真棒!” “这还差不多!” 娄晓娥的脸上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转头看向白若雪和孟婉晴,带着一丝炫耀的口吻: “怎么样? 这事儿,办得漂亮吧?” 白若雪撇了撇嘴,没说话,心里却暗暗记下了。 不就是找个施工队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下次有事,自己一定要抢在她前头。 孟婉晴则是温柔地笑了笑: “晓娥你真厉害。” “那是!” 娄晓娥得意地一甩头,站起身来, “走,婉晴,别理这两个闲人,咱们做饭去! 今晚,我得好好犒劳犒劳我自己!” 说着,她拉起孟婉晴就往厨房走。 白若雪见状,也立刻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我也去帮忙!” 她不能输,绝对不能! 第209章 神药,我现在感觉强的可怕! 厨房里,瞬间成了一处没有硝烟的战场。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一点不假。 娄晓娥自诩是这里的女主人,一会儿让孟婉晴切葱,一会儿又嫌弃白若雪洗的菜叶子上还有泥点。 “哎呀,我说白大小姐,你这辈子是没进过厨房吧?” “你看这儿,这儿,都得掰开洗!” 她捏着一片白菜叶子,毫不客气地在白若雪面前晃了晃。 白若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本是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不比娄晓娥差,结果一上来就出了糗。 她一把抢过菜叶子,闷头在水盆里使劲搓,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孟婉晴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赶紧过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晓娥你也少说两句。 “若雪第一次做,难免的。” 她自然地接过白若雪手里的菜,声音温婉,动作却麻利娴熟。 “你看,要这样,把根部切掉,然后一片片剥下来,在水龙头底下冲,这样才干净。” 白若雪看着她,再看看旁边叉着腰、一脸得意的娄晓娥,心里五味杂陈。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要争的,或许不仅仅是娄晓娥。 这个看似与世无争、温婉如水的孟婉晴,不声不响,却已将“贤惠”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功夫,才是自己拍马也赶不上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 一顿晚饭,就在这种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做好了。 四个人围坐在八仙桌前,桌上是三菜一汤,家常,却也丰盛。 林卫东坐在主位,左边是孟婉晴,右边是娄晓娥,白若雪则坐在他对面。 这个座次,仿佛是她们三人之间无声的较量后,自然形成的结果。 孟婉晴不断地给林卫东夹菜,娄晓娥则不停地跟他讲着白天出去办事遇到的趣闻,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白若雪又成了那个被孤立的人。 她低着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卫东看过来的眼神。 她心一横,夹了一筷子自己洗的青菜,也不管会不会被嫌弃,直接放进了林卫东的碗里,语气硬邦邦地说: “吃菜。” 娄晓娥和孟婉晴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她。 林卫东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把那筷子青菜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然后冲白若雪竖起了大拇指: “嗯,好吃! 比她们做的都有味道。” 这话一出,娄晓娥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孟婉晴也是哭笑不得。 白若雪的脸颊却悄悄地红了,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丝丝的。 吃完饭,三个女人收拾碗筷。 林卫东靠在椅子上,点燃一根烟,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 他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三个身影,心里那点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等她们都收拾妥当,从厨房里出来,林卫东才掐了烟,清了清嗓子。 “今天下午,我吃了颗药。”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什么药?” 孟婉晴最是关心,连忙问道, “你身子不舒服?” 林卫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不是,是固本培元的药。 吃了之后,感觉……嗯,强的有点可怕。” 他目光在三个女人脸上来回扫视,那眼神里的侵略性和暗示,再明白不过。 孟婉晴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白若雪则是心头一跳,想起了早上那场惨烈的“战斗”。 身体深处似乎又传来了那种被支配的酸软感,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第一个败下阵来。 “我……我不行……我今天得歇着……”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林卫东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目光转向剩下的两人。 孟婉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躲闪,小声地劝道: “你……你也得节制点,别把身子搞垮了。” 唯有娄晓娥,她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吓住的。 她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林卫东一番,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 “吹牛吧你!” 她毫不客气地戳穿他, “早上出门的时候,谁腿肚子直打晃我可瞅见了。 现在吃了颗不知哪来的丸子,就敢说自己强的可怕?你当那是仙丹啊?” 林卫东被她这番话给逗乐了。 他站起身,走到娄晓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不信?” “不信!” 娄晓娥仰着脸,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 “那你要不要试试?”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 娄晓娥梗着脖子,话虽说得硬气,但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 林卫东见她应战,满意地笑了。 他又看向孟婉晴,柔声说: “婉晴,你也......。” “啊?” 孟婉晴大惊失色,连连摆手, “不……不行……我……” “怎么?怕了?” 林卫东一把拉住她的手。 旁边的娄晓娥却忽然开口,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行了,别为难婉晴了。 你不是说你厉害吗? 今晚,我一个人会会你! 我倒要看看,你那颗药到底有多大能耐!” 她这是存了心,要一个人跟林卫东分个高下,也要压一压孟婉晴的风头。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心里暗笑。 这可是你自找的。 “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捏了捏娄晓娥的脸蛋, “那你们先去洗澡,我最后洗。” 娄晓娥瞪了他一眼,拉着还有些发懵的孟婉晴,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两个女人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晓娥,你……你真要一个人啊?” 是孟婉晴担忧的声音。 “怕什么!” 娄晓娥的声音里充满了逞强的自信, “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我今天非得让他知道知道,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等着瞧,等会儿求饶的肯定是他!” 林卫东在院子里听着,只是笑了笑。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保肾丸,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 一颗就够了,得省着点用。 第210章 大获全胜 夜色渐深,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断断续续。 浴室的门开了,孟婉晴和娄晓娥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 孟婉晴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羞涩和担忧,不敢直视林卫东。 而娄晓娥则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女将军,昂首挺胸,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她走到林卫东面前,挑衅地一扬下巴: “该你洗了。” 林卫东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等他洗完的时候,孟婉晴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而娄晓娥则斜倚在她的房门上,摆明了是在等他。 她红唇轻启。 “来吧,”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林卫东二话不说,直接一个横抱将她扛了起来,大步走进了房间。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院子里的一切。 娄晓娥被他扔在柔软的床上,非但不怕,反而笑得花枝乱颤。 撑起上半身,用手肘支着床,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怎么? 这就等不及了? 我还以为你得多装一会儿正人君子呢。”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锁骨,那姿态,那神情,无一不在彰显着她对自己魅力的绝对自信。 在她看来,林卫东晚上那番话,就是男人为了挽回颜面吹的牛。 毕竟早上那会儿,他虽然勇猛,但事后那略显疲惫的神态,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吃了颗药就想翻天? 她偏不信这个邪。 今晚,她就要亲手把他这点虚张声势的威风,彻底打掉!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女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也不急,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睡衣的扣子,露出结实而线条分明的胸膛。 那颗保肾丸的药效,此刻正在他四肢百骸中奔腾不息,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充斥着他的身体。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娄晓娥。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求饶?” 娄晓娥呵呵呵的笑得更厉害了,甚至伸出脚,用脚尖轻轻勾了勾林卫东的小腿, “林卫东,你少在这儿跟我装腔作势。 我告诉你,本小姐今天晚上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你那点功夫,也就欺负欺负婉晴和若雪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想让我服软?” 下辈子吧!” “好,很好。” 林卫东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这可是你自找的。” 起初,娄晓娥还游刃有余,试图占据上风。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头。 眼前的这个男人,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老蛮牛,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那股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让她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不……不行了……” “”林卫东……我错了……” 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整个人就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下午说的不是大话。 他是真的……强的可怕! 林卫东停了下来,看着身下已经溃不成军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俯下身,嘴唇凑到她的耳边,用温热的气息轻声说道: “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那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浑身一颤。 “你……你这个蛮牛……混蛋……” 娄晓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骂出这几个字,声音却软得像,没有丝毫威慑力。 林卫东哈哈一笑,翻身躺在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 娄晓娥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彻底放弃了,像一只温顺的猫咪,蜷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安抚好了娄晓娥,林卫东却毫无睡意。 那颗药丸的效力依旧强劲,让他精力充沛得有些过头。 他轻轻地从床上下来,披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孟婉晴房间的灯还亮着一道缝。 他心里一动,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婉晴,睡了吗?” 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悉索声,过了好一会儿,孟婉晴才回答: “……还没。” 门被拉开一道小缝,孟婉晴探出半个身子,脸颊绯红,眼神躲闪。 “晓娥她……” 林卫东笑了笑,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柔声说: “我有点睡不着,想跟你聊聊天。” 孟婉晴的心“怦怦”直跳,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咬着嘴唇,心里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但情感上,她又不想被排除在外。 白若雪提出的“一碗水端平”,又何尝不是她心里所想? 犹豫了片刻,她终究还是侧过身,让开了路。 与娄晓娥的激烈交锋不同。 面对孟婉晴,林卫东更加温柔。 三下五除二,便丢盔弃甲。 很快便没了声息。 从孟婉晴的房间出来,夜已经很深了。 林卫东看了一眼白若雪紧闭的房门,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他轻轻推开门,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勾勒出床上那道纤细的轮廓。 白若雪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看着她那张带着几分倔强和稚气的睡颜,林卫东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今天早上对她来说,确实是太辛苦了。 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地掀开被子的一角,躺在了她的身边。 感受到身边的动静,白若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皱了皱眉,朝他这边靠了靠,似乎是在寻找温暖的源头。 林卫东伸出手臂,将她柔软的身子揽入怀中。 闻着她发间传来的淡淡清香,感受着怀中温润的触感,身体里那股躁动的热流,似乎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这一夜,他终究是没有再动她。 只是抱着她,沉沉睡去。 第211章 我不去挣钱,你们吃什么?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林卫东的脸上。 他睁开眼,看见了白若雪的脸。 近在咫尺。 她睡得很沉,长睫微颤,唇瓣微张,没了白日的锋利,多了几分少见的憨态。 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他的怀里,一条腿还不怎么老实地搭在他的身上,姿态亲昵而自然。 林卫东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 他轻手将她的腿挪开,刚要起身,怀里的人就动了。 白若雪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白若雪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是震惊,然后是羞愤。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而且还是那个昨天才刚刚“欺负”过她的混蛋! “你!” 她惊呼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结果动作太大,牵动了身体的酸痛处,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一张俏脸瞬间变得煞白。 “别乱动。” 林卫东连忙伸手扶住她。 “昨天折腾得那么厉害,今天还想逞强?” 他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听在白若雪耳中,却成了火上浇油的挑衅。 “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护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我对你做什么?” 林卫东被她这副防贼的模样逗笑了。 “我要真想做什么,你现在还有力气跟我喊?” “昨晚只是抱着你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干。” “不信,你自己检查。” 这句直白的话,让白若雪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当然能感觉到,身体除了预料中的酸软,并无其他不适。 可她心里非但没有庆幸,反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看着她愣在那里,林卫东笑了笑,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然后自顾自地起床。 “行了,你再躺会儿,我去看看那两个懒猪起床了没有。”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白若雪一个人坐在床上,对着空气发呆。 林卫东先是去了孟婉晴的房间,她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看到他进来,俏脸一红,低下了头。 林卫东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准备准备,该吃早饭了。 随后,他来到了娄晓娥的房门口,推门进去。 这位昨天还叫嚣着要让他求饶的女将军,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口水都快流到枕头上了。 林卫东摇了摇头,走到床边,也不怜香惜玉,直接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娄晓娥“嗷”的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揉着眼睛,一脸的起床气。 “干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当她看清来人是林卫东后,昨晚那被彻底支配的恐惧又涌了上来,气势顿时弱了三分,只是嘟囔着, “催什么催……” 林卫东懒得理她。 他转身从自己的帆布袋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了四十张崭新的大黑拾,连同一些工业券、布票、粮票等票据,一起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娄晓娥。 “醒醒,跟你说正事。” 娄晓娥揉着酸痛的腰,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当她看到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钱和票据时,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你这是……” “剩下的钱,还有一些票据,你都收好。” 林卫东指了指桌子。 “施工队那边,该给钱给钱,该给票给票,别亏待了人家老师傅。 剩下的,你们三个拿着,平时买点菜,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先走了。” 一听他要走,娄晓娥顾不上身子乏了,急忙下床拉住他的胳膊。 “这就走啊? 不多留几天? 这里可是有三座温柔乡等着你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不舍,还有一丝幽怨。 林卫东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我要是不出去挣钱,你们三个喝西北风啊? 再说了,厂里那边还有任务,我总得去露个脸。 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 娄晓娥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撇了撇嘴,放开了手。 “行吧行吧,你就是个劳碌命。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嗯。” 林卫东点了点头, “等下你跟婉晴和若雪说一声,我这几天可能都不会过来了,让她们安心在这儿住着。 院子的事,你多上心。”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得像个老头子。” 娄晓娥见林卫东一副吃干抹净就想溜的架势,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桌上的两条烟。 “哎,那个,我从我爹书房顺出来的,好东西,你拿去路上抽,或者送人。” 林卫东瞥了一眼,是中华,这年头可是稀罕物。 他也不客气,走过去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帆布袋里,顺手还在娄晓娥挺翘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走了。” 他拎着帆布袋,大步出了门,院子里很快就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渐行渐远。 娄晓娥揉了揉被拍的地方,脸上却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这时,孟婉晴从自己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掩着嘴笑道: “瞧你那点出息,人一走,魂儿也跟着飞了。” “你懂什么?” 娄晓娥一挺胸,走到孟婉晴身边,得意地挽住她的胳膊。 “这叫御夫有术。 男人嘛,就跟那风筝似的,线得攥在自己手里,但不能攥得太紧,得让他飞,飞累了,才知道回家。” 白若雪的房门也开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的倔强却丝毫未减。 她听见娄晓娥的话,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说得头头是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嫁了多少回的老封君呢。” “你!” 娄晓娥被噎了一下,但转念又笑了。 “哟,我们白大小姐这是不服气了? 不服气你也使出来啊,光会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 “谁跟你争这个。” 白若雪嘴上说着,心里却暗暗记下。 她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压出清凉的井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不管是哪方面,她都不能输给娄晓娥。 …… 第212章 傻柱跟易中海吵起来了? 林卫东骑着自行车,一路从鼓楼回到了南锣鼓巷。 车轮滚滚,心如平湖。 刚拐进95号院的胡同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院门口探头探脑,不是闫富贵又是谁? 闫富贵眼尖,一看见林卫东的自行车,立马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卫东,你可算回来了!” 林卫东脚下一蹬,自行车稳稳地停住。 他从车上下来,好笑地看着闫富贵: “闫老师,院里又出什么新鲜事了?” “何止是新鲜事,简直是天大的事!” 闫富贵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朝院里努了努嘴, “走走走,去你屋里说,这事儿可不能让外人听见。” 林卫东挑了挑眉,推着车进了院子。 一进屋,闫富贵就迫不及待地把门给带上了。 林卫东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包中华,拆开,递了一根给闫富贵。 闫富贵一看那烟卷上鲜红的“中华”二字,眼睛都直了。 接烟的手都哆嗦了一下,连忙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脸陶醉: “哎哟,我的天,这……这可是好东西啊!” 林卫东自己也点上一根,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 “说吧,闫老师,到底什么事,让您这么沉不住气?” “傻柱!傻柱跟老易吵起来了!” 闫富贵猛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但脸上还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哦?” 林卫东心里“咯噔”一下,暗骂傻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棒槌,计划让他悄悄地去,他非要搞得满城风雨。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吵架? 这不挺正常的吗? 傻柱那脾气,跟谁都能吵起来。” “不不不,这次不一样!” 闫富贵把身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次是真翻脸了! 就在你走后的第二天,俩人就在院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吵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为了什么事?” “还能为什么事?” 闫富贵一拍大腿, “傻柱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说要去保定! 老易知道了,当时脸就拉下来了,把他叫到院子当中,问他去保定干什么。” 林卫东靠在椅子上,指尖夹着烟,静静地听着。他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闫富贵来了精神,学着易中海的腔调,痛心疾首地说道: “老易就说啊,‘柱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爹不负责任,扔下你们兄妹俩就跑了,这么多年,是我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看待。 你怎么能听信外人的挑唆,去找那个没良心的爹呢? 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他又立马换了一副表情,脖子一梗,模仿着傻柱那股子犟劲儿: “傻柱那犟驴,当时就火了,嚷嚷着‘我找我爹,关你什么事? 我爹是死是活,是好是坏,我得亲眼去看看! 轮不到你来管!’” “嚯,这话一出来,老易的脸当场就绿了!” 闫富贵说得眉飞色舞。 “老易就说,‘我管不了你了是吧?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忘了你爹是怎么走的? 他是为了个寡妇,连亲生儿女都不要了! 这种人,你还找他干什么? 你是不是嫌咱们这个家过得太安稳了?’” “傻柱也是豁出去了,直接就吼,‘什么叫咱们这个家?这是我家!我姓何!我找我爹天经地义!你凭什么拦着我?’” 林卫东听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 傻柱这夯货,虽然蠢,但总算在关键时候说了句人话。 闫富贵喝了口林卫东倒的水,润了润快要冒烟的嗓子,继续道: “俩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整个院子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刘海中那个官迷,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什么‘家门不幸’,说什么‘年轻人要懂得感恩’。 秦淮茹呢,就在旁边抹眼泪,拉着傻柱的胳膊,劝他别跟一大爷吵,那样子,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受了多大委屈呢。” “最后呢?” 林卫东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最后?” 闫富贵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 “吵到最后,老易眼看压不住傻柱了,直接放了大招!” “他往板凳上一坐,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叫唤,说自己心口疼,说自己好心当成驴肝肺,养了这么多年养出个白眼狼!” “这还不算完,他还让翠兰,直接去街道把王主任给请来了!” 闫富贵一拍桌子,声音里满是惊叹, “你说说,这老易,手段多高明! 直接把家事变成了公事,还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林卫东掐灭了烟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他妈的,自己这才走了几天,就错过了这么一出大戏,真是可惜了。 不过,这戏虽然没按他的剧本演,但好像变得更有意思了。 林卫东又给闫富贵续上一根烟,自己却没有再点。 “王主任来了之后呢? 怎么说的?” 闫富贵美滋滋地抽着第二根中华,感觉自己今天在林卫东面前特别有面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主任一来,那场面可就完全倒向老易那边了。” 闫富贵摇着头,一脸“我早就料到了”的表情, “你想啊,王主任一个女同志,管着咱们这一片儿,平时跟谁打交道最多? 还不是老易。” 在她眼里,老易那就是咱们院儿的顶梁柱,是先进工作者,是道德模范。” “老易一见王主任来了,那眼泪说来就来,拉着王主任的手,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他绝口不提不让傻柱找爹的事,而是换了个说法。” 闫富贵说到这儿,忍不住佩服地啧啧嘴。 “他说啊,他不是不让柱子尽孝心,是怕柱子被人骗!” “他跟王主任说,‘何大清当年是什么人,院里老街坊都清楚,为了个不清不楚的女人,抛妻弃子,音信全无。 现在七八年过去了,突然传出消息,谁知道是真是假? 万一是个骗局呢? 万一那边的人是图我们柱子的钱呢?’” “他还说,‘柱子这孩子,您是知道的,性子直,脑子一根筋,容易冲动。 我这个当大爷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啊! 我这是为了他好,怕他受了委屈,吃了亏! 结果这孩子不理解我,还跟我置气,我这心里……比刀割还难受啊!’” 林卫东听得想笑。 这番话说得,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子侄计深远、却反被误解的慈爱长辈形象,瞬间就占领了道德的制高点。 第213章 你用阳谋,我耍阴招,给何大清写信! “傻柱呢? 他就没反驳?” “反驳了!怎么没反驳?” 闫富贵一摊手,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可他那张笨嘴,哪是老易的对手? 他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我就是要去!’‘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我爹不是那种人!’。 你听听,这话在王主任耳朵里,不就坐实了老易说的‘冲动’、‘一根筋’吗?” “果然,” 闫富贵长叹一口气。 “王主任当场就把傻柱给好一顿批评。” “王主任说,‘小何师傅,你怎么能这么跟你一大爷说话呢? 他这是关心你,爱护你! 你爹走了这么多年,是谁在照顾你们兄妹? 是易师傅!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现在长大了,本事了,可不能忘了本啊!’” “又说,‘这件事,你一大爷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寻亲是大事,不能这么草率。 你这样冒冒失失跑过去,万一出了什么事,让院里人怎么办? 让你一大爷怎么办?’” 林卫东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易中海这一手,成功地把傻柱的家事,变成了“集体”和“组织”的事。 “所以,街道办最后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这才是林卫东最关心的。 “还能是什么?” 闫富贵把烟蒂在鞋底上捻灭,宝贝似的收进口袋里,准备带回去拆了卷烟丝。 “王主任说了,这事儿要‘慎重处理’。 她当场就表态,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街道和厂里,都不会给傻柱开去保定的介绍信!” “而且,她还成立了一个什么‘家庭矛盾调解小组’,组长是老易,副组长是刘海中,成员嘛……就是我。” 闫富贵说到这,脸上只剩下苦笑了。 “美其名曰,要帮助小何师傅‘解开心结’,‘正确认识家庭问题’。 说白了,就是看着他,不让他乱跑。” 林卫东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好一个“调解小组”,这不就是给傻柱上了个紧箍咒吗? 易中海这一手,玩得是真漂亮。 他不仅阻止了傻柱,还通过街道办的决定,把自己“监护人”的身份给官方化了,以后再管傻柱,就更是名正言顺。 这一局,易中海完胜。 傻柱现在,恐怕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动又动弹不得。 “我明白了。” 林卫东点了点头,对闫富贵说道: “闫老师,这事儿辛苦您了。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哎,谈不上辛苦。” 闫富贵摆摆手,搓着手,眼神里却满是期待。 “卫东,你看这事儿…… 老易现在是占了上风了,傻柱那头犟牛,估计是没辙了。” “凡事无绝对嘛。” 林卫东淡淡一笑,把手里那包中华,塞到闫富贵手里, “这烟还不差,您拿回去自己抽。” 闫富贵心头一热,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嘴上却还在客气: “哎哟,卫东,你这太见外了,我就是跟你通个气,怎么能要你东西呢……” 说着,手却把烟飞快地揣进了怀里。 送走了闫富贵,林卫东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中院的方向。 易中海,你以为用街道办压住傻柱,这事儿就算完了? 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你堵死了傻柱去保定的路,却没想过,我可以直接把保定,搬到你面前来! 你用阳谋,那我就用阴招。 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的手段,更胜一筹! 他回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纸和一支钢笔。 是时候,给远在保定的何大清同志,写一封信了。 林卫东并没有急着下笔。 他很清楚,这封信,就是射向易中海堡垒的一发穿甲弹。 每一个字都必须经过精心算计,力道要足,角度要刁,要能精准地击中何大清的软肋,引爆他心中积压了七八年的愧疚、不甘和愤怒。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在脑子里反复推演着何大清这个人的心理。 一个为了所谓的爱情抛妻弃子的男人,七八年不闻不问,心里当真就一点波澜都没有? 林卫东不信。 时间越久,午夜梦回,那份对亲生骨肉的愧疚感只会越发沉重。 更何况,根据他零星的了解,何大清在保定的日子并不舒心,白寡妇母子三人把他当长期饭票,他早就悔不当初了。 他现在缺的,不是回来的念头,而是一个能让他体面回来的台阶。 而易中海,就是他最好的台阶。 想通了这一点,林卫东拧开钢笔帽,笔尖在信纸上飞快地移动起来。 他没有用傻柱的口吻,而是用一个“看不惯易中海所作所为的院里老邻居”的身份来写这封信。 这样既能隐藏自己,又能增加可信度。 “何大清师傅,见字如面。” “本不该叨扰,但院里最近发生的一件事,实乃人神共愤,不吐不快。你离家八余载,可知你的亲生儿子何雨柱,如今已然快要认贼作父了!” 开篇第一句,就直击要害。 “院里一大爷易中海,多年来以‘养父’自居,将雨柱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他表面上对雨柱关怀备至,实则包藏祸心!他图的,不是父子情分,而是雨柱的工资,是雨柱给他养老送终!” “你当年每月寄回的生活费,雨柱和雨水兄妹俩分文未见,尽数被易中海中饱私囊!此事院里人尽皆知,只可怜雨柱被蒙在鼓里,还对他感恩戴德!” 诛心之言,莫过于此! 侵占生活费,这是足以让任何一个父亲怒发冲冠的导火索。 “如今,雨柱偶然得知你在保定的确切消息,思父心切,欲往保定寻亲。此乃人伦大义,天经地义之事!可那易中海,却视之为心腹大患!他害怕你回来,戳穿他的伪善面具;他害怕你回来,夺走他预备好的‘养老工具’!” “他先是在院里大吵大闹,污蔑你当年是抛妻弃子的无情之人,给雨柱扣上‘不孝’的帽子。眼看无法说服雨柱,他竟恶人先告状,请来街道办,颠倒黑白,污蔑雨柱是受了‘坏人’挑唆,要去上当受骗。最终,他利用街道办,强行扣下了雨柱的介绍信,断了你们父子团聚之路!” “何师傅,如今的雨柱,被困在四合院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心中有你这个亲爹,却被易中海这个‘养父’死死压制。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何雨柱,真要忘了自己姓何了!” “言尽于此,何去何从,还望何师傅三思。你的儿子,还在四九城里,等着他的亲生父亲,回来为他做主!”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林卫东放下笔,吹干墨迹。 写完信,林卫东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每一个字眼都充满了煽动性和攻击性。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何大清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感觉到的不是温情,而是奇耻大辱! 一个男人,自己的儿子被别人霸占,自己的钱被别人贪墨,自己还被污蔑成无情无义之徒,这口气,谁能咽得下? 只要何大清还有一点血性,他就不可能坐得住。 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封信,万无一失地送到何大清手上。 第214章 看傻柱笑话 送信的事暂时不急。 明天去西城,找黑皮他们办,稳妥。 林卫东现在更想去看看傻柱那副倒霉模样,纯属恶趣味。 路过中院,林卫东的脚步慢了半拍。 眼角的余光里,秦淮茹的身影一闪,刚从傻柱那屋里出来。 她脸上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红晕,眉眼间那股子化不开的愁苦气,像是被春风吹淡了不少,连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易中海那边给傻柱上了紧箍咒,秦淮茹这边可就得赶紧给颗甜枣。 一打一揉,才能把这头犟驴给彻底拴死。 这两天的“体己话”和“贴心饭”,怕是没少送。 秦淮茹也瞧见了他,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随即又挤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容,低低地喊了声“卫东”,便像是脚底抹了油,快步回了自家屋里,连门都带得比平时响了些。 林卫东扯了扯嘴角,没当回事,抬脚就朝傻柱家走去。 屋门虚掩着,他也没客气,敲了三下。 “谁啊?烦不烦!” 屋里传来傻柱充满不耐烦的声音。 林卫东推门进去,一股子浓烈的烟味以及颓丧气息扑面而来。 傻柱就那么仰面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乌漆嘛黑的房梁,手里夹着根快烧到头的烟。 床边的地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烟灰和好几个烟屁股。 听到脚步声,他才懒洋洋地侧过头。 一看是林卫东,那张黑红的脸上,顿时涌上了无穷无尽的愤怒,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 “卫东,你可算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我他妈就要被这帮孙子给憋屈死了!” 傻柱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我找我爹,天经地义,碍着谁了? 易中海那个老东西,当着全院人的面给我上课,说我没良心,说我被人挑唆! 我挑唆他奶奶个腿儿!” 他越说越气,一拳砸在床板上,震得床架子嗡嗡作响。 “还有那个王主任,整个一拉偏架的! 易中海说什么她信什么,反过来把我给训了一顿,说什么不能忘了本,不能让他寒心! 我他妈……” 傻柱气得嘴唇直哆嗦,半天没说出个囫囵话来。 “他们还搞了个什么狗屁‘调解小组’。 易中海是组长,刘海中是副组长,闫富贵也是个成员,以后轮流上我这儿来‘谈心’。 我连出大院都得跟他们报备一声,这日子还他妈怎么过!” 林卫东拉过一张板凳坐下,也不打断他,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等傻柱骂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凉水,林卫东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刚才……秦淮茹来过了?” 傻柱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含糊地“嗯”了一声。 “来给你送温暖了?” 林卫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是嘴上的温暖,还是……别的什么温暖?” “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傻柱的脸瞬间涨红,梗着脖子反驳,只是那底气明显不足。 “淮茹……她就是看我这两天心情不好,过来劝劝我,让我别跟易中海硬顶。” “哦,劝你啊。” 林卫东拖长了音调, “劝你乖乖听话,别去找亲爹,老老实实地在院里待着,继续给她家当牛做马,是这个意思吧?” 这话又刺破了傻柱心里那点刚刚被秦淮茹温情包裹起来的幻想。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秦淮茹的话说得再好听,绕来绕去,核心意思不就是这个吗? 看着他那副憋屈样,林卫东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认了? 听从组织安排,安心接受‘调解小组’的帮助,彻底打消去保定的念头?” “我认个屁!” 傻柱瞬间又炸了毛, “我何雨柱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可……可现在介绍信开不出来,我怎么去? 扒火车去啊?” “扒火车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费屁股。” 林卫东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小子就别拿我开涮了!” 傻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整个人又蔫了下去, “我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步都动弹不了,还能怎么办?” “谁说你动弹不了?” 林卫东弹了弹手指,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傻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你有办法?” “办法嘛,倒是有一个。” 林卫东不紧不慢地说, “不过,得看你配不配合。” “配合! 怎么不配合! 只要能让我去保定,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傻柱急切地说道。 “别急。” 林卫东抬手压了压, “我的办法,不是让你去保定。” 傻柱脸上的希望瞬间熄灭,又垮了下来: “闹了半天,你还是耍我玩儿呢!” “你听我把话说完。” 林卫东瞥了他一眼, “易中海他们现在是千方百计地阻止你去保定,对不对?” 傻柱点了点头。 “他们能拦住你的人,不让你出这个四九城。 可是……” 林卫东顿了顿,才说道, “他们拦得住保定的人,来四九城吗?” 傻柱呆呆地看着林卫东,嘴巴慢慢张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 对啊! 我过不去,可以让我爹过来啊!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林卫东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从明天开始,你该干嘛干嘛。 ‘调解小组’找你谈话,你就听着,态度要好,要表现出‘认识到错误’的样子。 易中海跟你说什么,你都点头称是。 秦淮茹再来给你送温暖,你就接着,表现得对她言听计从。” “总之,你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已经被他们彻底驯服了,去保定的念头也彻底打消了。” 傻柱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不情愿: “我……我凭什么要跟他们装孙子?” “不装孙子,怎么让他们放松警惕?” 林卫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易中海是傻子? 你但凡露出一丁点不配合,他就能想出一百种法子来折腾你。 只有你先‘死’了,他才能安心。” “你先忍着,忍到他们都相信你认命了,后面的事,才好办。” 傻柱虽然心里还是别扭,但也明白林卫东说的是道理。 他咬了咬牙: “行! 我忍! 然后呢? 然后怎么让我爹过来?” “山人自有妙计。” 林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你什么都不用管,也什么都别问。 安心上你的班,炒你的菜,等着看戏就行了。” 说完,林卫东便转身离开了傻柱的屋子。 留下傻柱一个人坐在床上,时而愁眉苦脸,时而又咧嘴傻笑。 第215章 易中海还是忍不住要对林卫东下手了。 从傻柱屋里出来,林卫东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回到自己房里,关上门,整个世界仿佛都清静了。 林卫东心念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管家一号依旧在勤勤恳恳地执行着指令,远处的那几个小山包上,新种的果树苗已经冒出了绿芽。 林卫东没去打扰管家一号,只是躺在河边,看着这片完全属于自己的天地,心情无比舒畅。 一直忙躺到临近下班的时分,林卫东才从空间里出来。 傍晚时分,院子里再次被各种声音填满。 自行车铃铛声,下班回来的脚步声,孩子们的吵闹声,交织在一起。 傻柱回来了。 他耷拉着脑袋,两眼无神,手里破天荒地没有提那个标志性的饭盒,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秦淮茹的身影立刻从屋里闪了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柱子!” “今天怎么没带饭盒回来啊?” 傻柱脚步一顿,按照林卫东的嘱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厂里今天没什么剩菜。 再说,我……我也想通了。 “一大爷说得对,做人不能忘本,不能让他老人家寒了心,我不去保定了。” 这话一出,不光秦淮茹愣住了,就连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几家邻居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还是那个犟驴吗? 秦淮茹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被愁云遮盖,她柔声劝道: “你能这么想就好。 柱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一大爷真是为你好。 你听我的,别跟他犟了,啊? 晚上……晚上我给你下碗面条端过去。” “诶,好,谢谢秦姐。” 傻柱的回答有气无力,说完就钻进了屋里,把门关上了。 秦淮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翘起。 她就知道,傻柱这头犟驴,只要自己多哄哄,多说说软话,就没有降服不了的。 而这一幕,也原封不动地落入了刚进中院的易中海眼里。 他看到傻柱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到秦淮茹那副表情。 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看来,街道办这面大旗,还是有用的。 把傻柱的腿拴住了,他的养老大计就依然稳如泰山。 刘海中也回来了,两人在院里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溜溜达达地踱进了易中海的家。 “老易,看样子,傻柱那小子是彻底蔫了。” 刘海中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说道,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易中海给他倒了杯水,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反而显得更加深沉: “摁下葫芦起了瓢。 “傻柱是暂时安分了,可院里还有个更大的刺儿头,钉在那儿呢。” 刘海中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他往椅子上一坐,哼了一声。 “林卫东那小子! 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 年纪轻轻,心思比咱们这些老家伙还多。 我看他跟傻柱走得近,这次傻柱闹着要去保定,八成就是他在背后撺掇的!” 易中海摇了摇头,给刘海中发了根烟。 “是不是他撺掇的,现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小子现在在院里的威信,越来越高了。 你看看,闫富贵那个老抠现在什么德行? 还有许大茂那个墙头草,现在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再这么下去,这院里,还有咱们说话的地方吗?”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刘海中的心坎里。 他官迷心窍,最看重的就是权力和地位。 自从管事大爷被撤了,他心里就一直憋着火。 现在眼看林卫东这个外来户要后来居上,他比易中海还急。 “那你的意思是?” 刘海中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易中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傻柱的事情,给了我一个提醒。 对付这种人,不能光靠咱们自己,得借力打力,得把事情闹大,让组织出面! 把他彻底打倒,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怎么个闹大法?” “开全院大会!” 易中海说道, “但是,这次不谈什么成分,也不谈什么作风。 那些都是虚的,抓不住把柄。 咱们就抓一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巨额财产?” 刘海中一愣。 “他手上的那块上海牌手表!” 易中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百二十块! 他一个采购员,来轧钢厂才多久?两个月不到! 他不吃不喝,钱从哪儿来的? 这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这不是腐化堕落是什么?” 刘海中恍然大悟: “对啊! 这可是实打实的把柄! 只要咬死了这一点,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光咱们说还不行。” 易中海老谋深算地补充道, “这事儿,必须得有街道的人在场。” 我等下就去找街道办王主任,就说院里群众发现了重大线索。 有个年轻干部可能思想上出了问题,生活上犯了错误。 请她派人来参加我们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大会,帮助这位同志认识错误。 这样一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咱们是响应号召,帮助同志。 他林卫东,就是被审查的对象!” 刘海中听得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卫东被批斗得灰头土脸的样子,他激动地搓着手: “高! 老易,你这招真是太高了! 把家事变成公事,再请来尚方宝剑,看他林卫东还怎么蹦跶!”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易中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阴冷, “解决了傻柱,再拔掉林卫东。 这个院子,才能回到正轨上来。 到时候,管事大爷的位置,还不是你我兄弟的?” 刘海中一听这话,更是心花怒放,连连点头: “没错! 就该这样! 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晚上开会,我第一个发言,先给他定个性!” 两人商议已定,刘海中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易中海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不屑。 刘海中这个草包,永远只能当枪使。 不过,一把好用的枪,也确实能省不少事。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渐渐亮起的灯火,心中一片冰冷。 林卫东,你太年轻了,也太顺了。 你以为凭着一点小聪明,就能在这个院里站稳脚跟? 你根本不知道,在几十年的风风雨雨里,我们这些老人,懂得多少让你身败名裂的手段。 第216章 批斗我?易中海,你是什么身份? 傍晚,天色刚暗下来。 刘海中家的老二刘光天,手里拿着一面小破铜锣,一边敲一边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 “开会啦——! 开全院大会啦——! 家家户户都出来一个人,到中院开会!有重要事情宣布——!” “咣!咣!咣!” 刺耳的锣声和叫喊声,瞬间打破了四合院的宁静。 各家各户的门纷纷打开,人们探出头来,脸上都带着疑惑。 “又开什么会啊? 这天天的,没完没了了。” “听说是易中海和刘海中联合召开的,好像还请了街道的人。” “还请了街道的?这是要出大事?” 林卫东正在屋里看书,听到锣声,走到窗边。 看着院子里骚动的人群,和站在中院,背着手,一脸严肃的易中海和刘海中。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么? 夜幕降临,几盏昏黄的白炽灯被临时拉到了中院,将院子中央照得惨白。 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 他和刘海中一左一右,端坐桌后。 旁边还加了两张椅子,坐着两个陌生的男同志,其中一个手里捏着笔记本和钢笔,显然是街道办派来做记录的。 院里的住户们稀稀拉拉地围成一圈,自带小马扎或者干脆站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傻柱也被从屋里喊了出来,他烦躁地靠在自家门框上,搞不清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秦淮茹站在贾东旭的身边,时不时地朝易中海那边瞟一眼。 许大茂抱着胳膊,靠在另一边的柱子上,一副纯粹看戏的模样。 闫富贵则带着儿子闫解成,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他那双眼睛在易中海和林卫东之间来回扫视,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整个院子的气氛,紧张而又诡异。 林卫东不紧不慢地从前院走过来。 他找了个空地,就那么一站,目光平静地看着桌子后面的几个人。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见正主到了,便迫不及待地敲了敲桌子: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一件非常严肃,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通报,也要请大家一起,明辨是非,辨明方向!” “我们95号院,一直以来都是南锣鼓巷的先进大院,院里邻里和睦,风气纯正! 可是近来,我们院里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出现了一些值得我们所有人警惕的现象!” 易中海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比刘海中要沉稳,但压迫感却更强。 “同志们,我们都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阶级兄弟。 我们追求的,是思想上的进步,是生活上的朴素。 但是,有的人,年纪轻轻,却被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所腐蚀,追求奢靡的生活,花钱大手大脚,在群众中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这种风气,如果不及时遏制,就会像毒草一样,污染我们整个大院的空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卫东身上。 院子里谁不知道,又是手表又是自行车的,除了他没别人了。 刘海中见火候差不多了,直接图穷匕见,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林卫东厉声喝道: “林卫东!你来说说! 你买那块上海牌手表的钱,是哪来的?” 这一下,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那两个街道办的干事也皱起了眉头,目光审视地投向林卫东。 林卫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刘海中指的不是他。 他只是看着桌子后面的易中海,慢悠悠地开口了。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倒是想先问一个问题。” “易师傅,刘师傅。 我记得,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街道已经撤销了二位管事大爷的名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吧? 不知道今天二位,是以什么身份,来召开这个全院大会,来质问我这个轧钢厂的正式职工呢?” 刘海中当场就想发作,却被易中海一个眼神给按了下去。 易中海不愧是老狐狸,他早就料到林卫东会拿这个说事,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一脸正气地说道: “我们现在不是管事大爷,但我们是这个院里的老住户,是关心集体,有觉悟的热心群众! 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向一切不正之风作斗争! 把我们院里的害群之马给揪出来,踢出去!” 他又转向那位周干事,态度恭敬到。 “周干事,我们今天请你和同志过来,就是想让组织给我们做主,帮我们明辨是非! 我们绝不允许,我们这个先进大院里,藏着一个来路不明,思想腐化的投机倒把分子!” “投机倒把”,在这个年代,这可是能毁掉一个人前途的重罪! 周干事的脸色也彻底严肃起来,他看着林卫东,沉声说道: “小林同志,既然群众提出了质疑,你就解释一下吧。” “你的手表,到底是怎么回事?” “组织相信你,但你也要相信组织,把问题说清楚。” 所有人都觉得,林卫东这次,怕是掉进了大坑,在劫难逃了。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我说,一大爷,二大爷,你们这上纲上线的本事,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许大茂! 许大茂抱着胳膊,斜睨着桌后的两人,讥讽到。 “人家小林买块手表,怎么就成了投机倒把了? 你们这是眼红吧?” 他这话一出,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脸色更难看了。 许大茂却像是没看见,继续说道: “要照这么说,我下乡放电影,老乡们热情,送我点鸡蛋土特产,我是不是也算投机倒把?” “厂里领导看我片子放得好,高兴了赏我两包烟,我是不是也思想腐化了?” “要不,你们也给我开个会,批斗批斗我许大茂?” 他这番话,明着是说自己,暗里却是在搅混水。 把易中海他们扣的帽子给稀释得一干二净,顺便狠狠恶心了这俩老家伙一把。 第217章 你没想到吧,我也是拿过稿费的人。 刘海中气得脸都紫了: “许大茂!这里没你的事! 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怎么没我的事? 都是一个院的,我看不惯还不能说两句了?” 许大茂撇了撇嘴。 “再说了,人家林卫东是采购科的,那是给厂里立过功的,我们李副厂长都点名表扬过。 你们说他投机倒把,是不是也觉得我们李副厂长眼光有问题啊?” 搬出李副厂长,刘海中顿时噎住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是闫富贵。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站了出来,脸上带着严肃: “老易,老刘,我得说你们两句。 为老,要尊。” 你们比卫东大了几十岁,是长辈。 可你们今天做的这个事,叫为老不尊!” “卫东这孩子,有本事,工作干得好,厂里领导器重。 他凭自己的本事挣钱,买块手表怎么了? 年轻人,谁不爱俏? 这跟思想腐化有什么关系?” 我看,你们就是思想有问题! 是典型的红眼病,是嫉妒! “是见不得院里出了个能人,见不得别人比你们过得好!” 闫富贵这番话把易中海和刘海中气得直哆嗦。 连他儿子闫解成,也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是,卫东哥人挺好的,上次还帮我……” 一时间,院子里的风向,竟然有了微妙的转变。 易中海心里暗骂这几个搅屎棍,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跟他们纠缠的时候。 他必须把焦点重新拉回到林卫东身上。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都不要吵了!” “我们今天,不谈动机,只谈事实! 许大茂,老闫,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但一码归一码! 林卫东,你一个月的工资是四十三块,这块手表,市价一百二十块! 你参加工作总共不到两个月,你告诉我,这笔钱,你是怎么来的?!” “你今天,当着街道周干事的面,当着全院邻居的面,必须给我们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你要是说不清楚,那对不起,我们就只能合理怀疑,你这钱来路不正! 我们就要向厂保卫科,向公安局,正式举报你!” 这番话,充满了威胁和逼迫,把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这一次,看你还怎么翻身! 易中海的眼神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神情。 面对易中海最后的通牒。 面对全院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紧张的目光,林卫东笑了。 他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轻松和无奈的笑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视着易中海那张写满“正义”的脸,开口说道: “易师傅,您还不知道。 其实我现在已经是4级办事员了,一个月有五十多块呢。 “手表,一百二十块,我刚参加工作不久。” 就算我不吃不喝,也确实买不起。” 他坦然承认了。 刘海中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易中海的嘴角也微微上翘。 就连周干事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但是,” “谁跟您说,我的收入,就只有工资这一项呢?” 众人皆是一愣。 只见林卫东不慌不忙地从自己上衣的内兜里,掏出了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他将纸片展开,捏在指间,对着众人,也对着桌后的周干事朗声说道: “我正式参加工作之前,还是个学生。 大家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为了勤工俭学,也为了给自己挣点学费和生活费,我闲暇的时候,喜欢写点东西,投投稿。” “写东西?投稿?” 院里的人都懵了,这是什么操作? 林卫东将手里的纸片递向周干事, “周干事,你请看。 这是《北京日报》文艺副刊的稿费单,三十五块。 这是《人民文学》杂志社的稿费单,八十块。 这还有几张小报的,加起来也有个五六十块。 所有的稿费,加起来超过了一百七十块钱。” “这些,都是我的合法劳动收入,每一笔,都由邮局代扣了税款,有据可查。 周干事,你是街道干部,最懂政策。 你说,我用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稿费,买一块手表,用来激励自己更好地为人民服务,更好地进行文艺创作,这算不算‘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算不算‘思想腐化’?” 林卫东的话音刚落,整个四合院,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卫东还给报社写文章?” “我的天,《人民文学》!那可是全国顶尖的杂志啊!” “文化人! 卫东竟然是个大文化人!” “难怪呢,我就说这孩子看着就不一般,原来肚子里有墨水啊!” 羡慕、震惊、敬佩……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周干事接过那几张稿费单,一张张仔细看着。 那红色的邮戳,清晰的字迹,还有上面报社和杂志社的公章,都做不得假。 他的脸上,严肃的表情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和惊喜。 “好啊! 小林同志,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多才多艺的青年才俊! 勤工俭学,文艺创作,这是好事,是值得表扬和学习的! 这怎么能是思想腐化呢? 这是思想进步的表现嘛!” 周干事一锤定音,直接给这事定了性。 桌子后面的易中海和刘海中,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林卫东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他们费尽心机,自以为抓住了致命的把柄,结果到头来,竟然是给人家送上了一个表现自己,大放异彩的舞台! 刘海中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易中海的心,则是在瞬间沉入了谷底。 然而,林卫东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收回稿费单,叠好,放回口袋。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对着他俩质问道, “易师傅,刘师傅,” “现在,我的问题解释清楚了。 那么,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你们的问题了?” 第218章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你说有没有道理啊? “我们的问题?” 刘海中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对,你们的问题!” 林卫东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刺二人。 “你们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公然召集全院大会,邀请街道办事干部,污蔑我这个轧钢厂的干部‘投机倒把’,‘思想腐化’。 这不是关心同志,也不是热心群众,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是诽谤!是打击报复!” “按照我们厂里的纪律规定,以及国家的治安管理条例,无故诽谤他人,是要承担责任的! 你们的行为,不仅严重损害了我的个人名誉,也给我们红星轧钢厂的声誉抹了黑! 让外人怎么看我们厂? 觉得我们厂里都是些无事生非,内斗内行的人吗?” 他直接将个人荣辱上升到了集体荣誉的层面。 然后,他转向周干事,态度诚恳道: “周干事,我恳请街道办,就今天这件事,进行正式的调查! 我要求,易中海同志和刘海中同志,为他们今天的诽谤行为,向我做出公开的,深刻的,书面的道歉! 并且,在这次全院大会上,当众宣读检查! 以消除对我本人,以及对我们轧钢厂造成的不良影响!” “哗——” 整个院子,比刚才林卫东拿出稿费单时还要沸腾! 这一下,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易中海和刘海中两人,对视一眼。 公开道歉?写检查? 还要当众宣读? 以后他们还怎么在这个院里立足? 他们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不……不是……卫东,我们……” 刘海中语无伦次,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说话都结巴了。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干事眼看事情要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赶紧站出来和稀泥。 “哎呀,小林同志,你看,这……这都是一场误会嘛! 老易和老刘,他们也是出于关心,就是……就是方式方法有点过激。 他们是老同志了,思想有时候转不过弯来,你就多担待一些,别跟他们计较了。”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对易中海和刘海中使眼色。 “老易,老刘,你们也真是的,以后做事不能这么冲动! 还不快跟小林同志道歉!” 易中海和刘海中憋了半天,才从嘴里憋出几个字: “卫东……是我们……不对……” 这轻飘飘的一句,林卫东可不认。 他看着两人,慢悠悠地说道: “我之前听过一句话,叫‘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不知道两位师傅,觉得我这话,有没有道理?” 刘海中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到这话,脖子上的青筋瞬间爆起,想也不想就吼了回去。 “这是哪门子狗屁道理! 我活了快五十岁,就没听过!” 他这大嗓门一嚷嚷,刚被周干事按下去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哎哟,二大爷,您没听过的话可多着呢。” 许大茂那欠揍的声音又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人家卫东这话说得在理啊,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啧啧! 许大茂摇头晃脑,一脸的佩服。 不愧是能在《人民文学》上发文章的大文化人,说话就是有水平。 不像有些人,肚子里没二两墨水,官架子倒是不小。” 这话跟指着鼻子骂没什么区别,刘海中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许大茂的手都在抖: “你……你个小瘪犊子……” “行了!” 易中海一声沉喝,强行打断了刘海中这个蠢货的咒骂。 再让他说下去,今天这事就真没法收场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和翻腾的气血,一双老眼死死盯着林卫东,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愤怒,有震惊,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憋屈。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语气也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长辈的“宽容”: “卫东,今天这事,是我们考虑不周,方法不对。” 我们也是关心则乱,怕你年纪轻轻走错了路。 既然是个误会,说开了就好。 都是一个院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 你看,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他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就把“诽谤”和“污蔑”定性成了“关心则乱”,想把这天大的事,化成屁大点的小事。 “算了?” 林卫东笑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八仙桌前。 目光扫过易中海,刘海中,最后落在了那位一直想和稀泥的周干事脸上。 “周干事,我想请问一下。 按照组织上的纪律,如果一个同志,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公然污蔑另一位同志‘投机倒把’,这是不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周干事推了推眼镜,心里把易中海和刘海中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俩老家伙,办事前也不调查清楚,现在捅出这么大个娄子,把自己也给架在这儿了。 他能怎么说? 说不严重?那他就是和稀泥,政治觉悟有问题。 说严重?那今天这事就下不来台。 他干咳了两声,只能硬着头皮说: “这个……性质上,确实是比较严肃的。” “好。” 林卫东点点头,目光重新锁定了易中海。 “易师傅,您听见了? 周干事都说性质严重。 你一句‘算了’,就想把这性质严重的事给抹过去? 你觉得,是我好欺负,还是咱们国家的政策和纪律是摆设?” “我……” 易中海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卫东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今天,你们俩,当着街道办的面,当着全院邻居的面,给我扣了三顶大帽子! 第一,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第二,思想腐化! 第三,投机倒把! 哪一顶帽子,放在这个年头,都是能把人往死里整的! 现在,我自证清白了,你们倒想拍拍屁股走人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林卫东的声音突然拔高。 “我刚才提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第一,公开道歉!必须是书面的,写清楚你们今天是怎么无中生有,怎么污蔑我的。写好了,当着全院的面,给我念一遍!第二,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什么?还要赔钱?” 刘海中眼珠子都瞪圆了。 “你……你这是敲诈!” 第219章 书面检查,赔钱。大伙受累,我请全院吃糖! “敲诈?” 林卫东发出一声冷笑。 “刘师傅,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被你们这么一通批斗,吓得心脏现在还怦怦跳,晚上觉都睡不着,耽误了我明天为人民服务,这难道不是损失? 你们给我造成的名誉损害,难道不值钱? 我一个能在《人民文学》上发表文章的进步青年,差点被你们搞成投机倒把分子,这对我未来的前途造成了多大的潜在影响? 这些,难道不需要赔偿吗?” 他这一套说辞,有理有据,夹杂着“精神损失”、“潜在影响”这些新鲜词儿,把满院子的人都给说愣了。 连闫富贵都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 哎哟,这精神损失费是个什么说法? 听着可比“误工费”高级多了。 要是以后谁惹了我,我是不是也能要点精神损失费? 周干事也头疼得不行。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再看看旁边那两个已经快气昏过去的老家伙。 知道今天这事不让林卫东满意,是绝对过不去了。 而且,林卫东说的句句在理,他要是强行偏袒易中海他们,传出去对他自己也不好。 一个连“进步青年”都保护不了的街道干部,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想到这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老易!老刘!” 周干事脸色一沉,语气严厉起来, “你们俩,今天办的这个事,太不像话了! 完全是无组织,无纪律! 林卫东同志的要求,合情合理! 你们必须向他道歉! 深刻地检讨自己的错误!” 训完两人,他又立刻换上一副商量的口吻,看向林卫东。 “小林同志,你看,书面检查和公开道歉,我看是必须的。 至于这个……精神损失费,要不……你们再商量商量? 毕竟都是邻里街坊的。” 他还是想打个圆场,钱这个东西,最伤感情。 没等林卫东说话,许大茂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哎,周干事,这话不对。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这精神损失费,我看也得赔! 不赔钱,他们长不了记性! 下次指定还敢! 再说了,卫东是文化人,写文章多费脑子啊,今天被他们这么一吓,万一以后没灵感了,写不出好文章了,那可是咱们国家文艺界的巨大损失! 这损失,他们赔得起吗?” 许大茂这顶高帽子一送,周干事也不敢再多话了。 只能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 林卫东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周干事,你放心,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目光扫过易中海和刘海中两人。 “看在你的面子上,也看在咱们都是一个院的邻居的份上,我也不多要。” “一个人,十块钱。” 十块钱!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普通工人一个月生活费省吃俭用也就十来块钱。 刘海中眼珠子都红了,易中海的心也沉到了底。 他一个月工资七十二块五,刘海中六十一块,十块钱对他们来说,拿是拿得出来。 可这钱一旦给了,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叫赔偿,这叫罚款! 是他们俩人生履历上洗不掉的污点! 一看到林卫东,就等于看到了自己低头认罪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这钱一旦赔了,就等于把“诽谤污蔑”的罪名给坐实了。 这屈辱,比当众念检查还要深刻! 刘海中感觉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 易中海那张惯于伪装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表情。 他算计了一辈子,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 赔钱,是奇耻大辱。 不赔钱,今天这事就过不去。 周干事在这儿,许大茂这个搅屎棍在旁边煽风点火,院里的人心也明显偏向了林卫东这个“大文化人”。 真闹到厂里去,他这个先进生产者、多年的老资格,脸上更挂不住。 两害相权取其轻。 易中海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怒火已经敛去: “好,我们认。” 他转头,对着还在发抖的刘海中低吼道: “写!” 周干事松了口气,连忙让人拿来了纸笔。 在周干事和全院人的注视下,易中海和刘海中,两个在院里作威作福了半辈子的老头,一人拿了张纸,趴在八仙桌上,写起了检查。 那检查写得,是百转千回,字字泣血。 既要承认错误,又想保留几分体面,删删改改,半天憋不出几个字。 最后还是周干事看不下去了,指点了几句,才勉强写完。 然后,就是当众宣读。 “我,刘海中,今天犯了严重的个人主义错误,在没有调查清楚事实的情况下,仅凭主观臆断,就对林卫东同志进行了错误的指责……我思想觉悟不高,犯了红眼病,给林卫东同志造成了名誉和精神上的损害,也给95号院的和谐风气抹了黑……我错了,我深刻检讨……” 刘海中念得声音都在发颤,院里的人都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轮到易中海,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他一辈子都在扮演“道德楷模”,如今却要当着全院人的面,亲口承认自己的“不道德”。 “我……易中海……对今天发生的事情,负有主要责任……我没有起到一个老同志,老党员的带头作用……错误地怀疑了我们院的进步青年……这是官僚主义作风,是脱离群众的表现……我向林卫东同志,向全院的邻居们,做出深刻的道歉……” 念完,他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最后是赔钱。 两人从兜里掏钱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林卫东接过钱,坦然地放进口袋。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拿出了五块钱,又从自己兜里掏出几张糖票,直接塞到了闫解成手里。 “解成,去,跑一趟供销社,买五块钱的水果糖回来!” 闫解成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他爹闫富贵。 闫富贵立马推了儿子一把,声音都透着激动: “还不快去! 你卫东哥让你去,你就去!” 闫解成这才反应过来,接过钱和票,撒腿就往院外跑。 林卫东声音洪亮地对全院人说道: “今天这事,让大家伙跟着受累了。 我请大家吃糖!”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卫东敞亮!” “谢谢卫东哥!” 林卫东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脸色铁青的易中海和刘海中,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当然,大家伙儿也别光谢我,最该感谢的,是咱们院里这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傅!” “要不是易师傅和刘师傅慷慨解囊,主动赞助,大家伙儿今天可吃不上这糖!” “噗嗤——”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院子都爆发出哄堂大笑。 第220章 贾张氏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这笑声,比刚才任何话语都要无情。 拿他们的赔偿款,请全院人吃糖,还让大家谢谢他们? 这他妈是杀人诛心啊! “哇——” 刘海中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发黑,身子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易中海也是气血翻涌,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我们走!” 易中海说完这句,就拽着失魂落魄的刘海中,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自家屋里。 他俩狼狈退场,院里的气氛反而更加热烈了。 闫富贵慢悠悠地踱到林卫东身边,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道:“卫东,你这手,玩得漂亮啊。” 林卫东笑了笑: “闫老师,我这叫正当防卫。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他们非要把脸伸过来让我打,我总不能不成全他们吧?” 闫富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着林卫东的眼神愈发敬畏,抱大腿的心思也更深了一层。 不一会儿,闫解成提着一个大纸包,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糖来了!糖来了!” 林卫东接过纸包,放在还没收走的桌子上,直接把纸包撕开。 “大家别客气,自己拿!” 孩子们一拥而上,大人们也乐呵呵地过去拿几块。 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大人间客气的谦让声。 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批斗会,从来没有发生过。 人群渐渐散去,中院很快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贾张氏家里,还亮着灯。 她刚才在屋里,可是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出去,但那一声声的宣读,一阵阵的哄笑,还有最后林卫东那番话,她都听见了。 她扯了扯正在发呆的秦淮茹的衣袖。 “淮茹,你听见没? 那个林卫东,现在是四级办事员了?” 秦淮茹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自己说的,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贾张氏声音都尖利了三分。 “四级办事员,一个月工资五十多块! 是不是,东旭?” 她又扭头看向贾东旭。 贾东旭靠在床上,脸色也不太好看,闷闷地“嗯”了一声: “厂里公告栏贴了,调级了,现在是四级办事员,工资五十五块五。” “五十五块五!” 贾张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出贪婪的精光。 “这么多钱! 他一个小年轻,一个人住,嘴大能吃多少? 他今天不是还白得了二十块钱吗? 那钱又不是他自己挣的,跟白捡的一样!” 这贾张氏的脑回路,确实是异于常人。 在她看来,林卫东拼着得罪两大爷换来的赔偿,就是一笔不劳而获的横财。 她凑到秦淮茹跟前,气息都变得急促起来。 “淮茹,你去找他! 把那二十块钱,给咱们借过来!” “什么? 让我去找他借钱?” 秦淮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只苍蝇。 刚才院里那场大戏,她可是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跟傻柱完全不一样! 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两个在院里横行了多少年的老家伙,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被他三言两语就玩弄于股掌之上,最后不但要公开道歉,还得赔钱,赔了钱还要被他当众羞辱。 自己现在去找他借钱? 那不是把脸伸过去让他打吗? “妈,您别开玩笑了。” 秦淮茹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抗拒。 “您是没看见,林卫东那个人……他不好惹。 一大爷和二大爷那么精明的人,在他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我去了能讨到好?” “我不管他好惹不好惹!” 贾张氏眼睛一瞪,那张肥胖的脸上横肉乱颤。 “我只知道,咱们家快揭不开锅了! 棒梗,小当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你看看你男人,在厂里干的是体力活,回家连口干的都吃不饱! 你这个当媳妇的,当妈的,你心里就不疼?” 贾张氏的拿手好戏又来了,先是卖惨,然后就是道德绑架。 家里的情况,秦淮茹比谁都清楚。 贾东旭一个人的工资和定量,要养活一大家子五口人,确实是捉襟见肘。 可…… “妈,家里再难,也不能去找他啊。” 秦淮茹还是觉得不妥, “他那钱,是赔偿款,是跟一大爷二大爷结了仇才拿到的。 咱们这时候去借,不是上赶着得罪人吗? 以后在院里还怎么处?” “处? 处个屁!” 贾张氏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不屑。 “咱们家都穷成这样了,还要脸有什么用? 脸能当饭吃? 再说了,什么叫得罪人? 咱们是借,又不是抢! 写借条,说好了还,他还能不借?” “他凭什么就得借给咱们?” 秦淮茹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凭什么?” 贾张氏叉着腰, “就凭他一个月挣五十多块钱! 就凭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咱们院里谁家比咱们家更困难? 他一个年轻人,又是轧钢厂的干部,帮助有困难的邻居,那是思想觉悟高! 他要是不借,那就是思想有问题! 自私自利!咱们就去街道反映,去厂里反映! 看他这个进步青年,还要不要脸!” 这一套歪理邪说,从贾张氏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理直气壮。 秦淮茹听得目瞪口呆,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婆婆的无耻,简直是没有下限的。 旁边的贾东旭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也终于开了口,带着一股子酸气: “妈说的对。 他林卫东算个什么东西? 不就是会写几篇破文章吗? 运气好,讨了领导欢心,爬得快罢了。 他那二十块钱,来得不光彩,就是横财! 咱们家现在这么困难,他帮衬一把是应该的。” 他心里对林卫东是又嫉又恨。 同在一个厂,凭什么林卫东就能平步青云,自己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二级钳工? 现在看着林卫东在院里大出风头,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淮茹,你就去一趟吧。” 贾东旭看着自己的媳妇, “这事,只有你能办。 你是个女的,他总不好意思太为难你。” 丈夫和婆婆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秦淮茹知道,自己今天是不去也得去了。 她知道,他们不是让她去“借”,而是让她去“要”。 利用她的性别,利用她的长相,去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赢了,家里能多二十块钱的活钱;输了,丢的是她秦淮茹的脸。 在这个家里,她就像是一件工具。 一件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用一用,不需要的时候,就扔在一边的工具。 第221章 给我拿十块钱 贾张氏的声音阴恻恻地从背后传来。 “记得啊,哭得惨一点,眼泪说掉就要掉下来。 “我去试试。” 秦淮茹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厌恶和屈辱, “但他那人不好对付,时间可能会久一点。” 说完,她没再看那两张理所当然的脸,转身走出了屋子。 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没有直接去前院。 而是在中院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下站了一会儿。 易中海家的灯已经熄了,想必是没脸见人,早早睡下。 自家屋里,贾张氏和贾东旭也肯定躺下了。 他们从不关心过程,只等着她把结果捧回去。 前院,林卫东家那扇窗户,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去吗? 贾张氏和贾东旭那两张理所当然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秦淮茹的脚下像是生了根。 林卫东那个人,年纪不大,心思却藏得比海还深。 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去找他借钱? 他会怎么看自己? 他那双眼睛,会怎样把自己从里到外剖析个遍? 秦淮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场景。 林卫东会笑呵呵地听她说完,然后用一种看穿了她所有伎俩的眼神,问她一句:“秦姐,你觉得你凭什么呢?” 是啊,凭什么? 凭自己家里困难? 凭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 这些在傻柱面前无往不利的武器,在林卫东那里,恐怕只会变成笑话。 到时候,钱借不到,反而惹一身骚,被他当成院里新的乐子看。 秦淮茹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能去。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中院南边那两间屋子。 傻柱家。 灯也亮着。 一个念头,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疯长出来。 傻柱…… 那个在菜窖里,被她一句话就点燃了所有理智的男人。 菜窖那件事,是自己给他套上的第一道锁链。 既然已经有了一道,再加一道又何妨? 秦淮茹的眼神慢慢变了。 那点犹豫和挣扎被一种冷酷的决绝所取代。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挺直了腰背,朝着傻柱家走去。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里传来一阵响动,门“吱呀”一声开了。 傻柱穿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秦淮茹,整个人都愣住了。 “秦姐? 你……这么晚了,有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戒备和疏离,眼神下意识地往院里瞟了瞟,生怕被人看见。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水汪汪的,像是含着一汪深潭,能把人的魂都吸进去。 她就这么看着,一言不发,然后侧身从傻柱和门框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傻柱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独特的、混合着皂角和女人体香的味道就钻进了他的鼻腔。 “你……” 他刚想问什么,秦淮茹已经反手把门给带上了,不仅带上,还“咔哒”一声,把门销给插上了。 这一下,把傻柱所有的话都堵回了肚子里。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暧昧而紧张。 傻柱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也开始冒汗。 秦淮茹没有停下脚步,她像是回自己家一样,径直穿过外间,走进了里屋。 她毫不客气地在傻柱的床沿上坐了下来。 她坐下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还愣在外间的傻柱,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过来。” 傻柱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这场景,太有冲击力了。 这还是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秦淮茹吗? 他鬼使神差地,迈开了腿,一步一步,走到了里屋。 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淮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 “秦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秦淮茹没有回答,而是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有些凉,但力气却出奇的大。 傻柱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重心不稳,惊呼一声,就朝着床上倒了下去。 他高大的身躯,重重地压在了秦淮茹的身上。 “你疯了!” 傻柱挣扎着想起来,手撑在床上,却被秦淮茹用双臂紧紧地圈住了脖子,动弹不得。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就在自己的耳边。 “柱子,”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毒蛇的引诱。 “上次在菜窖,太仓促了……” 傻柱浑身一僵,脑子里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他不再挣扎,反客为主,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次,和菜窖里的粗暴不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而秦淮茹,也不再像上次那样冰冷得像一具尸体。 她笨拙地回应着,那双圈着他脖子的手,越收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 云收雨歇。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眼睛都直直地盯着斑驳的房顶。 傻柱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回味和满足。 今天的秦淮茹,太不一样了。 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狂,让他完全招架不住,也让他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女人。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刻,傻柱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保护欲。 他觉得,自己和秦淮茹之间,终于有了一种除了“邻居”、“被接济者”之外的,更深层次的联系。 而在秦淮茹的心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是她第一次,在丈夫以外的男人的床上。 没有贾张氏的叫骂,没有贾东旭的抱怨,没有孩子们的哭闹。 傻柱的房间很简陋,但却有一种让她心安的清静。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到底在做什么。 只感觉,在这里,比在贾家,要轻松一百倍。 但这种轻松,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 她没有忘记自己今晚来的目的。 她缓缓地转过头,迎上傻柱那带着几分痴迷的目光。 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存,只有一片清明。 她开口了。 这句话瞬间刺破了这满室的温情。 “给我拿十块钱!” 第222章 销魂账与良心债 傻柱脑子里那点旖旎春色,被这句话瞬间就被击散了。 他脸上的笑容还凝固在嘴角,显得无比滑稽。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秦淮茹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裳和头发。 仿佛刚才那场翻云覆雨的激情,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热身运动。 她没有看傻柱,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给我十块钱。 家里没米下锅了。” 傻柱的脑子彻底炸了。 林卫东在菜窖外面对他说过的话,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 “人家不是给你尝了口蜜,是给你脖子上套了个嚼子。” “她拿捏着你的,是能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把柄。”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刚才那短暂的温存,那让他几乎以为抓住了幸福的错觉,不过是一场交易的前戏。 她的人,她的身体,都只是为了最后这十块钱做铺垫。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傻柱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不是因为情欲,而是因为难堪。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死死地盯着秦淮茹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秦淮茹!” “你把我当什么了? 窑子里的恩客吗!” 秦淮茹整理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满脸通红、双目喷火的傻柱,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露出了一丝凄楚的苦笑。 “柱子,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她的声音一下子就软了下来,眼圈也跟着红了。 “我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会深更半夜跑到你一个大男人的屋里来? 我会……我会做这种不要脸的事?” 她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眼角,那泫然欲泣的模样。 正是傻柱最熟悉,也最无法抵抗的。 “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我婆婆天天指着我鼻子骂,骂我没用,养不活孩子。 贾东旭,除了抱怨,什么都不会。 棒梗和小当饿得面黄肌瘦,你让我怎么办? 我一个女人,我能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每一个字都敲在傻柱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院里那么多人,我能找谁? 找一大爷?他今天刚被林卫东收拾完,自顾不暇。 找三大爷?他比谁都精,不从我身上刮层油下来就不错了。 我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她向前挪了挪,膝盖几乎碰到了傻柱的膝盖。 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柱子,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我知道我这么做,是作践你,也是作践我自己。 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就当……就当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棒梗他们行不行?” 傻柱胸中的那股怒火,在她这番梨花带雨的哭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了。 是啊,她要不是被逼到绝境,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想起贾张氏那张刻薄的嘴脸,想起贾东旭那副德行,再想起棒梗他们那瘦小的身影。 他心里的那点屈辱和愤怒,慢慢转化成了一股浓浓的怜惜和无奈。 他还能怎么样呢? 把她打一顿? 骂一顿? 然后赶出去? 他做不到。 从他第一次在院里见到秦淮茹开始,这个女人就像一根藤,缠上了他的心。 他一边骂自己犯浑,一边又忍不住地靠近。 菜窖那次,是她主动。 今晚这次,也是她主动。 可他何尝不是半推半就,甚至心底里还藏着一丝龌龊的期待? 自己爽了,现在提起裤子就不认账,那还是人吗? 傻柱心里的天平,最终还是倒向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欲望过后的空虚,有被人算计的憋屈,更有对自己这副德行的深深鄙夷。 他认栽了。 “行了,别哭了。” 他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然后翻身下床,走到外屋那个掉漆的五斗橱前。 他拉开最上面的抽屉,从一个铁皮饼干盒里,拿出了一沓用皮筋捆着的钞票。 这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当,准备将来娶媳妇用的。 他抽出两张,又想了想,从里面抽回一张,换上了一张五块的,又添了几张零钱,凑够了十块。 他不是不想多给,只是他心里也憋着一股劲。 他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可以予取予求的冤大头。 他捏着那十块钱,走回里屋,递到秦淮茹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拿着吧。” 秦淮茹看着他手里的钱,眼里的泪水瞬间就收了回去。 她接过钱,仔细地叠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 “柱子,谢谢你。” 她站起身,低声说了一句, “你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以后……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报答? 怎么报答? 傻柱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秦淮茹见他脸色不好,也不多留,低着头说: “我先回去了,你……你早点睡。” 说完,她便像一阵风似的,快步走出了房间,拉开门销,闪身进了院子,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傻柱一个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秦淮茹身上的味道,床上也还留着她的余温,可傻柱却感觉浑身发冷。 他颓然地坐在床沿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只觉得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大块。 他以为自己又占了天大的便宜,结果呢? 不过是花了十块钱,买了一夕温存,顺便把脖子上的那根嚼子,换成了一副更结实的枷锁。 他现在和秦淮茹之间,算什么关系? 情人?姘头? 还是……长期的饭票和提款机? 傻柱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感到了彻头彻尾的迷茫。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秦淮茹从他屋里出来,做贼心虚地快步穿过中院时,一道黑影,从后院的角落里一闪而过。 林卫东刚起夜回来,正好看到了这堪称香艳的一幕。 他看着秦淮茹那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西厢房,又看了一眼傻柱屋里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秦淮茹啊秦淮茹,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啊。 第223章 老聋子劝易中海要蛰伏 然而,院子里的风波,远未平息。 当四合院彻底沉入死寂。 易中海家的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苍老的身影佝偻着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后院的阴影里。 他没有片刻迟疑,径直走到了聋老太太的窗下。 “咚、咚咚。” 声音克制而压抑。 “进来吧,门没拴。” 屋里,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传出。 易中海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药草和陈年木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聋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 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让人家把脸皮撕下来踩在地上,疼得睡不着,跑我这儿来找药膏了?” 聋老太太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易中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白天那耻辱的一幕幕又在眼前回放。 他颓然地在炕边的矮凳上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老太太,我……我栽了。” 他声音沙哑,充满了不甘。 “我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翻了船。 他那张嘴,比刀子还快,句句戳心窝子。 什么精神损失费,什么潜在影响……打着为人民服务的旗号,干的却是敲诈勒索的勾当! 街道的周干事,也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处处向着他。” 聋老太太磕了磕烟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是你自己蠢。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狼崽子的屁股就摸得? 你当他是个绵羊,想薅一把羊毛,结果人家亮出了獠牙,把你这老猎人给咬了一口。” “他不是狼崽子,他就是条毒蛇!” 易中海的声音里淬满了恨意。 “平时看着笑呵呵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人命! 今天这事一过,我在院里还有什么威信? 以后谁还听我的?”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养老,养老,他一辈子的念想,全都系在这四合院里。 “威信?” 聋老太太冷笑一声。 “你的威信,是靠着先进生产者、老党员的身份,还有那点工资,一点点攒起来的。 可你今天为了什么? 为了一点猜测,就想把人往死里整。 你那不是威信,是霸道。 人家没犯法,你凭什么开全院大会批斗人家? 周干事不向着他这个受害者,难道还向着你这个仗势欺人的?” 易中海张了张嘴,却无力反驳。 “那……老太太,您给出个主意,这事……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样?” 聋老太太终于正眼看他。 “你现在去找他麻烦,就是上赶着把另一边脸也伸过去让他打。 他现在风头正盛,院里的人都吃了他的糖,心里都向着他。 你越是跳脚,人家越是看你笑话。” 她将烟袋锅子在炕沿上重重一敲。 “梆!” 一声脆响,让易中海的心都跟着一颤。 “忍着。” 聋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幽深。 “蛇要冬眠,才能熬过寒冬。 你现在就得当一条冬眠的蛇。 让他蹦跶,让他得意,让他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就容易露出破绽。 你要做的,不是去跟他硬碰硬,而是睁大你这双老眼,好好地看,仔细地瞧。 等他真正犯了错,抓到他实实在在的把柄,再一击致命!” 易中海浑身一震,眼里的怒火和不甘渐渐被一种阴冷的盘算所取代。 没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林卫东再能耐,也只是个年轻人。 只要自己还在这个院里,就有的是机会! …… 与此同时,中院西厢房,贾家的气氛也同样诡异。 秦淮茹推门进来的时候,贾张氏和贾东旭的目光,“唰”地一下就锁定了她。 “钱呢? 要来了吗?” 贾张氏的声音尖利而急切。 秦淮茹没有说话,默默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几张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钞票,拍在了桌上。 十块钱。 贾张氏的三角眼瞬间就瞪圆了,一把将钱抓了过去。 “十块? 我让你去要二十块,你怎么只要回来十块! 你是不是又犯傻了? 还是把钱自己藏起来了?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贾东旭也靠在床上,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让你去趟前院,怎么去了那么久? 你是不是……真跟那姓林的有什么不清不楚的?” 丈夫的猜忌,婆婆的辱骂,像两把钝刀子,在秦淮茹的心上来回地割。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两张贪婪又刻薄的脸,嘴里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没去前院。” “没去前院?” 贾张氏愣住了, “那你这钱是哪儿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 “我去了傻柱那儿。” 秦淮茹的声音很平淡。 屋子里瞬间一静。 贾张氏和贾东旭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短暂的错愕之后,贾张氏那张肥胖的脸上,竟然绽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哎哟! 还是我儿媳妇聪明! 对啊,怎么把傻柱那冤大头给忘了! 他有钱! 他一个厨子,外快多着呢! 你做得对!这事办得漂亮!” 她刚才还骂秦淮茹是“没用的东西”,现在立刻就改口成了“聪明的儿媳妇”。 贾东旭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自己的老婆,深更半夜,从另一个男人的屋里拿回来钱,来养活自己这一家子。 这比让他当众承认自己是废物还要难受。 一股无能的狂怒和屈辱涌上心头,他却只能硬生生的挤出一句: “你……你以后少跟他来往,院里人多嘴杂,像什么样子!” “不像样子?” 秦淮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次,她用一种近乎嘲讽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丈夫, “那什么才叫像样子? “让棒梗饿得去偷东西,叫像样子? 还是让全家人都跟你一块儿喝西北风,叫像样子?” 她的目光,又冰冷地转向贾张氏。 “妈,钱拿回来了。 是傻柱的钱。 以后,咱们家就吃傻柱的,喝傻柱的,用傻柱的。 您满意了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两个被怼得哑口无言的人,转身走进了里屋,用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里,一片黑暗。 秦淮茹的眼角,终于滑下两行滚烫的泪水。 她知道,从今晚走进傻柱家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自己卖了。 卖来的钱,却要供养这两个吸血的懒鬼。 第224章 傻柱半夜睡不着,又去找林卫东支招 傻柱房里的灯光,像是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他坐在床沿上,脚边是半包烟剩下的烟头。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那十块钱带来的短暂温存,像是一场高烧后的幻觉。 退去之后,只剩下寒意和空虚。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秦淮茹那句“给我拿十块钱”,和林卫东之前那句“人家给你脖子上套了个嚼子”。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么下去,自己就真成了贾家养的一头驴。 白天在厂里干活,晚上回院里还得被秦淮茹骑着磨豆腐,磨完了还得自己掏钱买豆子。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猛地站起身,掐灭了手里的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穿上背心出了屋子。 “砰砰砰!” 敲门声又急又重,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谁啊? 大半夜的,明天不上班了?” 林卫东不耐烦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卫东穿着个大裤衩,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口的傻柱,打了个哈欠: “何师傅,你这是改上夜班了? 白天睡不着,晚上不想睡?” 傻柱没说话,黑着一张脸,像一堵墙似的挤了进来,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林卫东一看他这架势,顿时来了精神,睡意全无。 他也不开灯,就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摸到桌边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傻柱。 林卫东的声音里满是揶揄。 “怎么,刚送走俏媳妇儿,就跑我这儿来忆苦思甜了?” “看你这脸色,是钱花了,人也爽了,心里却不得劲了?” 傻柱的脸瞬间涨红。 “你……你都知道了?” “我眼没瞎,耳朵也没聋。” 林卫东从桌上摸过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根。 “秦淮茹从你屋里出来那会儿,我正好起夜。 那脚步轻快的,跟偷着鸡的黄鼠狼似的。 再看你这副死了爹的表情,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发生什么了。” 傻柱一下子就泄了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双手抱着脑袋,痛苦地呻吟: “卫东,我……我他妈就是个大傻逼! “她跟我睡了,睡完了,张嘴就要十块钱!”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说家里没米下锅了! 她把我当什么了? 窑子里的恩客? 我他妈连个嫖客都不如! 嫖客还能挑挑拣拣,我他妈是送上门让人家白嫖,还得倒找钱!” 林卫东听着他的抱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 “现在才想明白? 晚了点。” “我早跟你说了,你跟她,从菜窖那次开始,就不是邻里关系了。 你以为是两情相悦,人家心里早就把账算得一清二楚了。 一次皮肉生意,换十块钱,这买卖,秦淮茹不亏。” “你还指望她对你含情脉脉,感恩戴德? 别做梦了。 在她眼里,你就是个能下金蛋的公鸡,不把你榨干,她能收手?” 傻柱被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那我……我该怎么办?” 傻柱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我真就这么认了? 以后她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来了就得给钱?” “不然呢? 你去院里嚷嚷? 说秦淮茹卖身给你了?” 林卫东冷笑一声。 “你信不信,你前脚嚷嚷完,后脚秦淮茹就能哭得全院子都以为你了她。 到时候易中海和刘海中牵头,给你开个全院大会,直接扭送派出所,你这辈子都得在里头捡豆子。” 傻柱浑身一哆嗦,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林卫东抽烟时,烟头那一明一暗的火星,映照着他那张高深莫测的脸。 “卫东,你是我亲哥,你再给我支个招吧。” 傻柱的声音带着哀求。 “上次那个‘恐怖平衡’的法子,好像不管用了。 现在不是平衡,是我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林卫东将烟头摁灭在桌上, “法子不是不管用,是你自己没用对。” “我让你跟她搞交易,可没让你当孙子。 你把一盘好棋,下成了死棋。” “啊?” 傻柱没明白。 林卫东身体前倾,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传授什么见不得光的秘籍。 “我问你,这院里,谁做的饭最好吃?” “那还用问?我啊!” 傻柱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骄傲。 “这就对了。” 林卫东抚掌, “你最大的本钱,不是你那点工资,不是你那身傻力气,是你这手厨艺! 秦淮茹为什么馋你? 贾家那俩屋子为什么一见你就流哈喇子? 还不是为了你从食堂带回来的那口吃的!” “你之前的做法,太低级了。 人家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就乖乖把饭盒交出去,跟个上贡的藩属国似的。” “人家吃惯了你的,拿惯了你的,就觉得那是天经地义。” “你那不叫接济,那叫喂狗,喂都喂不熟的白眼狼!” 傻柱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道理,他从来没想过。 林卫东继续说道: “从今天起,你得换个活法。 你得让她明白,你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你的人,更不是那么好睡的。” 林卫东继续说道, “第一,断供。” “从明天开始,别再主动往贾家送任何东西。 一根葱,一头蒜,都别给。 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厂里最近查得严,带不出来了。” “第二,吊胃口。” “你不是会做菜吗? 那就做! 隔三差五地,给自己开小灶。 就做那些最香,最馋人的硬菜。 什么红烧肉,什么干煸肥肠,什么焦溜丸子! 你就在自己屋里吃,把窗户打开,让那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馋死他们!” 傻柱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贾家的棒梗和小当被香味馋得哇哇哭,贾张氏在门口跳着脚骂。 而秦淮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闻着,却一口都吃不着。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心里那股憋屈劲儿顺畅了不少。 第225章 你得学会进攻,学会布局! “这……这不是得罪人吗?” 傻柱还是有点犹豫。 “得罪人? 你现在还怕得罪她们?” 林卫东嗤笑一声。 “你把她们当祖宗供着,她们念你半点好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之前送出去的‘恩’,全都收回来。 让她重新认识到你的‘价值’!” “等她被馋得受不了了,家里又揭不开锅了,她自然会再来找你。 到时候,就是你说了算了。” “她再来找我,我……我还跟她……” 傻柱的脸又红了,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跟!为什么不跟!” 林卫东的语气坚决。 “但是,规矩得改改。” “以前,是她主动,她要钱。 以后,得是你主动,你提要求。 你得让她明白,想从你这儿拿走一分钱,拿走一个饭盒,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且,这个代价,由你来定!” “今天你心情好,可以让她陪你聊聊天,说说话。 明天你心情不好,让她给你洗衣服,打扫屋子。 后天,你觉得火气大了,再让她去菜窖或者你屋里‘报答’你。 你得让她围着你转,而不是你围着她转!” “这叫什么? “这叫抽掉她的主心骨,让她离了你就活不了!” 你要让她从身体到精神,都对你产生依赖。 让她习惯了有你的日子,习惯了你给的好处,习惯了你的味道。 等她离不开你了,你再提让她跟贾东旭离婚的事,那才是水到渠成。” 林卫东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最后停在傻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何雨柱,男人跟女人,有时候就跟打仗一样。 你一味地退让,只会被人逼到悬崖边上。 你得学会进攻,学会布局。 你要让她怕你,敬你,离不开你,最后才是爱你。” 说完,林卫东拉开房门。 夜风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满屋的烟味和压抑。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路,我已经给你指了。” “是继续当驴,还是当个爷们儿,你自己选。” “我,要睡了。” 傻柱揣着一肚子被点燃的希望和一脑门子“作战计划”,脚步虚浮地回了自己屋。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脑子里全是林卫东给他画的那幅大饼。 越想越得劲,嘿嘿傻乐了半宿。 ...... 第二天一大早,林卫东吃过早饭,蹬上他那辆二八大杠,迎着晨风就往西城去了。 到了自己那座久未归来的小院,熟悉的张婶一下就锁定了他的身影。 林卫东前脚刚把车推进院,张婶后脚就跟了进来,脸上的热情比六月的太阳还足。 “卫东,回来啦!”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哎哟,你看这地上,又落了不少叶子。 要不婶儿再给你喊二狗子他们来扫扫?” 林卫东之前让她家几个半大孩子拔草,给了五毛钱巨款,算是让张婶尝到了甜头。 “不用了张婶,挺干净的。” 林卫东笑着摆摆手。 “那你这被褥,要不要拿出来晒晒? 今天这日头,毒得很,晒完了保管又松又软,晚上睡着舒坦!” “我带了新的过来,凑合一晚就成。” 张婶见缝插针的本事一流,眼看从“内务”上找不到突破口,立刻转移到了民生大计上: “那你这晚饭咋解决? 总不能饿着肚子吧?” “没事儿,到点了我上外面馆子对付一口。” “哎哟,那多费钱啊!” 张婶一脸的心疼,仿佛那钱是她自己兜里掏出去的。 林卫东只能笑笑: “我现在工资还行,吃一两顿不算啥。” “工资?” 张婶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现在多少钱一个月了?” “四五十块吧。” 林卫东含糊地报了个大概数字。 “我的天爷!” 张婶的嗓门瞬间拔高,看林卫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还想再嘀咕点什么。 林卫东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赶紧客气了几句,转身回了自己屋,顺手把院门从里面给拴上了。 世界总算清净了。 林卫东也懒得收拾,直接心念一动,整个人就进了空间。 空间里依旧是那副四季如春、鸟语花香的模样。 他也没闲着,检查了一下之前种下的那些药材和作物的长势,又去仓库里盘点了一下存货。 不知不含糊地过了多久,他估摸着外面的天色应该已经全黑了,这才从空间里出来。 屋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带着老房子特有的微凉。 他划着一根火柴,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泡了杯浓茶,坐在桌边,静静地等着。 约莫到了晚上九点多,院门外传来了极有规律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是他们以前约好的暗号。 林卫东起身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三条黑影,正是赵东来、黑皮和瘦猴。 “进来吧。” 林卫东侧身让他们进来,又迅速把门关好。 “卫东兄弟,你这院子可真不赖,闹中取静啊。” 赵东来一进院,就四下打量着,压低了声音赞道。 “凑合住吧。” 林卫东领着他们进了屋。 瘦猴一进屋,鼻子就跟狗似的嗅了嗅: “卫东,你这屋里怎么一股子土腥味,好多天没人住了吧?” 林卫东面上不动声色地笑道: “可不是嘛,这老房子就这点不好,不住人就返潮。 几位哥哥先坐,我给你们倒茶。” 三人落座,黑皮将背上一个麻袋“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赵东来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期待: “卫东兄弟,你交代的事,哥哥们给你办了。 这些天我们哥仨腿都快跑断了,还真淘换到几件东西,你给掌掌眼?” “辛苦了。” 林卫东表情平淡,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才抬了抬下巴。 “拿出来吧,一件一件来。” 黑皮立刻会意,解开麻袋口,从里面掏出第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笔筒。 黄花梨的,包浆厚重,雕工精细,刻着几株兰草,透着一股子文人雅致。 第226章 捡漏佛像,交代黑皮送信! “卫东兄弟,你瞧瞧这个,是从一个前朝的老秀才家里收来的。 他家孙子不学好,欠了一屁股赌债,老头没办法,只能变卖家当。” 赵东来在一旁补充道,点明了东西的来路清白。 林卫东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煤油灯下仔细看了看纹路和雕工。 同时,心念一动,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清晰响起。 【物品:清中期黄花梨笔筒。】 【材质:黄花梨木。】 【价值:回收价85元。】 “东西不错。” 林卫东放下笔筒,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们花了多少钱收的?” “嘿,这家人急着用钱,我们也没狠宰,给了十五块。” 瘦猴抢着说道,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神色。 林卫东点点头,没说话,示意他们继续。 接下来几件东西就有些参差不齐了。 一个据说是宋代的瓷碗,林卫东一看底足的火石红就知道是后仿的,系统也给出了“现代工艺品,回收价0.1元”的评价。 还有一方砚台,石头料子还行,可惜雕工太糙,刻了个四不像,白瞎了块好料。 赵东来三人看着林卫东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他们虽然路子野,但对这些老物件都是半瓶子醋,全凭着一股子闯荡江湖的眼力劲儿在收,是骡子是马,还得林卫东来遛。 “这个呢?” 黑皮最后从麻袋底掏出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东西,打开来,是一尊半尺来高的铜鎏金佛像。 佛像法相庄严,衣褶流畅,只是表面蒙了一层厚厚的黑灰,看起来脏兮兮的。 “这是从一个破落的旗人后代家里收的,他家老太太病得快不行了,等钱救命。 我们看这玩意儿挺压手,就花了二十块钱给拿下了。” 赵东来解释道。 瘦猴凑过来,用袖子在佛像底座上使劲擦了擦。 想让它看起来光鲜一点,嘴里还念叨着: “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看着倒是挺唬人的。” 林卫东的眼神却在看到这尊佛像的瞬间,微微一凝。 他接过来,入手便是一沉,远超同体积的铜器。 他没有急着去看底款,而是用指甲轻轻在佛像背面的衣褶深处刮了一下。 一层黑灰之下,露出了星星点点的、灿烂却又内敛的赤金色。 【物品:明永乐铜鎏金释迦牟尼坐像。】 【材质:红铜、黄金。】 【价值:回收价元。】 一万二! 林卫东拿着佛像的手稳如磐石,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他万万没想到,赵东来他们第一次出手,就给自己带来了这么一个天大的惊喜。 永乐宣德的鎏金佛,俗称“永宣造像”,代表了中国佛教造像的巅峰! 这玩意儿,工艺登峰造极,保存如此完好,是绝对的博物馆级重器! 放在后世,那都是要上拍卖会,后面缀着一长串零的宝贝。 而他们,只花了二十块钱就收了上来。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将佛像轻轻放下。 “东西都看完了。” 他抬起头,迎上三人紧张又期待的目光。 “卫东兄弟,怎么样? 有几件能入眼的?” 赵东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几件还行。” 林卫东指了指那个黄花梨笔筒和另外几件还算过得去的木雕、扇骨, “这几件,我收了。 那个瓷碗是假的,砚台手艺太潮,你们拿回去吧。” “那……那这尊佛像呢?” 瘦猴忍不住问道。 “佛像嘛……” 林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铜是好铜,手艺也还行,就是品相差了点。 不过看在是救命钱的份上,我也收了。” 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林卫东开始算账。 他从兜里掏出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笔筒,收价十五,我给你们二十。 那几件零碎,你们收来花了三十,我给你们四十。 这尊佛像,你们花了二十,我给你们……五十吧。” 赵东来三人一听,眼睛都直了。 他们辛辛苦苦收来,总成本不过六十五块钱,林卫东转手就给了他们一百一十块的货款,直接就让他们赚了四十五块! 这还没完。 林卫东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钱来,数出十张崭新的两块钱纸币,码在桌上。 “这是说好的辛苦费。 一共收了五件正经东西,一件两块,总共十块。” 加上这十块钱,他们这一趟就净赚了五十五块! 这年头,一个高级钳工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也就七十多块! “卫东兄弟,你这……给的太多了!” 赵东来看着桌上的钱,也稳不住了。 “不多。” 林卫东把钱推了过去, “说好的规矩不能变。 你们跑腿辛苦,这是你们应得的。 咱们是长期合作,眼光要放长远,不能为了一点小钱伤了和气。” 这话,既是肯定,又是画饼,更是鞭策。 赵东来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狂热。 “行! 卫东兄弟,啥也别说了!” 赵东来猛地一拍桌子,将钱收进怀里, “以后哥哥们就跟着你混了! 瘦猴也拍着胸脯保证。 “对! 卫东兄弟你放心,下个月,我们保证给你淘换来更多、更好的东西!” 林卫东笑着点点头: “那就等几位哥哥的好消息了。” 就在赵东来三人揣着钱,心满意足准备转身离去时。 林卫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等等!” 赵东来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询问: “卫东兄弟,还有啥事?” 林卫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 他将信递了过去。 “这儿有封信,想麻烦黑皮哥找个靠得住的人,送到保定去,交到一个叫何大清的人手上。” 黑皮伸手接过,入手就是普通的一封信,没什么分量。 “行,包在我身上。” 黑皮把信小心地揣进内兜,拍了拍。 “这人是干啥的? 在哪儿上班? 有地址就好办。” 林卫东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他在哪儿上班,只知道他是个厨子,手艺很不错,据说是谭家菜的传人。” 林卫东提供着有限但关键的信息, “他现在的婆娘是个寡妇,姓白,还带着两个孩子。 你找的人到了保定,去那些大点的饭馆打听打听,这么个有手艺的厨子,应该不难找。” “找到人后,把信亲手交给他,就说是南锣鼓巷95号院里,一个老邻居托人送的。” 赵东来三人都是人精,一听这话味儿就不一样了。 这信里头,怕是有事儿啊。 林卫东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到黑皮手里。 “这是找人的辛苦费和路费,别嫌少。” “哎哟,卫东兄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黑皮嘴里客气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飞快地把钱收了起来,那感觉,生怕林卫东反悔似的, “放心,这事儿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行,那就拜托你了。” 送走了三人,林卫东重新把院门拴好。 黑暗中,他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易中海,你好日子可不多了。 ....... 第227章 再遇安心,再次上门拜访 林卫东回到屋里,反手拴上门。 心念一动,人已经出现在了空间之内。 他将今天收来的几样东西也全部带到了空间里。 黄花梨笔筒,几件还算过得去的木雕、扇骨,都被他随手放在一边。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尊脏兮兮的铜鎏金佛像上。 这才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林卫东从空间的小溪里舀来一捧溪水,寻了块软布,开始为佛像拂去尘埃。 随着表面的黑灰和污垢被慢慢洗去,佛像的真容也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种灿烂而又内敛的赤金色,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反射出温润厚重的光泽。 这正是永乐时期官造佛像独有的“佛光金”,色泽沉静,宝光内蕴,与后世那些浮夸刺眼的镀金截然不同。 佛像的面相开脸极为殊胜,双目微垂,嘴角含笑,神情宁静而慈悲,仿佛在俯瞰着芸芸众生。 衣褶线条流畅自然,如行云流水,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繁,少一分则简。 尤其是那莲花宝座,莲瓣饱满肥厚,层层叠叠,极富立体感。 林卫东翻过底座,用棉布轻轻擦去封底的泥垢,露出了一个清晰的“大明永乐年施”款识。 字体隽秀,刻工利落,正是永宣造像的标准款。 “一万二……” 林卫东看着这尊完美的艺术品,嘴里喃喃自语。 这可不是系统回收价那么简单。 这东西代表的,是一个时代的巅峰技艺,是无数工匠心血的结晶。 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能让收藏家们为之疯狂的重器。 他将佛像仔仔细细地欣赏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将它放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空间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光大亮。 林卫东从空间里出来,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简单洗漱了一下,锁好院门,蹬上自行车就准备回东城。 骑着车,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眼看就要拐上主路,冷不丁地,他听见前面一条胡同里传来一阵喧闹声。 那声音,有孩子的起哄,有弹珠撞击地面的清脆声,还夹杂着一个清脆又有点泼辣的女声。 林卫东心里一动,放慢了车速,朝那胡同口望去。 只见胡同口的一片空地上,四五个半大孩子正趴在地上,聚精会神地打着弹珠。 其中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和蓝裤子,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正撅着屁股,眯着一只眼睛,全神贯注地瞄准。 不是安心那丫头又是谁。 她此刻的样子,跟上次在她家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衬衫袖子撸到了胳膊肘,白净的脸蛋上蹭了一道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野小子的劲儿。 “看我的厉害! 一石二鸟!” 安心娇喝一声,手指猛地一弹。 玻璃弹珠“嗖”地一下飞了出去,结果准头差了点,不仅没打中目标,还一溜烟滚到了墙角。 “哈哈哈,吹牛!”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立刻嘲笑起来。 “安心,你又输了! 快把那颗‘猫眼’赔给我!” 安心“呸”了一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 “什么叫又输了? 我这是战略性失误! 懂不懂?”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胡同口的林卫东。 她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那股子泼辣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玩了不玩了!” 她冲着那群小伙伴摆摆手,一边拍着自己身上的灰尘,一边往林卫东这边跑。 “我大哥来了,有正事,改天再跟你们决战!” 那小胖墩却不依不饶地追着喊: “什么大哥? 我看你就是输不起,想当逃兵!” 安心猛地站定,回身一叉腰,小嘴跟机关枪似的瞬间开火: “我说王小胖,你还好意思说我? 昨天是谁输光了弹珠,哭着回家找妈妈的? 你那眼泪鼻涕流得,把咱这地都给浇湿了。 怎么着,今天又攒了几颗够输的? 要不要我先让你三颗,免得到时候你又哭,我还得费劲哄你!” 几句话就把小胖墩噎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卫东看着这丫头片子伶牙俐齿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哥!” 安心已经一阵风似的跑到了他跟前,仰着那张花了的小脸。 “你怎么来啦?又来西城办事啊?” “昨天来的,办了点私事,这不正准备回去呢。” 林卫东打量着她脏兮兮的样子,眼神里满是笑意。 安心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 “来都来了,急着走干嘛? 上我家坐坐去!” 林卫东心里其实并不想节外生枝,正想找个借口推辞。 安心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小嘴一撇,理直气壮地说道: “怎么?不想去啊? 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我姐的大哥! 哥哥来看望妹妹,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这个大哥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林卫东被她这套歪理给逗乐了,心里的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想了想,上次在安家喝了安国华的陈年茅台,确实欠了人家一份情,再去拜访一下,也算礼尚往来。 他伸手,想揉揉她的脑袋,可一看她那两条沾了灰的麻花辫,又嫌弃地缩回了手。 “行,算你说得有理。” 他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去叨扰一下。 “这还差不多!” 安心立刻眉开眼笑,得意地冲他扬了扬下巴。 她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那两条麻花辫在身后一甩一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 “我跟你说啊,我姐今天休息,正好在家呢! 林卫东听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小丫头,简直就是个小人精,话里话外都在给她姐姐递助攻。 不过,他倒也不反感。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胡同,很快就来到了安家那个熟悉的小院门口。 “爸!妈!姐!你们看谁来啦!” 人还没进院子,安心那清脆响亮的声音就已经先一步传了进去。 院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探出的是周雅云那张温和的脸。 当她看到站在女儿身后的林卫东时,脸上的惊讶很快就变成了热情的笑容。 第228章 大旱,跃进,上山下乡 “卫东? 你怎么来了? 快,快进来!” 林卫东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上次来,算是被安娜安心姐妹俩半推半就拽来的,空着手情有可原。 可这第二次登门,再两手空空,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他把自行车支好,从后座上解下自己的帆布包,手伸进去捣鼓了一下。 在周雅云和安心好奇的目光中,他像是变戏法一样,先是拎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猪后臀,估摸着得有两三斤。 紧接着,他又拎出来一个半大的棕色酒坛子,上面还用红布和泥封着口。 “阿姨,昨天来西城办了点事,今天准备回去,路上正巧碰见安心这丫头了。” 林卫东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再次上门叨扰,带了点小东西,您可别嫌弃。” 安心的眼睛瞪得溜圆,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林卫东那个已经重新变得干瘪的帆布包: “喂,你这包……我刚才看着明明是扁的。 怎么能掏出这么大一个坛子和这么大一块肉的?” 林卫东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忍不住逗她: “我这个是百宝袋,看过西游记没? 跟太上老君那个紫金葫芦差不多,看着不大,其实能装下一座山呢!” 安心立刻把小嘴一瘪,冲他做了个鬼脸: “你骗人! 我爸说了,那都是封建迷信,世界上哪有这种神奇的东西!” 林卫东哈哈一笑,不再跟她斗嘴。 转头对已经接过东西、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周雅云解释道: “阿姨,这坛子里装的,是上次答应安叔叔的酒。 这是泸州老窖,就是度数有点高,您可得看着点安叔叔,让他悠着点喝。” 周雅云一手拎着肉,一手抱着酒坛,只觉得沉甸甸的,心里更是熨帖。 这年轻人,太会办事了。 上次不过是随口一提,他居然就记在了心上,还真给送来了。 这不仅仅是东西贵重,更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她嘴上客气着: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 “晚辈拜访长辈,礼数总得周全。 这点东西,就是我一点心意。” 林卫东说得态度诚恳。 周雅云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心实意。 可当她的目光落回到自己女儿身上时,那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安心! 你这死丫头,你是下泥地里打滚了还是去掏煤灰了? 瞧瞧你这脸,这衣服! 看我今天不把你的皮给揭了!” 周雅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手里要不是抱着酒坛子,恐怕鸡毛掸子已经抽过去了。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安国华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是那件中山装,手里拿着本书,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见了院里的林卫东,眼神里掠过一抹讶异,随即也漾开了笑意。 “雅云,孩子淘气,说两句就行了。 卫东来了,还不快请人屋里坐。” 他开口替女儿解了围。 安娜也闻声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黑色的长裤,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看到林卫东,她脸颊上升起一团热气,轻声打了招呼: “卫东哥,你来了。” 周雅云这才暂时放过了安心,但还是沉着脸呵斥道: “还不快去把你那身泥猴似的皮给洗干净了! 像什么样子!” 安心冲着母亲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然后又冲林卫东挤了挤眼,一溜烟跑去后面的水房了。 “卫东啊,快,屋里坐。” 安国华热情地招呼着。 进了客厅,安国华示意林卫东在上次那个位置坐下。 安娜沏好了茶,给两人一人倒上一杯。 然后就悄悄退到了一边的偏房去了,实际上耳朵却竖得老高,留意着客厅里的动静。 安国华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大前门递给林卫东,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他没有问林卫东来西城办了干什么,这是人家的隐私,他一个长辈不好多问。 他更关心的,是这个年轻人本身。 “最近厂里怎么样? 还是那么忙?” 林卫东接过烟,没有点,只是夹在手里,回道: “还是老样子,什么都缺。 厂里生产任务重,需要的物资五花八门,计划内的永远跟不上趟,天天都得往外跑,磨破嘴皮子,就为了多要点东西回来。” 他的话很实在,没有半点吹嘘的成分,安国华听着,暗自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浮夸。 林卫东又补充道: “不过,跑得勤快点,总归是没坏处的。 前阵子帮领导解决了几个难题,领导看我办事还算利落,就把我提了提,现在是四级办事员了。”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安国华的耳朵里,那就不一样了。 “四级办事员?” 安国华拿着烟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林卫东,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是真是假。 安国华深吸一口气,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原以为林卫东只是个有眼光、有格局、能做事的后起之秀。 现在看来,他远远低估了对方的能量。 “好,好啊!” 安国华一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里的欣赏再也无法掩饰。 “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偏房里,竖着耳朵偷听的安娜,也被这个消息震得,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林卫东仿佛没看到安国华震惊的表情,他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语气变得有些深沉: “安叔叔,级别提了,责任也更重了。 我总觉得,这几年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安国华心里猛地一跳。 他是个敏感的人,立刻就从林卫东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哦? 怎么会有如此结论?” 林卫东吐出两个词。 “大旱!跃进!” 这四个字,让安国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大旱,意味着粮食要减产。 跃进,意味着生产秩序被打乱。 两者结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安国华不敢再想下去。 他猛地抬头,看着林卫东那双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声音都有些干涩: “你……” 林卫东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他知道,聪明人之间,点到为止就足够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又抛出了一个更让安国华心惊肉跳的话题。 “安叔叔,您是文化人,应该知道,国家前几年就开始提倡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现在城市里的就业压力越来越大,我估计,这股风,很快就要刮起来了。 可能再过一两年,就要大规模推行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偏房的方向。 第229章 难得不骗小姑娘,没想到遇见了这么轴的 林卫东又像是无意地问了一句。 “安叔叔,安娜今年是该上大学了吧?” 这个问题,让思绪纷乱的安国华猛地回过神。 他定了定神,脸上勉强挤出一丝作为父亲的骄傲。 “是,考上了,北京大学。” “北大,那可是顶尖的学府了。” 林卫东赞许地点了点头。 “国家现在百废待兴,正是缺少大学生人才的时候,安娜的前途是光明的。” 一句话,让安国华紧绷的心弦松了一半。 是啊,大学生是天之骄子,是国家未来的栋梁,总不至于让大学生也去…… 可他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出去,脑海里就猛地闪过二女儿安心那张沾着泥灰、野得像个小子一样的脸。 大女儿是大学生,有国家政策护着,可小女儿呢? 成天在胡同里疯跑,跟一群半大小子称兄道弟,这要是赶上那股风…… 安国华的后背瞬间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绝对不行! 这丫头,以前只觉得是活泼,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从今天起,必须把她关在家里,严加管教! 林卫东将安国华脸上阴晴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暗自点头。 这老先生,一点就透。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咱们国家的情况,您也知道。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凡事,早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安国华彻底冷静下来。 “受教了。” 安国华郑重地说出这个字。 林卫东笑了笑,站起身。 “安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下午还得回厂里销假,就不多留了。 下次有机会,我再来尝阿姨的手艺。” 周雅云刚从厨房出来,一听他要走,连忙挽留: “哎,这都快到饭点了,吃了饭再走啊! 你安叔叔可还惦记着跟你喝两杯呢!” “不了阿姨,厂里纪律严,耽误不得。” 林卫东态度坚决。 里屋的安娜一听林卫东要走,也顾不上偷听了,心急火燎地从房间里快步走了出来, “卫东哥……” 安国华见留不住,也不再强求,对安娜说道: “安娜,那你替我送送卫东。” “好的,爸。” 安娜低声应道,心里却是一阵狂跳。 林卫东推着自行车,跟在安国华身后,安娜和周雅云也跟了出来。 走到院子当中,林卫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停下脚步,目光在院子里那些摆放雅致的盆景、墙上挂着的字画条幅上扫过,然后看似随意地对安国华说道: “安叔叔,您这院子收拾得是真雅致。 不过……我多句嘴。 现在不是讲究工人阶级当家作主,要破旧立新嘛。 您家里这些……太扎眼了。 有时间,还是先收起来,放到看不见的地方存着吧。 低调一点,总是没错的。” 说完,他冲安国华和周雅云礼貌地点了点头,推着车,在安娜的陪伴下走出了院门。 院子里,只剩下安国华和周雅云夫妇。 周雅云还不太明白,看着丈夫,不解地问: “他这是什么意思? 咱家这些东西,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怎么就扎眼了?” 安国华却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旱”、“跃进”、“上山下乡”、“破旧立新”…… 这些零散的词汇,在林卫东那平静的叙述下,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勾勒出了一幅让他不寒而栗的未来图景。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看着满院子的“雅致”,只觉得那不是什么文化底蕴,而是一张张催命符! …… 安娜跟在林卫东身边,小步走着,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 从院门口到胡同口,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她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云端上。 她有好多话想问,又不知从何开口。 到了胡同口,林卫东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过身,看着安娜。 阳光透过巷子口的槐树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笑意。 “恭喜你啊,安娜同志。” “北京大学的高材生,以后就是天之骄女了。” 安娜的心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甜得发腻。 她仰起脸,那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以为,这是他对自己心意的某种回应。 至少,是一种肯定。 “谢谢你,卫东……大哥。” 林卫东自嘲地笑了笑,目光里带着几分洞悉, “你爹那种老江湖,肯定早就把我这点底细翻来覆去分析过了吧?” 安娜的脸颊微微一红,算是默认了。 她知道父亲的为人,看人一看一个准,林卫东这样的人,父亲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你这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林卫东收敛了笑容,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 “我就很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图我年纪大?图我不洗澡?” 安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自嘲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点紧张和羞涩都散了不少。 她没有正面回应他,只是仰着脸,看着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轻声说道: “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只是在恰好的时间,我恰好地遇上了你。” 这话说得文艺又缥缈,充满了小姑娘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卫东摇了摇头,嘴角带着几分无奈和认真。 “这种自以为是的喜欢,可不好。” “我想我不应该骗你,免得你以后恨我。” 安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原本只有一个女人。” 林卫东顿了顿。 “后来,她自己受不了,把她两个最好的朋友全拉下了水。” 他看着安娜的眼睛,清晰地说道: “所以,我现在算是有三个女人了。” 说完这些话,林卫东以为会在安娜的脸上看到震惊、厌恶,或者至少是受伤的表情。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最终却归于一种令人意外的平静。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 “那之前……全是我一厢情愿了?” 她问的不是那三个女人是谁,不是她们怎么样了。 而是,他对自己,到底有没有过那么一丝动心。 这一下,轮到林卫东愣住了。 他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也不算。 像你这样漂亮又有意思的姑娘,哪个男人不喜欢? 我也不例外。”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但做人要有良知。 你有大好的前途,北大毕业,将来是国家的栋梁。 我不想你陷得太深,搅进我这滩浑水里。” 我不适合你。” 这番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他林卫东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不想毁了一个本该拥有光明未来的女孩。 安娜笑了。 那笑容,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明媚得晃眼。 “感谢你的坦白。” 她说道,声音清脆,带着坚定。 “但是,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的目光,牢牢地锁住林卫东。 你,也不例外!” 第230章 你那三个女人的爹知道了,不一样要打死她们? 林卫东看着安娜那双亮得吓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两辈子加起来,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温柔如水的,精于算计的,泼辣大胆的。 可像安娜这样,把“我要得到你”这五个字,清清楚楚刻在脸上的姑娘,还是头一回碰见。 那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轴劲儿,简直让他头疼。 他难得发一次善心,不想把一个小姑娘拖进自己的浑水里,结果倒好,人家根本不领情。 “你这姑娘,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林卫东叹了口气。 觉得自己跟她简直是在鸡同鸭讲。 他决定下点猛药,让她彻底认清现实。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我有三个女人,三个! 你懂不懂这是什么概念? 我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流氓,你跟着我能有什么好?” 安娜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股子倔强劲儿丝毫未减。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一丝疯狂。 “我不管你有几个女人,我只知道,我遇见你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往前一扑。 踮起脚尖,双手紧紧抓住林卫东的衣领,将他往下一拽。 林卫东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馨香扑面而来,紧接着,嘴唇上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丫头,居然不是亲,是咬! 一股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林卫东的脑子彻底懵了。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可安娜抱得死紧,那力道大得惊人。 胡同口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人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又匆匆离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这丫头是疯了! “你干什么! 疯了是不是?” 林卫东终于挣脱开来,他抬手抹了一把嘴唇,指尖上沾着一抹刺眼的鲜红。 安娜看着他破了的嘴唇,看着那抹鲜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露出一个得意的,甚至有些狡黠的笑容。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在回味刚才的味道。 “这是我给你种的印记,” “让你这一辈子,都忘不掉我!” 嘿! 林卫东被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给彻底气乐了。 还种印记? 他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 行,你不是喜欢玩火吗? 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引火烧身! 林卫东猛地跨下自行车,任由那辆二八大杠“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反手一把抓住安娜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安娜“哎呀”一声痛呼。 不等她反应过来,林卫东已经将她整个人拽了过来,狠狠地按在了胡同那斑驳的砖墙上。 后背撞上粗糙墙面的瞬间,安娜疼得闷哼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个带着浓烈男性气息和淡淡血腥味的阴影就笼罩了下来。 林卫东一手撑着墙,将她牢牢地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的眼神,不再有半分玩笑和无奈,只剩下一种让安娜心惊肉跳的侵略性。 “小丫头,你不是想玩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她耳边点燃了一簇火苗, “行,大哥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玩’。” 说完,他低下头,不再有任何犹豫,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不再是试探,也不是警告。 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怒气和惩罚意味的掠夺。 他的吻霸道而粗暴,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不给她留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那股强烈的,让她无法抗拒的力量,让她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开始挣扎,用手推着他坚实的胸膛,却如同螳臂当车。 林卫东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攻势变得更加猛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 胡同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纠缠不清的呼吸声。 直到安娜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脸颊涨得通红,眼角甚至逼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林卫东才终于松开了她。 他退后半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看着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的安娜。 她的嘴唇红肿,眼神迷离,那件淡蓝色的衬衫被揉搓得皱巴巴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狠狠欺负过的狼狈和脆弱。 “现在……还想给我种印记吗?” 林卫东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怒气已经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安娜扶着墙,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抬起头,用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看着他。 林卫东以为,她会哭,会骂,或者会落荒而逃。 然而,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同于之前的得意,也不同于刚才的疯狂,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带着一丝凄美的灿烂。 “想。”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更想了。” 林卫东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这丫头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 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找回了些力气,她扶着墙站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林卫东,这可是我的初吻,你要负责!” 这理直气壮的模样,让林卫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试图跟她讲道理: “负什么责? 你爸知道了,他不得打死你。” 谁知安娜听了,非但没怕,反而嘴角一撇,露出一抹极其慧黠的笑容,反将一军: “那你那三个女人的爹知道了,不也一样要打死她们?” “……” 林卫东的小脑都宕机了。 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这姑娘的思路。 这是什么神仙逻辑? 我被雷劈,所以你也要跟着被雷劈? 这是什么同归于尽的打法? 看着林卫东那副吃瘪又无话可说的表情,安娜心里那点被欺负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旗开得胜的快意。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男人,吃硬不吃软,更吃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歪理。 她趁热打铁,从墙边走过来,无视掉在地上的自行车,伸出双臂,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林卫东的腰。 她的脸颊贴在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的确良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会安排好的,对吧?”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 林卫东浑身僵硬,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安排? 我安排什么? 我拿什么安排? 拿我这张被你咬破的嘴去跟你爹解释这是“友好交流”的象征吗? 他想把她拉开,可这姑娘抱得死紧,跟个八爪鱼似的。 他要是用强,又怕伤了她。 这叫什么事儿! “你先松开。” 他的声音有些无奈。 “不松。” 安娜的回答干脆利落。 “松开了你就跑了。” 林卫东哭笑不得: “我不跑,我还能把你扔这儿不成? 第231章 你要是摆不平,只能说明你没本事。 安娜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你这人鬼精鬼精的! 谁知道你占了我便宜不会跑?” 她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嗓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娇憨,话语却理直气壮得噎人。 林卫东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一下下地抽动。 “我发誓行不行? 我林卫东要是跑了,就让我……” “我不信发誓。” 安娜打断他,抱着他腰的手又紧了几分,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我只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这么抱着你,回你的95号大院,让全院的人都看看!” 林卫东脑子里几乎能想象到院里会发生的那副画面: 自己被一个姑娘从背后抱着,出现在院子当口,易中海、刘海中、闫富贵,还有许大茂那帮人……那八卦晚上就会传到厂里去。 这死丫头,是真敢啊! 安娜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响起。 “我不管你那三个是谁,我也不管名分。 我只知道,我遇见你了,我喜欢你,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至于她们……那是她们的事,也是你的事。 你要是摆不平,只能说明你没本事。” “……” 林卫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满脸的脱力感。 这姑娘的脑回路,油盐不进。 但他不能真跟她在这儿耗着。 万一安国华和周雅云找出来,看见他俩这副模样,那可就不是赔罪那么简单了,那是提刀来见。 “行,行,我怕了你了。” 林卫东举手投降,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你到底想怎么样?” 划个道儿出来。” 听到这话,安娜的松了口气。 她松开手臂,绕到他面前,仰着那张还带着红晕和得意的小脸。 “第一,你不能躲着我,我找你,你得见我。 我写信,你得回。” “第二,你那三个女人的事,你得自己处理好,不能让我受委屈。” “第三……” 她说到这里,狡黠地眨了眨眼。 “第三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你先答应前两条。” 林卫东听着这堪比不平等条约的“三条”,气得直乐。 “我说安娜同志,你这是找对象,还是找了个卖身的?” “我还得随时待命?” 安娜却猛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他有任何后退的余地。 “你答不答应?” 林卫东看着她那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睛,知道今天不点头,怕是走不出这个胡同了。 他叹了口气。 “我答应你,行了吧? 听到他亲口应承,安娜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劫后余生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 再看看她身上那件被自己揉搓得不成样子的衬衫,领口歪着,几颗扣子间的布料扯出了褶皱,不由得皱了皱眉。 “把衣服整理整理,不然你这副样子回去,肯定挨揍!” 安娜闻言低头一看,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比刚才被他按在墙上亲的时候还烫。 她之前满脑子都是怎么拿捏住他,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 现在被他一提醒,那股子被他狠狠欺负过的羞恼劲儿,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甜,又翻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嘴唇微微嘟着,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你弄乱的,你帮我整理!” “嘿!” 林卫东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娇蛮劲儿给气乐了,抬手就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这光天化日的,我再上手帮你整理,被人看见了,那就真的完蛋了。” 安娜“哎呀”一声捂住额头。 嘴上却忍不住笑了,眼角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儿。 “不帮就不帮嘛! 凶什么凶!” 她嘴里小声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麻利得很,飞快地转过身去。 背对着林卫东,细细地把衬衫的褶皱拉平,又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子。 虽然看不见林卫东的表情,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带着温度,让她耳根子都有些发烫。 林卫东看着她那两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麻花辫,心里的那点火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拿她毫无办法的挫败感。 他从自己那个帆布包里掏了掏,摸出一条没开封的“牡丹”烟。 “喏!” 他把烟递到安娜面前。 安娜刚整理好衣服转过身,看见那条烟,愣了一下。 “给我的?” “给你爹的。” 林卫东不由分说地把烟塞到她怀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你今天回去,又是哭又是闹的,脸上还这副德行,你爹妈能看不出来? 这烟拿回去,就说是我给你爹赔罪的,说我说话不当,惹你生气了。” 安娜抱着那条烟,心里忽然甜丝丝的。 这人看着混不吝,心思却这么细。 他这是在帮自己找补,免得回家挨训。 她眨了眨眼,忽然又冒出一个坏主意,笑嘻嘻地问: “那你怎么赔罪啊? 光一条烟够吗?” 林卫东斜了她一眼,看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俏皮样,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 还想让我上门负荆请罪啊? 我跟你说,我这嘴上的伤,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呢。 你爹要是知道你把我咬成这样,没准儿还得提着礼品上我那儿替你道歉。” “呸! 你想得美!” 安娜啐了他一口,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行了,快回去吧。” 林卫东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拍了拍上面的灰, “再不回去,你爹该出来找人了。” “嗯。” 安娜点了点头,脚下却像生了根,没有动。 “还有事?” 林卫东跨上车,准备走了。 安娜往前凑了一步,仰着脸,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不舍和期待。 第232章 好言只能救听劝的人 林卫东看着安娜。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不舍,也写满了期待。 这小丫头,又倔又野,偏偏这副模样,让人硬不起心肠。 他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罢了。 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揽过她的后脑勺,在那片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在她那依旧有些红肿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满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实的宠溺和无奈。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她嘴角的高高翘起,那得意的笑容,明媚得晃眼。 “走吧。” 林卫东松开手,翻身跨上车,脚下一蹬,车子便稳稳地向前滑去,再没回头。 安娜站在胡同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紧了紧怀里那条“牡丹”烟,转身往家走。 刚才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儿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甜得发腻的欢喜。 脚下的步子都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彩上。 她那两条麻花辫在身后一甩一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 然而,当她推开自家院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 原本摆放雅致的兰花盆景,被一股脑地堆在了墙角。 墙上挂着的几幅名家字画条幅,已经被取了下来,卷好扔在地上。 就连堂屋里那套花梨木的八仙桌和太师椅,都被父亲和母亲合力往角落里搬,看样子是想腾出地方。 “爸?妈? 你们这是干什么?” 安娜愣住了,怀里的烟都差点掉在地上。 安国华和周雅云根本没注意到女儿脸上的异样,更没看见她那微微红肿的嘴唇。 安国华的脸色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那副平日里待人接物温文尔雅的学者风范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大难临头前的恐慌。 “别问了,安娜,快来帮忙!” 安国华喘着粗气指挥道。 “把你屋里那些西洋画册,还有那些老书都收起来,快!” 周雅云也是一脸的忧心忡忡,但更多的是不解和心疼。 她一边擦拭着一个青花瓷瓶,一边抱怨道: “老安,你这是中了什么邪? 这些可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就这么藏起来,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 再说了,小林那孩子就那么随口一说,你至于吓成这样吗?” “妇人之见!” 安国华猛地回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懂什么! 他那不是随口一说,他那是在救咱们家的命!” 他直起身子,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神扫过满院子的狼藉,里面全是恐惧。 “‘大旱’、‘跃进’、‘上山下乡’……” “他说的每一个词,都应验了! 现在,他又说了‘破旧立新’……你还不明白吗?” 安国华声音都变了调。 “这些东西,现在不是什么文化底蕴,是‘封、资、修’的铁证! 真要等到那股风刮起来,人家冲进门来,把这些东西往地上一摔,再给我们扣上一顶帽子,咱们全家都得完蛋!” 周雅云被丈夫这副模样吓得白了脸,手里的瓷瓶都险些拿不稳。 安娜站在一旁,心脏怦怦直跳。 她终于明白了。 林卫东在客厅上跟父亲说的那些话,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看似只是闲聊。 实际上,却是一条逻辑清晰的线,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未来的方向。 他不是在危言耸听。 他是在用一种最隐晦,也是最安全的方式,向自己的父亲发出警告。 这个男人…… 她原以为他只是个有点本事,有点手段,长得好看的“坏蛋”。 今天才发现,自己把他看得太浅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的“小聪明”,在他面前,是何等的可笑和幼稚。 “妈,爸说得对。” 安娜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将怀里的烟递了过去。 “这是……卫东哥让我带回来给爸赔罪的。” “赔罪?” 周雅云一愣。 安娜脸颊微微一红,按照林卫东教的说辞,低着头道: “他说他说话太直,把我给说哭了,惹我生气了,所以拿条烟给爸,算是赔个不是。” 安国华看着那条“牡丹”烟,再看看女儿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心里对林卫东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年轻人,行事有章法,下手有分寸,进退有度。 先是点醒自己,然后又立刻找补,用一条烟安抚住女儿,给自己一个台阶下,顺便还能堵住自家老婆的嘴。 他接过烟,心里的恐慌和混乱,竟然因为这条烟而平复了不少。 他看着女儿,语气缓和下来: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没有。” 安娜心虚地摇了摇头, “他就说了我几句,说我不该那么任性。” 安国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现在没心思管女儿家的小情小爱,保住全家人的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别愣着了,都动起来!” 他重新恢复了指挥。 “把这些东西,全都搬到西厢房那个耳房里去,那里有个地窖,把东西放进去,然后用旧家具堵上门!” 一家人不再言语,立刻行动起来。 安娜抱着自己那些珍爱的画册和老书,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曾经带给她无数快乐和慰藉的东西,竟然会变成了危险的“罪证”。 她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想起林卫东。 她之前说,要得到他。 现在她才明白,或许,是自己需要他。 像黑夜里航行的船,需要一座灯塔。 一家四口忙活大半天,才把所有“扎眼”的东西全都藏进了地窖,又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几个杂物箱将地窖口伪装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安国华一屁股坐在光秃秃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院子里空荡荡的,显得有些萧瑟。 “明天,我去把院里那几盆名贵花草也处理了。” 安国华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不少。 “安娜,你上学之前,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这个院门! 还有安心,你给我把那些男孩子的衣服都给烧了。 从明天起,在家里给我抄《毛选》!” 第233章 李怀德玩的花,被制服掏空了。 林卫东骑着单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四合院。 前院静悄悄的。 往常这个点儿总喜欢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盘算着鸡毛蒜皮的闫富贵,今天却不见了踪影。 林卫东嘴角撇了撇。 这老头要开学了,悠闲日子怕是也快到头了。 他推车进了自己的屋里。 随便弄了点白面馒头和牛肉罐头,三下五除二填饱了肚子。 吃完饭,他也没闲着,从空间仓库里清点出三十斤白面和五十个鸡蛋,分装在两个不起眼的帆布袋里。 这是要给厂里交的差。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这才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重新骑上车,直奔轧钢厂。 刚进采购科的地盘,王解放就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一双眼睛贼亮。 “回来了? 弄着啥好东西没有?” 林卫东将两个大袋子放了下来,脸上挂着疲惫和一丝得意。 “哪有那么容易。” “就搞到点白面,还有些鸡蛋。” 王解放一听,走上前来,一把拎起装白面的袋子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浓: “行啊你小子! 这分量,可不止十斤八斤吧?” “不多,二三十斤还是有的。” “你反正不是要去后勤过秤入库么,自己看去。 剩下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我在这儿歇会儿,等你好消息。” “得嘞!” 王解放乐呵呵地应着。 林卫东从兜里摸出烟,给他递了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然后不着痕迹地朝科长办公室那边努了努嘴。 王解放瞬间心领神会。 他压低了声音: “李科长那边,东西要是不值当,他是不会出手的。” 林卫东点点头,没说话。 说完王解放乐呵呵地,拎着两个袋子,脚步轻快地就往后勤仓库那边去了。 正想着,科长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李科长挺着个肚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正抽烟的林卫东。 “小林回来了啊。” “是啊,科长,刚回来。” 林卫东连忙站直了身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 “嗯。” 李科长点了点头,像是随口一提。 “刚才厂办的张秘书打过电话来,点名找你。 让你回来了就去他那一趟。” 林卫东心里一动,张秘书? 这么快就有回音了? 他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嘴里连忙道: “哎哟,那可真是……多谢科长您给捎话了!” 说话间,他手上的动作比谁都快。 从兜里一翻,一包“华子”就跟变戏法似的出现在手里,不容分说地塞进了李科长的上衣口袋里。 “科长,您看我这刚回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孝敬您。 这包烟您先拿着抽啊。” 李科长的手在口袋上不经意地按了按,感受到那硬实的触感,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不少,嘴角也勾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你这小林,就是太客气。” 他嘴上说着,却没有把烟拿出来的意思。 “行了,张秘书那边你赶紧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王解放回来,我跟他说一声。” “得嘞! 那科长,我先过去了!” 林卫东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办公楼那边快步走去。 轻车熟路地来到二楼厂办,张秘书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着什么。 看见林卫东,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起身迎了过来。 “老弟啊,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 “张哥,您这可就折煞我了。” 林卫东连忙上前一步,姿态放得很低, “科里不是派了任务嘛,我下乡给厂里寻摸点东西去了。” 张秘书把他拉到一边,避开办公室里其他人的耳目,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 “李副厂长,前两天一直念叨你呢。” 林卫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露出惊讶和荣幸: “李副厂长还专门找我这个小办事员? 这……这可真是我的荣幸了!” “我瞅着他最近气色不太好,精神头也不太足。” 张秘书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自己人才有的关切。 “八成啊,是想让你再给他弄点滋补身体的好东西。” 他别有深意地拍了拍林卫东的胳膊: “你自己心里有个数,等会儿说话注意点。” 林卫东心中了然。 “多谢张哥提点,小弟明白了。” 他一脸感激地说道。 张秘书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时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行了,既然心里有数,就别耽搁了。 李副厂长这会儿正好不忙,你跟我来吧。” 说着,他便转身,领着林卫东朝走廊尽头那间门上挂着“副厂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走去。 张秘书敲了敲那扇厚重的木门。 里面传来一声略显虚浮,但又刻意拔高的声音。 “进来。” 张秘书推开门,侧身让林卫东先进去,自己则在后面带上了门,然后汇报道: “厂长,小林回来了。” 正低头批阅文件的李怀德这才抬起头,落在了林卫东身上。 只一眼,林卫东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这位李副厂长,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嘴唇上甚至起了几个燎泡,眼底下一片浓重的青黑。 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这是被榨干了? 林卫东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关切和惊讶。 李怀德冲张秘书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卫东这才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心: “李副厂长,这才几天没见,您这是……怎么了? 工作太操劳,也得注意身体啊。” 李怀德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竟没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回味,还有一丝力不从心的懊恼。 他把林卫东当成了自己的心腹,有些事,也需要这小子去办,藏着掖着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小林啊,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前些天,有小辈,送了内人一套衣服。” 李怀德说到“衣服”两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顿了顿,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 “我呢,也是很喜欢啊!” 林卫东心里顿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衣服? 还能是什么衣服,肯定是娄晓娥那边送的改装制服! 他万万没想到,这李怀德一把年纪,审美观念居然如此超前,玩得这么花。 看他这副被掏空的模样,想必是经历了一场又一场艰苦卓绝的鏖战。 第234章 神药的故事,李怀德都急疯了。 李怀德见林卫东一副“我懂”但又“我不说”的表情,一张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 但他话匣子既然已经打开,索性也就不再遮遮掩掩。 李怀德整个人靠进宽大的椅子里,摆出一副过来人的疲惫架势,长长感叹道: “小林啊,你也知道的,男人嘛,遇见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要想着多欣赏几次,多把玩把玩的!” 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那份只有自己才懂的尴尬,话语里却透着一股子虚弱。 “可我这年纪……毕竟是明明白白摆在这儿了。” “这心气儿还有,甚至比年轻时还旺,可这身体……唉,力不从心了!” 说到最后,他脸上满是迟暮的怅然与不甘。 “我可听说了,上次杨厂长那只老鳖,就是你给弄回来的? 李怀德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他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林卫东, “所以啊,今天找你来,没别的事!” “就是想问问你,还能不能再弄到那种……能让人找回年轻时候感觉的大补之物!?” 林卫东在心里对李怀德的鄙夷又加深了一层。 这家伙,真是贪财又好色,永不满足。 自己家里的正房夫人都快应付不来了,听说在外面还养着几个小的,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玩花样,活该被掏空。 不过,鄙夷归鄙夷,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皱着眉头,似乎在极力思索。 “李副厂长,您这可真是……难住我了。” “上次那只老鳖,纯粹是运气好,撞大运碰上的。 那玩意儿可遇不可求,我在北运河蹲了两天两夜,也就见了那么一只。” “为了抢它,还差点没和别的单位的人打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怀德的脸色。 果不其然,李怀德脸上的希望之色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又蔫了几分。 林卫东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做出一副“我再想想办法”的忠心模样,话锋一转。 “不过……” “我之前在通州那边跑的时候,倒是遇到一桩奇事。” “有个老头带着他孙子逃荒,说是要到西城那边投奔亲戚。” “那小孩饿得就剩一把骨头了,看着怪可怜的。” “我这人心善,见不得这个。” “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还送了他们十斤棒子面。” 林卫东说到这里,脸上满是“菩萨心肠”的真诚。 “然后,那老先生非要报答我,从怀里一个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小布包里,非常不舍的给我拿了五颗药丸出来。” “他千叮万嘱,说这玩意儿是以前皇宫里御医的方子配出来的好东西,金贵得很!” “我当时心想,我一个年轻小伙子,龙精虎猛的,要这干什么。” “当时就拒绝了。 嘿!您猜怎么着?” 那老先生还挺倔,说我不要他的东西,他就不要我的棒子面!” “没办法,我这才勉强收下了。” 林卫东摊了摊手,脸上是一副“我本无意,奈何情深”的无奈表情。 他这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要素齐全。 李怀德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才不关心什么逃荒的老头,他只听见了两个关键词:“皇宫”、“御医”。 这年头,跟这两个词沾边的,能是凡品? 他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贪婪的光芒。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凑,声音都有些发紧: “那……那药丸呢? 你吃了?” 林卫东点点头,脸上适时地带上几分回味无穷的表情。 “我好奇,吃了一颗,感觉效果确实不赖。 吃完之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浑身是劲儿!” 这话彻底压垮了李怀德的理智。 他“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身体被掏空的人。 “你带着身上没有?” 李怀德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林卫东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似的,往后缩了缩,一脸无辜地摇摇头。 “谁会没事时常带那种东西在身上啊,我放家里的。” “现在回去拿!” 李怀德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林卫东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 “现在就去!有效果,我记你一大功!” 林卫东的胳膊被他抓得生疼,脸上却露出更加为难的神色。 “厂长,这……这不合适吧?” 那老先生千叮万嘱,说这药丸金贵无比,不能轻易示人,更不能拿来换钱换物,否则就是折损阴德……”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但李怀德抓得死死的。 “狗屁的阴德!” 李怀德急眼了。 “我就是咱们厂的‘德’! 你把东西拿来给我,是为厂里做贡献,是积大德! 懂不懂?” “再说了,我能白要你的东西? 你这小同志,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李怀德松开手,在屋里焦躁地踱步。 他停下来,盯着林卫东,眼神闪烁。 “你还剩几颗?” “四……四颗。” 林卫东老老实实地回答。 “都给我拿来!” 李怀德大手一挥。 “那可不行!” 林卫东这次拒绝得非常干脆。 他梗着脖子,一脸“忠厚老实人被逼急了”的表情。 “厂长,我……我也得留两颗以备不时之需啊。 再说了,这是人家看我心善送的,我全给您了,我以后怎么办?” 他这副又犟又傻的模样,反而让李怀德更加相信这药丸的珍贵。 要是林卫东一口答应,他反而要起疑心。 李怀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对付这种“老实人”,不能用强的,得用利益来撬开他的嘴。 “小林啊,”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温和, “你看你,在采购科也干了不短时间了,劳苦功高,厂里都看在眼里。” “可是你这个级别,很多事情施展不开手脚,想为厂里多做贡献,也是有心无力,对不对?” 林卫东低着头,不说话,但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235章 试药,就当是我请你的! “只要有效果,年底我保你坐上副科长的位置怎么样?” 林卫东脸上依然挂着迟疑,心里却在冷笑。 画大饼? 当我是刚出社会的小年轻呢。 这种神药,是靠你一个虚无缥缈的口头承诺就能换走的? 想屁吃。 李怀德是什么人,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了林卫东的不信任。 他心里暗骂这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但身体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觉得,这小林同志跟自己的时间还是太短,不了解他李怀德在轧钢厂向来说一不二的威望。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强行让自己显得更有底气一些。 “小林啊,你可能对我还不太了解。 在厂里,我李怀德说出去的话,那就是板上钉钉!” 见林卫东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李怀德终于绷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割肉一般。 “这样,我也不让你吃亏。 一颗药丸,五十块钱! 四颗,就是二百块! 再加上我刚才说的,年底采购科副科长的位置。” 这下,总行了吧?” 二百块! 李怀德这是真的下了血本。 林卫东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然是一副被逼无奈、忍痛割爱的表情。 “好吧! 既然李副厂长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不答应,就是不识抬举了。” “您稍等,我现在就回去给您拿!” “这才对嘛!” 李怀德见他终于松口,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兴奋。 路过采购科大办公室的时候,王解放正好从后勤仓库那边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刚盖了章的入库单。 他看见林卫东行色匆匆地往外走,连忙叫住了他。 “小林,你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 林卫东停下脚步,言简意赅: “回家一趟,拿点东西。” 王解放快步走过来,把刚报销下来的三十斤白面和五十个鸡蛋的钱票塞到林卫东手里,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 “拿什么东西啊? 这么急?” 林卫东神秘一笑,朝厂办大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李副厂长要的东西。” “嘶——” 王解放猛地抬手,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下。 “得,你瞧我这张破嘴,不该问的瞎问!” 林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蹬上自行车,飞快地消失在厂区门口。 药就在他身上。 回四合院只不过是装装样子。 一个小时后,当林卫东再次出现在轧钢厂的时候,李怀德的办公室里,气氛已经焦灼到了极点。 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副厂长,此刻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连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都懒得看一眼。 他时不时地走到窗边,伸长了脖子往楼下望。 张秘书进来送过两次开水,都被他不耐烦地挥手赶了出去。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李怀德一个激灵。 “进来!” 门开了,林卫东那张带着恭敬和憨厚的脸出现在门口。 “厂长,我回来了。” 李怀德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眼睛盯着林卫东,声音都有些发颤: “东西呢?拿来了?” 林卫东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李怀德迫不及待地接过来。 打开瓶口,将里面四颗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淡淡药香的药丸,倒了出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李怀德活了半辈子,自然不可能凭几句话就吃下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不过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试药人么。 他换了副口吻,脸上挤出点和蔼的笑意。 “小林啊,你看这东西……毕竟是入口的,还是得谨慎点。 要不,你再辛苦一下?” 林卫东心里一阵鄙夷,这李怀德,还真是小心谨慎的很。 他脸上立刻显出肉痛的表情,伸手就想把瓷瓶拿回来。 “厂长,那还是算了吧。 这一颗五十块钱呢! 我自己留着吃还舍不得,这……” “哎哎哎!” 李怀德眼疾手快地把瓷瓶往身后一藏,生怕他真给抢回去。 他被林卫东这财迷样给气笑了,指着他点了点: “你这小子! 行了! 我还能赖你这五十块钱? 那二百块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他现在是箭在弦上,裤子都快脱了,哪还在乎这五十块。 “你吃! 我看着你吃! 就当是我请你的!” 林卫东懒得再跟他拉扯,这副姿态已经做足了。 他伸出手: “那您给我挑一颗吧,省得您觉得我藏了私。” 李怀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话有道理。 他选了半天,才选了一颗药丸,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最后才递给林卫东。 林卫东接过来,看都没看,仰头就跟吃糖豆似的扔进了嘴里,喉结一滚,咽了下去。 “怎么样? 什么感觉?” 李怀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钻进林卫东的肚子里去看看。 林卫东砸吧砸吧嘴,一脸的无辜: “厂长,这又不是仙丹,哪能吃下去就有感觉啊? 好歹得让肠胃吸收吸收吧。” 李怀德一想也是,是自己太心急了。 他搓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林卫东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花儿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李怀德那双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 林卫东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坐着,老神在在,心里却在默数。 一、二、三…… 不到一分钟,林卫东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伸手扇了扇风。 “厂长,您这屋里……是不是有点热啊?” 李怀德一愣,他快步走过去,伸手就想去摸林卫东的额头。 林卫东像是触电一样躲开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嘶……别碰!”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粗重,眼神也开始不对劲了,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烧。 “我感觉……浑身发热,从丹田那块儿,有股热气一个劲儿地往上蹿,又往下走,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感觉……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心里头躁得慌!” 李怀德看着林卫东那副精力旺盛、血气方刚的模样,再看看自己手里剩下的三颗药丸。 那眼神,已经不能用贪婪来形容了。 神药! 这他娘的绝对是神药! 第236章 两百块到手,闫富贵说傻柱开窍了。 “好!好东西! “果然是神药!” 李怀德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冲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拉开一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数都没数,直接拍在了林卫东手里。 “二百块!拿着!” 林卫东捏了捏,那厚度,只多不少。 他也不客气,直接塞进了怀里。 “厂长,那剩下这三颗……” “我的了!” 李怀德一把将瓷瓶揣进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恢复自己副厂长的威严,可那张蜡黄的脸上,怎么也掩饰不住那股子猴急的兴奋劲儿。 “小林啊,今天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出了这个门,你就当没来过,懂吗?” “我懂,我懂。” 林卫东连连点头,脸上全是憨厚和本分。 “那……厂长,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林卫东试探着问。 “去吧去吧!” 李怀德不耐烦地挥挥手,眼睛已经开始在办公室里乱瞟。 似乎在盘算着是找个地方“降降火”,还是直接回家“鏖战”。 等林卫东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后,李怀德脸上的狂喜就迅速冷却,转而爬上了一层刻骨的肉疼。 他不是心疼那二百块钱。 钱这东西,他有的是办法捞回来。 他心疼的是林卫东刚才跟吃糖豆似的咽下去的那颗药丸。 那可是神药啊! 能让男人重振雄风的神药! 就这么让那臭小子给糟践了一颗! 他越想越觉得亏,亏得他直抽抽。 早知道效果这么立竿见影,他说什么也得想个别的法子,哪怕找只鸡来试药,也比给林卫东吃了强啊! 那小子,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吃了这玩意儿,不就是往烧得正旺的柴火上浇油吗? 纯属浪费! 简直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李怀德把那个小瓷瓶在手心里攥得滚烫,脸色阴晴不定,变幻莫测。 …… 林卫东刚走出办公楼,就感觉后领子被人拽了一下。 他一回头,是张秘书。 张秘书鬼鬼祟祟地把他拉到厕所后头的旮旯里,这地方偏僻,风都绕着走,平时少有人来。 “老弟,成了?” 张秘书的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好奇,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 林卫东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张秘书一根,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说道。 “搞定了。” “还是老弟你有手段!” 张秘书竖起个大拇指,随即又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似的, “你到底给李副厂长弄的什么好东西啊? “我看他刚才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啧啧。” 林卫东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保肾丸。” “保肾丸?” 张秘书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名头。 “嗯,” 林卫东一本正经地点头。 “宫里传出来的方子,固本培元,滋阴补阳。 一颗下去,龙精虎猛。 五十块一颗,张哥,你要不要也试试?” “五十块?” 张秘书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看着林卫东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跟猫抓似的。 他当然知道林卫东是在开玩笑,但万一呢? 万一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奇呢? 张秘书今年也四十出头了,虽然没到李怀德那被掏空的地步,但有时候也确实感觉力不从心。 尤其是家里那婆娘,最近总抱怨他交公粮不积极。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干咳了两声,讪讪地笑道: “老弟,你就别拿你张哥开涮了。 我这身子骨,还用不着那玩意儿。”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林卫东揣着钱的口袋瞟。 林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说破。 他拍了拍张秘书的肩膀: “行了张哥,今天多谢你传话。 这点小意思,拿去喝茶。” 说着,他从那厚厚一沓钱里抽出两张大黑拾,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张秘书的口袋。 “哎,这……这可使不得!” 张秘书嘴上推辞着,手却把钱按得死死的。 “老弟你这就是太客气了!” “应该的。” 林卫东笑道, “以后还得仰仗张哥您在李副厂长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呢。” “好说,好说! 咱哥俩谁跟谁!” 拿了钱,张秘书心里那点对神药的好奇心,暂时被满足感压了下去。 俩人把烟抽完,心照不宣地各自散了。 林卫东跟王解放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家里有事,便蹬上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回了四合院。 刚进院门,就看见三大爷闫富贵正蹲在水池子边,眉开眼笑地指挥着他家老婆子剖鱼。 水池边上一个木盆里,大大小小的鲫鱼、白条挤得满满当当,看样子今天收获是真不错。 “卫东啊,你回来啦!” 闫富贵眼尖,看见林卫东,立马直起身,擦了擦手,三步并作两步凑了过来。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八卦神情,朝中院傻柱家的方向努了努嘴: “哎,我跟你说个新鲜事。 傻柱昨天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疯,回来叮叮当当做了一大桌子菜,那香味儿,把整个院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他做完饭,你猜怎么着?” ‘咣当’一下把门锁了,自个儿在屋里吃独食! “贾家那个老虔婆,馋得在傻柱门口跳着脚骂街,那话难听的哟。” “秦淮茹过去敲门,门都没给开!脸都绿了!” 卫东,你说……这傻柱是不是开窍了?” 林卫东心里撇撇嘴。 我连北都给他指好了。 他要是再找不着道,那真是头猪,没救了。 闫富贵见林卫东不说话,又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你说,他今天晚上……还做不做饭啊?” 那语气里,充满了对免费晚饭的无限遐想。 林卫东从兜里摸出两颗鸡蛋,塞到闫富贵手里: “闫老师,管他做不做饭呢,反正咱们也吃不上。 拿着,给家里添个菜。” 闫富贵手里一沉,捏着那两颗还带着温乎气儿的鸡蛋,心里那点对傻柱饭菜的念想,顿时被这两颗实实在在的鸡蛋给冲淡了。 “哎哟,卫东,你这……太客气了!” 林卫东话锋一转: “闫老师,这暑假也快过完了,您马上要开学了吧?” 闫富贵刚被鸡蛋捂热的心,莫名地凉了半截。 这话里有话啊! 这是怕自己开学了,没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他赶紧拍着胸脯保证: “卫东你放心! 我人虽然要去学校,但这耳朵可还长在院里呢! 这院里哪棵树上掉了片叶子,哪家耗子打了几个洞,都瞒不过我!” 林卫东心想,你可拉倒吧,秦淮茹晚上摸进傻柱屋里的时候,你那耳朵不也聋着么。 他点点头,不再多说: “好说!那我信闫老师。 我这还得出去一趟,就不跟您聊了。” “这都快天黑了,还去哪儿啊?” 闫富贵好奇地问。 “厂里任务重,派我去西城那边办点急事。 我在那边有朋友,晚上不回来了,有地方住。” 林卫东随口编了个由头,翻身蹬上车。 自行车在闫富贵羡慕的眼神中,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了胡同口。 今晚,鼓楼的小院,才是他的温柔乡。 第237章 没有那个女人是不喜欢礼物的 林卫东到了鼓楼的院子,左右张望了一下,胡同里空无一人。 他心念一动,先是从空间里取了三个帆布袋出来,放在脚边。 然后,他用系统积分兑换了三块款式各异、做工精致的女士手表。 每一块都款式各异,做工精致到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将手表小心地用软布包好,塞进其中一个袋子的内兜。 接着,便是重头戏。 他将之前签到得来的各种时髦衣服、漂亮旗袍,足有二十多件,一股脑地塞进了两个大袋子里。 剩下的那个袋子,则被各种款式的丝袜和高跟鞋填满。 做完这一切,林卫东才拎着三个沉甸甸的袋子,走到院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探出孟婉晴那张温婉秀丽的脸。 看见是林卫东,她眼睛一亮,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 “你回来啦!” 目光落在他脚边那三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上,她好奇地问: “这是什么?” “进去再说。” 林卫东笑了笑,拎着袋子就往里走。 孟婉晴连忙让他进来,自己则细心地帮他把单车推进院子,再回身把院门关好。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静悄悄的,还没看到任何动工的迹象。 林卫东心里有数,这年头找人办事效率本就慢,更何况是挖地下室这种私底下的工程,材料和人手都得慢慢凑,急不来。 “婉晴,是谁啊?” 里屋传来娄晓娥清脆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 “还能是谁!” 孟婉晴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话音刚落,白若雪和娄晓娥几乎同时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们一眼就看到了林卫东,以及他手上那三个显眼的帆布袋。 “你这又从哪儿搜刮来的?” 娄晓娥快人快语,直接走上前来,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个袋子。 白若雪的关注点却更实际,她盯着那袋子,眼睛发亮: “是不是搞到布了?” 林卫东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眼前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赏心悦目的女人,咧嘴一笑。 “搞布哪有那么简单。” “我问过朋友了,能搞到,但起码得等个十天半个月的。” 他话锋一转。 “这些,是给你们带的礼物。” “礼物?” 三个女人异口同声,都来了兴趣。 林卫东也不卖关子,直接拉开其中一个袋子的拉链。 他伸手进去,随手就抓出一条水红色的连衣裙。 那料子是上好的的确良,款式是后世最简单的收腰款,可是在这个蓝灰黑为主色调的年代。 这抹鲜亮的红色,瞬间惊艳了所有人的眼睛。 “哇!” 娄晓娥第一个叫出声,她一把抢过那裙子,迫不及待地在自己身前比划着,眼底全是占有和兴奋。 “这料子,这颜色,太漂亮了! 你在哪儿弄到的?” 林卫东不答,只是笑着,一件接着一件地往外掏。 优雅的藏蓝色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白玉兰;俏皮的格子背带裙,配着一件洁白的泡泡袖衬衫;还有几件款式大胆的衬衣和长裤。 孟婉晴看得捂住了嘴,她拿起那件绣着白玉兰的旗袍,指尖轻轻抚过那细腻的绣工,眼中满是惊艳和喜爱。 她本就气质温婉,这件旗袍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白若雪则被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吸引了。 那裙子设计极为简洁,却是最考验身材的贴身剪裁,裙摆开叉到大腿,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性感和凌厉。 这完全就是她的风格。 “这件是我的!” 她直接宣布了主权,一把将裙子捞进怀里,警惕地看着娄晓娥,生怕她跟自己抢。 娄晓娥撇撇嘴,她对那件黑色连衣裙也很有兴趣,但林卫东拿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多,她很快就被一条米白色的阔腿裤吸引了注意力。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三个女人叽叽喳喳,像三只进了米仓的快活麻雀。 把那些衣服一件件翻出来,在身上比来比去,笑声和惊叹声不绝于耳。 “还有呢。” 林卫东笑着指了指最后一个袋子。 娄晓娥迫不及待地拉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先是一愣,随即俏脸一红。 “你……你连这个都搞得到?” 袋子里,是十几双做工精美的玻璃丝袜和七八双款式各异的细高跟鞋。 这对她们的冲击力,甚至比那些漂亮的衣服更大。 就在她们为丝袜和高跟鞋脸红心跳,不知所措的时候。 林卫东从第一个袋子的内兜里,掏出了那三个用软布包裹着的小方块。 “这个,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他解开其中一个。 一块小巧玲珑、银光闪闪的女士手表,静静躺在他掌心 表盘是圆形的,上面镶着细碎的水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三个女人都屏住了呼吸,直勾勾地盯着那块手表。 在这个年代,手表是绝对的奢侈品,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一块“上海”牌男表就要一百二十块,几乎是普通工人三四个月的工资,更别提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精致女表了。 林卫东拿起那块表,走到孟婉晴面前,拉起她纤细的手腕,亲手为她戴上。 “婉晴,你性子温柔,这块秀气的适合你。” 孟婉晴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低着头,看着手腕上那冰凉而贵重的触感,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着,林卫东又拿出第二块。 这块是方形表盘,皮质表带,设计简约大气,透着一股干练。 他看向白若雪。 白若雪心跳得飞快,她看着林卫东走过来,下意识地就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若雪,你性格直爽,这块跟你很配。” 林卫东为她戴好。 白若雪摸着手腕上的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她抬起头,看着林卫东,眼神复杂。 最后,林卫东拿出了第三块表。 这是一块酒红色的腕表,链条式的表带,设计得最为时髦大胆。 他走到了娄晓娥面前。 娄晓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丝傲娇,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激动。 “喏,你的。” 林卫东笑着给她戴上, “就你最爱臭美,这块最扎眼的,归你了。” “算你有良心!” 娄晓娥嘴上哼了一声,手却立刻抬了起来。 翻来覆去地欣赏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三块手表,三种风格,一人一块。 不偏不倚。 第238章 你想今天晚上,要我们怎么谢你啊? 这一刻,什么言语都显得苍白。 这三块手表,不仅是贵重的礼物,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承诺。 院子里,三个女人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互相炫耀着手腕上的新表,又兴奋地讨论着该穿哪件新衣服来配。 刚才还因为衣服款式隐隐存在的竞争感,此刻已经完全被巨大的幸福感所取代。 林卫东靠在门框上,点上一根烟,看着她们快活的身影,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喂!” 娄晓娥忽然回过头,冲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和暧昧。 “送了我们这么多好东西,你今天晚上,想我们怎么谢你啊?” 白若雪和孟婉晴听到这话,脸上都是一红。 却都没有反驳,只是含羞带怯地瞟了林卫东一眼。 林卫东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嘴角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晚上再说吧!” 今天他可是又吃了一颗保肾丸,精力充沛得很! “这些东西,你们看着自己挑,别到时候说我一碗水没端平。” 这话一出,孟婉晴和白若雪的脸颊更红了几分,心里却都甜丝丝的。 三个女人立刻又投入到瓜分“战利品”的快乐中。 娄晓娥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她把所有的衣服都铺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像个指挥官一样大手一挥: “来来来,各凭本事,看上哪件就拿哪件!”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却第一个扑了上去,眼疾手快地将那条水红色的连衣裙和米白色的阔腿裤抢到怀里。 “这两件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白若雪早就盯上了那件黑色贴身连衣裙,闻言立刻行动,一把将裙子捞过来。 孟婉晴的动作最是温柔,她只是拿起那件绣着白玉兰的旗袍,在身前轻轻比了比,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娄晓娥看不下去了。 “哎,婉晴,你也太老实了!” “喜欢什么就拿啊!你看那件格子背带裙,多配你!”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套衣服塞到孟婉晴手里。 孟婉晴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暖洋洋的。 分完了衣服,又开始分鞋子和丝袜。 高跟鞋对她们来说还是新鲜事物,三个女人笨拙地试穿着,在院子里你扶着我,我扶着你,走得摇摇晃晃,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白若雪的平衡感最好,她很快就适应了那双黑色的细高跟,挺直了腰背,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那身段,那气场,瞬间就和别人拉开了距离,看得娄晓娥和孟婉晴都有些眼热。 “行了行了,别臭美了!” 娄晓娥酸溜溜地喊道, “赶紧做饭去!我都饿了!” 晚饭是三个女人一起做的。 有了之前的经验,白若雪不再是那个手足无措的大小姐,虽然切菜的刀工依旧不敢恭维,但洗菜、择菜这些下手活已经做得有模有样。 孟婉晴依旧是主力,掌着勺,游刃有余地指挥着。 娄晓娥则负责烧火,时不时地对白若雪的动作评头论足两句,惹来白若雪一个又一个的白眼。 厨房里充满了烟火气和女人间的斗嘴声,热闹非凡。 饭菜很快端上了桌,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娄晓娥兴致高昂,从房里拿出一瓶茅台,这是她之前从娄家拿过来的。 “今天高兴,咱们喝点!” 茅台的酱香气混着饭菜的香气,在小小的院子里弥漫开来,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而微妙。 娄晓娥给每个人都倒了半杯酒,她端起杯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卫东,红唇一扬: “第一杯,敬我们的大功臣。 要不是你,我们姐妹们哪有这么漂亮的衣服和手表。” 孟婉晴闻言,俏脸微红,也跟着举起杯,柔柔地看了林卫东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 “谢谢你。” 白若雪则直接得多,她举着杯子,下巴一扬,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取悦后的傲娇。 “算你有点良心。” 三道目光,三种风情,此刻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林卫东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吃菜,吃菜!” 说是这么说,但饭桌上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娄晓娥刚给林卫东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他碗里,嘴上还说着: “你这几天肯定累坏了,多吃点肉补补。” 话音未落,另一双筷子就伸了过来。 白若雪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盖在了那块红烧肉上: “吃鱼聪明。” 娄晓娥的筷子顿在半空,她斜睨了白若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也不跟白若雪争,转而拿起汤勺,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亲自送到林卫东手边,语气关切: “刚喝了酒,喝点热汤暖暖胃,你这胃啊,得好好养着。”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在彰显自己对林卫东生活习惯的了解,宣示着一种无形的亲近和主权。 白若雪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她银牙暗咬,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她不懂怎么煲汤,也不懂怎么养胃,她能做的,就是最直接的。 于是,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再次放进林卫东的碗里,理由依旧简单粗暴: “荤素搭配。” 林卫东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旁的孟婉晴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暗中较劲,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加入这场“战争”,而是默默地观察着林卫东的口味。 见他多吃了两口炒鸡蛋,便不动声色地将那盘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又看到他喝酒的杯子空了,便拿起酒瓶,安静地为他续上。 她的温柔,不争不抢,却无处不在。 林卫东享受着这痛并快乐的“齐人之福”。 他来者不拒,无论是娄晓娥夹的肉,还是白若雪夹的鱼,都照单全收,吃得津津有味。 这让两个暗中较劲的女人都产生了一种“自己赢了”的错觉,一时间,桌上的气氛竟奇异地和谐起来。 一瓶茅台下肚,三个女人的脸上都染上了动人的酡红。 娄晓娥的眼神愈发大胆,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一下地刮在林卫东心上。 白若雪的脸颊红扑扑的,平日里的清冷被酒意融化,多了一丝憨直的娇媚。 孟婉晴则像一朵染了霞光的白玉兰,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更显娇羞。 酒足饭饱,娄晓娥站起身,大手一挥: “行了,收拾东西,准备洗澡!” 她看了一眼孟婉晴和白若雪,又看了一眼林卫东,宣布道: “今天我最大,我第一个洗!婉晴第二个,白若雪,你最后!” 这安排,显然是别有深意。 第239章 我要休息了,明天在收拾你 娄晓娥这番安排里究竟藏着几分深意,脑袋晕沉沉的白若雪已然听不出来。 酒精将她平日里的锋芒和棱角都融化了,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顺从。 她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顺序。 三个女人结伴去了浴室,院子里只留下林卫东一个人,面对着杯盘狼藉的八仙桌。 他把碗筷都收进厨房,挽起袖子,就着水龙头冲洗起来。 哗啦啦的水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今晚,注定又是一场硬仗。 等他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浴室的门正好打开。 孟婉晴裹着浴巾,低着头匆匆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她不敢看林卫东,快步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只留下一阵清新的皂角香。 林卫东笑了笑,也不着急。 他在院里抽了根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走进浴室。 热水兜头淋下,冲刷掉一身的酒气和疲惫,也让他体内的药力彻底苏醒。 等他围着浴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孟婉晴和白若雪的房间都熄了灯。 只有娄晓娥的房门下,透出一条明亮的灯光缝隙,像是一道无声的邀请。 林卫东径直走了过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屋内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娄晓娥就站在屋子正中央,正对着门口。 她已然换上了林卫东带回来的“战袍”。 那是一件水红色的旗袍,布料紧紧地贴合着她的身体,将每一分曲线都毫不留情地勒了出来。 开叉极高,几乎到了腿根。 随着她细微的呼吸,那片雪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旗袍之下,并非光洁的肌肤,而是一双被黑色玻璃丝袜包裹的修长美腿。 她的脚上,踩着一双同样鲜红的细高跟鞋。 鞋跟很细,每一次轻微的重心移动,都让鞋跟在地板上发出“嗒”的轻响,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弦上。 她化了淡妆,柳眉杏眼,红唇似火。 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妖冶而又高贵的气质。 不愧是和自己交手次数最多的女人。 “好看吗?” 娄晓娥脸上是全然的得意。 她缓缓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的每一寸风情。 “好看。” 林卫东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一步步走上前。 他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灯光下,胸膛和腹部的肌肉轮廓分明,每一步都带着强烈的侵略感。 娄晓娥看着他逼近,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更加灼人的战意。 上一次的惨败,她记忆犹新。 但她娄大小姐的字典里,可没有“认输”两个字。 林卫东走到她面前,那股强大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他伸手,想将她揽入怀中。 娄晓娥却忽然伸出一根涂着红色蔻丹的纤纤玉指,轻轻抵在了林卫东坚实的胸膛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踮起脚尖,将火热的红唇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那声音,带着致命的魅惑。 “你别着急。” “让我看看,几天不见你到底长了多大的本事。” 话音未落,她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她不再被动,而是化身为主导者。 林卫东气血翻涌,哪里还忍得住。 娄晓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他拦腰抱起。 那双红色高跟鞋,一只掉在床上,另一只还固执地挂在她的脚踝上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一切风平浪静,林卫东看着床上的娇躯。 黑色丝袜,和红色的高跟鞋,构成了一副极具冲击力的战后画面。 娄晓娥双目失神, 林卫东俯下身,捏住她小巧的下巴: “这就投降了?” 娄晓娥费力地瞪着他,却毫无杀伤力。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几个字: “你……你不是人……” “这才哪到哪儿啊!” 林卫东哈哈一笑,声音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 “快……快滚吧!” 娄晓娥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偏过头去。 “我要休息了,明天……明天再收拾你!” 这话说得色厉内荏,连她自己都不信。 林卫东摸了摸鼻子,也不再逗她。 他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这才翻身下床,将她凌乱的身体用被子盖好。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目光,落向了院子另一头,孟婉晴和白若雪的房间。 今晚,还长着呢。 第240章 李怀德的反常,他老婆反手就告诉她爹了。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处干部家属院里,李怀德正心猿意马地往家走。 他手里攥着那个小瓷瓶,感觉手心都在发烫。 林卫东试药时的那副模样,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播放,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跟着燥热起来。 一进家门,他老婆陈淑云正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在等他。 陈淑云比李怀德小了近十岁,虽然生了两个孩子,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她出身不凡,父亲是一位身居要职的领导,这也是李怀德能平步青云的重要原因。 因此,李怀德在家里,对这位夫人向来是客客气气,甚至有几分畏惧。 “回来了?” 陈淑云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 “嗯,回来了。” 李怀德应了一声,换了鞋,就想往卧室溜。 “站住。”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身上一股烟味,又跟谁鬼混去了?” “嗨,厂里有点事,加了会儿班。” 李怀德脸上堆着笑。 “这不是为了厂里的生产大计嘛。” 陈淑云瞥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淡淡地说: “赶紧去洗洗,一身的味儿。水给你烧好了。” “哎,好嘞!” 李怀德一溜烟钻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黢黢的药丸,犹豫了片刻。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 林卫东那小子,不会是跟我演戏吧? 可转念一想,那小子吃了之后,脸色通红、浑身冒汗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而且,他有什么胆子敢骗自己? 富贵险中求! 李怀德一咬牙,把心一横,将那颗药丸扔进嘴里,就着自来水囫囵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李怀德心里有些打鼓,匆匆洗漱完毕,穿着睡衣回了卧室。 陈淑云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李怀德躺在自己那边,心里七上八下的,竖着耳朵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身体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林卫东说的那种浑身发热、热气乱窜的感觉。 完了! 上当了! 李怀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好你个林卫东,你个小王八蛋,敢拿假药糊弄我! 二百块钱,还有我一个副科长的许诺,就换来这么个泥丸子?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他正气得肝疼,忽然,小腹深处,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悄然升起。 这股暖流不像林卫东描述得那么爆裂,而是像冬日里的一小撮炭火,温和,却又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热流缓缓地流淌,所过之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 原本因为年纪和纵欲而有些疲惫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那种久违的、属于年轻人的冲动和力量,正在身体里慢慢苏醒。 李怀德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了起来。 是真药! 林卫东那小子没骗我! 他那副夸张的样子,八成是年轻人火力旺,虚不受补! 我这年纪,温补才是正道! 一股狂喜瞬间淹没了李怀德。 他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了自己的老婆。 陈淑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 “干什么? 大半夜的不睡觉,发什么疯。” 往常,被这么一推,李怀德也就偃旗息鼓了。 可今天,他却浑然不觉,手上反而加大了力道。 “淑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陈淑云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 今天的他,无论是身体的温度,还是呼吸的频率,都和往常大不相同。 那股子蛮横的劲头,是她许久未曾感受过的。 起初她还有些抗拒,但很快,她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所融化…… 一番云雨过后,卧室内归于平静。 陈淑云躺在丈夫的臂弯里,脸上带着一丝潮红,眼神里却满是惊疑。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正心满意足、酣然入睡的男人,心里翻江倒海。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这些年,他就像一壶温吞水,虽有热情,却早已没了沸腾的劲头。 可今晚,他却像是一座休眠多年的火山,突然就爆发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怀德,” 她轻轻推了推他, “你……你今晚是不是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 李怀德睡得正香,被她推醒,有些迷糊,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没……没吃什么……” 说完,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他不答,反而更让陈淑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个年代,市面上流传的那些所谓“虎狼之药”,大多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图一时之快,却要折损根本。 李怀德在厂里身居高位,应酬多,接触的人也杂,万一被人下了套,吃错了东西,把身子搞垮了,那这个家可就塌了! 陈淑云越想越怕,再也睡不着了。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件事,必须得让父亲知道。 第二天一早,李怀德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他对着镜子刮胡子,看着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感觉年轻了至少十岁。 走路都带着风,腰杆挺得笔直。 吃早饭的时候,他还哼起了小曲儿。 陈淑云默默地看着他,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像是无意地问: “看你今天心情不错?” “那是!” 李怀德喝了一口粥,得意地说,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陈淑云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吃饭,眼底的忧色却更重了。 等李怀德哼着小曲上班走后,陈淑云立刻放下了碗筷,快步走到客厅,拿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了起来,一个威严的男中音从听筒里传来。 “喂?” “爸,是我,淑云。” 陈淑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嗯,怎么了? 一大早打电话过来。” “爸,” 陈淑云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怀德他……他最近身体好像有点反常。 我怕他…… 在外面乱吃东西,把身子吃坏了。” 第241章 好东西,没收,李怀德心在滴血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只觉得浑身通泰,神清气爽。 昨夜的酣畅淋漓,让他找回了久违的青春。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开漂浮的茶叶末,美滋滋地呷了一口,连带着这寡淡的茶水似乎都品出了一丝甘甜。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虽然依旧蜡黄,但眼角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他甚至有心情拿起一份文件,装模作样地批阅起来。 这五十块一颗的药丸,值! 太他娘的值了! 二百块钱,换来家庭和睦,重振雄风,顺带还能拿捏住林卫东那个滑不溜手的小子,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铃铃铃——” 桌上那台红色的电话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断了李怀德的美梦。 他皱了皱眉,厂里的人都知道他上午不批文件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谁这么没眼力见? 他有些不耐烦地抓起听筒。 “喂?” “是我。”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不怒自威的男中音。 仅仅两个字,就让李怀德刚刚还舒展的身体瞬间绷紧,脸上的惬意也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恭敬和谄媚。 “爸,您怎么打电话到厂里来了? 家里有什么事吗?” “家里没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巨大的压力。 “淑云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李怀德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陈淑云? 她能有什么事?难道是…… “她说,你昨晚……很反常。” 李怀德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完了! 肯定是淑云那个婆娘告的状!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 他心里把陈淑云骂了个狗血淋头,嘴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爸,您听我解释。 就是……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昨晚睡得好,精神头足了点。” “少跟我来这套!”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那点底子我还不知道? 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告诉你李怀德,你现在的位子是我给你扶上去的。 你要是敢在外面胡来,把身子搞垮了,别说你这个副厂长,你这个家都得散了!” 李怀德急忙辩解, “爸,真没有! 我哪敢啊!” “就是厂里一个同事,他家里长辈传下来的方子,说是固本培元的。 我……我就试了试,绝对是好东西,对身体有好处的!” “好东西?” 电话那头冷哼一声,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你现在把那个东西带到我这里来。 我让王医生给你看看,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李怀德的心脏猛地一抽。 带过去? 那小瓷瓶里,可就剩两颗了啊! 这要是送过去,还能有自己的份? 那可是能让男人顶天立地的神药! “爸……这……没必要吧? 那药真没问题,我吃之前,还特意找人试过了,亲眼看着他吃的,效果特别好,绝对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就在李怀德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时,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敢不听了?” 李怀德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握着听筒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话在回响。 “不不不,爸,您误会了!我……我这就给您送过去!” “嗯。 我在家等你。”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李怀德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颤抖着摸出那个小瓷瓶。 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阵绞痛。 这要是送过去,以老丈人的脾气,还能有自己的份? 他攥着瓷瓶,指节因为用力捏的瓶子咯咯作响。 心疼,肉疼,肝都疼。 可他不敢不去。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系在电话那头那个男人身上。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明天就得从这副厂长的位子上滚蛋。 李怀德咬着牙,从椅子上站起来。 叫张秘书招呼司机。 …… 两个小时后,某处警卫森严的高级干部小院里。 李怀德恭恭敬敬地站在客厅中央,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位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中山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老者,正是他的岳父,陈大山。 旁边还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是陈家的私人医生,王医生。 “东西呢?” 陈大山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 李怀德不敢怠慢,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陈大山没有接,只是对王医生扬了扬下巴。 王医生走上前,接过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放在白色的手帕上。 他先是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小刀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上尝了尝,闭上眼睛仔细品味。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李怀德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跟那钟摆一个频率了。 过了足足五分钟,王医生才睁开眼睛,对陈大山点了点头。 “首长,这药丸的成分,主要是由一些名贵的中草药炮制而成,像是鹿茸、人参、肉苁蓉这些,都是大补元气的东西。 炮制的手法很精妙,药性猛烈却不伤身,反而能温养经脉。 长期服用,对身体确实有好处。” 他又补充了一句: “这方子,不是市面上那些虎狼之药能比的,应该是出自高人之手。” 听到这话,李怀德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陈大山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情。 他伸手拿起另一颗药丸,在手里掂了掂,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看向李怀德,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的关怀。 “怀德啊,你也是,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点拿来给爸看看?” 李怀德的心,在滴血。 他挤出一个笑容: “爸,我这不是……刚弄到手,寻思着自己先试试效果嘛。” “嗯,你是个孝顺孩子,爸知道。” 陈大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顺手就把那个小瓷瓶连同剩下的两颗药丸,一起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收起自己的东西。 “这东西来路不明,你自己别乱吃了。 既然王医生说不错,那就先放在我这。 我帮你找人再化验化验,顺便也帮你打听打听,这药到底是从哪儿流出来的。 你把那个给你药的人的信息,详细跟我说一遍。” 李怀德彻底傻眼了。 放在您这? 还帮我打听?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那意思不就是……没收了? 他心都在抽搐。 一共就他妈五颗! 林卫东那小子吃了两颗! 自己花了两百块钱和一个副科长的代价,就昨晚爽了那么一下! 这买卖,简直亏到裤衩子都没了! 可他敢说个“不”字吗? 他不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颗能让他重振雄风的宝贝,消失在岳父的口袋里。 林卫东那小子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逃荒到西城的老头,碰巧遇上的。 西城那么大,人海茫茫,上哪儿找去? 这他妈不是绝版了吗! “怎么?还有事?” 见李怀德失魂落魄地杵在那,陈大山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没……没事了,爸。” 李怀德一个激灵,连忙摇头, “那您……您和我妈多注意身体,我……我厂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去吧。” 陈大山挥了挥手,已经开始低头跟王医生讨论起那药丸的药性了,压根没再多看他一眼。 李怀德失魂落魄的走出了那座让他又敬又怕的小院。 第242章 打牌就打牌,还要用脚作弊 鼓楼小院。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紫檀木的架子床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林卫东是被一阵细微的痒意弄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白皙如玉的胳膊,胳膊的主人正侧躺着。 一缕青丝垂落在他胸口,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拂动,那便是痒意的来源。 是白若雪。 她睡得很沉,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火焰的眸子紧紧闭着。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林卫东刚想动一下,另一边的手臂就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 他偏过头,看见孟婉晴像只温顺的小猫,蜷缩着身体,半边脸颊枕着他的臂弯,睡得一脸恬静。 昨夜的疯狂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娄晓娥的水红旗袍与黑丝,是浓烈奔放的战歌。 而白若雪与孟婉晴,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致。 一黑一白两件旗袍,一个如暗夜玫瑰,一个似月下白莲。 黑色的旗袍包裹着白若雪火辣的身段,肉色的丝袜,黑色的高跟鞋让她那双长腿更添了几分朦胧的诱惑。 而孟婉晴,一身素白,白色的丝袜,白色的高跟鞋,将她那份温婉娴静的气质推向了极致,却又在极致的清纯中,透出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禁忌感。 这场“黑白双煞”的围剿,战况之激烈,比之娄晓娥的“红与黑”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卫东现在都觉得自己的腰子在隐隐作痛,不是虚,是纯粹的物理疲劳。 好汉也架不住车轮战,尤其是这种顶级配置的车轮战。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孟婉晴枕着的胳膊,又轻轻将白若雪的发丝从胸口拨开。 刚坐起身,就听见白若雪带着浓浓鼻音的咕哝: “臭东西,醒了就想跑?” 她眼睛都没睁,手却熟练地伸过来,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林卫东嘶了一声,苦笑道: “姑奶奶,饶命。 我这不是怕压着你们嘛。” 另一边的孟婉晴也被惊醒了,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眼前的情景,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连忙拉起锦被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羞怯地看着林卫东。 “婉晴也醒了?” 白若雪这才睁开眼,促狭地看着孟婉晴, “瞧你那点出息,又不是第一次了,还害羞呢?” 孟婉晴的脸更红了,把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若雪你别说了……”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娄晓娥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 “哟,里面的起床了没有? 太阳都晒屁股了,都快要吃午饭了,还吃不吃早饭的?” 白若雪扬声道: “吃!怎么不吃! 饿死我了!你让那头牲口去做!” “噗嗤。” 被子里的孟婉晴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卫东摸了摸鼻子,得,自己现在是这三个女人共同的“敌人”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短裤,结实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行,我去做饭。 三位娘娘想吃点什么?” 白若雪斜了他一眼,哼道: “本宫要吃面条,还要两个荷包蛋,一个全熟,一个溏心。” “臣妾……臣妾跟若雪一样就好。” 孟婉晴小声附和。 林卫东走到门口,拉开门,娄晓娥正俏生生地倚在门框上。 她已经收拾停当,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她上下打量了林卫东一番,目光在他腹肌上停留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 “还行,没累垮。 “看着办吧,我们饿了。” 说完,她便转身进了屋,反手把门带上,显然是要跟里面两个“战友”开个晨间小会。 林卫东无奈地摇摇头,挽起袖子走向厨房。 等他把丰盛的早餐端上院里的八仙桌时。 三个女人也收拾妥当,联袂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面条和荷包蛋,白若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算你还有点良心。” 娄晓娥对林卫东说: “吃完饭你有什么打算? 林卫东喝一口面汤,看着三个各有风情、正对自己横眉竖目的女人,摊了摊手。 “反正没什么别的活动,打麻将好了。” “我好好陪你们两天。” 他估摸着黑皮找的人这会儿差不多该到保定了,找到何大清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等信一送到,四合院里那出大戏就该开锣了。 自己得养精蓄锐,到时候好占个前排位置,边嗑瓜子边看戏。 娄晓娥眼睛一亮, “打麻将?” “这个好!” 正好让你这头牲口出出血,昨晚把我们姐妹折腾得够呛,今天必须在牌桌上找回来!” 孟婉晴在一旁红着脸,轻轻捶了她一下: “晓娥,你瞎说什么呢。” 白若雪倒是无所谓,笑吟吟地看着林卫东: “行啊,我可好久没玩了,手都痒了。 不过说好了,输了的人晚上可得听赢家的。” 她这话意有所指。 林卫东哈哈一笑,大手一挥: “没问题!放马过来!” 很快,一张红木八仙桌被收拾干净,麻将牌被哗啦啦地倒在桌上。 四个人的牌局,正式开始。 “说好了啊,谁点炮谁给钱,不许耍赖。” 娄晓娥一边码着牌,一边给林卫东立规矩,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林卫东哭笑不得: “你们三个一伙的,我一个孤家寡人,还能赖你们的账?” 牌局开始,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麻将牌清脆的碰撞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白若雪打牌风格如其人,大开大合,敢打敢冲,不管牌好牌坏,气势上先压倒一切。 娄晓娥则精于算计,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不时说个笑话扰乱林卫东的思路。 孟婉晴最是安静,打牌也温温柔柔的,从不吃亏,也从不冒险,稳扎稳打,像只悄悄囤粮的小仓鼠。 林卫东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刚摸上一张牌,桌子底下,一只穿着肉色丝袜的小脚就轻轻勾了勾他的脚踝。 是白若雪,她对着他挤了挤眼睛,嘴型无声地说了个“万”。 林卫东头皮一麻,看了一眼自己的牌,一张五万孤零零地立着。 他不动声色,装作思考的样子,把那张五万打了出去。 “碰!” 白若雪眉开眼笑,将牌推倒。 没过两圈,另一只穿着白色丝袜的小脚又悄悄探了过来,在他的小腿上蹭了蹭。 是孟婉晴,她虽然羞得脸颊绯红,但眼神里的期盼却明明白白。 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牌河,又指了指条子。 林卫东叹了口气,认命地拆了一对三条,打出去一张。 “吃。” 孟婉晴细声细气地说着,脸上漾开一抹得意的浅笑。 最可气的还是娄晓娥,她不搞这些小动作,却专攻心理战。 “哎哟,卫东,看你这眉毛拧的,是不是摸到什么好牌了?” “这张牌你都想半天了,肯定是要胡的牌,我偏不打。” “你看你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筒子,想要筒子是吧? 没了,都在我这儿呢!” 林卫东被她们三个你一脚我一脚,你一言我一语,弄得是焦头烂额。 这哪里是打麻将,分明是三堂会审。 他一边要应付桌上的牌局,一边要感受桌下的“暗流涌动”,还得时刻提防娄晓娥的语言陷阱。 一个下午下来,他输得兜比脸都干净。 “不行不行,不打了不打了。” 林卫东把牌一推,举手投降, “再打下去,我这个月工资都得交代在这儿。” 三个女人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 “瞧你那点出息。” 白若雪数着赢来的钱,一脸得意, “我们姐妹联手,你还想赢?” “就是,让你平时欺负我们。” 娄晓娥附和道。 孟婉晴只是抿着嘴笑,把赢来的钱小心地叠好,又悄悄塞回了林卫东的口袋里。 林卫东心里暖了一下,还是婉晴心疼人。 第243章 李怀德抓心挠肝,马六进保定府!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来回踱步。 昨夜的雄风犹在眼前。 体验过云端之上翻江倒海的快活,再让他回到过去那种力不从心的状态,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 桌上的文件,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是看不进去,每个字仿佛都在嘲笑他。 搪瓷缸子里的茶叶,泡了三遍就淡得跟刷锅水似的,喝进嘴里没有半点滋味。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李怀德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听筒,语气急促: “喂?” “厂长,保卫科那边说昨晚抓到个偷零件的,问您怎么处理。” “处理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点小事也要来问我?” 李怀德没好气地吼了一句,“砰”地一声把电话给砸了回去。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那个滑得跟泥鳅一样的小子,到底死哪儿去了? “张秘书!”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门应声而开,张秘书一路小跑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李厂长,您有什么吩咐?” “林卫东还没回来?” 李怀德盯着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张秘书心里咯噔一下,这位爷今天这是吃了枪药了? 他连忙躬身回答: “李厂长,我上午刚去采购科问过,李科长说小林同志出差了,采购员嘛,工作性质就是这样,有时候两三天,有时候四五天,没个准信儿。” “没个准信儿?” 李怀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他一个采购员,还能比我这个副厂长还忙? 找不到人,就不会去他住的地方看看吗? 去个人,把他给我薅到厂里来!” “是是是,我这就安排人去。” 张秘书吓得一哆嗦,赶忙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老弟是捅了什么马蜂窝了? 能让李厂长这么失态?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怀德一个人,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老丈人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这东西来路不明,先放在我这。” 放你那? 那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权力,什么地位,在某些时候,都他妈是虚的。 兜里有再多的钱,买不来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他贪了那么多钱,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活得舒坦,活得有滋味吗? 现在滋味是有了,可续不上了啊! 不行,必须找到林卫东。 就算那个西城的老头找不到了,也得让林卫东再想办法! 这小子鬼点子多,路子野,肯定还有别的门路。 李怀德打定了主意,与其让林卫东去外面辛辛苦苦地为厂里搞那点物资,还不如让他专心致志地为自己搞“物资”。 只要能把那神药给续上,别说一个采购科,就是把整个后勤都交给他,又何妨? 李怀德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采购科的内线。 “喂,我是李怀德。” 电话那头的李科长声音立刻变得恭敬无比: “李厂长,您好您好!” “小林这次出去,任务重不重啊?” 李怀德随意地问道。 “报告厂长,不算重,就是去周边几个县的供销社看看,有没有计划外的肉类。” “嗯,” 李怀德沉吟了一下, “等他回来,让他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直接来我办公室,我有点私人的事情,要交给他去办。” “好的好的,我一定转达到!” 挂了电话,李怀德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火气总算被压下去了一点。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这一次,连寡淡的茶水似乎都顺口了不少。 小子,你可快点回来吧。 你未来的前途,可就掌握在我这几两肉的感受上了。 …… 保定。 这座古城在建国后依旧保留着几分沉稳的气息,青砖灰瓦的建筑和略显陈旧的街道,都透着一股子历史的厚重感。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脚踩一双半旧解放鞋,脸上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的汉子,正蹲在一家国营饭店的门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屁股,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 他叫马六,是黑皮手底下最靠得住的一个兄弟。 年轻时在街面上混,练就了一双识人的火眼金睛和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这次被黑皮委以重任,揣着林卫东给的十块钱路费和十块钱辛苦费,坐着火车就来了保定。 这已经是他到保定的第三天了。 按照林卫东给的线索,何大清,厨子,谭家菜传人,手艺顶尖,跟着一个姓白的寡妇过。 马六这两天,把保定城里稍微上点档次的饭馆都转悠遍了。 他也不直接问,就往那一蹲,跟拉板车的,卖烟的,扫大街的套近乎。 一包大前门撒出去,半天功夫就能把这饭馆里里外外,从经理到厨子祖上三代的情况摸个七七八八。 可一连问了好几家,都没听说有叫何大清的厨子。 谭家菜的名头倒是响亮,可这年头,正经的传人哪是那么好找的。 马六不急,他知道找人这活儿,最忌讳心浮气躁。 他把目标从大饭馆,转移到了那些藏在小胡同里的私家菜馆,还有承办红白喜事的流动酒席班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上午,他跟一个蹬三轮的老师傅聊天,那老师傅一听“姓白的寡妇”、“厨子”这几个字眼,一拍大腿。 “你找的是不是白家嫂子家那个?” 马六精神一振, “哦?老师傅您给说道说道?” “那娘们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老师傅吐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听说是从四九城跟过来的一个厨子,姓何,手艺是真不赖。 白家嫂子前头的男人死得早,留下两个半大小子,日子过得紧巴。 后来不知怎么就搭上了这个何师傅,就住她家了。 街坊邻居都说,白家这是找了个长期饭票。” “那何师傅,现在还在做菜吗?” 第244章 信到手,何大清怒火攻心! “做! 怎么不做!” 老师傅撇撇嘴, “不过不在外面馆子做了。 就在家里,接点私活。 谁家有个婚丧嫁娶,想吃点好的,就托人去找他。 那价钱可不便宜! 不过听说啊,这钱,都进不了何师傅的口袋,全让那白寡妇给攥着呢。” 马六心里有数了。 他谢过了老师傅,塞过去两根烟,按照指点的地址,一路打听,找到了城南的一处杂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马六在院门口溜达了一圈,就听见东厢房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又刻薄: “我说老何,你是不是藏私房钱了? 上个月刘家办寿宴,给了你十五块钱,你交给我十二块,那三块呢?” “我买了两瓶酒,二两猪头肉,不都吃进你们娘仨肚子里了?” 一个带着京腔的男声,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疲惫。 “吃吃吃! 你就知道吃! 我那俩儿子正在长身体,吃你点猪头肉怎么了? 你那点手艺,要不是我给你张罗,谁知道你? 一分钱不让你见,你还不乐意了?” “白秀莲!” 你说话要凭良心! 你跟了我七八年,我住你的,我认! 可我挣的钱,哪一分不是交给你了? 我连买包烟都得伸手问你要!” “问我要怎么了? 我给你管着钱,还委屈你了? 你要是觉得委屈,你走啊! 你回你四九城去啊! 看看你那俩孩子还认不认你这个爹!” “你……” 男人的声音顿时没了声音,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马六在外面听得真真切切。 错不了,这就是何大清。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身离开,在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 等到院子里的争吵声平息了,估摸着那娘们出去了,他才重新踱了回来。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 屋里传来何大清有气无力的声音。 “何师傅在家吗?” 马六把声音放得客客气气, “我是南边来的,想找您办个席面。”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憔悴和愁苦,但那双眼睛里,依稀还能看出几分精神气。 他身上穿着一件旧布褂,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你是?” 何大清疑惑地打量着马六。 马六脸上堆起笑容,把手里的酒和烟递了过去: “何师傅,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何大清愣了一下,摆手道: “不不不,这使不得,有事说事。” “何师傅,咱借一步说话?” 马六朝院子里努了努嘴。 何大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跟着马六走到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你到底是?” 马六不再绕弯子,他从内兜里,掏出那封被体温捂得温热的信,递了过去。 “何师傅,我是受人之托。 四九城,南锣鼓巷95号院,一个您的邻居,托我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您。” 南锣鼓巷95号院! 何大清的手猛地一抖,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一把夺过那封信,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连信封都差点撕破。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马六: “谁让你来的? 院里……院里都还好吗?” “都好。” 马六言简意赅, “您还是先看信吧。” 何大清不再多问,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撕开了信封。 信纸是最普通的那种学生练习本用的纸,有些粗糙,上面是用钢笔写的字,笔锋有力,字字都像是刻出来的一样,透着一股子冷硬。 何大清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开篇那句“何大清师傅,见字如面”,让他眼眶一热,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然而,当他继续往下看时,那点温情瞬间就被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本不该叨扰,但院里最近发生的一件事,实乃人神共愤,不吐不快。你离家八余载,可知你的亲生儿子何雨柱,如今已然快要认贼作父了!” 认贼作父?! 何大清的瞳孔猛地一缩,捏着信纸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雨柱?我的儿子? 怎么会认贼作父? 这个“贼”,又是谁?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院里一大爷易中海,多年来以‘养父’自居,将雨柱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他表面上对雨柱关怀备至,实则包藏祸心!他图的,不是父子情分,而是雨柱的工资,是雨柱给他养老送终!” 易中海! 这个名字劈开了何大清尘封多年的记忆。 那个总是板着脸,一口一个“院里规矩”的老易? 那个当年自己走的时候,还拍着胸脯跟自己保证,会帮忙照看雨柱和雨水的“老大哥”? 他竟然想让我的儿子给他养老送终? 何大清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升温。 而接下来的内容,则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炸药桶。 “你当年每月寄回的生活费,雨柱和雨水兄妹俩分文未见,尽数被易中海中饱私囊!此事院里人尽皆知,只可怜雨柱被蒙在鼓里,还对他感恩戴德!” “嗡——” 何大清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生活费……被他吞了? 一分没给孩子? 他当年离开四九城,心里不是没有愧疚。 他狠心,但他不是没有心。 他想着自己在这边站稳脚跟,每个月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十块钱,雷打不动地寄回去。 他以为,这笔钱能让雨柱和雨水的生活好过一点,能让他们少吃点苦。 他以为,易中海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作为自己的老邻居,会信守承诺,把钱交到孩子们手上。 可现在,这封信告诉他,全都是假的! 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女,在自己寄钱的情况下,可能依旧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而那个道貌岸然的易中海,却拿着自己的钱,在自己儿子面前扮演着“恩人”的角色。 何大清的心就如同被刀子反复切割,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畜生! 易中海你这个畜生!” 第245章 最后一顿饭,我要回四九城 他低声咆哮着。 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马六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 心里对写信的这个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信写得太毒了! 先是夺子之恨,再是夺财之仇,最后还要给你扣上一顶“无情无义”的帽子,让你百口莫辩。 这三板斧下来,别说是个有血性的汉子,就是个泥人也得被激出三分火气。 何大清捏着信纸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信纸被他攥成了一团咸菜干。 他强忍着把信撕碎的冲动,继续往下看。 “如今,雨柱偶然得知你在保定的确切消息,思父心切,欲往保定寻亲。此乃人伦大义,天经地地义之事!可那易中海,却视之为心腹大患!他害怕你回来,戳穿他的伪善面具;他害怕你回来,夺走他预备好的‘养老工具’!” “他先是在院里大吵大闹,污蔑你当年是抛妻弃子的无情之人,给雨柱扣上‘不孝’的帽子。眼看无法说服雨柱,他竟恶人先告状,请来街道办,颠倒黑白,污蔑雨柱是受了‘坏人’挑唆,要去上当受骗。最终,他利用街道办,强行扣下了雨柱的介绍信,断了你们父子团聚之路!” “砰!” 何大清一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老槐树上,粗糙的树皮瞬间就擦破了他手上的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所有的感官,都被那股滔天的怒火给淹没了。 好啊!好一个易中海! 你不但吞我的钱,霸占我的儿子,还敢在背后污蔑我? 还敢拦着我儿子来找我? 何大清气得浑身发抖。 他这辈子最好面子,最讲究一个“爷们”的派头。 当年他跟着白寡妇走,院里人怎么戳他脊梁骨他都能忍,因为他觉得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现在,易中海把他描绘成了一个抛妻弃子,无情无义的混蛋,还利用街道办,把这顶帽子给他扣得死死的。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这不光是打他的脸,这是在刨他的根! 他仿佛能看到四合院里,易中海是如何当着全院人的面,痛心疾首地指责雨柱,又是如何在王主任面前,颠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慈父”的形象。 而他的儿子雨柱,那个一根筋的傻小子,被夹在中间,该是多么的无助和痛苦? 信的最后几句话,彻底击溃了何大清的心理防线。 “何师傅,如今的雨柱,被困在四合院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心中有你这个亲爹,却被易中海这个‘养父’死死压制。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何雨柱,真要忘了自己姓何了!” “言尽于此,何去何从,还望何师傅三思。你的儿子,还在四九城里,等着他的亲生父亲,回来为他做主!” 做主! 对!回去!必须回去! 回去为儿子做主!回去为自己正名! 回去把易中海那个伪君子的画皮,当着全院人的面,一层一层地给他扒下来! 何大清捏着信,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仰起头,看着被槐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眼眶里有泪光,更有火焰。 七八年的愧疚、不甘、愤怒、悔恨,在这一刻,尽数被这封信引爆。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马六,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沙哑: “兄弟,这信……是谁让你送来的?” 马六摇了摇头: “何师傅,那位邻居没留姓名,只说他看不惯易中海的所作所为。 他说,您看了信,自然就明白了。” 何大清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知道,院里肯定有明白人。 这封信,就是递过来的一把刀。 他紧紧攥着那把刀,对着马六,深深地鞠了一躬。 “兄弟,大恩不言谢! 这份情,我何大清记下了!” 马六连忙扶住他: “何师傅,您言重了。 信送到,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兄弟,等等!” 何大清叫住他。 他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几张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毛票,塞到马六手里,总共也就一块两毛三分钱。 “兄弟,我身上就这么多了,你拿着,路上买包烟抽。” 这是他藏了好久的私房钱,是他的全部家当。 马六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没有拒绝,揣进了兜里。 “何师傅,保重。” 马六走了,留下何大清一个人,站在槐树下。 良久,他才慢慢地把那封信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抬起头,看向屋里。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颓唐和忍让。 取而代之的,是凶狠和决绝。 白秀莲,这个家,老子不住了! 易中海,你给我等着,我何大清,回来了! ...... 傍晚时分,白秀莲拎着个菜篮子,扭着腰从外面回来了。 她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是从自家厨房里飘出来的。 她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暗道这老何还算识相,中午吵了一架,晚上就知道做点好的来赔罪。 她推开门,扯着嗓子喊道: “老何,做什么好吃的呢? 我看看…… 哟,红烧肉?” 只见何大清正站在灶台前,挥舞着锅铲,锅里是切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裹着油亮亮的酱汁,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旁边案板上,还放着一条收拾干净的大鲤鱼,一盘切好的土豆丝,还有一碗打好的鸡蛋液。 “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 这么丰盛?” 白秀莲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放,伸手就要去锅里捏一块肉尝尝。 “别动!” 何大清头也不回,冷冷地喝了一声。 白秀莲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这老东西今天吃错药了? 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我让你别动,听见没有?” 何大清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她,那眼神,是白秀莲从未见过的。 白秀莲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嘴上却不肯输了气势: “你吼什么吼? 做好了不就是给人吃的? 我尝尝怎么了?” “这是我做的最后一顿饭。” 何大清把锅铲往案板上重重一拍,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吃完这顿,你我两清,从此各走各路。” 白秀莲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 “何大清,你睡醒了没有? 说什么胡话呢? 跟我两清? 你走? 你能走到哪儿去? 离了我,你连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何大清解下腰间的围裙,扔在灶台上,走到桌边坐下。 “我要回四九城!” 第246章 白家母子要打何大清 这四个字,让白秀莲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何大清,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你……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回四九城。” 何大清重复道,语气平静。 “你敢!” 白秀莲尖叫起来, “何大清,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 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 没那么容易!” “我们俩算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何大清冷笑一声。 “我给你当了八年长工,给你两个儿子当牛做马,挣的每一分钱,都进了你的口袋。” “白秀莲,我仁至义尽了。” “你放屁!” 白秀莲彻底撕破了脸皮,破口大骂。 “你吃我的,住我的,现在翅膀硬了想飞了?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你要是敢走,我就去街道闹,去你原来厂子闹,说你抛妻弃子,是个陈世美!” “你尽管去。” 何大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被你几滴眼泪就哄得团团转的傻子? 白秀莲,你那套,对我没用了。” 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白秀莲的两个儿子,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妈,嚷嚷啥呢? 大老远就听见你声音了。” 大儿子白大勇吊儿郎当地问道,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红烧肉。 “大勇,学军,你们来得正好!” 白秀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着何大清道, “这个老东西要跑! 他不要我们娘仨了!” 白大勇和白学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慌。 他们早就习惯了何大清在这个家里的存在,习惯了每天放学回家就有热饭热菜吃,习惯了伸手要钱买零嘴。 要是何大清走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何大清,你这是干啥啊?” 白学军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妈就是嗓门大,你跟她一般见识干嘛? 一家人,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就是,何大清,你看你还做了红烧肉,快快,给我盛一碗,饿死我了。” 白大勇说着,就自己拿了个大碗要去锅里盛肉。 “滚开!” 何大清猛地一挥手,将白大勇推了一个趔趄。 他赤红着双眼,指着这一家三口, “一家人? 我跟你们算哪门子的一家人? 你们是把我当一家人,还是把我当一个会喘气的饭票?!” “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何大清,不是你们的厨子,不是你们的饭票! 想吃饭,自己做去!” 说完,他走到灶台前,端起那锅香气四溢的红烧肉。 在白家母子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走到门口,“哗啦”一声,全都倒在了院子的泥地里。 油亮的肉块混着酱汁,在地上滚了几滚,沾满了尘土。 “何大清!你疯了!” 白秀莲发出一声尖叫,疯了似的扑上去就要抓挠他的脸。 何大清一把将扑上来的白秀莲推了个趔趄,女人一屁股墩坐在地上,顿时撒起泼来,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嚎啕大哭: “没天理了啊! 打人了啊! 这个没良心的陈世美,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现在要跑,还动手打人了啊!” 她那两个宝贝儿子一看亲娘被推倒,眼睛当时就红了。 “老东西,你他妈找死!” 白大勇仗着年轻力壮,怒吼一声,拳头就朝着何大清的面门砸了过来。 白学军也从旁边抄起一根晾衣杆,照着何大清的后背就抡了过去。 他们以为何大清就是个整天围着锅台转的厨子,年纪又大了,哥俩一起上,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他们忘了,厨子颠勺抡锅,那也是力气活。 眼看拳头到了跟前,何大清不退反进,侧身一躲,让过白大勇的拳风。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白大勇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右腿膝盖猛地向上提起。 “砰!” 一声闷响,白大勇的肚子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膝撞。 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成了苦瓜,弓着身子就倒了下去,嘴里往外冒着酸水。 与此同时,身后的风声袭来。 何大清头也不回,反手一抓,握住了那根砸下来的晾衣杆。 他手腕猛地一发力,白学军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晾衣杆脱手而出。 何大清夺过杆子,看也不看,回手就是一棍。 “啪!” 这一棍结结实实地抽在白学军的屁股上,疼得他“嗷”地一声跳了起来,捂着屁股原地打转。 “反了天了你们!” 何大清须发皆张,手里拎着晾衣杆, “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跟我动手? 老子今天就替你们那死鬼老爹,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他上前一步,一脚踹在还在地上干嚎的白大勇身上,又一杆子抽在白学军的大腿上。 哥俩被打得哭爹喊娘,满院子乱窜。 院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对着院里指指点点。 白秀莲一看儿子吃了亏,也顾不上哭了。 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挠何大清的脸: “何大清你个杀千刀的!” 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滚!” 何大清一瞪眼,将手里的晾衣杆往地上一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竟让白秀莲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怕了。 这个在她面前逆来顺受了七八年的男人,今天像是换了个人。 何大清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地上打滚的两个小子,和一脸惊惧的白秀莲,心中的恶气总算出了一半。 他把晾衣杆扔在地上,走到桌边坐下,冷冷地看着白秀莲: “别嚎了,也别闹了,没用。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这日子,我不过了。” “你做梦!” 白秀莲缓过神来,又恢复了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 “你想走可以,这些年你在我这吃住,总得给钱吧? 你睡我的床,用我的东西,哪一样不要钱?” 第247章 开介绍信,何大清准备回来了 “哈哈哈……” 何大清怒极反笑, “白秀莲,你还要脸吗? 我给你当牛做马七八年,我挣的钱,一分不少全进了你的口袋,你现在跟我算吃住的钱?” “我也不跟你废话。 这些年,我每个月少说挣三十,多的时候五六十。 七年下来,少说也有三千块。 这笔钱,都在你那。 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一半,一千五百块。 拿了钱,我立马走人,从此咱们两不相欠。” “一千五……你抢钱啊!” 白秀莲尖叫起来, “我没有! 一分钱都没有! 都给我宝贝儿子吃了穿了!” “吃了穿了?” 何大清冷笑, “你儿子脚上那双回力鞋,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是你买的吧? 你手上那个银镯子,是去年你过生日,我掏钱给你打的吧? 家里这台收音机,缝纫机,哪一样不是我挣钱买的?” 你现在跟我说没钱?” “我不管! 反正没有!” 白秀莲索性耍起了无赖, “钱都花光了!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好,好,好。” 何大清连说三个好字,他站起身,指着院门口看热闹的邻居,提高了声音, “街坊邻居们都听见了啊! 我何大清,跟了她白秀莲七八年,挣的钱全被她攥着。 现在我要回家看我亲儿子。 她一分钱不给,还让她两个儿子打我!” “我今天也不怕丢人! 我现在就去街道,去派出所,让他们给评评理! 就说她白秀莲,非法同居,霸占他人财产! 我倒要看看,这保定府,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话一出,白秀莲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可是天大的事。 非法同居,这帽子要是扣下来,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更何况何大清挣了多少钱,邻居们虽然不知道具体数目,但心里都有杆秤。 他要是真闹到街道去,自己绝对讨不了好。 “你……你别胡说八道!” 白秀莲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何大清步步紧逼,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钱,给还是不给?” 白秀莲看着何大清那双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院外越聚越多的人,她知道,今天这事,善了不了了。 她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没那么多! 最多……最多给你三百!” “三百? 你打发要饭的呢?” 何大清冷笑, “白秀莲,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一千块,少一分,我今天就跟你耗到底!” 母子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和肉痛。 最后,还是白秀莲先服了软。 她恨恨地瞪了何大清一眼,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半天,才拿着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包袱出来。 “都在这了!八百块!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你拿了钱,赶紧给我滚!” 何大清打开手绢,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票子。 他也没细数,揣进怀里,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七八年的院子,眼神里没有丝毫留恋。 他走到门口,回头对白秀莲说了一句: “这些年,算我何大清瞎了眼。”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只留下白家母子三人,对着一地狼藉和那锅被倒掉的红烧肉,面面相觑,悔恨交加。 何大清走出那个让他憋屈了七八年的杂院,只觉得连保定的天都蓝了几分。 他揣着八百块钱,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急切。 他没有耽搁,径直去了最近的街道办事处。 “同志,我开张介绍信,回四九城。” 何大清把自己的身份证明递了过去。 办事的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姑娘,头都没抬,公式化地问道: “什么事由?” “探亲。” “探亲? 你户口不是在咱们这儿吗? 探什么亲?” 小姑娘有些不耐烦,抬头瞥了他一眼。 何大清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 “我儿子在四九城,多年没见了,回去看看他。” “那让你儿子单位开个证明过来,或者你这边单位开证明也行。” “我没单位,自己接点私活。 我儿子那边……情况有点复杂。” 何大清不想多说,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把对易中海的怒骂给喷出来。 “没单位,情况复杂?” 小姑娘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可不好办。 这介绍信不能随便开,这是规矩。” 何大清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规矩? 什么他娘的叫规矩! 老子回自己家看自己亲儿子,天经地义! 还要谁开证明? 要不要我把我祖宗十八代都写出来给你们审查审查?” 他这一嗓子,把办事处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小姑娘被他吼得一愣,脸都白了,随即也来了脾气: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再这样我叫保卫科了!” 何大清冷笑一声,他今天豁出去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叫! 你现在就叫! 你让保卫科的同志来评评理,看看一个当爹的,想回家看儿子,是不是还得过五关斩六将! 我儿子在四九城轧钢厂当厨师,叫何雨柱!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何大清,当年也是红案上的好手! 我告诉你,今天这介绍信,你要是不给我开,我就在这不走了!” 他往门口的椅子上一坐,一副今天就要耗到底的架势。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轧钢厂厨师的爹,这身份还是有点分量的。 一个年纪稍大的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问清楚了情况,又打量了何大清几眼,觉得这老头虽然脾气爆,但眼神里那股子急切不似作伪。 “小王,给他开吧。” 那干部发了话, “探亲是人之常情,别那么死板。” 小姑娘这才不情不愿地拿出信纸,写了介绍信,盖上章,没好气地递给何大清。 何大清拿了信,对着那干部道了声谢,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小姑娘。 天色已晚,回四九城的火车得明天一早才有。 何大清找了个最便宜的招待所,四个人一间的大通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烟草混合的怪味。 他不在乎,只要有个地方落脚就行。 他把那八百块钱用布条紧紧地缠在腰上,和衣躺下。 招待所里鼾声四起,他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那封信的内容。 易中海,你个老王八蛋! 你等着! 我何大清回来了,咱们这笔账,得好好算算! …… 第248章 我让你给我洗脚,啥,洗澡? 与何大清在招待所大通铺上的辗转反侧,形成鲜明对比。 鼓楼小院里,此刻却是灯火通明,笑语晏晏。 晚饭是林卫东和孟婉晴联手做的。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香气在小院里弥漫。 牌桌上输得兜比脸干净的林卫东同志,总算是在饭桌上,用一手精湛的厨艺挽回了些许颜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白若雪端着酒杯,一张本就明艳的俏脸,在酒精的催化下,泛起一层迷人的酡红。 她斜斜地睨着林卫东,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臭东西,别光顾着埋头扒饭。” “白天在牌桌上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林卫东夹着一块肥美鱼腹肉的筷子,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茫然。 “说什么了?”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你还敢给我装傻!” 白若雪手中的酒杯磕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晓娥,婉晴,你们可都听见了的!” “愿赌服输,输了的人,晚上要听赢家的。” 她下巴微扬。 “今天下午,谁是最大的赢家?” 娄晓娥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那还用说,咱们白大小姐今天可是杀得这头牲口片甲不留,赢得盆满钵满。” 孟婉晴也抿着嘴偷笑。 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也满是看热闹的促狭。 林卫东一看这阵势,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他放下筷子,摊了摊手,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行行行,我认栽。 说吧,白大小姐,想让我干什么?”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白若雪眼底的得意更浓了。 她伸出一只穿着丝袜的小脚,用那精致的黑色高跟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林卫东的小腿。 “本宫今天脚有点酸。 你,晚上给本宫洗脚。” 此话一出,娄晓娥和孟婉晴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若雪,你这招也太损了!” 娄晓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让他一个大男人给你洗脚,亏你想得出来!” 孟婉晴也是脸颊绯红,觉得这要求实在是有些……羞人。 却又觉得格外有趣,期待地看着林卫东的反应。 林卫东挑了挑眉,看着白若雪那副得意洋洋,如同女王般发号施令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洗脚? 这惩罚倒也别致。 他忽然掏了掏耳朵,身体向前倾了倾,故意大声问道: “你说什么? 风太大我没听清。 你说让我晚上帮你洗澡?” “噗——” 娄晓娥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孟婉晴更是羞得把头埋进了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笑得不行了。 白若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又羞又气,抓起桌上的一个馒头就朝林卫东砸了过去。 “林卫东! 你个臭流氓!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卫东轻松接住馒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是你自己说的嘛,洗……什么来着? “我这人耳朵背,容易听错,很正常。” “你!” 白若雪气得银牙紧咬,却又拿他这副无赖相没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说、让、你、给、我、洗、脚!” “哦——洗澡啊!” 林卫东看着白若雪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把啃了一口的馒头放下,然后毫无征兆地站起身。 一把就将还坐在椅子上的白若雪拦腰抱了起来。 “啊!” 白若雪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林卫东的脖子,两条穿着丝袜的长腿在空中乱蹬着。 “臭东西,你干什么? 快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 林卫东抱着怀里温软的娇躯,稳稳地走向里屋,嘴里还振振有词。 “不是你说的吗? 愿赌服输。” “我耳朵不好,就听见大小姐命令我晚上帮你洗澡,这不正准备去执行命令嘛。” “你混蛋!” “我没说洗澡! 我说的是洗脚!洗脚!” 白若雪又羞又急,一张俏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在他怀里用力挣扎。 “洗澡洗脚不都差不多嘛,都是用水,顺手的事。” 林卫东嘿嘿一笑,脚下丝毫不停,直接抱着她进了里屋,然后抬起一脚,踹开了浴室的门。 “啊! 我不要!” 林卫东你这个王八蛋! 你敢!” ...... 浴室里传来白若雪气急败坏的尖叫,但很快就被哗哗的水声和门被关上的闷响给淹没了。 桌边的娄晓娥和孟婉晴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个家伙,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娄晓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孟婉晴则是红着脸,小声嘀咕: “若雪也是,偏要去招惹他,这下好了吧……” 这澡,一洗,就洗了快两个钟头。 等到林卫东神清气爽地裹着浴巾出来时,外面的娄晓娥和孟婉晴,正坐在客厅里一边看书一边等他。 “洗完澡了?” 娄晓娥抬起眼皮,促狭地瞥了他一眼。 “嗯。” “白大小姐,很满意。” 林卫东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脸的云淡风轻。 孟婉晴好奇地往里屋看了一眼,小声问: “若雪……她没事吧?” “她能有什么事,都快飞起来了。” 林卫东说得理所当然。 话音刚落,里屋就传来白若雪带着浓浓鼻音、虚弱又愤怒的控诉: “林卫东! 你个混蛋! 谁让你替我回答的! “我腿都软了……快……快抱我回房间!” “噗嗤。” 娄晓娥和孟婉晴再也忍不住,笑作一团。 林卫东无奈地摇摇头,只得又走进去,将白若雪抱到卧室的床上,还贴心地为她盖好了被子。 看着床上那个用被子蒙住头、只留一头青丝在外的“鸵鸟”。 林卫东心情大好。 小娘皮,还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使唤起他来了。 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第249章 白莲化妖,玫瑰变纯。 林卫东回到院子里,夜风清凉,带着饭菜与酒液混合后的余香。 娄晓娥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先歇着。” “等我们好了,来我房间。”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拉起孟婉晴,两人转身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很快响起,隔着门板,透出几分引人遐想的朦胧。 林卫东摸了摸鼻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心里清楚,娄晓娥今天这架势,是铁了心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了。 只是不知道,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约莫半小时后,浴室的门开了。 娄晓娥和孟婉晴裹着浴巾,带着一身湿润温热的水汽,快步走进了娄晓娥的房间。 经过林卫东身边时,娄晓娥丢下一句: “再等半小时,你也先去洗洗,把自己弄干净点。” 林卫东虽不明所以,也只好照做。 等他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短裤,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走到娄晓娥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来。” 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林卫东推门而入。 然后,整个人瞬间就呆住了。 房间里的灯光被调得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暧昧得如同化不开的蜜。 灯光下的两个人,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孟婉晴。 那个总是温婉娴静,如同月下白莲般的女子,此刻竟化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妆容。 眼线微微上挑,唇色是诱人的水红色,清纯的脸蛋上平添了三分妩媚,七分欲望。 正是后世流行的那种纯欲风格。 她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紧紧地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开衩处露出穿着肉色丝袜的大腿。 那份平日里被娴静气质掩盖的丰腴,此刻展露无遗,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反差。 而另一边的娄晓娥,则完全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她洗去了平日里明艳的妆容,素面朝天,头发梳成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身上是一件淡紫色的旗袍,颜色素雅,款式也相对保守。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神清澈,嘴角含羞,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清纯学生模样。 一个从白莲变成了妖精,一个从玫瑰变成了雏菊。 两人腿上依旧是精致的丝袜和细跟高跟鞋,一双肉色,一双纯白。 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致命的邀请。 见林卫东呆立当场,娄晓娥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那份伪装出来的清纯,瞬间被她眼底深处的狡黠击得粉碎。 “怎么样?” “这份惊喜,够不够大?” 她站起身,竟真的学着小女孩的样子,提着旗袍裙摆,俏生生地转了个圈。 “这,才算是你送我们那么多东西,真正的谢礼。” 林卫东喉头发干,目光艰难地从娄晓娥身上移开,落在了孟婉晴身上。 孟婉晴被他看得浑身发烫,下意识地垂下头,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娄晓娥却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轻柔地蛊惑道: “婉晴,怕什么?” “抬起头来,看着他,点燃他。” 这话像一根火柴,轰然点燃了孟婉晴心底那点仅存的羞怯,也点燃了那簇新生的火焰。 她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缓缓抬起头。 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在纯欲的妆容下。 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怯生生地看向林卫东。 林卫东笑了。 他反手关上门,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惊喜,确实很大。” …… 时值午夜。 林卫东早已沉沉睡去,甚至发出了均匀轻微的鼾声。 连续两日的征伐,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需要片刻的休养生息。 黑暗中,孟婉晴悄悄睁开了眼睛。 她听着耳边那极富节奏感的鼾声,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她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娄晓娥。 娄晓娥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被这鼾声吵得有些心烦。 这混球,以前睡觉可从不打呼噜,今天是怎么了? 难道真是被榨得太厉害了? “干什么?” 娄晓娥含糊地问。 孟婉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小声说道: “晓娥,看来……” 咱们还是差了点火候呀。” 娄晓娥本来被林卫东震天响的呼噜声搅得心烦意乱。 先是一愣。 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她翻了个身,没好气地在孟婉晴滑腻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你个小浪蹄子,胆子肥了,敢拐着弯笑话我了?” “哪有笑话你。” 孟婉晴咯咯地笑着,躲闪着她的攻击。 我说的是实话嘛。 你看看他,跟头死猪一样,呼噜打得地动山摇的。 娄晓娥听了这话,脸上不由得一热,啐了一口: “呸,你个小妮子,嘴里越来越没个把门的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孟婉晴说得有几分道理。 她们两个联手,使出了浑身解数,也只是让他暂时休战而已。 看他那睡得死沉的样儿,怕是明天一早,就又生龙活虎了。 “也不知道若雪一个人是怎么扛下来的。” 孟婉晴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 “她?” 娄晓娥撇了撇嘴。 “你可别小看她,那丫头疯起来,比谁都野。 “咱们是两人分担,她可是一个人硬抗,真刀真枪的,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 两人聊着私密的体己话,听着身旁男人沉稳有力的呼吸声,心中那点旖旎的心思渐渐沉淀。 最终,化作一种奇异的安宁。 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温柔。 (ps:删改......) 第250章 闫富贵的自觉,有个姓张的找过你。 一连两夜,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林卫东吃完饭,擦了擦嘴,起身准备离开。 温柔乡虽好,但正事不能耽搁。 娄晓娥跟了出来,极自然地站到他身前,伸手替他整理着衬衫的领口。 那动作轻柔又熟稔,已然有了几分妻子的味道。 “什么时候再来?” 她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依赖。 “过几天吧。” 林卫东低头看着她,笑道: “你们这儿缺东少西的,我不出去跑跑,东西总不能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娄晓娥低声嘱咐,眼神里的关切不加掩饰。 站在不远处的白若雪看到这一幕,心里暗骂。 可恶,又让这个女人给装到了!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关系,她偏能做出一副正房夫人的姿态来。 而孟婉晴则要直接得多。 她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 在另外两个女人错愕的目光中。 她伸出双臂,环住林卫东的脖子,踮起脚尖,送上一个带着香甜气息的吻。 “等你回来。” 做完这个大胆的举动,她自己先红了脸,却还是强撑着。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林卫东。 娄晓娥和白若雪看得是目瞪口呆。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朵平日里娴静温婉的白莲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直接了? 林卫东笑了。 他确实有点惊讶孟婉晴的转变,不过,他喜欢这种变化。 他对着三人挥了挥手,转身跨上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胡同口。 ……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有节奏地晃动着,载着满车厢南腔北调的口音,向着四九城驶去。 何大清靠在硬座的角落里。 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 有即将见到亲生儿子的忐忑与期待。 也有对那个抛弃了七八年的家的愧疚。 但更多的,是被人蒙骗、愚弄了半生的滔天怒火。 易中海! 一想到这个名字,何大清的牙根就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 当年就是他,打着“为你着想”的旗号,半是劝说半是威胁,利用他那见不得光的“御厨后人”身份,将他逼去了保定。 说什么白寡妇无依无靠,你去那边也能有个照应,柱子和丫头有我看着,你放心。 结果呢? 他寄回来的钱,一分没到孩子手上! 他写的信,一封没被孩子看到! 硬生生把他一个当爹的,在儿子女儿心里,塑造成了一个跟着寡妇私奔、抛妻弃子的混账王八蛋! 而他易中海,却摇身一变,成了照顾他何大清子女的“大善人”,就等着柱子给他养老送终!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啊! 何大清闭上眼,都能想象出易中海那张伪善的脸。 他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四合院,当着全院人的面,把这老狗的皮给扒下来! 但他不能。 冲动是魔鬼。 他现在回去,人微言轻,又背着“私奔”的骂名,谁会信他? 只怕一露面,就会被易中海倒打一耙,煽动柱子把他打出去。 可他想不到的是,现在的傻柱,经过林卫东几次三番的拨弄,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傻柱了。 ...... 回到四合院,林卫东先是回了自己那间房。 他反锁上门,心念一动,整个人便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温暖如春,和外面的秋凉形成鲜明对比。 他脱掉衣服,跳进温泉池子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将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脂粉香气彻底洗净。 洗完澡,他在空间里逛了一圈。 管家一号机器人正勤勤恳恳地给一群小猪崽喂食,旁边的鸡舍鸭舍里也是一片热闹景象。 这些家禽牲畜长势喜人,数量也越来越多,看样子管家一号确实有点忙不过来了。 “看来是时候再添个帮手了。” 林卫东心里有了计较。 从空间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看了眼手表,才下午四点多。 他靠在床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复盘这两天的事情,以及接下来的一些计划。 到了下午五点多钟,房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 “卫东,是我。” 门外传来闫富贵的声音。 林卫东起身开了门,只见闫富贵正一脸神秘地站在门口。 还没等林卫东开口,闫富贵就压低了声音,自觉地汇报起来。 “卫东啊,昨天厂里来人找你了。” 林卫东有些奇怪,厂里会有什么人找到院里来? 他一边给闫富贵递了根烟,一边问道: “是谁啊? 说没说是什么事?” 闫富贵接过烟,美滋滋地点上,吸了一口才说: “是一个姓张的,坐小汽车来的,派头不小。” “他没说是什么事,我旁敲侧击地问了,人家嘴严得很,一个字都没回我。” “我就跟他说,你去西城那边办事了。 他就点点头,上车走了。” 林卫东心里纳闷,姓张,还坐车? 难道是张秘书? 张秘书有事找他,犯不着这么大张旗鼓地跑到院里来。 除非是李怀德派他来的。 可李怀德又有什么急事,非要找到家里来? 算了,不想了,明天回厂里自然就知道了。 “谢了您嘞,闫老师。” 林卫东从桌上的抽屉里抓了一把水果糖,塞到闫富贵手里。 闫富贵掂了掂手里的糖,少说也有七八颗,顿时喜笑颜开。 “嗨,咱俩谁跟谁,跟我客气这个。 行了,你歇着,我回去了。” 揣着糖,闫富贵心满意足地回了屋。 中院。 傻柱拎着大马勺,在铁锅里搅动着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猪下水。 配上大料、桂皮、香叶,那股子复合的香气,蛮横地钻进每一户人家的门缝里。 何雨水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个窝窝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 这几天,她感觉自己像是活在梦里。 以前哥哥从厂里带的饭盒,但那都是紧着贾家,能落到她嘴里的,也就是点汤汤水水。 可现在,哥哥跟变了个人似的。 隔三差五就买肉、买下水,叮叮当当地做上一大锅,就他们兄妹俩吃。 吃不完的,第二天热热继续吃,绝不往外送一筷子。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何雨水对傻柱的观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有个亲哥是这种滋味。 “哥,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 怎么天天吃肉啊?” 何雨水啃着窝头,含糊不清地问。 傻柱头也不回,用马勺撇去浮沫,声音难得地温和下来。 “吃你的就得了,小丫头片子问那么多干嘛。” “再过几天你就开学住校了,趁现在多吃点,把身子骨补一补。” “哦。” 何雨水应了一声,心里甜丝丝的。 (pS:删改.....) 第251章 好像得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这股香气,对于贾家来说,却不啻于一种酷刑。 贾张氏坐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闻着飘进屋的香味,气得直拍炕沿。 “这个天杀的傻柱! 杀千刀的玩意儿! 有俩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这是故意馋咱们呢! 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老婆孩子就要被这帮没人性的东西给馋死啦!” 秦淮茹坐在桌边,她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傻柱这几天做的菜,一天比一天香,一天比一天勾人。 她肚里的馋虫早就被勾得翻江倒海。 但她比谁都清楚,傻柱这是在逼她,逼她拿东西去换。 “喂! 秦淮茹! 你想个辙啊!” 贾张氏见她半天不动弹,肥胖的身躯在炕上挪了挪,不耐烦地催促。 秦淮茹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烦躁,没好气地回道: “我想什么办法? 我去敲门,他连门都不开! 你当他还是以前那个傻子?” 贾张氏一噎,随即又耍起横来: “那你就不能多敲几下? 说点好听的? 你不是最会来事儿吗? 现在怎么蔫了? 你再不去,棒梗晚上又得饿得睡不着觉!” 秦淮茹心里冷笑。 说得轻巧。 傻柱现在是铁了心要拿捏她,不让他尝到点实实在在的甜头,那门槛他能让你迈进去? 她也馋,不光是嘴馋。 贾东旭那个蜡枪头,干完繁重的体力活,回家累得跟死狗一样,别说交公粮,有时候多说句话都嫌费劲。 她的身子,也有些想了。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等何雨水回屋,自己再去试试。 傻柱那点花花肠子,她自认摸得透透的。 “行了,等雨水回屋了我再去。” 秦淮茹撂下一句话,算是给了贾张氏一个交代。 贾张氏这才止住了叫骂,脸上露出点期盼。 晚上八点多,中院渐渐安静下来。 何雨水吃饱喝足,帮着收拾了碗筷,就回自己屋睡觉去了。 傻柱把剩下的肉菜都装进一个大盆里,端回了屋,“咣当”一声就锁上了门。 秦淮茹在屋里竖着耳朵听着动静,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出门。 她来到傻柱门前,没有敲门。 而是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贴着门缝说了一句: “半夜十二点。” 屋里沉默了片刻。 秦淮茹心里有些打鼓,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门里,传来傻柱沙哑,却难掩兴奋的声音。 “你说的?” “我说的。” “那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秦淮茹闪身进去,屋里一股浓浓的肉香混合着男人的汗味。 傻柱就坐在桌边,光着膀子,眼神灼灼地看着她。 秦淮茹却不看他,径直走到桌边,拿起早就备好的饭盒,自己动手,将盆里的肉和菜往里装。 装了满满一大饭盒,她盖上盖子,拎在手里。 直到临出门前,她才终于回头,迎上傻柱的目光,嘴唇微动。 “晚上……你洗干净点。” 说完,也不等傻柱反应,拉开门就走了。 傻柱看着她的背影,嘿嘿一笑。 心里那股子憋了好几天的火,总算是找到了宣泄口。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一阵痛快。 林卫东这招,还真他娘的管用! 秦淮茹端着饭盒回到家,贾张氏一闻到那扑鼻的香味,立马从炕上蹿了下来: “哎哟,还是我的淮茹有办法! 快,快拿来我看看!” 秦淮茹懒得理她,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叫醒已经睡下的棒梗,又对里屋喊了一声。 “东旭,起来吃点东西。” 贾东旭迷迷糊糊地从里屋出来,看见饭盒里的肉,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狼吞虎咽。 贾张氏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着: “嗯,香! 这傻柱,也就这点用处了!” 秦淮茹默不作声地吃着,心里却在盘算着晚上的事。 吃完饭,贾张氏心满意足地剔着牙。 秦淮茹默默地收拾了碗筷,然后就去打了盆热水,准备回屋擦擦身子。 “大半夜的,洗什么澡啊? 费水!” 贾东旭躺在床上,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秦淮茹动作一顿,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 但嘴上却什么也没说,端着水盆进了里屋。 她用毛巾沾着热水,仔细地擦拭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 与此同时,一列冒着白烟的绿皮火车,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声响,缓缓驶入了四九城的火车站。 何大清背着一个包,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他站在月台上,深深吸了一口四九城带着煤烟味的空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七八年了,他终于又回来了。 天色已晚,再回南锣鼓巷的四合院去闹,不现实。 何大清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最便宜的招待所,要了个床位。 通铺里鼾声、梦话、磨牙声此起彼伏,他却毫无睡意。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睁着眼,脑子里反复推演着。 得先跟柱子通通气。 必须得拿到易中海那老狗贪了他钱的证据! ...... 午夜十二点。 秦淮茹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身旁的贾东旭睡得像头死猪,外屋的贾张氏鼾声如雷。 她连鞋都没穿,赤着脚,悄无声息地带上门,闪进了院子。 傻柱的屋门虚掩着,透不出一丝光亮。 秦淮茹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反手把门销插上。 黑暗中,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男人旺盛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她没有半点不适,径直朝里屋走去。 傻柱果然光着膀子坐在床边,黑暗也挡不住他那双火炭似的眼睛。 秦淮茹没说话,走到床边,自己动手脱去外衣,动作不见半分羞涩。 傻柱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菜窖那次是偷,是慌不择路。 上次是交易,是屈辱愤怒。 而这一次,傻柱心里憋着一股邪火,一股翻身做主人的邪火。 他要让她知道,饭不是白吃的,人也不是白睡的。 他要让她明白,谁才是这段关系里说了算的人。 秦淮淮茹起初还想着用过去那些欲拒还迎的手段来拿捏他,可很快她就发现,傻柱变了。 变得粗野,不给她留半点喘息的余地。 最后那一下,她甚至没能压住喉咙里的惊呼。 …… 傻柱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从脚底板升起,直冲头顶。 他低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秦淮茹潮红未褪的脸。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傻柱抚摸着她的后背说道。 “以后想吃肉,就拿这个来换。” 秦淮茹睁开眼,看着傻柱,眼神很复杂。 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我知道。” 她轻声说。 傻柱心里那点小得意,被她这句“我知道”冲淡了不少。 他忽然觉得有些没劲。 他本以为自己赢了,可看着怀里这个逆来顺受的女人,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他得到的,只是一具暂时温热的身体。 而这具身体的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沉默地躺着,各怀心事。 傻柱想着,这销魂账,怎么算到最后,倒像是欠了她一笔还不清的良心债。 秦淮茹则在想,只要能让棒梗吃上肉,别说只是陪傻柱睡一觉,就是让她去死,她也愿意。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推了推傻柱。 “我得回去了。” 傻柱没说话,松开了手。 秦淮茹默默地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我还来拿饭盒。” “嗯。” 傻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门开了,又关上。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傻柱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闻着空气中残留的女人香,心里却是一片空落落的。 第252章 李怀德,都怪我家那个败家娘们儿 清晨的四合院,空气里还带着几分凉意。 林卫东站在水龙头下,嘴里含着一口盐水咕噜着。 眼角余光瞥见秦淮茹端着个空盆子从屋里出来。 今天的秦淮茹,有些不一样。 媚眼含春。 眼波流转间,像是被雨水洗过的葡萄,水汪汪的,带着钩子。 林卫东心里“嘿”了一声,吐掉嘴里的盐水,暗自发笑。 看这模样,昨晚上是得了雨露的滋润了。 就是不知道这浇灌的,是贾东旭,还是傻柱。 秦淮茹也看见了林卫东,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林卫东那带笑的眼神,快步走到水池边,低着头默默地洗着饭盒。 林卫东也不点破,擦了把脸,吹着口哨,蹬上自行车往轧钢厂去了。 一进采购三科的大门,王解放对着他一通挤眉弄眼。 “回来了?” 林卫东“嗯”了一声,把帆布包从车把上取下来。 王解放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怎么样? 这次出去有啥收获没有?” 林卫东从包里掏出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水果糖,掂了掂,少说也有两斤。 又拿出一小袋白面,约莫十斤的样子。 “喏,就这些。 现在外面风声紧,是越来越难弄了。” 王解放一把接过那包糖,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有就不错了! 这年头,糖可是好东西啊! 比肉票都精贵!” 林卫东摆摆手: “那你看着处理吧,老规矩。” “得嘞!” 王解放喜滋滋地应了一声,拿着糖就往科长办公室里钻。 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李科长那略带惊喜的嗓门。 “那小子回来了? 赶紧的,让他麻溜地滚到我这儿来!” 王解放很快就出来了,对着林卫东一招手: “科长叫你。” 李科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李科长见林卫东进来,破天荒地从抽屉里摸出两根大前门,扔给王解放一根,又递给林卫东一根。 “小子,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 李科长吐了个烟圈,眼神里满是好奇, “能让李副厂长跟疯了似的到处找你。 这两天,厂办的张秘书来咱们三科,不下七八回,门槛都快被他踩平了。” 林卫东也不清楚李怀德找他是什么。 “科长,我哪儿知道啊! 我还不是正常的出勤,跑业务,啥出格的事儿也没干啊!” 李科长斜睨了他一眼,显然不信他这套鬼话,不过也没深究。 “行了,别在我这儿装了。 李副厂长发话了,你一回来,就立马去他那一趟。 赶紧去吧,别让领导等急了。” “哦。” 林卫东点点头,转身就走。 等他出了门,李科长这才想起来,看向还愣在一旁的王解放。 “解放啊,你找我……” 王解放这才回过神,嘿嘿一笑,把那包水果糖放到了桌上。 “科长,卫东那小子弄来的。” 李科长眼睛一亮,捏了捏纸包,满意地点点头。 “这小子,是个人才! 这样,称个半斤,咱俩分了,剩下的入库,走后勤的账。 “知道!” 王解放咧嘴一笑,办事去了。 林卫东一路往厂办大楼走。 刚到二楼楼梯口,就跟下楼的张秘书撞了个正着。 张秘书一看见他,跟见了救星似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的老弟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林卫东一脸的受宠若惊,配合地问道: “张哥,这到底是怎么了? 您给兄弟透个底,我这心里直打鼓,七上八下的。” 张秘书把他拉到角落,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 “还是李副厂长那档子事儿。 我也不知道具体,但看厂长的脸色,怕是天塌下来了。 你小子上去之后,机灵点,千万别硬顶,顺着毛捋。 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哎,谢谢张哥提醒!” 林卫脸上一片感激涕零。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敲响了副厂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里面的声音沙哑、暴躁。 林卫东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嗽出声。 办公室里,李怀德正来回踱步,脚下的烟头扔了一地。 看见林卫东,他那双充血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一把揪住林卫东的衣领。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说! 那个卖药的老头呢? 他在哪儿!” “哎哎! 李副厂长注意形象啊!” 李怀德听到这句话,这才猛地松开了手。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林卫东。 林卫东整理了一下被抓得皱巴巴的衣领,脸上挂着惊讶和关心。 “李副厂长,您这是怎么了? 火气这么大?” 他故作不解地继续问道: “您不是有三颗吗? 按照我亲身体验,一颗药配合其他滋补的东西至少能管一两个月呢,您那至少也能管大半年呢。” 说着,他脸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您……您不会是全吃了吧? 哎哟,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虚不受补啊李副厂长!” 李怀德听到这话,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想喝水,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他“哐当”一声把缸子砸在桌上,怒吼道: “我吃个屁! 我就吃了一颗,剩下的全没了!” 他抬眼看着林卫东, “还有,那是你年轻,火力旺,才能管那么久! 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可能跟你比!” 林卫东心里憋着笑,脸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走到暖瓶边,提起瓶塞,给李怀德的缸子里续上热水,茶叶末子在水里翻滚着。 他这才捋清了情况,原来是李怀德的药没了,自己之前又骗他说那老头找不到了,这才把这位副厂长给逼急了。 李怀德现在是真把林卫东当成自己人了,或者说,是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也不避讳,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开始诉苦: “那天晚上,我回去就吃了一颗。 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你那种感觉,我就来了! 虽然没你说的那么强烈,可我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重回青春的滋味!” 说到这里,李怀德的脸上闪过一丝回味无穷的陶醉。 但随即就被滔天的恨意所取代。 “都怪我家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儿! 我这边雄姿英发,她居然怀疑我在外面乱吃东西,还偷偷摸摸跑去我老丈人那里告状!” 林卫东听到这儿,肩膀开始微微抽动。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着搪瓷缸子上的红星,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剧情,比听书还精彩。 第253章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请你先别急。 李怀德正说到激动处,一眼瞥见林卫东耸动的肩膀,眼睛一瞪: “你不准笑!” “啪!” 林卫东反应极快,抬手就往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抬起头,表情严肃,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走神”的懊悔和对领导的无限忠诚。 “厂长您放心,我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多好笑,我都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李怀德被他这一下给弄得一愣,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点,只剩下满腹的憋屈。 他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我老丈人知道了这事,二话不说,一个电话就把我叫了过去。 当着他那个私人医生的面,要我把东西交出去化验。” 李怀德双手抱着脑袋,痛苦地呻吟着,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被抢了所有家当的地主老财。 “就剩两颗啊! 王医生检查完,说是好东西,鹿茸、人参、肉苁蓉,炮制手法精妙,是出自高人之手的大补良药。” “我当时心里还咯噔一下,想着这下总能拿回来了吧? 结果你猜怎么着?” 李怀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那老丈人,当着我的面,就把那小瓷瓶揣进了自己口袋! 还说什么‘这东西来路不明,我先帮你保管,顺便找人再化验化验’! 保管? 他那是保管吗? 他那是明抢!” 李怀德越说越气,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林卫东听得是叹为观止。 心里对那位只闻其名的李怀德岳父生出了几分敬意。 姜还是老的辣,这“没收”的理由找得是多么的冠冕堂皇。 多么的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他强忍着笑意,脸上挤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太过分了! 这简直就是……爱之深,责之切啊!” 李怀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着林卫东: “你他娘的到底站哪边的?” “我当然站您这边!” 林卫东拍着胸脯,一脸忠肝义胆, “我的意思是,老爷子这也是关心您,怕您吃坏了身子。 但他这个做法,确实是……有点不近人情了。” 李怀德烦躁地挥了挥手,他现在不想听这些废话,他只想解决问题。 他盯着林卫东 “你现在没别的任务,主要的任务就是到西城,把那老头找出来,然后把他手里的药,全买过来!” 林卫东心里一乐,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副厂长,您没开玩笑吧? 西城那么大,跟大海捞针似的。 再说,这都过去多久了,人还在不在都不一定呢。” “我不管!” 李怀德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你不是有黑市关系么,发动你所有的人脉,不要怕花钱,我给你兜底!” 林卫东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在好心劝解: “李副厂长,这事儿……难办啊。 我得这五颗药,是因为那老头要报答我对他孙子的救命之恩,那恩情已经用完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分析道: “就算运气好,真让我给找着了。 他也不一定卖给我啊。 就算他肯卖,那玩意儿的效果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不得是天价?” 您想想,一颗药能让男人重振雄风,这要是传出去,得多少人抢? 这价格,还不是他说了算? 您划不来啊!” “放屁!” 李怀德一瞪眼。 “钱的事你不用管,我想办法! 我老丈人想白吃我那两颗神药,他做梦! 他不是觉得这玩意好吗? 他以后还想吃,那不得花钱?” 李怀德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里是五百块钱,你先拿着当活动经费。 不够了,随时来找我! 人手不够,你就去外面找,花钱雇! 只要能把人找到,把药弄回来,多少钱我都认!” 林卫东看着那厚厚的信封。 脸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厂长,您这……这太多了。 我一定尽力而为,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真没准。 您别抱太大希望。” “少废话!” 李怀德把信封塞进林卫东怀里, “我只要结果! 从今天起,你不用来厂里打卡了,什么时候找到人,什么时候再回来! 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派你出去办重要的秘密任务了!” “是! 保证完成任务!” 林卫东一个立正,拿着钱,转身就走。 一走出办公大楼,远离了李怀德的视线,林卫东脸上的严肃瞬间垮掉,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捏了捏怀里厚实的信封,吹了声口哨。 这哪是秘密任务,这简直是公费旅游,还是带着巨额奖金的那种。 找人? 去西城? 开什么玩笑。 那“老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药,想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有。 但肯定不能是现在。 得让李副厂长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求而不得”,什么叫“望眼欲穿”。 等他被折磨得差不多了,自己再“历尽千辛万苦”,高价淘换回来两颗,那效果,才叫一个顶呱呱。 他溜溜达达地回到采购三科,王解放正伸着脖子往外瞅。 一见他回来,立马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没事儿吧?老弟。” 王解放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林卫东笑道。 “能有啥事。” “李副厂长体恤我业务辛苦,给我派了个清闲的差事。” 王解放一愣,随即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佩服。 能把领导的火气变成福利,这小子是真有两下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小沓钱,连同几张票证一起塞给林卫东。 “喏,糖和白面的钱。” 林卫东接过来,看都没看就揣进了兜里,这种信任感让王解放心里很受用。 “谢了,王哥。” “跟我客气啥。” 王解放嘿嘿一笑, “赶紧去跟科长说一声吧,他刚才还念叨你呢。” 林卫东点点头,转身进了李科长的办公室。 李科长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吹着热气,见林卫东进来,神色轻松,一点没有被敲打过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科长。” 林卫东主动开口。 “嗯,回来了。” 李科长呷了口茶,抬眼打量他, “没啥大问题吧?” “没啥事,李副厂长体恤我,给我派了个外勤的秘密任务。” 林卫东说得一本正经。 “秘密任务?” 李科长人老成精,一听这词就知道里面的道道,无非是领导的私事。 他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摆了摆手: “行,既然是李副厂长直接安排的,你科里这边就不用管了,考勤我给你记上。 你就专心给领导办事,办好了,比你在科里跑断腿都强。” “哎,谢谢科长体谅。” “去吧,有空就回来转转,别跟科里生分了。” 李科长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这小子现在是李怀德跟前的红人,关系得处好了。 “那肯定不能够。” 从科长办公室出来,林卫东算是彻底解放了。 他哼着小曲,蹬上自行车,优哉游哉地回四合院了。 第254章 何大清终于到了95号院。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何大清站在那扇既熟悉又陌生的院门外。 七八年的风霜似乎都凝聚在了眼眶里,最终化作一抹酸涩。 他回来了。 这个时间点,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两个老家伙应该都在厂里,柱子也是。 就是不知道雨水那丫头…… 她还在不在家,还记不记得他这个爹。 想到这,他心里一横,迈步跨进了院门,径直朝着中院走去。 前院的屋檐下,闫富贵正眯着眼晒太阳,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生面孔径直往里院走,他立马警觉起来。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锁着门,也得防着点手脚不干净的。 他没戴眼镜,看不太真切,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哎哎,你谁啊? 干什么的?” 何大清闻声站住,回过头,声音有些沙哑。 “我找人。” 闫富贵听着声音耳熟。 一边问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 “找人? 你找谁啊? 这院里的人我都认识!” 镜片后的世界清晰起来。 闫富贵盯着何大清的脸,嘴巴慢慢张大,眼神里全是惊疑。 他扶了扶眼镜,又凑近了些,像是要看清这人的脸。 “你……你是……老何?” 闫富贵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仿佛见了鬼。 何大清见他认出了自己,索性也不装了,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富贵,是我。 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我的天!” 闫富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围着何大清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老何,你可算是回来了! 还以为你死在保定了呢!” 这话不中听,但何大清也顾不上计较,他急切地想知道院里的情况。 “这些年,院里怎么样?” 闫富贵撇了撇嘴,一脸的见多识广。 “嗨,还是那个老样子,没啥大变化。 就是前院新搬来一户,姓林的,轧钢厂的采购员,挺有本事的小伙子。 哦对,还有,老易和老刘那俩管事大爷,前阵子让街道给撸了。” 何大清听得直发愣。 管事大爷都给撸了,这还叫没啥大变化? 他压下心里的惊诧,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那……柱子和雨水,他们过得怎么样?” 一提到这个,闫富贵的表情就变得精彩起来。 “何雨水啊,就跟那风地里的豆芽菜似的,风一吹就倒,看着就让人心疼。 至于傻柱嘛,倒是长得五大三粗,一身的傻力气。 不过啊,他那点心思,全扑在贾家那个俏媳妇儿身上了,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的臭毛病。” 最后那句话,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更心疼闺女。 “那……那老易没管管? 我走的时候,可是交代过他的!” “管?” 闫富贵嗤笑一声,不屑地摆了摆手。 “傻柱没上班挣钱那会儿,他倒是装模作样地管过几天。 等傻柱进了厂,能拿工资了,他还管个屁? 人家那算盘打得,比我这个教书的都精!” 闫富贵的话,将何大清心里最后一丝幻想浇灭。 他当年之所以放心地走,就是信了易中海那张嘴。 现在看来,全是放屁!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攥紧了拳头。 那封信说的估计全是真的。 易中海,你个老王八蛋!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想到这儿,何大清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对着还愣在一旁的闫富贵,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富贵,你看我这刚回来,还没见着雨水那丫头呢,就不跟你多聊了。 改天,改天我做东,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搓一顿!” 闫富贵一听有便宜可占,刚才那点惊疑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连连摆手,客气里透着实在。 “好说,好说! 老何你先忙正事,孩子要紧,孩子要紧!” 何大清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记忆中的中院走去。 他前脚刚走,林卫东后脚就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进了院门。 只见闫富贵一个人站在屋檐下,背着手,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 “闫老师,吃蜜蜂屎了? 乐成这样。” 林卫东停好车,随口打趣道。 闫富贵看见是林卫东,立马来了精神,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卫东啊,你猜我刚才碰见谁了?” “谁啊?” 林卫东问道。 闫富贵压低了声音说道: “何大清!” 林卫东做出一副惊讶表情。 “何大清? 闫富贵一拍脑门。 “哦,瞧我这记性,你来得晚,不知道。” 就是傻柱他亲爹! 当年跟保定一个寡妇跑了,扔下俩孩子,这都多少年了,谁都以为他客死他乡了。 嘿,居然回来了!” “何师傅他爹?” 林卫东顺着话头往下说, “那……回来就回来了呗,落叶归根嘛,这有啥好奇怪的。” 嘴上这么说,林卫东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回来了好啊。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不知道这次你那张老脸还顶不顶得住。 闫富贵压根没注意到林卫东眼里的笑意,他声音压得更低了。 “奇怪的可不是这个。” 我瞅着啊,这院里,马上就要唱大戏了!” 他朝着中院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想想,傻柱那是什么脾气? 倔驴一头。 他爹当年说走就走,他能没点恨? 还有老易,这些年明里暗里地拿捏着傻柱,图什么? 不就图个养老送终吗? 现在这正主回来了,老易那算盘,不得噼里啪啦掉一地?” “闫老师您这分析,比报纸上的评论员都深刻。” 林卫东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这闫老西,抠是真抠,但这脑子看热闹是真好使。 闫富贵被夸得飘飘然,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摆出为人师表的架子: “所以说啊,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这人呐,不能把事儿做绝了,你看,这不就找上门来了?” 林卫东笑着点点头,不再多聊,推着车回了自己屋。 正主回来了。 他可得占个好位置,好好瞧瞧。 第255章 你回来干什么?你怎么没死在外边? 何大清站在院子中央。 牢牢地钉在了中院的土地上。 他当年买的是正南向的一间正房,外带东边挨着易中海家的一间小屋。 此刻,正房门上落了锁。 傻柱上班去了。 而东边那间小屋,房门却是虚掩着的。 正如他所料。 他迈开步子,朝着东屋走去。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一大妈,也就是翠兰,端着个针线笸箩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一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黑脸膛汉子直直地朝着自家走来,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找谁?” 翠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何大清站定了,目光落在她那张熟悉又添了许多风霜的脸上,声音沙哑: “翠兰,不认识我了?” 这声音,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让翠兰手里的笸箩晃了一下。 她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从那双深陷的眼窝,到那紧抿的嘴唇,一个几乎被岁月彻底掩埋的名字,猛地跳了出来。 “你……你是……大清?” 翠兰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易中海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没想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这正主儿回来了,往后这院里,这家里,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风浪。 里屋的贾张氏听见动静,也趿拉着鞋从自己屋里探出个脑袋。 她那双小眼睛在何大清身上一扫,嘴里不耐烦地问道: “翠兰,这人谁啊,大白天的堵人家门口。” 可当她看清那张脸时,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被一种活见鬼似的惊恐所取代。 她那肥硕的身躯都哆嗦了一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何……何大清?” 何大清转过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张翠花,好多年不见,你倒是越发福态了。” 这一句话,精准地刺破了贾张氏心头那层虚张声势的肥油。 这些年,她家从傻柱身上吸了多少血,她比谁都清楚。 傻柱带回来的每一个饭盒,每一块肉,都像是提前预支的赃物。 如今债主上门,她哪能不慌? 她“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隔着门板,还能听到她那惊慌失措的叫嚷声。 “天杀的何大清,他怎么回来了? 这可怎么办啊! 秦淮茹,你个死丫头,快出来,出大事了!” 屋里传来秦淮茹带着疑惑的声音: “妈,您又念叨什么呢?” “傻柱他亲爹回来了!” ...... 院子里,一大妈的脸色也变得极其不自然。 她不敢再看何大清的眼睛,目光躲闪着,匆匆说道: “你……你是找雨水吧? 她……她应该在家。” 说完,她也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转身进了屋,把门给关上了。 何大清站在原地,看着两扇紧闭的屋门。 他不用问,光看这两个女人的反应,就知道这些年自己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他抬起有些发颤的手,正要敲响何雨水住着的那扇门。 “吱呀——” 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蓝布学生装的姑娘站在门口,身形单薄,脸色有些苍白。 但那双眼睛,却黑白分明,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和倔强。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何大清,不说话,也不让他。 何大清喉咙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雨水……是雨水吧? 长这么大了……” 何雨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片冰冷的荒漠。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所谓的父亲,从他那布满风霜的脸,到他那身不甚体面的衣裳,最后才开口。 “你回来干什么? 你怎么没死在外边?” 这话狠狠砸在何大清的心口。 他知道儿女会怨他,恨他,但他没想到,女儿的恨意会如此直接,如此刻骨。 “丫头,爹……” “别叫我丫头。” 何雨水打断他。 “我没你这个爹。” 何大清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自己理亏,只能放低姿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雨水,我知道你恨我。 当年……当年爹是有苦衷的。 我那时候身份有点问题,留在四九城,会给你们兄妹俩招来大麻烦。 我只能走,不认你们,是为了保护你们啊!” 何雨水听完,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露出了一丝讥讽的冷笑。 她毕竟是读过书的人,脑子比傻柱清醒得多。 “身份有问题?” 她重复了一遍。 “在四九城会出事,难道去了保定就万事大吉了? 那年月,到哪儿不查成分? 何大清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急了,连忙抛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我……我走了之后,不是不管你们! 我每个月,都给你们寄十块钱生活费! 还有信,我也写了好多封,问你们过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 难道你们……”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何雨水脸上的讥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茫然和愤怒的复杂神情。 “什么钱? 我们一分钱都没看见过! 我们一封信也没收到过! 我只知道,一大爷跟我们说,你跟着寡妇跑了,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让我们别指望你!” “什么?” 何大清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女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分没给? 一封信没到? 他当年离开,心里愧疚得跟刀割一样。 他狠心,但他不是没心。 他想着自己在那边站稳脚跟,每个月从牙缝里挤出十块钱,雷打不动地寄回来。 他以为,这笔钱能让孩子们吃上一碗热乎饭,能添一件新衣裳。 他以为,易中海这个“老大哥”会信守承诺,把钱交到孩子们手上。 现在看来,全都是假的! 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女,在自己每月寄钱的情况下,依然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受尽白眼和欺凌。 而那个道貌岸然的易中海,却拿着自己的血汗钱,在自己儿女面前扮演着“救世主”的角色,骗取他们的感激和信任……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易!中!海!” 何大清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终于明白了,那封信里写的“认贼作父”是什么意思! 他终于明白了,易中海这些年打的是什么算盘! 这个老畜生,不仅吞了他的钱,还要断了他的根,抢他的儿子去养老送终! 何雨水看着他那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 她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请你离开。 这里不欢迎你。” “雨水!” 何大清急了,一把扶住门框, “爹知道错了,爹这次回来,就是要把这些年的账,一笔一笔都算清楚! 你得相信爹!” “相信你?” 何雨水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哥相信了你,结果你走了。 我相信了一大爷,结果他骗了我们。 这个院里,我谁都不信,我只信我自己。” 说完,她用力一推。 “砰”的一声,将门重重地关上,也将何大清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何大清站在门外,像一尊石像。 女儿的决绝,比任何打骂都让他心痛。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他要等,等柱子回来。 ...... 第256章 何大清没地方待,只能先去闫富贵家 何大清则是转过身,重新回前院。 女儿的家门进不去,他也要找个地方待。 不然站在院子里,不跟乞丐一样了。 屋檐下,闫富贵正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又睁开了眼。 一眼就看见何大清一脸失魂落魄地走回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算盘珠子瞬间拨得飞快。 这老何,连闺女家门都进不去,晚上住哪? 不会要赖上我吧? 想到这,闫富贵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脸上立刻堆满了关切。 “老何,这是怎么了?” 他迎上两步,明知故问。 “雨水那丫头……没让你进屋?” 何大清沉默地点了点头,走到墙根下,一屁股坐在个矮凳上。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上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烟雾缭绕,遮住了他脸上的神情。 闫富贵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唉!” “我就知道。 这孩子,打小就倔。 你当年走得太突然,她和柱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这心里有怨气,是难免的。” ...... 他嘴上说着同情的话,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何大清身上瞟。 何大清抽着烟,没理会闫富贵的絮叨。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把烟屁股在鞋底上捻灭,抬起头,看着闫富贵说道: “富贵,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我刚回来,落不了脚,丫头那边还有误会。”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在你这儿先待会儿,等柱子下班回来。 我不能白待,这眼瞅着到饭点了,也不能让你家跟着我饿肚子。” 说着,何大清把手伸进怀里,掏了半天,掏了三张票子。 闫富贵的眼神立马就跟了过去。 何大清把钱往前一递。 “这三块钱,你拿着。 让你家瑞华去买点肉,再切二两豆腐,打二两酒。 中午,咱们哥俩喝一杯。 “剩下的,算我在这儿歇脚的嚼谷钱,不能让你家白烧火。” 三块钱! 闫富贵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三块钱,够他家三四天的伙食费了! 而且听这意思,只是中午一顿饭,外加坐一下午的钱。 这买卖,划算!太划算! 他脸上笑开了花。 嘴上却连连摆手,客气得不行。 “哎呀,老何,你这是打我的脸啊!” 太见外了! 咱们这么多年的街坊,你回来,我还能不让你进屋坐坐? 快收回去,快收回去!” 他嘴里说着“收回去”,两只手却跟长了眼睛似的,不偏不倚地就握住了何大清递钱的手。 顺势就把那三张票子捏在了自己手心,生怕何大清真听话收回去。 “你啊,就是太实在。” 闫富贵把钱飞快地揣进上衣口袋,还拍了拍。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推辞,就是不给你面子。 你等着,我这就叫我们家那口子去买菜!” 说着,他扯着嗓子就朝屋里喊: “老婆子,出来一下!” 杨瑞华,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疑惑地看了看闫富贵。 “当家的,啥事啊?” “啥事? 好事!” 闫富贵把杨瑞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把那三块钱塞到她手里,眉飞色舞地把事情一说。 杨瑞华捏着那三块钱,再看何大清的眼神,立马也变得热情起来。 “哎呦,真是太客气了。 那……当家的,买点啥啊?” “买啥?” 闫富贵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派头十足。 “割一斤肉,要肥瘦相间的。 切半斤豆腐干,再称半斤花生米。 哦对,去副食店打半斤‘二锅头’,记住了,别兑水!” 平时他自己喝酒,一瓶恨不得兑五次水。 今天有何大清这个“冤大头”,他可得喝口纯的。 “行,我这就去!” 杨瑞华拿着钱,脚下生风,一溜烟就出了院门,那架势,比年轻人还利索。 何大清看着这夫妻俩一唱一和,心中了然。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别说坐一下午,只要钱给够,这闫老西能把他当亲爹供起来。 他趁机问道: “富贵,你家现在几口人啊? 我记得我走那会儿,你家就俩小子吧?” 一提到孩子,闫富贵脸上就露出几分得意。 “可不是嘛! 你走那年,我家老三解旷出生了。 隔了一年,又添了个丫头,叫解娣。 正说着,屋里跑出来两个半大的孩子,一男一女,好奇地看着何大清。 闫富贵指着他们,一脸自豪地介绍: “这就是解旷和解娣。 快,叫何伯伯!”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何大清点了点头,从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两块水果糖,递了过去。 两个孩子接了糖,喜滋滋地跑开了。 闫富贵看得更高兴了,这老何,会来事儿! 何大清心里却在琢磨,好家伙。 这闫家以后可是一屋子的算盘精,算是凑齐了。 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杨瑞华提着菜篮子回来了,篮子里装着肉、豆腐干,还有一小包花生米,手里还另外拎着个酒瓶。 她一进屋就要系围裙做饭,何大清却站了起来。 “瑞华,你别忙活了。 今天这顿,我来做。 也让你们尝尝我这几年手艺有没有退步。” “哎呦,那哪儿成啊!” 杨瑞华嘴上客气。 闫富贵却是高兴的很: “那感情好! 老何你可是正经的红案大师傅,我们家老婆子那两下子,就是白水煮白菜。 今天我们可沾了你的光了!” 何大清的厨艺里是出了名的。 这三块钱,不仅买了菜,还请了个大厨,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何大清也不多话,接过菜篮子,进了闫家的厨房。 他先是把那块五花肉用刀背拍松,然后切成大小均匀的麻将块。 烧水,焯肉,撇去浮沫,一气呵成。 另起锅,放少许油,下冰糖,炒出漂亮的糖色,再下肉块,煸炒到微微焦黄,烹入料酒,酱油,加入葱姜八角,添上开水,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一套动作,看得跟进来帮忙的杨瑞华眼花缭乱。 光是闻着锅里飘出的香味,她就忍不住咽了好几口唾沫。 肉炖着的工夫,何大清又快刀斩乱麻地把豆腐干切成细丝,配上点青椒丝,大火快炒,一盘香喷喷的青椒豆干丝就出锅了。 花生米用油炸得酥脆金黄,捞出撒上盐,又是一道下酒好菜。 不到一个钟头,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一盘碧绿焦香的青椒豆干丝,一盘油光锃亮的炸花生米,就摆上了桌。 闫富贵看着桌上的菜,眼睛都放光了。 尤其是那盘红烧肉,每一块都颤巍巍的,裹着浓郁的酱汁,看着就好吃。 “开饭,开饭!” 闫富贵迫不及待地给何大清和自己都倒上了酒。 第257章 易中海不理解何大清为什么回来。 闫家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 闫解放和闫解旷两个小子,眼睛盯着那盘肉,口水都快流到桌子上了。 “老何,咱哥俩走一个!” 闫富贵举起酒杯。 何大清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胸口那股郁气仿佛也散了一些。 “吃菜,吃菜! 都别客气!” 杨瑞华招呼着。 闫解放第一个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那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和酱香。 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太好吃了!” 他含糊不清地喊道。 一家人风卷残云一般,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何大清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慢慢地喝着酒。 看着闫家这副吃相,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这些年,他们吃过这样一顿像样的饭吗? 柱子在食堂当厨子,自己应该不愁吃。 可雨水呢? 那丫头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想到这里,他手里的酒杯,又重了几分。 吃完饭,杨瑞华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何大清也不在屋里待着。 他自己搬了个凳子,就坐在前院的门道里,靠着墙。 这一待,就从日头正当中,一直熬到斜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前院门道里是个过风的好地方。 何大清靠着墙根,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耳朵却一直竖着,捕捉着院里越来越嘈杂的动静。 自行车铃铛声,孩子们的吵闹声,邻里间的招呼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生活网。 轧钢厂的下班潮,来了。 “嘿,哥们儿几个,明儿见!” 一个洪亮的大嗓门,隔着两条胡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何大清的眼皮猛地一跳,缓缓睁开了眼。 这声音,化成灰他都认得。 是柱子。 林卫东也听见了傻柱的大嗓门,他伸了个懒腰,溜溜达达地走了出来,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他抄着手,靠在门框上,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不多时,傻柱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哼着小曲儿。 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网兜,里面隐约是几根大棒骨。 刚一踏进院门,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门道里坐着的那个黑脸膛汉子身上。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像是记忆里的一张老照片,被岁月蒙上了厚厚的灰。 傻柱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 他喉咙里滚了滚,第二个字却卡住了。 何大清站了起来,身子有些僵硬。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儿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也只是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柱子。” 这声“柱子”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傻柱记忆的闸门。 眼前这个男人,和他脑海里那个七八年前,在一个清晨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怨、恨、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齐齐涌上心头。 “你怎么回来了?” 傻柱的声音又干又硬,带着一股子审问的味儿。 这话问出口,他又觉得不对。 林卫东前阵子跟他说过,有办法让他爹回来。 他心里其实是有准备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突然。 他紧接着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烦躁和不解: “怎么在这儿待着?” 自家有屋有门,却坐在别人家的门道里,跟个要饭的似的,这叫什么事儿! 提到这个,何大清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脸上满是愧色和难堪。 他嗫嚅着: “雨水……她,她对我误会很大,不让我进屋。” 一听这话,傻柱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对这个爹有怨气,可这毕竟是亲爹! 雨水那丫头,书读得越多,心眼怎么越小了? 再说了,爹都回来了,天大的事也得关起门来在家里说,把他晾在院子里算怎么回事? 让街坊四邻怎么看他们老何家? “行了!” 傻柱不耐烦地一摆手,大步地走过去,一把夺过何大清脚边的包袱,往自己肩上一甩。 “别在这儿杵着了,丢人现眼! 跟我回屋,我有一大堆话要问你呢!” 何大清愣愣地看着儿子宽厚的背影,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默默地跟在傻柱身后,朝着中院走去。 父子俩一前一后地走着,一个高大壮硕,一个背影萧索,立刻成了整个四合院的焦点。 闫富贵,从太师椅上探出半个身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中院西厢房,秦淮茹家的门帘被撩开一道缝,贾张氏那张肥脸挤在缝隙里,一双小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安。 “妈,您看什么呢?” 秦淮茹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别出声!” 贾张氏压低了声音。 “那……那个天杀的跟着傻柱回屋了!”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针线活也停了。 她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往外看,正好看到何大清的背影消失在傻柱家门口。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说笑声。 易中海和刘海中两个人结伴回来了,脸上都带着笑。 今天在厂里,他们“调解小组”的工作得到了车间主任的口头表扬,说他们思想工作做得好,成功“挽救”了一个思想跑偏的同志,这让俩人都觉得很有面子。 “老易,我看柱子这回是真老实了。 这两天见着我,都主动喊大爷了。” 刘海中挺着肚子,得意洋洋。 “嗯,年轻人嘛,敲打敲打就好了。 咱们当长辈的,就得多费心。” 易中海捋了捋自己的中山装,一脸的语重心长。 他心情极好地推开自家屋门。 一股压抑的气氛却扑面而来。 一大妈翠兰正坐在桌边,脸色发白,见他回来,像是见了救星。 “当家的,你……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这是? 易中海眉头一皱。 翠兰的嘴唇哆嗦着,抬手指了指窗外傻柱家的方向。 “他……傻柱他爹。 何大清,回来了。” “你说什么?”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前一秒还温暖如春的身体,下一秒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何大清? 他怎么会回来? 他怎么敢回来? 第258章 傻柱问情况,易中海不安 何大清跟着傻柱进了屋,那颗悬了一下午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这间屋子,还是他离开时的老样子,只是更旧了些。 墙角的砖缝里,似乎都塞满了时光的尘埃。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子许久没散去的菜味和烟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何大清嗓子眼发痒。 傻柱没说话,径直走到桌边,提起暖壶,给何大清倒了一杯热水。 搪瓷缸子磕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喝口水。” 他的语气依旧生硬,但动作里却没有了刚才的戾气。 何大清捧着温热的缸子,手心里传来久违的暖意。 儿子没把他当外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结实的儿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傻柱没看他,转身又拉开了门,对着西屋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何雨水,你给我出来!” 没一会儿,何雨水就从自己屋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坐着的何大清。 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像是看着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哥,你叫我干嘛?” “进来,关门。” 傻柱说道。 何雨水抿了抿嘴,还是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她没有靠近,就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 与何大清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形成一种无声的对峙。 傻柱拉了张凳子坐下,目光在何大清和何雨水之间扫了一圈,开门见山地问道: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何大清放下水杯,抬起头,望着他俩说道。 “我……是收到了一封信。” “信?” 傻柱眉毛一挑。 何雨水也皱起了眉,眼神里透出几分审视和怀疑。 何大清没注意到儿子神情的变化。 他从包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信是从四九城寄过来的,没写寄信人是谁。 信上说……说我这些年寄回来的钱和信。 你们一分、一封都没收到,全被人给截了。” “信里还说,你前阵子闹着要去保定找我,被院里的人拦住了,尤其是那个易中海,是不是?” 傻柱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 内容和何大清说的大差不差。 “哥,别是什么骗子吧?” 何雨水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清冽, “这么多年没影儿的人,突然冒出来,还拿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当幌子。 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雨水,你怎么能这么说爹!” 傻柱火了,扭头瞪着她, “是不是骗子,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转回头,把信拍在桌上,盯着何大清。 “你说你寄钱了,寄了多少? 什么时候开始寄的?” “从我到保定第二个月就开始了!” 何大清急切地辩解。 “五一年年底!我跟白寡妇…… 我跟她在保定一个饭馆找了份工,安顿下来,我立马就去邮局给你们寄了十块钱! 从那以后,每个月十号左右,雷打不动,一次都没断过! 一直寄到五八年,那年公私合营,我工作变动,手头紧了几个月,后来又改成八块,一直寄到现在!” “我还写信!我写了好多信! 问你们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问你有没有好好读书,问柱子在厂里顺不顺心! 收信地址就写咱们院,收信人写的是易中海! 我走的时候跟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把钱和信务必交到你们手上! 我怕你们年纪小,拿不住钱!” 何大清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番话,细节详尽,时间、金额都对得上,完全不像临时编造的。 傻柱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小时候,每到月底,家里就揭不开锅。 他和妹妹饿得前胸贴后背,只能啃窝窝头喝凉水。 那时候,易中海总会“适时”地出现,拎来半袋子棒子面,或者几个窝头。 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们,说他们的爹是个白眼狼,让他们兄妹俩要懂得感恩,要听他的话。 原来,他们啃的那些棒子面,是用他们亲爹的血汗钱买的! “易!中!海!” 傻柱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坟起。 何雨水也呆住了。 她虽然对这个父亲充满怨恨,但她脑子不糊涂。 何大清说得有鼻子有眼。 而易中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此刻在她脑中飞速回放,许多之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都变得可疑起来。 为什么一大爷总是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他对自己兄妹那么好,却从来不提让他们去找爹? 为什么每次提到爹,他都说得那么不堪,好像生怕他们还抱有幻想? ...... 易中海在家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他摸不着何大清这次回来是干什么的。 从老婆子翠兰那里知道了何大清被何雨水拒之门外,又在前院坐了一下午。 他决定主动出击。 必须摸清情况! 就在傻柱屋里陷入死寂沉闷的时候。 屋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咚、咚咚。” “柱子,开门,我是一大爷。” 易中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傻柱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血直冲脑门,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就要去开门。 “哥!” 何雨水一把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 何大清也反应过来,按住傻柱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柱子,别冲动!” 傻柱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 他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过了好几秒,那股子冲天的怒火才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对着何大清和何雨水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先稳住这老家伙。” 他俩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何雨水退到一边,垂下眼帘。 何大清也重新坐下,佝偻着背,恢复了那副落魄颓唐的模样。 傻柱整了整衣服,抹了把脸,这才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易中海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惊讶和关怀。 “柱子,我听院里人说…… ‘’哎呦,老何?” 第259章 易中海,这家人不对劲 他像是才看清屋里的人,一步跨进屋。 目光落在何大清身上,那表情,活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重逢。 “老何!你回来了? 你这一走,可是快七八年了啊!” 易中海几步上前,就想去握何大清的手。 何大清看着眼前这张“忠厚”面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 避开了易中海的碰触,只是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个音节: “……嗯。” 易中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转头看向何雨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雨水,你看你这孩子,你爹回来了,多大的喜事! 怎么还让你爹一个人在前院坐半天? 真是太不懂事了!” 他这话,明着是批评,实则是在试探,想弄清楚他们父子间的气氛。 傻柱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烦躁又无奈的表情,挠了挠头: “一大爷,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当年那么一走,我跟雨水心里能没疙瘩? 雨水那脾气您也清楚,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唉,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兄妹俩受了委屈。” 易中海叹了口气,顺势拉过一张板凳。 在何大清旁边坐下,摆出了“调解小组”组长的架势。 “老何啊,你也别怪孩子们。 你当年走得是急了点,孩子们小,不懂事,心里有怨气,这都是人之常情嘛。” 他语重心长地对何大清说, “不过你放心,有我呢。 这几年,我一直把柱子和雨水当自己亲生孩子看,他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老何,你这趟回来,是…… 打算长住,还是就看看孩子?” 这才是他今晚来的真正目的。 何大清眼皮一耷。 “……刚回来,还没想好。” “没想好不要紧,慢慢想。” 易中海立刻接话, “你看,你这一回来,家里就两间屋,柱子一间,雨水一间,你住哪儿也是个问题。 要不这样,你先在我家对付两晚,咱们都是老街坊了,别客气。 明天,我把刘海中、闫富贵他们都叫上,咱们开个会,好好商量商量,帮你把家里的事理顺了。” 他这番话,既表现了自己的大度,又要把何家的家事,重新纳入他“全院大会”的掌控之下。 只要让他主持这个“调解会”,他就有把握把水搅浑,把黑的说成白的。 把何大清塑造成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再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无私奉献的圣人,从而继续拿捏傻柱。 傻柱听得拳头又硬了。 这是要把他爹架在火上烤,让全院的人都来评判他们家的私事。 他刚要开口,何大清却先说话了。 “不用了,老易。” 何大清抬起头,眼神浑浊,透着一股疲惫。 “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就不麻烦院里的大伙儿了。 我……我跟柱子挤一挤就行。” 他的语气里带着疏离和拒绝,让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情况不对。 何大清的态度,太冷淡了。 傻柱虽然看着烦躁,但眉宇间那股子拧着的劲儿,跟前两天闹着要去保定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还有何雨水,那丫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就那么冷冷地站着,像个冰块。 这家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易中海还想再说点什么,傻柱却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行了,一大爷,天不早了。 我爹刚回来,累了一天了,得歇着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易中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何大清,又看了一眼傻柱,最后把目光落在桌上那封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信纸上。 “行,那你们早点休息。 老何,有什么难处,一定跟我说。”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警铃大作。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又好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柱子,你这几天……没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吧? 我可跟你说,现在外面坏人多,就盼着咱们院里出乱子呢。 你可得擦亮眼睛,别被人当枪使了。” 这话,意有所指。 傻柱心里一凛,知道易中海起了疑心。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推着易中海的后背: “知道了知道了,您赶紧回吧。” 直到易中海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傻柱才“砰”的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里,何大清和何雨水都看着他。 傻柱一拳砸在门上,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喉咙里挤出来: “这个老王八蛋!” 何大清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雾缭绕。 何雨水坐在桌边,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 “砰!” 傻柱一脚踹在桌腿上,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 “这个老畜生! 老狗日的!” “我他妈……我他妈真想现在就去撕烂他那张嘴!” 他猛地停下脚步,通红的眼睛盯着何大清: “爹! 你告诉我,他当年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你怎么就信了他,把我们兄妹俩扔下就走了?” 这是他心里最大的一个疙瘩。 钱被黑了,是恨。 但亲爹的抛弃,是怨。 提到这个,何大清的腰背塌得更厉害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过了半晌,他才用说道: “那个年头……成分看得重。 你爷爷……你爷爷当年是给谭家菜的东家当过账房,沾了点边。 解放后,一直提心吊胆。 我跟你妈结婚早,躲过去了。 可我走那年,风声又紧了……” “易中海找到我,跟我说,有人在翻旧账。 他说他是为了我好,为了你们好。 他说……我要是还待在四九城,迟早要被揪出来。 到时候不仅我倒霉,你们兄妹俩也要被我连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说保定那边,他有个远房亲戚,能帮我落脚。 还说白寡妇……她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跟我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我当时就慌了神,一心只想着不能连累你们……” 第260章 这么要命的东西,你怎么能给落在那边了? 何大清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信了他,我把他当成我们家的大恩人。 我走的时候,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都塞给了他,求他照顾你们。 我哪知道……我哪知道他是头披着人皮的狼啊!” 傻柱听得浑身发抖。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易中海不仅贪了钱,更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拆散了他们的家! 他不是什么恩人,他是毁了他们家的罪魁祸首! “哥……” 何雨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终于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爹……对不起……” 这一声“爹”,让何大清浑身一震。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雨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把头埋在他的膝盖上。 压抑多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了呜咽的哭声。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我恨了你这么多年……” 何大清伸出粗糙的手,颤抖着,想要落在女儿的头上,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最终,他只是无声地流着泪,任由滚烫的泪水砸在自己的裤子上。 傻柱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如刀绞。 他走过去,一把将何雨水拉起来,用袖子胡乱地给她擦了擦眼泪,吼道: “哭什么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这笔账,必须跟他算清楚!” “我这就去找他!” 傻柱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何大清猛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 “你现在去,能干什么? 你有证据吗? 你空口白牙地去闹。 他反咬一口,说你被你这个‘成分不好’的爹给挑唆了。 说你诬陷高级技工,诬陷劳动模范,你信不信明天厂里就得给你处分?” 傻柱的脚步停住了。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他爹说的是事实。 易中海在院里、在厂里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声望极高。 而他爹,是一个“弃子”近十年,还沾着点“历史问题”的人。 真闹起来,谁会信他们? “那……那怎么办?” 傻柱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难道就这么算了? 让他继续当他的大善人,继续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 “证据……” 傻柱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 “爹,你不是说你每个月都寄钱吗? 去邮局汇款,那不得有汇款单? 那单子上的存根呢? 你带来了没有? 那上面可都有邮戳和日期的!” 这话一出,何雨水眼睛也亮了。 对啊,汇款单存根就是铁证! 何大清闻言,脸上刚毅的神情瞬间垮了,他懊恼地说道: “哎呀! 你瞧我这脑子!”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追问: “怎么了? 你别告诉我你给扔了!” “那倒没有。” 何大清叹了口气,满脸的懊悔, “我那些年寄钱的单子,怕丢了,都拿个小布包装着,放在白家床底下。 可……可我走得太急了,给落在保定了。” “落在保定了?” 傻柱的声音陡然提高。 “爹啊! 这么要命的东西,你怎么能给落在那边了?” 何大清也是一脸的憋屈和无奈,他抓了抓头发,说道: “我当时看到那封信,整个人都炸了,脑子里嗡嗡的,就想着赶紧回来问个明白。 白家那娘们又撒泼打滚,她那俩小王八蛋儿子还敢跟我动手。 我当时一心想着赶紧跟他们分清楚,拿了钱就走,哪还顾得上别的? 他越说越气,一拳砸在桌子上: “都怪白家那三个搅家精! 要不是他们闹那一出,我能这么火急火燎的?” 傻柱听完,整个人又蔫了下去。 唯一的指望,现在远在保定。 “那现在怎么办?” 何雨水的声音透着一股冷静。 “总不能再回去取吧? 一来一回的,那得多耽误事儿啊。” 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傻柱烦躁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忽然,他想起了林卫东。 对,不能急! 林卫东那小子知道的多,肯定有办法! 想到这,傻柱心里的那股火总算压下去了一些。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暖壶,说道: “行了,别想了。 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 有什么事儿,等明天易中海上班去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何大清和何雨水现在也没更好的法子,只能听傻柱的。 傻柱揭开锅盖,把他从厂里带回来的饭盒放在灶上热了热。 今天带的是个硬菜,红烧丸子,底下还铺着一层吸饱了汤汁的白菜。 香气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把饭盒端上桌,又盛了三碗玉米面糊糊。 “吃吧。” 何大清看着眼前的饭菜,眼眶又是一热。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一口丸子,一口糊糊。 何雨水也安静地吃着,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对面的父亲,眼神复杂。 一顿饭,三个人吃得异常沉默,却又有一种无声的交流在空气中流淌。 多年的隔阂与怨恨,在这顿迟到了近十年的团圆饭里,慢慢消融。 就在这时,屋门被敲响了。 “咚咚。”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试探。 傻柱眉头一皱,这个点儿,除了秦淮茹,不会有别人。 他起身去开门,果然,门口站着的是秦淮茹。 她脸上带着关切,往屋里探了探头,目光落在何大清身上,柔声叫道: “何大叔,您回来了。” 又对着何雨水笑了笑。 “雨水。” 何大清抬眼看了看这个贾家媳妇,想起前院闫富贵跟他说的那些话。 心里五味杂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作声。 秦淮茹也不觉得尴尬。 目光又转向傻柱,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期待。 傻柱心里烦着呢,哪有功夫跟她应酬。 他把秦淮茹往门外拉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我爹回来了,今天家里事多,没饭盒。” 秦淮茹心里那块大石头却“咚”地一下落了地。 她最怕的不是傻柱不给饭盒,而是傻柱他爹回来,彻底搅黄了她跟傻柱的关系,以后就断了接济。 但傻柱这话的意思,她听明白了——“今天”没有,不是“以后”没有。 只要她这边不断,他那边就不会停。 她脸上的笑容立刻重新漾了起来,比刚才真切了许多。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秦淮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声音放得更柔了, “我就是听院里人说何大叔回来了,替你高兴。 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吧。” 傻柱不耐烦地挥挥手。 “这几天家里事多,乱着呢,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那……行吧。” 秦淮茹见好就收,又朝屋里望了一眼, “那何大叔,雨水,我先回了,你们早点歇着。”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屋。 傻柱“砰”地关上门,心里的烦躁又添了几分。 这个秦淮茹,就像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而秦淮茹一进自家门,贾张氏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道: “怎么样? 问清楚了吗? 那老东西回来干嘛的? 傻柱的饭盒呢?” 秦淮茹一边脱鞋上炕,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他爹刚回来,一家人十来年没见,肯定要先忙活他爹的事儿。 饭盒,过几天就有了,你着什么急?” “我能不急吗?” 贾张氏拍着床沿。 “这眼瞅着就要月底了,家里那点棒子面还够吃几天? 没了他傻柱的饭盒,你让棒梗和小当吃什么? 吃西北风啊?” “行了! 你嚷嚷什么!” 秦淮茹被她吵得头疼。 我心里有数! 傻柱那边断不了!” 第261章 一想到易中海那个老王八,我就想打他。 傻柱家的屋里,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何雨水默默地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何大清坐在桌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绕,熏得他那张老脸愈发模糊。 “行了,别想了。” 傻柱终于打破了沉默。 “爹,锅里有热水,你去洗洗吧。 跑了一天了,早点睡。” 何大清“嗯”了一声。 站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向灶间。 傻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子无名火又“噌”地冒了上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栓,往院子里望了望。 中院一片漆黑,只有易中海家窗户还透着微弱的灯光,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呸!” 傻柱往地上啐了一口,轻轻关上门。 老王八蛋,还没睡,肯定又在琢磨什么坏水儿! 等何大清洗漱完,何雨水从自己屋里抱来一床被子,带他到偏房重新开了个床铺。 屋里的油灯熄了。 何大清翻来覆去,长吁短叹。 傻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 他悄悄地坐起来,侧耳听了听。 确定何大清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摸黑拉开了门栓。 夜里的四合院,寂静得有些瘆人。 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天上。 傻柱像个做贼的,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往前院挪。 他一路提心吊胆地来到前院,站在林卫东的耳房门口。 他抬起手,又放下,犹豫了几秒,才终于叩响了房门。 “笃、笃、笃。” 十几秒后,里面传来林卫东含混不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谁啊? 半夜三更的,耗子成精了?” “我,何雨柱。” 傻柱压低了声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林卫东探出个脑袋,打着哈欠。 “我说何师傅,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梦游到我这儿来了?” “少废话,让我进去说。” 傻柱侧身挤了进去。 林卫东把门关好,划着一根火柴,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豆大火苗跳动着,光晕在墙壁上摇曳,也照亮了傻柱那张写满憋屈和焦躁的脸。 “怎么了这是? 你爹回来了,不是大喜事吗? 怎么这副表情?” 林卫东问道。 傻柱三言两语就把晚上的事给突突了一遍。 从何大清被骗的真相,到易中海贪墨汇款,再到最关键的证据——汇款单存根,被落在了保定。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唯一的证据,在几百里地外的保定。 我爹那意思,是想让我忍着,从长计议。 可我他妈一想到易中海那老王八蛋拿着我们的钱,还在我们面前装好人。 我就……我就想打他!” 林卫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等傻柱说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弹了弹手指: “就为这事儿,你半夜跑来扰人清梦啊?” “我他妈这不是没办法吗!” 傻柱急了。 “你小子倒是说得轻巧,证据没了,拿什么告他? 用嘴啊? 人家是七级工,是先进,是院里的老人,谁信我一个厨子的话?” “谁说证据没了?” 林卫东白了他一眼。 傻柱一愣。 “你什么意思? 那汇款单不在保定吗?” “汇款单存根是在保定,可汇款的记录,却不止他那一份。” 林卫东好整以暇地说道。 “你当邮局是干什么吃的? 那么大个国家机构,钱款往来,能没有底账吗?” 他看着一脸懵的傻柱,觉得有点好笑,继续科普道: “我告诉你,按规定,邮局的会计档案,比如汇款单的底联,至少要保存三十年。 你爹这才走了几年? 那玩意儿还好端端地躺在邮局的档案室里呢。” 傻柱的瞬间就来神了。 “真……真的?” “我骗你干嘛?” 林卫东撇撇嘴。 “还有,财政票据的存根,也得保存五年以上。 总之,只要你爹是通过正规邮局汇的款,就一定能查到。 白纸黑字,盖着公章,比你那些存根可有说服力多了。” 傻柱激动得“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在小屋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 “能查到……能查到就好!” “那我明天就让我爹去邮局! 把那些底单全给它翻出来,看那老王八蛋还怎么狡辩!” “坐下,急什么。” 林卫东把他按回板凳上, “你以为邮局是你家开的? 你说查就查?” 一个普通老百姓跑去要翻几年前的档案,人家不把你当特务抓起来就算好的了。” 傻柱又蔫了: “那……那怎么办?” “凡事得讲究个方法。” “第一,这事不能你和你爹自己去。 得有个官方的人出面。 街道的王主任,不就是现成的人选吗? 你爹是‘失踪’多年回乡的人员,街道出面了解情况,合情合理。 由街道向邮局发函,要求协查,这才是正规流程。” “第二,光有死证据还不够,得有活证人。 你想想,咱们这片儿,送信的,是不是就那么一个邮递员? 你爹说每个月都寄,那邮差能没印象? 一个月一次,风雨无阻地送了七八年,每次都是给易中海签收,他能记不住?” 傻柱茅塞顿开: “对啊! 李邮差!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所以啊,” 林卫东总结道,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咋咋呼呼地去跟易中海拼命。 而是让你爹,明天先去街道找王主任把情况说明白,态度要诚恳,要可怜。 然后,你再去‘拜访拜访’李邮差,不用多说。 就提你爹回来了,聊聊家常,送包烟,顺口问问他记不记得当年从保定来的汇款单。 他只要点头,这事儿就活了。” “等街道那边跟邮局沟通好了,把证据调出来。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你再请王主任把全院大会一开,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据拍在易中海脸上。 到那个时候,他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傻柱听得心潮澎湃,他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充满了佩服。 “卫东,你……你真是...” 他是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行了行了,快滚回去睡觉吧。” “知道了,知道了。” 傻柱连连点头,心满意足地走了。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林卫东打了个哈欠,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四合院。 好戏,就要开锣了。 第262章 邮局风云,老邮差忆当年 与此同时,后院。 聋老太太家的门被轻轻叩响。 易中海推门进去时,聋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炕上。 “睡不着?” 聋老太太头也没抬。 “老太太,” 易中海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 “何大清回来了。” “我长着眼睛呢,看见了。” 易中海皱着眉。 “情况不对。” “我刚才过去看了一眼,那一家三口,透着股邪性。 何大清对我爱答不理,何雨水那丫头跟个冰块似的,就傻柱,还跟我演戏,可那眼神里的劲儿不对。 跟我前两天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他说出了心底最深的忧虑: “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何大清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傻柱闹着要去保定的时候回。 这才多久,他就回来了。 这太巧了。” 聋老太太抬起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他。 “你怕了?” 易中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他怕的不是何大清,而是何大清回来这件事背后,可能存在的变数。 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计划,那个为自己养老的完美闭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他压低了声音。 “老太太,我怀疑……这事背后有人捣鬼。” “傻柱没这个脑子。” 何大清一个在外面跑了十年的人,更不可能。 院里……是不是有谁在帮他们?”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林卫东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 聋老太太拿起烟袋锅子,装上烟丝,用油灯点着,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吐出的烟圈在空中慢慢散开。 “水浑了,鱼才会跳出来。” 她苍老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现在急着去搅和,是想帮那条鱼看清水底的石头吗?” 易中海一怔。 “你的根,扎在这院里几十年了。 他的根,是刚从土里拔出来,还带着外地的泥。 你跟他比什么?” 聋老太太磕了磕烟灰,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查谁在捣鬼,而是把你的‘好’,继续做下去。” “明天,你买点肉,买点好东西,再去他家一趟。” “就说你这个当大爷的,替他们父子团聚高兴。 问问何大清在保定过得怎么样,问问他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他冷淡,你就热情。 他不说,你就问。 你要让他,让全院的人都看到,你易中海,还是那个热心肠的易中海,心里装着全院的人。” “你越是这样,那个躲在后面的人,就越是会觉得你蠢,越是会放松警惕。 他总要出招的,你等着接就行了。” 聋老太太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记住,你是院里的老人。 只要你站得正,谁也扳不倒你。 可你要是自己先慌了,乱了阵脚,那神仙也救不了你。” 易中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太太的话,让他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对,不能慌。 自己才是这个院子的主心骨。 何大清算什么? 林卫东又算什么?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里的慌乱被一种更加深沉的阴冷所取代。 “老太太,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对着聋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之中。 ...... 第二天一早,何家的气氛,透着一股奇异的紧张和亢奋。 早饭是玉米面糊糊配咸菜疙瘩,何大清却吃得津津有味。 傻柱一边呼噜呼噜地喝着糊糊,一边把昨晚林卫东的计策跟他爹小声复述了一遍。 “这事得官方出面,咱们自己去不行。 爹,你今天就去趟街道,找那个王主任。 你就照实说,说你当年怎么走的,现在回来了,想把过去的事弄弄清楚。 态度放低点,多说点您在外面怎么想我们兄妹的,怎么不容易。” 何大清停下筷子,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找官家的人……行吗? 他们会管咱们这点家务事?” “怎么不行?” 何雨水插了句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务事了。 一大爷他贪了钱,还骗了您,这是作风问题,甚至是犯罪! 傻柱点点头: “雨水说得对。 你就放心去。 我呢,今天下了早班,去找李邮差聊聊。 咱们分头行动。” 何大清看着眼前这对儿女,一个出主意,一个帮腔,心里那点不确定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豪情。 他点了点头: “行! 我听你们的!” 吃完饭,何大清换了身上最干净的一件衣服,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出门往街道办事处去了。 傻柱也赶去厂里上班。 今天他心里揣着事,炒菜的勺都比平时颠得更有劲。 轧钢厂大食堂,早班结束的哨声一响,傻柱连工作服都来不及换,冲了个手就往外跑。 他没回家,而是径直拐进了邮局家属院。 李邮差叫李爱国,五十多岁,干了二十来年邮递员,这片儿的大街小巷,他比谁都熟。 傻柱找到他家时,他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端着个大碗吃炸酱面。 “李叔,忙着呢?” 傻柱笑着紧了紧手里的网兜,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 “哟,柱子啊。” 李爱国抬起头,看到傻柱,脸上露出笑容。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傻柱把油纸包递过去。 “刚出锅的酱肘子,孝敬您下酒的。” 李爱国也不客气,接过来闻了闻: “嘿,还是你小子做的东西地道! 香!” 他往屋里喊了一声, “老婆子,拿双筷子来!” 傻柱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在李爱国旁边坐下,掏出烟,给李爱国点上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 “李叔,跟您打听个事儿。” 傻柱吸了口烟,状似随意地开口。 “说。” 李爱国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肘子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我爹,不是回来了嘛。” “你爹回来了,这是好事啊! 你小子总算不是没爹的娃了。” 李爱国乐呵呵地说。 “我爹说,他当年在保定,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说是寄给院里一大爷,让他转交给我们兄妹。” 傻柱紧紧盯着李爱国的脸。 “您……送了那么多年信,有印象吗?” 李爱国吃面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眯着眼睛,叼着烟,努力地回忆着。 院里每天那么多信件包裹,谁能个个都记住。 “保定来的……给易中海的……” 他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思索。 傻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263章 攒嫁妆,我攒他奶奶个腿儿! 他生怕从那张嘴里听到“不记得了”三个字。 李爱国又夹了一筷子肘子肉,就着一口面“吸溜”一声吃下去。 满足地哈了口气,这才慢悠悠地开了腔。 “保定来的汇款单……给易中海的……” “有点印象。 不过年头太多了,得让我想想。” 傻柱不敢催,只能陪着笑,又给李爱国把烟续上。 李爱国抽着烟,眯着眼,像是在脑子里翻一本泛黄的老账本。 “你爹叫何大清,对吧?” “对对对! 李叔您记性真好!” 傻柱赶紧点头。 “不是我记性好,是你爹这事儿有点特别。” 李爱国弹了弹烟灰。 “那时候的信件,大多是家里报平安的,薄薄一封。 汇款单那玩意儿,金贵。 一个月来一回,还每次都带钱,少见。”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关键细节。 “我想起来了。 那汇款单,每次都是厚厚的一沓。 除了汇款,还有一封信。 每次送到你们院门口,我喊一嗓子,易中海就出来了。 他接过去的时候,特别仔细,当着我的面就要把信封打开,把钱点一遍,生怕出错了。” 傻柱的心砰砰直跳,他追问道: “那……那他点完钱,有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 李爱国嘿嘿一笑。 “他还能说什么?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哎呀,爱国同志辛苦了,大老远送来,这可是大清托我照顾孩子们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跟亲爹似的。” “他还跟我念叨过,说你爹在外面不容易,让他帮忙照看家里,他这个当一大爷的,义不容辞。 啧啧,当时院里不少人都听见了,都夸易中海是活雷锋,有情有义。” 李爱国说着,斜了傻柱一眼, “不过啊,柱子,有件事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事?” 傻柱的心又提了起来。 “按理说,这钱是给你和你妹妹的,他易中海一个转手的,把钱给你不就完了? 可我送了那么多年信,就没见他把信和钱当场给过你们。 每次都是他自己收起来,说要替你们‘保管’,等你们需要的时候再给。” 李爱国继续道: “有一回,我记得你妹妹雨水好像就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 易中海把钱揣自己兜里,还摸着雨水的头说,‘好孩子,钱大爷先给你存着,给你攒嫁妆’。 当时雨水那丫头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想伸手又不敢,可怜巴巴的。” 傻柱脑子里的血全冲到了头顶。 攒嫁妆? 我攒你奶奶个腿儿! 拿着我们家的钱,在我们面前装圣人,骗我妹妹,骗了全院的人! 他手里的烟屁股被捏得变了形,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行了,柱子,陈年旧事了。” 李爱国看他脸色不对,摆了摆手。 “你爹这不回来了嘛,一家人团聚比什么都强。 过去的事,弄清楚就行了,别太上火。” 傻柱强行把火气压下去。 “李叔,谢谢您。 要不是您,这些事我恐怕一辈子都蒙在鼓里。 “李叔,这事儿,您得给我做个证! 到时候街道的人来问,您可得照实说!” “这个你放心!” 李爱国脸色也严肃起来。 “我李爱国送了一辈子信,经我手的东西,我就认! 他说没收到,那就是放屁! 别说街道来问,就是公安局来问,我也照样这么说! 他易中海是高级工,我还是国家邮政的职工呢! 咱不怕他!” 有了李爱国这句话,傻柱心里彻底踏实了。 人证,有了! “得嘞! 李叔,就冲您这句话,这事儿要是办成了,我给您老办一桌!” 傻柱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行了,你小子赶紧回去吧。 这事儿我知道了,心里有数。” 李爱国摆了摆手。 傻柱又陪着聊了几句家常,看着李爱国吃完面,才起身告辞。 …… 下午何大清换上了一身他认为最体面的衣裳,朝红星街道办事处走去。 街道办事处里人来人往,大多是来开证明、咨询政策的街坊。 何大清在门口踟蹰了片刻,想起儿子昨晚的嘱咐,挺了挺胸膛,走了进去。 他打听到了王主任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王主任正埋头写着什么,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门口站着个面生的老人,便问道: “大爷,您找谁? 有什么事吗?” “王主任是吧?” 何大清走了进去,脸上挤出一个谦卑又苦涩的笑容, “我……我是九十五号院的,我叫何大清。” “何大清?” 王主任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好像是傻柱那个跑了多年的爹。 她放下笔,站起身, “您就是何师傅? 您回来了? 快坐快坐。” 王主任的态度很和气,这让何大清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在王主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王主任,我……我这次来,是想跟组织反映个情况。” 何大清酝酿了一下情绪,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沧桑和委屈。 他开始讲述,从当年为什么离开北京,到在保定如何站稳脚跟,再到如何月复一月地给家里寄钱。 他讲得声情并茂,说到想念儿子女儿,吃不好睡不着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王主任,您是知道的,我一个大男人在外面,不容易。 可我一想到家里还有俩孩子,我就浑身是劲。 我拼命地干活,挣了钱,自己舍不得花,一分一毛地攒下来,按月给他们寄回来。 我寻思着,钱都交给了院里最稳重,我最信得过的大爷易中海,让他转交。 有他帮我照看着,柱子和雨水,日子再苦也苦不到哪儿去。” “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啊!” 何大清的声音颤抖起来,一拳捶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这次回来,才知道,那俩孩子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 柱子到现在连个媳妇都说不上,雨水那丫头饿得面黄肌瘦! 易中海他……他把钱都给吞了! 一分钱都没给我家孩子!” 王主任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她之前就觉得易中海为了阻止傻柱去保定,搞全院大会那套有点过了,现在听何大清这么一说,心里更是起了疑。 这可不是小事。 侵吞他人汇款,这往小了说是道德败坏,往大了说,那就是犯罪! “何师傅,您说的这个情况,可有证据?” 王主任严肃地问道。 毕竟,易中海是多年的先进,在街道这边也是挂了号的老积极分子,不能凭一面之词就给他定了性。 “有! 我……我走得急,汇款单的存根都落在保定了。” 何大清有些着急。 “不过,邮局肯定有底账! 一查就能查出来!” 第264章 陪易中海演戏 王主任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 听完何大清的陈述,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她作为街道干部,见过的腌臜事儿不少。 易中海那套“先进”光环在她眼里,并不能当免死金牌。 但程序终究是程序。 特别是这事牵扯到易中海这种多年的先进典型,要是没办成铁案,反而会惹一身骚。 “何师傅,这事我记下了。” 王主任合上本子,表情严肃。 “侵吞他人汇款,这不是小事。 但口说无凭,一切都要讲证据。 易中海是多年的老党员、先进生产者,没有铁证,谁也动不了他。” 何大清急忙点头: “我明白,我明白。 王主任,只要能查,我不怕费事!” “行。” 王主任站起身。 “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消息。 我马上以街道办事处的名义,向东城邮政分局发函,申请开具调档函,协查此事。 这需要一个流程,你明天下午两点,带上你的身份证明,直接来我办公室。 到时候,我带上咱们街道的干事,跟你一块儿去邮局查个水落石出。” “哎!好!好!” 何大清激动得站了起来,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谢谢王主任! 谢谢王主任为我们老百姓做主!” “这是我们分内的工作。” 王主任摆摆手,把他送到门口, “回去吧,这事没出结果之前,不要声张。 尤其是在院里,别打草惊蛇。” 何大清连连应着,怀着满心的激动和期待,离开了街道办事处。 ...... 回到95号院,傻柱从屋里出来。 他把何大清拉进屋,关上门。 “爹,怎么样?” 何大清把跟王主任的对话一五一十学了一遍。 傻柱有些激动道。 “成了! 只要官家肯出面,邮局那边就不敢不认账! 明天晚上,就是那老王八蛋的死期!” 何大清也难掩兴奋,但随即又有些担忧。 “柱子,你说……万一易中海那老狐狸察觉了,今晚就跑来跟咱们……” “他来更好!” 傻柱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我正愁没机会看他演戏呢。 爹,你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要是敢来,咱们就陪他好好演一出!” 父子俩正说着,何雨水从里屋走了出来,她也听见了大概,小声说: “哥,爹,一会儿不管谁来,咱们都得装得跟没事儿人一样。 特别是你,哥,别一生气就撂脸子。” “知道了,丫头片子,还教训起你哥来了。” 傻柱嘴上嫌弃,心里却暖烘烘的。 果然,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傍晚时分,院子里的人都开始生火做饭了,一股饭菜香味混合着煤烟味在院里弥漫。 就在这时,易中海提着一个网兜,走进了院里。 网兜里,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用草绳捆着,旁边还有一瓶用纸塞着瓶口的散装白酒。 他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的笑容,脚步明确,直冲傻柱家。 “哟,老易这是……改善生活啊?” 闫富贵正坐在门口摇着蒲扇,眼尖地看到了易中海手里的东西,酸溜溜地问了一句。 “老闫啊。” 易中海停下脚步,笑呵呵地把网兜提了提,像是故意展示给全院看。 “这不是大清回来了嘛,喜事啊! 我这个当大哥的,心里高兴。 买点肉,打点酒,跟他们爷俩喝一杯,庆祝庆祝。” 这话声音刚好能让前院几个正在忙活的邻居都听见。 “瞧瞧,还是易师傅仗义!” “就是,这院里还得是易师傅,心里装着大家。” “傻柱他爹走了这么多年,易师傅可没少帮衬他们家。” 议论声中,易中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享受这种被人敬重和夸赞的感觉。 这才是他易中海在四合院里应有的地位。 他不再多话,走到傻柱家门口,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柱子,在家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傻柱探出头,看见是易中海,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哟,一大爷! 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何大清也从屋里迎了出来,看到易中海手里的酒肉,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哎呀,中海,你这是干什么! 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这叫什么话!” 易中海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一把握住何大清的手,用力摇了摇。 “大清,你可算回来了! 哥哥我这些年,可是天天盼,夜夜想啊! 你这一走,我这心里就跟缺了一块似的。 现在好了,咱们兄弟又能在一块儿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似乎都有些湿润。 傻柱在旁边看得直犯恶心,心想这老王八蛋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但他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 “一大爷,您真是……太够意思了! 快坐,快坐! 爹,您还愣着干嘛。 一大爷送了肉来,您赶紧的,露一手,让一大爷也尝尝您的手艺!” “对对对!” 何大清如梦初醒,连忙接过那块肉。 “中海你坐,跟柱子先聊着,我这就去做菜。 今儿咱们爷仨,不醉不归!” 何大清提着肉进了灶间,叮叮当当的切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屋里,易中海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傻柱殷勤地给他倒了杯热水。 “一大爷,这些年,多亏您照顾我们兄妹俩了。 您的大恩大德,我何雨柱一辈子都记着。” 傻柱说得那叫一个诚恳。 易中海摆摆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说这些就见外了。 你爹把你托付给我,我能不尽心吗? 唉,就是我能力有限,也没让你们过上太好的日子,心里有愧啊。” 他叹了口气,看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你爹这次回来,有没有想好是在北京常住,还是……再回保定去?” 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之一。 傻柱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 “我爹也没细说。 估计是岁数大了,想落叶归根吧。 保定那边,挣不了几个钱。 哪有四九城好啊。” 第265章 许大茂的生意经 “嗯,回来好,回来好。” 易中海点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何大清不走,傻柱这个养老的棋子就还在自己掌控之中。 他又继续试探: “昨天我看你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路上累着了? 他……没跟你说点别的什么?” “没啊。” 傻柱一脸茫然, “就说想我们了,就回来了。 还能有啥? 哦,对了,他还夸您来着。 说您办事稳重,当年把我们交给你,他最放心。” “哈哈哈,大清就是爱说笑。” 易中海听到这话,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何大清一个在外面跑了七八年年的老厨子傻柱一个愣头青,能翻出什么浪来? 不多时,何大清就把菜端上来了。 一块肉,他愣是做出了花样。 一盘酱爆肉片,油光锃亮,酱香扑鼻;一盘白菜炒肉,清淡爽口。 剩下的肥肉和肉皮,熬了油,油渣拌了点盐,香得不行。 最后,还用肉汤做了个冬瓜汤。 “来,中海,尝尝我的手艺,看退步了没有。” 何大清热情地招呼着。 “香!太香了!” 易中海夹了一筷子酱爆肉片,入口即化,满口生香,不由得赞不绝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三个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得仿佛真是一家人。 易中海说着这些年院里的变化,说着自己怎么“照顾”傻柱兄妹,句句不离自己的功劳。 何大清和傻柱父子俩,一个劲儿地附和,劝酒,说着感恩戴德的话。 院里的邻居们隔着窗户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都纷纷感叹,一大爷就是一大爷,心胸宽广,不计前嫌,真是个大好人。 一顿饭,吃到了月上中天。 易中海喝得满面红光,心满意足地被傻柱“搀扶”着送回了家。 关上门,傻柱回到屋里,看着桌上杯盘狼藉。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才压下心里的那股恶心劲儿。 ...... 夜色渐深,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 林卫东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他正悠闲地看着一本《红旗》杂志,盘算着明天何家这出戏会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了进来。 那人背着个大帆布包,一身的风尘仆仆,正是下乡放电影刚回来的许大茂。 他本想直接回后院自己家,可眼角余光瞥见前院林卫东屋里还透着亮光,脚下立马拐了个弯。 连家都顾不上回,他几步窜到林卫东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了一眼。 “卫东,还没睡呢?” 林卫东抬起头,看见是许大茂,乐了。 “哟,这不是大茂兄嘛。 怎么,下乡给老乡们送精神食粮,送到这会儿才回来?” 许大茂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也不见外,随手拿起桌上的牡丹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也不等林卫东给点,自己划了根火柴,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都带着一股子疲惫。 “别提了!” 许大茂开始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宣传科最近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搞什么‘电影下乡月’活动。 我这都快一个月没着家了,从这个公社跑到那个公社,腿都快跑断了。 吃的窝头咸菜,睡的大通铺,浑身都快长毛了。” 他撸起袖子,让林卫东看他胳膊上被蚊子咬的包,一脸的苦大仇深。 林卫东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想笑。 “辛苦了辛苦了,大茂兄,你这是为人民服务,光荣。” “光荣个屁!” 许大茂撇撇嘴。 “你是不知道,乡下那些个刁民,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 每次放完电影,都得好酒好肉地伺候着那些个公社干部,我连口肉汤都喝不上。 妈的,好处都让他们占了,累活全是我干。” 林卫东递给他一杯热水,笑道: “那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啊。 按你的性子,怎么着也得捞点土特产回来吧? 鸡蛋?野味?” 许大茂喝了口水,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鸡蛋那都是小玩意儿,我早就不稀罕了。 卫东,我跟你说,这次我弄到了点真正的好东西。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哦?” 林卫东眉毛一挑。 “有好东西,你不自己留着孝敬领导,或者拿去卖了换钱,匀给我干什么?”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 “我这不是看你当采购员,天天往外跑也辛苦嘛。 我这等于是帮你分忧,让你少跑一两个乡。 这人情,你得领吧?” 许大茂又补充道: “再说了,这些东西,我自己出手,风险太大,容易被人抓住小辫子,说我搞投机倒把。 你不一样啊,你是采购员,手里过点东西,那是工作需要,合情合理。 咱们这叫什么? 这叫资源整合,互利共赢!” 许大茂嘴里蹦出几个新词儿,显然是在外面跟什么人学来的,一脸的洋洋自得。 林卫东被他这套说辞给逗乐了。 “行了,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让你这么宝贝?” “好东西可多了!” 许大茂得意的说道。 他把那个包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拉开拉链,一股混杂着泥土、药材和干货的特殊气味顿时弥漫在小屋里。 “你瞧瞧这个。” 许大茂首先掏出来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打开一层又一层,露出里面一根巴掌长,长着须根,形态酷似人形的玩意儿。 “山里的老山参! 我跟一个跑山的老乡换的。 那老乡说,这玩意儿少说也得有三十年了,吊命的宝贝!” 林卫东拿过来瞧了瞧,参体上的纹路(芦碗)确实细密,参须(艼)也长,品相不差。 这年头,这可是硬通货,比黄金还金贵。 “还有这个!” 许大茂又献宝似的掏出两支用油纸包着的,带着茸毛的鹿茸。 “梅花鹿的二杠茸,补气血的头等好东西! 我跟公社书记喝酒,把他灌得五迷三道,才用两瓶西凤酒换来的。 这玩意儿要是拿到药店去,没个百八十块下不来!” 林卫东点点头,没说话。 许大茂这家伙,嘴上说着自己吃亏受累,实际上油水捞得比谁都足。 他这趟下乡,怕是把人家公社的好东西都给搜刮了一遍。 许大茂看林卫东表情淡淡,似乎没被镇住,心里有点不服气,干脆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第266章 许大茂是耗子进粮仓,什么都敢往回划拉 哗啦啦一阵响动。 许大茂将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 除了人参和鹿茸外。 还有一大包黑木耳,几捆晒干的榛蘑,一小袋金黄的小米。 甚至还有两张硝制好的完整狐狸皮,毛色顺滑,在煤油灯下泛着光泽。 最让林卫东意外的,是在这堆土特产底下,还压着几本用油纸包着的老书,线装的,书页已经泛黄。 “这又是什么?” 林卫东拿起那几本书。 “嘿,这个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许大茂的表情变得更加神秘。 “我从一个下放的老学究手里换的。 那老头以前是京城大学的教授,家里藏书多。 他跟我说,这几本是明版的刻本,叫什么《遵生八笺》,讲怎么养生的。 我寻思着,这玩意儿给领导送礼,比送烟酒有品位多了。 显得咱有文化!” 林卫东翻了翻,虽然他对古籍没什么研究,但光看那纸张和刻印,就知道年头不近。 这许大茂,真是耗子进了粮仓,什么都敢往回划拉。 “行了,大茂兄,东西是好东西。” 林卫东把书轻轻放下,终于开了口。 “说吧,你想要什么价?” “嘿嘿。” 许大茂搓着手,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卫东,咱俩谁跟谁啊,谈钱多伤感情。 你看这样行不行,这根人参,这两支鹿茸,还有这两张狐狸皮,你帮我处理了。 换成钱也行,换成全国粮票、工业券也行。 你知道的,我经常下乡,这些东西比钱好使。” 他指了指剩下的木耳、蘑菇和小米。 “这些,就当我孝敬你的,给你改善改善生活。 那几本书,你要是喜欢,也送你了。 我一个放电影的,也看不懂那个。” 林卫东心中了然。 许大茂这是拿自己当销赃渠道了。 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他自己出手,目标太大,容易被人当成投机倒把的典型给抓了。 而林卫东是采购员,天南地北地跑,手里过些东西,查起来也好解释。 更重要的是,许大茂这是在主动加深和自己的捆绑。 他把这些“赃物”交给自己,就等于把一个把柄也交了过来。 以后,自己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他就不敢不尽心。 这家伙,虽然自私自利,但脑子确实活泛。 “行,你这个人情我领了。” 林卫东也不跟他客气。 “人参、鹿茸、狐狸皮,我收下了。 “给你二百块钱,三十斤全国粮票,两条牡丹烟,五斤泸州老窖,外加一些工业券和布票。” 许大茂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二百块钱不少了。 更难得的是那三十斤全国粮票,烟酒,还有票证。 现在黑市上,粮票的价格一天一个样,有时候有钱都买不到。 “够意思! 卫东,你这兄弟,真够意思” 林卫东摆摆手,神情淡然。 “少来这套。” “赶紧把东西收拾好回家吧,你身上这味儿,都快馊了。” 许大茂嘿嘿一笑,麻利地把那些木耳蘑菇装好,给林卫东留下。 林卫东起身,从里屋假装翻找了一阵,将许诺的钱,烟酒,票据拿来放在桌上。 “喏,你点点。” “出了这个门,东西我可就不认了。” 许大茂,快速的把钱给票据过了一遍。 然后把烟酒又重新装进自己的包里,心满意足地走了。 看着许大茂的背影,林卫东笑了笑。 这四合院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捞好处。 许大茂是这样,易中海是这样,刘海中、闫富贵,哪个不是? 只不过,有的人吃相难看,有的人藏得比较深罢了。 他把药材和皮货小心地收进空间里,至于那几本明版刻本,他倒是真的有点兴趣。 ...... 第二天,整个四合院的气氛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一大早,易中海就跟往常一样,端着个大茶缸子在院里溜达,见人就笑呵呵地打招呼。 时不时还关心一下东家长李家短,尽显他大爷的风范。 他特意在傻柱家门口多停留了一会儿。 看见何大清和傻柱正在院里洗漱,还热情地问了句: “大清,柱子,昨晚睡得好吗? 酒醒了没有?” “托您的福,睡得踏实!” 何大清满脸堆笑,那笑容却不及眼底。 傻柱更是憨厚地挠着头,咧着嘴。 “一大爷,昨儿谢谢您的酒肉,我爹直夸您够兄弟!”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 心里愈发觉得这父子俩就是一对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轻轻松松就被自己一顿酒肉给收买了。 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溜达到后院聋老太太那儿去汇报“战果”了。 而何家这边,早饭吃得异常安静。 一锅玉米面糊糊,一碟咸菜疙瘩。 何大清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却异常坚定。 傻柱三两口就把糊糊喝完,心里跟长了草似的,坐立不安。 “哥,你今天去厂里,别跟人说漏了嘴。” 何雨水小声叮嘱道,小脸上满是紧张。 “放心吧,你哥心里有数。” 傻柱站起身,看向何大清。 “爹,下午两点,街道办门口,千万别迟了。” “知道了。” 何大清沉声应道。 一家人各怀心事,却又目标一致。 傻柱去了轧钢厂,何大清一个人留在家里,把自己的身份证明翻出来,用手帕仔仔细细地包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就坐在屋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下午一点半,何大清掐灭了烟头,整了整衣领,走出了家门。 ...... 街道办门口,王主任和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干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何师傅,来了。” 王主任点点头。 “王主任,同志,让你们久等了。” 何大清有些拘谨。 “没事,时间刚刚好。” 王主任把一封盖着红章的信函递给那个年轻干事。 “小张,介绍信拿好。咱们走吧。” 三人没有多言,直奔东城邮政分局。 第267章 证据确凿,你是想私了,还是…公办? 六十年代的邮局,带着一种独有的庄严肃穆。 高高的木质柜台,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柜台后,身穿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们低头忙碌。 空气中飘散着油墨、纸张与邮戳印泥混合的独特气味。 王主任没有丝毫耽搁,径直找到了邮局的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你好,同志,我们是红星街道办事处的。” 王主任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同时递上了自己的工作证与那封盖着红章的介绍信。 “我们想协助一位归乡群众,核实一些历史汇款记录。” 负责人接过介绍信,目光在红色的抬头和鲜艳的公章上停留了片刻。 他抬起眼,审视地打量着王主任,以及她身后的何大清。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核查历史档案?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这可不符合规定。 邮政档案属于保密信息,不能随意向个人开放调阅。” “同志,我们理解你们的规定。” 王主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这次协查,不仅关系到一位老工人的声誉,更可能涉及到侵占他人财产的严重违法行为。” “我们街道办事处,有责任和义务将事情调查清楚。” “这是组织下发的公函,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负责人的目光在那“红星街道办事处”的鲜红印章上停留了许久。 他知道,这代表着官方的力量。 他一个邮局主任,顶不住这份压力。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松了口。 “好吧。 “但有言在先,只能查阅,不能带走,更不能有任何损毁。” 他转向何大清,问道: “你们要查哪一年的?” 何大清连忙上前一步,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同志,我要查从1951年下半年,到1958年底,所有从河北保定寄往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收款人为易中海的汇款记录。” 负责人叫来一位负责档案的老员工,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老员工面无表情地看了何大清他们一眼,转身带着他们穿过喧闹的营业大厅,走向后面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一打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这里就是邮局的档案室。 一排排木架子上,堆满了用牛皮纸包裹的账册和档案盒,上面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不同的年份。 “51年到58年的汇款底联,都在那边的三号架子上。” 老员工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架子,便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抱着手臂,用一种漠然的眼神看着他们。 小张干事打开随身带的公文包,拿出纸和笔,准备记录。 何大清的心“砰砰”直跳,他走到三号架子前,双手都有些发抖。 他顺着标签,找到了“1951”的字样,抽出一本厚厚的、已经发脆的账册。 他深吸一口气,一页一页地翻动着。 账册的纸张很薄,上面的字迹都是用钢笔手写的。 每一笔汇款,都记录着日期、汇款人、收款人、地址、金额,以及经手人的签章。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目光紧张地搜索着。 “找到了!” 突然,何大清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字说道。 王主任和小张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那一行清晰地写着:【日期:1951年10月5日。汇款人:何大清。地址:河北保定xx路。收款人:易中海。地址:东城区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金额:拾元整。】 白纸黑字,一清二楚! “小张,记下来!” 王主任的声音果断响起。 小张干事飞快地在纸上抄录下这一条记录。 何大清的手不再抖了,继续往下翻。 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 【1952年3月12日,金额:拾元整。】 ...... 【1953年8月20日,金额:拾元整。】 ...... 随着何大清在保定站稳脚跟,工资上涨,汇款金额也涨到了每个月十五元。 一笔,一笔,又一笔! 账册一本接一本地被翻开,记录一条接一条地被抄录下来。 从1951年到1958年底,整整七年多的时间,数十条汇款记录,像一条铁链,将易中海牢牢地锁死。 抄录到最后,小张干事的手都写酸了。 他看着那满满几页纸的记录,抬头看了一眼何大清,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七年多,一千多块钱! 在那个年代,这笔钱足够买个单独小院了! “王主任,全都抄录完了。” 小张将记录本郑重地递给王主任。 王主任接过本子,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仔细看了一遍。 她走到邮局负责人面前,将本子递给他。 “同志,麻烦你核对一下,我们抄录的内容是否与原始账目一致。 如果一致,请在我们的抄录件上,盖上你们邮局的公章,并签上你的名字,证明其真实性。” 负责人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他拿着记录本,又亲自过去翻看了几本账册,核对了几条关键记录,发现完全一致。 他知道,这事儿大了。 侵吞汇款,数额如此巨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道德败坏,而是刑事犯罪了! 他不敢怠慢,拿起公章,在那几页抄录纸的接缝处,重重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印泥,落在白纸黑字上。 他又拿起钢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当天的日期。 “谢谢你的配合。” 王主任收好证据,表情严肃。 走出邮局,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何大清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拿着那份盖了红章的抄录件,手抖得比在档案室里时更厉害了。 这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后怕和滔天的愤怒。 他的血汗钱,他对自己儿女的全部念想,全都被那个道貌岸然的“大哥”给一口吞了! 还让他背了八年弃子的骂名,让他的孩子过了八年没爹没钱的苦日子! “何师傅,证据确凿。” 王主任看着他,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是私了,还是……公办?” 何大清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王主任,我要开全院大会!” 第268章 闫富贵都呆住了,这什么阵仗,又开大会? 王主任看着何大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神情也变得格外凝重。 她将那份盖着红章的抄录件折好,放回公文包里。 “何师傅,这份邮局的档案抄件,是铁证。 但易中海在院里、在厂里经营多年,根基不浅。 要想一次就把他彻底按倒,让他没法翻身,我们还需要更周全的准备。” 何大清一愣,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王主任,这白纸黑字,他还能抵赖不成?” “人心难测。” 王主任摇了摇头。 “他可以说你跟他有私仇,联合外人伪造证据。 他可以说钱收到了,但早就一分不少地给了你家孩子,是你家孩子自己弄丢了或者花了。 到时候他再找几个人帮他说话,事情就又会变成一笔糊涂账。” 何大清听得后背发凉。 他光想着有证据就行,却没想过易中海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那……那可怎么办?” “所以,我才问你,除了这份汇款记录,还有没有人证?” 王主任再次问道。 何大清猛地想起了傻柱的话。 “有! 我们院门口邮局的李爱国,李信差! “我们这片儿的信和汇款单,都归他管。” 我儿子傻柱昨天刚去问过他,李信差记得清清楚楚,说每次汇款单都是他亲手交给易中海的! 易中海还当着他的面点钱! “李信差说了,只要组织需要,他愿意作证!” “李爱国?” 王主任念叨了一句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邮政系统是国家单位,职工的信誉度很高,李爱国这个证人的分量,足够重。 “好。” 王主任站起身,做出了决定。 “物证人证俱在,这事就能办成铁案了。” 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何师傅,你先回去。 今天晚上,等厂里下班,街坊邻居都回来了,我带人过去,帮你开这个全院大会!” “到时候,街道办的两名干事,还有派出所的同志,都会到场。 我们把桌子摆在院子中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笔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何大清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觉得语言太过苍白,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光: “哎! 我听您的,王主任! 我全听您的!” …… 下午五点半,夕阳给四合院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院子里,下班的工人叮当响的饭盒,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叫喊,主妇们在水池边淘米洗菜的谈笑,混杂在一起。 就在这时,街道办的年轻干事小张,骑着一辆自行车,停在了院门口。 他推着车,径直走到了中院。 “请问闫富贵同志在家吗?” 小张的声音清朗,中气十足。 正盘算着晚饭是白菜配窝头还是窝头配白菜的闫富贵,从屋里探出头来。 他扶了扶眼镜,脸上立刻挂上了精明的笑容。 “小同志,我是闫富贵,有事吗?” 小张点了点头,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盖着公章的通知,递了过去。 “闫师傅,我是街道办的。 王主任指示,今天晚上七点整,要在咱们九十五号院召开全院大会,讨论一件非常重要且严肃的事情。 请你提前组织一下院里的住户,务必全员到齐,不得缺席。” 全院大会? 闫富贵楞了一下。 这可不是小事。 而且是街道办主任亲自下令,还要“务必全员到齐”? 这阵仗,可太大了。 闫富贵接过通知,看着上面“红星街道办事处”的红章,心里顿时痒痒得不行。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小张同志,能……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是什么事啊? 这么大阵仗,是上头有什么新政策要传达?” 小张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到。 “闫师傅,具体事宜,等王主任到了,自然会向大家公布。 我的任务就是传达通知。 还请你费心,务必通知到每一户。” 说完,小张便推着车,转身离开了,留下闫富贵拿着那张通知,不知所云。 “这事儿不对劲啊。” 闫富贵捏着下巴,眼神闪烁。 “街道办直接插手,还要开全院大会,肯定是出大事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反正自己最近安分守己,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头上。 通知的任务,迅速被闫富贵传遍了前中后三个院子。 “听说了吗? 晚上七点要开全院大会!” “街道办和派出所都来人! 我的天,这是要抓人啊?” “谁犯事了? 难道是许大茂在外面搞破鞋被人家老公找上门了?” “去你的! 我看八成是傻柱又打人了!” ...... 许大茂正在屋里偷听,听到这话差点没冲出去骂街。 但他转念一想,这事儿绝对跟傻柱家脱不了干系。 有好戏看了! 许大茂激动地搓着手,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中院西厢房,秦淮茹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她正在和面,准备晚上包点野菜团子,听到外面的动静,手里的面团都掉在了案板上。 街道办、派出所、全院大会……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她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易中海。 难道……真的出事了? “妈!你发什么呆啊!” 贾张氏躺在床上,不耐烦地嚷嚷, “外面吵什么呢? 是不是傻柱家又做好吃的了? 你赶紧去看看,让他们给咱家送点过来!” “妈,您别嚷了!” 秦淮茹心烦意乱, “晚上要开全院大会,街道办的人都来了!” “开大会?” 贾张氏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三角眼一瞪, “开什么大会? 是不是要批斗何大清那个老不死的? 早就该批斗了! 走,淮茹,咱们去帮一大爷说几句话,不能让何大清那个老东西翻了天!” 秦淮茹看着自己这个拎不清的婆婆,只觉得一阵头疼。 她隐隐有种预感,今晚的大会,要批斗的人,恐怕不是何大清。 而此时,身处风暴中心的何家,却异常安静。 第269章 全院大会,何大清开始控诉 何大清坐在桌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傻柱则在灶间里忙活。 把下午买的菜仔细地洗好、切好,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何雨水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爹,一会儿看看哥。 “哥,我……我有点怕。” 何雨水小声说。 傻柱把切好的土豆丝泡在水里,回过头,冲着妹妹咧嘴一笑: “怕什么? 再说了,今儿晚上,是咱们家出气的日子,该怕的是别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易中海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他已经听说了开会的事,心里正犯嘀咕。 他看到闫富贵通知各家各户,心里就更不踏实了。 他想来何家探探口风。 “大清兄弟,柱子,忙着呢?” 易中海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何大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挤出一个笑容: “中海大哥来了,坐。” 傻柱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憨厚地笑道: “一大爷,您吃饭了吗? 没吃跟我们一块儿吃点?” 易中海摆了摆手,目光在父子俩脸上一扫而过,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却只看到了何大清的愁苦和傻柱的憨傻。 “不了不了。”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 “听说了吗? 晚上街道要来开大会,阵仗还不小。 你们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 傻柱挠了挠头: “不知道啊。 我们爷俩刚回来,也正纳闷呢。 兴许是传达什么重要精神吧。” 何大清也附和道: “是啊,我们哪知道这些国家大事。” 易中海看着他们俩那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心里的疑虑不但没有打消,反而更重了。 他总觉得,这父子俩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干笑了两声,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走了。 看着易中海离去的背影,傻柱脸上的憨笑瞬间消失。 老王八蛋,你就再装一会儿吧。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九十五号院的院子中央,摆开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装着热水的搪瓷大茶缸。 桌子后面,并排摆着几条长凳。 王主任居中而坐,她的左手边,是街道办两名干事,右手边,则是两名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公安同志。 这阵仗,让整个四合院的气氛都变得异常压抑。 院里的住户们,除了还在上夜班的,几乎都到齐了。 他们自带小板凳,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何大清和傻柱、何雨水坐在东侧,何大清的脸在煤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易中海和一大妈坐在西侧,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闫富贵作为副组长,端着他的大茶缸子,不时地清清嗓子,努力维持着现场秩序,享受着这难得的“权力”时刻。 刘海中没了二大爷的名头,只能和普通住户一样,在人群外围踮着脚,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许大茂则挤在人群的最前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眼神在何家和易中海之间来回扫射。 贾家一家人则是站在人群的后方。 七点整。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用茶缸盖子敲了敲桌子。 “各位街坊邻居,大家晚上好。” “今天,我们街道办事处和派出所的同志一起,在这里召开全院大会,是为了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我们接到九十五号院居民何大清同志的实名举报,需要当着大家的面,进行核实和调查。”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何大清和易中海的身上。 果然是他们俩的事! 贾张氏立刻就想开骂,却被秦淮茹拉住了胳膊。 王主任转向何大清。 “何师傅,你是举报人,请你把你要反映的情况,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先是朝着王主任和公安同志鞠了一躬,然后转向院里的街坊四邻。 “各位老街坊,我何大清,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翻旧账,也不是要博同情。 我就是要讨一个公道!” “我当年,确实是跟人走了,扔下了柱子和雨水。 这事儿,我没得辩,是我对不起孩子!我认!” “但是我何大清对天发誓,我不是没有良心! 我到了保定,站稳脚跟的第二个月,就开始往家里寄钱还有书信! 从1951年,一直寄到1958年底,七年多,一个月都没断过!” “我一个大老爷们虽然在外面,但还想着在95号院的俩孩子。 我怕他们出意外,怕他们年纪小管不住钱,就把钱都寄给了我最信任的人,咱们院里德高望重我当亲大哥一样看待的——易中海!”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指易中海。 “我让他把钱和信转交给我的孩子! 可他呢? 他又是怎么做的? 他把钱全都吞了! 一分钱,一个字,都没给过我的孩子!” 他让我家柱子和雨水,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八年没爹没娘还没钱的苦日子!” “让全院的人都以为我何大清是个连孩子都不管的王八蛋!” “易中海! 你今天当着政府,当着派出所同志,当着全院街坊的面,你敢说你没收到过我寄来的钱吗?!” 何大清的质问,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又从何大清身上,转移到了易中海的脸上。 易中海的脸,已经气得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何大清,手都在发抖。 “何大清! 你……你血口喷人!” 他转过身,对着王主任和全院的人,脸上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和悲愤。 “王主任,各位街坊! 我易中海在咱们院住了几十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我当这个大爷,是图名还是图利? 院里谁家有困难,我不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聋老太太我当亲妈一样伺候着,贾家困难,我是不是尽心尽力地帮衬?” “他何大清自己弃子,跟寡妇跑了,现在人老了,跑回来养老了,就往我身上泼脏水! 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要毁了我一辈子的名声啊!”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钱? 我一分钱都没见过!” 他要说我拿了,让他拿出证据来! 没有证据,这就是诬陷!是诽谤! 我要去公安局告他!” 易中海的表演,不可谓不精湛。 他几十年来在院里树立的“德高望重”的形象,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第270章 伪造的!这一定是伪造的! 人群中起了不大不小的骚动。 “就是啊,易中海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何大清自己跑了,现在回来空口白牙一张嘴,谁信?” 秦淮茹见风向变了,赶紧站出来,声音带着一丝柔弱。 “王主任,这些年,要不是一大爷时常接济,我们家……我们家真的过不下去!” 他看着不像是可能会贪别人家的钱啊!” 贾张氏也挣脱了秦淮茹的手,张口就嚎。 “天杀的何大清啊! 你没良心啊! 你冤枉好人啊! 易中海要是坏人,这世上就没好人了!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一时间,院里对何大清的指责声四起,舆论彻底倒向了易中海。 刘海中在人群里看得干着急,心里直骂何大清没用。 光会喊,拿不出真东西。 许大茂也撇了撇嘴,不说话,心想这老东西还真能演。 傻柱气得攥紧了拳头,要不是何大清按住他,他早就冲上去了。 就在易中海自以为稳住了局面时,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得意时。 王主任再次敲了敲桌子。 “安静!” 一声闷响,让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王主任冷冷地看了一眼贾张氏,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易中海。 “易中海同志,你口口声声说要证据。那么,现在,我就让你看看证据。”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份盖着邮局公章的档案抄录件。 “这是今天下午,我带着何大清同志,以及我们街道办的干事,在东城邮政分局,从原始档案里,一笔一笔抄录下来的汇款记录。 上面,有每一笔汇款的日期、金额、汇款人、收款人,并且,每一页都加盖了东城邮政分局的公章,档案室负责人也签了字。 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 王主任将那几页纸展开,递给身边的小张。 “小张,你来给大家念念。” “是,王主任。” 小张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1951年10月5日,汇款人:何大清。收款人:易中海。地址: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金额:拾元整。” “1951年11月8日,汇款人:何大清。收款人:易中海。地址: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金额:拾元整。” “1952年1月3日,汇款人:何大清。收款人:易中海。地址: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金额:拾元整。” …… 一时间院子里,只有小张不带任何感情的宣读声,在夜空中回荡。 每念一笔,易中海的脸色就白一分。 每念一笔,院里众人的脸色就多一分震惊。 从一开始的十块,到后来的十二块,再到最后的十五块…… 一个月,又一个月。 一年,又一年。 那不是一串数字,那是一个男人在外的血汗,那是一对兄妹本该拥有的童年。 “……1958年11月22日,汇款人:何大清。收款人:易中海。地址: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金额:拾伍元整。” “1958年12月25日,汇款人:何大清。收款人:易中海。地址: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金额:拾伍元整。” “……报告王主任,全部宣读完毕。 经统计,自1951年10月至1958年12月,共计汇款八十七笔,总金额,壹仟壹佰肆拾元整!” 当数字从小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整个四合院,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一斤猪肉才七毛钱的年代,一千一百多块钱,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所有人都惊呆了。 秦淮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贾张氏的嘴巴张成了个“o”形,那干嚎的本事,忘得一干二净。 许大茂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知道易中海黑,但没想到这么黑! 这简直是把人家骨髓都吸干了啊! 刘海中的嘴唇哆嗦着,他不是震惊,是狂喜! 铁证如山!易中海这次,死定了! 而易中海本人,在听到那个最终数字时,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了长凳上。 他看着王主任手里那份白纸黑字的证据,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一次,真的完了。 院子里的死寂,被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打破。 是何雨水。 小姑娘再也忍不住,用手捂住嘴,眼泪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 一千一百多块钱,那是她和哥哥的钱。 有了这笔钱,她和哥哥何至于过得那么苦? 傻柱一把将妹妹揽进怀里,他自己也红了眼圈。 他抬起头,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瘫坐在凳子上的易中海。 “伪造的!这一定是伪造的!” 就在这时,易中海突然像疯了一样跳了起来。 指着王主任手里的文件,声嘶力竭地吼道。 “何大清,你为了陷害我,你竟然敢伪造国家公文! 王主任,你不能听他的一面之词! 这是假的!全是假的!” 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然而,他面对的,是王主任冰冷而嘲讽的眼神。 “易中海,你是在质疑我们街道办的工作能力,还是在质疑国家邮政的信誉? 或者,你是在质疑旁边这两位公安同志的判断力?” 王主任身边的两名公安同志,往前站了一步。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目光盯着易中海,冷冷地开口: “伪造公文,可是重罪。 你要是坚持这么说,我们现在就可以把你带回所里,好好查一查,这公文到底是谁伪造的!” 易中海被这目光一瞪,浑身一个激灵,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跟公安局硬扛? 他还没那个胆子。 “看来,光有物证,你还是不服气。” 王主任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那好,我们就再让你见一个人。” 她朝着院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李爱国同志,请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个穿着绿色邮政制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正是送了一辈子信的邮差,李爱国。 李爱国的出现,比刚才那份文件,更让院里的人感到震惊。 “是李信差!” “他怎么来了?” 易中海在看到李爱国的那一瞬间,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第271章 我可是一分都没用啊! 李爱国走到场子中央,先是跟王主任和公安同志点了点头。 然后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易中海的身上。 王主任问道: “李爱国同志,请你把你所知道的情况,跟大伙儿说说吧。” 李爱国清了清嗓子,他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但今天这事,关乎他的职业操守,更关乎一个人的良心。 “我叫李爱国,是东城邮政分局的信差,负责南锣鼓巷这一片的邮递工作,有二十多年了。” “何大清往家里寄钱的事,我记得。 那时候汇款单是稀罕玩意儿,尤其是像他这样,从保定按月寄过来的,少见。 所以我印象特别深。” 他指了指易中海。 “每次汇款单来了,我送到院门口喊一嗓子‘易中海,有汇款单’,他保准第一个出来。 接过去以后,他每次都要当着我的面,把信封里的钱掏出来,一张一张地点清楚。 嘴里还念叨着,‘爱国同志辛苦了,这是大清托我给孩子们的钱,可不能少了’。” 我当时还觉得,这易中海真是个大好人,古道热肠,对朋友的子女比亲生的还好。 “谁能想到……” 李爱国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谁都懂了。 档案是死的,但李爱国的话是活的! 他活灵活现地描绘出了易中海当年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院子里,之前还帮着易中海说话的几个人,此刻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想起了这些年,易中海就是用这副面孔,教训这家,指点那家,把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原来……原来他说的那些话都是演给我们看的?” “我的天,当着邮差的面点钱,还说得那么好听,这心机也太深了!” “太可怕了,跟这种人住一个院子,我后背都发凉!” 秦淮茹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生怕被人注意到。 贾张氏也闭上了嘴,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贾东旭则是盘算着怎么才能跟易中海撇清关系。 许大茂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憋得脸都红了。 刘海中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他已经在盘算着。 易中海倒了,那这院里就只有一个闫富贵这个副组长了。 管事一大爷的位置,除了他刘海中,还有谁配坐? 他顿时有了想法。 “易中海! 你个畜生啊!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孩子的!” 何大清再也控制不住,双眼通红,猛地就要扑过去。 “何师傅!冷静!” 旁边的公安同志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声沉重的闷响传来。 “咚!”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聋老太太,用她的拐杖,重重地在青石板上顿了一下。 聋老太也没想到,这何家父子回来不过三天,居然背地里干了这么多事。 她再不出声,易中海被整死了,她就没人养老了。 聋老太被人扶着,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 浑浊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王主任脸上。 “王主任,诸位街坊,听我老婆子说一句。” “小易……易中海在这院里住了几十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老婆子是看着的。 说他贪钱,我不信。 说他把钱吞了,我更不信!” 易中海猛地抬头看向聋老太太,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聋老太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何大清当年为什么走的? 还不是因为他自己在外头有了人! 他把俩孩子扔下,一走就是八年,他尽过当爹的责任吗? 柱子和雨水,是谁拉扯大的? 是小易!” “这些年,柱子闯了多少祸? 跟人打了多少架? 哪次不是小易去给人赔礼道歉,掏钱了事? “何大清寄来的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小易自己一个月工资几十块,他贴补给柱子兄妹的,难道就少了吗?” “依我看,这钱,小易根本就没贪! 他是怕柱子乱花,替他存着呢! 等将来柱子娶媳妇的时候,再拿出来! 这有什么错?” 这番话,偷换概念,颠倒黑白,却又似乎带着几分“为了你好”的道理。 易中海脑子瞬间反应过来,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指着自己的胸口,一脸悲愤地对所有人喊道: “对! 老太太说得对! 我就是替他们存着! 我可是一分钱都没动啊!” 他转向何大清,痛心疾首地说: “大清,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 你把孩子扔给我,你自己快活去了! 柱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 钱到了他手上,不出三天就得让他跟人喝酒吹牛败光了! 我替他攒着,是为了他好啊! 我这当大爷的,为他们兄妹俩操碎了心,到头来,你竟然说我贪你的钱? 你……你这是诛我的心啊!” 说着,他竟然捶着胸口,老泪纵横。 这番表演,不可谓不精湛。 院里有些心软的妇道人家,眼神又开始动摇了。 “好像……也有点道理?” “傻柱花钱确实没谱……” 然而,不等这股风向再次转变,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存着?” 何大清被公安拦着,但他笑了。 “易中海,钱你能存着,那我写的信呢? 我每个月,随钱都附一封信,问孩子好不好,问他们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 那信,你是不是也替他们‘存’起来了? 存到哪儿去了? 八十多封信,我儿子闺女,一封都没收到过! 这也是为了他们好吗?” 这个问题,精准地捅进了易中海的要害。 他脸上的悲愤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是啊,钱可以找借口,信呢? 信怎么解释? 没等他想出说辞,许大茂阴阳怪气的声音就飘了出来: “哎哟喂,一大爷,您这可真是当代活菩萨啊! 要不这样,我每个月工资三十多块,也别自己留着了,全放您那儿,您替我‘存’着,我年底再跟您要,您看成吗?” “哈哈哈……” 院子里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随即引来一片哄笑。 刘海中更是大笑: “老易啊老易,你这个‘存’法,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佩服,我刘某人是真佩服!” 易中海的脸,瞬间变成锅底色。 第272章 您这鞋子,是在哪儿给红军送过去的呀 王主任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易中海,你还要演下去吗?” “替收款人保管他本人都不知道的汇款,你这个保管人,当得可真好啊!” 王主任转向何大清,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 “何师傅,人证物证俱在,事实已经非常清楚。 现在,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何大清的身上。 易中海浑身一颤,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何大清。 何大清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傻柱和雨水,看着他们这些年受的苦。 “王主任,我相信组织,我相信政府!” 何大清没有说“送他去坐牢”,也没有说“让他赔钱”,而是把皮球踢了出去。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它既表达了一个普通老百姓对公权力的信赖。 又把易中海的最终命运,交到了官方的手里。 避免了自己落下个“不念旧情、赶尽杀绝”的话柄。 林卫东在一旁听得暗暗点头。 这何大清在外面混了八年,这说话的艺术倒是长进不少。 王主任深深地看了一眼何大清。 她立刻就懂了何大清的意思,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你听到了。 何师傅把处理权交给了我们街道办。” “现在,我代表红星街道办事处,对你的问题,提出处理意见。” “第一,关于你侵吞何大清同志的汇款,共计壹仟壹佰肆拾元整。 这笔钱,属于赃款,必须全额退还! 另外,考虑到这些年对何家子女造成的精神伤害和经济损失,需额外赔偿三百元!” “第二!” 王主任没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说道。 “鉴于你身为党员干部、院里的老人,非但不以身作则,反而监守自盗,侵吞工友血汗钱,道德败坏,影响极其恶劣! “我们会以街道办的名义,正式向轧钢厂党委发函,通报你的严重问题,建议厂里撤销你‘先进生产者’的荣誉称号,并给予相应的行政处分!” 如果说第一条是要钱,那这第二条,就是要他的命! 易中海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在院里当大爷,在厂里当先进,这就是他全部的脸面和尊严。 现在,王主任要把这一切,当着全院人的面从他身上剥下来!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不能……” 他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第三!” 王主任的语气愈发严厉,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关于你是‘私了’还是‘公办’。 我们组织也给出了选择。” 今天,你当着全院街坊和我们街道、派出所同志的面,把钱还清,向何大清同志一家,深刻地道歉,取得他们的谅谅。” “这件事,我们可以作为内部矛盾处理。” 她突然声音陡然变冷。 “但如果你拒不执行,或者拿不出钱。 那么,对不起,侵占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已经构成了犯罪。 院门口的两位公安同志,会立刻将你带走,立案侦查! 到时候,就不是赔钱和丢面子那么简单了,你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吧!” 三条处理意见,一条比一条狠,一条比一条致命。 而此时,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聋老太太。 “王主任! 你们不能这样!” 聋老太太急了,她把拐杖顿得“梆梆”响。 “小易他是犯了错,可他也为这个院子做了几十年的贡献啊! 你们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我不服! 我要去区里告你们!” 王主任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老太太,我们这是在处理问题,不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念你是长辈,我尊敬你。 但如果你要胡搅蛮缠,妨碍公务,那我们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这话说的已经很重了。 派出所的同志也往前站了站。 那意思很明显,再闹,就不是说话那么简单了。 聋老太太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没想到王主任这么不给面子。 她还想撒泼,可看着旁边公安同志那不带感情的眼神,心里也发怵。 她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老资历上,拐杖在地上敲得震天响,扯着嗓子喊: “我……我一把年纪了,五保户! 我为革命流过血,我为红军做过鞋! 你们不能这么对待一个革命老人!” 她这套说辞,院里的人听了不下百八十遍,以前还觉得这老太太有功劳,得敬着。 可今天这事儿,明摆着是易中海理亏。 她这么搅合,就显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哎?” 就在这时,人群里林卫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了一句。 “老太太,我书读得少,您别骗我。 我记得咱们解放战争那会儿,红军主力不都一直在外地作战嘛,好像没进过四九城吧? 您这鞋子,是在哪儿给红军送过去的呀?” 这话问得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求知的好奇,可落在众人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对啊! 红军长征之后就改编成八路军了,后来是解放军。 解放军进北平城那都是四九年的事了,那时候都叫解放鞋了,哪还有人叫红军? 院里不少人都是老北平,对这些事门儿清。 之前没人深想,被林卫东这么一点,顿时都反应过来了。 “嘿,你别说,卫东这小子说的还真有道理!” “我怎么记得解放那会儿,进城的是解放军同志啊?” “这老太太,该不是吹牛吧?” 议论声响起,不大,但钻心。 聋老太太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吹了一辈子的牛,今天会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戳穿。 这事儿是她早年为了抬高自己身份,让易中海在院里散播出去的,为的就是让大家敬着她,怕着她,好给她养老送终。 这么多年下来,她自己都快信了。 可现在,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只觉得那些目光,刺得她浑身难受。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主任是什么人? 街道办主任,迎来送往,察言观色是基本功。 她一看聋老太太这反应,心里就全明白了。 她看向林卫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赞许。 这年轻人,不显山不露水,脑子却转得快。 她不再理会僵在那里的聋老太太,目光重新落回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易中海的心,随着林卫东那句话,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最后的靠山,那个能用辈分和“革命功绩”压人的聋老太太,也倒了。 今天这关,不脱层皮是过不去了。 他看着王主任,看着何大清,看着院里一张张冷漠或者幸灾乐祸的脸。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何雨水和傻柱。 “我……我认。” “钱……我给。” “光还钱就完了?” 傻柱眼睛通红,捏着拳头就要往前冲,被何大清拉住。 “柱子!” 何大清低喝一声。 王主任在这里,一切都要按规矩来。 闹得太僵,反而落人口实。 第273章 林卫东,你好毒啊 王主任很满意何大清的理智,她敲了敲桌子。 “易中海,按照处理意见,你除了要全额退还壹仟壹佰肆拾元整,还要赔偿三百元的精神损失费和这些年的利息。” 总共,壹仟肆佰肆拾元。 另外,你必须当众向何大清同志一家,诚恳道歉!” 易中海嘴唇哆嗦着,他想说点什么。 可对上王主任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 拿不出来?” 王主任声音一沉。 “拿……拿得出来。” 易中海知道,今天不把钱拿出来,等着他的就是派出所的铁窗。 在全院人的注视下,易中海步履蹒跚地走回了屋。 没一会儿,他抱着一个用蓝布包裹的小木匣子出来。 他把木匣子放在桌上,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是一沓沓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有大团结,也有五块、两块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王主任让小张干事当场清点。 一张,两张,三张…… 数钱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院里的人,眼神各异。 刘海中背着手,肚子挺得老高,嘴角那丝得意的笑,怎么都藏不住了。 闫富贵则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千四百多块,能买多少斤白面,能换多少斤棒子面,够他家吃多少年…… 秦淮茹躲在阴影里,看着那堆钱,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钱,要是给了她家,棒梗和小当能过上什么样的好日子啊! 钱很快点清。 王主任点了点头,示意小张干事把钱交给何大清。 何大清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包钱,心情复杂。 他看了一眼易中海,这个曾经他托付子女的“好兄弟”。 此刻面如死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道歉吧。” 王主任冷冷地开口。 易中海身体一僵,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何大清一家。 他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却重若千钧,怎么也说不出口。 当着全院人的面,给他一辈子都瞧不起的傻柱道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怎么? 不愿意?” 王主任的声音里带上了危险的意味。 突然! “噗通”一声。 易中海双膝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大爷!” “老易!” 一大妈再也忍不住,哭喊着就要冲上来,被旁边的邻居拉住。 易中海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 “大清……柱子……雨水……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拳头捶着地,老泪纵横。 傻柱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易中海,这个从小教育他、管束他,让他又敬又怕的一大爷,此刻像条丧家之犬。 他心里的那股滔天怒火,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何大清一个眼神制止了。 何大清知道,易中海这一跪,不是真心悔过,而是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体面。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堵住所有人的嘴。 “行了。” 何大清淡淡地开口。 “事情到此为止吧。” 他扶起傻柱和雨水,对着王主任和公安同志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多谢各位领导为我们家做主了。” 王主任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会,总算落下了帷幕。 王主任带着人走了,院子里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久久不散的议论声。 易中海还跪在地上,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 一大妈挣脱邻居,扑到他身边,抱着他失声痛哭。 林卫东看着这一幕,没什么表情,转身准备回家。 他路过许大茂身边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大茂兄啊,你看今天这事闹的。”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听说啊,这生不出孩子,可不光是女人的问题。 有时候啊,男人这边……也可能会有点小毛病。 “现在医学发达了,去大医院查查,对症下药,说不定就有好消息了嘛!” 许大茂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和娄晓娥结婚,第二天就被那娘们儿连哄带骗地弄到医院去了。 检查结果出来,他当场就懵了——问题还真出在他身上! 这事儿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被娄家好一顿羞辱,最后灰溜溜地离了婚。 他本以为这事儿天知地知,除了娄家人就没人知道了。 可林卫东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刺耳? 句句都像是在戳他的肺管子! 他猛地抬头,眼睛盯着林卫东,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林卫东还是一副“我就是随口一说”的无辜表情,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 许大茂感觉自己像吞了只死苍蝇,恶心得不行。 他连热闹都懒得看了,也顾不上嘲笑易中海了。 黑着脸,气冲冲地回了自己屋,“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卫东这番话,许大茂听进去了,而另一个人,也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那就是刚扶起易中海的一大妈。 她和易中海结婚几十年,肚子一直没动静。 院里院外,所有人都说是她这块地不行,是只不会下蛋的鸡。 她自己也信了,一辈子在易中海面前抬不起头,活得像个丫鬟。 可林卫东的话,劈开了她心里多年的迷雾。 男人……也会有问题?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失魂落魄的丈夫。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疯狂地在她脑海里滋生。 易中海也听到了林卫东的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许大茂那点事。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怨毒地盯着林卫东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 “林卫东……你好毒啊!” 林卫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掏了掏耳朵,一脸茫然: “易师傅,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我就是关心一下大茂兄,街里街坊的嘛。” 您想啊,没问题的人,自然不会因为检查而出现问题。 有问题的人呢,则会因为检查,发现问题。” 林卫东咧嘴笑道。 有问题就治,早治早好,这难道不好么?” 这番话,说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噎得易中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第274章 翠兰的质问,易中海破口大骂 这时。 一直没捞着机会表现的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凑到了还没走的街道办干事身边。 “这位同志,” 他腆着脸笑。 “我呢,经过上次的事,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现在这院里,就一个闫副组长,他马上又要开学教书,我怕他一个人管不过来。” 我希望能向组织申请,让我来当这个一大爷,为院里的街坊们服务!” 王主任派来收尾的干事,早就听过这位二大爷的“官瘾”。 看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 “刘海中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很高嘛。” 干事皮笑肉不笑地说。 “不过这事不急,我们会考虑的。 我看闫老师就管得挺不错的嘛,至少院里邻里和睦,没出过什么打架斗殴的问题。” 刘海中吃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也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他心里琢磨着,这事儿没完。 早晚这院里的一把手,还得是他刘海中! ...... 易家。 门被“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压抑的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易中海像一滩烂泥,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 他的世界,在短短一个下午,彻底崩塌了。 名声臭了,从受人尊敬的一大爷变成了人人唾弃的伪君子。 厂里的荣誉、脸面,也即将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一大妈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 她一直都是这样,像个影子,安静地跟在易中海身后,操持着这个家,逆来顺受。 可是今天,这个影子,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又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拧了条毛巾,递到易中海面前。 “老易,擦把脸吧。” 易中海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那副活死人的模样。 一大妈把毛巾放在桌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终于,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老易,咱们……咱们这么多年没孩子,到底……到底是谁的问题?” 这句话,没有一丝温度,却直接戳穿了易中海最后那层遮羞布。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两簇怒火,死死地瞪着自己的妻子。 “你胡说什么!” “外面的人嚼舌根你也信? 林卫东那小畜生是故意挑拨离间,你看不出来吗!” 他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被他一吼就吓得不敢再做声。 可今天,一大妈没有退缩。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温顺和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执拗和痛苦。 “我以前是看不出来。” 她缓缓地说。 “我一直以为,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易家,是我这块地太贫,生不出庄稼。 为了这个,我这几十年,在你面前,在院里所有人面前,都跟罪人一样,头都抬不起来。” “可是今天,林卫东的话,点醒我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憋了一辈子的话。 “许大茂跟娄晓娥,不也是娄晓娥带着去医院的吗?” “老易,你告诉我,你摸着良心告诉我!”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咱们刚结婚那会儿,你是不是就……就不太行?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问题在你身上,所以才由着外面的人骂我,让我给你背了几十年的黑锅?” “你放屁!” 易中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一大妈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不下蛋的母鸡,你还有脸问我? 我易中海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要不是你生不出儿子,我用得着在外面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吗? 我用得着今天被人指着鼻子骂,跪在地上当孙子吗? 都是你! 都是你害的!” 他把所有的怨气,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 在这一刻,都化作最恶毒的语言,倾泻在了这个陪伴了他一辈子的女人身上。 然而,他预想中妻子的痛哭流涕和跪地求饶并没有出现。 一大妈听着这些恶毒的咒骂,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从痛苦,到失望。 最后,她忽然笑了。 “呵呵……呵呵呵……” “我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这段荒唐的婚姻做最后的告别。 “我全明白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平静地丢下一句话。 “明天,要么你跟我去医院检查,要么,咱们就去街道办办离婚。 你自己选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里屋,把门帘重重地甩下。 “你……你……” 易中海指着里屋的方向,手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 这个一辈子对他逆来顺受的女人,今天竟然敢跟他提离婚?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钱没了,名声没了,现在连老婆都要没了。 不,还有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冲出屋门,直奔后院。 聋老太太家。 老太太正坐在炕上生闷气,今天这脸丢得比她一辈子加起来都大。 那个林卫东,嘴上没毛的小崽子,竟然敢当着全院人的面戳穿她的老底,让她下不来台。 “老太太!干妈!” 易中海一头闯了进来。 “您可得救救我啊!” 聋老太太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救你? 我怎么救你? 我自己的脸都快没地方搁了! 现在院里那帮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我这个老东西呢!” “干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易中海扑到炕边,急得满头大汗。 “街道办明天就要给厂里发函! 这函要是发过去了,我不光先进生产者保不住,还得挨处分! 我在厂里一辈子的脸面,就全完了!” 聋老太太心里一惊。 她可以不在乎易中海在院里的名声,但不能不在乎他在厂里的地位。 易中海要是彻底倒了,她这五保户的“额外补贴”找谁要去? 她这养老送终的大事,可就真悬了。 “你想让我怎么办?” “杨厂长!” 易中海眼睛一亮, “干妈,您不是和杨厂长有关系么。 您去求求情,让杨厂长把这事压下来! 只要厂里不处分我,我……我以后加倍孝敬您!” 聋老太太沉默了。 她跟杨厂长家的关系,是她另一张底牌,轻易不能动用。 为了这点事去找杨厂长,人情用一分就少一分。 可眼下,易中海这根唯一的养老支柱眼看就要断了,她又不能不保。 她长长叹了口气。 “小易啊,你糊涂啊! 现在闹成这样,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干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易中海就差跪下了, “您就帮我这一次,最后一次!” “行了!” 聋老太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明天我豁出这张老脸,去厂里走一趟。 成不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还有,你媳妇那边,你得给我哄好了! 这节骨眼上,家里可不能再出乱子!” 易中海心里一沉,嘴上却只能连声答应。 “是,是,我知道了。” 但是他哪里知道。 家里的乱子,已经不是他哄一哄就能平息的了。 第275章 老聋子找杨厂长哭诉 何家。 屋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和易家截然相反。 一千四百四十块钱,厚厚的一摞,就放在桌子中央。 何雨水看着那包钱,眼睛亮晶晶的,又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年,她跟着哥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 今天,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嘿……嘿嘿……” 傻柱咧着大嘴,一会儿看看钱,一会儿又扭头看看他爹,那股子从心底冒出来的傻乐,怎么也压不住。 “爹,钱要回来了,咱们下一步……干点啥?” 傻柱挠了挠头,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一时间有点蒙。 何大清抽着烟,神情淡然。 这点钱,在他眼里还真不算什么。 光他自己身上,就还揣着八百块的家底。 “下一步?” 何大清吐出一口烟圈,看了看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傻柱。 “下一步,就是给你小子找个媳妇,把家成了!” “给我……找媳妇?” 傻柱脸一红,嘿嘿笑了起来,心里美滋滋的。 但是他又想到了秦淮茹,顿时又不美了。 “你都多大了? 再不成家,就真成老光棍了!” 何大清瞪了他一眼。 “你放心,这事包在爹身上。 明天我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干,也顺便给你物色物色。” 何雨水在一旁捂着嘴笑。 何大清又看向她: “雨水,这些年苦了你了。 以后有爹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们兄妹!” 何雨水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的贾家,气氛就没那么和谐了。 贾张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何家那厚厚一摞钱。 “一千四百多块啊……我的天爷……” 她咂摸着嘴,心里跟猫抓似的。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秦淮茹。 “淮茹,你睡着了没?” 秦淮茹闭着眼,没做声。 她也在想心事。 易中海倒了,她家最大的靠山没了。 傻柱家突然暴富,还有个精明的爹掌舵,以后想从他那儿占便宜,怕是难了。 她得重新盘算盘算了。 贾张氏见她不理,自顾自地说道: “你说,傻柱家现在有钱了,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咱们两家邻居这么多年,他总不能看着咱们棒梗吃不饱饭吧?”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理儿硬气,猛地一骨碌坐了起来。 “淮茹,明天你去找傻柱,跟他借一百块!不,二百! 他现在有钱,二百块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 秦淮茹终于忍不住了,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妈,您就别惦记了,何大清不是傻子,这钱借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借不出来? 你都没去试!” 贾张氏急了。 “你是不是看傻柱有钱了,就想跟贾家撇清关系? 我告诉你秦淮茹,你是我贾家的人,你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 你敢有二心,我打断你的腿!” 秦淮茹把头埋进被子里,懒得再跟她争辩。 黑暗中,她想起了和傻柱荒唐的那几次,以前被她压制下去的一个模糊的念头,又渐渐清晰起来。 ......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 杨厂长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党委办公室的刘秘书就敲门进来了。 “厂长,街道办发来的函。” 刘秘书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杨厂长的桌上,表情有些严肃。 “街道办?” 杨厂长有些意外,他揉了揉眉心。 “什么事?” “是关于咱们厂七级钳工,先进生产者易中海同志的。” 刘秘书的措辞很官方。 杨厂长心里“咯噔”一下。 易中海是他一手树立起来的先进典型,是厂里工人群体的一面旗帜。 这面旗帜要是出了问题,打的是他杨厂长的脸。 他迅速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文件。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侵吞工友汇款,长达八年,总金额高达一千一百四十元! “胡闹!” 杨厂长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个易中海,他是怎么敢的!” 刘秘书低着头,不敢接话。 这种事,厂领导发火是正常的。 杨厂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件事太恶劣了! 尤其是在这个强调阶级感情、工人阶级一家亲的年代,侵吞工友寄给孤儿的救命钱,这简直是刨工人阶级的祖坟! 街道办的处理意见写得很清楚:建议厂里撤销其荣誉称号,并给予行政处分。 这个“建议”,其实就是通知。 他杨厂长要是不处理,街道办那边捅到区里,他更被动。 可就这么处理了,他心里又觉得憋屈。 这不等于承认他识人不明,用错了典型吗? “厂长,厂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门卫老张探进头来。 “外面有位老太太,非要见您。” “老太太?” 杨厂长正心烦,不耐烦地问。 “叫什么?” “她说她是95号院的那个聋老太太,还说以前跟您……” “快请进来!” 杨厂长一听,立刻换了副表情。 这聋老太太,他认识。 早年间确实欠了人家一点人情,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到厂里来。 很快,聋老太太被请了进来。 她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一脸的憔气和焦虑,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杨……小杨啊……” 聋老太太一进来,眼圈就红了。 “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 快坐,快坐。” 杨厂长亲自扶着她坐下,又让刘秘书倒了杯热水。 “厂长啊,我今天来,是来替我们院里的小易,求情的啊!” 聋老太太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 杨厂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心里全明白了。 “老太太,您是说易中海吧?” 他不动声色地问。 “是啊!” 聋老太太拉着杨厂长的袖子,老泪纵横, “小易他……他是一时糊涂啊! 他为厂里做了多少贡献,拿了多少年的先进,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就为这点事,你们不能就把他一棍子打死啊!” 杨厂长心里冷笑,一千多块,还叫“这点事”? 这老太太,真是老糊涂了,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他面上依旧温和。 “老太太,您别激动。 事情的经过,街道办的函里都写清楚了。” 这不是小事啊! 这在工人队伍里,影响太坏了!” “我知道,我知道影响坏。” 聋老太太急忙说, “可他也是为了给傻柱那孩子攒钱啊! 傻柱那孩子花钱没谱,小易是怕他把钱败光了! 他是一片好心办了坏事啊!” 这套说辞,跟易中海在院里说的一模一样。 杨厂长是什么人? 他听了只想笑。 这种鬼话,骗骗院里那些家庭妇女还行,想骗他? 第276章 厂党委开会。李怀德,真是天助我也! “老太太,” 杨厂长把茶杯放下,语气严肃起来, “就算他是好心,那何大清写的信呢? 他怎么也替孩子‘存’起来了? 这也是为了孩子好?” 聋老太太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厂长叹了口气,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气: “老太太,您是长辈,您的面子我不能不给。 但厂里有厂里的规矩,党有党的纪律。 这件事,性质非常严重,我……很难办啊。” 他嘴上说着难办,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易中海这个典型,是保不住了,必须处理。 但怎么处理,这里面有讲究。 直接开除? 动静太大,等于自扇耳光。 记大过、撤销荣誉? 这是必须的,但还不够。 他需要一个办法,既能平息外界的舆论,又能把这件事对厂里声誉的损害降到最低,甚至……还能从中捞点好处。 他的目光,落在了“何大清”这个名字上。 谭家菜传人? 轧钢厂前任大厨? 杨厂长眼睛微微一亮。 最近,上面有位大领导要来厂里视察,负责接待的后勤部门正为宴请的菜单发愁。 这位大领导口味刁钻,一般的菜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要是能把这位谭家菜的传人请回来,做一桌地道的谭家菜…… 那他杨厂长在领导面前,可就大大地露脸了! 想到这里,杨厂长心里有了计较。 他对聋老太太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 “老太太,您先别急。 这样吧,这件事,我先压一压,让厂里组织个调查组,重新核实一下情况。 处理意见嘛……我们再研究研究。 您看这样行不行?” 聋老太太一听有门,赶紧点头: “行!行! 太谢谢你了小杨! 你真是个大好人!” 送走聋老太太,杨厂长脸上的那点客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刘秘书。 “马上通知党委,就易中海这个事,开个短会。 另外,你亲自去一趟车间,告诉李主任,让易中海立刻停下手上的工作,回家等通知!” 刘秘书点头称是,转身快步离去。 他明白,杨厂长这话的意思,就是给易中海的职业生涯判了死刑。 杨厂长独自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一个先进典型,背地里干的是侵吞工友救命钱的勾当,这事传出去,他这个厂长识人不明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但是,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杨厂长脑子转得飞快。 易中海倒了,这固然是丑闻,可如果操作得当,未必不能变成一桩美谈。 他想到了那个刚刚拿回公道的何大清。 一个浪子回头的父亲,一对苦尽甘来的儿女,一个明察秋毫、为民做主的工厂领导班子……这故事多好啊! 既能把易中海这个污点的影响降到最低,又能彰显出轧钢厂的人文关怀和组织温暖。 这比单纯地开除一个易中海,效果要好上一万倍。 “何大清……” 他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睛越来越亮。 谭家菜的传人,这个身份可太有用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给我接人事科。 ……喂,小李吗? 你帮我查一个人的档案,对,以前咱们食堂的大厨,叫何大清。 查到了,立刻把他的档案送到我办公室来!” 放下电话,杨厂长的心情好了不少。 易中海这颗棋子废了,那就换一颗更有用的上来。 ...... 车间里,机油和铁屑的气味一如往常。 李主任背着手,穿过烟雾缭绕的车间,停在了易中海的工位前。 他看着这个昔日厂里的标杆,此刻正有些心不在焉地操作着机床,眼神复杂。 “老易,你出来一下。” 易中海关掉机器,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跟着李主任走到了车间外相对安静的角落。 “主任,什么事?” 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或许,聋老太太的面子起了作用,厂里只是象征性地批评一下。 李主任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吐出烟雾。 “老易啊,你先停下手上的工作,回家等通知吧。” 没有长篇大论的批评,也没有声色俱厉的呵斥,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 让易中海头晕目眩。 回家等通知。 这六个字,在工厂里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基本就是职业生涯的终点。 “为……为什么?” 易中海的声音干涩,他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街道办的函,发到厂里了。” 李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影响很不好,性质很恶劣。 厂党委要开会研究,你……先回去休息吧。” 易中海没再问了。 他知道,再问也是自取其辱。 他想不通,聋老太太的面子,杨厂长竟然一点都不给? 还是说,杨厂长根本就没想保他? 他默默地转身,走回车间,收拾自己的工具箱。 周围的工友们,刚才还离得远远的,现在都投来了各色各样的目光。 易中海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低着头,步履沉重地走出了这个他奉献了一辈子心血的地方。 ...... 轧钢厂办公楼二楼的党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杨厂长坐在主位。 他面前摆着的就是街道办发来的那份函件。 他已经看过了,现在,这份文件正在党委班子成员手中传阅。 “都看看吧。” 杨厂长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 “我们厂的先进典型,干出的好事。” 他的语气越是平静,在座的人心里就越是打鼓。 李怀德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标题,眉头就先是紧紧一皱。 当他看到“侵吞工友汇款”、“长达八年”、“壹仟壹佰肆拾元”这些字眼时。 那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底深处甚至闪过一丝喜色。 真是天助我也! 易中海是杨茂德一手扶持起来的标杆! 是他在全厂工人大会上,点名表扬的“工人阶级老大哥”! 现在这个标杆烂了心,臭了底,打的不是易中海一个人的脸,打的是他杨茂德的脸!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识人不明,用人唯亲”的把柄吗? 他李怀德要想再往上走一步,缺的就是杨茂德犯错误。 第277章 杨茂德一石三鸟,李怀德当场气炸! 现在,错误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文件递给下一个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利用这件事,给杨茂德来一记狠的。 其余几位党委成员,都是人精。 他们传阅着文件,个个面色严肃,心里却都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件事性质太恶劣,处理是肯定要处理的。 关键在于,怎么处理? 处理的轻了,外面舆论压不住。 处理得重了,就等于大家跟着杨茂德一起,公开承认自己管理失察,识人不明。 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都在等。 等坐在主位的杨茂德,先定个调子。 一圈传阅完毕,文件回到了桌子中央。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烟雾在灯光下升腾。 “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杨茂德打破了沉默。 一个负责宣传的委员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厂长,各位同志,我认为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 易中海作为我们厂多年的先进生产者,做出这种事,简直是给我们工人队伍抹黑! 我建议,从严从重处理! 必须开除党籍,开除厂籍,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开除厂籍,这等于直接把人打回社会,砸了饭碗,是顶格的处分。 杨茂德没有立刻表态。 他当然知道,这么处理最解气,也最能平息外界的议论。 但这么一来,他杨茂德的脸往哪儿搁? 他一手树立的典型,最后被他亲手开除,这不就是告诉所有人,他杨茂德眼瞎心盲吗? 李怀德心里冷笑,这老小子倒是会抢先,不过这正合我意。 他立刻跟上,声音里充满了正气。 “我同意张委员的意见! “我们是党领导下的工厂,纪律是第一位的。 易中海的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道德败坏,而是触犯了底线。 侵吞工友的育儿钱,这在旧社会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我们如果不拿出雷霆手段,怎么向全厂职工交代? 怎么向街道,向区里交代?” 李怀德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杨茂德。 “杨厂长,我知道易中海是您看重的老工人。 但越是这样,我们就越要秉公处理,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护短。 觉得我们的先进典型是有‘特殊化’,犯了错也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我建议,由我牵头,在全厂范围内,开展一次深刻的、全面的思想整风运动,重新审查所有的先进个人和集体! 把隐藏在队伍里的害群之马,全部揪出来!” 这话就带上了刺,矛头直指杨茂德。 审查所有先进? 那不就是把你杨茂德过去几年的政绩,全都翻出来放在放大镜下烤吗? 你要是不同意开除,那你就是护短,就是搞特殊化。 你要是同意开除,那你就是承认自己当初树立典型是重大失误。 左右都是死局。 几个杨茂德的嫡系立马就坐不住了,正要开口反驳。 杨茂德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心里冷哼一声,这李怀德,真是逮着蛤蟆攥出尿来,一点机会都不放过。 他要是就这么被拿捏住,他这厂长也就白当了。 杨茂德不急不躁地掐灭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 他环视一周,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沉痛和反思的神情。 “怀德同志和赵委员的话,都很有道理。” “出了这样的事,我作为厂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是我在先进典型的思想教育工作上,做得不够深入,不够扎实。 我首先,向在座的各位同志,做个检讨。” 他竟然先自己认错了! 这一手,让准备继续发难的李怀德都愣了一下,后面的话顿时堵在了嗓子眼。 你都主动检讨了,我还怎么攻击你? 杨茂德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 “处理,是必须要处理的。 而且要严厉! 但是,怎么处理,我们要考虑周全。” “开除厂籍,一脚踢出工厂,固然简单。 但是同志们,我们是人民的工厂,不是资本家的血汗工厂。 我们的原则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把他开除了,他一个快五十岁的人,没有了生活来源,会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这不符合我们的初衷。” “更重要的是,” 杨茂德加重了语气, “这件事里,我们不能只看到一个犯了错误的易中海,我们更应该看到受害者——何大清同志一家!”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他刚刚让刘秘书从人事科调来的何大清的档案。 “何大清,我们厂的老厨师,谭家菜的传人。 因为历史原因,也因为易中海的长期欺瞒,导致他与子女分别多年。 如今他回来了,却发现儿子女儿过着这样艰苦的生活。 我们轧钢厂,对得起这位曾经为我们服务过的老同志吗?” “所以,我认为,处理这件事,要两手抓。 一手是惩罚,另一手是弥补!” “对于易中海,我的意见是:开除党籍,撤销其所有荣誉称号和先进生产者身份! 工资级别,从七级钳工,直接降为一级工! 调离技术岗位,下放到锻工车间,让他去抡大锤,好好在体力劳动中改造思想,认识自己的错误!” 这个处罚一出,这比直接开除还要狠! 开除了,一了百了,眼不见心不烦。 可这个处分,是把易中海从云端直接踹进了泥潭,让他每天在全厂最苦最累的地方,在所有工友的注视下,接受惩罚。 这不光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无期徒刑。 让他过去所有的荣耀和体面,都变成一个巨大的笑话。 李怀德的脸色也变了。 他本想看杨茂德的笑话,没想到杨茂德反手就来了一招更毒的。 这一招,既显出了他的“铁面无私”,又保留了“治病救人”的说法,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杨茂德没有停,继续他的“第二手”。 “对于何大清同志一家,我们要给予关怀和补偿! 我提议,由厂工会出面,对何雨柱、何雨水同志进行慰问。 同时,我个人有个想法。” 他看向众人: “最近上面有位大领导要来视察,后勤部门为了接待菜单的事情,头发都快愁白了。 何大清同志,是谭家菜的传人! 我们为什么不能把他请回来?” “我建议,聘请何大清同志为我们轧钢厂食堂的特级顾问! 专门负责技术指导和重要接待任务。 工资待遇,就按照他当年的最高标准来! 这样,既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也体现了我们组织对老同志的关怀,更是对易中海恶劣行径的一种纠正和弥补!” 这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高!实在是高!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杨茂德这是要把一桩丑闻,硬生生扭转成一出“惩恶扬善、组织温暖”的大戏啊! 惩罚易中海,让他身败名裂,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提拔何大清,既解决了接待难题,能在大领导面前露脸,又给厂里赚了个好名声。 一箭双雕,不,一石三鸟! 李怀德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想反对,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反对惩罚易中海?不行。 反对关怀何大清?更不行! “我……同意杨厂长的意见。” 一个委员率先反应过来,举起了手。 “我也同意。” “这个处理方案,有理有据,有情有义,我同意!” 很快,除了李怀德,所有人都表示了赞同。 杨茂德看向李怀德,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怀德同志,你的意见呢?” 李怀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服从组织决定。” 杨茂德满意地点点头, 最终定性。 “好! 那就这么定了!” “刘秘书,立刻根据会议决议,起草正式文件! 一份发到车间,一份送到街道办,让全厂、全院的人都看看,我们轧钢厂处理问题的决心和态度!” 第278章 翠兰到街道办,处理结果进95号院 李怀德一言不发地走出会议室,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知道,自己这次又输了一阵。 但看着杨茂德那志得意满的背影,他心里冷笑。 杨茂德,你别得意得太早。 你用何大清来给你脸上贴金,可万一这何大清不是善茬,到时候这金,怕是会变成屎,糊你一脸! 咱们,走着瞧! ...... 易中海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一大妈翠兰正坐在板凳上啥也没干。 看到他回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什么也没问。 “我……被停职了。” 易中海瘫在椅子上。 “去医院吧。” 她又重复了昨天的话。 “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想着这事!” 易中海烦躁说道。 “不去!” 翠兰没再说话。 她站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去?” 易中海心里一紧。 “我问你话呢! 你去哪儿!”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拦在她面前。 翠兰终于开口了。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什么意思?” “你去街道办,我就去街道办。” “你去派出所,我就去派出所。” “你下半辈子在哪儿,我就去哪儿找你,问你一句,当年,到底是谁不行?” 翠兰绕过他,拉开了屋门。 “站住!” 易中海回过神来,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翠兰,别去……算我求你了,别去……” 他的名声没了,工作没了,要是老婆再闹离婚,他这辈子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翠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老易,我跟你过了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了一辈子,也替你背了一辈子的黑锅。 我不求别的,我只要一个真相。” “今天,你不给我,我就自己去找。”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胡同口。 易中海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倒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只觉得天旋地转。 ...... 街道办。 王主任正批阅着文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大妈翠兰。 王主任有些意外,她放下钢笔,站了起来: “是大姐啊,快坐。 找我有什么事吗?” 昨天那场大戏还历历在目,今天这主角之一就找上门来了。 翠兰显得有些局促,她绞着衣角,在椅子上坐下,却只坐了半个屁股。 “王主任,我……我是来……” 她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大姐,你别急,有事慢慢说。” 王主任给她倒了杯水,语气温和。 翠兰捧着那杯热水,手不抖了,心也仿佛安定了一些。 “王主任,我要和易中海……离婚。” “离婚?” 王主任吃了一惊。 这年头,离婚可是天大的事,尤其是在他们这个年纪。 昨天还看她哭着扑在易中海身上,今天就要闹离婚? “大姐,你们是几十年夫妻了,易中海他虽然犯了错,但你们……” “主任,不光是钱的事。” 翠兰打断了她,眼里泛起了泪光。 她将这几十年来,自己如何因为生不出孩子,在院里院外抬不起头,在家里活得像个丫鬟。 以及昨天林卫东那番话点醒了她,让她怀疑问题可能出在易中海身上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王主任越听,脸色越是严肃。 作为一个女干部,她太能理解翠兰的痛苦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而是长达几十年的欺骗和精神压迫! “我就是想弄个明白。” 翠兰擦了擦眼泪。 “我让他跟我去医院检查,他不肯。 他越是不肯,我心里就越是觉得,我被他骗了一辈子。” “我明白了。” 王主任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们街道办管定了! 我们妇女能顶半边天,绝不能受这种不明不白的委屈! 这样,我马上安排人,通知易中海同志,来街道办进行调解。 如果他还是那个态度,我们就支持你走法律程序!” 得到了王主任的支持,翠兰心里那块压了几十年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 她站起身,对着王主任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王主任,谢谢您……” …… 易中海前脚刚被街道办的人叫走。 后脚,轧钢厂的布告就贴到了四合院的公告栏上。 这年头,信息传递最快的地方,除了广播,就是这巴掌大的公告栏。 贴布告的是厂里工会的一个干事,人刚走,院里得了信儿的闲人就全围了上来。 “写的啥呀?” “谁念念?我这眼花,看不清。” “三大爷呢? 让三大爷给念念!” 林卫东正坐在自家门槛上,也竖起耳朵准备看看轧钢厂是怎么处理易中海的。 闫富贵正端着个茶缸子在门口溜达。 听见有人喊,他立马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就走了过去。 “咳咳,大伙儿让让,我来看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凑到布告前,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关于我厂七级钳工易中海同志严重违纪问题的处理决定……” 开头的标题就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经查,易中海同志,在长达八年的时间里,利用邻里信任,恶意截留、侵占工友何大清同志寄给其子女的汇款,总计壹仟壹佰肆拾元,并私藏信件八十余封,致使何雨柱、何雨水同志长期生活困苦,与父亲失联,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嘶——” 昨天听说的虽然劲爆,但远不如这白纸黑字的官方通报来得震撼。 闫富贵顿了顿,继续念道: “为严肃厂纪,教育本人,警示他人,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予易中海同志以下处分:” “一、开除其党籍!” “二、撤销其‘先进生产者’‘劳动模范’等所有荣誉称号!” “三、工资级别由七级钳工(工资72元),直接降为一级工(工资33元)!” “四、调离钳工车间,下放至锻工车间,从事体力劳动,深刻改造思想!” “此决定自发布之日起执行,特此通告!红星轧钢厂党委,公章!” 闫富贵念完,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妈呀……工资从七十二块降到三十三块,还去抡大锤…… 一个大妈喃喃自语。 “活该! 贪人家孩子的活命钱,就该这个下场!” 林卫东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易中海,你今天的下场,全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怨不得任何人。 第279章 轧钢厂的慰问,和对何大清的招揽 贾家。 秦淮茹和贾张氏躲在屋里,透过门缝听着外面的动静。 “妈……易中海完了,咱们家以后可怎么办啊?” 秦淮茹的声音都在发抖。 失去了易中海这个最大的靠山,她仿佛看到了贾家灰暗的未来。 贾张氏却“呸”了一声,狠狠剜了她一眼。 “怎么办? 凉拌!” “那个老绝户自己作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贾张氏三角眼乱转,满脸的不屑。 “我早就看出来了,他藏着那么多钱,也没见给过咱们家多少!” “以后少跟他扯上关系,晦气!”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婆婆的凉薄,可没想到能凉薄到这个地步。 就在院里人心各异,议论纷纷的时候。 一阵沉闷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胡同的宁静。 “突突突——”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95号院的门口。 这年头,吉普车可是稀罕物,代表着权力和地位。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车门打开。 下来三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 为首的中年人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麦乳精和罐头的网兜。 “请问何大清师傅,是住这儿吗?” 干部客气地问道。 邻居们面面相觑,齐刷刷地看向了南屋。 南屋里。 何大清正在用棉布仔细擦拭着他的宝贝菜刀。 他正盘算着,晚上怎么好好谢谢林卫东和仗义执言的邻居。 听到动静,他放下刀,疑惑地走到前院来。 “我就是何大清,几位同志,你们这是……” 为首的干部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握住了何大清的手。 “哎呀,何师傅! 可算见到你了!”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轧钢厂工会的刘主席。” “这两位是后勤处的同志。” 刘主席满脸歉意和激动。 “我们是受杨厂长和厂党委的委托,专程来看望你的!” 何大清愣住了。 工会主席? 杨厂长委托? 这阵仗,他做梦都没想过。 “刘主席,您太客气了,快屋里坐。” 何大清连忙把人往屋里让。 院子里的邻居们都看傻了眼。 这什么情况? 前脚刚把易中海往死里整,后脚厂里的大干部就提着东西上门,来慰问何大清了? 这风向转得也太快了! 进了屋。 刘主席把慰问品放在桌上,却不肯坐下。 他神情严肃,满含愧疚地看着何大清。 “何师傅,你受委屈了!” “易中海的事情,厂党委今天一知道,杨厂长震怒! 在会上狠狠拍了桌子!” “杨厂长说了,轧钢厂绝不允许这种欺压工友、道德败坏的害群之马存在!” 刘主席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痛。 “是我们对老同志的关心不够,管理上存在漏洞,才让你和雨柱、雨水两个孩子,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我代表轧钢厂,向你,向两个孩子,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话音刚落,刘主席竟然当着何大清的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何大清哪受得起这个,连忙伸手去扶。 “使不得! 使不得啊刘主席!” “这都是易中海个人行为,跟厂里没关系!” 何大清在外面混了八年,人情世故门儿清。 他知道,领导给你面子,你得兜着,但绝不能蹬鼻子上脸。 刘主席见他态度谦和,眼神里更是多了几分欣赏。 “何师傅,你先坐。” “这是一点心意,给两个孩子补补身子。” 厂里已经决定了,对易中海从严从重处理,绝不姑息!” 他话锋一转,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何师傅,今天我们来,除了慰问和道歉。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是杨厂长的亲自指示。” “杨厂长说,你是我们轧钢厂的老人,是谭家菜的正派传人。 当年为厂里的伙食改善立下过汗马功劳。 如今你回来了,我们轧钢厂,不能让你这样的宝贵人才流落在外啊!” 何大清心头一跳,隐隐有了猜测。 刘主席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我们郑重邀请你,担任轧钢厂食堂的‘特级厨务顾问’!” “专门负责重大接待和技术把关!” 你看怎么样?” 何大清的脑子像是炸开了一样。 特级顾问? 五十八块五? 他当年走的时候,工资也才四十多块。 而易中海,刚刚被降到了三十三块!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 这一升一降,厂里的态度再明确不过——这就是在给他何大清撑腰! 何大清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明白,这是组织对他这些年苦难的补偿,更是对他能力的认可。 “刘主席……感谢组织,感谢杨厂长……我……我愿意! 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厂里的信任!” 刘主席用力握住他的手。 “好!爽快!” 何师傅,最近上面有位大领导要来视察,接待的菜单,就全拜托你了!” “那你明天就去后勤科报道! 送走了厂里的领导。 何大清站在前院,还有些恍惚。 院里的邻居们围了上来,眼神里全都是羡慕。 “哎哟喂,何师傅,大喜事啊!” “你们家现在是双职工了啊!” 这下可真是苦尽甘来了!” 阎埠贵挤开人群,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就说嘛,大清兄弟是有大本事的人!” “这叫什么? 这叫守得云开见月明!” “大清啊,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言语一声!” 何大清看着这些瞬间换了副嘴脸的邻居,心中感慨万千。 林卫东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切。 一家人,两厨子,哪有这种好事? 哼! 傻柱,你等着抡大锤去吧你! ...... 街道办,调解室。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王主任坐在桌子后面,表情严肃。 翠兰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停地绞着衣角,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易中海被叫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刚从被厂里开除党籍、降职降薪的巨大打击中缓过一口气。 还没想明白自己的人生怎么会瞬间崩塌,就被通知叫到了这里。 当他看到翠兰和王主任坐在一起时,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翠兰? 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不在家待着,跑这儿来丢人现眼!” 第280章 嫁鸡随狗?我呸! 易中海一进门,下意识就想拿出他当了几十年一家之主的威风,声音里满是呵斥。 翠兰的身子被他吼得本能地一缩。 但仅仅一瞬,她想起了王主任那句“我们妇女能顶半边天”,想起了自己白活一样的几十年。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从心底升起。 她抬起头,直视着易中海说道: “易中海,我来干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清楚什么?” 易中海一拍桌子。 “我告诉你,赶紧跟我回家! 夫妻间有点小矛盾,犯得着闹到街道办来吗?” 你这是想让全院的人都看我们家的笑话?” “笑话?” 翠兰忽然笑了。 “我们家成的笑话还少吗? 我替你背了半辈子生不出孩子的黑锅。 在院里院外抬不起头,活得连个下人都不如,这难道不是笑话吗?” “你!” 易中海没想到,这个一辈子没对他大声过一句话的女人,敢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跟他说话。 王主任终于看不下去了。 “易中海,请你注意你的态度! 这里是街道办事处,不是你家那间能由你一手遮天的小屋子,把你那套封建大家长的做派收起来!” 王主任的话让易中海的气焰顿时被打下去一半。 他这才恍惚记起,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在院里一言九鼎、在厂里受人尊敬的易师傅了。 他现在,是个犯了错误的待处理人员。 “王主任,这是我们夫妻俩的家务事……” 他试图辩解。 “家务事?” 王主任发出一声冷笑。 “翠兰大姐要跟你离婚,这可不是小事!” “离婚?”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把易中海彻底劈傻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翠兰,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你……你说什么? 你要跟我离婚? 你疯了?” 在他看来,翠兰就是他的一件附属品。 是他易中海的老婆,怎么可能,怎么敢提出离婚? “我没疯。” 翠兰的声音异常平静。 “易中海,我跟你过了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了一辈子。 我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图个安稳日子,图个人敬我一尺。 可你呢? 你让我活得不像个人!” “我怎么让你活得不像个人了?” 易中海急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易中海一个月几十块工资,我亏待你吃还是亏待你穿了? 院里哪个女人有你过得舒坦?” “舒坦?” 翠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吃你的,穿你的,就得忍着你在外面道貌岸然,回家对我呼来喝去? 就得忍着你天天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就得忍着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有问题,让你易家绝了后?”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门口: “易中海,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别的我都可以不计较,但这件事,必须弄个明明白白! 你现在就跟我去医院做检查! 我倒要看看,这几十年来,到底是谁不行!” “我不去!” 易中海几乎是吼出来的。 去医院?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侵占何大清的钱,可以说是一时糊涂,是为了给傻柱“存钱”。 他丢了工作,丢了荣誉,可以说时运不济,被人抓住了把柄。 但这件事,一旦被证实,他就彻底完了。 他将成为整个95号院最大的笑话,一个连男人都做不成的废物。 他这辈子苦心孤诣追求的“养儿防老”,他建立起来的道德标杆形象,都将建立在一个巨大的、可笑的谎言之上。 这是对他男性尊严最彻底的碾压。 “你为什么不去?” 翠兰步步紧逼,几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你心虚了? 你怕了?” 你怕查出来,是你自己不行,是你骗了我一辈子!” “你胡说八道!” 易中海色厉内荏地咆哮, “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还去医院折腾什么? 丢不丢人!我告诉你,张翠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生是我易家的人,死是我易家的鬼! 离婚? 你想都别想! 赶紧跟我回家!” “呸!” 一声清脆的啐响,让整个调解室都安静了下来。 翠兰一口唾沫吐在了易中海的脚下,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嫁鸡随狗?” 我呸! 易中海,我今天才看明白,你连鸡狗都不如! 你就是个骗子! 一个懦夫! 这个婚,我离定了!” 王主任看着眼前这个终于爆发出生命力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和支持。 她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冷冷地盯着失魂落魄的易中海。 “易中海同志,翠兰大姐的诉求,你听清楚了。” “根据婚姻法,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可以准予离婚。 翠兰大姐因为生育问题,被你和你的家人精神压迫几十年,现在有理由怀疑问题在你。 你却拒绝配合检查,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和平调解。你同意离婚,关于财产分割,你们可以协商。 念在你们多年夫妻,我们建议你做出让步,给翠兰大姐一个安度的晚年。” “第二,如果你拒不配合,胡搅蛮缠。 那我们就支持翠兰大姐,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到时候,法院会强制要求你进行婚前体检。 你侵占汇款的事情,加上这件事,到时候一并公之于众,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公之于众…… 法院强制…… 易中海想象的到,如果真的闹上法庭。 他会将以一个什么样的形象,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贪婪、伪善、无耻,还是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假男人”。 他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翠兰那张决绝的脸,又看了看王主任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 完了。 工作没了,名声臭了,现在,连家都没了。 第281章 易中海离婚,分家,一别两宽 “我……同意。” 易中海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闹上法庭,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揭开最后一块遮羞布,那比死还难受。 他这辈子都图个脸面,到老了,不能连这点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 王主任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转头对翠兰道: “大姐,既然他同意了,那咱们就谈谈财产分割。 你们是夫妻共同财产,按理说应该对半分。” 翠兰摇了摇头。 “主任,他藏着多少钱,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这么多年,我没为这个家添过一儿半女,心里有愧。 家里的存款,我一分不要。” 易中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暗淡下去。 “但是,” “这屋里看得见的东西,我要一半。 还有,这些年我跟着他,没攒下一个私房钱。 我回娘家,总不能空着手。 他得另外给我三百块钱,算是我后半辈子的安家费。” 三百块。 对于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易中海,翠兰心里有数。 他一个高级钳工,工资那么高,平时又没啥大开销,几十年下来,没攒下几千块是不可能的。 她要三百,不多,也不少。 既是给自己讨个公道,也算是彻底斩断了这段孽缘。 “我给。” 易中海几乎没有犹豫。 钱,现在是他唯一能保住最后一点尊严的东西了。 王主任见两人达成一致,立刻叫人拿来了离婚协议书。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易中海拿起笔,那只摆弄了几十年精密零件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他在“男方”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他写了一辈子,从未觉得如此陌生和屈辱。 翠兰接过笔,毫不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大妈”,她只是翠兰。 手续办得很快,两人拿着那张离婚证明,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街道办。 阳光刺眼,照在身上却没有半点温度。 回到95号院时,已是下午。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 看见了他们之间那隔着一丈远的距离。 看见了易中海那张死灰般的脸,和翠兰那异常挺直的腰杆。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个院里,曾经最“稳固”的一家,塌了。 贾张氏躲在门后,对秦淮茹撇嘴: “看见没,真出事了! 这老绝户,连老婆都保不住了,活该!” 秦淮茹没做声,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闫富贵坐在自家门口,端着饭碗,镜片后面的眼睛飞快地盘算着。 易家倒了,这院里的权力格局,可就要大变天了。 翠兰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径直走回了那个她住了几十年的家。 她什么话都没说,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属于她的那两件旧衣裳,一个陪嫁时带来的木头梳子,还有那双她自己做的布鞋。 她的东西很少,一个不大的包袱就装完了。 然后是分家。 床归他,桌子归她。 柜子归他,两条板凳归她。 锅碗瓢盆,一人一半。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只有器物碰撞和挪动的声音。 易中海就那么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个女人。 这个曾经是他影子的女人,有条不紊地将这个家,一点点拆解开。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当翠兰把属于她的半口铁锅和两个豁了口的碗搬到院子中央时。 何雨水从屋里跑了出来。 “一大妈……” 她看着翠兰,眼圈有些红。 翠兰冲她笑了笑,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以后别叫我一大妈了,叫我翠兰姨吧。” 她把一个布袋塞到何雨水手里, “雨水,这是姨给你做的两双鞋垫,你和你哥一人一双,别嫌弃。” “姨,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何雨水急了。 “回家。” 翠兰抬头看了看天, “回我自己的家。” 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利索。 又从易中海那拿了三百块钱,点了三遍,揣进最里面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院子中央,环视了一圈这个她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她看到了假装扫地的闫富贵,看到了门缝后探头探脑的贾张氏,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神情复杂的傻柱。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门槛上那个佝偻的背影上。 没有恨,也没有怨,只剩下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她转过身,背着那个小小的包袱,拉着装了锅碗的板车,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95号院的大门。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连同影子一起,消失在了胡同的拐角。 “咣当——” 易中海手里的茶缸子掉在地上,摔得变了形。 屋里,空了。 那张他睡了几十年的床上,只剩下了一半的铺盖。 桌子上,清晰地留着一道划痕,那是翠兰的饭碗放了几十年的地方。 屋里没了那股熟悉的皂角味,只剩下灰尘气,呛得他心口发慌。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名声,工作,家庭…… 他算计了一辈子,防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为什么?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失控了? 一个名字,猛地蹿进了他的脑海。 林卫东! 对,就是那个林卫东! 那个从搬进院里开始,就一直笑呵呵,看着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是他,是他那天在院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精神损失费”! 是他,点破了许大茂和娄晓娥去看病的事,才让翠兰那个蠢婆娘起了疑心! 是他,一步一步,像剥洋葱一样。 把他所有的脸面和尊严,全都剥了下来,扔在地上,让所有人踩! 一股恨意猛地从心底涌上喉头。 易中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他猛地从门槛上站了起来,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踉踉跄跄地,径直冲向了前院。 他要去找那个小畜生问个明白! 他到底哪儿得罪他了,要这么往死里整他! 第282章 种因得果,怨恨无门 “林卫东! 你给我出来!” 一声疯狂的嘶吼,撕裂了前院黄昏的宁静。 各家各户的门纷纷被惊开,一颗颗脑袋探了出来。 只见易中海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整个人像是刚从泥地里滚过一圈。 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死死扒着林卫东家的门框,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小兔崽子! 你给我滚出来!” 林卫东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几片茶叶在热气里舒展,浮浮沉沉。 看到门口状若疯魔的易中海,林卫东脸上没有半点惊讶,似乎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他闲适地靠着门框,慢悠悠吹开水面的热气,轻啜了一口。 而后,才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哟,这不是易师傅吗? 火气这么大?” 这句轻飘飘的调侃,瞬间点燃了易中海最后残存的理智。 “你……你……” 易中海伸出手指着林卫东,嘴唇因极度的愤怒而发紫。 “我问你! 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害你?” 林卫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放下茶缸子,掏了掏耳朵。 “易师傅,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怎么就害你了?” “你还装!” 易中海的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要不是你在院里挑唆,翠兰她……她怎么会跟我离婚?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的家,我的工作,全让你给毁了!” 他把所有的罪责,都归结到了林卫东身上。 仿佛这样,就能洗刷掉自己内心的肮脏与罪恶。 林卫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 他站直了身子,目光平静地看着易中海。 “易师傅,你这话说的,可就太抬举我了。” “从我进这个院儿开始,我对您,对刘师傅,对院里每一位长辈,那都是敬重有加,客客气气的,对吧?” “就算前一阵子,你们俩合起伙来,给我扣上‘投机倒把’的大帽子,差点把我批倒批臭。 我最后也只是让你们一人赔了十块钱,写了份检查,这事就算过去了。 林卫东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跟您算计人家当养儿子的手段比起来,我这是不是有点太上不了台面了?” “你……” 易中海的呼吸一滞,被噎得满脸通红。 “至于一大妈……哦不,现在是翠兰姨了。” “她为什么跟你离婚,你心里没数吗? 你把人家当成给你背黑锅的丫鬟,几十年如一日地进行精神压迫。 人家现在醒悟了,想活出个人样来,这也有错?” “你侵吞何大清给孩子的汇款,一吞就是八年,把人家兄妹俩坑得那么惨,这也是我逼你干的?” “你为了自己的养老算盘,把整个院子都当成你实现个人目的的工具,这难道也是我教你的?” 林卫东上前一步,逼视着易中海,声音冷了下来。 “易中海,你扪心自问,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到底是因为我林卫东,还是因为你自己那颗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心?” “我不过是,在你那件爬满了虱子的华丽袍子被扯开的时候,恰好站在旁边,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你不是喜欢当道德楷模,喜欢教育人吗?” “那我今天也教你一句。” “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过去亲手种下的因,结出来的果。 你怨不着任何人,只能怨你自己。” “你……你……” 易中海被这番话彻底击溃了。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借口,所有的自我欺骗。 在林卫东这番诛心之言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沙子。 是啊。 自己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别人逼的?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种因得果……种因得果……” 这边的动静,早就把全院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许大茂抱着胳膊,靠在对面的墙上,看得是津津有味。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院儿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啊。” 他阴阳怪气地嚷嚷道。 “怎么着,这是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算计到阴沟里去了,想找人撒气啊?” “卫东,你可得小心点。 这种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就剩一条烂命,搞不好要跟你拼命呢!” 傻柱下班回来,看到瘫坐在地上的易中海,神情复杂。 他想上前去扶一把,可一想到自己被骗了那么多年,脚下又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刘海中看着易中海这副惨状。 心里既有快意,又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凉意。 闫富贵则推了推眼镜,心里默默念叨:还好,我早就投诚了,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林卫东,惹不起,惹不起啊! 易中海在众人的注视下,像一条被抽了筋的狗。 他所有的怨恨,在林卫东那番话面前,都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最终只能反噬自身。 他慢慢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再看林卫东一眼,也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他佝偻着背,拖着沉重的步子,默默地走回了中院,走进了那间空荡荡的屋子。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也关上了他曾经所有的荣耀和尊严。 林卫东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 他转头对许大茂笑道: “大茂兄,你说这人是不是挺有意思? 好事全想占,责任全想推。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许大茂嘿嘿一笑: “那可不。 不过卫东,你这嘴皮子是真利索,几句话就把这老家伙的魂儿给干散了。 改明儿你教教我,我好去对付傻柱。” “滚蛋!” 傻柱一听,眼睛一瞪。 “许大茂你个孙子,又想编排你爷爷我?” 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而就在这时,何家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283章 何大清上任,父子生隙 何大清准时到轧钢厂报到。 他换上厂里新发的干部服,双手往身后一背,迈着四方步,不急不缓地踱进了热火朝天的后厨。 一眼,他就看见了傻柱。 傻柱正挥舞着大铁勺,“咣咣”地砸着锅沿,吼着嗓子指挥帮厨。 何大清的眉头微皱。 “柱子!” 一声断喝,压过了后厨所有的嘈杂。 “你那菜是怎么炒的?” “葱姜蒜爆香的时间根本不够,火候催得太猛,肉丝一下锅,外面焦了,里面还是血水!” “这菜炒出来,是给人吃的吗?” 傻柱正忙得满头大汗,冷不丁被自家老爹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那张本就显老的脸,瞬间涨成了红。 “爹,我炒了这么些年了,一直都这么干的,大家不也吃得挺好?” 何大清把手一背,拿出了“特级顾问”的派头。 “那是他们没吃过好的!” “谭家菜,讲究的是一个精细! 你这叫什么? 叫喂猪!” “嘿我这暴脾气!” 傻柱把铁勺“哐当”一声扔在锅台上,上面的油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爹,您是顾问,您厉害,那您来! 我还不伺候了呢!” 何大清被傻柱这么一顶,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反了你了! 你个臭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 敢跟你老子这么说话!” “我怎么了? 我说错了吗?” 傻柱也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何况是被压抑了多年的父子关系。 “您老人家是特级顾问,一个月五十八块五,威风!” “我就是个臭炒菜的,三十七块五。” 您说的都对,行了吧? 他索性把灶台让了出来,抱着胳膊往旁边一站。 您请!” 后厨里其他的师傅和帮工,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天大的热闹! 新官上任的顾问老子,跟厂里的大厨儿子,当场开战! 何大清在外面跑江湖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要是被傻柱这三言两语给拿捏住,他这“特级顾问”的牌子就算砸了。 他发出一声冷哼,二话不说,抓起傻柱扔下的铁勺,在水桶里“哗啦”一涮,手腕一抖,铁勺在空中转了个圈,被他稳稳接住。 “看好了!” 何大清眼睛一眯,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刚回来的落魄老头,而是一位浸淫厨艺几十年的大师。 只见他左手抓起一把青菜,右手菜刀上下翻飞。 只听见“咄咄咄”一阵密集的声响,案板上的青菜瞬间变成了粗细均匀的菜丝。 接着,他手腕一抖,锅里的油“刺啦”一声烧热,葱姜蒜末下锅,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爆开。 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就在香气最盛的那一刻,肉丝滑入锅中。 大勺翻飞,火光如练! 傻柱原本还一脸不忿,看着看着,眼睛就直了。 他自己也是大厨,自然看得出这其中的门道。 老爹这手艺,根本不是他这种野路子能比的。 那是经验的积累,和骨子里的传承以及对火候的绝对掌控! 转瞬之间,一盘香气扑鼻的肉丝炒青菜就已出锅。 色泽鲜亮,青是青,白是白,不见半点焦糊,香气更是勾得人直咽口水。 何大清把盘子往灶台上一放,斜了傻柱一眼。 “尝尝。” 傻柱梗着脖子,不想低头,可那股香味实在猛烈,不停地往他鼻子里钻。 旁边一个帮厨的机灵,赶紧拿了双筷子递过来。 傻柱犹豫了一下,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 肉丝滑嫩,青菜爽脆,咸淡适中,锅气十足。 那味道,在他舌尖上层层叠叠地化开,是他做了十几年饭,从未达到过的高度。 “怎么样?” 何大清抱着胳膊,淡淡地问。 傻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才说道: “还……还行吧。” “噗嗤——”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何大清也不点破,他把铁勺往傻柱手里一塞。 “小子,想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别以为在厂里当个大厨就了不起了,谭家菜的精髓,你连皮毛都没摸到!” 说完,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溜达着出了后厨。 留下傻柱一个人,拿着铁勺,对着那盘菜,愣愣出神。 ...... 一盘菜,镇住了傻柱。 这事儿,比风跑得还快,下午就传到了四合院。 “听说了吗? 傻柱在食堂跟他爹干起来了!” “结果呢?结果呢?” “结果? 傻柱被他爹一盘菜给镇住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哎哟喂,这何大清是真有两下子啊! 难怪能当上特级顾问!” 贾张氏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议论,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她捅了捅秦淮茹: “淮茹,你听见没? 何家现在可了不得了。 一个特级顾问,一个大厨,这日子,啧啧……” 秦淮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贾张氏坐了起来,压低了声音: “傻柱他爹那么厉害,那傻柱肯定得学啊。 你说,咱们是不是该趁这个机会,跟傻柱把关系搞搞好? 以后他手艺上去了,咱们不也能跟着沾光?” 秦淮茹心里一阵烦躁。 还沾光? 现在何家有何大清坐镇,精明得跟猴儿一样。 她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沾光,而是怎么摆脱贾家这个泥潭。 易中海倒了,傻柱家又起来了,这院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过日子了。 而在后院,刘海中家里,气氛也格外热烈。 刘海中喝了点小酒,满面红光,正在给两个儿子开会。 “光齐,光天,你们看见了没? 易中海倒了!他活该!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现在院里,闫富贵那个老抠,成不了气候。 何大清刚回来,根基不稳。 这院里管事的一把手,舍我其谁?” 他一拍桌子,官瘾又犯了。 “从今天起,你们俩在院里给我把腰杆挺直了! 听见没有?” 咱们刘家,马上就要起来了!” 刘光齐和刘光天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着,眼神里却满是麻木和不耐。 整个四合院,因为易中海的倒台和何大清的崛起,暗流涌动,人心各异。 第284章 鼓楼院子里女人的怨气 四合院里的风波,总算落下了帷幕。 易中海这出大戏,林卫东算是看到了结尾。 他很清楚,这老家伙一时半会儿是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自己在这个小院里窝了这么多天,也该出去“办办事”,透透气了。 更何况,鼓楼那边的温柔乡里,还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或嗔或怨的念想。 夜色渐浓。 林卫东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准备出门。 院里的人如今见他这副神出鬼没的样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以前最爱打听的闫富贵,现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心里门儿清,林卫东这小子,只要出门,回来总少不了他的那份好处。 自己要做的,就是把耳朵竖起来,把眼睛擦亮点,盯紧这院里的一举一动,当好林卫东的“眼线”,比什么都强。 自行车链条发出轻快的“哗啦”声。 林卫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漆漆的胡同里。 晚上七点,鼓楼大街附近的一处独门小院。 林卫东停好车,熟门熟路地左右观察,确认无人后,心念一动,开始从空间里往外搬东西。 先是米面粮油,这些是过日子的根本,不能断。 然后是五斤猪肉,几只处理干净的鸡。 接着,便是一些乱七八糟哄女人开心的玩意儿。 三条颜色各异的真丝丝巾,十几双不同颜色的玻璃丝袜,还有三支包装精致的口红。 这些东西,一部分是系统签到得的,一部分是他用系统币买的。 林卫东想了想,又把从许大茂那得来的两张完整狐狸皮,还有那袋小米也一并拿了出来。 至于那些蘑菇干货,他打算留着回头拿去厂里交差。 李怀德虽然让他专心办私事,但他采购员的本职不能忘。 能搞到物资,才是他在厂里立身的根本。 东西在门外堆成一小堆。 他这才走到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娄晓娥。 她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家常褂子,头发松松地挽着。 几缕发丝垂在脸颊,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见到门外站着的林卫东,先是一愣。 随即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就漫上了一层雾气,嘴巴微微嘟了起来。 “哟,这不是林大老爷吗? 您还记着自个儿在这儿有个家啊?” 那声音,酸溜溜的。 林卫东脸上立刻堆起了歉疚的表情,手里的大包小包往她面前一递,姿态放得极低。 “我的好晓娥,你可真是冤枉死我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李怀德派了个要命的秘密任务,查一个重要的人,跟大海捞针似的。 我这几天跑断了腿,到现在还没个头绪呢。 这不,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我心里惦记着你们,连大院都没回,就先奔这儿来了。 就想着送点东西,住上一晚,明天一早还得接着跑呢!” 一听说他只住一晚,娄晓娥心里那点火气顿时被一股紧迫感给冲淡了。 “就你理由多!” 我看你就是乐不思蜀,把我们姐妹几个忘到脑后了!” 她嘴上这么说,身子却已经让开了路,显然是准他进院了。 林卫东嘿嘿一笑,赶紧顺杆爬。 “哪能啊,我心里天天都跟猫抓似的,就盼着早点回来见你们呢。” 说话间,他已经走进了院子。 院里的陈设有了些变化,东墙根下堆着一些青砖、木料,旁边还有几堆沙子和水泥。 看来,挖地下室的工程已经开始了。 其他两间屋的门帘一挑,白若雪和孟婉晴闻声走了出来。 孟婉晴看到林卫东,眼睛先是一亮,随即那光又黯淡下去,化作一抹淡淡的失落。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咬了咬嘴唇,那温婉的模样,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心疼。 白若雪则直接得多,她倚着门框,双臂环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掉哪个狐狸洞里出不来了呢,原来还知道路。” 林卫东头皮一阵发麻,但脸上依旧挂着笑。 他把东西拎到屋檐下的石桌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嘴里挨个赔罪,态度诚恳至极。 “婉晴,若雪,真对不住,这阵子实在太忙了。” “晓娥,你性子热烈,这支正红色的口红,配这条大红的丝巾,最衬你的肤色。” 他把东西递过去。 娄晓娥嘴上说着不要,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去,在自己身前比划着,眼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婉晴,你温婉如水,这支豆沙色的最适合你,配这条水蓝色的丝巾,更显你的气质。” 孟婉晴俏脸一红,羞答答地接过,低声道了句: “谢谢。” 轮到白若雪,林卫东则拿起了那支颜色最艳的玫红色口红和一条银灰色的丝巾。 “若雪,你明艳大方,这颜色,最是配你了。” 白若雪看着那支口红,眼神闪了闪,嘴上却硬气: “谁稀罕你的东西。” 话虽如此,却没有拒绝林卫东塞到她手里的东西。 送完了贴身的小礼物,林卫东又指着那两张油光水滑的狐狸皮。 “天马上就冷了,我特地弄了两张上好的狐狸皮。 回头你们一人做条围脖或者暖手筒,又暖和又有面子。” 这下,连白若雪的眼睛都精神了。 这个年代,能有条狐狸毛的围脖,那可是不得了的奢侈品。 最后,林卫东又变戏法似的拿出那十几双玻璃丝袜。 “这个,一人几双,随便穿,穿坏了咱再买!” 看着林卫东这番殷勤小意、面面俱到的模样,三个女人心里的那点怨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亲昵: “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走过去,踢了踢那袋子小米, “这又是什么?” “这是小米,熬粥喝最养人。 我想着婉晴手艺好,拿来给你们尝尝鲜。” 一句话,把孟婉晴也夸了进去,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危机解除。 林卫东这才松了口气,指着院里的那些材料问道: “这地下室,进度挺快啊。” 提到这个,娄晓娥来了精神。 “那当然,这事儿我亲自盯着呢。 这几天他们都是早上来,天一黑就走。 街坊们都以为是咱们院里在修葺屋子,没人往深了想。” 林卫东点点头,心里对娄晓娥的办事能力又高看了几分。 “辛苦你了。” 他由衷地说道。 娄晓娥听了这话,心里比收了那些礼物还受用。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暧昧: “光嘴上说辛苦有什么用? 晚上,你可得好好补偿补偿我们姐妹。” 白若雪和孟婉晴听到这话,脸上都是一热,齐齐啐了一口。 林卫东一把揽过娄晓娥的腰,在她耳边低语: “放心,保证让你们满意。” 第285章 烛光下的赌局 娄晓娥推开他的手,眼波流转,话里带着一丝神秘。 “咱们要去准备准备,你要是没吃饭就自己弄点。” “对了,把自己洗干净点啊!” 说完,她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孟婉晴和白若雪,进了里屋。 院子里,只留下林卫东一个人,对着满桌的粮油肉蛋。 他心里一阵火热,却又莫名地升起一丝警惕。 这几个丫头,自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是越来越会玩了。 原本那清纯好对付的小白兔,似乎一去不复返。 今晚,怕不是一场硬仗。 林卫东苦笑着摇摇头,认命地将那些物资一一搬进厨房归置妥当。 猪肉用盐腌上,鸡挂在阴凉通风处,米面倒进缸里。 做完这一切,他烧了锅热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始冲洗自己。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刚出浴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没穿上衣,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便径直走向孟婉晴的房间。 他记得清楚,刚才娄晓娥是拉着她们进去的。 手刚搭上门把,门内就传来了娄晓娥清脆的声音。 “进来吧,门没锁。” 林卫东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为之一滞,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房间里,平日那张用作书桌的桌子被搬到了中央,上面点着两根红烛,烛光摇曳,将整个房间映得一片暧昧的昏黄。 烛光下的三个女人,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致命诱惑。 孟婉晴,那个总是温婉如水的女子,今日穿了一身裁剪合体的正红色旗袍,紧紧包裹着她那惊人的曲线。 平日里被宽大家常服饰掩盖的丰腴,此刻在烛光下展露无遗,胸前的饱满几乎要撑开盘扣。 她脚上踩着一双同色的细跟高跟鞋,腿上是细腻的肉色丝袜,红唇似火,眼波如水。 那份羞怯与这身火热的装扮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她看起来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轻轻一碰就要滴出蜜来。 白若雪则是一袭纯白的丝质旗袍,高领无袖,款式简洁,却将她那高挑匀称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长发如瀑般披在肩后,只在唇上点了一抹淡粉。 整个人清冷如月,配上她那双白色高跟鞋和白皙的肌肤,宛如一朵雪莲,圣洁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然。 而娄晓娥,则选了一件最为大胆的墨绿色旗袍。 那深沉的绿色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衬得她肌肤胜雪。 旗袍的开衩极高,几乎到了大腿根部,随着她随意的坐姿,穿着黑色丝袜的修长美腿若隐若现。 她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嘴唇是新送给她的那支正红色口红,眼角眉梢都写满了“来啊,快活啊”的挑衅。 林卫东感觉自己的血液“轰”的一声就冲上了头顶。 下身那刚被冷风吹得有些萎靡的兄弟,瞬间就精神抖擞地抬起了头,比他本人站得还要直。 他这点异样,自然没能逃过三个女人的眼睛。 孟婉晴最是脸薄,被他那毫不掩饰的目光一扫,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下意识地并了并腿,羞得垂下了头。 白若雪则是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一边,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只有娄晓娥,笑得花枝乱颤,伸出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轻轻踢了踢桌腿。 “你们瞅瞅,瞅瞅他那副没出息的色样,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虽然嘴上在嘲讽,但她们三人眼中那份得意和满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男人对自己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就是对她们魅力最大的肯定。 若是林卫东进来后毫无反应,她们才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外面被哪个狐狸精榨干了。 林卫东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火热,迈步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鸿门宴?” “算你还有点见识。” 娄晓娥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坐。” 林卫东依言坐下,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逡巡,像是在评估今晚的战况。 “说吧,谁先来?” 他开门见山,已经有些急不可耐。 “急什么?” 白若雪终于转过头,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促狭。 “我们姐妹商量好了,今晚,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规矩?” 林卫东挑了挑眉。 “没错。” 娄晓娥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副扑克牌,熟练地在手里洗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咱们玩牌。” 她将牌往桌子中央一放,笑得像小狐狸。 “赌注嘛,很简单。” “我们三个,加上你,一共四个人。 谁输了,就喝一杯。 桌上这瓶白酒,喝完为止。” “这酒喝完了,游戏还没结束。” 她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最后,谁是最大的赢家,今晚就由她来发号施令。 让谁伺候,怎么伺候,都得听她的。” “当然,” 她瞥了一眼林卫东。 “如果你赢了,我们姐妹三个,今晚就全听你的处置。” 林卫东笑了。 他看着眼前三个活色生香的美人,豪气顿生。 “好!” “就这么办! 不过,光喝酒没意思,得加点彩头。” “什么彩头?” 孟婉晴好奇地问。 林卫东的目光扫过她们身上那惹火的旗袍和丝袜,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邪恶。 “输一局,除了喝酒,还得脱一件东西。” “你……” 孟婉晴的脸更红了,这玩法也太羞人了。 白若雪也是一愣,随即银牙暗咬。 这个混蛋,果然一肚子坏水! 娄晓娥却是拍手叫好: “好! 这个彩头我喜欢! 就这么定了!” 她看向另外两人: “婉晴,若雪,怕什么? 反正早晚都得脱,早脱晚脱不都一样?” 玩的就是个心跳!” 在她的鼓动下,孟婉晴和白若雪也只好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一场决定今晚主导权的“战争”,就在这摇曳的烛光下,正式拉开了序幕。 发牌的是娄晓娥,她的手法很熟练。 第一把,林卫东的牌很烂,一个高K。 他想都没想,直接把牌扔了。 结果开牌,孟婉晴一对三,白若雪一对五,娄晓娥竟然也是个高K,比他还小。 “哈哈,林大老爷,开门黑啊!” 娄晓娥得意地笑着,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喝! 喝完了,该脱什么,你自己看着办。” 林卫东二话不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烧起一团火。 “脱就脱。” 他耍赖似的,把自己脚上的拖鞋给脱了。 “你赖皮!” 白若雪气道。 “怎么赖皮了? 拖鞋不是我身上的东西吗?” 林卫东一脸无辜。 女人们拿他没办法,只好开始第二局。 牌局继续,林卫东仿佛运气差到了极点,连着输了三把。 第二把,他脱了浴巾上的腰带。 第三把,他看着手里的牌,又看了看身上仅剩的一条浴巾,犯了难。 “怎么,想耍赖?” 娄晓娥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林卫东心一横,反正屋里也没外人。 他站起身,在三女的惊呼声中,潇洒地将围在腰间的浴巾一把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刹那间,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升高了几度。 孟婉晴“呀”的一声,连忙捂住了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白若雪俏脸通红,啐了一口: “不要脸!” 娄晓娥则是大胆地上下打量着,眼神发亮。 “本钱真不错嘛。” 林卫东光着身子,重新坐回椅子上,一脸的坦然: “好了,现在我没什么可脱的了。 该轮到你们了吧?” 他这话,像是一道战书。 接下来的牌局,风云突变。 林卫东仿佛赌神附体,一改之前的颓势,开始大杀四方。 先是孟婉晴,她本就不擅长这些,很快就输得俏脸酡红,眼神迷离。 在娄晓娥的起哄下,她羞答答地脱掉了脚上的红色高跟鞋。 那双穿着肉色丝袜的玉足,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紧接着是白若雪,她牌风很硬,喜欢硬刚,结果一头撞上了林卫东的大牌,输得干脆利落。 她咬着银牙,不情不愿地也脱掉了自己的白色高跟鞋。 战况最激烈的,是林卫东和娄晓娥。 两人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酒杯见了底,桌边的衣物也渐渐多了起来。 当桌上那瓶白酒终于喝完的时候,牌局也进入了尾声。 第286章 老聋子对易中海最后的告诫 林卫东看着眼前娇艳的美人。 什么狗屁规矩,什么输赢赌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索然无味。 他一把将手里的扔在桌上。 “不打了!” “不行!” 娄晓娥几乎是立刻就反驳。 “我眼看就要赢了,你这是耍赖!” 她好不容易设下这个局,就是想看看这个男人被自己拿捏在手心里的样子,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轻易地破坏规矩。 林卫东哪里还管她这些。 他长身而起,那副被酒精和欲望熏染得格外结实的身躯,让昏黄的烛光都变得灼热起来。 他走到孟婉晴身边,无视她羞怯躲闪的目光,弯下腰,捉住她那只穿着肉色丝袜的纤细脚踝。 “别动。” 他拿起那只被她脱在一旁的红色高跟鞋,动作轻柔地,为她重新穿上。 鞋跟“嗒”的一声轻响,仿佛敲在了孟婉晴的心上,让她浑身都软了。 接着是白若雪。 她还想嘴硬,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林卫东却直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来看着自己。 “看着我。” 白若雪的倔强在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面前,只坚持了不到三秒,就土崩瓦解。 她看着他为自己穿上那双白色的高跟鞋,心跳得如同擂鼓。 最后,他才走到娄晓娥面前。 这个始作俑者,此刻反而有些骑虎难下。 她嘟着嘴,一副“我不服气”的模样。 林卫东笑了,他俯下身,在她耳边吹了口热气: “我的好晓娥,游戏结束了。 现在,轮到我来制定规则。” 说完,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引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你……你放我下来! 我还没同意呢!” 娄晓娥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 “反对无效。” 林卫东抱着她,大步走向床边,将她轻轻抛在柔软的被褥上。 关灯,房间陷入黑暗。 “啊!” 黑暗中,只剩下惊呼、低笑,以及布料撕扯的细微声响。 …… 就在鼓楼小院里,温柔乡里不知今夕何夕的时候。 九十五号院。 易中海的屋子,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吱呀——” 房门被一根拐杖顶开,一个瘦小干瘪的身影,拄着拐,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是聋老太太。 屋里没开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勾勒出屋里凄凉的轮廓。 易中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口。 “中海。” 聋老太太开口。 听到这个声音,易中海那僵硬的身体才仿佛被注入了一丝生气。 他缓缓地地转过头。 月光下,他的眼窝深陷,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浑浊的死灰。 “老太太……” “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聋老太太说话向来直接,不带半点虚伪的温情。 她拄着拐,走到桌子边,摸索着拉过一条板凳,吃力地坐下。 易中海扯了扯嘴角。 “还没死。” “让您失望了。” “哼。” 聋老太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这条命,硬着呢。 阎王爷暂时还收不走。” “我问你,翠兰呢?” 提到这个名字,易中海的身体猛地一颤。 “走了。” “走了?” 聋老太太提高了音量。 “怎么走的? 被你气走的? 还是跟人跑了?” “离了。” 聋老太太沉默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过了许久,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中海啊中海,我老婆子活了快一辈子,自认看人看得准。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是个有成算的。 可我没想到,你聪明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 到头来,把自己算计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易中海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 “老太太,我……” 聋老太太没有理会他的挣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事儿,说到底,也怪我。” “何大清回来的时候,你要是直接把钱还给何大清,或者干脆交给傻柱。 把话说开了,两家的关系,至少还能维持明面上的和善。” 易中海听到这话,心底那股压抑的怨毒又翻涌了上来。 “不怪您。” “何大清一回来,动作那么快,招招都往我死穴上捅。 肯定是林卫东那个小王八蛋在背后指点他们!” “就何大清那个跑江湖的油子,还有傻柱那头猪,他们哪有这个脑子想出这种环环相扣的法子来?” “那你想怎么样?” 聋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一顿。 “你现在都去车间抡大锤了,一个废人! 你还想报复何大清? 还是报复林卫东?” 她冷笑一声: “林卫东那小子,滑得跟泥鳅一样,一个人住,一出去就是好几天。 你能找到他什么把柄? 就算找到了,你又能拿他怎么样?” “那就这么算了?” 易中海不甘心地问。 “算不算,是你的事!” 聋老太太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你找到他把柄又能怎么样? 你还能当回你的六级钳工? 厂领导还能让你官复原职? 翠兰还能回来跟你过日子?” 一连串的质问,让易中海的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 聋老太太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又缓和了一些。 “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活几天,也不想再管你们这些事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易中海,最后说了一句。 “傻柱那孩子,心不坏,是个仗义的。 你当年扣下的那些钱,虽然理亏,但毕竟一分没花。 你若是真放得下这张老脸,真心实意地去跟他认个错。 往后他念着旧情,或许……或许还会管你一口饭吃。”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聋老太太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拐杖敲击地面,“笃、笃、笃”的声音,渐行渐远。 易中海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傻柱会管他? 他脑海里浮现出傻柱那张又臭又硬的脸。 让他去求傻柱? 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不求他们,自己又能怎么办? 抡大锤? 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抡几年? 他想到了林卫东,那个总是笑呵呵,却下手比谁都狠的年轻人。 所有的怨恨,最终都汇集到了那个身影上。 可是,怎么报复? 聋老太太说得对,他现在就是个废人。 黑暗中,易中海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扭曲而诡异的表情。 ...... (ps:删改....) 第287章 棋盘之外的娄振华 午夜三点。 林卫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下满意了没有?” 娄晓娥侧躺在他身边。 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却又十指相扣地握住。 林卫东的心绪却并未完全沉浸在这份缱绻之中。 某个被他刻意忽略的问题,悄然浮上心头。 他一只手不老实地在娄晓娥身上游走,嘴上却问得一本正经。 “晓娥。” “嗯? 怎么了?” 娄晓娥慵懒地应了一声。 “你爹……他知道咱们俩的关系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 原本慵懒暧昧的气氛,陡然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黑暗中,娄晓娥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却“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胸前的柔软在林卫东手臂上放肆地蹭着。 “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永远都不问呢!” 林卫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听出了娄晓娥话里的意思。 娄晓娥翻了个身,侧身面对着他,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酒后的香甜。 “从你第一次踏进这个院子的门,我爹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 林卫东的声音里满是错愕。 “他怎么会知道? 他……他没找你麻烦?” 在这个年代,一个资本家的小姐,跟一个来路不明的穷小子不清不楚,这要是传出去,娄半城的脸往哪儿搁? “麻烦? 他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娄晓娥在黑暗中坐了起来,丝毫不介意自己惊心动魄的曲线暴露在空气里。 “我爹那个人,你以为他真是老糊涂了? 他精明得很。 许大茂是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 把我嫁过去,不过是当时形势所逼,找个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家庭当保护伞罢了。” “至于你……” “你进我这院儿之后,你的档案,你爹跑路的事,你在厂里的表现,我爹那里,比你们厂领导的桌上还齐全。” 林卫东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那你新婚夜,我……” “我爹当然也知道。” “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但他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什么都清楚。” 趴在林卫东身上的孟婉晴,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白若雪则掀开了被子,在黑暗中坐了起来。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似乎在重新审视身边的这个男人,以及他所卷入的这场远比她们想象中更复杂的局。 林卫东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为什么?”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任何一个父亲,知道自己的女儿,尤其是在新婚之夜就被人戴了绿帽子,恐怕早就提着刀杀过来了。 可娄半城非但没有,反而默许,甚至……是纵容? “为什么?” 娄晓娥轻笑一声。 “我爹是生意人,在他眼里,所有事情都可以看成一笔买卖。 面子、名声,这些东西在乱世里一文不值,只有活下去,活得好,才是根本。” “他把赌注押在我身上,结果许大茂让他输了。 他看人的眼光,第一次出了错。 他不甘心。” “而你出现了。” 娄晓娥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林卫东的心口位置。 “你够胆,也够狠。 敢在许大茂的新婚夜就动手,事后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反过来把许大茂耍得团团转。你让他看到了翻本的希望。” “我爹说,这世道,好人活不长,蠢人活不下去。 只有你这种看着笑呵呵,下手比谁都黑的,才能走得远。” “他没法给我一个安稳的未来,所以,他想找个能护着我的人。 他觉得,你或许是那个人。” 林卫东听着这番话,心里五味杂陈。 被一个老狐狸如此“看好”,他不知道是该荣幸,还是该警惕。 他苦笑道: “他就这么肯定,我不是另一个许大茂? 万一我看上的是你们家的钱呢?” “他当然也想到了。” “所以,他一直在看。 看你怎么对付院里那些人,看你怎么一步步往上爬,也看你怎么对我。” (ps:删改....) 第288章 刘海中快要走火入魔了! 娄晓娥的声音在黑暗中继续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还有,你也别真把我们当傻子。” 你隔三差五弄来那么多的物资。” “还有送给我们的那些丝袜鞋子,口红手表。” “再加上挖地下室那笔钱,里里外外加起来,都快超过两千块了!” “就你那点工资,够?” “你从进这个院子开始,你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我爹的眼皮子底下。” “你那点小秘密,他未必不知道,我们……也只是懒得点破而已。”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蛮不讲理的维护。 “反正,你是我男人,我才不管你那些东西是从哪儿搞来的!” 林卫东感觉一层细密的冷汗从毛孔里渗了出来。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系统空间,他最大的底牌,难道…… 不,不可能。 系统是超脱这个世界维度的存在,娄半城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洞悉。 但他能察觉到物资的来源异常,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把你当成一条鱼,这个院子,甚至这小半个京城,就是他的鱼塘。 他想看看,你这条鱼,到底能长多大,是条过江的猛龙,还是条翻不起浪的泥鳅。” 白若雪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了一句: “晓娥,你爹这也太……” “太可怕了,是吗?” 娄晓娥替她说了出来. “可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这就是常态。 每个人,每件事,都会被放在天平上称量价值。” “你们家还好点。” 我家我早就习惯了。” 她重新抱住林卫东,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所以啊,林卫东,你现在可不是想抽身就能抽身的了。 你已经在牌桌上了,我爹就是那个发牌的荷官。 你要是敢负我,他有的是法子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声无息。” 这番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一种托付。 林卫东搂紧了她,也伸手将孟婉晴和白若雪揽入怀中。 他忽然笑了。 心里的那点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竟被一股莫名的豪情和兴奋所取代。 有意思。 他林卫东穿越而来,身负系统,本就不是来当池中之物的。 既然有人设了这么大一个局,那他不奉陪到底,岂不是太瞧不起人了? “放心吧。” 他亲了亲娄晓娥的额头,又在孟婉晴和白若雪的脸颊上各啄了一下。 “告诉他,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一个字,让三个女人都是一愣。 娄晓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捶了他一下: “那你要加油咯!” 孟婉晴爬在他身上,若有所思。 白若雪则是撇了撇嘴,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 窗外的夜,似乎更深了。 但屋里的几个人,却都觉得,天好像快亮了。 ......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没吃早饭,就准备离开。 三个女人送他都门口。 昨夜的疯狂与今晨的坦白,让她们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那里面,有情欲,有依赖,更有一丝同舟共济的托付。 林卫东说道: “我会尽快找到,李怀德要找的那个人的。” “下次回来,给你们带最时兴的布料!”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了白若雪的身上。 白若雪的脸颊微微一热。 这一次,她竟比娄晓娥更主动,上前一步,伸出纤细的手指,为他整理有些褶皱的衣领。 那动作,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知道了,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娄晓娥在一旁看得花枝乱颤,捂着嘴直笑。 白若雪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一把推开林卫东。 “快滚吧你!” …… 骑在二八大杠上,林卫东迎着朝阳,嘴角勾起一抹战意盎然的笑。 回到九十五号院时,院里正上演着一出滑稽戏。 只见中院里,刘海中挺着个溜圆的将军肚,双手负在身后,迈着标准的领导八字步,正围着院里那棵老槐树来回踱步。 他穿着一身旧的蓝色工作服,被他硬生生穿出了几分领导下乡视察的气势。 他时不时停下来,对着正在扫地的闫解成指点江山。 “解成啊,你这扫地就不对。 你看你那扫帚,使得是蛮力,灰尘都扬起来了,这叫二次污染,懂不懂?” “扫地,要讲究科学方法。” 要压着腕,贴着地,把劲儿使在点子上。 这样既干净,又省力。” 闫解成是闫富贵的儿子,得了他爹的真传,也是个蔫坏的主。 他停下扫帚,一脸“受教”的表情看着刘海中。 “二大爷,您说得太对了! 您不愧是咱们厂里的五级锻工,连扫地都带着一股子技术革新的精神! 要不,您给示范示范?” 刘海中被他捧得有些飘飘然,正想接过扫帚露两手,忽然觉得不对味。 我堂堂院里长辈,给你示范扫地? 成何体统! 他把脸一板,咳嗽一声: “我是让你领会精神! 精神懂吗?” 要举一反三! 这点小事还要我手把手教,以后进厂了,怎么当骨干,做栋梁?” 林卫东推着车子进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 这刘海中,自从易中海倒台,他这官瘾是彻底憋不住了,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境界。 “哟,刘师傅,一大早就指导工作呢?” 林卫东笑着打招呼。 刘海中看见林卫东,立刻把架子端得更足了。 他沉稳地“嗯”了一声。 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林卫东一眼,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慢悠悠地开口: “卫东回来了? 年轻人,要多跟院里的老同志学习,不要整天在外面跑,沾染一些不好的习气。” 林卫东不屑的撇撇嘴,嘴上却顺从地应着: “刘师傅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他正想推车回屋,刘海中却叫住了他。 “哎,卫东,你先别走。”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 “正好你回来了,去,把院里各家各户都通知一下。 就说我说的,晚上开全院大会!” “开会?” 林卫东一愣。 “对,开会!” 刘海中猛地一挺胸膛,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易中海倒了,咱们院不能没有主心骨! 院里最近出了这么多事,风气不正,人心涣散!” 必须要开个会,统一一下思想,明确一下纪律,把咱们院的精神面貌,重新整顿起来!” 他越说越兴奋,眼神里闪烁着权力的光芒。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院子中央,接受全体住户崇敬目光的场景。 林卫东看着他那副德行,心里已经把这事定性为“年度最佳笑话”。 这货跟当初被王主任提拔成副组长的闫富贵,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他也不点破,反而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好嘞,刘师傅,我这就去通知。” 看着林卫东听话地挨家挨户敲门去了。 刘海中满意地捋了捋自己的大背头,心中豪情万丈。 他刘海中,蛰伏多年,今天,终于要正式登上这四合院的权力之巅了! …… 第289章 刘海中开启的上任大会 晚上,天刚黑,中院里就摆开了阵势。 一张方桌摆在院子正中央,上面煞有介事地铺了块红布,还放着一个刘海中喝水的专属搪瓷缸子。 他本人,则心满意足地坐在一把从家里特意搬出来的高脚靠背椅上,那把椅子被他称作“官椅”。 院里的住户们稀稀拉拉地搬着小马扎,围坐在周围,表情各异。 闫富贵推了推眼镜,坐在最前面。 手里拿着个小本本,看样子是准备记录“会议精神”。 许大茂抱着胳膊,一脸纯粹的看戏表情。 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就差直接说出“傻子”两个字。 贾张氏被秦淮茹扶着,坐在一个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开会开会,开什么破会,耽误老娘睡觉!” 后院的聋老太太没出来。 何家的人没动静。 易中海,更是连窗帘都没拉开。 刘海中等了半天,见人来得七七八八,自觉火候到了。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伸出肥厚的手掌,用力拍了拍铺着红布的桌面。 “安静!” “都安静一下!”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刘海中极度享受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 他端起搪瓷缸子,滋溜喝了一大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同志们,邻居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的,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会议!” “噗——” 许大茂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刘海中眼睛一瞪: “许大茂! 你笑什么?” 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 不要在底下搞小动作,影响会议的严肃性!” 许大茂嘿嘿一笑: “没,没什么。 刘大爷,您继续,您继续。 “我就是觉得您这开场白说得太好了,有水平,有气势,我这是替您高兴呢。” 刘海中明知这孙子在拐着弯骂他,但人家脸上挂着笑,他也不好发作。 只好冷哼一声,继续他的“重要讲话”。 “易中海,他……犯了严重的个人主义错误!” “辜负了组织和我们全体群众对他的信任!” “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啊!” “所以,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为了加强我们大院的集体主义精神文明建设!” 他目光扫视全场,猛地提高音量。 “我,刘海中,作为院里的老同志,责无旁贷,必须要把这个担子,给挑起来!” “我宣布,从今天起,正式成立咱们九十五号院管理委员会!” “由我,担任委员会主任!”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嗡的一声,全是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闫富贵在本子上写字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 这刘海中,野心不小啊,直接就要搞个“委员会”,还自封主任。 刘海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为了便于管理。” “我草拟了咱们院的几条新规定,现在向大家宣读一下。” “第一,为了保持院内环境卫生,每周六下午定为全院大扫除时间,各家各户必须派人参加,由我亲自检查!不合格的,罚款两毛!” “第二,为了杜绝邻里矛盾,院内禁止大声喧哗,吵架斗殴。有矛盾,要向管委会报告,由我来裁决!私下解决的,一经发现,罚款五毛!” “第三,为了促进邻里和谐,各家做好吃的,要发扬风格,主动分享。尤其是……嗯,一些家里条件比较好的同志,要多帮助困难群众!” 他念到这最后一条时,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林卫东和中院何家的方向,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贾张氏一听这话,两眼放光,立刻嚷嚷道: “这条好! 这条好! 我赞成! 我们家就是困难群众,以后谁家吃肉,都得给我送一碗来!” 刘海中话还没说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刘大爷,您这又是罚款,又是让人送肉的。 请问这规定,是街道王主任批准的,还是区里下的红头文件啊?” 众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傻柱抱着胳膊,懒散地倚在自家门框上,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刘海中。 刘海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傻柱! 这是我们院的内部事务,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内部事务?” 傻柱走了过来,围着刘海中的桌子转了一圈, “您这都成立‘委员会’了,还自封‘主任’,又能罚款又能断案的,我瞅着,您这权力比咱片儿区的派出所还大呐。” “怎么的,您这是想在咱们院里拉山头,搞个独立王国啊?” “你……你血口喷人!” 刘海中被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气得“霍”地一下从“官椅”上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何大清提着一把刚磨得锃亮的菜刀,慢悠悠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没看刘海中,只是对傻柱说: “柱子,别跟不相干的人废话。 “他连个屁大的管事大爷都不是,还自己封自己当主任?” 赶紧的,把那半只鸡剁了,晚上给你爹我炒个辣子鸡丁下酒。” 那把菜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傻柱“哎”了一声,接过菜刀,掂了掂: “爹,您瞧好吧!” 他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脸涨成猪肝色的刘海中,咧嘴一笑。 “哦,对了,刘大爷。 您刚才说,有矛盾找您裁决? 我跟许大茂那孙子有矛盾,您给裁决裁决?” 我保证,您怎么判,我就怎么揍他。” “你!” 刘海中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憋过去。 许大茂一听,缩了缩脖子,赶紧躲回了屋里。 院里的住户们再也忍不住了。 一个个都低着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闫富贵默默地合上了他的小本本,在心里给刘海中画了个叉。 这人,没救了。 林卫东靠在墙角,看着眼前这出活灵活现的闹剧,笑得肚子都有些疼。 刘海中精心策划的“登基大典”,就在傻柱父子的一唱一和中,彻底沦为了一场全院的笑话。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院子中央。 看着四散的人群,听着各家各户传来的压抑不住的笑声,那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发作。 可何大清那把明晃晃的菜刀,还有傻柱那混不吝的眼神。 让他把所有的火气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最终,他只能灰溜溜地搬着自己的“官椅”和桌子。 在贾张氏“雷声大雨点小”的嘲讽声中,狼狈地逃回了后院。 第290章 何大清的试探 夜深了,四合院里却睡不安稳。 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的光亮都比往日熄得晚一些。 中院那棵老槐树下,似乎还残留着刘海中“登基大典”上的滑稽与尴尬。 晚风一吹,院里人家的窗户缝里,就漏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偷笑。 这笑声,一下一下扎在后院刘海中家的窗户纸上。 刘海中坐在桌前,就着一盘炒鸡蛋,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白酒。 两个儿子低着头坐在小板凳上,大气都不敢出。 今晚,他们爹在全院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回来之后一言不发。 刘海中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墩,红着眼珠子瞪着两个儿子。 “笑! 我听见了! 院里那帮王八蛋都在笑话我!” 刘光齐身子一缩,不敢接话。 “尤其是何家那对父子!” 一个老混蛋,一个小王八蛋! 拿着把破菜刀他吓唬谁呢? 还有傻柱那个夯货,他懂个屁的管理!” 他越说越激动。 “我这是为了谁? 我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院好!” 他指着两个儿子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你俩! 看见你爹我被人挤兑,就跟俩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屁都不放一个! 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废物!都是废物!” 骂完,他又端起酒杯,脖子一仰,一饮而尽,胸口那股子憋闷却烧得更旺了。 他刘海中,谋划了这么久,眼看着一把手的椅子就在眼前了,却被傻柱父子三言两语搅了局。 这口气,他咽不下! ...... 前院林卫东的屋里。 林卫东躺在床上,回味着昨夜鼓楼小院里的旖旎风光,又想着今晚刘海中那出独角戏,嘴角就忍不住咧开。 这日子,过得是真有意思。 他刚闭上眼,准备享受这难得的清静,门外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 林卫东有些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点兴奋的憨厚声音: “我,傻柱! 卫东,开门呐!” 林卫东一愣,这傻柱,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敲自己门干什么? 他趿拉着鞋起身,把门拉开一道缝。 “何师傅,这都几点了,有事?” 傻柱咧着一张大嘴,不由分说地就往里挤,一股炒菜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嗨,有好事儿! 走,跟我喝酒去! 我爹亲自下的厨,弄了俩硬菜,就等你呢!” 林卫东往后退了一步,皱了皱眉。 “别介,我这都躺下了,也吃过晚饭了。” “吃过了再吃点呗!” 傻柱一把抓住林卫东的胳膊, “我爹说了,今儿必须把你请过去! 这顿酒,你说啥也得喝!” 说着,他半拖半拽地就把林卫东往外拉。 林卫东哭笑不得。 “嘿,你这人,撒手! 我穿鞋!我得穿鞋!” 林卫东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赶紧嚷嚷道。 傻柱这才松开手,嘿嘿笑着在门口等着,那架势,生怕林卫东跑了似的。 林卫东无奈,只得穿好衣服鞋子,跟着他往中院走。 一进何家的屋,一股浓郁的菜香就钻进了鼻子。 屋里收拾得比以前干净了不少,八仙桌上摆着一盘红亮亮的辣子鸡丁,一盘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一碟花生米。 何大清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个小酒盅,慢悠悠地品着。 见林卫东进来,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立刻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卫东来了,快,快坐!” 林卫东嘴上还客气着: “何大叔,您太客气了,这大晚上的,还劳烦您亲自下厨。” “哎,说的什么话!” 何大清摆摆手,示意傻柱给林卫东倒酒, “应该的,应该的! 你啊,别跟我客气。” 傻柱给林卫东面前的酒杯倒得满满的,然后给自己和何大清也续上,举起杯子。 “卫东,别的不多说。 哥们儿敬你一个!” 说完,他仰头就把一杯酒干了。 林卫东笑了笑,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知道,傻柱说的自己提醒他查邮局的事。 三人推杯换盏,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傻柱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把今晚刘海中的窘态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逗得自己哈哈大笑。 何大清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给林卫东夹块鸡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审视和探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何大清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开了口。 “卫东啊,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 林卫东心里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何大叔,您说。” 何大清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慢悠悠地说: “我这次从保定回来,其实……是因为收到了一封信。”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林卫东的脸上。 “这写信的人,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啊。 他信里没留名,就说了说柱子这些年的情况,还有……一些院里的事。” “我这心里啊,一直惦记着。 总想着,能把这位恩人找出来,当面好好谢谢他。” 何大清盯着林卫东,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和试探。 林卫东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然后才一脸好奇地问道: “哦? 还有这种事? 那可真是大好人啊。”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做出饶有兴致的样子。 “何大叔,那信里都写了什么呀? 能让您下这么大决心,从保定赶回来?” 林卫东这一问,把皮球又给踢了回去。 何大清看着他那副纯粹好奇、没有半点心虚的模样,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深沉的半点浪花都看不见。 他要是直接承认了,何大清反而要小瞧他几分。 现在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才说明这是个能沉得住气、办得了大事的人。 何大清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酒。 “信里啊……” “也没写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是告诉我,我那个不孝子,傻乎乎地被人当枪使,还乐在其中。 辛辛苦苦挣点钱,全填了别人家的无底洞。 他说到这,傻柱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爹……” 傻柱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何大清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继续看着林卫东。 “信里还说,这院里啊,看着一团和气,底下全是烂泥。 有人想当爹,有人想当官,就是没人想当个正经人。” 他呵呵笑了两声。 “你说,写这信的人,是不是把咱们这院子看得透透的? 他不是咱们院里的人,却比院里人还清楚这院里的门道。 你说,这人有意思不?” 第291章 易中海新的招数 林卫东打了个哈哈。 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 “是挺有意思的! 这院里住了几十年的人,都没您信里这位看得明白。 何大叔,依我看,这人呐,要么是跟咱们院里某个人有大仇,要么就是个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他这是把咱们院当戏台子,把您当那戏里顶梁的大角儿给请出山了。” 何大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滑不留手。 他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干,咂了咂嘴,哈哈一笑: “你小子说得对! 管他是什么人,反正他帮了我老头子,也帮了柱子。 这份情,我记着。 “来,喝酒!” 气氛又重新热络起来,仿佛刚才那段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过,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下酒菜。 何大清看似放弃了追问,实则已经把怀疑的种子种下了。 他今天这顿酒,名为感谢,实为敲山震虎。 既是在试探林卫东的深浅,也是在向整个院子宣告。 他何大清回来了。 傻柱往后他罩着,院里原先那套玩法,行不通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最后停在了何家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犹豫。 傻柱正喝在兴头上,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大半夜的,谁啊?” 门外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柱子……是我。” “易中海?” 傻柱的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有惊讶,有厌恶,也有一丝残留的旧习惯。 他扭头看了看他爹。 何大清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眼神变得又冷又深。 傻柱堵在门口,没开门,隔着门板没好气地问: “你来干什么? 我们家不欢迎你!” 门外的易中海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的意味: “柱子,你就让我进去,说几句话,就几句话。” 傻柱还想说什么,何大清却对他摆了摆手。 “让他进来。” “我倒要看看,他这张嘴里,还能说些什么?” 傻柱这才不情不愿地拉开了门栓。 门外的景象,让屋里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易中海站在月光下,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看到屋里不止何家父子,林卫东居然也在,易中海浑浊的眼珠猛地缩了一下。 他最不想让这个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在他心里,自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大半都是拜这个笑面虎所赐。 林卫东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今晚这出戏小不了。 他可不想掺和进何家和易中海这笔烂账里。 他当即站起身,装作一副酒意上头的样子,身子晃了晃,舌头也大了半截。 “哎哟……何大叔,何师傅,这酒……这酒后劲儿太大了,我……我头晕。” 他扶着桌子,一脸痛苦的表情。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赶紧回去躺着了,不然明天上不了班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路过易中海身边时,还故意打了个趔趄,嘴里嘟囔着: “易师傅您也来喝酒啊? 正好,你们喝,我……我先撤了。” 何大清看他那副装模作样的德行,哪里还不知道这小子是想溜。 他也没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行,那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傻柱则没那么多心眼,还关心了一句: “卫东,你没事吧? 要不我扶你回去?” “不用不用!” 林卫东摆着手,逃也似的出了门,一溜烟就钻回了自己屋里。 他把门一关,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可不想跟何家扯上太深的关系。 以后万一有什么事要算计他们,见了面还怪不好意思的。 屋里,随着林卫东的离开,气氛又变的诡异起来。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着。 “柱子,我知道你恨我。” “我……我不是人,我混蛋! 我当年猪油蒙了心,做了对不起你们兄妹的事。” 他没有辩解,没有像在全院大会上那样巧言令色。 “噗通”一声。 在傻柱和何大清错愕的目光中,易中海双膝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一大爷!” 傻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去扶。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晚辈,被人叫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易中海这一跪,像是跪在了他的心坎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别动他!” 何大清冷喝一声,制止了傻柱。 他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易中海,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易中海,你这是又演的哪一出? “苦肉计?” 易中海没有理会何大清的嘲讽,他仰着头,老泪纵横地看着傻柱。 “柱子,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 钱的事,信的事,都是我错了,我认!” 我认罪!” 他伸出枯瘦的手,重重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我不是个东西! 我没脸见你爹,更没脸见你!” 傻柱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这辈子,没儿没女,你一大妈也跟我离了。” 易中海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我睁眼闭眼,这屋里就我一个活死人。 我图什么啊? 我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个跟我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我把你当亲儿子,这话我以前说过,现在还敢说! 我是有私心,我想让你给我养老送终,可我对你好,那也是真的啊!” 他开始一件件地数。 “你小时候跟人打架,打破了脑袋,是我背着你去医院的! 你冬天没棉衣穿,是我托人给你搞的棉花票! 你学徒的时候被人欺负,是我去找他们车间主任的!” 这些……这些你都忘了吗?” 傻柱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事,他没忘。 正是因为没忘,他心里才更乱,更堵得慌。 何大清的脸色越来越冷。 他知道,傻柱吃软不吃硬,这套对他最管用。 “易中海,别说这些没用的。” 何大清端起酒杯。 “你今天来,跪也跪了,巴掌也打了,到底想干什么,划出道来吧。”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自己家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大清,柱子。 我今天来,是来立个字据的。” “我易中海,活不了几年了。 等我死了以后,我那两间房,我这几十年攒下的所有钱,一分不留,全都给柱子!” “就当是我……是我这个当大爷的,给他赔罪了!” 这话一出,傻柱的脑子“嗡”的一声。 房子? 所有的钱? 易中海几十年攒下的钱,那得是多少? 几千? 他不敢想。 何大清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易中海,这老王八蛋,够狠! 这是在用身家性命做赌注,要跟他抢儿子! 第292章 姜还是老的辣,回轧钢厂交差! “我不要!” 谁稀罕你的臭钱!” 傻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大声。 或许是想掩饰心里的震惊和慌乱。 “应该的,应该的。” 他看着傻柱,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悲凉。 “柱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孤老头子,行吗? 让我心里有个盼头,别让我死了都没人给我摔盆打幡。 我求你了。”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也不等何家父子再说什么,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夜风吹进屋里,卷起桌上的酒气,也吹得傻柱一个激灵。 他看着易中海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咸又涩,还泛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爹……” 他看向何大清,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何大清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冷笑一声: “好个易中海,真是好算计。” “柱子,别被他这几句话给绕进去了。 他现在是落魄了,没人搭理他了,才想起你这个‘好儿子’。 要是他没倒台,你看看他会不会拿正眼瞧你?” “你爹我虽然混蛋,可我人还活着,还能给你炒个菜,喝个酒。 “他给你的,是水里的月亮,是等你给他养老送终才能摸到的东西!” “这里头的道道,你给我想明白了!” 话音落下,何大清不再多言,转身进了里屋,厚重的门帘被他甩得重重一晃。 傻柱一个人愣在原地。 桌上的辣子鸡丁已经冷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边是何大清的警告,一边是易中海那老泪纵横的脸和那句“死后财产全归你”。 他忽然觉得,这顿酒,喝得心里真不是滋味。 ...... 回到自己屋里的易中海,关上门的一瞬间,脸上所有的悲怆和眼里的泪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坐在床沿上,眼神里闪烁着狼一般的狠厉和算计。 他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从林卫东搬进院里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个遍。 那个姓林的年轻人,脸上总是挂着笑,看着人畜无害,可下起手来,招招致命,一刀比一刀狠。 但他似乎有个规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刘海中那个蠢货,上赶着去招惹他,迟早要落得跟自己一样的下场,甚至更惨。 易中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院里,不能光我一个人倒霉! 他今天这一跪,这一番表演,就是他反击的第一步。 名声臭了,明着争,他已经没了资本。 那就来暗的! 何大清是什么货色,他易中海太清楚了。 一个为了女人能抛家弃子的主儿,能有多长的耐性? 等那点父子重逢的新鲜劲一过,保不齐又要去外面寻花问柳。 而傻柱……聋老太说得对,这孩子心软,念旧情。 自己的“恩情”和一辈子的家产,就像两座大山,压在傻柱的心头。 他就不信,何大清那点单薄的父子情分,能扛得住这种分量。 从今天起,他要争的不是院里一大爷的位置,而是傻柱这个人。 这是一场他和他何大清之间,为了“养老送终”这四个字的战争。 他易中海,还没输! ...... 第二天,林卫东起了个大早。 昨晚何家那出大戏的余韵还在院里飘着。 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在屋里不紧不慢地收拾着。 他把许大茂弄来的那些黑木耳和榛蘑,统统塞进帆布袋里。 掂了掂,觉得分量有点轻,不够意思。 他又从空间里取出十斤白面,一并装了进去,这才把帆布袋扎紧,看着鼓鼓囊囊的,心里满意了。 蹬上自行车,迎着清晨的凉风,林卫东优哉游哉地往轧钢厂去。 这一个多礼拜没来上班,厂门口的保卫都换了几个生面孔,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盘问。 林卫东也不在意,从兜里掏出工作证晃了晃,施施然地进了厂区。 采购三科的办公室里,王解放正拿着个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桌上的灰。 一抬头看见林卫东,他那双眼睛先是一愣,随即亮了起来,手里的鸡毛掸子都扔了。 “好小子! 你还知道回来啊!” 王解放捶了他一拳,把他拉到角落里。 “这都快十天了,我还以为你小子在外面乐不思蜀,忘了咱这穷哥们儿了。” 他上下打量着林卫东,见他精神头十足。 半点没有出差的疲惫,反倒像是休了个大假,不由得挤眉弄眼地问: “怎么样? 李副厂长派的秘密任务,办妥了?” 林卫东神秘一笑: “办妥了,也没完全办妥。 这不,得回来跟领导汇报一下阶段性成果,再请示一下下一步的行动纲领嘛。” 他把手里的帆布袋递给王解放: “王哥,路上顺手搞的,黑木耳和榛蘑,还有点白面。” 王解放接过来一掂,嘿,分量不轻。 打开袋口一看,那黑木耳肉厚,榛蘑干爽,白面更是精细,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你小子,就是会来事儿! 这可是好东西,小食堂那边正缺这个呢! 行,交给我吧!” “那敢情好,我就等王哥这句话了。” 林卫东笑道。 “那我先去科长那销个假。” “去吧去吧,科长念叨你好几回了。” 王解放拍了拍他的肩膀,拎着帆布袋,心里美滋滋的。 这小老弟,办事能力就是敞亮。 林卫东转身进了李科长的办公室。 李科长正看报纸,见他进来,把报纸往桌上一放。 说的话跟王解放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哟,稀客啊。 我还以为你小子被哪个山头的女妖精给收了呢。” 林卫东也不见外,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华”,放在李科长桌上。 “科长,您这话说得,我这不是时刻惦记着组织嘛。 外面弄的,抽不惯,孝敬您。” “算你小子有良心。” 李科长拿起烟看了看,满意地揣进兜里,这才抬眼正式打量他,慢悠悠地问: “领导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林卫东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科长,这事儿说来话长。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完成,反正吧,是给领导弄回来点交代。” 李科长人老成精,一听这含糊其辞的口气,心里的好奇虫就被勾起来了。 他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小林,跟我交个底,李副厂长到底让你去办什么了? 神神秘秘的。” “找人。” 林卫东言简意赅。 “找人?” 李科长一愣。 “准确地说,是找到一个人,买他手里的一样东西。” “科长,我跟您说,那玩意儿,可是好东西! 男人用了,嘿嘿……” 他没往下说,只是挑了挑眉毛,露出一副“你懂的”笑容。 李科长是什么人,一听这话,再联想到李怀德最近那急赤白脸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猛地往后一靠,连连摆手。 “停停停! 打住!” 他脸色都白了,看着林卫东跟看个瘟神似的, “小子,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你可别害我!” 这事儿烂你肚子里,出了这个门,别说你跟我提过半个字!” 看着李科长那模样,林卫东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无辜的表情: “科长,您这是干嘛,我这不跟您汇报工作嘛。” “滚蛋! 这他娘的是工作吗?” 李科长指着门口, “赶紧的,去跟李副厂长汇报去,别在我这儿杵着!” “得嘞,那我可就去了。” 林卫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憋着笑走了出去。 李科长看着他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都把衬衫浸湿了。 第293章 哄的李怀德一愣一愣的 林卫东从李科长办公室出来,感觉浑身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王解放正眉飞色舞地跟科里另外两个同事吹嘘着林卫东搞来的山货,看见他回来,连忙把人拉到一边,把一个信封塞给他。 “喏,钱给你,一分没少。 这批货走的是小食堂的账,价格给得高,你小子这次又赚着了。” 林卫东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心里有了数,嘴上却客气道: “多亏王哥了。” 他跟王解放闲扯了几句,这才慢悠悠出了科室。 到了二楼,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张秘书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张秘书正埋头写着什么材料。 “张哥,忙着呢?” 林卫东笑呵呵地探进半个身子。 张秘书一抬头,看见是林卫东,脸上的愁云立马散了大半。 “哎哟,我的林老弟! 你可算露面了!” “你这趟出去,可是把哥哥我给想坏了。 我这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个字说不对,他那搪瓷缸子就冲我飞过来了。” 林卫东一脸感激地说道: “辛苦张哥了,我这心里都记着呢。 这不是任务刚有点眉目,我立马就赶回来跟领导汇报了嘛。” “有眉目了?” 张秘书凑近了些。 “那就好,那就好! 你赶紧去吧,厂长今天心情还不错,上午开了个会,刚回来。 你要是再晚来个十几分钟,他等下就出去了,那你下午可就难捱了。” “得嘞,多谢张哥指路,回头我请你喝酒!” 林卫东整理了一下衣服,心里有了底。 看来李怀德这几天没药吃,但是靠着那仅存的一点体验和对未来的希望,硬是把心态给调整过来了。 在张秘书的带领下,林卫东再次站到了副厂长办公室的门口。 “报告!” 张秘书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的声音明显比上次平和了许多。 张秘书推开门,探进头去,脸上堆着笑: “厂长,采购科的林卫东同志回来了,说是有重要工作向您汇报。” 屋里的李怀德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听到林卫东的名字,他那双眼睛“唰”地一下就睁开了,精光四射,哪还有半分疲态。 “让他进来! 你先出去吧。” “好的厂长。” 张秘书给林卫东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把门给带上了。 办公室里,烟味淡了不少,地上的烟头也被打扫干净了。 李怀德上下打量着林卫东,见他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却很亮,心里顿时多了几分期待。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谢李副厂长。” 林卫东老老实实地坐下。 李怀德没跟他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 “怎么样了? 有消息了?” 林卫东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混合了艰辛、庆幸和邀功的复杂表情。 他先是长长叹了口气,才开口说道: “李副厂长,您这任务可真是……太难了!” 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按照您给的指示,拿着钱,发动了我所有能发动的关系,在西城那一片,就跟篦子梳头似的,一寸一寸地过。 黑市里的那些朋友,一听是找人,头都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您是不知道,现在外面查得有多严,他们轻易不敢冒头。” 李怀德的眉头微微皱起。 林卫东看在眼里,话锋一转: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 也是我运气好。 我这十来天,天天往那边跑,跟个没头苍蝇一样。 就在昨天,天都快黑了,我这心都快凉了,准备打道回府了。 路过一个小胡同,正好看见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推着个破车!” “我看着有点像!” “我当时这心‘咯噔’一下,赶紧就追上去了。 结果您猜怎么着? 还真就是他!” 李怀德的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 “然后呢? 药呢?” “哎!” 林卫东又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为难起来。 “厂长,这事儿难就难在这儿了。 我把他拉到一边,又是递烟又是说好话,想跟他买药。 结果那老头,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个收破烂的,不知道什么药不药的。” “我没办法,只能跟他提上次救他孙子的事。 他这才松了口,承认是他。 可一听我要买药,他脑袋摇得更快了,说那玩意儿是他的传家宝,也是他以后东山再起的本钱,给多少钱都不卖。” 李怀德听到这,脸色沉了下来: “不卖? 他敢不卖?” 林卫东连忙摆手: “厂长您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我一看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我跟他说,我这边有个长辈,身体出了点问题。 说得那叫一个惨,就差给他跪下了。” “那老头也是个念旧情的人,被我软磨硬泡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最后看天都黑透了,才松了口。” 林卫东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在了李怀德的办公桌上。 “厂长,他那儿估计也没多少存货了。 我瞅着他那宝贝的样子,这药制作起来肯定也繁琐。 他一个逃荒来投奔亲戚的老头,能有什么本钱去买那些珍贵的药材? 我估摸着,他卖我这三颗,都是看在上次我帮了他们的份上,算是把人情还干净了。” “他说了,这三颗,一颗一百二十块,少一分都不行。 剩下的,他说要留着,等风声过了,找个识货的大老板,卖个天价,好给他孙子攒一份家业。” 李怀德的目光锁在小瓷瓶上,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他一把抓过瓷瓶,打开闻了闻,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多种药材的异香钻入鼻孔,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燥热了起来。 是这个味! 没错! 他抬头看向林卫东,眼神复杂沉声问道。 “我不是让你把他手里的药全买回来吗?” 林卫东一脸的委屈和无奈: “厂长,我倒是想啊! 可人家不卖啊! 我要是真把他逼急了,他拎着东西跑了,那咱们可就真的一颗都拿不到了。 这老头精着呢,他说这是奇货可居,得慢慢放。 我寻思着,能先弄回来三颗给您应应急,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以后……以后咱们再想办法,慢慢跟他磨。” 说着,林卫东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往李怀德那边推了推。 “厂长,这是剩下的钱。 三颗药,三百六,加上路上打点花了四十块钱。您给了我五百,这里还剩一百块钱,您点点。” 李怀德看都没看那信封一眼,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药丸上。 他把瓷瓶收进抽屉,锁好,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钱你拿着。” 他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不少。 “这次你办得不错。 虽然没全弄回来,但总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这钱就当是给你的奖金,还有后续的活动经费。 你跟那个老头的线,不能断! 还得继续给我盯着!” 林卫东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站起来: “谢谢厂长! 您放心,我一定把这条线给您牢牢看住! 只要他还在四九城,我就保证他跑不了!” “嗯。” 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椅子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林卫东,越看越顺眼。 这小子,虽然滑头,但办事能力是真强,也靠得住。 “行了,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两天。 厂里这边,考勤我让张秘书给你记着,工资奖金一分不会少你的。 等我通知,随时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 “是! 保证完成任务!” 林卫东响亮地回答,然后才一脸喜色地退出了办公室。 第294章 空间扩大,安娜阴阳怪气的信! 一走出办公大楼,林卫东就瞧见张秘书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探头探脑。 见他出来,张秘书连忙走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怎么样? 老弟,没挨克吧?” 林卫东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张哥,领导很高兴,还给我发奖金了!” “哎哟!” 张秘书提着的那颗心“咣当”一声就落了地。 他冲着林卫东竖了个大拇指,满脸都是佩服。 “我就知道,老弟你出马,准行! 走走走,我送你下去。”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 林卫东看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心里起了逗弄的心思。 “张哥,上次跟你说那事儿,你还记得不?” 张秘书一愣,脑子转了半圈才反应过来,是说那神药的事。 他脸上有点尴尬,干咳了一声: “记得,怎么不记得。” “唉,” 林卫东长叹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惋惜。 “上次让你五十块钱体验一下,你还嫌贵。 那玩意儿,一颗下去,配合着吃点好的,至少能管半年,关键是固本培元,对身体好。 你看看李副厂长,现在这精神头。” 张秘书听得心里直痒痒。 他也是个男人,哪能对这事儿没想法。 林卫东看着他的表情,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现在啊,不好弄了。 我这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差点把腿跑断,人家才肯匀我三颗。 价格嘛……”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张秘书眼前晃了晃。 “现在,这个数一颗。” 张秘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 一百多? 你……你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嘘!” 林卫东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无辜。 “张哥,你小声点! 这又不是我要的价,是那个卖药的老头要的! 人家说了,这是奇货可居,还不想卖给我呢。 我这纯粹是一分钱没赚,还倒贴人情呢。” 张秘书的脸瞬间就垮了。 他苦笑着摇摇头。 “得,之前是吃不起,现在是想都不敢想了。” 他心里那叫一个追悔莫及。 五十块钱的时候,咬咬牙,也不是不能凑出来。 现在倒好,直接翻了一倍还多,这下是彻底断了念想了。 林卫东看他那副模样,也就不再逗他了,语气诚恳了些。 “张哥,玩笑归玩笑。 以后家里缺个啥短个啥的,你跟我说一声,别跟我客气。 弄不到那玩意儿,给你弄点肉蛋奶还是没问题的。” 张秘书心里这才好受了点。 他知道林卫东这小子路子野,他说能弄到,就肯定能弄到。 “行,有你这句话,哥心里就踏实了。” 现在家里还凑合,真要有需要,我肯定不跟你客气!” “那必须的。” 跟张秘书告别。 又回到采购三科跟王解放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再休两天。 林卫东便蹬上自行车,离开了轧钢厂。 回到四合院,天色尚早。 他把门从里面严严实实地闩上。 心念一动,他的人已经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管家一号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田边,胸口的蓝色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 林卫东走过去,发现它并不是在工作,也不是待机。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金属头颅对着远方那片被系统边界模糊掉的虚无。 “这是……在发呆?” 林卫东觉得有些新奇。 一个没有情感模块的机器人,会感到孤独吗? 还是说,这只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程序逻辑? 他没去打扰管家一号的“思考”,而是先巡视了一遍自己的产业。 空间里的作物长势喜人,一片绿意盎然。 他先将成熟的蔬菜和粮食一股脑地回收给系统。 【叮!回收成功,获得系统币7800点。】 接着,他又买了一批新的种子,将任务下达给管家一号。 管家一号胸口的蓝灯闪烁了一下,立刻转身,迈着精准的步伐开始播种,效率极高,没有半分刚才的“迷茫”。 林卫东走到养殖区,这里才是大头。 经过一段时间的繁衍,加上三倍的时间流速,鸡鸭鹅的数量已经相当可观,新孵化出的小鸡小鸭更是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 “系统,回收公鸡一百五十只,公鸭一百二只,公鹅一百只。” “回收鸡蛋一千个,鸭蛋八百个,鹅蛋五百个。” 【叮!回收成功,共计获得系统币点。】 林卫东看着飞速上涨的余额,心情大好。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猪圈和羊圈。 上一批产下的小猪仔和小羊羔,在空间里相当于长了小半年,一个个膘肥体壮,正是出手的好时候。 “留下种猪和母猪,其余的成年公猪全部回收。” 【叮!回收成功,共计获得系统币点。】 林卫东看着这十亩地的空间,已经觉得有些拥挤了。 “有钱了,就得改善生活。” “系统,空间能扩大吗?” 【宿主权限足够,可进行空间扩充。扩充价格:1000系统币\/亩。】 “来三十亩!” 林卫东豪气干云。 【确认扩充30亩空间?将消耗系统币点。】 “确认!” 话音刚落,林卫东只觉得脚下的土地猛地一震,眼前的空间边界向外推去。 原本的十亩地瞬间扩大了数倍,整个空间豁然开朗,天高地阔! 土地多了,一个机器人就有点忙不过来了。 林卫东打开商城。 “再购买一个t-100型基础款智能管家。” 【确认购买?将消耗系统币5000点。】 “确认!” 光芒一闪,一个和管家一号一模一样的金属骨架机器人出现在他面前。 【智能管家t-100已激活,请宿主进行初始设定。命名:______。】 “就叫管家二号。” 林卫东懒得费脑筋。 【命名成功:“管家二号”。请下达初始指令。】 林卫东将种植区和养殖区重新划分,把任务平均分配给了两个机器人。 看着两个任劳任怨的金属身影在广阔的土地上开始忙碌,他心里那股当地主老财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一直忙活到傍晚。 感觉外面天色已暗,林卫东才心满意足地退出了空间。 他刚在桌边坐下,想给自己倒杯水喝,院门就被人“梆梆”敲响了。 “谁啊?” “我!” 门外传来闫富贵的声音。 林卫东打开门,只见闫富贵手里捏着一封信,正眯着眼朝屋里张望。 “卫东啊,你的信。 从外地寄来的。” 闫富贵把信递过来,眼睛却不住地往林卫东屋里瞟,似乎想看看这小子又捣鼓了什么好东西。 林卫东心里“咯噔”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寄来的。 真是该死,怎么把这位姑奶奶给忘了!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信,反手从桌上的糖罐里抓了一大把奶糖,塞到闫富贵手里。 “谢谢您了,闫老师。 天儿不早了,您也早点歇着。” 闫富贵掂了掂手里的糖,嘴里说着“不客气不客气”,脚下却麻利地转身走了。 占了便宜就跑,这是他的风格。 林卫东关上门,看着手里的信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又带着一股子力道,正是安娜的笔迹。 他拆开信,迅速扫了一遍。 果不其然,通篇都是阴阳怪气的质问和不加掩饰的威胁,那股子虎劲儿,隔着信纸都能扑到他脸上来。 他长叹一口气,惹不起,惹不起。 他赶紧铺开信纸,提笔回信。 通篇都是好话,把自己这几天的“辛苦”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说自己是忙着给领导办一件天大的事,忙得脚不沾地,这才耽搁了。 最后又赌咒发誓,说等忙完这阵,一定第一时间去找她赔罪。 写完信,他想了想,觉得光靠一张嘴还不够保险。 这姑娘吃软,也吃实惠。 他数出三张大黑拾,夹在了信纸中间。 三十块钱,对于普通工人来说,将近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既是赔罪,也是安抚,更是向她展示自己的“实力”和“诚意”。 他把信封装好,仔仔细细地写上安娜留给他的那个地址。 “明天第一件事,就是买邮票,去邮局把这玩意儿寄出去。” 第295章 许大茂要再婚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卫东揣着信,骑车直奔邮局。 他买了邮票,仔仔细细地贴在信封上。 看着邮局的工作人员盖上邮戳,将信扔进邮筒,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忙完这桩心事,他才觉得神清气爽。 回到四合院,把门一关,乐得清静。 李怀德那边还批了他两天假,这可是名正言顺的带薪摸鱼,不好好享受一番,都对不起自己费的那些口舌。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他才懒洋洋地爬起来。 推开门,院里许大茂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满面红光。 “哎哟,大茂,你这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可不是嘛,这身衣服,新做的吧? 真精神!” 许大茂挺着胸膛,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他自从被娄家扫地出门,在院里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好长一段时间。 今天这副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许大茂眼尖,一眼就瞥见了林卫东。 “哟,卫东,在家呐!”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不由分说地塞给林卫东一根大前门,自己也点上一根,美滋滋地吸了一口,下巴抬得老高。 “告诉你个好消息,哥哥我,又要结婚了!” 林卫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惊讶: “哎哟,大茂,这可是大喜事啊! 恭喜恭喜! 什么时候的事? 这么快!” 许大茂嗤笑一声,吐出一口浓烟,眼神轻蔑地往中院何家的方向瞟了一眼。 “快?” “那得分谁。 咱这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没有?” 不像有些人,打了一辈子光棍,连个媳妇儿的边都摸不着。” 他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声音扬得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过几天,院里摆酒,你可得来喝一杯喜酒啊! 到时候让你见见你嫂子,农村来的,人老实,本分……” 许大茂这话一出口,院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这才离婚多久?这就又找着了? “真的假的啊,大茂? 三大妈从人群里挤出来问。 “那还有假?” 许大茂把下巴一扬。 “请帖我都印好了,过几天,就在院里摆两桌,到时候街坊邻居都来,都来喝杯喜酒,给我捧捧场!” 林卫东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这孙子的桃花运是真邪门。 他笑着拱了拱手。 “那必须的,大茂哥你的喜酒,我肯定到场。 提前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啊!” “早生贵子”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了许大茂一下。 但他脸上瞬间就恢复了笑容,甚至笑得更灿烂了: “借你吉言! 一定,一定!” 他心里冷笑,老子是生不了? 但是老子马上就有了! 原来,许大茂前段时间下乡放电影,偶然认识了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年轻寡妇。 那寡妇肚子里已经揣了两个月的货,婆家正愁是个累赘。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花了二十块钱,连哄带骗,说自己不在乎,愿意当这孩子的亲爹,硬是把那寡妇从婆家给“买”了过来。 这事儿,他办得神不知鬼不觉。 在他看来,自己生不了,那这送上门的儿子,不就是老天爷赏的吗? 只要他不说,谁知道? 以后他许大茂也是有后的人了! ...... 直到晚上下班,整个四合院都知道许大茂要二婚,而且还要摆酒席。 闫富贵站在自家门口,听老婆子念叨完这事,两根手指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捻动。 许大茂结婚,随礼是肯定要随的。 随多少合适? 既不能丢了面子,又不能让自己亏了本。 这得好好算计算计。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对着贾东旭嚷嚷: “哎哟喂,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 “一个偷鸡摸狗的玩意儿,媳妇儿倒是一个接一个地换!” ...... 何家的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何大清炒了个花生米,又拍了根黄瓜,爷俩正对坐着喝酒。 傻柱还想着昨晚易中海那番话,一口一口地灌着酒,也不说话。 何大清斜眼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他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冷不丁地开了口: “听见没? 许家,又要办喜事了。” 傻柱“嗯”了一声,没抬头。 “你看看人家,离了婚,没多久就又找了一个。 “这都他妈二进宫了!” 何大清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声音陡然提高。 “再看看你! 你都多大了? 连个媳妇的影儿都没有! 你这张脸,再过几年,褶子比你爹我还多!” 傻柱被说得脸上一热,梗着脖子犟嘴: “他那是饥不择食! 找个农村的,谁知道是什么货色!” “农村的怎么了?” 何大清眼睛一瞪。 “农村的姑娘能干活,能生娃,不比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强? 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你现在连个说媒的都没有!” 他越说火气越大,指着傻柱的鼻子骂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这辈子就是被姓易的那个老王八蛋给耽误了! 天天让你接济这个,帮衬那个,结果呢? 人家一个个过得比你好,就你,傻乎乎地给人家当牛做马,到头来落了什么?” “你那点工资,那点外快,全填了贾家!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图什么? 图她长得好看? 她再好看,也是别人家的老婆! 你跟她耗着,能耗出个什么结果来?” 何大清这一番话,让傻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端着酒杯的手都开始发抖。 “爹,你别说了……” “我偏要说!” 何大清猛地一拍桌子。 “我告诉你何雨柱,这事儿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以前我不在,管不着你。 现在我回来了,你的婚事,就是咱们家天大的事!”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最后停在傻柱面前。 “从今天起,你给我把秦淮茹那点事儿,从脑子里给我摘干净了! 老子给你找个正经媳妇儿,明媒正娶,风风光光地办! 我何大清的儿子,不能让人家戳一辈子脊梁骨,说是个打光棍的绝户!” 第296章 许大茂二婚刺激全院! 后院,刘海中家。 晚饭的桌上。 刘海中就着半杯兑了水的白酒,脸色阴沉。 他一言不发。 刘光天和刘光福扒拉着碗里的窝头,连咀嚼的声音都放轻了。 生怕哪个动静大了,就成了他爹的出气筒。 许大茂那小王八蛋,前两天开全院大会的时候,还跟着傻柱一唱一和地拆自己的台。 今天居然就在院里这么大张旗鼓地宣布要二婚? 那得意洋洋的德行,真是怎么看怎么来气。 刘海中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砰!” “他妈的!” “许大茂那个小王八蛋,一个放电影的,二婚都办得这么快! 老子堂堂五级锻工,倒让他给比下去了!” 他老婆子,也就是二大妈,在一旁劝道: “他家的事,你跟着生什么气。 咱过咱的日子。” “过咱的日子?” 刘海中一瞪眼,目光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刘光齐。 “光齐! 你今年多大了?” 刘光齐正低头吃饭。 他抬起头,呐呐地回道: “爹,十九了。” “十九了!” “不小了! 许大茂这都二进宫了! 你呢? 连个对象都还没影儿!” 二大妈见丈夫把火气撒到儿子身上,连忙打圆场: “孩子还小,着什么急。” “小? 再过两年,就成老光棍了!” 刘海中根本不听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面子给挣回来。 “我告诉你,这事不能再拖了! 明年满二十,你必须给老子把婚结了!” 刘光齐的脸涨得通红,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爹……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 刘海中一愣,随即脸上阴转晴,猛地站了起来,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刘光齐的肩膀上, “有对象了? 你怎么不早说! 这是好事啊!” 他顿时觉得扬眉吐气的机会来了。 “哪家的姑娘? 干什么工作的? 家里条件怎么样?” 他一连串地发问,架子又端了起来。 “正好,你跟她说,找个时间,让你爹我去见见她父母! 咱们得把这事,办得敞亮! 办得风光!” 刘光齐被他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不知所措,只能含糊地应着: “是……是厂里一个干部的女儿……” “干部的女儿?” 刘海中眼睛都亮了,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通往更高权力的康庄大道。 他满意地捋了捋自己的大背头,心中豪情万丈。 好你个许大茂,你找个农村的,老子给我儿子找个干部家的千金! 看到时候谁压得过谁! 同样被许大茂刺激到的,还有闫富贵。 他吃完晚饭,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小本本,嘴里念念有词。 三大妈从屋里出来,看他那副魔怔的样子,没好气地问: “你又算计什么呢? 抠抠搜搜的。” 闫富贵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把三大妈拉到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婆子,你说,咱们家解成,今年也有二十了吧?” 杨瑞华头也没抬,斜了他一眼: “怎么? 许大茂要结婚,把你给刺激着了? 也想抱孙子了?” 闫富贵一脸严肃。 “我倒不是想抱孙子,我是算了一笔账。” “这许大茂结婚,咱们院里住着,随礼是免不了的吧?” “那肯定的啊。” “那你想想,他跟娄晓娥结婚,咱们随了一份礼,现在他二婚,咱们是不是还得再随一份?” “理儿是这个理儿。” 闫富贵一拍手,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精光。 “这问题就来了!” “这许大茂是个什么德行? 朝三暮四的玩意儿! 他这次找个农村的,天知道能好多久?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他又离了,再找一个,三婚! 那咱们家,是不是还得再随一份礼?” 杨瑞华愣愣地看着闫富贵,觉得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这么算下来,他一个人,咱们家就得随三份礼! 这得多少钱? 这不纯粹是往水里扔吗? 亏大了!” 闫富贵越算越心疼。 杨瑞华被他绕进去了。 “那你的意思是?” 闫富贵正色到。 “我的意思是,咱们得想个法子,把这礼钱给赚回来!” “咱们也办喜事! 让解成结婚! 他一结婚,许大茂是不是得还礼? 他家还一份,咱们不就少亏一次? 院里,咱们家也能跟着收礼,里外里这么一算,咱们不光不亏,还能小赚一笔!” 杨瑞华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这算的是什么账啊? 为了回个礼钱,就让儿子结婚?” 闫富贵理直气壮。 “这叫长远投资!” “再说了,解成也到了年纪了,早点结婚,早点抱孙子,有什么不好? 你看看院里,刘海中那老东西,肯定也坐不住了,没准现在就在家逼着刘光齐呢! 咱们得抢在他前头!” 三大妈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 “就咱家这条件,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 你拿什么给人家彩礼?” “彩礼?” 闫富贵嗤笑一声。 “咱们找媳妇,是过日子的,不是摆阔的。 得找个跟咱家一样,会算计、能持家的! 最好是那种家里兄弟姐妹多,不图彩礼,就图个城市户口,有口饭吃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英明无比。 扭头就冲屋里喊: “解成!闫解成! 你给我出来!” 闫解成从屋里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一脸不耐烦: “爹,又干嘛?” “我问你,你今年过完年是不是也二十了?” “是啊,怎么了?” “我跟你妈商量了,准备给你张罗一门亲事!” 闫富贵把胸脯一挺,宣布道。 闫解成一听,脸都绿了: “我不! 我才不结婚呢!” “这事由不得你!” 闫富贵把脸一板。 “你看看人家许大茂! 再看看你自己! 老大不小了,天天在院里晃荡,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再不结婚,以后打一辈子光棍!” 他心里的算盘这这么打的。 只要儿子结了婚,儿媳妇也是个劳动力,还能一起算计着过日子,怎么算都是赚。 刘海中和闫富贵,一个为了面子,一个为了里子。 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各自的儿子,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这婚,必须结! 整个九十五号院,因为许大茂的一桩婚事,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些家里有适龄男青年的,心里都开始犯嘀咕。 一股无形的攀比和恐慌,在光棍和准光棍们之间蔓延开来。 第297章 闫富贵的双赢理论! 次日清晨,鸡还没叫头遍,闫富贵的屋里就亮起了灯。 他老婆子杨瑞华被他窸窸窣窣的动静给弄醒了,睡眼惺忪地问: “大清早的不睡觉,你又折腾什么?” 闫富贵把煤油灯的火苗调大了些,从箱子底翻出一沓泛黄的信纸和半截铅笔头。 一脸的郑重其事。 “老婆子,你醒了正好,咱俩合计合计。 你娘家那边,有没有什么沾亲带故的,家里姑娘多、负担重的?“ ”人要老实本分,能过日子,长相什么的,不挑。” 杨瑞华一听这话,瞌睡虫跑了一半。 她坐起身,披上外衣,没好气地白了闫富贵一眼: “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你这是娶儿媳妇,还是做买卖呢?” “什么叫买卖?“ ”这叫未雨绸缪,长远规划!” 闫富贵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振振有词。 “你想想,解成这工作一天没个着落,在家里晃着,早晚是个事。“ ”给他娶个媳妇,俩人一起过日子,互相有个约束,不是好事吗?“ ”再说了,家里多一口人,也多一个劳动力。“ ”咱们找个农村户口的,不图彩礼,只要咱们帮她落个户口,她还不得对咱们家感恩戴德?“ ”以后伺候咱们,还不是尽心尽力?” 杨瑞华听着丈夫这番歪理,气不打一处来。 “说得轻巧!“ ”你当人家姑娘是傻子?“ ”平白无故嫁到咱家来,图什么?“ 闫富贵掰着手指头算。 “所以才要找那种家里穷,兄弟姐妹多的嘛。” “她嫁过来,家里少一张嘴吃饭,是给她娘家减轻负担。“ ”这叫双赢!” 杨瑞华被他这套“双赢”理论气得说不出话,指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真是抠到骨子里去了!“ ”我懒得管你,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别到时候娶个祖宗回来就行!” 说着,她蒙头又躺下了。 闫富贵却把这话当成了默许,兴致更高了。 他觉得自家老婆子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看不到这其中的深远布局。 他把信纸在桌上仔细铺平,用手掌来回摩挲,琢磨着措辞,准备先给他老婆子的娘家去一封信探探路。 信里得把自家条件说得好一些,比如自己是小学教师,文化人,在院里有威望,儿子虽然暂时没工作,但人聪明,以后前途无量。 至于彩礼,就得暗示对方,咱们是看重人品,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 实在不行,等这个周末,他就亲自跑一趟,去找这附近有名的媒婆问问。 他就不信了,凭他人民教师的身份,还找不到一个不要彩礼、踏实肯干的农村媳妇! 林卫东伸着懒腰走出屋门的时候,正好瞧见闫富贵拿着个信封往外走。 院里的老槐树下,几个大妈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着许大茂的新媳妇,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或羡慕或鄙夷的议论声。 “闫老师,您这是……寄信去?” 林卫东活动着手脚,笑着打了个招呼。 闫富贵看见林卫东,脚下一顿,脸上挤出个笑容,把信封往怀里又揣了揣,显得有些不自然。 “是啊,给老家亲戚写封信,问候问候。“ 哎,卫东,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啊?” 林卫东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前阵子给领导办了点事,办得还算利索,领导一高兴,特批我歇两天,带薪休假。” “带薪休假?” 闫富贵一听,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他一个月三十六块五的死工资,除了寒暑假,哪天不是掰着指头算日子。 再看看人家林卫东,年纪轻轻,上班跟玩儿似的,动不动就得领导赏识,又是发奖金又是给假期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心里那股子酸水直往上冒,嘴上却只能干笑着: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年轻人,有本事,就是不一样。 那你歇着,我先去趟邮局。 说完,他脚下生风,快步溜了。 林卫东才不关心这阎老抠大清早的鬼鬼祟祟是干嘛去。 以他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不是去占便宜,就是在去占便宜的路上,肯定没什么好事。 转眼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林卫东回到屋里,给自己泡了壶浓茶。 靠在椅子上,眯着眼,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只觉得浑身舒坦。 ...... 第二天,林卫东睡到自然醒,这才不紧不慢地蹬着自行车去了轧钢厂。 他没急着去厂办大楼,而是先晃悠到了采购三科。 科室里还是老样子,王解放正跟两个同事围着火炉子烤馒头片,烤得焦黄,散发着一股子麦香味。 “哟,卫东,你小子舍得回来了?” 王解放一见他,立马咧嘴笑了,顺手把一片烤好的馒头递过来, “尝尝,刚出炉的。” 林卫东接过来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嘎嘣脆。 “谢了王哥。 李科长呢?” “开大会去了。” 王解放拿火钳子拨了拨煤块, “听说是上面要传达新精神,厂里副科级以上的干部都去了,估摸着没到中午回不来。” 林卫东心里了然,点点头。 李怀德那边上午是没空见他了,正好,乐得清闲。 他跟王解放他们闲扯了一上午,听了不少厂里的八卦。 比如哪个车间超额完成了任务,哪个车间的谁跟谁搞破鞋被抓了现行,听得津津有味。 临近中午,李科长总算回来了,一脸的严肃,回来就把自己关办公室里写材料,看来会议精神不轻松。 林卫东在食堂吃了午饭。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往厂办大楼溜达。 刚到二楼,就看见张秘书办公室的门开着。 “张哥,写材料呢?” 林卫东探进个头。 张秘书正在奋笔疾书,听见声音抬头一看是林卫东,那张苦瓜脸立马变成笑脸了。 他放下钢笔,站起来捶了捶后腰。 “我的老弟,你可算上班了!” “你是不知道,你休假这两天,我这日子过得。 厂长心情一好,我这儿就得写各种报告总结,心情一不好,我就得写各种检讨分析。 真是冰火两重天啊。” 林卫东听着他抱怨,心里直乐,嘴上却说: “那还不是张哥你笔杆子硬,厂长离了你不行嘛。” 张秘书被他捧得舒坦,摆摆手: “少来这套。 说真的,我还真羡慕你小子,自由自在,风里来雨里去的,没准哪天就撞上大运了。 哪像我,天天守着这四方桌子,头发都快掉光了。” “你羡慕我干什么? 我这才叫有上顿没下顿,全凭运气吃饭。” 林卫东说着,朝里间努了努嘴, “李副厂长呢?在办公室?” “在呢。” 张秘书点点头。 林卫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今天心情怎么样?” 第298章 李怀德的制药方案 张秘书冲他挤了挤眼,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笑意: “不错! 相当不错! 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 开会的时候,杨厂长讲了半天,他眼皮都没耷拉一下,精神着呢!” 林卫东心里有底了。 “行,那我过去汇报工作了。” “去吧去吧,正好,你去了他更高兴。” 张秘书挥挥手,又坐下埋头写材料去了。 林卫东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副厂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中气十足,透着一股子愉悦。 林卫东推门进去。 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根本没看,眼睛正盯着窗外。 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似乎在回味什么美事。 听到动静。 他转过头,指着对面的椅子,态度热情得让林卫东都有些不适应。 “卫东来了,快坐,快坐!” “谢谢李副厂长。” 林卫东规规矩矩地坐下。 林卫东率先问道。 李副厂长,这次有什么指示? 李怀德把手里的文件往旁边一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双眼睛灼灼地看着林卫东。 “不急! 你弄来的那东西,效果……非常好!” “是真药!” 林卫东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一副谦虚恭谨的样子: “能为厂长分忧,是我的荣幸。 主要还是厂长您洪福齐天,才能遇到这种好东西。” “哈哈哈,你小子,会说话!” 李怀德被他这记马屁拍得通体舒泰。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崭新的华子,抽出一根递给林卫东,又给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说真的,卫东,这东西没有的时候,我心里空落落的。 “拿到手上,吃进嘴里,我才感觉我整个人又有劲儿了。” 林卫东低着头,假装认真地研究着手里的香烟,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没憋住笑。 李怀德感慨完了,终于切入了正题。 “卫东,那三颗,我吃了一颗了,留了一颗,还有一颗上贡了。” 林卫东当然知道,这“上贡”是给了他那位身居高位的老丈人。 他心里暗骂,这他妈的,这消耗速度也太快了。 按自己的说法,三颗药配合滋补,够一个普通人用两年了。 谁知道这帮当官的拿去干什么了? 到底是自己吃,还是...... 李怀德突然语气变的严肃。 “这东西,不能断。” “所以,那个老头,你必须得再去找! 不管花多少钱,用什么办法,把他手里的存货,全部给我弄回来!” 林卫东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一脸的苦相。 “厂长,这事儿……难啊!” 他叹了口气。 “我上次就跟您汇报过了。 那老头精得跟猴儿一样,他说那是他的传家宝,是奇货可居。 上次肯卖我三颗,已经是看在我救了他孙子的情分上,把人情还干净了。 我再去,他怕是连门都不会让我进了。” 林卫东这番话,把困难说得天大。 他必须得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李怀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刚刚还春风得意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林卫东说的是实情。 正因为知道,他才更加烦躁。 这种好东西,谁会嫌多? 不论是自己吃,还是送人,都是一等一的上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怀德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林卫东也不说话,就那么低着头。 他知道,李怀德比他急。 过了许久,李怀德的敲击声停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算计的光芒。 “卫东,你是个聪明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那老头不肯卖,这都是客观困难。 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对不对?”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抛出了一个让林卫东都有些意外的提议。 “你说,那老头,他是不是会自己制药?” 林卫东心里一动,点点头: “应该是。 我听他那意思,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 “这就对了!” 李怀德脸上重新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既然他会制药,那问题不就简单了吗?” “他不卖我们成品,那我们就给他提供原料嘛!” “他不是说这药的药材珍贵,他没本钱弄吗? 这个本钱,我来出!” “你再去找到他,告诉他,我们不是要买他的药,是想跟他合作!” 他出方子,出技术,我们出钱,出药材! 让他帮我们制药! 制出来的药,咱们可以谈分成,或者直接付他加工费!” 李怀德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可行性很大。 “这样一来,他有钱赚,能给他孙子攒家业。 我们呢,也能有稳定的药用。 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他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容拒绝。 “卫东,这件事,还得你去办! 也只有你能办! 你跟那老头有交情,他信你! 只要你把这件事办成了,我保你,不出一年,这个采购科科长的位子,就是你的!” 李怀德抛出的这个“合作制药”的方案。 以及那个“采购科科长”的许诺,就这么硬生生的砸在了林卫东面前。 换做旁人,此刻怕是早已激动得纳头便拜,山呼“厂长英明”了。 可林卫东心中暗自不屑! 狗屁! 一个副科长的位子,都得拖到年底才兑现。 还他妈一年科长? 真当组织不要政治审查? 还有合作制药? 跟谁合作? 跟空气合作吗? 但他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震惊,随后是狂喜,最后又化为了深深的忧虑和为难。 这表情变化之丰富,奥斯卡都得欠他一个小金人。 “厂长,您这主意……真是太高明了!” 他先是一记马屁送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样一来,确实是两全其美啊!” 李怀德得意地笑了,往椅子上一靠,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所以说,看问题要看本质。 他缺钱,我们给他钱,问题不就解决了?” “可是……” 林卫东把话头一转,眉头紧锁,脸上的喜色褪去,换上了一副愁容, “厂长,这事儿恐怕……比直接买药还难。” “哦?” 李怀德的笑容凝固了。 “怎么说?” 第299章 这事儿,咱们得讲究策略啊! 林卫东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满是纠结。 “厂长,您想啊,这种祖传的秘方,那都是人家吃饭的家伙,是命根子。 他肯卖成品,那是一锤子买卖,钱货两清。 可要是合作制药,那就不一样了。” “首先,药材。 您说的轻巧,咱们提供药材。 可万一,这方子里有那么几味药,是市面上根本见不着的,或者是需要特殊年份、特殊产地的,咱们上哪儿弄去? 弄来的药材不对,做出来的药没效果,甚至吃坏了人,这责任谁来负? 那老头会不会怀疑咱们是故意拿假药材去套他的方子?” 李怀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确实没想这么细。 林卫东看他听进去了,继续加码: “其次,是信任问题。 我虽然跟他有过两面之缘,但交情也就那么回事。 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他合作,他能不怀疑吗? 他会不会觉得咱们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图谋他的方子?” 这种老人,戒心比谁都重。 万一他觉得咱们图谋不轨,吓得直接跑路了,那可就真的鸡飞蛋打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林卫东停下脚步,转过身,神情无比凝重地看着李怀德, “厂长,这药的效果,您是亲身体验过的。 这简直就是……灵丹妙药! 这种东西,一旦泄露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那老头自己也知道这是奇货可居,所以才藏着掖着。 咱们要是跟他合作,就等于是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他敢吗? 他就不怕哪天被人绑了去,严刑拷打逼问方子?” 林卫东这一番话,层层递进,有理有据,把其中的风险和难度剖析得淋漓尽致。 每一条,都正好戳在了李怀德的软肋上。 李怀德脸上的兴奋之色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林卫东说的没错,一个能制出这种神药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角色? 自己光想着解决了药的来源,却忽略了其中的人性、风险和各种盘根错错节的麻烦。 “那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没戏了?” 李怀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和压抑的怒火。 “不不不,” 林卫东连忙摆手, “厂长,我不是说没戏。 我是说,这事儿不能急,得慢慢来,得讲究策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摆出一副为李怀德殚精竭虑、出谋划策的忠臣模样。 “厂长,依我看,咱们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那个老头。 只有先联系上他,后面的事才有得谈。” “怎么找? 你不是说是运气才碰上的吗?” 李怀德没好气地说。 “是难,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林卫东胸有成竹地说道, “我上次见他,是在西城那边的一个小胡同里。 他既然是逃荒来投奔亲戚,那活动范围应该不会离得太远。 我接下来,就还去那一带转悠。 总会再碰上的” 李怀德点了点头,这算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找到人之后呢?” “找到人之后,就得试探。” 林卫东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咱们不能一上来就提合作的事,那会把他吓跑。 我得先跟他拉关系,套近乎。 今天送点米,明天送点面,隔三差五地去看看他孙子。 等关系处熟了,再旁敲侧击地提药材的事。” “比如,我可以跟他说,我家长辈也懂点中医,知道一些偏方,就是苦于找不到好的药材。 问问他,他那方子里的药材,都是些什么,难不难找。 他要是肯说一两样,咱们就立刻想办法去弄。 弄到了,再拿去给他看,展示咱们的诚意和实力。” “等他慢慢信任咱们了,觉得咱们不是在图谋他的方子,而是真心想帮他,到时候再提合作的事,那才水到渠成。” 林卫东描绘的这幅“温水煮青蛙”的蓝图,听得李怀德连连点头。 这个法子,虽然慢,但稳妥。 “好,就按你说的办!” 李怀德一锤定音。 “卫东,这件事,我就全权交给你了! 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林卫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激动和感激。 “谢谢厂长信任! 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脸色顿时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不过,厂长,这事儿……开销可能小不了。” “钱不是问题!” 李怀德大手一挥。 “我不是说钱。” 林卫东解释道, “跟老头拉关系,送米送面送东西,得花钱。 最关键的是,以后要是真找到了他说的那些珍稀药材,那价格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怀德秒懂。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直接拍在桌子上。 “这里是三百块钱,你先拿着,当做活动经费。 不够了,随时来找我!” 林卫东看着那信封,眼睛都亮了,但还是假装推辞: “厂长,这太多了……” “拿着!” 李怀德把信封推到他面前。 “让你拿着就拿着! 办这件事,不能小气! 钱花出去了,只要能换回药,那就是值得的!” “还有,” 李怀德又补充道, “从今天起,你不用来厂里坐班了。 你的全部任务,就是去办这件事! 随时向我汇报进展!” 林卫东心里乐开了花。 这不就是带薪创业,还他妈是老板给投资金吗? 他站起身,激动地握住李怀德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厂长! 您……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林卫东无以为报,唯有把这件事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李怀德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去吧,我相信你的能力。 记住,要快,但更要稳!” “是!” 林卫东心里美滋滋的退出了李怀德办公室。 他知道。 从今天起,他不仅是李怀德的心腹,更是他唯一的“药引子”。 这条线,只要他不说断,就永远也断不了。 而他,将能从这条线上,榨取出源源不断的利益。 第300章 请张秘书吃饭! 林卫东从副厂长办公室出来,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张秘书的办公室门口。 张秘书依旧埋首于一堆材料之中,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林卫东也不出声,就这么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过了足有两三分钟。 张秘书写完一段,停下来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一抬头,才看见门口杵着个人,吓了一跳。 “哎哟,卫东,你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跟个门神似的,一点声儿都没有。” 林卫东嘿嘿一笑。 “张哥,出来一下,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张秘书嘴上嘀咕,但还是放下了笔,跟着林卫东往外走。 林卫东领着他,没去别处,径直拐进了楼道尽头的厕所。 张秘书一进来就皱起了鼻子,一脸嫌弃: “我说林老弟,有什么话不能在办公室说,又来这里。” 林卫东从兜里掏出两根牡丹,递给张秘书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不是怕隔墙有耳嘛。” 他看四下无人,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神秘: “张哥,以后啊,我可能就不常来厂里了。” 张秘书正低头点烟,闻言手腕一僵,火柴的火苗“呼”地一下燎到了他的手指。 “嘶……” 他下意识地甩了甩手,烟也忘了点。 “什么意思? 你不干了? 不能啊,李副厂长那么器重你。” 林卫东吐出一口烟圈。 “哪能啊。” “厂长给我派了个任务,需要长期在外面跑。 所以特批我,以后不用来厂里坐班,工资奖金照发,有事直接向他汇报就行。” “什么?” 张秘书嘴里的烟都忘了抽,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羡慕,瞬间涌上了张秘书的心头。 他看着林卫东那张年轻得意的脸,干巴巴地说道: “老弟,你……你这可是要舒服死了。” “嗨,都是为领导分忧。” 林卫东说得轻描淡写,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张哥,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这个事。 另外,前两天不是说好了我请你吃饭嘛,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 “别别别,” 张秘书连忙摆手, “你刚领了任务,正是要劲儿的时候,哪能让你破费。 心意我领了,饭以后再说。” “那哪儿行!” 林卫东把脸一板。 “咱俩谁跟谁? 这顿饭,你不吃就是看不起我林卫东! 再说了,我以后不常来,想请你吃还找不到机会呢。 就这么定了!” 他看张秘书还想推辞,直接堵住了他的话头: “你也别跟我客气。 你说,是下馆子,还是去我那儿,我给你露两手?” 张秘书一听,心里开始盘算。 下馆子,一顿饭怎么也得花个三五块,也太破费了。 去他家里吃,倒是省钱,可又太麻烦人家。 林卫东看出了他的犹豫,笑道: “张哥,就去我那儿吧。 我这会儿就去买点好菜。 你下了班,直接蹬车过去,我保证你一进门,热菜热饭就给你端上桌,吃完喝完,一点不耽误你回家跟嫂子报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秘书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而且,他也确实好奇,想看看林卫东如今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那……那好吧。” 张秘书终于点了头。 “可说好了,菜钱我来出,不能让你一个人破费。” “行行行,都听你的。” 林卫东嘴上答应得爽快,心里却压根没当回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厕所。 张秘书回了他的办公室,林卫东则是蹬上自行车,直接回了四合院。 他也没想搞多复杂,就准备炖个肘子。 这玩意儿,在商城里便宜得要死,买个三四斤的大肘子,也就五个系统币的事。 林卫东一回到家,就把肘子处理好,小火慢炖上了。 肘子要入味,需要的是时间。 趁着炖肘子的功夫,他又炸了盘红皮花生,就着一壶清茶,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静待客来。 下午六点刚过,张秘书就骑着车,准时出现在了院门口。 林卫东见他到了,也不慌乱,起身又进厨房,当着他的面,“哐哐”敲了四个鸡蛋,配上点葱花,三下五除二就炒了一大盘喷香的葱花炒鸡蛋。 一个砂锅慢炖的红烧肘子,一盘炸花生米,一盘鲜嫩油亮的葱花炒蛋,再配上两斤签到给的“温永盛”。 就在林卫东把酒满上,准备开动的时候,一个瘦长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凑到了门口。 “哎哟,卫东,来客人了啊?” 闫富贵推了推眼镜,伸长了脖子,鼻子用力抽动着,恨不得把那股肉香全吸进肺里。 “真香啊!炖肉了?” 林卫东笑着起身,递过去一根烟: “闫老师,下班了啊? 随便做了点,正准备跟我朋友喝两口。” 闫富贵接过烟,眼睛却直勾勾地往屋里瞟。 当他看清坐在桌边的人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上次坐着吉普车来找林卫东的那个干部吗? 他虽然不知道张秘书具体是什么官,但那派头,那气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闫富贵脸上却堆起了更热情的笑: “哎哟,原来是领导在,瞧我这眼力见儿。 那你们吃,你们吃,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后脚跟一转,几乎是小跑着溜了。 桌上,张秘书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院里,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嗨,就一帮街坊邻居,鸡毛蒜皮的事儿多。” 林卫东给他满上酒。 “来,张哥,别管他们,咱们喝咱们的。” 两人推杯换盏,从厂里的八卦聊到国家大事,从家长里短聊到人生理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秘书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他大吐在办公室写材料的苦水。 林卫东则在一旁适时地吹捧几句,说得张秘书是通体舒泰,感觉自己怀才不遇的人生,总算找到了一个知己。 那砂锅里的肘子,炖得是软烂脱骨,用筷子轻轻一拨,肉皮和瘦肉就分离了开来。 肉皮糯,肥肉香,瘦肉烂,入口即化,满嘴都是胶质和酱香。 张秘书吃得是满嘴流油,赞不绝口,一不留神,半斤白酒就见了底。 很快,到了七点多钟,张秘书看了眼手表,起身告辞。 他虽然喝得高兴,但分寸还是有的。 只是,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那还剩下一多半的肘子上瞟。 那么大一个肘子,还有两三斤肉呢,就这么放着,明天不得坏了? 这小子一个人也吃不完啊,真是浪费! 第301章 何大清叫傻柱过两天去相亲 林卫东哪能没那眼力劲儿。 他站起身,笑呵呵地说道: “张哥,你看这肘子还有这么多。 我明天一早就得去西城那边办事,估计好几天不回来,这剩下了也是浪费。” “你要是不嫌弃,就用饭盒带回去给嫂子和孩子尝尝,也算我这当弟弟的一点心意。” 张秘书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嘴上却连连摆手: “那怎么行!那怎么行! 我在你这儿吃了喝了,怎么还能连吃带拿呢? 这传出去,我老张的脸往哪儿搁!” 林卫东看他那口是心非的模样,也不再劝。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大号搪瓷饭盒。 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肘子连肉带汤汁,装了满满一饭盒。 临了。 他又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摸出一条牡丹,不由分说地塞进张秘书怀里。 “张哥,这烟是我孝敬你的,你天天熬夜写材料,费神,得抽点好的补补。” 这一下,张秘书是真有点挂不住了。 在小老弟家吃饭,还打包,现在又拿烟,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脸都红了,推拒着: “卫东,你这是干什么! 快拿回去! 这我可不能要!” 林卫东把东西塞进他手里,把脸一板。 “张哥,你这就见外了! 咱俩是什么关系? 计较这些就没意思了!” 他话锋一转,说得理直气壮。 “再说了,浪费是最大的可耻! 您这是帮我,不犯铺张浪费的错误! 拿着!” 他把饭盒和香烟一股脑塞进张秘书随身带的布兜子里,推着他就往外走。 张秘书被他这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半推半就地被推出了门。 站在院子里,拎着布兜。 他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心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这林卫东,太会来事了! 也太大方了! 这份人情,又欠下了。 送走张秘书,林卫东伸了个懒腰。 听着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收拾了碗筷,回到屋里,将门一拴。 明天就是月底。 也是时候去西城那边的院子,跟赵东来他们碰个头,清点一下这个月的“战果”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过着未来的计划。 伴着后院隐约传来的争吵声,安然入睡。 林卫东睡得香甜。 四合院的其他人,却各有各的心事,一夜无眠。 ...... 中院,易家。 易中海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眼睛瞪着漆黑的房梁。 睡不着。 自从何大清那个老不死的回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白天在锻工车间,听着工友们议论何大清的手艺如何了得,傻柱如何有福气,他心里就别扭。 晚上回到院里,看着何家那扇紧闭的门里透出的灯光和偶尔传出的笑声,他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最气的,还是何大清把傻柱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他那份准备用来彻底套牢傻柱的“遗赠”字据,现在就跟废纸一样,根本送不出去。 可何大清这老东西,跟个门神一样,天天跟傻柱同进同出,他连跟傻柱单独说句话的机会都找不到。 “老王八蛋!” 易中海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他越想越气,猛地坐起身,灌了一大口凉水,才把心里的火压下去。 ......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贾家。 自从何大清回来,傻柱的饭盒就再也没往贾家送过。 一开始,贾张氏还以为过两天就好了。 可一连一个多星期,别说肉了,连点荤油星子都没见着。 家里的棒子面窝头,一天比一天难以下咽。 贾张氏躺在床上,饿得抓心挠肝,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 “这个杀千刀的傻柱,白眼狼! 真是有了爹忘了娘……不对,他没娘。 真是有了爹,就忘了咱们家的大恩大德了! 想当初,是谁给他缝缝补补,是谁在他挨欺负的时候帮他骂街? 现在发达了,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 秦淮茹在一旁给棒梗盖好被子,听着婆婆的咒骂,一言不发。 她的心里,比谁都乱。 炕那头的贾东旭终于听得不耐烦了,翻了个身,没好气地吼道: “行了! 别念了! 跟个苍蝇似的,嗡嗡个没完!” 贾张氏一听儿子居然吼她,顿时坐了起来。 “我念叨怎么了? 我说错了吗? 要不是你没本事,我们家用得着指望他一个外人? 你看看你,一个月挣那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 发的粮,连肚子都填不饱,孩子们都饿成什么样了!” “我没本事?” 贾东旭也来了火气,从床上“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我再没本事,也是凭力气吃饭! 你呢? 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 何大清回来了,傻柱家现在有大人了,咱们家再想占便宜,哪有那么容易?”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一股子怨气。 “我早就瞅着傻柱那人不对劲了,自从那个林卫东搬进来,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是真傻,现在是装傻! 你还当他是以前那个任你拿捏的傻柱呢?” 秦淮茹听着丈夫这番话,心里也是一沉。 贾东旭虽然懒,虽然没本事,但常年在车间里混,看人眉高眼低还是会的。 连他都看出来傻柱变了,那这事,就真的麻烦了。 她扭过头,看向窗外何家的方向。 那里的灯光,仿佛在嘲笑她这些年的“苦心经营”。 ...... 而此刻的何家,气氛同样算不上轻松。 何大清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缭绕。 “柱子,我托人给你在城南那边问了个姑娘。” “听说人长得周正,也是个勤快本分人家的闺女。 休息的时候,你过去相看相看。” “哦。” 傻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何大清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一皱: “你小子,想什么呢? 跟你说正事呢!” 傻柱不耐烦道。 “爹,我不急。” “我一个人过惯了。” “放屁!” 何大清眼睛一瞪。 “你都多大了? 再不找,好的都让人挑走了! 你听我的,这几天去扯几尺好布,做身新衣裳。 到时候人精神点,别跟个厨房里刚出来的伙夫似的,邋里邋遢。” 傻柱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脑子里,像一团乱麻。 一边是何大清给他规划的娶妻生子的安稳路。 另一边,却是秦淮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和那几次在菜窖里、在屋里,温香软玉的滋味。 那滋味,食髓知味,让他心里跟长了草似的。 他又想起了林卫东那天跟他说的话。 “让她怕你,敬你,离不开你,最后才是爱你......” “让她跟贾东旭离婚......” 离婚…… 傻柱捏紧了拳头。 何大清看着儿子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么多年,傻柱被院里那帮人,影响得太深了。 这思想,不是一天两天能扭转过来的。 这事,还得慢慢来。 ...... 第302章 齐白石的虾?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起了个大早。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就蹬上了那辆二八大杠,迎着清晨带着凉意的风,一路往西城去了。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只是院墙角落和石板缝里,又倔强地冒出了不少杂草。 在晨风中摇曳,给这安静的院子添了几分无人打理的萧索。 林卫东把车停好,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次他没去叫隔壁的张婶,省得她又跟个苍蝇似的,围着自己嗡嗡个没完。 他换了把镰刀,挽起袖子就干了起来。 收拾完院子,已经是半上午了。 他没进屋,就搬了张竹椅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 泡了壶浓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时间就在这悠闲中悄然流逝。 午饭和晚饭就吃的罐头加馒头。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 院门外才传来了那熟悉的“咚……咚咚……咚”的敲门声。 林卫东起身开门。 赵东来、黑皮、瘦猴三条黑影鱼贯而入。 赵东来一进屋,就看见了那套茶具,忍不住感慨道。 “卫东兄弟,你这可真是神仙日子啊。” “瞎混罢了。” 林卫东笑了笑,领着他们进了屋。 屋里还是那股子老房子特有的味道。 黑皮一进屋,就把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听着就比上次有分量。 “卫东兄弟,你可得好好给哥哥们掌掌眼。” 赵东来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这个月,我们哥仨可是下了血本,收来的东西比上回多了一倍不止!” “辛苦三位哥哥了。” 林卫东依旧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给他们倒上茶水, “别急,一件一件来。” 黑皮得了示意,解开麻袋,先掏出来的,是一对白玉的耳坠。 玉质温润,带着点土沁,看着像是刚从哪座坟里刨出来的。 林卫东拿在手里看了看,心念一动。 【物品:汉代白玉螭龙纹耳坠(一对)。】 【材质:和田白玉。】 【价值:回收价180元。】 “不错,开门的东西。” 林卫东放下耳坠。 “花了多少?” “嘿,一个败家子输光了家底,从他老娘的首饰盒里偷出来的,我们花了三十块。” 瘦猴抢着说。 林卫东点点头,示意继续。 接下来,东西就多了起来。 一方端砚,一个紫檀木的官皮箱,几柄象牙骨的折扇,甚至还有一件织工精美的清代补服。 林卫东一件件看过去,大部分都是真品,只是价值有高有低。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不断响起,回收价从几十到几百不等。 赵东来三人看他时而点头,时而微微摇头,心也跟着一起一伏。 他们是真怕花了冤枉钱,砸了林卫东这块金字招牌。 “卫东兄弟,压轴的来了!”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从麻袋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一层层地揭开油布,动作轻柔。 油布揭开,露出的是一幅卷起来的画轴。 “这是……?” 林卫东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这是我们从一个以前给大户人家裱画的老头手里收来的。” 赵东来压低了声音。 “据那老头说,这画是当年一个落魄的画家没钱付裱画的钱,押在他那儿的。” 后来那画家名气大了,想来赎,老头坐地起价,没谈拢。 再后来,世道一乱,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这画就一直在他家箱子底压着,要不是他孙子娶媳妇等钱用,打死他也不卖。” 林卫东没说话,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在桌上展开。 画不长,就是一张四尺三开的斗方。 画上,是几只墨虾。 寥寥数笔,浓淡干湿,变化无穷。 虾身半透明的质感,虾腿的刚劲有力,长长的虾须在水中飘动,栩栩如生,跃然纸上。整幅画,充满了生命力和动感。 在画的左下角,是三个字——白石翁。 下面还跟着一方鲜红的印章。 林卫东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物品:齐白石水墨虾图(真迹)。】 【材质:宣纸、墨。】 【价值:回收价元。】 饶是林卫东两世为人,见惯了风浪,此刻捏着画轴的手指,也忍不住微微收紧。 齐白石的画,在这个年代,虽然已经很有名气,但远没有到后世那种一平尺几十上百万的天价。 可即便如此,这也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东西。 而赵东来他们,竟然就这么给淘换来了。 “这画……你们花了多少钱?” 林卫东缓缓卷起画,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老头也是个识货的,咬死了五百块,一分都不少!” 瘦猴说起这个还有点肉疼。 “我们哥仨凑了半天,又找人借了点,才把钱给凑齐。 卫东兄弟,这玩意儿,不会是假的吧? 要是假的,我们哥仨这个月可就白干了。” 五百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绝对的巨款。 相当于一个高级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他们敢下这个注,也是对林卫东的绝对信任。 “假不了。” 林卫东将画轴小心地放回油布里。 “你们这趟,干得不错。” 听到这话,三人顿时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林卫东开始算账。 “玉耳坠,收价三十,我给你们五十。 官皮箱,你们花了一百,我给二百。 那些零碎的,总共花了八十,我给一百二。” 他顿了顿,拿起那幅画。 “这幅画,你们花了五百,我给你们……” 他看着三人紧张的脸,笑了笑。 “一千。” “一……一千?” 赵东来结巴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买一卖,就让他们净赚了五百块! 林卫东又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三十块钱出来,拍在桌上。 “这个月收的东西多,辛苦费加倍,一共三十块。” 这一趟下来,货款加辛苦费,赵东来他们净赚了七百二十块钱! 三个人分,一个人也能分到二百四十块! “卫东兄弟! 你就是我亲哥!” 瘦猴看着桌上那堆钱,眼珠子都红了。 “行了,别来这套。” 林卫东把钱推过去。 “咱们是长期的买卖,我吃肉,也得让哥哥们喝上汤。 你们有钱赚,才有动力给我淘换更好的东西,是不是这个理?” “是! 是这个理!” 第303章 我还惦记秦姐呢! 等赵东来三人把钱分好,揣进怀里。 那股子激动劲儿才算慢慢平复了些。 “行了,卫东兄弟,那我们哥仨就先撤了,下个月再给你送好东西来!” 赵东来拱了拱手,脸上红光满面。 瘦猴和黑皮也跟着点头。 “等等。” 林卫东叫住了他们。 三人回过头,以为林卫东还有什么吩咐。 林卫东看着那幅被他重新用油布包好的齐白石画轴,认真说道。 “以后这种高价值的东西,你们还是少收。 这次是运气好,遇见真的了,下次就不一定了。 别把在我这儿赚的钱,转头又全赔了进去。” 他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古玩行当,水深得很,打眼是常有的事。 这哥仨路子野,胆子大,但眼力终究是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这次花五百块赌对了,下次花一千块买个赝品回来,也不是没可能。 赵东来一听,却笑了,拍着胸脯打包票: “卫东兄弟,你放心,赔不了!” 他凑近一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你以为就我们哥仨这俩眼珠子,能淘换来这些? 送到你这儿的东西,我们都找人看过三遍了。 有以前在琉璃厂当过学徒的,有家里祖上阔过,玩过几年东西的,眼力不一定多毒,但分个真假新旧,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况且,” 赵东来话锋一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枭雄气。 “老弟你这么大方,光靠咱们仨这两条腿,一年到头又能收多少东西? 我跟黑皮他们商量了,不能这么小打小闹。 以前跟着我们混饭吃的那些弟兄,现在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发动起来了!” “咱们给他们画了道,让他们在四九城各个犄角旮旯里转悠。 收破烂的、掏大粪的、走街串串巷收旧货的,都给喂熟了。 只要遇见看着像那么回事的老物件,甭管是木头的、瓷的、还是铜的,直接跟我们言语一声,我们当天就过去给它拿下!” 赵东来说着说着,自己都兴奋起来。 “到时候,我怕的不是东西假,就怕老弟你身上的钱不够收!” 瘦猴和黑皮也在一旁嘿嘿直笑。 显然对赵东来的这个“宏伟蓝图”充满了信心。 林卫东听完,心里也是一动。 他倒是小看了赵东来。 这家伙,不止是个混子,天生就是个做大事的料,懂得整合资源,懂得构建网络。 钱不够? 林卫东差点笑出声。 开什么玩笑,说他这个挂逼没钱? 这不是对他人格的侮辱么! 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放心,多少,都吃得下。” 得了这句准信,赵东来三人像是吃了定心丸,雄心万丈地走了。 林卫东将院门重新拴好。 意念一动,便将满屋子的老物件,都收进了空间,心情一片大好。 在空间里美美地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没在小院多待。 蹬上自行车,优哉游哉地回了南锣鼓巷。 他刚把车停好,闫富贵跟算好了时间似的,端着个大茶缸子就凑了过来。 “卫东,回来了啊?” 闫富贵推了推眼镜,一双眼睛在他身上滴溜溜地转。 “昨天没见你,是出去办事了?” “是啊,闫老师。” 林卫东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有点事,去西城跑了一趟。” 闫富贵接过烟,美滋滋地点上,吸了一口,像似无意地问道: “哎,前天那个……张干部来你家吃饭。 你俩这关系,可真不一般啊。” 他说着,又用力嗅了嗅,好像想从空气里闻出点前天剩的肉味儿。 “嗨,张哥就是过来坐坐,随便吃了口便饭。” 闫富贵的声音陡然拔高。 “便饭?” “我可瞅见他走的时候,布兜子沉甸甸的,你又做什么好东西了吧?” “就一个炖肘子,吃不了,让张哥带回去给嫂子孩子尝尝。” 林卫东说得轻描淡写。 闫富贵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疼得像是自己家丢了肉。 那么大一个肘子,说送人就送人了! 这林卫东花钱,真是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 他心里一边盘算着那肘子多少钱,一边又羡慕得不行,脸上堆着笑: “你啊,就是大方。 不过,跟领导处好关系,应该的,应该的。” 打探不到更多消息,闫富贵只能悻悻地端着茶缸子走了。 林卫东回到屋里,刚烧上水。 傻柱就跟个闷头苍蝇似的,一头扎了进来。 “卫东。” 傻柱进屋也不坐,就在地上来回转圈,一脸的烦躁和纠结。 “怎么了这是? 让你们家老爷子给骂了?” 林卫东给他倒了杯水。 傻柱没好气的说道。 “骂我倒好了! 他……他托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林卫东眉毛一挑。 “哦? 好事啊!” “姑娘哪儿的? 长得怎么样?” 傻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城南的,说是长得周正,人也勤快。” “可我……我不想去。” 林卫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为什么? 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想打一辈子光棍?” 傻柱的脸憋得通红,支吾了半天,才从挤出一句话: “我……我还惦记着秦姐呢。”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都泄了气,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林卫东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坐到傻柱对面,压低了声音。 “柱子,我问你,你想不想跟秦淮茹过一辈子?” “想!” 傻柱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她愿意跟你过吗? 她愿意为了你,跟贾东旭离婚吗?” 林卫东的问题,直戳傻柱的心窝。 傻柱的脸色瞬间变得白,嘴唇哆嗦着。 “看,” 林卫东指了指他。 “你自己心里都没底。 你凭什么觉得,你对她掏心掏肺,她就得对你死心塌地? 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当耳旁风了?” “我……我没忘。” “没忘? 没忘你还在这儿纠结?” 林卫东凑过去说道。 “你爹给你介绍对象,这事儿,是天大的好事!” “啊?” 傻柱懵了。 “你听我说。” 林卫东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 “这叫敲山震虎,懂吗?” “什么……敲山震虎?” “你想啊,你相亲这事,能在院里瞒得住吗? 瞒不住! 只要你去了,不出半天,全院的人都会知道,你傻柱,要去相媳妇了! 秦淮茹她能不知道?” “她知道了,会怎么样? 她要是真对你有心,她能不急? 她一急,就得有动作! 傻柱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那我……我该怎么办?” 林卫东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语气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去!” “到了相亲那儿,甭管那姑娘长什么样,你都得客客气气的,有说有笑。 回来之后,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感觉还不错,可以再接触接触。” “你得让秦淮茹有危机感。 傻柱坐在那里,拳头一会儿攥紧,一会儿松开。 过了许久,他猛地站了起来。 “卫东,我听你的! 我去!” 第304章 傻柱正式去相亲 一大早,何家就有了动静。 何大清把一件早就准备好的崭新蓝布上衣递给傻柱。 又把自己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半旧皮鞋脱了下来,往傻柱跟前一推。 “穿上! 给我拾掇利索点! 别跟个刚从灶房里熏出来的黑炭头似的,让人家姑娘看了就倒胃口!” 傻柱一百个不情愿,磨磨蹭蹭地换上新衣,嘴里还不停地嘀咕: “爹,不就是见个面嘛,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 搞得跟要去上法场一样。” “放屁!” 何大清眼睛一瞪。 “这比上法场重要多了! 这关系到你下半辈子有没有人给你暖被窝,关系到我老何家能不能传宗接代!” 他骂骂咧咧的,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只见他亲自上手,从盆里舀了瓢凉水,沾湿了手,不由分说地按在傻柱那睡得跟鸡窝似的头发上。 三下五除二,给梳了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那手艺,比厂里理发室的王师傅还利索。 梳完之后,苍蝇落上去都得当场表演个劈叉。 父子俩一前一后地出了门,那架势,院里想不注意都难。 走到前院的时候,闫富贵就跟掐好了点儿似的,端着他那个掉了漆的搪瓷大茶缸子,从自个儿屋里晃悠了出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面的那双小眼睛,在傻柱身上滴溜溜地扫了好几圈。 “哟,大清,柱子,爷俩儿这是干嘛去啊? 今天又不是逢年过节的,穿得这么精神?” 何大清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拔高,好让整个前院都听得见。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这不是托了个老哥们儿,给柱子在城南那边物色了个姑娘嘛。 人家姑娘今天休息,我们爷俩儿过去瞅一眼,相看相看。” “哎哟! 那可得提前恭喜了啊!这是大好事!” 闫富贵脸上笑开了,嘴上道着喜,心里的却另一副心思。 傻柱这头蠢驴都要找媳妇了,自己那封信还没回音,看来真得花钱去找媒婆了! “何师傅,柱子可真是好福气啊!” 三大妈也从屋里探出头来,满脸堆着笑,声音比闫富贵还热情。 何大清听得心里舒坦,乐呵呵地拱了拱手: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去看看,去看看。 成不成,还得看孩子们的缘分。” 他说着,推了一把还在那儿跟木头桩子似的傻柱。 “走了,再磨蹭下去,人家姑娘都该等急了!” 父子俩的身影刚消失在胡同口,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九十五号院。 后院,许大茂正在院当间刷牙,听见这消息。 “噗”的一声,满嘴的牙膏沫子喷了一地。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脸上写满了不屑和讥讽,冲着中院的方向啐了一口: “就傻柱那个二愣子,除了会抡两下勺子,还有什么本事? 哪个姑娘眼睛瞎了能看上他?” 刘海中家。 刘海中黑着一张脸,跟锅底似的。 “听见没有! 人家傻柱,一个厨子,都跑去相亲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冲着坐在对面的刘光齐就吼道, “你呢? 我让你抓紧找对象,你跟我说有喜欢的人了,人呢? 你是不是拿话糊弄你老子我呢?” 刘光齐吓得一哆嗦。 “爹……我……我这不是还没找着合适的机会跟人家说嘛……” “没机会? 我看你就是没胆子! 窝囊废!” 刘海中气得脑门青筋直蹦。 “我告诉你,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你必须给我抓紧! 许大茂二婚,傻柱眼看着也快了,咱们老刘家要是落在后头,我的脸往哪儿搁!” 二大妈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想劝又不敢劝,只能一个劲儿地给儿子使眼色。 而整个大院里,最受煎熬的,莫过于贾家。 秦淮茹正在院里的水池边洗一家子的脏衣服,院里那些婆娘们的议论,一字不落地全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 傻柱相亲去了。” “可不是嘛,何大清亲自带着去的,穿得那叫一个精神!” “哎,要我说,傻柱家这条件不差,轧钢厂双职工,谁嫁过去不是享福?” “就是人傻了点,有大人管着,以后日子差不了。” 秦淮茹的手在冰冷的井水里泡着,搓衣服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傻柱……去相亲了? 这个消息让她又酸又涩,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和愤怒。 一方面,她打心底里知道,自己和傻柱那几次在菜窖里、在屋里的苟且,是不道德的,是见不得光的。 她是个有夫之妇。 可另一方面…… 傻柱那滚烫的身体,那比贾东旭强悍了不知多少倍的力道,那能让她浑身都酥软下来的滋味…… 每每夜深人静,贾东旭在旁边打着震天响的呼噜时,那份记忆就会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一想到这些,秦淮茹的脸就一阵阵发烫,心也跟着慌乱地跳动。 她害怕。 怕傻柱真找了媳妇,那以后谁还肯把食堂的饭盒带给她? 谁还肯偷偷塞钱给她? 棒梗和小当的嘴馋了怎么办? 贾东旭那点死工资,根本撑不起这个家。 可她又愤怒,凭什么? 她还没跟他怎么样呢,他就敢跑去相亲了? 他不是说就喜欢自己吗? 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东西! 这两种情绪纠缠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手里的衣服都忘了搓洗,只是怔怔地望着傻柱家,眼神复杂。 ...... 何大清和傻柱坐着公交车,一路晃荡了快一个钟头,才在城南一个老旧的居民区下了车。 七拐八绕,进了一个小院。 何大清的那个老哥们儿姓王,叫王福。 王福早就泡好了茶在屋里等着,一见何大清进来,就乐呵呵地站了起来。 “老何,你可算来了!” “路上耽搁了会儿。” 何大清把傻柱往前一推, “这就是我那儿子,何雨柱。” 王伯上下打量了傻柱一番,那身簇新的蓝布褂子,配上油光锃亮的大背头,看着是精神,就是……这长相确实着急了点。 不过他也没说破,只是笑着点头: “一表人才,一表人才! 快坐,喝茶!” 何大清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缸子吹了吹,对王福说: “老王,人是你给介绍的,你最清楚情况。 柱子这孩子嘴笨,你多费心,带他过去。 我就不去了,省得我在那儿,孩子们说话放不开。 我在你这儿等你信儿。” 王伯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事儿长辈在场确实尴尬,便一口应下: “行,包在我身上。 柱子,走,王叔带你见见未来的媳妇儿去!” 第305章 他怎么长的这么老啊! 傻柱心里七上八下的,跟着王福出了门。 路上,王福还特意嘱咐他: “柱子啊,待会儿见了人家姑娘,机灵点,多笑笑,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你那轧钢厂大厨的身份,就是最大的本钱,多说说厂里的事,显得你有见识。” 傻柱嘴上“嗯嗯”地应着,心里却在想林卫东的话——“客客气气的,有说有笑”。 两人先去了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些糕点和罐头当做见面礼。 又走了坐车坐了个把小时,才到了姑娘家。 也是个小院,比王福家还小,屋子也更显局促。 王福带着傻柱进了屋,屋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 那姑娘正低着头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就这一眼,傻柱的魂儿就好像被勾走了一半。 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算不上白皙,但五官清秀,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 不像秦淮茹那种眼波流转处处是风情,而是一种干净的、清澈的好看。 她身上穿着一件碎花布褂子,更显得人朴素利落。 傻柱那颗心“怦怦”直跳,脑子里瞬间就把秦淮茹那张脸给挤到了犄角旮旯。 “他王叔来了! 快坐!” 姑娘的爹妈热情地站起来招呼。 王福笑着介绍: “嫂子,大哥,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何雨柱,轧钢厂的大厨师! 柱子,这是孙叔,这是孙婶,这是他们家闺女,孙秀兰。” “叔好,婶儿好。” 傻柱咧着嘴笑,眼睛却像黏在了孙秀兰身上,直勾勾地盯着,把王福路上教他的话全忘了。 孙秀兰被他看得脸上一热,眉头微蹙了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去,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她爹妈倒是很热情,又是让座又是倒水。 孙秀兰的妈上下打量着傻柱,一个劲儿地夸: “哎哟,这小伙子看着就老实本分。 还是大厂的厨师,这条件,是真不错!” 王福听了,心里有底,便开始天花乱坠地介绍起傻柱来: “那可不! 我们柱子不光工作好,人品更是没得说! 孝顺,热心肠,院里谁家有事都乐意搭把手! 而且他爹,那可是谭家菜的传人,柱子这手艺,得了真传! 以后谁嫁给他,那是有口福了!” 傻柱听得飘飘然,也鼓起勇气开了口,冲着孙秀兰说: “秀兰……妹子。 我……我最拿手的菜是回锅肉,还有那个……那个东坡肘子。 你喜欢吃什么? 以后我做给你吃!” 他说得一脸诚恳。 孙秀兰却只是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那一眼里,没有羞涩,只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和嫌弃。 傻柱那张脸,确实太显老了。 眼角的褶子,微黑的皮肤,再加上今天为了显得成熟稳重,特意穿了件深色褂子,活脱脱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孙秀兰今年才十九,正是爱俏的年纪,心里哪能乐意? 接下来的场面,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 王福和孙家父母聊得热火朝天,从厂里待遇说到街坊邻里。 傻柱绞尽脑汁地想找话题,一会儿问人家姑娘平时都干些什么,一会儿又吹嘘自己一勺能颠多少斤菜。 可孙秀兰从头到尾,除了“嗯”、“哦”、“还行”之外,再没说过一个完整的句子。 傻柱就算是根木头,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心里那股火热也一点点凉了下去。 王福眼看这气氛,就知道这事儿八成是黄了。 他聊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站起身: “行了,大哥嫂子,我们也就是过来认个门。 柱子下午厂里还有事,我们得先回去了。” 孙家父母客气地挽留了两句,见王福坚持,也就不再多说,把他们送到了院门口。 自始至终,孙秀兰都没站起来。 傻柱和王福刚走出院门没几步,就听见身后屋里传来孙秀兰带着哭腔的抱怨声,正好能让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妈! 你跟王叔介绍的这叫什么人啊! 这也长得太老了吧! 看着比我爹年纪都大! 我不要!” 傻柱整个人僵在原地,脸瞬间涨红。 那句“看着比我爹年纪都大”,狠狠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他傻柱长得是着急了点,可他今年也才二十四岁! 怎么就比她爹年纪还大了?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王福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尴尬地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傻柱猛地一转身,一声不吭,迈开大步就往前走。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 公交车摇摇晃晃,傻柱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 窗户映出他那张脸,油光的大背头已经散乱,几缕头发不甘心地翘着。 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王福坐在他旁边,几次张嘴,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这种事,伤的是男人的自尊,怎么劝都没用。 回到王福家,何大清正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看见两人进屋,尤其是看到傻柱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心里就“咯噔”一下。 “怎么了这是?” 何大清放下茶杯问道。 王福一脸歉意地搓着手: “老何,这事儿…… 都怪我,没打听清楚,那姑娘……” “行了,老王,不怪你。” 何大清摆摆手,打断了他,眼睛盯着傻柱。 “瞧你那点出息! 怎么,人家姑娘没看上咱们的何大厨?” 傻柱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 “看上? 人家嫌我老! 嫌我长得跟她爹似的! 你满意了?” “都怪你! 非让我去! 现在好了,这下全城南的人都知道我傻柱是个没人要的老东西了! 我这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何大清“啪”的一声把茶杯顿在桌上,也火了。 “你冲我嚷嚷什么? 嫌你老? 你自个儿不照照镜子? 你要是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还用我给你张罗? 二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媳妇都说不上,你还有脸了?” 父子俩的争吵声,让王福在一旁坐立不安。 傻柱被何大清说得哑口无言。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猛地一推桌子,转身就冲出了屋子。 第306章 傻柱相亲惨败,闫富贵添油加醋 王福家的屋门被傻柱一把带上,发出“砰”一声沉闷的撞击。 何大清的脸瞬间就挂不住了。 他冲着一脸尴尬的王福拱了拱手。 “老王,今天这事儿…… 唉,都怪我,没教好这混小子,让你看笑话了。” 王福连连摆手,也是一脸的无奈。 “老何,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年轻人的事,咱们也掺和不来。 柱子这孩子就是性子直了点,你赶紧追上去看看,别让他钻了牛角尖。” 何大清叹了口气,跟王福告了罪,便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父子俩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谁也不说话。 傻柱走在前面,脑袋耷拉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脚上时不时的踢开挡在他前面的小石子。 何大清跟在后面,嘴唇几次动了动,想骂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路沉默着上了公交车。 傻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房屋和树木,眼神空洞。 公交车晃晃悠悠,终于到了站。 父子俩下了车,一前一后地往四合院走。 已是傍晚时分,院里的大槐树下,乘凉的、聊天的,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闫富贵第一个就瞧见了他们爷俩儿。 他端着茶缸子,从人群里站起来,迎了上去。 “哟,大清,柱子,回来了啊? 怎么样怎么样? 姑娘长得俊不俊? 柱子相中了没有?”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傻柱和他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何大清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傻柱更是梗着脖子,目不斜视,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刮了过去,直奔中院。 被晾在原地的闫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撇了撇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 什么玩意儿! 问句话都不知道回,一点礼貌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看这爷俩儿的神情,这事儿,十有八九是黄了! 他心里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舒坦。 黄了好啊! 黄了妙啊! 傻柱这头蠢驴要是真成了家,那自己家解成岂不是落后了? 现在好了,他还有大把的时间慢慢给解成物色个不要彩礼的农村媳妇。 他甚至觉得,傻柱黄了,比他家解成成了还让他高兴。 他端着茶缸子,迫不及待地凑到前院那群碎嘴子大妈中间,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看见没? 刚才何家那爷俩儿,那脸色,跟奔丧似的!” “怎么了三大爷?” 一个大妈好奇地问道。 “还能怎么? 相亲那事儿,吹了呗!” “我跟你们说,我这双眼睛,毒着呢! 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人家姑娘没看上傻柱! 也是,就他那长相,那脾气,哪个姑娘能瞎了眼?” 这话头一起,前院立刻开始议论纷纷。 “我就说嘛,傻柱那样的,能找着媳妇才怪了!” “可不是,人又愣,长得又着急,除了会做两道菜,还有啥?” “可惜了何师傅一片心,白忙活了!” ...... 傻柱一进屋,就把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鞋甩到一边。 一句话不说,去水缸里舀了瓢凉水,胡乱抹了把脸,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孙秀兰那张年轻的脸,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 然后,慢慢地,那张脸模糊了,被另一张脸给挤了出去。 是秦淮茹的脸。 他想起秦淮茹看着自己时,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的眼睛。 想起她接过饭盒时,那低声的“谢谢柱子”。 想起在菜窖里,她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身体…… 对,还是秦姐好。 秦姐从来没嫌弃过他,秦姐知道他的好。 这些城里的小姑娘,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懂个屁! 她们只看得到皮囊,哪像秦姐,能看到他何雨柱这颗滚烫的心! 这么一想,傻柱心里的火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一种急于寻找慰藉的渴望。 他想见到秦淮茹,哪怕只是看她一眼,听她说句话,他心里也能舒坦点。 两种感觉,天差地别。 ...... 何大清回到屋里,也是一肚子的火没处发。 他从床底下摸出半瓶二锅头,对着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心里的火气却更旺了。 他为了这个儿子的婚事,拉下老脸去求人,结果呢? 换来一肚子窝囊气! 人家姑娘嫌他老,他这个当爹的,脸上也跟着无光。 他越想越气,一脚踹在桌子腿上,桌上的暖水瓶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 第二天。 经过闫富贵添油加醋地一夜发酵,傻柱相亲惨败的消息,已经成了九十五号院公开的秘密和最新的笑料。 秦淮茹正在家里,正竖起耳朵里听着窗外院子里几个大妈叽叽喳喳的议论。 “听说了吗?” “傻柱相亲黄了!” “真的假的? 那可是双职工家庭啊!” “听三大爷说的,好像是傻柱长的急,人家姑娘没看上。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就说他那张脸能吓跑鬼!” 秦淮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心头一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傻柱没成,那食堂的饭盒,那偶尔接济的零钱,就都还在。 可随即,一股鄙夷又从心底冒了上来。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媳妇都说不上! 不过,这样也好。 她心里盘算着。 现在这头蠢驴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心里正难受呢,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自己只要过去,稍微说几句软话,安抚安抚…… 这头驴,还不是得乖乖地、甚至更卖力地围着自己转? 林卫东在自己屋里喝着茶,听着院里的风言风语,脸上没什么表情。 傻柱的失败,在他意料之中。 就他那恋爱脑的德行,再加上何大清那套老派的“包装”手法,能成才怪了。 他本来就是想借着相亲这件事,敲打一下傻柱,也刺激一下秦淮茹。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只是傻柱受的打击,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 不过,打击越大,才越需要“温柔”的慰藉不是么? 第307章 许大茂贴脸开大,秦淮茹暗送秋波 白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轧钢厂的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说说笑笑地往外涌。 傻柱一个人走在最后面,手里没提饭盒,这是自打他进食堂后,极其罕见的一幕。 回到家,何大清已经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瓶二锅头。 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也不看傻柱,只是闷头喝酒。 父子俩谁也不搭理谁。 傻柱换了鞋,往床上一躺,用后脑勺对着他爹,摆明了还在赌气。 何大清捏着酒杯,眼角的余光瞥着床上那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儿子,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想他何大清当年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被人姑娘嫌弃两句,就跟天塌下来似的。 他越想越气,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没出息的东西!” 床上的傻柱身子动了动,没吱声。 “不就是个娘们儿吗? 天底下的娘们儿死绝了? 瞧你那熊样!” 何大清的骂声一句比一句重。 “人家嫌你老,你就不会把自己拾掇利索点? 天天跟个灶王爷似的,哪个黄花大闺女能看上你?” “你管我!” 傻柱终于忍不住了,从床上一翻身坐起来,红着眼睛吼道。 “要不是你非逼着我去,我能丢这个人? 现在好了,全院的人都知道了,都在看我笑话!你满意了?” “我看你笑话? 我是你老子! 我巴不得你过得好!” 何大清气得站了起来,指着傻柱的鼻子说道。 “你就是个榆木疙瘩! 一根筋!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这个媳妇儿,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下回我再给你找!” “你找你的,我不去!” “反了你了!” ...... 晚饭过后,院里的大槐树下又聚满了人。 今天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话题,就是傻柱相亲失败这事儿。 闫富贵端着大茶缸子,喝一口兑了五遍水的茶叶末,慢悠悠地开了腔。 “哎,你们说,这事儿怪谁? 要我说啊,就怪何大清太心急。 这找对象,跟咱们买东西一个道理,得货比三家,不能一锤子买卖。 他倒好,拉着柱子就去了,结果呢? 碰了一鼻子灰,白花钱不说,还惹了一肚子气,里外里都亏了。” 一个大妈立刻接话: “可不是嘛,三大爷这账算得就是明白!” 另一个大妈撇着嘴说: “要我说啊,傻柱那长相,确实是硬伤。”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 刘海中在家里翘着二郎腿,心情好得不得了。 “听见没,老婆子,傻柱那事儿黄了!” 二大妈抬起头,叹了口气: “黄了就黄了吧,你跟着高兴什么。” “我怎么不高兴?” 刘海中把眼一瞪。 “傻柱都找不着对象了,那我儿子刘光齐,急什么?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比傻柱那厨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之前催他,是怕他落在人后头。 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嘛!” 他觉得傻柱的失败,极大地衬托了自家儿子的优秀。 这让他因为催婚跟刘光齐闹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决定,明天开始,对刘光齐的态度要和缓一些,不能逼得太紧,得让他自己慢慢来。 ...... 易中海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面无表情地听着院里的风言风语。 他心里对何大清充满了鄙夷。 莽夫一个,懂什么人情世故? 找对象这种事,讲究的是个循序渐进,投其所好。 哪能像他那样,跟赶鸭子上架似的? 要是换成自己来给傻柱张罗,先从姑娘的父母下手,送点紧俏的东西。 把关系处到位了,再让俩孩子见面,那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何大清这么一搞,把傻柱的名声都给弄臭了,以后再想说亲,可就难了。 这老东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而最乐不可支的,莫过于许大茂。 他刚从外面回来,一进院就听说了这天大的喜讯。 当场就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我不行了,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就往中院走,那架势,明摆着是要去看傻柱的笑话。 许大茂走到傻柱家门口,也不进去,就靠在门框上,冲里头喊: “傻柱! 何雨柱! 出来啊! 听说你相亲让人给退货了? 哎,别难过,我跟你说,这不算啥。 天涯何处无芳草,实在不行,你找个眼瞎的嘛! 哈哈哈哈!” ...... 屋里,傻柱正用被子蒙着头,他“嚯”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眼睛血红。 猛地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许大茂! 我操你姥姥!” 傻柱一声爆喝,抡起拳头就往许大茂脸上砸。 许大茂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就是来过过嘴瘾,可没想真跟这疯子动手。 眼看那砂锅大的拳头就要到了,他转身就跑。 “傻柱你疯了! 打人是犯法的!” 他一边跑一边喊,连滚带爬地冲回后院。 “砰”的一声把自家门给关严了,还从里头插上了门销。 傻柱红着眼,在许大茂门外叫道。 “你有种出来!” 许大茂喘着粗气骂了一句。 “我不出来!” “妈的,你这个疯狗!” 过两天他就要跟新媳妇办酒席了,这要是脸上挂了彩,破了相,那还怎么见人? 傻柱一脚踹在许大茂家门上,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却被赶来的何大清一把拉住。 “行了! 还嫌不够丢人吗? 回去!” 何大清黑着脸,低声喝道。 傻柱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许大茂家门半天,才愤愤地一甩手,转身回了中院。 而这一切,都被中院西厢房窗户后面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看着傻柱那副失魂落魄又怒不可遏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翘。 她知道,时机到了。 夜渐渐深了。 乘凉的人都散了,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几声不知疲倦的蝉鸣。 傻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他快要被这股子憋屈劲儿给逼疯的时候。 窗户被人用指甲轻轻地刮了两下。 “叩叩。”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傻柱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警惕地问: “谁?” 窗外传来一个压得极低,却让他无比熟悉的女声。 “柱子,是我。” 是秦淮茹。 傻柱的心猛地一跳,也顾不上多想,翻身下床,几步走到窗边。 月光下,秦淮茹那张俏丽的脸庞近在咫尺。 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盛满了担忧与心疼。 “我……我听见许大茂又欺负你了。” “你没事吧?” 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就冲走了傻柱心里所有的憋屈。 他鼻腔发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看,还是秦姐好。 全院的人都在看他笑话,只有秦姐,是真心关心他的。 “我没事。” 秦淮茹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暗自得意。 嘴上却叹了口气,声音更柔了。 “别往心里去。 她们都是些头发长见识短的,懂什么。 在我心里,你比谁都强。”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飞快地说, “这儿说话不方便。 晚上一点,老地方,菜窖见。” 说完,她不等傻柱回答,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傻柱愣在原地,心跳得像打鼓。 菜窖……秦姐又要跟他在菜窖见面。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菜窖里那昏暗的光线,那混合着泥土和咸菜的味道,还有……秦淮茹那温热柔软的身体。 他攥紧了拳头,一种混杂着期待和躁动的火焰,从他心底里重新燃了起来。 而此时,林卫东,对院里的这一切风波恍若未闻。 他推出了自己的二八大杠,跨上车,迎着夜风,轻快地蹬着自行车,消失在了胡同口。 第308章 你怎么跟个耗子似的,回回都赶在晚上摸过来? 到了鼓楼那片熟悉的胡同口。 林卫东特意放慢了速度,在周围绕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可疑的人跟着,这才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下。 他将车停稳,心念一动,沟通了系统商城。 意念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飞速扫过,最终锁定了几样东西。 随着积分划走,几匹布料凭空出现在自行车后座上,被他用麻绳牢牢捆住。 这些布料包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内里的乾坤。 紧接着,他又兑换了半扇处理干净的鲜羊,用个干净的麻袋装着,挂在车把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推着车,走到院门前。 “咚、咚咚。” 他用指节叩响了门环。 很快,门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门闩“哗啦”一声被拉开。 门开了一道缝。 娄晓娥那张明艳的脸探了出来,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在月光下眨了眨。 看清是林卫东,嘴角立刻就弯了起来,话里却带着嗔怪: “你怎么跟个耗子似的,回回都赶在晚上摸过来?” 林卫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用下巴指了指车上堆着的东西: “你瞧瞧这些东西,我大白天推着招摇过市? 怎么,你想让你男人提前去吃牢饭,好让你守活寡啊?” “呸呸呸! 胡说八道什么呢!” 娄晓娥一听这话,连忙啐了两口,伸手就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她可舍不得自己男人出半点事。 她赶忙将门大开,压低声音催促道: “那你还不赶紧进来!” 林卫东推着车进了院子,娄晓娥随手把门关好,插上门销,这才像只好奇凑了上来,围着自行车打转,眼睛亮晶晶的: “这次又带什么好东西了?” “答应你们的布料,还有半只羊,晚上宵夜。” 林卫东言简意赅。 话音刚落,另外两间屋子的门也开了,孟婉晴和白若雪披着外衣走了出来。 显然是听到了院里的动静。 “卫东,你来啦。” 孟婉晴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温柔,带着笑意。 白若雪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自行车后座那几个大的包裹上,眼神里透着探究。 “嗯。” 林卫东应了一声,顺手就把车把上的麻袋摘下来,往娄晓娥怀里一塞。 “拿着,去厨房处理一下。” 娄晓娥猝不及防,被那羊肉的重量坠得一个趔趄,嘴里嘟囔着: “好沉啊! 你这人,就不能温柔点。” 她嘴上抱怨,脚步却轻快地往厨房去了。 林卫东则解开后座的麻绳,将那几匹包好的布料一一抱了下来,径直走向客厅。 白若雪和孟婉晴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客厅的灯光下,林卫东将布匹放在八仙桌上,没有急着打开。 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什么东西啊? 神神秘秘的。” 白若雪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她双手抱在胸前,姿态依旧带着几分冷傲,但那双好看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包裹。 林卫东擦了擦嘴。 他也不卖关子了,伸手解开其中一个包裹的绳子。 那是一匹诺悠翩雅的小山羊绒,浅驼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温润的光泽。 那质感,仅仅是看着,就仿佛能感觉到它的轻、软、糯。 “天呐……” 孟婉晴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那布料的表面,随即像是触电一般缩了回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这是……山羊绒?” 林卫东笑了笑,又解开了第二个包裹。 这一次,是苏格兰的哈里斯花呢。 经典的犬牙纹,质地不像山羊绒那般软糯,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充满生命力的坚韧与细腻。 指尖抚过,能清晰地感觉到羊毛纤维中蕴含的温度和力量。 白若雪的眼神牢牢的钉在那匹花呢上。 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十几种大衣和套装的设计样式。 这种料子,简直是为她那些大胆而复古的设计图量身定做的! 林卫东没停,继续解开第三个,第四个…… 法国的桑蚕丝双绉,垂坠感极佳,光泽如同流动的月华。 意大利的精纺羊毛,细密挺括,是做西装裤和一步裙的绝佳选择。 每一匹布料被展开,都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当最后一匹布料——一卷艳丽却不俗气的正红色真丝丝绒被展开时,孟婉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卫东!”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就像一只乳燕投林,猛地扑进了林卫东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 下一秒,温热柔软的唇就带着一丝颤抖,毫无章法地印在了他的脸颊上、嘴唇上。 “唔……好了,好了……” 林卫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哭笑不得。 连忙伸手抱住她,感受着怀里温香软玉的娇躯, “我这还没洗澡呢,一身的汗,等下再说,等下再说!” 孟婉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大胆,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太高兴,太激动,心里那股巨大的喜悦和感激,让她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 她把脸埋在林卫东的胸口,不敢去看旁边白若雪的表情。 白若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好看的嘴唇不自觉地撇了撇。 心里哼了一声:没出息,一块布料就把你激动成这样。 可她的目光,却也无法从林卫东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移开。 她心里却已经暗自咬牙。 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孟婉晴亲一下,自己就要亲十下,不,一百下! 这家伙,快半个月才来两趟,是当她们三个大活人是摆设吗? 不好好“惩罚”一下,他记不住教训! 这时,娄晓娥也从厨房里回来。 看到屋里的情景,她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 “哎哟哟,我们婉晴这是怎么了? 直接投怀送抱了?” 卫东,你可悠着点,别把我们家婉晴给吓着了。” 孟婉晴被她一说,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孟婉晴被她这么一打趣,连忙从林卫东怀里挣脱出来,躲到了一边。 林卫东瞪了娄晓娥一眼。 “就你话多。 羊肉放好了没?” “放好了呢。” 娄晓娥凑过来,眼睛发亮地问道: “你还没吃饭吧? 要不……咱们今晚涮羊肉吃?” “我看你是嘴馋了吧!” 林卫东一句话就戳破了她的小心思。 第309章 新方案,品鉴会,小黄鱼! 娄晓娥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也不尴尬。 反而顺势就抱住了林卫东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了上去。 她用那种能让男人骨头都酥掉的语调撒着娇。 “好不好嘛! 我的林大老爷! 这天儿,这肉,不吃顿热乎乎的涮羊肉,简直是暴殄天物!” 林卫东被她晃得哭笑不得。 却没急着搭理她,而是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目光里带着询问: “你们呢? 还吃得下吗?” 孟婉晴温柔地笑着,眼波流转,轻轻点头: “这么新鲜的羊肉,在这年景可不是想吃就能吃得到的,都听你的。” 白若雪则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依旧清冷,却也透着一丝松动。 “我还行!” “行!” 林卫东一锤定音。 “既然家里的人都同意,那就开涮!” 小院里立刻充满了快活的气氛,四个人开始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林卫东负责切羊肉,他的刀工极好,薄如蝉翼的羊肉片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娄晓娥和孟婉晴则在厨房里洗菜,准备蘸料。 白若雪本来想插手,却被两人笑着推出了厨房,只好在院子里搬桌子摆碗筷。 在家里可不比下馆子,没什么繁复的花样。 一口紫铜火锅架在炭火上,锅里是林卫东用羊骨和几片姜熬的清汤,翻滚着白色的浪花。 旁边摆着几大盘鲜切的羊肉,一盘青菜,还有切得厚薄均匀的土豆片和白豆腐。 麻酱、腐乳、韭菜花调成的蘸料,再淋上一点香油,香气扑鼻。 四人围坐桌边,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却让气氛更加融洽。 “来,功臣先请!” 娄晓娥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沸的汤里七上八下地一涮,等肉色变得粉嫩,便眼疾手快地捞起,放进了林卫东的碗里。 林卫东也不客气,夹起沾了蘸料,送进嘴里。 羊肉的鲜嫩混着麻酱的醇厚,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嗯,不错!” 他满意地点点头。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满足的红晕。 酒足饭饱,孟婉晴撤下碗筷,又泡上了一壶解腻的绿茶。 林卫东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了白若雪身上,嘴角带着一丝玩味: “白大小姐,我这布料也给你搞来了。 咱们当初的赌局,我是不是算赢了?” 白若雪正在细细品茶的动作一顿,脸颊瞬间就染上了一层薄红。 不知道是被火锅的热气熏的,还是想起了别的事情。 她端着茶杯,眼神有些飘忽,嘴上却不肯认输: “赢了就赢了,可……可我没什么赌注给你了。” 她这话说的声音极小,就跟蚊子哼哼似的。 当初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那么快就……就主动投怀送抱了。 现在想起来,脸上都烧得慌。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正低头浅笑的孟婉晴,心里更是来气。 自己这个好朋友,看着温婉如水,实际上段位比谁都高...... 娄晓娥一看这气氛,就知道要遭,这事儿毕竟是她一手挑起来的,连忙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哎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提它干嘛! 卫东,说正经的,你这些布料,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林卫东斜了她一眼: “跟人换的。” “切,没劲。” 娄晓娥知道他嘴严,也就不再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眼中闪着对未来的期盼。 “那你对我们那个服装的事,还有什么新建议没有?” 这话一出,三个女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卫东身上。 林卫东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套,白送人情拉关系,现在看来,路子走窄了。 咱们不是印钞厂,全靠自己掏腰包往里填,资金链说断就断,风险太大。” 他看着三个女人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道: “咱们得吸取教训,总结经验。 李怀德夫人还有另外几个夫人的事,效果是好的,证明我们的东西,在这个圈子里是独一无二的,是硬通货。 问题在于,怎么把这‘硬通货’变现。” 孟婉晴柔声问道,眼中满是信赖: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好主意谈不上,歪主意倒有一个,就看你们敢不敢听。” 林卫东卖了个关子。 “快说!” 白若雪有些不耐烦了,她用那双漂亮的凤眼横了林卫东一下。 “再磨磨蹭蹭的,小心我们今晚榨干你!”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脸更红了。 孟婉晴在一旁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不敢出声。 娄晓娥则是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起来,冲着白若雪直挤眼睛。 林卫东也被她这句虎狼之词给逗乐了。 沉思了片刻,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的想法是,咱们得换个玩法。 不能再上赶着送了,得让她们自己找上门来。” “首先,场地。 咱们这个院,格局太小,不够档次。 晓娥,你得回去问问你爹,看他手里还有没有更合适的地方。 要那种独门独院,位置僻静,环境雅致的,越大越好。” 娄晓娥不明所以: “还要院子干什么? 这儿不是挺好的吗?” 林卫东摇了摇头: “格局,白大小姐,格局要打开。 我的想法是,咱们不定时地,比如每半个月,或者一个月,举办一次小型的‘品鉴会’。” “品鉴会?” 三个女人异口同声。 “对。” 林卫东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们的母亲,不是认识很多官太太、专家夫人吗? 咱们就通过她们,把请柬发出去。 名义上,就是夫人们的私人茶话会。 到了地方,咱们不主动推销,只把做好的几件成衣,展示出来。 再准备一堆设计图稿,让她们自己看,自己挑。” “这样一来,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她们看中了款式,喜欢上了料子,自然会来问。 到时候,咱们就走定制的路子。” 白若雪的眼睛越来越亮,她瞬间就明白了林卫东的意图。 她立刻追问: “那价格呢? 这才是最关键的。” 林卫东沉声道。 “收小黄鱼。” “什么?” 娄晓娥的音量瞬间拔高,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揪住林卫东的耳朵。 “你疯了! 你想把我们一网打尽,送去吃枪子儿啊!” 在如今这个年代,用黄金做交易,那可是踩在刀尖上跳舞,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哎哎哎,轻点,我的好晓娥,你先听我说完!” 林卫东连忙讨饶。 他掰开娄晓娥的手,正色道: “拜托,动动你那颗聪明的小脑袋瓜。 这事儿,咱们当然不能亲自出面。 你们家,不都是旧社会过来的吗? 谁家还没几个忠心耿耿、嘴巴严实的下人? 你们三个,从头到尾,只负责设计和制作,当个幕后的艺术家,不沾这些事。 “这事儿啊,你们不做,多的是人做!” “质量普通的,收一根小黄鱼。 做工复杂的,用料顶级的,收两根,三根,甚至更多! 能来参加这个会的,哪个在乎这一两根小黄鱼? 她们在乎的是,这件衣服,只有她有,能让她在自己的圈子里独占鳌头。” 林卫东的一番话,让客厅里陷入了沉寂。 白若雪和孟婉晴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但也……太诱人了! 半晌,还是白若雪先开了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个法子……可行。” 娄晓娥也冷静了下来,她咬着嘴唇,眼神里闪烁着兴奋与挣扎。 “干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明天就回家问我爹去!” 第310章 别急,这事儿你们肯定玩不转! 林卫东看着三个女人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光芒,却不合时宜地摇了摇头。 “别急,这事儿,你们肯定做不起来!” 这话瞬间浇灭了客厅里燥热的气氛。 娄晓娥第一个不服气。 她刚从黄金交易的惊惧和刺激中缓过神来,双手往腰上一叉,那双明艳的杏眼瞪得溜圆。 “林卫东,你什么意思? 主意是你出的,现在又说我们做不起来,你耍我们玩呢?” 孟婉晴也拉了拉林卫东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柔声问道: “卫东,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难处?” 只有白若雪,她抱着手臂,冷静地审视着林卫东,漂亮的凤眼微微眯起: “把话说清楚。” 林卫东像是没看到她们的反应,悠然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又续了半杯茶,这才开口。 “我问你们,这生意,最关键的是什么?” “料子?” 孟婉晴试探着说。 “设计?” 白若雪补充。 “人脉?” 娄晓娥想到了那些官太太。 林卫东扫视了一圈三个女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都对,但也都不是。” “是安全。 “你们想过没有,这事儿一旦铺开,你们面对的是什么人? 是一群非富即贵的太太。 这些人,看着和和气气,哪个不是人精? 她们的老公,哪个手里没点权力? 今天她捧你,明天她就能踩死你。 万一有点风吹草动,人家屁事没有,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们。” “收小黄鱼,听着是过瘾。 可这玩意儿烫手。 谁来收? 谁来管账? 谁来保证这个人嘴巴严得跟焊死了一样? 你们三个,谁敢去干这个事?”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三个女人哑口无言。 娄晓娥撇了撇嘴,气势弱了下去: “那……那你说怎么办?” “所以。” 林卫东的目光落在白若雪和孟婉晴身上, “这事儿,你们也回去和你们父母商量商量!” “找我爹?” 白若雪一愣。 “没错。” 林卫东点头,眼神里透着洞悉。 “这种事,你们玩不转。 但你们的父辈,那些在旧社会人堆里滚出来的人精,他们有的是法子。 怎么找一个绝对忠心、嘴巴又严,还能镇得住场面的人来办这件事,他们比我们在行。” 白若雪瞬间明白了。 这是釜底抽薪,把最危险、最见不得光的部分,彻底剥离出去,交给更专业的人去处理。 她们只需要站在阳光下,当那个光鲜亮丽的艺术家。 “那院子的事……” 孟婉晴轻声问,心里的石头落下大半。 “院子的事,你们也可以去家里问问,没有就花钱去买。 虽说现在房管局有政策,我想你们家里应该搞得定的!” “但是有两条,一是要僻静,二是要安全! 最好是那种前后几进,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别有洞天的地方。 能喝茶,能听戏,能打牌,甚至能摆上几桌最地道的席面。 咱们卖的不是衣服,是一种生活,一种高人一等的体验。” 林卫东的手指在桌上画着圈,一个宏大而精密的蓝图,在三个女人脑海里徐徐展开。 “裁缝也得找。 “总是靠你们仨,一个月能做出几件东西! 累死也赚不了几个钱。” 找几个手艺好,嘴巴严的老师傅。 你们只负责出设计图,把控最终的品质。 记住,你们是艺术家,不是缝纫工。”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眼神在三个女人凹凸有致的身上打了个转,带上了几分戏谑。 “到时候,品鉴会那天,你们就穿我送你们的那些旗袍,还有连衣裙去! 每一次换一种!” 这话一出,三个女人脸上“腾”地一下全红了。 孟婉晴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小声抗议: “那些……那些不都是在闺房里穿的嘛! 怎么能穿出去见人……” 那些衣服,布料那么少,又那么贴身,把身体的曲线勾勒得一清二楚。 光是穿着在林卫东面前走一圈,她都觉得腿软,更别说穿出去给一群不相干的女人看了。 但是又想到她们穿上之后,林卫东那通红的双眼,和使不完的力气...... 心底深处,又升起一股莫名的自信。 男人,应该都一样吧。 林卫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反正都是女人,怕什么?” “不穿在身上,怎么能体现这些东西的美? 你们得让那些太太们亲眼看到,一件合身的衣服,能把一个女人变成什么样。 那是一种无声的炫耀,是她们抵挡不住的诱惑。” 他循循善诱到: “你们想想,当一个太太,晚上穿着你们出品的衣服。 她老公的眼睛都看直了,晚上比平时卖力好几倍。 那这件衣服对她来说,值不值一根小黄鱼?” “不只是衣服,腿上穿的,还有里面穿的,都可以卖! 原料的事我来解决!” 三个女人被他这番露骨的话说得面红耳赤,心头又羞又痒。 她们都是过来人,自然明白林卫东话里的意思。 那些有身份的女人,地位大多来自男人的权势。 她们最怕的是什么? 是年老色衰,是男人的目光被外面的小妖精勾了去。 如果一件衣服,一套内衣,能帮她们重新牢牢抓住自己男人的心…… 别说一根小黄鱼,就是十根,她们也愿意! 林卫东看着她们那副又羞又恼,偏偏眼睛里又闪烁着认同光芒的样子,心里则是想的更加长远。 自己的系统是在进入四合院之后才激活的,他不确定自己离开之后,这系统是否还会有效。 所以他现在要磨炼的,不仅仅是她们做生意的能力,更是她们的思想。 让她们从这个压抑的时代禁锢中彻底挣脱出来,变得大胆、自信、充满野心。 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将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这三个资本家的女儿牵扯不清,仕途基本没什么指望了。 等到时机成熟,带着她们和积攒下的财富南下,那才是天高任鸟飞。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林卫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得回去了,院里还有事儿!” 话音未落,娄晓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回去干嘛?” “今晚不许走!” 白若雪也站到了门口,堵住了去路。 孟婉晴虽然没说话,却默默地去把客厅的门给闩上了。 林卫东看着这架势,故作无奈。 “我这鞍前马后地给你们出主意,你们就这么对我? “我可是出了一身汗,得回去洗洗。” 娄晓娥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脖颈发痒,声音又软又媚。 “你装什么?” “咱们这儿……难道就不能洗了?” “放心,保证让你舒舒服服地……再出一身汗……” 第311章 今天我们要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林卫东见实在走不了,也只好举手投降。 “好吧!” 娄晓娥一根玉指戳在他额头上,嗓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娇嗔。 “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卫东嘿嘿一笑,不再言语。 娄晓娥转头对另外两人说: “咱们也去洗洗吧,这羊肉吃着香,就是吃完身上一股子膻味儿,黏糊糊的难受。” 说完,她又冲林卫东扬了扬下巴。 “大老爷,这里就交给你收拾了啊!” 林卫东点点头,他压根就没什么大男子主义。 之前欢愉之前,都是女人先去洗澡,他负责收拾残局。 这点活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碗筷杯盘在热水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不过十来分钟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擦干手,林卫东没急着去洗澡,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点燃了一根烟。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伴随着女人们压抑着却依旧清脆的嬉笑,听不真切,却像羽毛一样,一下下挠着人的心尖。 他吐出一口烟圈。 升腾的烟雾,将他的神情藏在了一片朦胧之后。 他不可能一辈子当个小小的采购员,更不可能永远躲在这四合院里跟人斗心眼。 他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一个能持续创造财富的根基。 而这三个女人,就是他的基石。 她们有家世,有眼界,有被压抑的才华和野心。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林卫东掐灭烟头,估摸着时间,又等了一会儿。 才走进那间还弥漫着潮湿水汽和女人馨香的浴室。 热水兜头淋下,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那股子羊肉膻味。 等他把自己从里到外搓洗干净,围着浴巾出来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娄晓娥的房间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另外两间屋子都黑着。 他走到门口,手刚放上门把,就听见里面传来白若雪清冷中带着一丝不耐的声音。 “磨磨蹭蹭的,掉厕所里了?” 林卫东推门进去,反手将门闩插好。 屋里的景象,让他刚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火气,再一次“腾”地冒了起来。 孟婉晴穿的是那件粉色的蕾丝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她圆润的肩头,胸前那惊人的饱满被薄薄的布料勾勒得淋漓尽致,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侧躺在床的最里面,用被子盖住了半个身子,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白若雪则选了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V字领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她盘腿坐在床上,双臂抱在胸前,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那副高傲的神情,配上这身惹火的装扮,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禁欲又性感。 而娄晓娥,永远是最大胆的那个。 她穿了一件正红色的肚兜式睡衣,只有两根细带子系在脖颈和后背。 大片光洁的美背和纤细的腰肢就那么暴露在空气里。 她趴在床上,两条穿着黑色蕾丝边丝袜的长腿在空中晃来晃去,脚上还勾着那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 “没办法,谁让你们把浴室弄得跟水帘洞似的,收拾了好半天。” 林卫东随口回了一句,径直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怎么,今晚还想玩牌?” “玩你个大头鬼!”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将手里的枕头丢了过来。 “你这家伙,快半个月才露两面,是把我们这儿当客栈了?” 她说着,身子一挪,整个人就贴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今天我要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林卫东被她这副又野又媚的样子,弄得小腹一紧。 “行啊,那你可得拿结实点的绳子捆,不然我怕捆不住。” “呸,不要脸。” 白若雪啐了一口,将身子坐直了些。 她看着林卫东,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在涌动,不再是单纯的娇嗔和恼怒,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今天说的那些……都是认真的?” 林卫东知道她问的是开品鉴会的事,他收敛起脸上的玩笑,点了点头。 “当然是认真的。” 他看着她们,语气变得郑重: “我希望我们能一起,站到更高的地方,去看更远的风景。 “你们要好好磨炼,以后会用的上的!” 她们都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林卫东话里的深意。 白若雪的目光闪动,轻声重复了一遍。 “以后...更高的地方……” 娄晓娥则是最直接的那个。 她捧着林卫东的脸,在他的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我爹果然没看错你。” “林卫东,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光说不练假把式。 今晚,就先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 白若雪俏脸一红。 她咬着嘴唇,狠狠地瞪着他。 “你想要什么诚意?” “你说呢?” 林卫东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今晚的规则很简单。” “第一,不许喊停。” “第二,谁都别想装死。” “第三……” 他顿了顿,俯下身,在每个人的耳边都低语了一句。 只听见三声长短不一的惊呼,和一阵羞恼的捶打。 孟婉晴羞得快要晕过去,只知道往被子里钻: “坏蛋!” 白若雪气得银牙暗咬,脸颊滚烫。 “你...无耻!” 只有娄晓娥,咯咯地笑了起来。 ...... (ps:删改.....) 第312章 娄晓娥的疑问,95号院的菜窖 午夜时分。 夜色将整个世界都浸泡在浓稠的寂静里。 娄晓娥的房间内。 空气中,汗水与馨香交织成一种靡靡的气息。 终究是最大胆的娄晓娥,最先打破了这份余韵悠长的沉默。 “喂,我问你个事儿。” “嗯?” 林卫东闭着眼睛,正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咱们……跟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娄晓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认真。 “你不会……也生不了吧?” 林卫东闻言,慢悠悠地睁开眼。 “怎么,想当妈了?” 他伸手,捏了捏娄晓娥光滑的脸蛋。 “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毛毛躁躁的,能照顾好小孩儿? 现在可不比以前,没有老妈子和奶妈跟在后头伺候着。 孩子拉了尿了,都得自己来。” “那有什么?” 娄晓娥不服气地挺了挺胸。 “我妈能帮忙带啊。 再说了,总得学嘛。 我就是觉得,有个孩子,咱们这个家……才算完整。” 她说到“家”这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白若雪和孟婉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赞同却骗不了人。 她们都是出身优渥的大家闺秀,骨子里对于传宗接代的观念根深蒂固。 更重要的是,一个孩子,是能将她们和眼前这个男人彻底绑在一起的最牢固的纽带。 林卫东看着她们眼中的期盼。 他笑了笑,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青白的烟雾缭绕而上,让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模糊。 “生孩子,不急于一时。” “现在的环境,还不够安稳。 等过两年,一切都走上正轨了,我保证让你们一个个都当上妈。 到时候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他这不是敷衍,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时局未明,孩子是一个巨大的变数,更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 凌晨一点,九十五号院。 万籁俱寂,唯有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中院西厢房的门,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拉开一条缝。 秦淮茹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旧衣服,整个人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贴着墙根,熟门熟路地朝着院子东南角的那个黑洞洞的入口摸去。 秦淮茹的脚步很轻,但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她要安抚住傻柱这头蠢驴。 让他心里那点因为相亲失败而产生的动摇,彻底烟消云散。 她要让他明白,全天下只有她秦淮茹,才是最懂他、最心疼他的人。 只有这样,这条稳定的“饭票”和“提款机”,才能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就在她马上要到菜窖口的时候,中院南屋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高大的身影,做贼似的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番。 正是傻柱。 他的心,七上八下,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确认院里无人,他才猫着腰,用最快的速度溜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抵达了菜窖口。 秦淮茹先一步掀开沉重的木板盖子,一股混合着泥土和咸菜疙瘩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她顺着简陋的土梯子滑了下去。 傻柱紧随其后。 等他也下去了,便从里面将木板盖子重新合上。 菜窖里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秦姐?” 傻柱的声音有些发干,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嗯。” 秦淮茹应了一声。 黑暗中,一双微凉的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拉向自己。 “柱子。” 秦淮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的味道。 “白天……委屈你了。” “没事儿,秦姐。 我……我就是气不过许大茂那孙子,满嘴喷粪!” 傻柱立刻反驳,急于表白忠心。 “我知道。” 秦淮茹的手顺着他的胳膊,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那些人都是睁眼瞎,看不到你的好。 只有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每句话都敲在了傻柱的心坎上。 “你那相亲对象,配不上你。 她眼睛瞎,看不到你的本事,看不到你的热心肠。 她要是真嫁给你,往后还指不定怎么嫌弃你呢。 黄了也好,省得你以后受气。” 傻柱听着这话,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 是啊,还是秦姐懂我。 他那点因为相亲失败而产生的自卑和挫败感,被秦淮茹三言两语就抚平了。 他反手握住秦淮茹的手,又软又滑,让他心神一荡。 “秦姐,还是你对我好。” “傻柱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秦淮茹顺势靠进了他的怀里,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咱们是邻居,又……又有过那样的关系。 她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又热又痒。 我心里,早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温香软玉在怀,傻柱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就朝着那片黑暗中的柔软,狠狠地吻了下去。 肮脏的菜窖里,气温仿佛瞬间升高了。 …… (ps:删改....) 第313章 既然你不愿意走正道,那咱们就继续走邪路。 个把小时后,一切重归于寂静。 秦淮茹瘫软在铺着的干草上,一动不想动,脑子里空空荡荡。 但她心里,却升起一股病态的得意。 这头蠢驴,终究还是离不开自己这片温柔乡。 三言两语,一个眼神,就又被自己牢牢地拴了回来。 傻柱却前所未有的精神。 他撑起身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着点燃了一根烟。 猩红的火光一明一暗,映照出他那张算不上英俊,此刻却写满复杂情绪的脸。 他抽了两口,烟草的辛辣味让他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 林卫东的话,已经在他那不算灵光的脑子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秦姐。” 他开口了,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嗯?” 秦淮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去睡个觉。 “我想娶你!” 这四个字让秦淮茹猛地一个激灵。 瞬间从那种慵懒疲惫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柱子,你疯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嫁给他?嫁给傻柱? 这个念头,她连想都不敢想。 傻柱在她心里是什么? 是一个能让她和孩子们不至于饿死的依靠,是一个能随叫随到、予取予求的备胎,是一个笨拙、鲁莽、可以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工具人。 可嫁给他,当他的老婆? 那怎么行! 她秦淮茹虽然出身农村,可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一枝花。 当年嫁给有城市户口、在轧钢厂当工人的贾东旭,是何等的风光。 现在让她嫁给一个长得又老又愣、脾气暴躁、除了做饭一无是处的厨子? 她丢不起这个人! 再说了,贾家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贾东旭毕竟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棒梗是贾家的长孙。 她只要拿捏住傻柱,就能左右逢源,既有贾家这块遮风挡雨的牌子,又有傻柱这个源源不断的补给站。 可一旦嫁给傻柱,这一切就都变了。 她就成了何雨柱的老婆,她就得伺候他,给他生孩子。 她就彻底从一个被全院同情的受气媳妇儿,变成了一个人人唾骂的、带着拖油瓶改嫁的女人。 不行,绝对不行! 傻柱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僵硬和抗拒。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那力道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没疯。” 他的声音沉沉的,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现在是东旭的老婆!” “但是我就想娶你,你跟贾东旭离婚!” 秦淮茹的心彻底乱了。 她第一次发现,身下这个男人,好像脱离了她的掌控。 他那双箍着自己的胳膊,让她感到了恐惧。 逃离贾家那个烂泥坑的想法,她不是没有过。 贾张氏的刻薄,贾东旭的无能,都让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能换个活法就好了。 可这活法里,绝对不包括直溜溜地嫁给傻柱! 她必须稳住他,把他拉回到自己熟悉的轨道上来。 秦淮茹的身体重新软了下来。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傻柱怀里,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柔媚和无奈。 “柱子,你当离婚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咱们两家住这么近,我婆婆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到时候天天堵着你家门骂街,咱俩这日子能过得安生嘛?” “还有棒梗和小当,他们姓贾,我怎么带走? 就算带走了,贾东旭能善罢甘休? 这院里院外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咱们淹死。” “柱子,我知道你对我好,心疼我。 可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不能急,一急就全完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换做以前的傻柱,早就被说服了,没准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可今天,傻柱只是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黑暗中,秦淮茹看不清他的表情,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 他怎么不说话? 是听进去了,还是在想别的? 就在她准备再说点什么来加深效果的时候,傻柱突然掐灭了烟头,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秦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我等不及了。” “既然你不愿意走正道,那咱们就继续走邪路。” 秦淮茹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傻柱的身体已经再次覆了上来。 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直接,更加不容抗拒。 这一次,没有半点温情,只有纯粹的占有和宣泄。 秦淮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让她屈辱到了极点。 她挣扎着,捶打着,可傻柱的力气太大了。 她的反抗就像是给一头牛挠痒痒。 非但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征服欲。 半个小时后。 傻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她身上翻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林卫东说得对,跟这种人,讲什么感情? 讲什么道理? 拳头和实力,才是唯一的道理! 他看着旁边蜷缩着的秦淮茹,心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一种病态的快感。 “明天晚上,还在这儿。” “放心,不会让你白来的。” 说完,他自顾自地穿好衣服,摸索着爬上梯子,推开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菜窖里,只剩下秦淮茹一个人。 傻柱那句“不会让你白来的”,反复在她脑子里回响! 什么意思? 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按次算钱的窑姐儿? 她当初对傻柱说“给我十块钱”的时候,有多理直气壮,现在就有多屈辱不堪。 她用来拿捏傻柱的法子,被原封不动地,甚至变本加厉地还了回来。 黑暗中,她摸索着穿上衣服,手脚并用地爬上梯子。 腿是软的,心是冷的。 她踉踉跄跄地回到西厢房,闩上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自己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迹。 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栽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压抑着,无声地痛哭起来。 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巾。 这眼泪里,有屈辱,有悔恨,更多的,是对于未来失控的恐惧。 ...... 第314章 鼓楼决战到天亮,许大茂下乡接老婆! 凌晨四点的鼓楼小院,娄晓娥房间的灯光还没熄灭。 林卫东仰面躺着。 他哭笑不得地开口道。 “够了吧!该休息了吧! 这都快天亮了,你们不累?” 娄晓娥媚眼如丝,一根纤长的玉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 “我看你还精神得很嘛! 急什么?” 林卫东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四点。 “我得回去了,再不走天都亮了,我得回九十五号院睡觉去。” 娄晓娥声音慵懒又带着一丝鼻音。 “怎么,咱们这儿不舒服? 非要回去睡你那臭烘烘的床?” 林卫东随口扯了个理由道。 “你们这儿不是白天不是要施工了吗? 我怕睡不安稳。” “再说,你们白天还有正事,等下没精神?” 这话一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你这家伙,这次不会又半个月才来一两回吧?” 娄晓娥追问道。 这才是她最在意的。 “不会。” 林卫东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你们先在家好好休息,把事跟家里人说清楚。 我后天晚上再过来。” “后天? 为什么是后天?” 林卫东随口道。 “许大茂不是又要结婚了嘛,我得去瞧瞧热闹。” “什么?” 娄晓娥的眼睛瞪圆了,睡意全无。 “他不是生不了吗? 哪个姑娘瞎了眼敢嫁他?” “我哪儿知道去,后天看看不就清楚了。” “那你可得看仔细了! 回来一五一十地讲给我们听!” ...... 早上五点,林卫东挣扎着起了床。 孟婉晴强撑着疲惫,细致地为他穿上衬衣,扣好纽扣。 “要不要吃了早饭再走?” 孟婉晴柔声问道。 “不了,你赶紧回去睡吧。” 林卫东摇摇头。 走到院门口,孟婉晴却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她没说话,只是仰起那张精致的脸,用手指了指自己微微红肿的嘴唇,眼波流转。 林卫东心领神会,低头吻了上去。 良久,唇分。 孟婉晴小声说道。 “只有我们两个……是不一样的。” 说完,她便羞得转身跑回了屋里。 林卫东笑了笑,跨上二八大杠,迎着清晨的微风,消失在胡同口。 …… 回到南锣鼓巷,天色已经蒙蒙亮。 院门虚掩着,正好省了在外面吹冷风的功夫。 林卫东推车进去,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屋里,闩上门。 身上那股子混合着三种不同女人香气的味道,让他自己都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念头一动,人已进入空间。 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从里到外把那股子脂粉气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一身清爽的衣服,这才出来,一头栽在床上,沉沉睡去。 林卫东这边睡得天昏地暗。 四合院里,却随着太阳的升高,逐渐热闹起来。 今天,是许大茂去接新媳妇儿的日子。 后院许家,一大早就炊烟袅袅。 许大茂他爹许伍德和他妈,昨天就赶了回来,专门为了给儿子主持这场二婚。 许伍德蹲在门槛上,眉头紧皱,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也藏不住他脸上的愁云。 许大茂正屋里屋外地忙活,嘴里哼着小曲儿,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许大茂他妈从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出来,看他这副模样就来气。 “我说他爹,你别老拉着个脸,跟谁欠了你钱似的。” “大茂好不容易又成个家,你这当爹的,就不能给个好脸?” 许伍德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当我想? 你问问他干的这叫什么事! 连蒙带骗,把人家一个怀着孕的寡妇弄回来,这要是传出去,咱老许家的脸往哪儿搁?” “脸? 脸能当饭吃?” 许大茂他妈把盆重重往地上一放,压低了声音。 “你也不看看大茂什么情况! 娄晓娥跟大茂离了,不就是大茂不育吗? 现在白捡一个大孙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凑近一步,声音更狠了。 只要大茂咬死了是他的,谁还能扒开那寡妇的肚子看看不成? 再说了,是孙子重要,还是你那点老脸重要?” 许伍德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又续上一锅烟丝,狠狠地吸了一口。 是啊,跟孙子比起来,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他这辈子,就盼着能有个孙子传宗接代。 既然自己儿子不中用,那这送上门的,也只能认了。 就在这时,许大茂从屋里出来了。 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用头油抹得锃亮,脚上那双半新的黑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对着窗户玻璃里那个容光焕发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爹,妈,我走了啊!” 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推着二八大杠,就要出门。 “哎,等等!” 他妈追了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窝头。 “路上吃,别饿着。 对人家姑娘客气点,听见没?” “知道了,您就擎好吧!” 许大茂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跨上车,在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中,意气风发地冲出了院门。 留下满院的烟尘和许伍德那一声沉重的叹息。 (ps:删改) 第315章 这城市的院子比村里的是非窝子还要复杂 清晨的鼓楼小院,被一阵“叮叮当当”的施工噪音彻底搅碎了宁静。 娄晓娥把头蒙在被子里,烦躁地翻了个身。 “吵死了!” 她猛地坐起身,一头秀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睡裙的肩带滑落到臂弯,露出大片春光却浑然不觉。 旁边的白若雪也皱着眉睁开了眼,眼底带着明显的倦意和被打扰的恼怒。 只有孟婉晴,虽然也被吵醒了,却只是安静地躺着,脸上挂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林卫东那个鸡贼的家伙!” 娄晓娥终于反应过来,气得抓起枕头一顿猛捶。 “我说他怎么猴急地非要回去睡!” 白若雪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算他跑得快。 这还怎么睡? 我脑仁都被吵得一蹦一蹦的。” 孟婉晴掀开被子,柔声劝道: “既然睡不成了,就都起来吧。 我去做点早饭,吃完咱们也各自回家补个觉。 正好,下午跟家里人把正事说了。” “也只能这样了。” 娄晓娥伸了个慵懒至极的大懒腰,身体曲线毕露。 三个女人索性起了床,简单洗漱了一下。 她们跟里院屋里正挥汗如雨挖坑的鲁师傅打了个招呼,让他尽管放开手脚干,不用顾忌。 鲁师傅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活儿干得又快又漂亮。 三人各自散去,准备回家睡个回笼觉。 心里却都不约而同地把林卫东骂了个狗血淋头。 …… 在通往京郊农村的颠簸土路上,许大茂正玩命地蹬着他的二八大杠。 车轮卷起一路黄尘,他心里却美得冒泡。 骑了将近三个钟头,终于到了那个地图上都得拿放大镜找的小村庄。 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几个闲汉正蹲着晒太阳。 看见许大茂这个穿着崭新中山装的“城里人”,都伸长了脖子看。 许大茂挺着胸膛,享受着这种瞩目的感觉,一路问到了地方。 那是一座破败的土坯房,院墙都塌了半边,门口的鸡屎味儿熏得他直皱眉。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择菜。 看见许大茂,浑浊的眼睛里立刻迸发出精光。 “哎哟,是许同志来了吧? 快,快屋里坐!” 许大茂嫌弃地瞥了一眼那黑乎乎的门槛,没进去。 直接把车梯子一打,从车后座的网兜里拿出用油纸包着的猪肉和捆着腿还在扑腾的老母鸡。 “婶子,东西我带来了。 说好的二十块钱,也在这儿。” 他从兜里掏出一大坨票子,在老太太眼前晃了晃。 老太太的眼睛都直了,一把抢过钱和东西,脸上笑成了一堆: “哎哟,许同志就是敞亮人! 秀儿,秀儿! 你快出来,你男人来接你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面黄肌瘦、穿着身打补丁的旧衣服的年轻女人低着头走了出来。 她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怯生生地不敢抬头。 这就是李秀。 她男人前几个月上山砍柴,被滚下来的石头砸死了。 婆家嫌她肚子里这个是累赘,正愁怎么甩掉,许大茂就出现了。 对她来说,许大茂就是能把她从这个火坑里捞出去的救命稻草。 屋里又走出来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是李秀的小叔子。 他们看着那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和那只老母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个名义上的嫂子。 “许同志,人你领走。 从今往后,她李秀跟我们老王家,就一刀两断,再没半点关系了!” 其中一个汉子沉声地说道,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只鸡。 许大茂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装得大度: “那是自然。 以后,李秀就是我许大茂的媳妇儿,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许大茂的亲儿子。 跟你们,没关系了。” 他一挥手,对着李秀招呼道: “秀儿,还愣着干什么? 上车,跟我回家!” 李秀连忙小跑着过来,笨拙地爬上自行车后座。 许大茂不屑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家人,一脚蹬在脚踏上,自行车“叮铃”一声,蹿了出去。 他甚至能听到身后传来那家人为了怎么分肉而争吵的声音。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回去的路,因为后座上多了个人,变得沉重了许多。 李秀紧紧抓着许大茂的衣服,一句话也不敢说,像个物件。 许大茂却心情极好,他甚至开始主动搭话。 “秀儿啊,到了城里,进了我们那院子,你就是我许大茂的人了。 腰杆子给挺直了,别让人看扁了。” “……嗯。” 李秀小声应了一声。 “我们那院里,人多嘴杂。 你少说话,多看,多听。 有什么事,都有我给你撑着。” 许大茂的语气里充满了豪气。 “……嗯。” “尤其是我家对门,住着个叫傻柱的厨子,是个浑人。 你离他远点。 ...... 许大茂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四合院里的“敌我关系”。 李秀只是一个劲儿地“嗯”,心里却把这些都默默记了下来。 下午三点多,二八大杠终于晃晃悠悠地拐进了南锣鼓巷。 自行车刚进院门,正在院里聊闲话的几个大妈就看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大茂吗? 后边这……这是……” “我媳妇儿,李秀!” 许大茂没停下,他又不是傻子。 李秀身上这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根本遮不住微微隆起的肚子。 他得赶紧把人带回去,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宽松衣裳。 嘴上却依旧热情地介绍着院里的“风土人情”。 “……看见前院那间耳房没有? 住着个姓林的,叫林卫东,轧钢厂的采购员,这小子能耐大,在厂里吃得开,你见着了,客气点,别得罪他。” “还有中院东边那家,叫易中海,看着道貌岸然,一肚子坏水,你躲着点走。” “中院北边就是傻柱家,傻柱他爹何大清也回来了,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中院西边就是姓贾的人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穷得叮当响还爱占便宜,你别跟她们学,掉价!” 李秀坐在车后座上,把这些名字和评价一个个记在心里,手抓得更紧了。 这个城市的院子,听起来比村里的是非窝子还要复杂,还要吓人。 自行车在后院停下,许伍德和他老婆早就等在了门口。 “爹,妈,我把人接回来了!” 许大茂满面红光地跳下车。 许母一看见李秀,眼睛就先往她肚子上瞟。 见那身形果然如儿子所说,连忙上前拉住李秀的手。 “哎哟,好孩子,路上累坏了吧? 快,快进屋歇着!” 她不由分说地把李秀往屋里拉,眼神里全是看自家大宝贝孙子的热切。 许伍德重重地咳了一声,站起身,板着脸上下打量了李秀一番。 那眼神看得李秀心里直发毛,头垂得更低了。 “爹,您这是干嘛,吓着人家了!” 许大茂不乐意了。 许伍德没理他,只是闷着头说了一句: “既然进了我许家的门,以后就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 说完,转身回屋,又蹲回门槛上抽他的旱烟去了。 “别理你爹,他就是那老顽固脾气!” 许母把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崭新的蓝布褂子塞给李秀。 “快,去把这身换上,多宽松,穿着也舒服。” 李秀抱着衣服,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低着头进了里屋。 第316章 娄振华的见地,想法大胆,但是很粗糙! 娄晓娥回到家,软绵绵地倒在床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谭雅丽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进来。 看见女儿这副慵懒娇憨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她将白瓷碗放在床头柜上,好笑地伸手探了探娄晓娥的额头。 “怎么,这是在哪儿打了一宿的仗,累成这样?” 娄晓娥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妈,您就别笑话我了,困死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跟另外两个姐妹,陪着一个男人疯了一整夜吧。 这话别说讲出去,就是自己心里想一想,脸皮都烫得厉害。 谭雅丽是过来人,看着女儿眉眼间那股被雨露滋润后才有的独特风情,心下了然。 她摇了摇头,没再追问,只是柔声嘱咐: “行了,那赶紧睡,羹我给你在锅里温着,醒了再喝。” 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也有了自己的缘法。 只要她开心,做母亲的,也就放心了。 这一觉,娄晓娥睡得天昏地暗。 再睁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染上了温暖的橘红,竟已是下午四点多。 她伸了个懒腰,简单洗漱一番,换了身家常的衣服,趿拉着鞋走到客厅。 谭雅丽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听见动静抬起头,嗔怪地白了她一眼。 “哟,总算是睡醒了? 我还以为你要一觉睡到明天早上呢。” 娄晓娥几步跑过去,从后面抱住母亲的脖子,撒着娇把头靠在母亲肩上蹭了蹭。 “哎呀! 我这不是有正事要办,得养足精神嘛!” “对了,我爹呢?” 谭雅丽被她逗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多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行了,不跟你闹了,你爹在书房呢。” “好嘞!” 娄晓娥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里,上好的檀香烧着,烟气袅袅。 娄振华正戴着老花镜,就着一盏台灯,仔细端详着一方古砚。 听到推门声,他头也没抬。 “毛毛躁躁的,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爹,我跟您说个顶顶要紧的事儿!” 娄晓娥全不在乎父亲的数落,自顾自地坐到书桌对面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说。” 娄振华终于放下古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那张与妻子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明艳张扬的脸上。 娄晓娥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林卫东那个计划,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她讲得很快,说到用小黄鱼交易时,连她自己都觉得呼吸急促,搁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说完。 她紧张地看着父亲,等待着他的雷霆之怒,或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然而,书房里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娄振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看透了半个世纪风云变幻的眼睛,深沉得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紫砂壶,不疾不徐地给自己的茶杯续上水,又给娄晓娥空了的杯子倒满。 娄晓娥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开口。 “爹?” 娄振华呷了一口茶,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这个姓林的,今年多大?” “二十出头。” “年轻!” 娄振华吐出两个字,随即话锋一转。 “他倒真是个天生的赌徒。” “爹,他不是赌徒,他……” “不,” 娄振华抬手打断了她。 “我说的赌徒,不是贬义。 生意场,本就是个赌场。 敢下注,还得会看牌,更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掀桌子。 他,有这个潜质。” 得到父亲如此高的评价,娄晓娥心里一喜。 “那您的意思是……” “想法很大胆,也很粗糙。” 娄振华一针见血。 “就像一块好钢,没经过千锤百炼,看着唬人,一碰就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他说,找个僻静的院子。 怎么找? 多大算大? 前清王爷的贝勒府算不算大? 那种地方,现在住满了大杂院的居民,你买得来吗? 就算买来了,你敢用吗?” “他说,找忠心耿耿的下人。 谁算忠心?” 跟了我们家二十年的老人,就一定忠心? 乱世之中,人心最靠不住。 一根小黄鱼,能让父子反目,夫妻成仇,你凭什么信一个下人?” “他说,收小黄鱼。 怎么收? 当面点清? 拿个戥子称? 收到之后放哪里? 埋在床底下,还是砌进墙里?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专门盯着我们这种人家,就等着抓这种把柄吗?” 娄振华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娄晓娥哑口无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那……那这事儿,就做不成了?” 娄晓娥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 “做,为什么不做?” 娄振华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看到猎物时的精光。 “这么好的一个局,要是不做,岂不是浪费了?” 他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院子,我来解决。 城西有处宅子,是我一个老友的。 三进的院子,带后花园,以前是唱堂会的名角儿住的,够雅致,也够隐蔽。 解放后他去了南边,宅子一直空着,托我照看。 我花点钱,把手续办了,转到你名下。” 娄晓娥的眼睛瞬间亮了。 娄振华继续说道, “人,我也有。” 这件事,明面上让他去管。 他会找几个嘴巴最严,身家性命都攥在我们手里的人来办具体的事。 账目,也不会用笔记,全记在他脑子里。” “至于小黄鱼!” 娄振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们不收。 我们只收一种东西——美金。” “美金?” 娄晓娥愣住了。 “没错。 小黄鱼目标太大,而且分量、成色不好估算,容易出纠纷。 美金不一样,一张纸,好带,好藏。 “到时候,我会找人定期通过南边的渠道,把这些美金换成真正的金条,存在港岛的银行里。 谁也查不到。” 娄振华看着目瞪口呆的女儿,端起茶杯。 “你告诉他,这个局,我入了。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将来时局若有变,护着你,带你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 娄晓娥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爹,您放心,他会的。” 娄振华摆了摆手: “你那两个好朋友,也回家了吧。 以白敬亭和孟思源的嗅觉,今晚,这里会很热闹。” “记住,从今天起,其他的事情,你们一概不知,一概不问。 你们三个,只是醉心于设计的艺术家。 天塌下来,有我,还有……那个林卫东顶着。” ...... 第317章 君子协议,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白家和孟家,也几乎同时上演了相似的一幕。 “胡闹!” 白若雪的父亲白敬亭,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 听完女儿的叙述,将手中的报纸重重拍在红木茶几上。 “你们是嫌命长了,还是觉得你爹我这些年过得太安稳了? 想给我找点刺激?” 白若雪被父亲的怒火吓了一跳。 但她性格向来刚烈,反驳道: “这主意又不是我想的! 再说了,富贵险中求。 咱们家现在的情况,难道还能一直坐吃山空不成?” 白敬亭瞪着眼,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命! 这个道理,你爹我玩了一辈子,会不懂?” “一旦行差踏错,就不是山空,是人亡!” 当年他也是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人物。 可越是如此,他越明白如今这世道的可怕。 他走了几个来回。 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重新锁定在女儿身上。 “不对。” “你刚才说,这事儿还有谁?” “晓娥和婉晴。” “我问的不是这个!” 白敬亭逼近一步。 “我是问,这个主意,是谁的?” 白若雪心头一慌,下意识地想隐瞒。 “是……是晓娥想的。” “娄晓娥?” 白敬亭沉默了,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那丫头我从小看到大,她有几斤几两我不知道? 他盯着女儿的眼睛,再次问道: “说实话,你们背后,站着谁?” 白若雪被看得无所遁形,只好咬牙道: “是……林卫东。” “林卫东……” 白敬亭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的火气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思索所取代。 “就是娄家那丫头身边那个年轻人?” “嗯。” 白敬亭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许久才开口。 “这事,我知道了。 你别再掺和。” “晚上,我去你娄伯父那一趟。” …… 孟家。 孟思源,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身儒雅之气的男人,安静地听完女儿的讲述。 他没有发火,只是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杯。 “婉晴,你告诉爹,这个林卫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婉晴柔声说: “爹,他……他不是坏人。” “坏人脸上从不刻字。” 孟思源叹了口气,他问出了和白敬亭同样的问题。 “这主意,真是他想出来的?” “是。” 孟思源脸上的儒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觉。 “娄振华,也知道了?” “晓娥应该已经跟娄伯父说了。” 孟思源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 “你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看来,今晚娄家,怕是热闹的很!” 两家大人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不过他们都清楚,这件事的关键,是在于娄振华是什么态度。 ...... 晚上八点,娄家书房。 上好的檀香烟气氤氲,让三个男人的脸庞,都笼罩在一种晦暗不明的光影里,看不真切。 白敬亭靠坐在太师椅上,气势十足。 孟思源则显得斯文许多,双腿并拢,坐得笔直。 两人面前都摆着一杯上好的龙井,茶香满室,却谁也没碰。 白敬亭性子最直,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娄,你也不用跟我们打哑谜了。” “今天我们为什么来,你心里清楚。 我就问一句,这件事,你怎么看?” 娄振华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从容不迫。 “看? 我坐着看。” 白敬亭被他噎了一下,孟思源在一旁打圆场: “老白,别急。 老娄,我们都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今天来,不是问罪,是问路。 这个局,风险太大,我们想听听你的看法。” 娄振华这才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老友。 “风险大,还是油水大?” 一句话,问得两人都沉默了。 娄振华不再绕圈子,将自己下午对娄晓娥说的那番计划,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从城西那座三进的隐秘宅子,到用美金代替黄金交易,再到通过南边的特殊渠道,将资金转存到港岛的银行。 他每多说一句,白敬亭和孟思源的呼吸,就跟着粗重一分。 当娄振华说完,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疑虑和警惕。 而是被彻底点燃的,压抑了数年之久的贪婪与野心。 “好! 好一个金蝉脱壳,移花接木!” 白敬亭一拍双手,双眼放光。 “老娄,还是你这狐狸够老,够辣!” 这事儿,我白家入了!” 孟思源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灼热: “算我孟家一个。 我们两家,各出二十万本金,算是前期的投入。 宅子和人手,就全靠老娄你来安排了。” 娄振华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钱,我娄家来出。 人,我也来安排。” “你们两家,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记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我娄振华一个人的主意。” 白敬亭和孟思源都愣住了。 白敬亭眉头紧锁。 “老娄,你这是什么意思? 想一个人吃独食?” “独食?” 娄振华笑了。 “这碗饭,烫嘴得很,我一个人吃,怕消化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三张空白的宣纸。 “我的意思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个局,我来坐庄。” “明面上,所有的风险,都由我娄家来担。 万一将来出了事,查到最后,也只会查到我娄振华一个人头上,牵连不到你们。” “而你们,则作为暗线。 保存实力,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赚的钱......”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在三张纸上,分别写下了一个苍劲有力的“三”字。 “我们三家,平分。” 他将其中两张纸,推到白敬亭和孟思源面前。 “这,是我们的君子协定。 没有契约,没有字据,只认我们三个人。” 看着桌上那墨迹未干的“三”字,白敬亭和孟思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明白了娄振华的意思。 这是在结盟,也是在赌命。 娄振华用一己之力,扛下了所有的风险,却将利益均分。 他赌的,是他们的情谊,更是他们的远见。 “好!” “老娄,你这个朋友,我白敬亭没白交!” 孟思源也郑重地收起了宣纸,对着娄振华,深深一揖。 “大恩不言谢。” 窗外,夜色如墨,像是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第318章 许大茂的叮嘱,秦淮茹的煎熬! 许大茂家今晚没开席。 用他的话说,都是二婚,省点钱办正事,明天一顿就够了。 李秀拘谨地坐在炕沿上,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 这屋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像在做梦。 锃亮的暖水瓶,明晃晃的玻璃窗,头顶上那个能发光的“电灯泡子”,每一样都让她感到不真实。 这里是城里。 是她肚子里孩子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许大茂在屋里踱着步子,嘴里像念经一样,一遍遍地嘱咐。 “明天晚上,咱家摆席,院里的人都得来。 你记住了,少说话,多笑。 谁问你什么,你就嗯嗯啊啊地应着。 或者直接看我,我来替你答。” 他停下来,盯着李秀的肚子看了一会儿。 其实才两个多月,穿着宽松的衣服根本看不出什么。 可他心里发虚,总觉得院里那些人的眼睛都是贼,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精光。 “尤其是明天,我给你备的新衣服,腰带别勒!” “就让它松松垮垮地罩着,听见没?” “吃饭的时候,别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小口吃,慢点咽!” “别让人觉得你是从乡下逃荒来的,丢我许大茂的人!” 李秀低着头,小声应道: “……嗯,我知道了。” 许大茂见她这副怯生生的样子,心里又升起一股得意。 还是乡下女人好拿捏。 对自己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这可比伺候那种什么大小姐舒坦多了。 ...... 四合院各家各户的煤油灯下,都在议论着同一件事。 许大茂那个新媳妇。 刘海中家。 刘海中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老婆子,今儿个,你瞅见许家那个新媳妇儿没有?” 二大妈眼睛都没抬一下。 “瞅见了,风吹吹就倒的样子。 穿着身破衣烂衫,许大茂骑车把她驮回来,头都不敢抬。 “还能是啥,乡下丫头呗。” “我问你这个,是让你分析她是不是乡下丫头的吗?” 刘海中的官腔又端起来了,嗓门也提了起来。 “我是说,许大茂一个二婚头,都能从乡下划拉个黄花大闺女回来。 咱家光齐,大小伙子一个,以后排场上可不能输给他!” 二大妈嗤笑一声。 “你又犯什么官瘾? 人家结婚,关你什么事? 光齐那工作还没个影儿呢,你就想着排场了?” 刘海中一瞪眼。 “头发长见识短!” “这叫脸面! 我刘海中在院里,虽然暂时不是二大爷了,但威信还在! 儿子的婚事,就是我的脸面!” 明天吃饭,你给我盯仔细了,看看许大茂花了多少钱!” ...... 闫富贵家,也在进行着类似的盘算。 闫富贵凑到老婆杨瑞华跟前,压低了声音。 “老婆子,看见许大茂领回来的那个没?” 杨瑞华正就着灯光数着一沓毛票,头也不抬。 “看见了,瘦得跟猴儿似的,不知道能吃几碗干饭。” “你这就不懂了!” 闫富贵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脸精明。 “我瞅着,许大茂这笔买卖,做得划算啊。 你看,从乡下找,彩礼肯定要得少,甚至不要。 那女的能嫁到城里来,吃上商品粮,那不是天大的福分? 以后还不得把许大茂当活菩萨供着?” 杨瑞华把毛票用绳子捆好,塞进枕头底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问你,你给我娘家写的信,有回信儿了吗?” 提到这个,闫富贵瞬间就蔫了。 “还没呢。 估计信走得慢。” “我看不是信走得慢,是人家压根就看不上咱家这条件!” 闫富贵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犟嘴。 “那是她们没眼光! 看不到解成身上的潜力! 等着吧,明天我就去找王媒婆!” 杨瑞华懒得再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了。 ...... 中院,西厢房。 秦淮茹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张被反复煎烙的饼,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 一个在尖叫: “不能去! 他把你当什么了? 给钱给东西的窑姐儿吗? 你秦淮茹再难,也不能这么作践自己!” 另一个在哀求: “可是不去……棒梗的身体,小当的嘴,还有那个老虔婆…… 他现在就是一头疯牛,惹恼了他,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屈辱和恐惧,在心里反复拉锯。 她就在这冰火两重天里,备受煎熬。 “唉声叹气的干什么?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黑暗中,贾张氏那不耐烦的咕哝声传来。 “明天许大茂家办喜事,你不想着怎么去多弄点好吃的回来,在这儿挺尸呢?” 这句话,压垮秦淮茹心里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淮茹猛地坐起身。 心一横。 她别无选择。 凌晨一点。 她悄悄地穿上衣服,溜出屋子。 熟门熟路地来到后院的菜窖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沉重的盖子。 一股熟悉的霉味和泥土味扑面而来。 菜窖里一片漆黑,但她能感觉到,傻柱已经在了。 她顺着梯子爬下去,脚刚沾地,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拽了过去,重重地摔在干草上。 没有言语。 没有前戏。 秦淮茹放弃了任何挣扎的念头,任由他发泄。 她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傻柱从她身上翻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东西,粗暴地塞进她手里。 “拿着。”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 秦淮茹的手指触到了一叠毛票,还有几个硬邦邦的窝头。 “十块钱,四个窝头。 省着点花。”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说完,他一言不发地爬上梯子,推开盖子,走了。 月光只是一闪而逝。 秦淮茹蜷缩在干草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十块钱和四个窝头。 她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秦淮茹,拿捏了傻柱这么多年。 到头来,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用身体换钱换粮的,暗娼。 林卫东躺在床上,也在想着心事。 娄晓娥她们三个回去了,以娄振华他们几个老狐狸的阅历。 自己这计划,怕不是漏洞百出。 不过,这不重要。 只要他们动心,这就能继续往下走。 他翻了个身。 忽然想起了秦淮茹。 也不知道傻柱那根筋搭对了没有,能不能彻底拿捏那个女人。 不过,那也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第319章 闫富贵被王媒婆拉黑,许大茂正式摆酒! 第二天一大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闫富贵就骨碌一下爬了起来。 他换上了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 对着镜子,用手沾了点水,把几根不听话的头发使劲往后捋,直到油光锃亮,自觉精神了不少。 “大清早的,你这是干嘛去?” 杨瑞华被他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翻了个身,声音里满是没睡醒的烦躁。 闫富贵一脸严肃道。 “去办正事!” “为了解成的婚事,也为了咱们老闫家的未来!” 他没理会老婆子的白眼,揣上昨天盘算好的说辞,直奔这片儿有名的王媒婆家。 王媒婆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 脸上永远挂着一副笑呵呵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算计的精光。 她家那道门槛,常年被各色人等踏来踩去,都磨得光亮了。 十里八乡的男婚女嫁,倒有大半是经她那张巧嘴撮合成的 “哎哟! 这不是咱们的闫老师吗?” 王媒婆眼尖,人刚到门口,她就热情地迎了出来。 “真是稀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快,快屋里坐!” 闫富贵被这声“闫老师”叫得浑身舒坦,他清了清嗓子,端起为人师表的架子,进了屋,开门见山道: “王大姐,不瞒你说,我今天来,是为了我那个不成器的犬子,闫解成。” “哎哟! 解成那孩子我见过,多精神的小伙子!” 王媒婆立马接上话道。 “是该张罗了。 闫老师您放心,您家这条件,我保准给您找个称心如意的!” “那是,那是。” 闫富贵被捧得飘飘然,感觉这事儿已经成了一半,立刻开始了他的精彩“路演”。 “我们家的情况,您是知道的。 我,人民教师,文化人,在院里说话有分量。 “解成呢,虽然暂时没个正经工作。 可他脑子活,人聪明,这叫潜力股,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啊,我们家是书香门第,最看重人品。 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彩礼啊、三转一响啊什么的。” 王媒婆脸上的笑容灿烂依旧,心里却“呸”了一口。 绕了半天,车轱辘话来回说,核心思想不就一个字:穷!想白捡一个大活人! “那是,闫老师家是文化人,重德行,不重财物,境界高!” 王媒婆顺着他的话说,把他往天上捧。 “对!” 闫富贵眼神一亮,总算遇到知音了! “所以呢,我寻思着,给解成找个农村户口的姑娘。” 王媒婆眼皮跳了一下。 “人要老实本分,能吃苦耐劳,最好家里兄弟姐妹多,负担重。” 闫富贵越说越顺溜。 “长相嘛,过得去就行,屁股大,一看就能生养是最好。” 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彩礼,咱们不兴那一套! 咱们是娶媳妇,又不是买卖人口,多难听!” “当然,我们也不是不讲人情。 要是姑娘那边实在困难,我们家可以帮她办个城市户口。 你想想,这得是多大的人情? 她以后还不得把我们当亲爹亲妈伺候着?” 王媒婆听完这一席话,脸上的笑容差点当场皲裂。 她做了一辈子媒,什么奇葩没见过,但抠到闫富贵这份上的,也是头一遭。 不要彩礼,还想找个能干活的,最好还能倒贴人情帮你干家务,伺候你们老两口? 你这是找媳妇还是找长工啊? “闫老师,您这要求……说实在的,是有点凤毛麟角了。” 王媒婆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水面上的热气,话里藏着针。 “现在乡下的姑娘可不傻。 人家削尖了脑袋嫁到城里来,图个啥? 不就图个安稳日子,图个男人有本事,疼人吗?” “您这……解成没工作,家里又不想出彩礼。 就凭一个还没影儿的户口本,怕是不好办哦。” “怎么不好办?” 闫富贵急了,他的完美理论岂容质疑。 “这叫双赢! 不对,是三赢!” “她嫁过来,娘家少张嘴吃饭,是好事吧? 她自己成了城里人,吃上商品粮,更是天大的好事吧? 我们家呢,多了个劳动力,能照顾我们,这也是好事吧?” “您看,这不是三方都得利的大好事吗?” 王媒婆终于把茶杯重重放下,笑呵呵地说: “闫老师,您这账算得是精。 可人家姑娘心里也有一杆秤。” 这样吧,我给您留心着。 不过话说在前头,这种条件的,可遇不可求,您得有耐心。”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已经把闫富贵拉进了黑名单。 这种吃力不讨好还想占尽便宜的买卖,傻子才接。 闫富贵却把王媒婆的客套话当成了承诺,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觉得,自家儿子那个不要钱还能倒贴的媳妇,已经有着落了。 ……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黑了,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窗户陆续透出昏黄的灯光。 许大茂家门口的空地上,热闹非凡。 他特意选了这个时间,就是想借着昏暗的光线,把李秀肚子那点事给糊弄过去。 几张八仙桌从各家凑来,摆在院里。 上面已经放了几个凉菜,最扎眼的是每张桌子正中间都摆了半只油光锃亮的烧鸡,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 许大茂满面红光,手里夹着烟,在人群中穿梭,嗓门提得老高。 “吃!都别客气!” “今儿我许大茂高兴,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李秀换上了一身许大茂早就备好的新衣,拘谨地坐在主桌许大茂的身边。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周围那些城里女人火辣辣的审视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许伍德和他老婆子坐在主桌的另一侧,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招呼着客人。 他们没请任何亲戚,这事儿本就透着一股子心虚,人越少越不容易出岔子。 院里的气氛很是微妙。 闫富贵坐在桌边,眼睛却没怎么看菜,而是盯着桌上的酒瓶。 他伸出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细细地嚼,心里却是又开始盘算起来了。 “这个许大茂,真是烧包! 一个二婚头,还下这么大血本!” “这一桌子菜,光那半只鸡就得两块多吧? 加上酒水,少说也得花个七八块钱!” “啧啧,败家子!” 他一边盘算,心里更加坚定了不能给儿子出彩礼的决心。 看看,这结个婚花销多大,以后过日子的钱,一分都不能乱花! 刘海中坐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肚子比桌子还高。 他喝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对着同桌的人高声说道: “大茂这孩子,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办正事还是不含糊的。 这媳妇儿,看着就老实本分,是个会过日子的。 以后啊,就该收收心,好好为咱们轧钢厂做贡献嘛!” 他这番话,说得好像他还是那个能给全院大会做总结陈词的二大爷。 周围的人也就嘿嘿哈哈地附和着,没人当真。 而坐在角落一桌的秦淮茹,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却像是被泡进了黄连水里,苦涩得发慌。 她看着满面春风的许大茂,看着那个虽然怯懦但名正言顺坐在新郎身边的李秀,再想想自己昨夜在冰冷菜窖里的遭遇…… 凭什么? 凭什么许大茂这种人,二婚都能敲锣打鼓地摆席? 而自己,却要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她的眼圈,不知不觉就红了。 ...... 林卫东来得稍晚一些。 他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是两瓶罐头和几包奶糖,手里还捏着一个红包。 “大茂兄,恭喜恭喜。” 他脸上挂着随和的笑。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第320章 易中海的观察,他对许大茂鄙夷又钦佩! 许大茂一见林卫东,脸上的笑立马真切了三分。 屁股像是装了弹簧,猛地弹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哎哟! 我的卫东老弟! 你可算来了! 许大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热情。 你能来,我这席面都亮堂了!” “快坐,快坐上席!” 林卫东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但他的目光只是轻飘飘地掠过,最终落在那个叫李秀的女人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李秀莫名地心头一跳。 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头垂得更低了。 “好!” 林卫东也不客气,在许大茂的殷勤引导下,径直走向了主桌。 他一落座,这桌上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原本还在高声阔论的刘海中,声音不自觉地小了半截。 一直埋头算计的闫富贵,也抬起头,挤出个讨好的笑容,冲他点了点头。 许大茂把林卫东按在自己身边的位置,这个位置,比他亲爹许伍德离他都近。 他拿起酒瓶,亲自给林卫东满上一杯: “卫东老弟,你工作忙,哥哥知道。 今天你能赏光,哥哥我心里这块石头就算落了地了! 这杯,我先敬你!” 林卫东端起杯子,笑着碰了一下: “大茂兄客气了,新婚大喜,该我敬你才是。” 他转头看向李秀,声音温和, “这位就是嫂子吧? 看着就是个贤惠人,大茂兄有福气。” 一句“嫂子”,让李秀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也让许大茂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得意地拍了拍李秀的肩膀: “那是! 我许大茂的眼光,能差的了?” 秀儿,这是林卫东,咱们院里最有本事的年轻人,以后见着了,就叫林兄弟。” 李秀小声的应了一声: “……林兄弟。” 林卫东笑着点点头,就把红包递了过去。 “一点心意,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许大茂大大方方地接过来,往兜里一揣。 嘴上说着“太客气了”,心里却乐开了花。 好像林卫东这一来,他许大茂二婚的身份,都被镀上了一层金。 ...... 而角落里的一桌,气氛却显得格外冷清。 易中海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面前只放着一个酒杯,一双筷子。 他没怎么动菜。 只是自斟自饮,一杯接着一杯,眼神时不时地扫过主桌上的李秀。 他现在在这个院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但他心里那股劲儿,还没散。 他一直在琢磨许大茂这事儿。 许大茂跟娄晓娥为什么离婚? 还不是娄晓娥拉许大茂去医院检查,结婚第二天娄晓娥就回娘家了。 虽然两家都不可能明说。 但他知道,许大茂大概率和他一样,是个不能生的。 可现在,一个不能生的许大茂,火急火燎地从乡下娶回来一个媳妇儿,图什么? 就图个女人暖被窝? 易中海不信。 许大茂这小子,从小就一肚子花花肠子,无利不起早。 他的目光,在李秀身上来回逡巡。 新衣服虽然宽大,但李秀坐下的时候,腰身处还是隐约能看出一点弧度。 她吃饭的动作很小心,小口小口地吃,但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些油水足的菜。 这是饿久了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许大茂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她连忙受宠若惊地接过来。 却不是立刻塞进嘴里,而是先放在碗里,用筷子拨弄了两下。 更关键的是一个细节。 刘海中他老婆端着一碗热汤从她身边走过,脚下不知被谁绊了一下,身子一晃,汤差点洒出来。 就在那一瞬间,李秀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躲闪,而是双手猛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那个动作,自然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刻意,完全是出于本能。 就是这个动作,像是一道闪电,轰然劈开了易中海混沌的思绪! 他明白了! 许大茂这个狗东西,他玩的不是结婚,是偷天换日,是借腹生子! 他这是找了个已经怀了孕的乡下女人,回来给他当现成的便宜爹! 这手笔,高! 在这个年代,一个人的成分和背景有多重要,易中海再清楚不过。 李秀是农村户口,肚子里的孩子一旦生下来,跟着娘,也是农村户口。 可要是生在许家,那就是他许大茂的儿子,是城里人,吃商品粮,以后还能接许大茂的班,进轧钢厂! 这对于一个农村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来说,不啻于一步登天! 而许大茂呢? 他不仅解决了自己不能生养、无人送终的绝境,还平白得了一个大胖小子。 易中海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志得意满、接受众人吹捧的许大茂,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和……钦佩。 这小子,比自己想象的,要狠得多,也聪明得多。 再想想自己,算计了一辈子,想让贾东旭给自己养老,结果贾东旭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又想把傻柱拿捏在手里,结果何大清回来了,自己也彻底臭了。 自己还在为养老发愁,人家许大茂已经一步到位,直接快进到有后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他鄙夷许大茂的阴损,却又不得不佩服他这步棋走得够绝,够狠。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破土而出。 是啊,许大茂能干,他为什么不能干? 他易中海才五十出头,身子骨硬朗着呢。 虽然现在被撸到了一级锻工,一个月三十多块的工资,可他有存款! 这些年他攒下的家底,比院里大多数人家都厚实。 许大茂能找个二十来岁的,他易中海为什么不能找个三十来岁的? 三十来岁的女人好啊,更懂事,也更知道过日子。 最好是乡下户口,像李秀这样的,给个城里户口,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他脑子里疯狂滋长。 他喝酒的速度更快了,但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他不再是借酒消愁,而是在借着酒劲,给自己壮胆,给自己谋划一条全新的出路。 傻柱?贾东旭? 都他妈的是废物! 指望他们养老,还不如指望门口的老槐树明天能结出金元宝! 求人不如求己! 自己养大的,才最可靠!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些庆幸。 幸亏前阵子何大清那老东西搅局,自己没能让傻柱签下那份养老协议。 不然,现在就被彻底套死了。 何大清……哼! 等老子找到了能下蛋的鸡,生下了自己的种,再来跟你这老王八慢慢算账! 第321章 易中海的恭喜,你了不起啊! 主桌上的热闹还在继续。 刘海中终于憋不住了。 他站起身,端着酒杯,挺着他肚子,清了清嗓子,试图夺回话语权。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今天,是大茂的大喜日子,我作为院里的……咳,作为院里的老住户,我说两句!” 他本想说“作为院里的二大爷”,话到嘴边才想起自己早被撸了。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官腔不改。 “希望许大茂同志和李秀同志。 在今后的日子里,互敬互爱,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他这套陈词滥调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哄笑打断了。 大家伙儿的注意力都在林卫东和许大茂身上,谁有心思听他这个过气领导瞎白话。 刘海中闹了个大红脸,悻悻地坐下,猛灌了一口酒,嘴里嘟囔着: “一群没觉悟的东西!” 闫富贵则在心里默默盘算。 他自己送了一块钱的红包,这一桌子菜,自己两口子加上解成,三张嘴,怎么也得把这一块钱吃回来,还得吃出赚头来才行。 他一边想,一边飞快地往自己碗里夹肉。 傻柱坐在离秦淮茹不远处的一桌,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也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贾张氏可不管这些。 她正忙着把桌上的花生、瓜子往自己兜里揣,还时不时用胳膊肘捅捅秦淮茹: “发什么呆? 还不赶紧吃! 吃完了把这鸡骨头打包带回去,还能再熬锅汤!” 酒席渐渐散去。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许大茂喝得满面红光,挨个送客,嘴里说着颠三倒四的客套话。 易中海站起身,径直朝院门走去。 路过许大茂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许大茂正扶着门框,看见易中海,下意识地想说句嘲讽的话。 可没等他开口,易中海却转过头,用一种许大茂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鄙夷和敌视。 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大茂!” 易中海开口了,声音沙哑。 “恭喜。 办了件大事。” 说完,他没再看许大茂错愕的表情,转身就走。 许大茂愣在原地,酒意都醒了三分。 这老东西什么意思? 他今天吃错药了? 转性了? 他竟然夸我? “办了件大事……” 许大茂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前所未有的得意,从心里升起。 他看着易中海落寞又有些佝偻的背影,忍不住“呸”了一口。 “老东西,现在知道羡慕了? 晚了! 等我儿子满地跑的时候,你就在那儿抱着你的破锤子,等着烂在屋里吧!” 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地回到屋里。 李秀已经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干净,碗筷也洗刷利索了。 许大茂他妈正拉着李秀的手,嘴都合不拢。 “好孩子,多吃点,把我的大孙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以后这家里,你什么都不用干,就给我在炕上躺着养胎!” 李秀低着头,小声应着,手却不自觉地护了一下小腹。 许大茂看着这无比和谐的一幕,咧着嘴笑了。 他觉得自己这步棋,简直是神来之笔,足以载入院史! 他打了个酒嗝,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对着李秀又开始新一轮的嘱咐: “以后在院里,离那个易中海远点,那老东西一肚子坏水。 还有那个傻柱,浑人一个,别跟他说话。 最要防着的是贾家那个秦淮茹,看着可怜兮兮的,其实是个吸血鬼,你可别学她!” 许大茂说一句,李秀就乖巧地点一下头。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别说听几句嘱咐,就是让她跪下磕头,她也愿意。 …… 院里的人渐渐散去,各回各家,心里却都揣着不一样的心思。 贾张氏一进屋,就把兜里揣的花生瓜子一股脑倒在桌上。 又把打包回来的半只鸡骨架拿出来,放在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一脸陶醉。 “这个许大茂,真是烧包!” 娶个乡下丫头片子,还摆这么大谱! 淮茹,明天把这骨头架子熬锅汤,多放点水,咱们能喝好几天。” 秦淮茹没应声,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想什么呢? 跟掉了魂儿似的!” 贾张氏看她不动弹,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赶紧烧水洗脚,明天还得早起呢! 别忘了,傻柱那边……” “别说了!” 秦淮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贾张氏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秦淮茹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秦淮茹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低下头,声音又软了下去: “妈,我累了,想睡了。” 说完,她就爬上床,用被子蒙住了头。 今晚,她不想去了。 ...... 晚上九点多,鼓楼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遥远的犬吠。 林卫东到了小院门口,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孟婉晴。 孟婉晴站在门后,身上穿着一件素雅的棉布睡裙,头发松松地挽着,一股清幽的兰花香气扑面而来。 她一见林卫东,好看的眉头就轻轻蹙了起来,小巧的鼻尖微微动了动。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她伸手扶住林卫东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 “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醒酒汤?” “没事儿,就喝了两杯。” 林卫东摆摆手,顺势搂住她纤细的腰,在她温润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孟婉晴的脸颊染上一抹红霞,嗔怪地推了他一下,帮他把自行车推进院子。 客厅里灯火通明。 娄晓娥和白若雪正趴在桌子上,面前摊着几张画纸,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听到动静,娄晓娥头也不回地喊道: “死家伙,你可算来了! 酒席散了?” “早散了。” 林卫东找了个凳子坐下。 娄晓娥立刻丢下铅笔,凑了过来,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快说快说,许大茂那个二婚到底怎么回事? 新媳妇长什么样?” 白若雪也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林卫东故意卖了个关子。 “急什么,让我先喘口气。 那家伙,可真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什么便宜?” 娄晓娥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挠他的痒痒。 林卫东哈哈一笑,躲开了她的“魔爪”,却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 “一身的酒气,我得先去洗个澡。 等我洗干净了,再跟你们细说。” 娄晓娥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跌坐在他腿上,顿时脸颊绯红。 她哪里不知道林卫东的酒量,这点酒对他来说跟喝水没什么区别,分明就是故意吊她们胃口。 “你……你快放开,婉晴和若雪都看着呢!”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林卫东抱得更紧。 “看着又怎么了?” 林卫东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热气吹得她耳根子都红了。 “一起洗?” “不要!” 娄晓娥又羞又气,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早就洗过了!” 第322章 林卫东的敬佩,你爹真是个人物! “那正好,再洗一遍,身上香。” 林卫东低笑一声,手臂猛然发力。 直接将娄晓娥整个人打横抱起,迈开大步就朝浴室走去。 “哎!你这个混蛋!” 娄晓娥的拳头轻轻捶在他的胸口。 最后还是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把滚烫的脸埋了进去。 客厅里,白若雪对着两人的背影轻哼了一声,撇着嘴嘀咕。 “德性! 孟婉晴则是抿着嘴笑,眼底满是温柔和无奈。 她站起身,将桌上散落的画稿仔细收好,又转身进了厨房,为林卫东准备宵夜。 浴室里很快就响起了哗哗的水声,间或夹杂着娄晓娥被压抑住的、又羞又气的低呼,以及林卫东那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声。 差不多半个钟头后,林卫东才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睡袍,头发还在滴着水。 娄晓娥跟在后面,脸颊的潮红还未褪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餐桌上,孟婉晴已经摆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还有两样爽口的小菜。 林卫东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等娄晓娥换好一身干爽的家常服出来,林卫东面前的碗也见了底。 “现在能说了吧? 再卖关子,我可就动手了!” 白若雪早就按捺不住,捏着拳头威胁道。 林卫东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许大茂那孙子,这次是真走了狗屎运。” 他将婚宴上的热闹,院里各人的嘴脸,都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娄晓娥听得直皱眉,对许大茂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就这些?” 白若雪显然不满足于这些家长里短。 林卫东的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 “当然不是。” “我跟你们说,许大茂那个新媳妇,是带着‘货’来的。” “货?” 三个女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卫东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比划了一下。 “什么?” 娄晓娥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气得一拍桌子。 “许大茂这个挨千刀的王八蛋! “他自己是个下不出蛋的,就去乡下找个已经怀了的寡妇,回来给他当现成的爹?!” “无耻!恶心!” 她对许大茂的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 白若雪冷静下来,摸着光洁的下巴分析道。 “这招确实够绝。” “不过,对许大茂来说,确实是一步到位。 既有了后,又把那个乡下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孟婉晴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关注点总是不一样。 “那个叫李秀的姑娘,也真是可怜。 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林卫东摇了摇头,纠正道。 “这可不是火坑。” “对她来说,这是从地狱一步登天。 你想想,现在是什么年景? 她一个农村户口的寡妇,大着个肚子,在村里是什么下场? 可现在呢? 她成了城里人,吃上了商品粮。 她孩子一生下来就是城里户口,以后还能进轧钢厂接许大茂的班。 “这笔账,她比谁都会算。” 三个女人沉默了。 她们出身优渥,很难完全体会到李秀那种绝境之下的选择。 但她们都明白,林卫东说的是事实。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 林卫东又抛出一个猛料。 “院里,有人看穿了许大茂这手‘偷天换日’。” “谁?” “易中海。” 林卫东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那老家伙,今天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眼睛就没离开过李秀的肚子。 我瞅着他那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震惊,最后变成了……钦佩和嫉妒。 “我敢打赌,许大茂这一手,算是彻底把这老东西给刺激到了。 他那眼神,一定动了和许大茂一样的心思。” 娄晓娥忍不住骂道: “你们那院里都是些什么人啊?” 林卫东回答不出来。 他笑了笑,看向娄晓娥: “院里的事说完了,说说你们家的事。 我这计划,在他那儿是不是跟筛子一样,全是窟窿?” 提到这个,娄晓娥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崇拜和骄傲的神色。 她把下午娄振华如何一针见血地指出计划的漏洞。 又如何拿出了一套更完善、更隐秘的方案,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我爹说,院子他来解决,人手他来安排,启动资金他也出了。 他还说,咱们不收小黄鱼,目标太大,风险高。 咱们收美金,然后通过南边的渠道,换成金条存在港岛的银行里。” 当娄晓娥说到娄振华决定一个人扛下所有明面上的风险,只要林卫东一个承诺时,白若雪和孟婉晴都动容了。 林卫东听完,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端起茶杯,轻轻摩挲着杯壁,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他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足够大胆和周密。 可跟娄振华这种在风浪里搏杀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比起来,确实还是太嫩了。 就像娄振华说的,看着唬人,一碰就碎。 更重要的是,他那种“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布局。 以及甘愿以身犯险为盟友和女儿铺路的魄力,让林卫东第一次对这位未来的老丈人,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敬佩。 “你爹,是个人物。” 良久,林卫东才由衷地说道。 “那当然!” 娄晓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把昨晚各自父亲的反应说了一遍。 白敬亭的暴怒和孟思源的警觉,最后都殊途同归地指向了娄振华。 “我爹说,他跟我孟伯伯昨晚都去你家了。” 白若雪补充道。 “看样子,他们是达成一致了。” 林卫东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三只老狐狸,哪一个不是人精? 他们或许压抑了很久,但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和商业嗅觉,一旦被点燃,就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林卫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大事已定。” 他咧嘴一笑。 夜深了。 ...... (ps:删改....) 第323章 易中海也找王媒婆说媒! 许大茂婚宴的第二天,四合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只是表面上的。 易中海一夜未眠。 昨晚的酒,没能浇灭他心里的火。 反而像油一样,让那火苗烧得更旺了。 天刚蒙蒙亮,他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屋子里冷冷清清。 自从翠兰走后,这间屋子就再没了烟火气。 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影子。 他没去上班。 破天荒地,请了一天假。 他走到床边,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下面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 打开盒子,里是一沓沓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他盯着这笔钱,眼神变幻不定。 这本是他准备用来养老的棺材本,是想将来利诱傻柱,让他给自己养老送终的筹码。 可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 他从里面抽出厚厚的一沓,估摸着有一百块钱。 重新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剩下的,他原样放回,盖好地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镜子前,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镜子里的人,两鬓已经斑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 但那双眼睛,却重新燃起了光。 上午九点多,王媒婆家门口。 王媒婆正嗑着瓜子,跟几个老娘们扯着闲篇。 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哄笑。 她眼角余光一瞥,就看见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朝她家走来。 是易中海。 王媒婆心里那根算盘弦,猛地绷了一下。 她暗骂今天是什么鬼日子,怎么净招些奇奇怪怪的老头子。 昨天才打发了那个想空手套白狼的闫富贵。 今天又来了个名声烂大街的易中海。 但生意人的笑脸,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脸上依旧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热情地站起身。 “哎哟! 这不是易师傅吗? “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快,屋里喝茶!” 易中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屋。 王媒婆心里犯着嘀咕。 这易中海老婆刚离,自己又不能生,在院里威信也没了,他来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难不成也学闫富贵那个铁公鸡,想不花钱找个老妈子伺候他? 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几套说辞,准备把他糊弄走。 两人落座。 王媒婆刚要开口。 易中海却先说话了,声音低沉。 “王大姐,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我做个媒。” “好说好说,易师傅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王媒婆笑呵呵地应着,心里却已经准备好了拒绝。 易中海没绕弯子,而是单刀直入,直接摊牌。 “第一,要农村户口的,最好是刚死了男人不久的寡妇。” 王媒婆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这要求,新鲜。 “第二,人要老实,本分,身体健康,能生养。” 易中海的目光直视着王媒婆。 “年纪嘛,三十岁上下最好,太年轻的,心思活,不好管。” 王媒婆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种条件的女人,乡下不算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易中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最好是肚子里已经有货的。 一两个月,三四个月,都行。 “噗——” 王媒婆一口热茶,结结实实地喷了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易中海。 她做了一辈子媒,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这种要求,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找个寡妇就算了,还要找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寡妇? 这是什么操作? 上赶着给别人当便宜爹? 图什么? …… 易中海看着王媒婆震惊的表情,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惊世骇俗。 但他不在乎。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桌上,推到王媒婆面前。 “王大姐,我知道这事儿不好办。 这里是五十块钱,是给你的辛苦费。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十。” 王媒婆的眼珠子,瞬间就直了。 一百块! 就为了介绍个对象? 闫富贵那个老抠,连根冰棍都舍不得请,这易中海一出手就是一百块的介绍费! 她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道理她比谁都懂。 “这……易师傅,您这是图个啥啊……” “你别管我图什么。” 易中海打断了她的话。 “你只管帮我找人。 找到之后,我会再拿出二百块钱,给女方家里,算是安家费,彻底买断她跟以前所有的人和事。” 二百块! 王媒婆感觉自己的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憋过去。 二百块钱,在乡下,用这笔钱去“买”一个走投无路的寡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别说一个,十个都抢破头! 她看向易中海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落魄的前一大爷,这分明就是一尊活财神啊!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里对易中海那点鄙夷和不解,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人找到大买卖的兴奋。 “成!” 王媒婆一拍桌子,脸上的笑容盛开。 “易师傅,您就瞧好吧!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不瞒您说,我娘家侄女的村里,前阵子还真有这么一个。 刚查出来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婆家正嫌她晦气,要把她赶出门呢! 人长得周正,手脚也勤快,就是命苦了点。” “就她了。” 易中海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你尽快安排,让我跟她见一面。” “好嘞!” 王媒婆麻利地把桌上那五十块钱揣进兜里。 感觉那钱热乎乎的,烫手,也烫心。 “您就等我信儿吧,最多三天!” 从王媒婆家出来,易中海感觉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他没有回家,而是在街上拐了个弯,走进了供销社。 他花了两块钱,买了一斤猪肉,又割了半斤的点心。 这是他这辈子,除了逢年过节,花钱最大方的一次。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等把人娶进门,孩子生下来,上了户口,姓了易。 他就是有后的人了。 他要把这孩子,当成亲生的,不,比亲生的还要金贵地养大。 他要教他读书,教他技术,让他成为自己的骄傲。 至于傻柱和贾东旭? 现在在他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了。 …… 第324章 娄振华的脑补,这小子是在试探我? 早晨七点多,鼓楼胡同里的小院,就已经有了动静。 孟婉晴起得最早,在厨房里熬着粥。 锅里的小米咕嘟咕嘟地翻滚,米香四溢。 白若雪也已经梳洗完毕。 她正叉着腰,指挥着娄家派来的人,将两台缝纫机往外搬,颇有几分监工的架势。 “都轻点! 这可是咱们吃饭的家伙!” 唯独主卧的门还紧闭着。 娄晓娥推门进去,只见林卫东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被子被他踹到了腰间,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林卫东!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娄晓娥走过去,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林卫东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道: “着什么急,天塌不下来。” “我爹今天带我们去看城西的院子,你去不去?” 娄晓娥坐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懒散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不去。” 林卫东的回答干脆利落,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为什么不去? 那可是咱们以后的大本营! 你这个甩手掌柜也当得太彻底了吧?” 林卫东终于动了。 他侧过身,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娄晓娥,嘴角微扬,透着一股子懒劲。 “院子是你爹挑的,人也是你爹找的,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再说了,这是你们的生意,你们是老板娘,我是给你们打工的。” 视察工作这种事,得老板娘亲自出马才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了些。 “今天,你爹不光是看院子,也是在考校你这个女儿,顺便……也想掂量掂量我。” “我若去了,风头都在我身上,你爹看不到你的本事。” “你一个人去,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比我说一百句好话都管用。” 一番歪理邪说,把娄晓娥堵得哑口无言。 她瞪了他一眼,骂了句“懒鬼”。 终究还是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了。 院子里,搬家的阵仗不小。 两台缝纫机只是开始,还有林卫东弄来的那几匹布料。 那些布料的颜色和质地,是市面上闻所未闻的。 深邃的丝绒,细腻的毛呢,轻薄的乔其纱,在晨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除了布料,还有一箱已经做好的成衣,都是之前娄晓娥她们练手设计的,款式新颖大胆,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几俩三轮车停在胡同口,几个汉子手脚麻利,沉默寡言,一看就是干惯了活计的老手。 他们将东西一件件搬去,用布盖得严严实实。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卡车后面。 车门打开,娄振华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忙碌的院子,最终落在了那些即将被搬上车的布料上。 “爹!” 娄晓娥像只欢快的小鸟,飞奔过去,挽住父亲的胳膊。 “嗯。” 娄振华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几个干活的汉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些人他都认得。 “爹,您看这布!” 娄晓娥献宝似的拉着父亲,走到一捆刚搬出来的布料前,掀开一角。 “您摸摸,这料子,这颜色,都是卫东弄来的,国内根本见不着!” 娄振华伸出手,指尖在那柔软顺滑的布料上轻轻捻过。 的确是好东西。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这些东西的价值。 在如今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悄无声息地弄来这么多稀罕货。 这个年轻人的能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可他的心思,却没全在布料上。 他环顾了一下院子,问了一句。 “他人呢?” 娄晓娥的脸微微一红,支吾道: “他……他还在睡呢,说让我们自己去就行,他信得过您。” 娄振华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却猛地一沉。 不来? 是不敢来,怕在自己这个老江湖面前露怯? 还是狂妄自大,不把自己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 一瞬间,娄振华的脑海里闪过数个念头。 但随即,一个更让他心悸的猜测浮了上来。 亦或是……这小子是在试探我?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只负责出谋划策。 至于如何操作,如何布局,那是我们这些“入局者”的事。 他不过问,也不插手,以此来保持他自身的安全和抽离? 好一个金蝉脱壳! 好深沉的城府!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年轻人就绝非“大胆粗糙”那么简单了。 “哼! 架子倒是不小。” 娄振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听不出是褒是贬。 娄晓娥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话。 东西很快装完车,白若雪和孟婉晴也上了伏尔加。 轿车在前面领路,几辆三轮车在后面玩命地蹬着。 车子一路向西,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一片幽静的区域。 这里的胡同宽敞干净,两旁都是青砖灰瓦的高墙大院,透着一股旧时王府官邸的气派。 最终,车子在一座不起眼的朱漆大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挂任何牌匾,只有两个褪了色的铜门环。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闻声打开了门。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衣,神情恭谨,看到娄振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爷。” “阿福,以后就叫我娄先生吧。” 娄振华摆了摆手,率先走了进去。 娄晓娥三人跟在后面,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迎面是一座雕花的影壁,绕过去,便是一个宽敞的院子。 院里种着两棵高大的海棠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正房是五间敞亮的厅堂,两侧是厢房,抄手游廊连接着各处。 这还只是一进院。 穿过正厅,后面是二进院,比前院更显清幽。 这里大概是将来她们工作的地方,几间屋子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光线充足。 娄振华领着她们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三进院。 这里显然是起居之所,布置得温馨舒适,假山、池塘、小桥流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暖房,里面种着几株珍奇的兰花。 “这……爹,这地方也太好了吧!” 娄晓娥激动地拉着父亲的手臂,眼睛里全是激动的神色。 白若雪也是两眼放光,她在这座宅子里转来转去,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孟婉晴则安静许多,她细细地打量着每一处细节,感受着这座宅院沉淀下来的岁月静好。 这里远离尘嚣,隐蔽安全,确实是做大事的绝佳之地。 “喜欢吗?” 娄振华看着她们兴奋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喜欢!太喜欢了!” 三个女孩异口同声。 娄振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 他走到二进院的廊下,看着工人们把缝纫机和布料搬进屋里。 他的心里,却始终盘旋着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林卫东。 你给了我女儿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构想,将我们三家都拖入了这盘棋局。 可你自己,却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你究竟是一匹识途的老马,还是一头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牛? 今天你的缺席,就是你下的第一步棋吗? 娄振华背着手,站在那棵枝叶繁茂的海棠树下,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布下天罗地网的老猎人,却发现自己的猎物,似乎也在高处,反过来审视着他。 这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第325章 老狐狸们的密会第一条铁律! 三轮车卸完货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阿福带着几个手脚勤快的妇人,开始将那些布料和杂物分门别类地归置到库房里。 她们都是阿福的远房亲戚,从乡下来的,老实本分。 娄晓娥三人在宅子里跑来跑去,叽叽喳喳,对每一处都充满了新鲜感。 “晓娥,这间做我的画室怎么样? 朝向好,光线足!” 白若雪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地盘。 “那这间就留给我吧,离厨房近,方便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孟婉晴也看中了一间雅致的房间。 娄晓娥则霸占了正房最大的一间屋子,宣布那里将是她们的设计中心。 娄振华没有管她们。 他独自一人在书房里,亲手泡上了一壶上好的铁观音。 茶香袅袅,驱散了新宅子里的一丝清冷。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院门外又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阿福通报后,白敬亭和孟思源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老娄,你这手笔可真不小啊! 白敬亭人未到,声先到。 他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四处打量,眼神里满是赞叹。 他这人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 看到这宅子,心里的那点疑虑顿时去了一大半。 能拿出这种地方,说明娄振华是下了血本,动了真格的。 孟思源则显得内敛许多。 他没说话,而是背着手,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踱步。 他的目光很细,从影壁的雕工,看到廊柱的木料。 甚至还走到后门,观察了一下胡同里的环境。 “怎么样?” 娄振华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白敬亭真心赞叹到。 “好地方!” “够隐蔽,也够气派! 在这里谈生意,那些人心里也得掂量掂量咱们的实力。” “不止。” 孟思源走回院中,接过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前门宽敞,方便进出。 后门临着一条窄巷,巷子口连着三条岔路,一旦有事,方便撤离。 院墙够高,墙头还嵌了碎瓷片,翻墙不易。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邻居,非富即贵,各扫门前雪,没人会多管闲事。” 他三言两语,就道出了这宅子的精髓所在,看的不是风雅,而是门道。 “还是思源你看得透。” 娄振华脸上浮现一抹笑意,领着他们往里走。 “来看看你们未来的金库吧。” 三人来到二进院,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制衣工坊。 两台缝纫机摆在窗边最亮堂的位置,一张巨大的裁床摆在屋子中央,墙边的货架上,整齐地码放着那些珍贵的布料。 白敬亭和孟思源看着那些在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布料,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他们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江湖,自然明白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些,都是那个姓林的年轻人弄来的?” 孟思源拿起一匹料子,指尖捻过,感受着那细腻的质感,眼神变得幽深。 “嗯。” 娄振华只应了一个字。 “这小子,路子够牛的。” 白敬亭忍不住感慨。 娄振华领着他们穿过工坊,来到三进院的书房。 这里已经被收拾妥当,上好的黄花梨木书桌,配着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古朴而雅致。 三人落座,阿福送上茶点后,便悄然退下,守在了院门口。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气氛,也从刚才的轻松,变得严肃起来。 白敬亭率先发问。 “老娄,人手呢? 你之前说的人手,安排得怎么样了?” “急什么? 娄振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师傅也要慢慢找!” “明面上,这个宅子是我买下来给晓娥她们三个胡闹的。 管家是阿福,你们刚才见过了,跟了我三十年。 娄振华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对全局的掌控力。 “至于我们真正要做的事,” 他看向两位老友。 “我打算让阿福的儿子,福生去办。” “福生?” 孟思源皱了皱眉。 “那孩子我见过,太年轻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就是要他年轻。” 娄振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福生今年二十二,读过高中,脑子灵光。 最重要的是,他从小在我家长大,他爹的命,他自己的前程,都在我手里攥着。 他不敢,也没胆子背叛我。” “我们要做的那笔买卖,不能让任何一个老人沾手。 老人目标太大,容易被盯上。 就让福生去找几个跟他一样,靠着我们吃饭的年轻人。 他们出面去跟那些人接头,收钱。 账目,不用笔记,全记在福生脑子里。 每次交易完,钱直接送到我这里,由我处理。” “这个局,明面上,是晓娥她们三个女孩子的时装游戏。 暗地里,是福生那帮年轻人的投机倒把。 而我们三个,自始至终,都不存在。” 娄振华的一番话,让白敬亭和孟思源都陷入了沉思。 这个布局,层层分离,环环相扣。 就算将来有一环出了问题,也能立刻斩断,不会牵连到核心。 “高!实在是高!” 白敬亭听完,由衷地赞叹。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心思,比那九连环还复杂。” “不过,” 孟思源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个林卫东呢? 他今天怎么没来? 这个问题,也是白敬亭想问的。 娄振华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他? 他就是那个在赌场门口吆喝‘有大鱼’的人。 他把我们引进了赌场,自己却站在门外看热闹。” “这小子,也太托大了吧? 他就不怕我们把他给踢出局,自己单干?” 白敬亭有些不忿。 “他不是托大,是聪明。” 娄振华摇了摇头,眼神锐利。 “他知道,这盘菜,只有我们三家联手才炒得起来。 他也知道,我们都是体面人,吃不下独食。 更重要的是,他把晓娥放在了台前,就等于把自己跟我们绑在了一起。 我们要是翻船了,晓娥也跑不了,他能落着好?” 白敬亭和孟思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 “所以,他今天不来,反而是最正确的选择。” 娄振华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意味。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信得过我们,也逼着我们必须信他。” “妈的,现在的小年轻,心眼儿怎么这么多。” 白敬亭骂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娄振华站起身,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今天把你们叫来,除了看地方,还有一件事。” “从今天起,立下我们之间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铁律。” “我们三个人,非万不得已,不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非公开场合。 所有重要的信息,由我单线传递给你们。 任何事情,不得留下任何文字记录。 我们之间,只有口头的君子协定。” “我们赌的,是几十年的交情,也是我们三家未来的命。” 看着娄振华严肃的脸,白敬亭和孟思源也收起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就这么办!” 窗外,海棠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三只老狐狸的密会,为这个计划,定下了第一块基石。 第326章 你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净说些不着调的! 娄振华他们在那座幽静的西城大宅里,如何绞尽脑汁,将林卫东脑补成一个幕后棋手的形象,林卫东自然是一概不知。 他要是知道了,非得在床上笑得打几个滚不可。 什么叫过度解读? 说的就是娄振华这种活了一辈子的聪明人。 他们习惯了在蛛丝马迹里寻找深意,却怎么也想不到,林卫东的缺席,真的就只是因为他懒得动弹。 这一整天,林卫东压根就没出过鼓楼胡同的院门。 他猫在空间里,日子过得赛过神仙。 上午,他像个地主老财一样,巡视了一圈自己的“家业”。 看看那些膘肥体壮的猪,悠闲吃草的牛羊,还有那一群鸡鸭鹅。 下午又去果园里转了转。 无聊了,就搬个小马扎,坐在自己挖的池塘边上钓鱼。 空间里养的鱼又肥又傻,鱼钩扔下去没一会儿,就扑腾扑腾地往上窜。 饿了,就地取材,烤条鱼。 或者去仓库里摸两个罐头,随便对付一口,那滋味也比外头强上百倍。 ...... 直到傍晚时分,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说笑声,他才懒洋洋地从空间里出来。 门一开,三道香风裹挟着叽叽喳喳的笑语就涌了进来。 娄晓娥、白若雪、孟婉晴三个女人挤进院子,脸蛋红扑扑的,眼里全是兴奋的光。 “卫东!你没去真是亏死了!” 娄晓娥一进来就嚷嚷开了,张开手臂比划着。 “那院子,我的天,三进的大宅子! “后面还有个小花园,种着海棠和兰花,太漂亮了!” 白若雪也是两眼放光,显然对新“据点”满意到了极点。 林卫东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有什么可惜的,那地方早晚是咱们的,跑不了。” 他的目光在三张各有千秋的俏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孟婉晴身上。 孟婉晴没像她们俩那样咋呼,只是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替林卫东抚平了有些褶皱的衣领。 林卫东顺势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孟婉晴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好看的粉色,象征性地轻轻捶了他一下。 “德性!” 白若雪在一旁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吃饭了吗?” 孟婉晴仰起头,声音软糯。 “吃过了,你们呢?” “我爹在外面请我们吃了!” 娄晓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林卫东捏了捏她的脸蛋,笑着问: “那以后你们是住这边,还是住城西那院子?” 白若雪抢着回答到。 “当然是住这边了!” “那边院子虽然大,但那是咱们干活的地方,要住蛮多人的,人多眼杂的。 再说了,你不是说,那个什么‘品鉴会’,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才开一次,我们天天住在那儿守着缝纫机过日子啊?” “就是!” 娄晓娥附和道。 “我可不想天天对着一堆布料。” 林卫东又看向娄晓娥,故意逗她: “那离这儿远不远? 你们天天来回跑,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娄晓娥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家跟若雪家都有车,司机接送。 实在不行,胡同口喊一嗓子,三轮车师傅立马就过来了!” “那要是下雨下雪呢?” 林卫东继续追问。 “下雨……” 娄晓娥被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家伙是故意抬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 “林卫东! 你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 净说些不着调的!” 林卫东也不躲,任由她揪着,嘴上却哎哟哎哟地叫唤: “疼疼疼……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 你们一个个长得那么招人稀罕,天天在外面跑,我这心里不踏实,万一遇上不开眼的坏人怎么办?” 这一句话,让三个女人的心都甜了一下。 白若雪哼了一声,嘴上却软了下来: “那就不坐三轮了,以后都坐我家的车,我让司机专门负责接送我们,总行了吧?” 林卫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凑到娄晓娥跟前,像做贼似的问道: “哎,你爹……有没有问起我?” “哼! 我就知道你忍不住要问!” 娄晓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有些得意,感觉自己拿捏住了他的好奇心。 林卫东嘿嘿一笑,故意往后一仰,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你别说了,我忽然又不想知道了。” “你!” 娄晓娥气得跳脚,对着他胸口就是一顿粉拳乱捶。 “你耍我玩是吧! 我偏要说!” “我跟我爹说,你就是个懒鬼,就爱趴在炕上不动弹!” 林卫东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直不起腰。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他一把抓住娄晓娥的手,在她耳边低语。 晓娥,你真是我的知音啊!” 他这反应,让本想看他吃瘪的娄晓娥又是一阵气结。 见林卫东这副模样,三个女人也懒得再理他,自顾自地凑到一块,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 同一片夜空下,四合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傻柱一个人坐在自家那张油腻的八仙桌旁,就着一盘花生米,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他想不明白。 昨儿晚上,他满怀希望地在菜窖里守着,等到后半夜三点,冻得他鼻涕直流,可秦淮茹始终没来。 为什么? 他明明是按照林卫东教的法子去做的。 先是断了她的饭盒,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予取予求的饭票了。 这叫“进攻”! 可为什么,她没像林卫东说的那样,被馋得受不了,主动找上门来? 难道是自己“进攻”的还不够狠? 傻柱想得脑仁疼。 他觉得林卫东那小子说的“作战计划”肯定没错,问题一定是出在自己身上。 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步骤? 他哪里知道,林卫东教他的是一套组合拳,要布局,要拉扯,要恩威并施。 他倒好,学了个一招半式,就以为自己是武林高手了,上去就是一顿王八拳,直来直去,不带半点迂回。 这就好比嫖客,提上裤子给钱走人,下回还想让姑娘对你投怀送抱,日思夜想? 做梦! 秦淮茹但凡还有一点点自尊,都不会再主动跟他钻那个黑乎乎的菜窖。 “咳!” 一声咳嗽从里屋传来。 何大清披着衣服走了出来,看着桌上快要见底的酒瓶和满地的烟头,眉头紧锁。 “大半夜不睡觉,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不要命了?” 傻柱没理他,仰头把杯里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生疼。 “我心里烦!” 傻柱闷声回了一句。 何大清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德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傻柱又坐了一会儿,酒劲上头,脑子更乱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决定不想了,先睡觉。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喝闷酒的时候,秦淮茹也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听着贾张氏和贾东旭的鼾声,眼睛在黑暗中睁得老大。 ...... 第327章 贵太太的仪态?林卫东第一次发火! 夜色渐深,鼓楼胡同的小院里却灯火通明,丝毫没有要歇下的意思。 娄晓娥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新主意。 “闲着也是闲着,咱们打麻将吧!” “对啊对啊!” 白若雪立刻响应,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正好练练手! 以后咱们办那个什么‘品鉴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的女眷,哪有不爱摸两圈的? 咱们要是牌技太烂,岂不是被人笑话?” 林卫东斜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三张光彩照人的脸上扫过: “你们三个,澡都没洗,还打牌?” 还打几圈? 不睡觉了?” “你别管!” 娄晓娥一挥手,那股子资本家大小姐的派头又上来了。 “反正我爹找人还得几天,咱们的生意又不是明天就开张,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再说了,这叫提前演练,熟悉业务!” 她走到林卫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雪白的下巴微微扬起。 “你懂什么? 我跟你说,你见哪个真正的贵太太,是不打麻将的? 这不光是消遣,这是社交! 是打探消息,是拉拢关系! 咱们这叫未雨绸缪,提前把吃饭的本事练好!” 林卫东被她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无奈地摊开手。 得,你最有理。 孟婉晴心思细,她没跟着起哄。 而是悄悄去厨房转了一圈,很快又折了回来,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 “卫东,” 她走到林卫东身边,小声问道。 “我瞧着厨房里冷锅冷灶的,连点烧过火的痕迹都没有,你晚上……就没吃饭?” 林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这姑娘心也太细了。 他脸上笑容不变,随口胡诌道: “怎么会,我这儿不是有存货嘛。 啃了两个馒头,开了个罐头,对付了一口。” 孟婉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心疼。 “那怎么行,太凑合了。” 林卫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赶紧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饿不死。” “你们不是要打牌吗? 我去给你们烧水洗澡!” 一个个香喷喷的再上战场,手气也能好点!” 说完,他脚底抹油似的溜进了厨房,留下三个女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这家伙,跑得倒快。” 白若雪撇了撇嘴。 半个多小时后,林卫东拎着两个灌满了热水的水壶出来,对着客厅喊了一嗓子。 三个女人轮流进了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响了许久。 林卫东是最后一个洗的。 等他清清爽爽地从浴室出来时,却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正纳闷,就听见三个卧室门响。 然后,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娄晓娥、白若雪、孟婉晴,三个女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全都换上了一身行头。 娄晓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掐腰旗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白若雪则是一身明艳的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就连一向素雅的孟婉晴,也换上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娴静中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妩媚。 三个人都穿着丝袜,踩着细高跟鞋,头发也精心打理过,脸上还化了淡妆,红唇欲滴,眼波流转。 好家伙! 林卫东看着这三位,一时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 “我说三位大小姐,你们这是干嘛啊? 在自己家里,大半夜的。 打个麻将而已,至于搞得跟要去百乐门跳舞一样吗?” 娄晓娥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他面前。 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一手叉腰,一手点了点林卫东的胸膛。 “你懂什么叫贵太太的仪态吗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娇嗔和傲慢。 “我告诉你,一个合格的贵太太,除了上床睡觉那几个钟头是卸了妆的。 其他任何时候,出现在任何人面前,都必须是光彩照人,美美的!” “这是一种态度! 一种身份的象征! 我们现在就是要培养这种感觉!” 林卫东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点点地收敛了。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调侃和无奈,而是透出一种让娄晓娥感到陌生的严肃和锐利。 这还得了? 在自己这院子里,在城西那个密宅里,她们怎么折腾,他都无所谓。 可要是把这副做派带到外面去,带到这个风声鹤唳的年代里,那不是自己伸长了脖子,等着别人来砍吗? “哦? 贵太太?” 林卫东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娄晓娥点在他胸口的手指。 娄晓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双脚离地,被林卫东拦腰抱起。 “啊! 你干什么!” 林卫东不说话,抱着她大步走到沙发前,手臂一松,将她重重地丢在了沙发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欺身而上,双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身下。 白若雪和孟婉晴都看傻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卫东! 你疯了!” 娄晓娥又羞又气,奋力挣扎。 可她的那点力气,在林卫东的铁臂面前,连让他晃一下都做不到。 林卫东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我问你。” “你现在还是贵太太吗?” 说着,他的一只手就不老实地从旗袍的开衩处探了进去,在那光滑细腻的大腿上轻轻摩挲。 娄晓娥浑身剧烈一颤,挣扎的力气瞬间就泄了一半,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你……你混蛋!” 林卫东的手继续向上,语气却依旧冰冷: “回答我!” 那只作恶的手仿佛带着魔力,所到之处,燃起一片滚烫。 娄晓娥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也开始迷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贵太太”的倨傲。 十分钟后。 沙发上的娄晓娥衣衫半褪,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不堪,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眼角还挂着一丝羞愤的泪痕,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那儿,只能无力地喘息。 林卫东终于直起身子,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再次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没了脾气的女人,又问了一遍。 “现在,你还是贵太太吗?” 娄晓娥咬着红肿的嘴唇,又羞又委屈,却再也不敢嘴硬了。 “不……不是了……” “那是什么?” “我……我是你的小媳妇……” “这就对了。” 林卫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旁边已经看得面红耳赤、心里发怵的白若雪和孟婉晴。 “你们两个,也听清楚了。” “在这个院子里,在城西那个宅子里,你们想当贵太太,想当女王,我都不管。 但是,出了那两道门,谁要是敢把这副姿态带出去,让外人看见……”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还在整理衣服的娄晓娥。 “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听明白了吗?” 白若雪和孟婉晴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孟婉晴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走过去,扶起还在沙发上磨蹭的娄晓娥,柔声打着圆场: “好了好了,卫东也是为我们好。 快起来吧,不是还要打牌吗?”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给娄晓娥递了个眼色。 娄晓娥狠狠地瞪了林卫东的背影一眼。 可那眼神里,羞愤之外,却也多了一丝畏惧和依赖。 四个人终于坐上了麻将桌。 只是,牌桌上的气氛,跟一开始预想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第328章 先学会保本,再图谋大利 “哗啦啦……” 清脆的麻将牌碰撞声在客厅里再次响起。 总算冲淡了刚才那既旖旎又紧绷的气氛。 牌局开始了。 但娄晓娥她们三个,明显都有些心不在焉。 尤其是娄晓娥,坐在林卫东的对家,脸上的红晕就没彻底消下去过。 每次伸手摸牌,眼睛都跟不受控制似的,往林卫东那边瞟。 那眼神里头,混杂着七分羞恼,两分后怕,还有一分连她自己都没咂摸出来的痴缠。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安分了不少,没了之前那股子张扬劲儿。 连出牌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留神,又被林卫东抓着什么由头“教育”一顿。 林卫东却像个没事人。 或者说,刚才那个霸道得不讲道理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他点上一根烟,二郎腿一翘,悠哉悠哉地码着牌。 烟雾缭绕间,那张脸看得不甚真切,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一边打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三个女人的牌路。 牌品即人品。 这小小的牌桌,可比档案袋更能看透一个人的底色。 白若雪,性子最烈,打牌的路数也最大开大合,只攻不守。 一张废牌都捏不住三秒,什么都敢往外扔,打的就是一个痛快,一个不管不顾。 娄晓娥呢,则是典型的眼高手低。 总想着做清一色、做七对子,什么牌大胡什么,奔着一把翻盘去的。 可一旦牌运不济,又立时沉不住气,抓耳挠腮,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唯恐别人不知道她牌烂。 孟婉晴是三个人里最稳的那个。 不贪大,不冒进,安安稳稳地做着自己的小牌,细细地算计着牌面。 不声不响,却总能冷不丁地截了别人的大胡。 这三个女人,出身都太好了,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吃过半点苦头。 对这个世界的残酷,她们缺乏最基本的认知。 总以为凭着家世和几分小聪明,就能玩转一切。 所以,林卫东必须得当那个恶人,时不时地敲打敲打她们。 “二条。” 白若雪想也不想,甩出一张牌。 “打早了。” 林卫东吐了个烟圈,声音懒洋洋的,下巴却对着白若雪那边抬了抬。 “你下家晓娥,刚碰了三条,又拆了一张一条,眼睛都快望穿了。 你这张二条送出去,跟直接给她喂饭有什么区别?” 白若雪一怔,低头看了看牌河,又瞅了瞅娄晓娥,顿时懊恼地一拍脑门。 “哎呀! 光顾着自己凑牌了!” 林卫东又看向娄晓娥,那眼神看得娄晓娥心里一紧。 “还有你,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做生意跟打牌是一个道理,得先学会活下来,保住本钱,才能图谋更大的。” 一上来就奔着最大的利润去,稍有不慎,就得被人吃干抹净,连裤子都得赔进去。” 这话说的,让娄晓娥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比刚才还厉害。 她狠狠地剜了林卫东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吭声。 最后,他转头对孟婉晴笑了笑,语气温和了不少: “婉晴这样就很好。 稳扎稳打,先求不败,再求胜。 咱们以后要做的生意,也是这个路数。 不求一夜暴富,但求细水长流。” 一番话,说的是牌桌上的技巧。 可听在三个女人的耳朵里,却句句都是生意经,是以后安身立命的本事。 娄晓娥心里那点不服气,不知不觉间,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所取代。 这家伙,刚刚虽然混蛋。 可他说的,好像……都对。 “打牌就打牌,哪来那么多话!” 她嘴上依旧不肯服软,低声嘟囔了一句。 “嘿,还不乐意听了。” 林卫东也不跟她计较。 旁边的白若雪和孟婉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就这么着,林卫东一边打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指点江山。 一晚上下来,三个女人输得不多,但感觉比自己闷头打一天学到的东西还多。 又打了几圈,林卫东看了看手表,伸了个懒腰: “行了行了,不早了,该歇着了。” “着什么急啊!” 白若雪正打在兴头上。 “牌还没摸热乎呢!再打八圈!” 林卫东压根没理她,转头看向孟婉晴,问道: “婉晴,里院的地下室,鲁师傅说大概还要多久?” 孟婉晴想了想,柔声答道: “鲁师傅说坑挖得差不多了,后面砌墙、防水、做通风,活儿还细着呢。 快了也得小半个月。” “叮叮当当……” 一说到这个,三个女人脑子里立刻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施工噪音。 娄晓娥和白若雪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垮了下来,那点打牌的兴致瞬间烟消云散。 “不打了不打了!” 娄晓娥烦躁地把手里的牌一推。 “一想到明天早上又要被吵醒,我现在就头疼。” 她站起身,对着林卫东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往自己卧室走。 “砰!” 房门被她摔得震天响,显然是心里的怨气还没销。 白若雪耸耸肩,也觉得没意思了,帮着孟婉晴一起收拾桌上的麻将牌。 “那我也去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白若雪打了个哈欠,跟孟婉晴和林卫东摆摆手,也回了自己屋。 客厅里,只剩下林卫东和孟婉晴。 孟婉晴将麻将牌收进盒子里,走到林卫东身边,仰起那张温婉秀丽的脸。 “今晚……去我那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期待和羞涩。 林卫东看着她,心里一软。 他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笑着摇了摇头: “你今天也跟着跑了一天,累坏了,早点休息。 我睡客房就行。” 孟婉晴眼里的光亮,黯淡了一下,但她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哦!” “那你也早点休息。” 她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回了房。 林卫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他走到客房,刚脱了外衣躺下,还没过十分钟,就听见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了。 他警觉地睁开眼。 黑暗中,一道窈窕的影子闪了进来,还带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那香风他很熟悉。 是白若雪。 只见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真丝的吊带睡裙,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穿着拖鞋,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卫东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躺着,跟她对视。 黑暗中,仿佛有电光在交错。 第329章 一个偷吃的抓住了另一个偷吃的,排除一个睡觉的! 白若雪忽然弯下腰,温热的呼吸凑到林卫东耳边,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怎么?” “嫌晓娥太傲,不好驯服?” “又觉得婉晴太乖,少了点情趣?” 这是……专门在等我呢?” 白若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挑衅。 林卫东没说话,只是伸手一捞,就将她整个人从床边带到了床上。 顺势翻了个身,将她压在下面。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白若雪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非但不怕,嘴角反而翘得更高。 她伸出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眼神里全是探究。 “不是你主动送上门来的吗?” 林卫东低头看着她,也跟着笑了。 “我送上门,你就非得吃?” 白若雪挑了挑精致的眉梢。 “我还以为,你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呢。” “那得分是谁。” 林卫东的手掌开始不规矩地游走,顺着她睡裙光滑的布料,感受着底下惊人的曲线。 “对着你这种美人儿还当柳下惠,那是脑子有病,得治。” 白若雪被他撩拨得身体微微发烫,呼吸也重了几分,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油嘴滑舌。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弄来那些布料,还有那些我们听都没听过的生意经,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人能有的。” 她不像娄晓娥那样被情绪主导,也不像孟婉晴那样只关注于细枝末节。 她更直接,也更聪明,直指问题的核心。 “我?” 林卫东笑了笑,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我就是一个想过好日子的普通人。” “普通人?” 白若雪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普通人能把我爹和娄伯伯他们忽悠得团团转?” “你今天故意不去西城那院子,也是算计好的吧? 你就是想让我爹和娄伯伯看看,你不是冲在前面的愣头青,让他们摸不清你的底细,对你又忌惮又好奇。” 这女人,还真是通透得吓人。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林卫东没有正面回答,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惹来她一声压抑的闷哼。 “哼,我就知道。” 白若雪轻哼一声,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再问,就显得自己蠢了。 身体在他的撩拨下渐渐软化,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林卫东,我问你个问题。” “嗯?” “我们三个,你最喜欢谁?” 又是这个问题,堪称送命题。 林卫东停下了动作,认真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那些“都喜欢”的鬼话,而是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晓娥像一团火,热烈,直接,但也容易灼伤自己。 婉晴像一湾水,温柔,包容,但深不见底。” 而你……” 他手指轻轻刮过她的鼻尖。 “你像风。 看得见,摸不着,时而和煦,时而狂烈。 你想去哪儿,谁也拦不住。” 这个评价,让白若雪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卫东会这么说。 他没有分出高下,却精准地说出了她们三个各自的特质。 尤其是对她的评价,更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白若雪,从小就是天之骄女,活得恣意张扬。 她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定义,被人束缚。 “算你识货。” 她怔了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 她忽然主动勾住林卫东的脖子。 将他拉向自己,在他耳边低语: “既然我是风。 那你……准备好被我吹倒了吗?” 话音刚落。 林卫东便不再言语,只是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他猛地翻身。 白若雪吃吃地笑着,主动迎合,毫不示弱。 就在两人渐入佳境,交缠之际。 客房的门。 “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窈窕的身影,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是孟婉晴! 她本是想着林卫东晚上没好好吃饭,特地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给他送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推开门,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景象。 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刚好勾勒出床上交叠的两个人影。 孟婉晴端着杯子的手猛地一僵。 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脸颊“刷”的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尴尬,窘迫,还有一丝被撞破好事的羞恼,瞬间席卷了她。 她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走,把空间留给他们。 床上的白若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推开林卫东。 林卫东却纹丝不动,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而白若雪,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反倒镇定了下来。 她索性也不挣扎了,就那么懒洋洋地趴在林卫东怀里。 侧过头,看着门口的孟婉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那么点被抓包的不好意思。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先下手为强”的得意。 孟婉晴看着白若雪那副慵懒又示威的模样,心里的羞窘忽然就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好你个白若雪! 嘴上说着累了要睡觉,背地里却偷偷摸摸跑来偷吃! 之前还装得那么像,说什么早就累了,原来都是骗人的! 孟婉晴锁好门,转过身,将那杯还温热的牛奶放到桌上。 她走到床边。 脸上虽然还带着红晕,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甚至还多了一丝怨怼。 白若雪难得地有些心虚。 她坐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睡裙,干咳了一声。 “本来是挺累的,这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还风情万种地白了林卫东一眼。 林卫东只觉得好笑。 索性坐起身,靠在床头。 你们也真是的,本来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非得送上门来。”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白若雪没好气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 这一夜,客房里的动静,断断续续,直到后半夜才彻底平息。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被刻意排除在外的娄晓娥,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总觉得今晚这院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ps:删改....) 第330章 我说昨晚那么安静呢!合着是背着我开小灶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就率先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白若雪!孟婉晴!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 娄晓娥穿着睡裙,一头秀发乱成了鸟窝,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简直能喷出火来。 她起得早,心里总觉得昨晚安静得不对劲。 刚一推开房门,就看见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若雪和孟婉晴,跟两只偷吃了油的老鼠似的,做贼心虚地从里面溜了出来。 她昨晚被林卫东那个混蛋收拾了一顿,又羞又气,一个人回房生闷气。 她又不是什么小姑娘,哪里还能看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好啊! “我说昨晚怎么那么安静呢,合着是背着我开小灶去了!” 娄晓娥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她们的鼻子。 “还有没有良心了? 白若雪被骂得缩了缩脖子,难得不敢还嘴。 她悄悄扯了扯孟婉晴的衣角,眼神示意她出来说句话。 孟婉晴俏脸通红,低着头,小声辩解道: “晓娥,你别生气。 我们……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你们当我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 娄晓娥越说越气,干脆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门槛上,彻底没了平日里大小姐的模样。 “我不管! 你们两个偷吃的,得补偿我! 今天,明天,后天! 他都归我一个人! 你们谁也别想沾边!” 白若雪和孟婉晴被她这副架势给弄得哭笑不得,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 客房里传出一个懒洋洋的、还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 “大清早的,嚷嚷什么呢?” 林卫东打着哈欠,光着膀子,只穿了条短裤就走了出来。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槛上,像个受气小媳妇的娄晓娥。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门槛。 “你赶紧起来!” “你昨天不是还跟我说什么贵太太的仪态么? 哪家的贵太太坐门槛上? “跟个乡下吵架的泼妇似的,像什么样子。” 娄晓娥本来就一肚子火,被他这轻描淡写又带着几分嫌弃的话一激,当场就炸了。 她“噌”地一下从门槛上弹起来,嗷呜一声就扑了上去。 “林卫东你个坏东西!” 整个人都挂在了林卫东身上。 两条修长的腿死死盘着他的腰,两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张嘴就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你还说! 都怪你! 你昨天还说我是你的知音呢,转头就欺负我! 晚上还和她俩......撇下我一个!” 林卫东被她挂在身上,非但不恼,反而笑嘻嘻地伸手在她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他转头对着门口那两个看好戏的女人努了努嘴。 “行了,你们俩赶紧回房收拾一下。 该洗漱洗漱,该换衣服换衣服。 别在这儿看热闹了。” 白若雪和孟婉晴哪里还不知道,这是要关起门来“家法伺候”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偷着乐的眼神,脆生生应了一声,脚底抹油似的溜回了各自的房间。 林卫东抱着树袋熊一样的娄晓娥,转身回了客房,“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下来!” “不!” 娄晓娥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脖颈间,耍赖到底。 林卫东拿她没办法,只好就这么抱着她走到床边坐下。 他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蛋,故意打趣道: “贵太太哪有像你这样挂在男人身上的,成何体统?” “我乐意! 我就挂着!” 娄晓娥知道他是在笑话自己,索性当起了鸵鸟,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反正你就是个坏东西,就知道欺负我!” 林卫东感受着怀里温香软玉,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儿。 “哎呀,我的好晓娥,这事儿可真不赖我。” 他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昨天我本来是想让你们都好好休息一天的。 谁知道我一时疏忽,门没关紧,让那两个女流氓得了逞!” 他一脸的痛心疾首,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你想想,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面对她们两个如狼似虎的……我能怎么办? 我也很绝望啊!” 娄晓娥听完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那股冲天的怨气,瞬间就散了一大半。 她抬起头,红着眼圈,又好气又好笑地捶了他一下。 “你胡说! 我才不信!” “你不信也没办法,事实就是这样。” 林卫东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真诚。 “她们两个,联起手来,我根本招架不住。 不像你,有什么都摆在明面上。 我还是最喜欢你这样的。” 这番话,算是挠到了娄晓娥的痒处。 她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感觉自己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从林卫东身上滑下来,但还是赖在他怀里不肯走。 “那你说,怎么办吧? 我不管,反正我吃亏了!” “补偿,必须补偿!” 林卫东立刻表态,信誓旦旦。 “今天,我就是你一个人的。 你想怎么使唤都行,想怎么折腾都行。 让她们俩在旁边看着,羡慕死她们!” 娄晓娥这才心满意足,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这还差不多。” 感受着怀里渐渐温顺下来的身子,林卫东松了口气。 这小祖宗可算是哄好了。 又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行了,赶紧下来。 去洗漱收拾一下,像什么样子。” 娄晓娥从他怀里蹭下来,但嘴角已经高高翘起。 她狠狠地剜了林卫东一眼,那眼神里的风情却比嗔怪要多得多。 “你等着,今天有你受的!” (ps:删改....) 第331章 三个女人吵架,神仙也得靠边站! 她丢下一句软绵绵的狠话,扭着腰肢,哒哒哒地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林卫东看着她摇曳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女人这种生物,真是难以捉摸。 等娄晓娥把自己重新收拾得光彩照人地出来时。 孟婉晴已经系着围裙,把一顿丰盛的早餐摆上了桌。 小米粥熬得金黄粘稠,上面点缀着几颗红枣。 旁边是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盘刚烙好的、热气腾腾的葱油饼。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气氛却有些微妙。 娄晓娥经过林卫东一番“补偿”承诺的滋润,心情大好。 她特意坐到了林卫东身边,时不时就夹块小菜放到他碗里,眼神还挑衅似的往白若雪那边瞟。 白若雪却根本不接招。 她昨晚“偷吃”得手,心里正得意,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优雅地喝着粥。 偶尔抬眼扫过娄晓娥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嘴角便勾起一抹讥诮。 孟婉晴则像是没事人一样。 她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给大家添粥,温柔地提醒林卫东慢点吃,别噎着。 只是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偶尔飘向白若雪那略带怨念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林卫东坐在三个女人中间,感觉自己就像是暴风眼的中心。 他谁也不得罪,娄晓娥夹来的菜,他吃。 孟婉晴的叮嘱,他听。 白若雪投来的眼神,他也笑呵呵地回一个。 一顿早饭,就在这种暗流涌动的和谐气氛中吃完了。 吃完饭,林卫东往椅子上一靠,剔着牙,懒洋洋地问道: “今儿什么安排? 还打麻将吗? 我今天奉陪到底。” 他这话主要是对娄晓娥说的,算是兑现承诺。 白若雪率先开口: “白天不打了。 正事要紧,我们得先把第一批衣服的图样给画出来。” 娄晓娥也跟着点头,一脸严肃: “没错,晚上再收拾你们。” 她后面那句话,是对着白若雪说的。 但眼神却瞟向了林卫东,意思不言而喻。 林卫东耸耸肩,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成,那我就不打扰三位大设计师了。 你们忙,我去补个回笼觉。” 说完,他打着哈欠,溜溜达达地回了客房,顺手把门一带。 世界清净了。 娄晓娥、白若雪、孟婉晴三人则雄心勃勃地进了正房,准备大干一场。 林卫东本以为能睡个安稳觉。 结果刚躺下没半个钟头,隔壁就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起初还是压低了声音的讨论,很快就变成了谁也不让谁的辩论,最后干脆升级成了分贝极高的争吵。 “不行! 这个领子太保守了! 咱们要做的是给那些有钱有身份的太太们穿的,不是给纺织厂女工做的工服! 要大胆,要时髦!” 这是娄晓娥的声音,充满了对“高级感”的执着。 “你那叫时髦? 你那叫暴露! 娄晓娥我跟你说,现在是什么年头你不知道吗? 你设计个领口开到肚脐眼的,谁敢穿出去? 咱们是做生意,不是让你搞行为艺术!” 这是白若雪的声音,毫不客气。 “晓娥,若雪,你们都少说两句。 我觉得……若雪说的有道理,安全第一。 但是晓娥的想法也好,咱们可以在细节上多下点功夫。 比如用盘扣,或者在袖口做点精致的刺绣,这样既不张扬,又显得有品位。” 这是孟婉晴试图和稀泥的声音,可惜微弱得很快就被淹没了。 “盘扣?刺绣? 孟婉晴你那是老太太的审美! 我们要的是冲击力! 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娄晓娥显然不买账。 “眼前一亮? 我看是眼前一黑,直接被人当成特务抓起来! 娄晓娥你脑子被门挤了吧?” 白若雪的毒舌功力全开。 “你才被门挤了! 你全家都被门挤了! 白若雪你就是没品位! 土老帽!” “我土老帽? 你那叫瞎胡闹! 不切实际!” “砰!” 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推倒的声音。 林卫东在客房里听得一清二楚,脑仁都开始突突地跳。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脑袋上,嘴里嘟囔着: “三个女人一台戏,神仙来了也别想插嘴!” 他索性也不睡了,躺在椅子上装尸体。 ...... 一下午的时间,争吵声就没停过,时高时低,跟拉锯似的。 林卫东起身,看了看手表。 他走到厨房,摇了摇头。 这几个姑奶奶吵了一半天,肯定饿坏了,得给她们弄点硬菜补补。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又拿了几个土豆和一把干豆角。 切肉、焯水、炒糖色、下料、慢炖…… 没一会儿,浓郁的红烧肉香味就从厨房里飘了出去。 等他把一锅红润油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炖好,又炒了两个素菜,焖上一锅白米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他走到正房门口,敲了敲门。 “开饭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娄晓娥、白若雪、孟婉晴三个人从里面鱼贯而出。 一个个蔫头耷脑。 娄晓娥眼圈红红的,白若雪一脸寒霜,孟婉晴则满是倦容。 三个人出来后,谁也不理谁,各自找了个角落待着。 一个坐在沙发这头,一个坐在沙发那头,还有一个干脆站到了窗边,拿后脑勺对着所有人。 林卫东看着这场景,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他摇摇头,也懒得去问。 这种时候,谁开口谁倒霉,准保被当成出气筒,还得被逼着站队当评判。 他才不干这蠢事。 他只是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 “饭做好了,吃饭啦!” “不吃!” 三个女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带着一股子同仇敌忾的默契。 “哦!” 林卫东耸了耸肩,脸上看不出半点意外或者不悦。 “不吃算了,那我一个人吃。 正好,没人跟我抢。”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厨房。 自顾自地盛了一大碗米饭,然后施施然地坐到饭桌旁,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那肉炖得是真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肉皮q弹,瘦肉酥烂。 配上吸饱了汤汁的土豆和干豆角,再扒拉一口香喷喷的白米饭。 “啧啧,真香。” 林卫东故意吃得吧唧作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那三位的耳朵里。 客厅里,三个女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咕噜……” “咕噜噜……” 第332章 无效争吵,自己跟自己较劲! 她们吵了半天,水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娄晓娥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眼睛盯着天花板。 可她的耳朵却不听使唤,竖得老高,捕捉着饭厅里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吧唧……吧唧…… 那该死的混蛋,吃得可真香啊! 仿佛能听到牙齿切断软糯肉皮时,那带着胶质感的轻微撕裂声。 筷子扒拉米饭,与香浓肉汁混合的黏糊声。 口水,完全不受控制地在口腔里疯狂分泌。 她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叫得更响了。 白若雪靠在窗边,看似在看窗外,实际上眼角的余光一直往饭厅方向瞟。 林卫东这个混蛋! 绝对是故意的! 他明知道她们饿了,还故意弄这么香的东西。 还吃得那么大声,简直就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可恶! 孟婉晴是三人里最先扛不住的。 她本就心软,吵到现在,气早就散了,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饥饿。 现在闻着这要人命的香味,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酥了。 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她悄悄地站起身,想溜进厨房,哪怕是喝口水也好。 她猫着腰,踮着脚,一点点挪到厨房门口。 刚探进一个脑袋,就和一双带笑的眼睛对上了。 林卫东正夹着一块晶莹剔透的肥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哟,这不是我们晚晴吗? 怎么,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孟婉晴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窘迫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我就是想来喝口水。” “喝水啊? 行啊。” 林卫东点点头,然后把那块肥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 “厨房里有热水,自己倒。 不过我劝你别喝,空肚子喝水,越喝越饿。” 说完,他又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土豆,吹了吹,放进嘴里。 孟婉晴直勾勾地看着他吃,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秀丽的脸蛋上满是纠结。 就在这时,她身后又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 “就你一个人吃得这么开心,也不怕半夜积食烧心?” 是白若雪。 她也扛不住了,抱着胳膊,斜倚在厨房门框上,眼神里带着七分鄙夷和三分渴望。 “怕什么。” 林卫东头也不抬,又扒拉了一大口饭。 “你们不吃,我一个人解决这一锅,任务艰巨,不多吃点怎么行。” 他指了指锅里剩下的半锅红烧肉: “看见没,这可都是粮食,是猪肉,浪费了要遭天谴的。” 白若雪被他这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只是轻哼一声,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步也没挪开。 最后,是娄晓娥。 听着厨房门口的动静,知道自己再硬撑下去也没意思。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气冲冲地走到厨房门口。 叉着腰,对着里面那两个没骨气的家伙怒目而视。 “没出息!” 骂完,她又把矛头对准了罪魁祸首林卫东。 “还有你! 就知道用吃的来诱惑我们! 你安的什么心!” 林卫东放下碗筷,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走到三个女人面前,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 “我能安什么心? 我就是怕你们把自己饿死,我下半辈子没人管了。” 一句吊儿郎当的玩笑话,却让三个女人心头都是一暖,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 “行了,都别站着了。” 林卫东指了指饭桌。 “锅里还有,自己盛饭去。 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吵。” 三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娄晓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率先走到饭锅前,拿起碗,狠狠地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饭。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跟着走了过去。 很快,饭桌上就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三个刚才还势同水火的女人,此刻都埋头对着一盘红烧肉奋战。 吃得小嘴油汪汪的,谁也顾不上说话了。 林卫东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等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放下了碗筷,林卫东才开口。 “现在,吃饱了,可以谈谈了吧?” 三个女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说吧,一下午,吵出什么结果了?” 娄晓娥撇撇嘴: “能有什么结果。她(指白若雪)就是个土老帽,不懂欣赏。 她(指孟婉晴)就是个和事佬,没主见。” 白若雪立刻反击: “你那叫欣赏? 你那叫异想天开! 不枪毙你都算运气好!” 孟婉晴小声说: “我……我就是觉得,大家可以综合一下……” “停!” 林卫东抬手,打断了即将爆发的新一轮争吵。 “我也算是从头听到尾了。” “晓娥,你想的是‘品牌’,是调性。 是怎么让咱们的东西一下子就和别人的区分开,对不对?” 娄晓娥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对!还是你懂我!” 林卫东又看向白若雪: “若雪,你想的是‘市场’。 是怎么让东西能卖出去,能被现在的客户接受,怎么能快速回笼资金,对不对?” 白若雪也怔住了,她没想到林卫东能把她的想法总结得这么精准。 她抿了抿嘴,算是默认了。 最后,林卫东的目光落在孟婉晴身上,语气温和了许多: “婉晴,你想的是‘产品’本身。 是衣服的做工,是细节,是穿在身上的舒适度和质感,对不对?” 孟婉晴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林卫东看着她们,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说,你们是不是自己跟自己较上劲了?” “你们吵了半天,一个要大胆,一个要稳妥,一个想求全。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衣服,到底是做给谁穿的?” 三个女人同时一愣,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地别开脸。 林卫东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咱们搞的是什么? 是定制! 就是按照客人的需求来。 “客人喜欢含蓄点的,你们就用婉晴的思路,在盘扣、绣工上下功夫,做出低调的奢华。 客人喜欢张扬点的,你们就用晓娥的思路,在款式、剪裁上做文章,让她成为人群的焦点。 客人要是没主意,就听若雪的,给她推荐最稳妥、最能凸显她身份气质的款式。”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个目瞪口呆的女人。 “你们在这儿吵得脸红脖子粗,把领子开多高,袖子做多长,争出个子丑寅卯来,有什么用? 你们又不是给自己做衣服。 “记住一句话。” 你们的审美,代替不了客人的钱包。” 饭桌上剑拔弩张的三个人。 听到这番话,都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彻底没了声响。 第333章 那我们成摆设了? 是啊。 她们吵了半天,竟然忘了最根本的一点。 她们不是在搞艺术创作,她们是在做生意。 服务的对象,是那些揣着美金,心思各异的太太们。 半晌,还是娄晓娥最先反应过来。 她脸上的那点窘迫和尴尬,瞬间就被一种茅塞顿开的兴奋所取代。 “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她毫不吝啬地送上夸奖。 说话间,身子就自然而然地往林卫东身边凑,眼神里全是崇拜。 白若雪则是狠狠地剜了林卫东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更多的是对自己钻牛角尖的懊恼。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跟娄晓娥那个二百五争了半天。 平白拉低了自己的水准。 她冷哼一声,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谁说我没想到,我就是想看看她能蠢到什么地步。” “你说谁蠢呢!” 娄晓娥的炮仗脾气一点就着。 刚想站起来,就被旁边一只温软的手给拉住了。 “谁应,就说谁。” 白若雪扬了扬下巴,嘴上丝毫不肯饶人。 眼看战火又要重燃。 孟婉晴连忙拉了拉娄晓娥的衣角,又对白若雪投去一个近乎哀求的眼神。 她转向林卫东,像找到了主心骨,柔声问道: “卫东,那我们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 是不是要分一下工?” 林卫东看着她们三个,懒洋洋地摇了摇头。 “做什么? 分什么工?” 他往椅子上一靠,两手枕在脑后,姿态说不出的懒散。 “我跟你们说句实话,你们别不爱听。 这事儿你们三家老爷子既然接手了,那基本上,就没你们什么事儿了。” “啊?” “怎么可能!” “你胡说!” 三个女人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不信。 娄晓娥第一个跳脚: “主意是咱们想的,力是咱们出的,怎么就没咱们的事儿了? 我爹可不是那种抢闺女功劳的人!” 白若雪也皱起了眉头。 她觉得林卫东这话纯属危言耸听。 “我爹虽然脾气爆,但也不是不讲道理。 这件事是我们提出来的,他顶多是从旁协助。” 孟婉晴也小声附和: “是啊,我爹也说让我们放手去做的。” 林卫东看着她们这副天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我的三位大小姐,你们是不是忘了你们爹是什么人了?” “他们是老狐狸。 是在人堆里滚过三滚的人物。 你们这点小打小闹,在他们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你们以为,找个院子,找几个人,收点钱,就这么简单? 我告诉你们,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要人命。” 他脸上的笑容敛去,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我这么跟你们说吧。 从你们把这个计划告诉你们父亲的那一刻起。 你们在这个局里,真正的作用,就已经定了。” “什么作用?” 娄晓娥紧张地问。 林卫东的目光在她们三个凹凸有致的身上扫了一圈,嘴里吐出两个字。 “花瓶。” “你!” 白若雪气得差点把桌上的碗砸了。 娄晓娥也鼓起了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林卫东不理会她们的怒火,继续慢条斯理地解释。 “别急着生气,听我说完。 这个‘花瓶’可不是贬义词,而是最关键的一环。” “你们想,到时候品鉴会一开,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官太太,专家夫人,个个眼高于顶。 咱们凭什么让她们心甘情愿地掏钱?” “就凭你们。” 林卫东的手指,依次点过她们三人。 “你们三个,出身好,样貌好,气质好。 你们本身,就是这个品牌最好的广告。” “到时候,你们什么都不用干。 就穿着咱们自己设计的,最漂亮的衣服,在院子里喝喝茶,聊聊天,弹弹琴,画幅画。 你们就是那些太太们向往成为的样子。” “她们看到你们,就会想,穿上这件衣服,我是不是也能变得这么有气质,这么与众不同? 我的丈夫,是不是也会多看我两眼?” “你们要做的,不是去推销衣服,而是去贩卖一个梦。 一个能让她们变得更美,更能抓住男人心的梦。” “至于其他的……” 林卫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你们觉得,你们那三只老狐狸爹,会放心让你们沾手吗?” 林卫东的话,像是一盆冷水。 那股子要自己当老板、干一番大事业的火苗,被他几句话,就轻飘飘地给灭了。 但静下心来仔细一想,她们又不得不承认。 林卫东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 跟她们的父辈比起来,她们确实太嫩了。 半晌,娄晓娥才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 “那……那我们不就真成摆设了?” 林卫东笑了笑,肯定到。 “怎么会是摆设?” “你们是设计师。” “你们只需要把图纸画出来,把最终的成品审核好。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专业的人去办。 你们只需要保持你们的神秘和高贵就行了。” “这样一来,风险,你们的父辈担了。 钱,你们照样分。 “告诉我,这难道不好吗?” 这番话,终于说到了三个女人的心坎里。 是啊,谁不想只负责貌美如花,还把钱给挣了呢? 白若雪心气最高,但她也明白,这是最优解。 她撇了撇嘴,算是默认了。 孟婉晴则是彻底松了口气。 她本就不善于处理那些复杂的人际和金钱关系,让她当个安静的设计师,正合她的心意。 娄晓娥脑子转得最快,她眼珠一转,立刻抓住了重点。 “那你的意思,我们以后就专心画图,然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当模特?” “对!” 林卫东打了个响指。 “答对了,加十分。” “那感情好啊!” 娄晓娥瞬间满血复活,她凑到林卫东跟前,用胳膊肘拐了拐他。 “那你可得加把劲,多给我们弄点好料子,还有那些……新潮的款式。 我可不想输给她们两个。”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样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道理都给你们讲明白了。 剩下的,就听你们家大人的安排吧。” 第334章 回轧钢厂,忽悠李科长。 娄晓娥细细回味着,脑子里那根弦“噌”地一下绷紧,接上了! 不对劲!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三两步冲到林卫东面前,伸出手指头,都快戳到他鼻子上了。 “好啊! 好你个林卫东!” “你明明早就想到了这个法子是不是?!” “你就是故意不吭声,猫在旁边看我们吵架!” 看我们三个跟傻子似的,在屋里吵得脸红脖子粗,你就在旁边偷着乐,对不对?” 这话一出,如同点醒梦中人。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瞬间醒悟。 两道冰冷与温婉交织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林卫东,带着审视和质问。 林卫东顿感头大,连忙高举双手,摆出投降的姿态。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我的三位姑奶奶!” “我发誓,真是灵光一闪,刚刚才想到的。” 他一脸诚恳地解释。 “你们当时吵得那叫一个投入,那火气大的,我哪敢往跟前凑啊?” “再说了,不让你们把心里的火气都撒出来,我说什么你们也听不进去不是?” 他这解释,听着有几分道理,但娄晓娥压根不信。 “我信你个鬼!” 她气得胸口起伏,娇嗔着扑了上去,抡起一对粉拳,对着林卫东坚实的胸膛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捶打。 那拳头落在身上,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撒娇。 林卫东也不躲,就那么站着让她捶,脸上还挂着乐呵呵的笑。 他忽然俯身,嘴唇凑到她发烫的耳边,低声在她耳边念叨: “再打,再打我可当真了啊。” “晚上罚你加练一个钟头,让你哭着求饶都找不着调儿。” “……” 娄晓娥的拳头瞬间就停了。 她脸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狠狠地剜了林卫东一眼,那眼神里揉杂着七分羞和三分气。 “流氓!” 她丢下两个字,扭头就跑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白若雪对着林卫东的背影轻哼了一声。 她扭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孟婉晴则是低着头,用手掩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眼波流转,煞是动人。 这顿饭后的闹剧,总算是在林卫东的插科打诨中收了场。 夜渐渐深了。 林卫东洗漱完毕,回到客房,躺在床上。 他本以为今晚又将是一场三英战吕布的酣战。 可他左等右等,等到窗外的月亮都升到了半空,也没见哪个房间的门有动静。 他竖着耳朵听了半天,隔壁三个房间都静悄悄的。 看来,今天这一下午的争吵,是真的耗尽了她们的精力。 又或者,是三个女人达成了某种默契的休战协议。 林卫东嘴角扯了扯,也好,难得清静。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卫东就起了床。 在院子里舒展了一下筋骨,吐纳之间,浑身舒泰。 等他洗漱完毕,准备离开时,三个女人的房门依旧紧闭着。 他笑了笑,没去打扰她们。 只是在餐桌上留了张字条,写着“我先回去了,勿念”。 然后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院子。 自行车穿行在清晨空旷的胡同里,带着凉意的晨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最后一丝睡意,整个人都精神了。 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 院子里,该上班的,该买菜的,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 林卫东在屋里待了会儿,又不紧不慢地推着单车出了院门。 他这次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 刚出门,就看见三大妈杨瑞华抱着一堆脏衣服,正要去院子里的公用水池边。 “三大妈,忙着呢?” 林卫东笑着打了声招呼。 杨瑞华看见是林卫东,脸上那点疲惫立刻被精明的笑意取代。 “是卫东啊,这是去厂里?” 老闫今天也起个大早,说是学校里有什么活动。” 她嘴上说着,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林卫东的车后座瞟,见空空如也,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林卫东看得分明。 这院里的人,见着他就跟见着流动的供销社似的,总盼着他能从车上卸下点什么稀罕物。 他笑着敷衍了两句,脚下发力,自行车轻快地滑出了四合院。 到了轧钢厂,采购三科的办公室里果然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当然,不是工作上的热火朝天。 王解放正被两个同事围在中间,嘴里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 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意义不明的猥琐笑声。 手里的搪瓷缸子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里面的茶水都快漾出来了。 “……那小寡妇的腰,就跟那水蛇似的,一扭一扭,嘿,魂儿都快给她勾走了……” 他看见林卫东推门进来,眼睛“噌”地就亮了,大嗓门跟着就嚷嚷起来: “哎哟! 我说今儿个窗户上怎么有喜鹊叫呢,原来是卫东你小子回来了! 可有好一阵没见了!” 办公室里的人闻声都转过头来,看见是林卫东,脸上都露出熟络的笑。 这小子虽然不常来。 但每次来都带着好烟,而且从不摆谱,跟谁都聊得来,人缘好得很。 林卫东笑着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牡丹烟,先给王解放递上一根,又给其他几个同事挨个散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更加热烈了。 “王哥,可别拿我打趣了,我这不是有任务在身,身不由己嘛。” 林卫东自己也点上一根,熟练地吐了个烟圈。 王解放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林卫东: “你小子,我看是乐不思蜀了。 怎么样,这次回来,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事要关照哥哥们?”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几个同事的耳朵也都竖了起来。 林卫东笑了笑,压低了声音: “好事是有,不过我这级别太低,拿不定主意。 这不,得回来请示咱们科长拍板嘛。” 他朝里间李科长的办公室努了努嘴: “科长在不在?” “在呢,刚来没一会儿。” 王解放答道,脸上立马浮现出八卦的神采,凑近了些。 “什么好事? 透个底呗,也让哥几个跟着开开眼。” 林卫东故作神秘地摇摇头。 “这事儿现在可不敢说,万一办不成,我这牛皮不就吹破了? 等有了准信儿,少不了王哥你的好处。” 他越是这么说,王解放心里就越是痒痒。 但他也知道林卫东的性子,不想说的事,拿钳子也撬不开他的嘴。 “行,你小子嘴严。” 王解放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赶紧去吧,看科长那样子,心情不错。” 林卫东跟众人点头示意,这才转身走向科长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科长中气十足的声音: “进来。” 林卫东推门进去,只见李科长正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份《红星报》,看得津津有味。 见是林卫东,李科长立马放下了报纸,脸上堆起热情的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卫东来了,快坐快坐! 怎么样,外头跑得还顺利吧?” “托科长的福,还算顺利。” 林卫东规规矩矩地坐下,从兜里掏出烟,双手递过去一根。 李科长接过来,林卫东又赶忙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一番客套下来,气氛融洽了不少。 林卫东这才切入正题,但他没有直接说事。 而是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懊恼和犹豫。 “科长,说来也巧,我这次在西城那边跑任务的时候,倒真是碰上个事儿。 就是……有点拿不准,所以特地回来跟您汇报一下。” 第335章 李科长,你要猪崽子不要? “哦? 李科长放下报纸,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趣。 什么事,你说说看。” 林卫东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 “我前两天,在黑市上碰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偷摸卖猪崽子。” “猪崽子?” 李科长的眼皮猛地一跳,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年头,猪肉可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别说猪肉了,就是猪下水、猪油渣,那都是让人流口水的好东西。 “对,就两头,看着不大,也就二十来斤的样子。” 林卫东继续说道。 “我瞅着那猪崽,身上盖的戳都还在呢,肯定是哪个公社里出来的。 就是吧……那猪崽看着有点蔫,没精神。 估计是带了点病,不然那帮人也不敢这么往外倒腾。”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李科长的表情。 只见李科长的眉头先是紧锁,随即又慢慢舒展开来,眼神里全是算计。 “病猪?” 他沉吟道。 “八九不离十。” 林卫东点点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当时就多了个心眼,拦住那人问了问价。 对方也是个怕事的,吓得不行,可能是第一次干这事儿。 我瞧着那猪崽虽然病恹恹的,但万一要是能救活呢…… 这不就捡了天大的便宜? 所以我就先稳住他,跟他说我得回来请示,让他帮我把猪崽留一天。 这不,我一大早就赶回来了,就是想问问您,科长,这事儿……咱们干不干? 要是您觉得风险太大,我下午就去回了他,省得惹麻烦。” 林卫东他把皮球稳稳地踢给了李科长。 把发现机会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又把决策的风险推了出去。 干成了,是李科长领导有方,慧眼识珠。 干砸了,也是李科长决策失误,怪不到他林卫东头上。 李科长哪里听不出这里面的门道,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两个字:猪肉! 两头二十斤的猪崽,要是能养活了、养肥了,那得是多少肉? 风险? 什么风险? 只要猪进了他们轧钢厂的地盘,是死是活,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猛地站起身。 眼睛里射出贪婪的光芒,哪还有半点刚才看报纸的闲适。 “要! 怎么能不要!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越想越兴奋。 “卫东,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什么病不病的,只要还有一口气,拉回咱们厂里,我就不信救不活! 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求爹爹告奶奶,也得请最好的兽医请来给它瞧!” 他停下脚步,一把抓住林卫东的胳膊,语气凝重。 “这件事,不宜声张,你办得对! 你现在就去,把那两头猪崽给我弄回来! 花多少钱,科里给你全额报销! 记住,一定要活着弄回来!” 李科长想了想,又补充道: “猪死了,一切免谈,就当没这回事。 猪要是活了,年底的先进个人,我第一个给你报上去!” 林卫东脸上适时地显出激动和决然。 他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 “科长您放心! 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暗笑。 还兽医? 我空间出品的猪崽,别说病了,就是想让它死,都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那科长,我就先去了。 顺利的话,明天下午,我就把东西给您弄回来。” “去吧去吧!快去!” 李科长挥着手,恨不得林卫东立刻就长出翅膀飞到西城去。 林卫东从李科长的办公室退出来。 外面的王解放和几个同事立马投来了探询的目光,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怎么样,卫东,科长怎么说?” 王解放把林卫东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问。 林卫东脸上挂着笑容,既不张扬,又带着几分尘埃落定的轻松。 他拍了拍王解放的肩膀,把声音压得更低: “科长说了,这事儿能办。 不过有风险,得办得干净利落。 成了,科里有肉吃。 砸了,就当没这回事,谁也别往外说。” 这话虚虚实实,既满足了众人的好奇心,又把责任和压力都推到了李科长身上,自己则成了个听命办事的功臣。 “嘿! 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出手,准没跑!” 王解放一听有肉吃,眼睛都冒绿光了。 “行,你赶紧去办,科里这边我们帮你盯着,保证不漏半点风声。” 林卫东笑着点点头,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便推着自行车离开了采购科。 骑出轧钢厂的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卫东的心情却比这阳光还要明媚。 两头猪崽子,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但对李科长,对整个轧钢厂来说,这就是从天而降的政绩和福利。 李科长这个人,贪归贪,但办了事也是真给好处。 自己在李怀德那里虽然有送药的人情,李怀德也确实许诺过年底给他提个副科长。 可官场上的事,不到红头文件下来的那一刻,就永远存在变数。 现在加上这两头猪的功劳,李科长肯定会拼了命地在李怀德面前给自己说好话。 毕竟,这功劳是他李科长领导有方,更是他林卫东办事得力。 上下联手,他这个副科长的位置,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稳了。 林卫东心里叹了口气。 副科长,听着不错,在这四九城里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 可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的出身和根基,没有过硬的背景,想再往上爬,爬到处长甚至更高的位置,几乎不可能。 这副科长的位子,大概率就是他仕途的终点了。 不过,也行! 他并不贪恋这体制内的权位。 有个副科长的身份当护身符,安安稳稳度过未来那几年风风雨雨,闷声发大财,比什么都强。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了南方。 那才是他未来真正的舞台。 现在,不过还是等待时机吧! 怀着通透的心思,林卫东脚下发力,自行车轻快地滑向南锣鼓巷。 …… 第336章 易中海买妻! 下午,易中海又跟厂里请了半天假。 自从被撸到锻工车间,他请假比谁都勤。 车间主任也懒得管他,一个没了前途的老工人,只要别在车间里出事就行。 今天是他和王媒婆约好的日子。 中午回家,他打了盆热水,用毛巾仔细擦了脸。 又把那件出门才舍得穿的蓝色劳动布上衣换上。 镜子里的人,眼袋耷拉着。 可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阴郁,只剩下一股子要把一切都攥回手里的狠劲。 他从床板下那个铁盒子里,又数出了二百六十块钱。 二百是给女方的买断钱,五十是给王媒婆的尾款。 剩下十块,是预备着万一有什么变故,用来打点的。 他把钱用手绢一层层包好,塞进最贴身的内兜里,拍了拍,这才推门出去。 ...... 王媒婆家还是那副热闹景象,几个半老婆子围着她,东家长西家短地扯闲篇。 看见易中海的身影,王媒婆立马撇下众人,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哎哟,易师傅,您可算来了! 人我给您约好了,正在里屋等着呢,快请进!” 她那股子热情劲儿,比上次还浓了三分。 毕竟,一百块钱的介绍费,这买卖,一辈子也碰不上几回。 易中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跟着她进了里屋。 屋里光线有些暗,靠窗的桌子边,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旁边,还站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看眉眼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她娘家人。 女人低着头,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她梳着两条粗黑的辫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土布袄子,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来来来,易师傅,我给您介绍。” 王媒婆拉着易中海在女人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杜家妹子,叫杜鹃。 这位是她兄弟,杜强。” 她又转向那对姐弟。 “鹃儿,强子,这位就是我说的城里的大师傅,轧钢厂的易师傅! 那可是铁饭碗,吃商品粮的大干部!” 王媒婆这番吹嘘,让易中海脸上有了点光。 他目光落在那个叫杜鹃的女人身上,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 女人约莫三十出头,脸颊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但五官端正,是个周正的相貌。 最重要的是,她虽然瘦,但骨架子不小,一看就是能干活、好生养的。 许是感受到了他那过于直白的审视,杜鹃的身子绷得更紧了,双手死死地绞着衣角。 “抬起头来。” 杜鹃迟疑着。 旁边的杜强用胳膊肘不耐烦地捅了她一下。 她才猛地一颤,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易中海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慌,以及深深的麻木和认命。 这正是他想要的眼神。 这是一种被生活捶打到没了脾气,只要给口饭吃就能活下去的眼神。 “我跟王大姐说的话,她都跟你说了吧?” 易中海问。 杜鹃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男人什么时候没的?” “七……七月中旬,他下河拦网搞鱼,淹死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 “肚子里的,几个月了?” 易中海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她还很平坦的小腹上。 杜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圈里迅速弥漫起水汽。 旁边的杜强见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抢着答道: “俩个多月了! 我姐夫刚走,就查出来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王媒婆见气氛有些僵,赶紧出来打圆场: “哎呀,这都是命! 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前看嘛! 易师傅可是个心善人,他不嫌弃这个,还愿意把孩子当亲生的养。 上了户口,以后就是城里人! 这福气,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易中海没理会王媒婆的插科打诨,他只是盯着杜鹃。 “我的条件,你都清楚。 跟我进城,以前的事,娘家的人,一刀两断。 孩子生下来,姓易,管我叫爹。 你,安安分分在家给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做得到吗?” 杜鹃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在村里,她现在就是个克夫的扫把星。 肚子里还揣着个“遗腹子”,婆家天天骂她晦气,要把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赶出去。 娘家这边,哥嫂也嫌她是个累赘。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年纪大了些,眼神也让她害怕。 但他说的话,却像一根救命稻草。 城里户口,商品粮,孩子以后还能接班进大工厂……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再睁开时,眼里的慌乱和挣扎都不见了,只剩下死水一般的平静。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做得到。” “好!” 易中海从内兜里掏出那个手绢包,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层打开。 他先是抽出五十块钱,拍在桌上,推给王媒婆。 “王大姐,这是你的尾款,辛苦了。” 王媒婆眉开眼笑地把钱收进兜里,嘴里连声说着。 “不辛苦不辛苦”。 易中海又数出二百块钱,推到杜鹃面前。 “这是二百块,给你的安家费。 拿了这笔钱,你跟你娘家,跟你婆家,就再没半点关系。 以后是死是活,都由我说了算。” 杜鹃看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钱,手抖得厉害。 二百块,她长这么大,连见都没见过。 她还没来得及伸手,旁边一只手比她更快,一把将钱抓了过去。 是她弟弟杜强。 “姐,这钱我先替你收着!” 杜强把钱飞快地塞进自己怀里,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对着易中海说道: “易师傅,您看,我姐这……这肚子里毕竟是揣着个娃呢。 这二百块,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少了?” 他搓着手,一脸的贪婪。 “您是城里大干部,不差这点。 再说了,我姐嫁过去,以后娘家就是她的靠山不是? 您再给添一百,凑个三百块的整数。 这事儿,就算板上钉钉了! 我们全家都念您的好!” 王媒婆脸色一变,心里暗骂这个杜强不是个东西。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她刚想开口训斥。 易中海却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他没生气,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看着杜强,慢悠悠地开口: “三百块?” “对对对! 三百块!” 杜强以为有戏,连连点头。 “行啊。” 易中海点了点头,就在杜强和王媒婆都愣住的时候。 他突然声音就冷了下来。 “我再给你加二百,凑个五百块,怎么样?” 杜强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就要点头。 “我拿这五百块,足够去派出所报个案,说你,还有你。” 易中海指了指杜强,又指了指吓傻了的王媒婆。 “你们俩合起伙来,拐卖人口,还涉嫌诈骗。 你说,这五百块,够不够你们俩在里头吃几年牢饭的?” 杜强的笑脸,瞬间僵在了脸上。 王媒婆更是吓得一个哆嗦,脸都白了。 “易……易师傅,您可别开玩笑。 我……我就是个牵线的……” “我没开玩笑。” 易中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刮在杜强的脸上。 “我今天来,是娶媳妇,不是来当冤大头的。 二百块,是安家费,也是买断费。 你姐拿了钱跟我走,从此跟你们杜家再无瓜葛。 你要是觉得少,行,这钱我收回来,人我也不要了。 我拿着这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他作势就要去拿那二百块钱。 “别别别!” 杜强这下是真慌了,他哪里想得到这个老头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死死地护住怀里的钱,脸上连忙挤出个笑。 “够了!够了! 二百就二百! 易师傅,我……我刚才是跟您开玩笑呢! 我姐能嫁给您,是她的福气!” 第337章 易中海直接摊牌,毫不遮掩! 易中海根本就不搭理杜强那点小心思。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杜鹃身上。 “看你这样子,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今天就跟我回家,缺什么少什么,我给你买。” 杜鹃还能说什么?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认了命。 杜强还想凑上来,对着易中海再巴结几句。 脸上那谄媚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被王媒婆一把给拽住了。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没看见易师傅要带你姐走了吗? 别耽误人家正事!” 王媒婆一边说,一边在袖子底下,用指甲狠狠掐了一把杜强的胳膊。 生怕这小子再说出半句屁话,搅黄了自己这笔大买卖。 易中海连个告辞的眼神都懒得给。 领着像个影子一样跟在身后的杜鹃,转身就走。 直到那两个一高一低、一前一后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 王媒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凉透了的茶水就灌了一大口。 可旁边的杜强却像个苍蝇似的,还没走。 他贼眉鼠眼地凑到王媒婆跟前。 “王大婶,哎,王大婶。 您再跟我说道说道,这个易师傅……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院里好不好处? 他那人,脾气到底咋样啊?” 王媒婆斜了他一眼,心里清楚的很。 这小子,是贼心不死,还惦记着以后去城里打秋风呢。 她王媒婆在这片儿混了半辈子,靠的就是一张嘴和一颗拎得清的心。 “我可告诉你,杜强,刚才易师傅的话你也听见了,‘买断’! 她先是板起脸,把丑话说在前头。 懂不懂什么叫买断? 就是你姐以后跟你们杜家,没关系了! 你再上赶着去,那就是不懂规矩,惹人嫌!” 杜强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那毕竟是我亲姐啊……” 王媒婆看着他那副德行,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意,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你呀,就是脑子不灵光。 买断是买断,可这人情,是人情。 你姐现在是城里人了,肚子里还揣着个宝,以后日子能差了?” 她像是在指点迷津。 “这年头,谁家过年过节的不走动走动? 家里冷冷清清的,那还有个家的样子吗? 你这个当弟弟的,逢年过节,提点你们乡下的土产,过去看看姐姐、看看未来的外甥,这叫礼数,谁能把你撵出去?” 杜强本来耷拉着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可……可易师傅他……”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 王媒婆打断了他。 “你只要不是空着手去张着嘴要。 而是提着东西去送,是去‘看亲戚’,他能说什么? 你今天要是提着两只鸡过去,你看他还会不会拿话噎你? 这一来二去的,这关系不就又走动起来了?” 杜强听得连连点头,如醍醐灌顶,只觉得王媒婆这番话简直是至理名言。 他脸上的贪婪,迅速被一层名为“亲情”的虚伪外衣包裹起来。 “对对对! 王大婶您说得太对了! 我明白了! 我以后逢年过节,一定提着东西去看我姐!” 他心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了。 王媒婆看着他那副蠢样,在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道: “行了,明白就好,赶紧回去吧。” 打发走了杜强,王媒婆把那五十块尾款又拿出来数了一遍,美滋滋地锁进了柜子里。 至于杜强以后会不会被易中海打断腿,那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 南锣鼓巷95号院。 下午的阳光懒洋洋的,院子里全是些不用上班的老娘们儿和半大孩子。 杨瑞华和几个邻居围在一起着,一边纳鞋底一边扯着闲篇。 就在这时,院门口走进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易中海。 他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显得局促不安的女人。 “哎,你们看,那不是老易吗?” 一个眼尖的婆子捅了捅旁边的人。 杨瑞华用手背擦了把额头的汗,眯着眼望过去。 “哟,还真是。 他今儿个不是请假了吗? 这是干嘛去了?” 她嘴里嘀咕着。 手上的活计却停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易中海和他身后的女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突兀出现的两个人身上。 杜鹃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十几双眼睛像看西洋景一样盯着,吓得身子直往易中海身后缩。 易中海却站定了脚步。 他没像许大茂那天一样,又是发糖又是说好话。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冷冷地扫过院里这群伸长了脖子的婆娘。 “哟,易师傅,这是……你家亲戚啊?” 还是杨瑞华最先开了口,脸上带着试探的笑。 “看着面生得很,从哪儿来的呀?” “是啊易师傅,这妹子谁啊? 来城里走亲戚的?” 几个婆子立马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易中海冷笑一声,他知道这群人的心思。 他不像许大茂那般遮遮掩掩。 反正全院的人都知道他生不了,藏着掖着反而让人看扁了。 “不是亲戚。” 他侧过身,让身后的杜鹃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 “给大家伙儿介绍一下,她叫杜鹃。” “她男人前不久没了,肚子里揣上了一个。 我看她一个人不容易,就接回来,跟我一起过日子。”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是什么话? 老绝户买了个带崽儿的媳妇! 杨瑞华手里的鞋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易中海完全无视众人那见了鬼似的表情。 继续用他那不带一丝波澜的语调说道: “往后,她就是这个家的人了。 过几天,我家里摆两桌,大家伙儿有空就过来喝杯酒,热闹热闹。” 说完,他不再理会她们,对身后的杜鹃说了一句: “走吧,回家。” 然后领着她,径直穿过前院,往中院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前院才像是解除了定身法,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我的老天爷! 我没听错吧? “啧啧啧,真是为了个后,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 以前看他道貌岸然的,没想到骨子里是这么个人!” ...... 第338章 易中海他居然能干出这种事儿? 林卫东在屋里竖着耳朵,听清外面的动静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艹……”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佩服。 这易中海,真是个狠人! 许大茂找个怀孕的媳妇,费尽心机遮遮掩掩,生怕露出一丁点马脚。 易中海倒好。 直接敲锣打鼓地宣告天下,我就是要当这个便宜爹! 为了养老,为了有个后。 这院里,一个许大茂,一个易中海,真是凑齐了一对卧龙凤雏,把“内卷”玩出了新高度。 ...... 易中海领着杜鹃,目不斜视地穿过中院,径直走向后院聋老太太的屋子。 聋老太太正坐在炕上,闭着眼打盹。 听到脚步声,她掀了掀眼皮。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此刻竟透出一股子锐利。 她没问这女人是谁。 也没问她从哪儿来。 她的视线越过易中海,落在他身后那个畏畏缩缩的女人身上,眉头一点点皱紧。 “海子,你这是……” “干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杜鹃,以后就跟我过了。” 易中海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聋老太太沉默了。 半晌,她才开口问道: “那你……东旭和傻柱那头,你打算怎么办?” 在她心里,易中海和这两家的关系,是捆绑了一辈子的。 杜鹃紧张地站在易中海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这间小屋里,那个干瘦老太太身上传来的压力。 易中海听到这话,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们两家,与我还有什么关系?” “我被撸了,一大爷的帽子早没了。” “厂里罚我在锻工车间劳动改造,这院里,谁还拿我当个东西看?” “我不是一大爷,就没那个责任,更没那个义务,去管他们家的闲事。” “我算是看透了。” “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己生一个!” 这番话,他说没有留半分余地。 聋老太太彻底沉默了。 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易中海一眼。 眼前这个她看了几十年的“儿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易中海了。 他心里的那根伪善的筋,彻底断了。 或者说,他终于撕下了那张戴了几十年的面具。 “行,你自个儿心里有数就行。” 聋老太太疲惫地摆了摆手,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这就算是下了逐客令。 易中海毫不在意,转身对杜鹃说道: “走吧。” 他领着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后院。 回到中院自己的屋子。 杜鹃站在屋子中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易中海指了指屋子。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家里的活,你看着干。 “别偷懒,也别耍滑头,安分守己地把孩子生下来。” 杜鹃不敢有半点迟疑,只能用力点头。 易中海没再多说,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些布票、棉花票,又拿了几张肉票和粮票,揣进兜里。 “走,跟我出去一趟。” “干……干啥去?” 杜鹃怯生生地问。 “你身上这身破烂能见人吗?” 易中海的语气很不耐烦。 家里的锅是冷的,碗是空的,不出去买东西,晚上喝西北风?” 他瞥了她一眼。 “顺便带你在周围转转,认认路。” “省得以后出门,连自己家院子都找不回来!” 杜鹃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院外走,再次经过前院。 前院那群碎嘴子的婆娘们,正围在一起,议论得热火朝天。 话题的中心,自然就是他易中海。 “……真是想不到啊! 老易居然能干出这种事儿!” “哎...” “你们说,他给那女的多少钱? 我瞅着那女的肚子,还不怎么显怀呢!” 说话的正是贾张氏。 她用她那小算盘一样的脑子飞快盘算着,眼睛里全是羡慕嫉妒恨。 看见易中海和杜鹃又出来了,这群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还是杨瑞华胆子大,她挤出个笑脸迎上去: “易师傅,这是又要上哪儿去啊?” “带她去买点东西。” 易中海言简意赅。 “哟,这就买上了? 可真是疼人。” 杨瑞华皮笑肉不笑,眼睛在杜鹃那身打着补丁的衣服上扫来扫去。 “妹子,你可真是好福气。 跟了易师傅,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吃穿不愁喽!” 这话听着是恭维,可那酸溜溜的味儿,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易中海懒得跟她们废话,领着杜鹃径直出了院门。 他一走,前院的议论又止不住了。 “看见没!看见没! 这就领出去买东西了! 贾张氏声音都尖利了。 这老东西是真下血本了!” “哼,一个赔钱货,揣着个不知道谁的野种,倒让他当成宝了!” 她越想越气,胸口堵得慌。 一想到易中海以前还想让自家东旭给他养老。 现在却把钱和票花在这么个外人身上,就觉得自家的利益被侵占了。 她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旁边一直沉默的秦淮茹。 “你看看! 这就是男人! 没一个好东西! 以前还说要照顾咱们家,现在呢? 东旭还在厂里累死累活呢! 那钱,那票,要是给咱们家,棒梗能多吃多少肉!” 秦淮茹的脸色很难看。 她看着易中海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当然也嫉妒。 嫉妒那个叫杜鹃的女人,也嫉妒那个叫李秀的女人。 她们都从一个走投无路的乡下寡妇,一步登天,变成了有城市户口、有男人撑腰的“城里人”。 许大茂家有爹妈,可不住一起。 易中海更是孤身一人。 哪像自己家,有个好吃懒做的贾东旭,还有一个比贾东旭更贪婪恶毒的婆婆! 可比嫉妒更深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恐惧。 易中海的所作所为,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时代女人的命运。 她们算什么? 她们就是货架上的商品。 被男人用票、用钱、用一个城里户口,挑挑拣拣,明码标价。 唯一的价值,就是那个能生儿子的肚子。 她自己,傻柱,易中海,许大茂……这院里的男男女女。 都被一张大网牢牢困住,为了生存,为了传宗接代,一个个都活得面目全非。 “妈,少说两句吧。”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说什么了?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贾张氏眼睛一瞪。 “你就是个没出息的! 看着别人吃香的喝辣的,你连句屁都不敢放!” ...... 第339章 各家各户的反应! 傍晚时分。 轧钢厂的下班铃声,将一天的疲惫与喧嚣,重重地关在了工厂大门之内。 男人们拖着满身机油与炉火的气味,三三两两涌进胡同。 而院里的那些婆娘们,早已憋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八卦之火,就等着自家男人回来,好把今天这桩惊天大新闻给彻底点燃。 “当家的,你可回来了! 你猜怎么着? 老易他……” “他爸,出大事了! 院里那个老绝户……” 一时间,前院、中院、后院,家家户户的晚饭桌上,话题都出奇地一致。 筷子碰着碗沿,唾沫横飞,说的都是易中海领回一个怀着孕的寡妇的奇闻。 刘海中刚把搪瓷缸子放稳。 听完自家老婆子添油加醋的一番描述,半天没言语。 他那张平日里总想端着官架子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愕。 他吧嗒吧嗒抽着烟,烟雾缭绕,眼神晦暗不明。 他家里有三个小子,虽然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但他从未体会过易中海那种对“后代”近乎疯魔的执念。 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传统的男人,他懂。 传宗接代,香火延续,这四个字的分量,有时候比命还重。 “这个老易……” 他喃喃自语。 “真是个狠人。” 此刻,他的情绪里不再是单纯的鄙夷,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瞧不起易中海的伪善。 但又不得不承认,这老东西为了养老这事,够绝,够干脆。 比他自己为了当官,在院里拉帮结派的手段,要决绝得多。 “可不是嘛! 二大妈撇着嘴,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跟去集市上买驴买马有什么区别?” 刘海中猛地瞪了她一眼。 “头发长见识短! 你懂个屁! 这叫一步到位! 他易中海,这是在给自己买命根子!” 说完,他不再理会老婆子,一个人闷头喝酒,内心波澜起伏。 ...... 后院许大茂家,气氛却是一片祥和。 李秀这些天,感觉自己像是活在梦里。 许大茂虽然隔三差五下乡放电影,但家里有他妈陪着。 这个城里的婆婆,待她简直比亲妈还亲。 不用挑水,不用下地,更不用伺候一大家子人的吃喝拉撒。 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吃好、睡好,把肚子里的孩子养好。 晚饭桌上,许大妈又给她盛了一碗热汤,嘴里不停地念叨: “多喝点,看你瘦的。 这城里不比乡下,有的是东西给你补身子。” 李秀小口喝着汤,心里暖烘烘的。 她听着院子里隐约传来的嘈杂议论声,忍不住好奇地问: “妈,我听院里人都在说…… 那个易中海,他是什么人啊?” “一个老绝户罢了。” 许大茂他妈撇了撇嘴,脸上全是轻蔑。 “以前是院里的一大爷,威风得很。 后来听说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被厂里撸了,现在就是个没人待见的糟老头子。 你以后离他远点,那人心眼多,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秀“哦”了一声,乖巧地点点头。 她对院里的恩怨不感兴趣。 只要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能过上好日子,别人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她只是觉得,这个大院里的人,真有意思。 前几天自家摆酒,大家伙儿都来道贺。 今天易中海领回个女人,大家伙儿又凑在一起说三道四。 城里人,好像比乡下人更闲。 ...... 傻柱家。 何大清炒了两个菜,父子俩正对坐着喝酒。 何大清捏着酒杯,半天没说话。 他比院里任何人都清楚易中海的为人。 当年自己就是被这个老东西半哄半骗半威胁,才丢下儿子女儿跑去了保定。 “这老王八,憋了几十年,终于不装了。” 何大清冷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这不是找媳妇,是找个能下蛋的鸡,还是个已经揣着蛋的鸡。 他算计了一辈子,想让贾东旭养老,想让你养老,结果都落了空。 现在是狗急跳墙,自己下场孵蛋来了。” 傻柱没他爹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 凭什么? 许大茂那个坏种,二婚娶了个年轻的。 易中海那个老梆子,都五十来岁的人了,说领回来一个就领回来一个。 连他妈的孩子都是现成的,过几个月就能当爹! 可他何雨柱呢? 二十好几的人了,要手艺有手艺,工资在厂里也是数得着的。 怎么连个头婚都这么费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西厢房贾家的方向。 脑海里浮现出秦淮茹那张梨花带雨,说着“得从长计议”的脸。 现在,连易中海那头老驴都挣脱缰绳,跑去别处吃草了。 自己还在这儿傻转悠什么呢?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我吃饱了。” 他站起身,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浑浊和迷恋,只剩下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 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 前院,闫富贵家里。 杨瑞华把易中海的事说完,闫富贵半天没合上嘴。 他那颗善于计算的脑袋,彻底宕机。 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易中海图什么? 花那么多钱,买个现成的爹当,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他心里憋着事,觉也睡不着。 看见林卫东屋里的灯还亮着,眼珠子一转,披上衣服就溜达了过去。 “卫东,还没睡呢?” 闫富贵探进个脑袋。 “没呢,闫老师,快进来坐。” 林卫东见他来了,笑着招呼道。 闫富贵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 “卫东,今天院里这事……你知道了吧?” “听见了,动静那么大,想不知道都难。” 林卫东递给他一根烟。 闫富贵接过烟,点上,猛吸了一口,还是没忍住心里的疑惑: “你说,他易中海这是图什么啊? 这不是上赶着当王八吗? 传出去多难听啊!” 林卫东笑了笑,往椅子上一靠,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 “闫老师,您是文化人,这账应该比我算得清。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名声能当饭吃吗? 不能。” 名声能给他养老送终吗? 也不能。” “他这是在买保险。 用钱,买一个确定的未来。 懂吗? 林卫东的话,一下就敲在闫富贵的心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抠抠搜搜的算计,什么钓鱼补贴家用,什么喝白酒兑水。 在易中海这手笔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想起了自己是怎么跟王媒婆说的,想白捡一个儿媳妇,还想让人家倒贴。 跟易中海这气魄比起来,自己简直抠到了尘埃里。 他又想起了自己以前还想算计林卫东,想把侄女介绍给他,好占他便宜。 一股羞愧感涌上心头,闫富贵的脸有点红。 “咳咳,那个……卫东啊。 以前……以前是我不对,总想着占你点小便宜,我……” “嗨,闫老师,说这个干嘛。” 林卫东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笑道。 “远亲不如近邻嘛,院里住着,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这番话,说得闫富贵心里热乎乎的,更是惭愧得无地自容。 第340章 贾东旭天塌了,上门质问! 而此刻,整个四合院里反应最大的,莫过于贾家。 贾东旭回到家,还没坐稳。 贾张氏就像一头发了疯的老母鸡,扑过来,把今天院里发生的这事儿,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贾东旭听着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愣在原地。 什么? 易中海找了个带崽的寡妇? 还要摆酒结婚? 那……那我呢? 贾东旭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些年,他为什么忍着易中海那套虚伪的说教? 不就是图他那点家底,图他那套房子,图他死了之后,自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这一切吗? 他妈贾张氏,更是隔三差五的在他耳边念叨。 让他哄着,捧着,舔着易中海。 等老东西两腿一蹬,那一切就都是贾家的了! 可现在呢? 老东西不等死了,直接找了个小的! 还他妈是买一送一! 那房子,那钱,那自己眼巴巴盼了这么多年的遗产……全他妈的打水漂了! “天杀的易中海! 你个老不死的王八蛋!” 贾东旭的脸瞬间黑成锅底,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么干啊!” 贾张氏见儿子终于被点着了,立刻开始疯狂地扇风点火。 “他有什么不敢的!” “这个老绝户,从根上就烂透了! 心就是黑的!” 亏你这么多年当牛做马地伺候他。 结果呢? 他把钱给了一个外来的野女人! 她干嚎着,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用手拍着心口。 这跟拿刀子剜我的心有什么区别啊! 我的钱,我的房子啊!” 贾东旭被他妈这声声泣血的“我的”,彻底引爆了理智。 胸中的怒火和被背叛的怨恨,烧得他双眼通红。 “不行! 我得去找他问个清楚!” 他红着眼,转身就往外冲。 贾张氏见状,立马收了哭声。 从炕上爬起来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停地给儿子加油鼓劲: “对! 问清楚! 他凭什么这么对我们家!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躺他家门口不走了!” ...... 此时,易中海的屋里,正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刚带着杜鹃从供销社和百货商店回来。 崭新的棉被,暖壶,锅碗瓢盆,还有给杜鹃买的一身从里到外的新衣服。 杜鹃局促地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个男人有条不紊地把东西归置好,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贾东旭和贾张氏一前一后地闯了进来。 “易中海!” 贾东旭的眼睛血红,死死地盯着他。 易中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整理着手里的布料。 “易师傅!” 贾东旭见他不理自己,感觉受到了更大的侮辱,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理直气壮的质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以后拿我当亲儿子待吗? 你不是说,你的一切以后都是我的吗? 现在你领回来这么个不清不楚的女人,你把我贾东旭当什么了!” 他身后的贾张氏立刻跟上,指着杜鹃的鼻子就骂: “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揣着个野种就想来城里享福?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易中海的东西是我们贾家的,你一根毛都别想捞着!” 杜鹃被这阵仗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就往易中海身后躲。 易中海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用一种贾东旭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说教,只剩下冰冷的、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亲儿子?” 易中海冷笑一声,那笑声让贾东旭心里一寒。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立过字据吗?” 还是我跟谁保证过?” 易中海每问一句,就朝贾东旭走近一步,气势逼人。 “我被撸去锻工车间,你贾东旭上门看过我一回吗?” “我教你技术,你在车间里偷奸耍滑,当了多少年学徒了,还是个二级工,你给我长过脸吗?” “我帮你家度过难关,你们家倒好,把我当成了还不完债的冤大头,连秦淮茹生孩子的钱都敢找我要!” 贾东旭,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你除了会张嘴管我要东西,你还会干什么? 就你这样的废物,也配给我养老?” 贾东旭彻底被骂懵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没想到易中海会把话说得这么绝,这么难听! 易中海的语气愈发冰冷。 “指望谁,都不如指望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 她!” 他一把将身后的杜鹃拉到身前。 “肚子里的,以后就是我易中海的儿子。 我的钱,我的房子,我的一切,都是给我儿子的。 跟你们贾家,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现在,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就给我滚出去!” “你……你个老王八蛋!” 贾东旭被这番绝情的话刺激得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他挥着拳头就朝易中海的脸上砸去。 可他常年偷懒,身子早就虚了。 而易中海,虽然年纪大了,但干了一辈子钳工,又在锻工车间抡了那么久的大锤,一把子力气比他结实得多。 易中海只是侧身一躲,就轻松避开。 随即,他抓住贾东旭打来的胳膊,顺势往前一推,脚下再使了个绊子。 “噗通”一声。 贾东旭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脸正对着门槛,磕得眼冒金星。 “哎哟! 打人啦! 老绝户打人啦!” 贾张氏一看儿子吃了亏,立刻使出了她的看家本领,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开始嚎丧: “没天理了啊! 易中海这个老不死的,骗了我们家这么多年,现在还要打死我儿子啊! 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整个院子。 刘海中、闫富贵、何大清......还有各家各户的婆娘孩子,全都凑了过来,把易中海家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易中海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贾张氏,和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贾东旭,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他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看热闹的众人,朗声说道: “大家伙儿都给评评理! 我易中海自问对贾家不薄,他贾东旭结婚,我掏钱。 他爹死了,我帮衬。 “可他们家呢? 把我当成冤大头,当成摇钱树!” 现在我不想再当这个冤大头了,想给自己找个后。 他们就打上门来,说我的东西是他们家的! 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院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吱声。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像看耍猴一样看着贾家母子。 贾家这些年什么德行,谁不清楚? 贾东旭看着周围人那看笑话的眼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他妈了,灰溜溜地就往外跑。 贾张氏一看儿子跑了,自己一个人也唱不下去戏了。 她麻利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那动作比贾东旭还利索。 她指着易中海的鼻子,撂下一句狠话: “易中海,你等着! 这事没完!” 说完,也夹着尾巴,追着儿子跑了。 第341章 傻柱的了断,秦淮茹,我跟你耗不起了! 一地鸡毛之后。 院里的人潮,带着满腹的谈资与意犹未尽的兴奋,迅速退去。 各回各家,各上各炕,准备把今晚这场大戏,当成下饭的咸菜,再咂摸几遍。 易中海家门口,终于清静下来。 他“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屋里,杜鹃还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脸色煞白。 “看见了?” 易中海没看她,自顾自地重新整理起布料,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杜鹃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她猛地点头,一个字都不敢多讲。 易中海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子浸入骨髓的凉意。 “这院里,没一个好东西。” “都是些吃公家占私家,窝里横外面怂的废物。 你看着一个个人五人六的,扒开那层皮,里面全是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杜鹃身上。 “尤其是那几家,姓贾的,姓刘的,姓闫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们要是跟你搭话,你听着就行,别应承。 要是给你东西,你更不能要。 “他们给出去一根针,就惦记着从你这儿抽走一根房梁。” “以后凡事多长个心眼,拿不准的,就别开口,等我回来。” 杜鹃用力地“嗯”了一声,心口还在狂跳。 她来之前,以为城里人都是吃商品粮的体面人。 没想到这院子里的勾心斗角,比她们村里为了几分地、半担谷子打得头破血流,还要复杂,还要磨人。 乡下的争斗,是明晃晃的刀子。 这里的,是藏在笑脸后面的针。 易中海见她还算顺从,神色缓和了些许。 “去烧点水,洗洗睡吧。” 他指了指里屋新铺的床。 “以后你就睡那屋,被褥都是新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杜鹃。 自己从柜子里拿出个小酒盅,倒了半杯白酒,坐在桌边慢慢地品着。 ...... 而中院的傻柱家,气氛却难得的轻松。 何大清给自己又满上一杯,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端起酒杯,朝桌子对面的傻柱示意了一下。 “这老王八,总算是不再惦记你了。” 傻柱没说话,只是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对何大清说: “我出去转转。” 何大清瞥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摆摆手: “去吧,少喝点风,早点回来睡。” …… 贾家。 贾张氏一回来,就跟疯了一样。 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咒骂。 “天杀的易中海! 老不死的绝户! 我咒你生儿子没!” 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你这个老绝户!” “还有那个小骚狐狸精! 揣着个野种就敢来抢我们贾家的东西! 不要脸!烂肚子!” 骂完她又把矛头对准秦淮茹。 “淮茹!你死人啊! 还不赶紧去烧水? 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贾东旭则一头栽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一言不发。 秦淮茹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 贾张氏的咒骂声,像是一群苍蝇,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吵得她头疼欲裂。 但比头疼更厉害的,是心里的慌乱。 易中海这条路,彻底断了。 她比贾东旭和贾张氏更早地意识到这一点。 从易中海领着那个女人进院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完了。 贾家最后的指望,没了。 以后,这个家就只能靠贾东旭的工资,和自己……从傻柱那里“借”来的东西过活。 一想到傻柱,秦淮茹的心就更乱了。 傻柱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我让你去烧水,你聋了!” 贾张氏见她半天没反应,火气更大了,上来就推了她一把。 “妈,我……我肚子不舒服,想去趟茅房。” 秦淮茹再也受不了这屋里的气氛,找了个借口,站起身就往外走。 她需要透透气,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院里冰凉的夜风,让她滚烫发昏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刚走到中院的月亮门,还没来得及往茅房那边拐。 一个黑影就从旁边的槐树下闪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秦淮茹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傻柱,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柱子? 你……你吓死我了。” 她抚着胸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习惯性地就想拿出往日的姿态。 可今天的傻柱,不一样了。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淮茹。”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平淡,却让秦淮茹的心莫名一沉。 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了。 “咱们俩的事,该做个了断了。” 傻柱开门见山。 秦淮茹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柱子,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慌乱,试图用装傻蒙混过关。 “咱俩……咱俩不是好好的吗?” “好?” 傻柱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是啊,是挺好的。 我给你送钱送粮,你陪我钻钻菜窖。 这买卖,对你来说,确实挺好。” 秦淮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 “柱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对你……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明白吗?” 她故技重施,眼眶一红,雾气迅速在眼底聚集。 换做以前,傻柱早就心软了,心疼了。 可今天,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看透了的疲惫。 “我以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傻柱的声音依旧平稳。 “许大茂,二婚了。 易中海,今天你也看见了,五十多岁的人,说找就找。 他目光落在秦淮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呢? 我二十好几了,可到现在,连个头婚的媳妇儿都没有。 你家棒梗,都会打酱油了。” “秦淮茹,我跟你耗不起了。” 这几句话,让秦淮茹彻底慌了神。 她猛地抓住傻柱的胳膊。 “柱子,你别这样…… 我知道你委屈,可咱们的情况不一样啊…... 我婆婆,东旭,还有孩子…… 你再给我点时间,等我……等我把事情都安排好……” “还要怎么安排?” 傻柱打断了她,轻轻地,却坚定地掰开了她的手。 “等你婆婆死了? 还是等你家贾东旭良心发现了? 秦淮茹,别自欺欺人了。 你根本就没想过跟我走正道。” “我不是……” “你就是!” 傻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失望和愤怒。 “你瞧不上我。 觉得我傻,觉得我配不上你这朵‘十里八乡一枝花’。 你只想利用我,是不是?” 秦淮茹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因为他说的,全都是真的。 傻柱看着她哭,心里那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熄灭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了,别哭了。”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 “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菜窖那事儿,你放心,我何雨柱不是碎嘴子。 我不会往外说一个字,这辈子都烂在肚子里。 就当是我俩做了场梦。” “以后,你别再来找我,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嘴馋。 但我更馋一个正经过日子的媳妇儿,一个能给我生儿育女的老婆。” “你,就安安心心,继续当你贾家的好媳妇,当棒梗的好妈吧。” 说完,他不再看秦淮茹一眼,转身就走。 秦淮茹僵在原地,任由冰冷的泪水划过脸颊。 她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彻底抽走了。 那个随叫随到,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话就乐半天,那个会把热腾腾的饭盒塞到她手里的傻柱。 好像真的,被她弄丢了。 ...... (pS:进小黑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第342章 做戏做全套,好猪变病猪! 昏黄的台灯下,林卫东伏在案前。 钢笔在信纸上沙沙作响。 给安娜写信,是个技术活。 这小丫头片子是北大的高材生,寻常的大白话未必能入她的眼。 得带点文艺腔。 还得夹杂着一股子思念和一点点少年人的莽撞热情。 “见字如面。 胡同口的惊鸿一瞥,常入梦来……” 林卫东一边写,一边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年头的文青范儿,要搁后世,那妥妥的就是“土味情话”合集。 可放在当下,却是无往不利的利器。 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 最后落款处,又极其自然地提了一嘴: “近日工作繁忙,常往返于城乡之间,每每路过那日相遇之地,总忍不住驻足片刻。” 收笔,折好,装进信封。 林卫东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嘴角露出一抹笑。 小丫头,不怕你不上钩。 ...... 第二天一大早。 林卫东就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正好撞见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贾东旭。 看见林卫东,贾东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动了动,射出一道怨毒的光。 在他看来,这院里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 尤其是这个越过越红火的林卫东。 林卫东压根没搭理他。 脚下一蹬,自行车轻快地滑了出去。 出了巷子,他先去邮局把信寄了。 看着绿色的邮筒吞没那封“糖衣炮弹”。 他仿佛已经看见安娜收到信时那副羞红了脸的娇俏模样。 办完事儿,他骑着车在街面上晃悠。 目光在那些走街串巷的手艺人身上打转。 要想把那两头“病猪”顺理成章地弄进厂,光靠个后车座可不行。 转过两条街,在一个修车摊前,他眼前一亮。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车轱辘拿龙。 旁边散落着不少废旧的铁丝和藤条。 “大爷,忙着呢?” 林卫东停下车,递了根牡丹过去。 老头直起腰,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打量了林卫东一眼: “修车?” “不修,想麻烦您给这车后座加俩篓子。” 林卫东指了指自己的二八大杠。 “要那种能装货,还结实的。 最好能拆卸,方便。” 老头围着车转了两圈,咂摸了一下嘴: “能倒是能,就是得费点功夫。 你这车是好车,一般的藤条配不上。” “您看着弄,料子用好的,手工费少不了您的。” 林卫东倒是大方。 “得嘞,您擎好吧!” 加装篓子这种事,按理说在物资紧张的年代需要盖章审批。 但林卫东现在是采购科的骨干。 加上他那一脸的“乐呵呵”,和手里时不时冒出的两根牡丹烟,也没人真较真儿。 老头也是个手艺精湛的。 他从那堆破烂里翻出几根粗壮的老藤,又找了些柔韧性好的细铁丝。 也不见他怎么画图比划,没多大会儿功夫,两个造型古朴、结实耐用的藤编篓子就初具雏形了。 他特意在连接处做了活扣,用铁丝加固。 既稳当又能随时取下来。 林卫东在一旁看着,由衷赞叹: “大爷,您这手艺,真是不错!” 装好篓子,林卫东试了试,稳稳当当,一边装个几十斤不成问题。 他爽快地付了钱,又多给了两毛当烟钱,乐得老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 林卫东骑着“改装”好的专车,专拣那些偏僻冷清的胡同钻。 七拐八拐,终于在一片待拆的破旧平房区停了下来。 这里四下无人,只有野猫在断墙残垣间窜来窜去。 林卫东警惕地观察了一圈四周。 确定绝对安全后,才推着车闪进了一个塌了半边墙的院子。 “管家一号,弄两头猪崽子装麻袋里。” 【收到指令。管家一号正在执行……】 片刻后,林卫东意念一动,两个蠕动的麻袋凭空出现。 林卫东解开袋口一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两头猪崽,皮毛油光水滑,眼睛瞪得溜圆,哼哼唧唧地就想往外拱。 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哪有半分病态? “这要是拉回去,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 林卫东揉了揉太阳穴。 空间里的伙食太好,这些牲口一个个都被养得膘肥体壮。 没办法,只能人工“做旧”了。 他四下看了看,找了个还在冒着污水的泥坑。 “对不住了,为了我的前途,委屈你们一下。” 他拎起一头猪崽的后腿,不顾它的挣扎惨叫。 直接摁进了泥坑里,在那发臭的烂泥里滚了好几圈。 直到这头猪崽浑身上下都被黑臭的泥浆包裹,连本来面目都看不清了,他才罢手。 另一头也如法炮制。 两头刚才还干干净净的小猪,瞬间变成了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泥猴”。 因为受了惊吓,又被冷泥一激。 两头猪崽都在瑟瑟发抖,嘴里的哼哼声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林卫东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 要的就是这种半死不活的效果。 他又从空间里弄了点安眠类的草药汁液,强行给两头猪崽灌了下去。 没一会儿,原本还在挣扎的猪崽眼皮就开始打架。 最后软绵绵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完美。” 林卫东拍了拍手上的泥。 把这两头猪崽重新装回麻袋,一边一个放进了车后的篓子里。 “妥了!” 林卫东跨上自行车,感受着车后传来的重量,脚下用力一蹬。 自行车晃了一下,随即稳稳地驶出了胡同。 一路上,篓子里的两个小家伙时不时地扑腾两下,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路过的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卫东便回以一个憨厚的笑容,脚下蹬得飞快,一副急着赶路的样子。 做戏嘛,就得做全套。 快到轧钢厂的时候,林卫东特意停了下来。 往脸上抹了把灰,又把衣领扯开了两颗扣子,弄出一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的模样。 ...... 下午三点多,轧钢厂大门口。 保卫科的几个干事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边晒太阳。 远远地,就看见一辆二八大杠歪歪扭扭地骑了过来。 “哎,那不是采购科的林卫东吗?” 眼尖的小刘指了指。 “嚯,这车后面驮的啥啊? 看着分量不轻啊。” 等林卫东骑近了,几人才看清他此时的“惨状”。 满头大汗,灰头土脸,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后背上。 车后座那两个大竹篓子里,装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破麻袋,还在不停地蠕动,发出在那沉闷的“呜呜”声。 一股子混合着泥腥味和牲口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干事,你这是……” 小刘捏着鼻子迎了上去,一脸的惊讶。 林卫东气喘吁吁地从车上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那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立刻在脸上画出了几道黑印。 “别提了,累死我了!” 他喘着粗气,指了指身后的篓子。 “刚从西边弄回来的,可把我折腾坏了。” “啥东西啊?” 另一个保卫干事好奇地凑过来,想伸手去摸那麻袋。 麻袋里的东西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一挣扎。 “哼伊——!” 一声虽然沉闷但极具辨识度的猪叫声,从麻袋里传了出来。 几个保卫干事同时愣住。 他们面面相觑,眼睛越瞪越大 “猪?” 第343章 带猪进轧钢厂,咱们三科这次要露大脸了。 这年头,猪那是能随便见的吗? 那是肉! 是油水! 是全厂工人的命根子! “嘘! 小点声!” 林卫东迅速做了个噤声手势,紧张地环顾四周。 “别嚷嚷,我得赶紧给科里送去。 要是出了岔子,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几个保卫干事立马心领神会。 他们像守护什么绝密文件一般,迅速让开一条通道。 还警惕地看着周围,生怕有人来抢似的。 “快快快! 林干事你赶紧进去!” 林卫东推着车,在一众保卫科人员崇拜又羡慕的目光中,快步走进了厂区。 一路上,那两个时不时扭动一下、发出两声闷哼的麻袋,吸引了许多工人的目光。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猜测着那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宝贝。 林卫东目不斜视,直奔办公楼。 到了楼下,他一手一个,把两个麻袋提上了楼。 “砰!” 采购三科办公室的大门被他用肩膀顶开。 屋里的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抬头。 只见林卫东提着两个脏兮兮的麻袋,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那一身的狼狈样,像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卫东! 你这是……” 王解放快步迎了上来。 “快…… 快去叫科长!” 林卫东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整个人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 还没等王解放动身,李科长就已经听到了动静,从里间冲了出来。 一眼看到地上那两个还在蠕动的麻袋。 李科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蹲下身子。 颤抖着手想要去解麻袋口的绳子,却又有点不敢,生怕是一场空欢喜。 “卫东,这……这就是……” 林卫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科长,幸不辱命! 两头,都在这儿了!” 李科长再也顾不得什么领导形象了。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其中一个麻袋的绳子。 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鼻而来。 但此刻在李科长鼻子里,这哪是臭味啊,这简直就是红烧肉的香味! 他扒开麻袋口,只见一头浑身裹满黑泥、只露出一双惊恐小眼睛的猪崽子,正蜷缩在里面瑟瑟发抖。 “活的! 真是活的!” 李科长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那张保养得体的胖脸,兴奋得容光焕发。 他又赶紧解开另一个麻袋。 同样,也是一头活生生的猪崽子! “好!好!好!” 李科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 他一把拉起还瘫坐在椅子上的林卫东,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 那力道之大,差点没把林卫东给拍散架了。 “卫东啊!” 你可是咱们科的大功臣! 不,你是咱们全厂的大功臣!” 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也都围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麻袋里看,眼里闪烁着绿光,口水几乎要流淌下来。 “我的乖乖,真是猪崽子!” “卫东太厉害了!” 这都能弄到!” “咱们三科这次可要露大脸了!” 在一片赞叹声中,林卫东却依旧保持着那副“虚弱”的模样。 他苦笑一下,指了指那两头脏得不成样子的猪崽子。 “科长,您先别高兴得太早。 这两头猪……情况不太好,一路上都蔫蔫的,我怕……” 李科长这才从狂喜中稍稍冷静下来。 他仔细瞅了瞅那两头猪。 确实,浑身是泥,一动不动,看着是挺惨的。 “怕什么! 只要有口气在,到了咱们轧钢厂,它就是想死都难!” 他立刻转头对王解放喊道: “解放! 去给厂里的刘兽医打电话,让他马上带上家伙什跑步过来! 就说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还有,去食堂通知傻柱,让他准备点最好的泔水……!” 整个采购三科因为这两头猪崽子的到来,瞬间进入了战时状态。 ...... 没过多久,厂里的刘兽医就背着个医药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他这一路上被王解放催得魂儿都快飞了。 他还以为厂里拉大车的骡子不行了呢。 结果一进采购科办公室,看见地上那两坨黑乎乎的东西,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啥?” 刘兽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猪!猪崽子!” 李科长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老刘,你快给看看! 这两头宝贝疙瘩好像病了,你可得给我救活喽! 救不活我拿你是问!” 刘兽医一听是猪,神色立马严肃起来。 这年头,猪比人金贵。 他蹲下身,也不嫌脏,伸手在猪崽子身上摸索起来。 又是翻眼皮,又是听心跳,还撬开猪嘴看了看舌苔。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盯着刘兽医的一举一动。 林卫东站在外圈,一脸的“焦急”,心里却稳如泰山。 果然,刘兽医检查了半天,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站起身,摘下听诊器,长出了一口气: “李科长,放心吧。 这两头猪崽子没啥大毛病。” “没病?” 李科长的声音顿时充满惊喜。 “那它们怎么看着这么蔫?” 刘兽医推了推眼镜,解释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受了点惊吓吧。” “好好调养几天,给点精细饲料,保证能活。” 李科长乐得合不拢嘴。 “解放,快,把那泔水给它们喂上!” 看着两头猪崽子埋头在盆里呼噜呼噜地吃着泔水。 那狼吞虎咽的劲头,哪还有半点“病猪”的样子? 李科长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灰土的林卫东。 “卫东啊,你这次不仅立了大功,还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李科长感慨地拍着他的肩膀。 “本来以为还得费一番周折才能救活。 没想到你小子福气大,弄回来的是两头好猪!” “都是托科长的福。” 林卫东谦虚地笑了笑,适时地送上一记马屁。 “要不是出门前您千叮咛万嘱咐,给了我底气,我当时还真不敢冒这个险。” “哈哈哈! 你小子,这张嘴啊!” 李科长被拍得浑身舒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拉着林卫东进了里间办公室,关上门。 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还没拆封的“中华”,塞到林卫东手里。 “拿着抽! 这是李副厂长前两天刚给我的。” 林卫东也没客气,笑着接了过来。 李科长压低了声音,神色郑重地说道: “卫东,你放心。 这次的事儿,我心里有数。 “我这就去向李副厂长汇报。 咱们采购三科这次,要在全厂面前露大脸了!” 林卫东脸上立即就露出激动的神色: “谢谢科长栽培! 我一定再接再厉,不给咱们科丢人!” 第344章 李副厂长,我特地来向您报喜啊! 李科长对王解放沉声吩咐道: “解放,猪马上过称,一两都不能差,绝对不能让小林吃亏。 还有,从现在起,这猪我就交给你了! “你亲自看着,出了任何问题,我唯你是问!” 王解放现在都乐得找不着北了。 一双眼睛冒着绿光,死死盯着那两个还在蠕动的麻袋,胸脯拍得“梆梆”响。 “科长您就瞧好吧!” 这可是咱们科的宝贝,谁敢动它们一根毛,我王解放第一个跟他拼命!” 李科长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林卫东,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和蔼可亲。 他走到林卫东跟前。 “卫东呐,你先在办公室歇会儿,喝口水,润润嗓子。” 这趟,真是辛苦你了。” 林卫东赶忙站起身,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科长您言重了,您先忙正事,我不累,为厂里办事,都是我应该做的。” “好,好觉悟!” 李科长赞许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就朝办公楼楼上快步走去。 他此刻的每一步,都踩得既轻快又沉重。 李科长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副厂长办公室门口。 他没有立刻敲门。 而是先在门口站定,做了两个深呼吸。 强行压下胸口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 这才抬手,笃笃笃地敲响了房门。 “进来。” 李怀德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李科长推门进去,将满脸的激动瞬间调配成一种恰到好处的喜悦。 “李副厂长,大喜事! “天大的喜事!我特地来向您报喜!” 李怀德正靠在宽大的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他掀了掀眼皮,瞥了李科长一眼,语气平淡。 “什么事,能让你乐成这个样子?” 李科长凑上前去,用一种压抑着兴奋的音量,神神秘秘地说道。 “李副厂长,林卫东那小子...... 给咱们厂弄回来两头活蹦乱跳的猪崽子!” “什么?” 李怀德敲击的手指戛然而止,眼皮倏然掀开,整个人从椅子上“噌”地一下坐直了! 刚刚那份慵懒和回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审视! “猪崽子? 我不是交代了他别的任务吗? 他哪来的功夫去弄猪崽子?” 李科长见他这反应,连忙一五一十地解释起来,言辞间充满了对自己“决策果断”的暗示: “这事儿啊,说来也巧,全是卫东那小子运气好,更是您洪福齐天!” “昨天他回来跟我汇报,说是在西城黑市上,撞见个鬼鬼祟祟倒腾病猪崽的。” “他机灵,留了个心眼,没敢擅自做主,第一时间就回来请示我。” “我一听,这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肥肉吗? 当即就拍板,让他不惜代价也要拿下! 没想到今天下午,人就真把猪给弄回来了!” 他这番话,功劳分得明明白白。 首功是林卫东,领导功是自己,最终的根源,是李副厂长福气大。 李怀德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猪崽子? 这年头,这玩意儿比钱和票都硬! 无论是年底给工人发福利,还是用来打点关系,走动人情,都是一等一的硬通货。 他心头先是一阵狂喜,但脸上却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胡闹!”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李科长吓了一跳。 “我让他去办的是什么事? 是天大的事! 他倒好,不务正业,跑去弄什么猪崽子! “万一因为这点蝇头小利,耽误了我的正事。 这个责任,你来负还是他来负?” 李科长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心里暗骂自己得意忘形,差点拍到马腿上。 他躬下身子,连忙解释: “厂长您息怒,您息怒! 这……这也是卫东想为厂里多做贡献,一片赤诚之心啊!” “而且两件事绝不冲突! 您的事,卫东他是一刻也不敢忘啊! 这猪崽子,纯属是意外之喜,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行了!” 李怀德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他。 他发作的目的已经达到,既敲打了李科长,也再次明确了主次。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怀德眼神闪烁,显然是权衡着这意外之喜带来的利弊。 两头猪崽子,分量不重,但意义重大。 这年头,谁能弄来肉,谁就是能人。 林卫东这小子,真是好运! 过了片刻。 他抬起头,脸上的怒意已经消失,恢复了平静。 “猪在哪?” “就在我们采购三科的办公室,活蹦乱跳的! 刘兽医刚去看过,说就是受了点惊吓,养几天就好!” 李科长赶忙回答。 “嗯。” 李怀德沉吟一声。 “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林卫东……也算有功。 不过,你要跟他强调,猪是小事,我交代的任务才是大事! 让他拎得清主次,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是是是! 我回去就跟他强调! 一定把您的指示原封不动地传达到位!” 李科长连连点头哈腰。 “猪的事,你亲自抓起来。” 李怀德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吩咐道。 “找个靠谱的人,在后勤那边的空地搭个窝棚,好生伺候着。 饲料从食堂走账,让傻柱那边弄点好的。 记住,这件事要办得漂亮,但是动静不能太大。 等养肥了,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李科长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李怀德的意思。 “我明白了,厂长,您就瞧好吧!”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李科长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回到采购三科,王解放正带着几个人,小心地给那两头猪崽子过称。 “科长,称好了!” 王解放满面红光地跑过来汇报。 “两头加起来,足足四十三斤半! 我的乖乖,这猪崽子可真壮实!” 李科长点点头. 科长点点头,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回到自己办公室,片刻后才出来。 他径直走到林卫东面前,当着办公室所有人的面,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递给了林卫东。 “卫东,这是猪钱。 按黑市最高价给你算的,一斤一块五,一共六十五块钱,你点点。” 这价格,比市价高出了一大截。 林卫东假意推辞了一下: “科长,这太多了,给厂里办事,不能要这么多。” “拿着!” 李科长把信封硬塞进他怀里。 “一码归一码! 这是规矩! 咱们不能让功臣流汗又流血! 你这次办得漂亮,不仅是我们科,连李副厂长都亲自过问,点名表扬了你!”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能让李副厂长亲自点名表扬。 这林卫东,是又要起飞了啊! 王解放反应最快。 他一把搂住林卫东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亲热得像是亲兄弟。 “兄弟!我的好兄弟!” 今晚哥哥做东,咱们出去搓一顿,给你庆功!” 林卫东笑着,稳稳地将信封揣进兜里。 “王哥你太客气了。” “还是我来吧!” 第345章 东来顺的饭局,八卦的张秘书! 林卫东把信封揣好。 又从兜里摸出包牡丹,给办公室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发了一圈。 连那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老实人也没落下。 最后,他自己点上一根,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烟盒。 “等会儿下班。 先回家跟嫂子们交代一声,晚上,咱们王府井东来顺见!” “嚯!” 王解放第一个叫唤起来。 他刚把烟叼上,闻言差点掉地上。 “东……东来顺?” 兄弟,那地方能是咱们去的吗? 太破费了! 你这……”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先一拍脑门。 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瞧我这记性! 差点忘了,咱们卫东老弟现在可是四级办事员了! 工资比咱们高多了! 那感情好,哥哥们今儿个可就不跟你客气了啊!”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就是! 卫东兄弟敞亮!” “那必须得去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东来顺的门呢!” 林卫东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 “没事儿! 东来顺而已,天天吃肯定吃不起。 咱们兄弟们偶尔聚一顿,乐呵乐呵,应该的!” 这话说的,既显了豪气,又没失了分寸。 众人聊得热火朝天,一个个都开始盘算着晚上怎么甩开腮帮子,好好吃一顿。 林卫东跟大伙儿又聊了几句,借口说要去趟厕所,便溜达出了办公室。 他没去别处,轻车熟路地就摸到了副厂长办公楼。 张秘书正在李怀德办公室里,低着头,汇报着明天的工作日程。 林卫东也不急,就靠在楼道的窗户边上抽烟,耐心地等着。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办公室的门开了。 张秘书拿着个笔记本,恭恭敬敬地退了出来,还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林卫东掐了烟,身子一闪,就到了他跟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张秘书魂儿都快吓飞了。 刚想叫一声“卫东兄弟”。 林卫东已经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张哥,跟我来。” 林卫东不由分说,又拉着张秘书,拐进了楼道尽头的厕所。 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张秘书捏着鼻子,脸上满是无奈。 “我说林老弟,你小子是不是跟这厕所有缘啊? 有什么话非得来这儿说?” “这儿清净,说话方便。” 林卫东又掏出两根牡丹,递过去一根。 张秘书接过烟,自己点上,这才问道: “好小子,可真有你的。 出去盯梢还能让你搞回来两头猪崽子,李副厂长刚才还念叨你呢。” 林卫东嘿嘿一笑。 “这事儿纯属运气,赶上了。 对了张哥,晚上我请我们科里那几个同事去东来顺吃涮羊肉。 你有没有空,一块儿去热闹热闹?” 张秘书闻言,立刻摆手: “那不行那不行,你们采购科内部聚餐。 我一个厂长秘书算怎么回事? 传出去影响不好。” 林卫东却不这么想,他凑近了些,话里有话: “张哥,话不能这么说。 “您这身份,请您过去,确实是委屈您了。” 不过嘛,采购科这帮人,虽然职位不高,但整天在外面跑,三教九流都认识。 多跟他们熟络熟络,以后您有什么事儿,需要打听点什么消息。 或者办点不方便出面的小事,他们可比一般人好用得多。” 林卫东这话,算是点到张秘书心坎里去了。 他作为李副厂长的秘书,办的都是台面上的事。 可谁还没点台面下的需求? “你小子……” 张秘书指了指林卫东,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行,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不去,就是不给你林老弟面子了。 今晚,我恭敬不如从命!” “得嘞!” 林卫东目的达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张哥,其实请您吃饭是真心的。 另外还有个事儿,想麻烦您帮个小忙。” 张秘书指了指他,笑骂道: “我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什么事儿,只要不违反原则,哥能帮肯定帮你。” 林卫东搓了搓手,也乐了: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就是我们院里那个傻柱,何雨柱,您知道吧?” “知道,食堂那个浑人厨子嘛,怎么了?” “他吧,一直跟我们院里一个有夫之妇纠缠不清。 那女的呢,也是个厉害角色,就这么一直吊着他,占他便宜。” “哦?” 张秘书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了,他来了兴趣,连烟都忘了抽。 “傻柱那个浑人还有这种爱好? 快,好好跟我说道说道!” 林卫东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暗笑。 嘴上却一本正经地把傻柱和秦淮茹这些年的事儿给抖落了出来。 “张哥,您是不知道。” 从傻柱进轧钢厂当学徒那天起,每天下班带的饭盒,就没断过。 他自己还有个亲妹妹叫何雨水呢,愣是没吃过几回热乎的。 那饭盒,全都进了那家人的嘴里了。 这么多年,愣是帮着别人家养活了一家老小。” 张秘书听得是啧啧称奇,最后哈哈一笑,指着窗外骂道: “这傻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猪! 自家的亲妹妹不顾,跑去给别人当长工,还是倒贴钱粮的那种!” 他忽然又促狭地问: “那……他占着什么便宜没有?” 林卫东摊了摊手。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天天在院里。 不过看那女人的意思,是压根瞧不上他,就是把他当个长期饭票。” 两人正聊着。 张秘书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 他夹着烟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脑子里一道电光闪过,猛地抓住了林卫东话里的一个关键点。 “等等!” 他盯着林卫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刚才说,从他进轧钢厂起? 那……那他妈的得偷拿偷占多少年了?” 这个问题,瞬间就让整件事的性质变了。 之前还是院里邻居间的风流韵事,男女间的糊涂账,是他嘴里的一个乐子。 可现在,这变成了一个工人,长达五六年,持续不断地侵占工厂公共财产的严重问题! 这问题,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厨子占点小便宜,人之常情。 可往大了说,这就是监守自盗,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要是捅出去,别说工作,弄不好都得进去蹲进去! 张秘书看着林卫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老弟,你跟我说这个……这是要整他?” 第346章 林卫东给傻柱上眼药水儿了。 林卫东连忙摆手,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张哥,瞧您说的,我跟傻柱能有什么仇?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我整他干什么。” 他顿了顿,话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我这不是替厂里着想嘛。 您想啊,傻柱这事儿,往小了说是个人作风问题。 可往大了说,这就是个风气问题。 他一个食堂大厨,天天这么干,底下那些帮厨的,学徒工,有样学样,那还了得? 长此以往,咱们食堂不就成了个筛子,到处漏油水?” 张秘书夹着烟,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 林卫东这番话,说得句句在理。 把个人恩怨,直接拔高到了维护工厂纪律,保护集体财产的高度。 这顶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住。 林卫东见他听进去了,又添了一把火: “而且,张哥,您刚才也提到了。 杨厂长确实看重傻柱的手艺,尤其是小灶那块儿。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他爹何大清回来了,还是厂里特聘的顾问。 这父子俩一个大厨一个顾问,都在食堂。 您想想,这要是联起手来…… 啧啧。 一个饭盒是带,两个饭盒也是捎。 咱们厂一年得损失多少?” “嘶——” 张秘书的指尖猛地一颤,烟灰簌簌地掉了下来。 一个傻柱,就是个小窟窿。 可要是加上一个更精明、跑过江湖的何大清,那这窟窿可就奔着豁口去了! 这问题,确实严重! 他看着林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嘴上说着“没什么仇”,下手可真是一点不含糊。 “那老弟,依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张秘书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算是彻底把这事儿揽了过来。 林卫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张哥,这事儿其实简单。 硬来肯定不行。 直接动他,杨厂长那边不好交代。”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请李副厂长出个面,就说最近厂里浪费现象严重,需要整顿风气。 由后勤科牵头,出台一个《食堂物料管理及员工行为规范条例》,不用太复杂,就一条:下班时间,所有食堂员工离岗,必须接受保卫科的例行检查,严禁携带任何非个人物品出厂。” 张秘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招太妙了! 明面上不针对任何人,但又把所有人都框了进去,谁也挑不出理。 林卫东继续说道: “条例一出,咱们就看傻柱的反应。 他要是老实了,不带饭盒了,那咱们的目的也达到了,食堂的风气也正了,这是好事。 咱们也没损失什么。” “可要是他还跟以前一样,把规矩当耳旁风,那就对不起了。 人证物证俱在,违反厂规,咱们抓他个现行。 到时候,也别太狠,毕竟还要给杨厂长留面子。 就说他思想落后,需要再教育,把他调到车间去,抡几个月大锤,好好改造改造。 等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张秘书听得连连点头。 这套组合拳,打得有理有据,有章有法,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万一……他真去抡大锤了,小灶那边谁来负责? 李副厂长和上面领导的伙食,可不能出岔子。” 张秘书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林卫东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厕所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张哥,这您就更不用担心了。” “厨子,我心里有个人选。 咱们下属的兄弟单位,机修厂,有个叫南易的厨子。 那手艺,我敢打包票,绝对在傻柱之上! 只不过前段时间犯了点小错,被机修厂给开除了。 咱们这时候把他挖过来,一来解决了食堂的燃眉之急,二来这南易对咱们肯定是感恩戴德,用着也放心。 这不就是一举两得吗?” 话音落下,厕所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张秘书看着林卫东,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卫东啊,你真可怕啊!” “你这脑子,不去搞情报工作都屈才了。 “环环相扣,连后路和替补都想好了。 傻柱这是撞你枪口上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他不再废话,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行了。” “你什么都没跟我说,我也什么都没听见。 这事儿,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李副厂长‘汇报’一下厂里存在的‘管理漏洞’和‘财产安全隐患’。 你小子,就等着听信儿吧。” 林卫东嘿嘿一笑,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模样。 “张哥,瞧您说的。 我就是跟您发发牢骚。 晚上东来顺,您可得赏光,我给您满上!”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晚上七点,王府井东来顺。 二楼的包间里,热气腾腾,铜锅里翻滚着乳白的汤底。 羊肉的鲜香和麻酱的醇厚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王解放嗓门最大,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嚷嚷着: “来来来,咱们一起敬卫东兄弟一杯! 祝咱们卫东兄弟,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对对对,敬卫东!” 众人纷纷起身,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卫东坦然受之,一饮而尽,笑着说道: “谢谢各位哥哥,大家共同进步!” 正说着,包间的门被推开,张秘书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哟,这么热闹呢? 看来我没来晚啊。” 王解放他们一看来人,全都僵住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嘴里的羊肉都忘了嚼。 那可是李副厂长的贴身大秘,平时在厂里,他们想见一面都难。 “张……张秘书?” 王解放结结巴巴地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拘谨又讨好的笑。 林卫东赶紧起身迎了上去,熟络地拉住他的胳膊。 “张哥,您可算来了,快请上座。” 他把张秘书让到主位,又亲自给他倒了杯酒。 张秘书的到来,让整个饭局的气氛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王解放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夹菜的动作都斯文了许多。 林卫东看在眼里,端起酒杯笑道: “张哥,您能来,是我们三科的荣幸。 我先敬您一杯!” 张秘书笑着跟他碰了一下: “自家兄弟,别搞这些虚的。 今天我就是来蹭饭的,你们该怎么吃怎么喝,别因为我拘束了。” 话是这么说,但谁敢真不把他当回事? 林卫东三言两语,很快就将气氛重新调动了起来。 他一会儿跟张秘书聊聊厂里的趣闻,一会儿又跟王解放他们开开玩笑,游刃有余,将两拨人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解放他们也渐渐放开了,开始轮番给张秘书敬酒。 张秘书来者不拒,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跟他们聊起了各自在外面跑采购时遇到的奇闻异事。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王解放他们对林卫东是彻底服了。 这小子不光自己有本事,还能把副厂长的大秘请来一起吃饭。 这能量,这面子,在整个采购科都是独一份。 而张秘书,也通过这顿饭,跟采购科这帮“地头蛇”混了个脸熟,心里对林卫东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小子,不仅手段狠,会办事,更懂得如何用人,如何织网。 未来不可限量! …… 第347章 许大茂的后怕,易中海竟然学我? 晚上九点多,东来顺包间里的热气渐渐散去。 桌上杯盘狼藉,铜锅里的汤底也见了底。 王解放几个人吃得满嘴流油,肚皮滚圆,一个个靠在椅子上,剔着牙,脸上是酒足饭饱后的满足。 林卫东看着大伙儿都尽兴了,笑着站起身。 “各位都吃好了吧?” 王解放打了个饱嗝,拍着肚子嚷嚷: “好了好了,再吃裤腰带都得崩了! 卫东兄弟,今儿个让你破费了,我们心里记着呢!” “就是,这顿涮肉,地道!” “以后有事儿,你林老弟言语一声,我们绝不含糊!”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话里话外,对林卫东已然是心悦诚服。 林卫东笑着摆摆手,显得云淡风轻。 “说这些就外道了。 走吧,天儿不早了,都早点回去,嫂子们该等着急了。” 他去柜台结了账,一共花了十六块八毛五。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是一个家庭一个多月的生活费了。 出了东来顺,晚风一吹,酒意上涌。 林卫东叮嘱到: “各位今天都喝了不少,路上骑车慢点,注意安全。” “放心吧,卫东兄弟!” “我们心里有数!” 送走了采购科的同事和心满意足的张秘书。 林卫东自己也蹬上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往四合院骑去。 …… 与此同时,一辆二八大杠,载着两个沉甸甸的木头箱子,吱吱呀呀地拐进了九十五号院。 许大茂回来了。 下乡放了几天电影,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但眉梢眼角却藏不住那股子得意劲儿。 这次下乡,收获颇丰。 光是鸡蛋就收了十几个,还有两只风干的野兔,几斤干蘑菇,全在箱子里呢。 他今天回来的晚,厂里的放映机就没还回去,直接带回了家,准备明天一早再去厂里报道。 后院静悄悄的。 他妈早就睡下了,屋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许大茂轻手轻脚地把两个大箱子搬进屋。 刚想喘口气,里屋的门帘一挑,李秀披着件衣服走了出来。 “你回来了?” 李秀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回来了。” 他看着灯光下李秀温顺的侧脸,心里一阵得意。 还是家里有个女人好啊,知道疼人。 李秀给他倒了碗热水。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当家的,你走的这几天,院里出了件大事。” “大事?” 许大茂接过碗,吹了吹热气。 “什么大事? 难道是傻柱让人给打了?” 在他看来,这院里最大的事,也就是傻柱又犯浑挨揍了。 李秀摇了摇头,小声说: “不是,是中院那个易中海……他……他又找了个媳妇儿。” “噗——” 许大茂一口热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说谁? 易中海? 他都多大岁数了,还能找着媳妇儿?” 李秀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声音更低了: “不光找了,还领回家了。 而且……而且那个女人,肚子里已经有货了。” “哐当!” 许大茂手里的搪瓷碗重重磕在桌上,热水溅了一桌子。 他一把抓住李秀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你说什么? 那老绝户找了个带崽儿的寡妇?” 李秀被他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用力点点头。 许大茂松开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脑子彻底懵了。 他自顾自地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易中海…… 也找了个肚子有货的?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结婚那天,易中海在门口对自己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恭喜,办了件大事。” 当时他还以为是这老东西吃错药了,或者是拐弯抹角地讽刺自己。 现在想来,那眼神,那语气…… 那他娘的哪是讽刺。 分明就是一种看到了同道中人的审视和感慨! 这老东西,是看穿了自己的把戏。 而且,他还学了过去! 许大茂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招“借腹生子”是神来之笔,是独一份的聪明。 可没想到,院里最道貌岸然的易中海,竟然也走上了同一条路。 更让他感到离谱的是,自己还得遮遮掩掩,生怕走漏风声。 人家易中海直接一步到位,演都不演了,直接摊牌! “他妈的……” 许大茂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易中海,还是在骂自己。 他猛地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李秀: “秀儿,我不在家这几天,院里……院里没人对你说三道四吧? 尤其是那个易中海,他没找你麻烦,或者到处嚷嚷什么吧?”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如果易中海把李秀的事情捅出去,那自己就成了全院最大的笑话。 李秀摇了摇头,小声说: “没有。 我听妈的话,基本不出门,买菜做饭都是妈在弄。 院里的人我也不熟,没人跟我说话。” 那个易中海,我更是见都没见过。” 许大茂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没有嚷嚷…… 易中海竟然没有嚷嚷! 以那老东西的为人,抓住了自己这么大的把柄,竟然没在院里掀起风浪? 为什么? 许大茂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易中海发了善心,而是他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所以,易中海的沉默,不是放过。 而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一种心照不宣的“停战协议”。 谁也别捅破谁的窗户纸,大家关起门来,各养各的“儿子”。 “我得承他这份情……” 许大茂喃喃自语,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易中海之间,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种只有他们两个男人才懂的,为了“后代”而不择手段的默契。 他看着李秀,语气前所未有地温和: “嗯,你做得很好。 以后就这么办,少跟院里那些长舌妇来往。 咱们关起门来,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 李秀乖巧地点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男人心里这些弯弯绕绕。 她只知道,只要自己安分守己。 这个家就能让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过上好日子。 第348章 许大茂和易中海的默契,张秘书向李怀德谈风气。 第二天一大早。 许大茂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是一晚上辗转反侧,没睡踏实。 他趿拉着鞋走到外屋,看见他妈正蹲在地上,被煤球炉子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妈。” 许大茂他妈回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不多睡会儿? 你这刚下乡回来,累得跟孙子似的。” “睡不着,心里有事。” 许大茂搓了把脸,凑了过去。 “等会儿炉子生好了,您从箱子里拿点干蘑菇,再挑六个鸡蛋,给易中海送过去。” 许母捅炉子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给他送东西? 为啥啊? 大茂,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那老绝户跟咱们家可不对付,你忘了以前他怎么帮着傻柱挤兑你的? 咱们家又不欠他的!” “哎呀,这事儿您就别管了。” 许大茂被她喊得心惊肉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让您送您就送,这里头的道道儿,您不懂。 您就说是……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许母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随即脸上满是鄙夷。 “他那天在院里也不遮掩一下,也不嫌丢人! 一把年纪还摆酒,我呸!” “行了行了,您快别说了。” 许大茂吓得一个激灵。 大哥不笑二哥。 这话要是让院里人听见,指不定就联想到自己家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 “您记住,送到就行,话也别多说。 就说是我意思的就成。 我这还得去厂里销假,顺便把放映机还回去。” 说完,他不再跟母亲多解释,从屋里把那两个木头箱子搬出来。 仔细地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推着车就出了院子。 许母看着儿子的背影,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邪了门了”。 但还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煤灰,不情不愿地往储藏东西的角落走去。 虽然她一百个想不通,但儿子的吩咐,她还是得照办。 …… 易中海家。 易中海今天又跟厂里请了假。 自从被发配到锻工车间,那地方对他来说就跟牢笼一样,多待一分钟都觉得憋屈。 反正工资已经被降到了底,请假扣点钱,他也不在乎了。 他正坐在桌边,在写着请帖。 杜鹃则是拿着扫帚在屋里屋外来回地扫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许母那不怎么情愿的动静。 “易师傅在家吗?” 易中海写字的动作一顿,眉头微皱。 这院里,除了几个老人,已经很少有人主动上他家门了。 他放下笔,走到门口。 许母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铺着干草,上面码着一包油纸裹着的干蘑菇和六个新鲜的土鸡蛋。 她把篮子往前一递,脸上没什么表情。 “易师傅,这是我们家大茂让我给你送来的。 说完,她把篮子往易中海手里一塞,扭头就走,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易中海提着篮子,站在原地,看着许母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他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东西,蘑菇是好蘑菇,鸡蛋个头也不小,都是乡下才能收到的好货。 他那张因为长期阴郁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上,嘴角忽然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这许大茂,果然是个聪明人。 这篮子东西,送的不是人情,是默契。 是告诉他易中海,咱们俩的事,彼此心里都有数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去捅谁的窗户纸。 你养你的“儿子”,我养我的“儿子”,咱们关起门来,各过各的。 “哼。” 易中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分不清是轻蔑,还是认可。 他提着篮子转身回了屋。 杜鹃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没敢问。 “把鸡蛋拿盐水泡上,能多放几天。 蘑菇炖鸡的时候搁里头。” 易中海把篮子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地吩咐了一句。 然后,他重新坐回桌边,继续写他的请帖。 心情,却比刚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靠在宽大的椅子里,双脚惬意地搭在办公桌上。 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正闭着眼睛享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和淡淡的茶香。 张秘书站在办公桌前,微微躬着身子,神情严肃。 “厂长,您让我盯着的事,都安排下去了。 “嗯。” 李怀德眼皮都没抬,轻轻吹了口杯子里的热气。 张秘书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厂长,昨天我去后勤那边转了一圈,倒是发现了一个管理上的小问题。” “哦?” 李怀德终于放下了茶杯,来了点兴趣。 “说说看。” “就是咱们厂食堂的管理,尤其是员工下班这块儿,有点松散。” “我听说,食堂有些员工,仗着自己是老师傅,有点手艺,长年累月地往下班的饭盒里夹带东西。 倒也不是什么大玩意儿,就是些剩菜剩饭,或者炒菜时多出来的边角料。 可日子长了,这也不是个小数目啊。” 张秘书仔细观察着李怀德的脸色,继续说道: “这股风气,影响很不好。 小灶的大师傅这么干,底下帮厨的、学徒的,有样学样。 “长此以往,咱们食堂的油水,还不都得从这一个个饭盒里漏出去?” 这挖的,可都是咱们厂的墙角,是社会主义的墙角啊!” 他把林卫东教他的那套话,用自己的语气和身份,重新包装了一遍。 听上去,完全是他这个厂长秘书,出于对工厂财产安全的担忧,而提出的“合理化建议”。 李怀德的眼神变了。 他那双搭在桌子上的脚,也慢慢放了下来。 食堂?饭盒? 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就是傻柱。 杨厂长跟前的红人,仗着一手臭手艺,在厂里横着走。 这小子手脚不干净,他是早有耳闻的。 只是一直没抓住什么把柄,加上杨厂长护着,他也不好轻易动他。 现在张秘书把这事捅出来,还直接上升到了“挖社会主义墙角”的高度。 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说的这个风气,持续多久了?” 李怀德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个……不好说,有些老师傅,听说从进厂起就有这习惯了。” 张秘书故作迟疑。 听说某些人带饭盒都带了五六年了,风雨无阻。” 李怀德面色一凝。 五六年? 他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 一天一两肉,一年就是三十多斤。 五六年下来,那就是两百多斤肉! 这还只是一个人,要是整个食堂都这么干呢? 他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看着张秘书,缓缓开口。 “这份忧虑,很好。” “你说的对,这已经不是占点小便宜的问题了。 这是原则问题,是纪律问题!” 第349章 张秘书添油加火,易中海摆酒。 张秘书看火候差不多了,不着痕迹地抛出了第二个杀手锏。 “而且。” “厂长,您再想深一层。” “现在那个何大清也回来了,在食堂当那个什么‘特级顾问’。” 这俩父子,一个大厨,一个顾问,都在食堂里头。 这要是联起手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吐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他俩,可都是杨厂长的人啊!” 李怀德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一个傻柱,他还能容忍。 可父子俩联手,这绝对不行!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食堂这个油水丰厚的要害部门,绝对不能成为他人的独立王国! “你想怎么处理?” 李怀德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意,直直地盯着张秘书。 张秘书心头一凛,连忙将林卫东的那个“组合拳”方案,当成自己的深思熟虑,一五一十地托盘而出。 “厂长,我的意思是,这事不能硬来,容易落人口实,显得咱们气量小。” 咱们可以先从制度上着手。 由您或者厂办牵个头,下发一个关于加强食堂物料管理、整顿员工工作作风的通知。 核心就一条:从即日起,所有食堂员工下班离厂,必须在门岗接受保卫科的例行开包检查。” “这样一来,规矩是针对所有人的,谁也挑不出理。” “如果某些人识相,知道怕了,就此收手,那咱们的目的也达到了,厂里的损失也止住了。” “可如果……” 张秘书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某些人还不知收敛,把厂规当耳旁风,顶风作案,那咱们就抓他个现行!” 人证物证俱在,他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到时候,咱们就以‘监守自盗、屡教不改’的名义,给他个处分。 “也不用开除那么狠,就把他调到锻工车间去,让他去抡大锤,好好反省改造!” 也让某位领导看看,他看重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李怀德听得不住点头。 这方案有理有据,进退自如,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那小灶怎么办? 上面领导的接待,不能耽误。” 他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张秘书胸有成竹地笑了: “厂长,这您就更不用担心了。 人选,我都替您物色好了。 “咱们下属的机修厂,有个叫南易的厨子,手艺绝对是一绝,我敢打包票,不比傻柱差。” 前段时间因为点小问题被机修厂开除了,现在正闲着呢。 “咱们这时候把他招进来,那是雪中送炭,是救他于水火。” 他能不对您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到时候,小灶这块儿,不就牢牢抓在咱们自己手里了吗?” 李怀德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心情极佳。 “好! 好一个一箭双雕!” “张成,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叫后勤科科长,和保卫科长联合出个方案!” “这事儿要尽快!” 他停下脚步,眼神冰冷。 “通知,明天就给我贴出去!” 我倒要看看,哪个苍蝇,敢往这枪口上撞!” ...... 夜幕降临。 四合院里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混合着煤球的味道,在初秋的凉风里弥漫。 中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易中海家门口,摆了两张八仙桌。 桌上铺着崭新的红格子桌布,虽然菜还没上齐。 但光是那几碟花生米、盐水豆,就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 这便是易中海的酒宴。 来的人不多,拢共也就坐了一桌半。 前院的阎埠贵两口子带着儿子阎解成,早早地就来了。 阎埠贵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褂子,坐在桌边,眼睛却不停地往厨房里瞟。 他今天随了五毛钱的礼。 就他们家这三张嘴,怎么也得把这五毛钱吃回本,还得吃出利润来。 刘海中没接到请帖,气得在家里直骂娘。 但还是忍不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伸长了脖子往中院瞅,嘴里嘟囔着: “有什么了不起的? 娶个破鞋,还当个宝了! 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许大茂和他妈也来了。 许大茂是掐着饭点到的,手里没拿东西。 人来了,就是最大的礼。 他一进院,易中海就看见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没有言语,却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易中海朝他点了点头,许大茂也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然后,他便熟络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跟他妈嘀咕着: “看见没,这就叫人情世故。 以后学着点。” 许母撇撇嘴,没吭声,心里却在犯恶心。 除了院里的这几户,剩下的就是易中海在厂里钳工车间的几个老伙计。 这些人都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过来凑个热闹,吃顿便饭。 杜鹃穿着一件新的蓝色布褂子,那是易中海昨天刚带她去买的。 她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低着头,脚步细碎,把菜放在桌上,又赶紧缩回厨房去,全程不敢看任何人一眼。 众人看着她那平坦中略微有些凸起的小腹,眼神各异,心照不宣。 “来来来,大家伙儿都别客气,吃,喝!” 易中海端起酒杯,脸上挤出几分笑意,试图让气氛热烈起来。 他今天,要用这场酒宴,宣告自己的新生。 许大茂第一个举杯响应: “易师傅,恭喜恭喜! 祝你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易中海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笑着跟他碰了杯: “借你吉言。” 一时间,桌上觥筹交错,客套话与劝酒声混杂在一起,倒也显得有几分热闹。 而与这份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厢房的贾家。 贾家连灯都没舍得点,屋里黑漆漆的。 贾张氏和秦淮茹就趴在窗户缝上,盯着外面的酒席。 “呸! 不要脸的老东西! 娶个烂货还摆上酒了,也不怕遭雷劈!” 贾张氏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妈的,傻柱那个蠢货呢? 怎么没见他出来闹?” 贾张氏又把矛头转向了傻柱。 在她看来,易中海这么打傻柱的脸,傻柱就该冲出来把这两张桌子给掀了才对。 傻柱家,此刻却是一片平静。 何大清正哼着小曲儿,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好不快活。 傻柱则坐在小桌边,自斟自饮。 外面的喧闹,他不是听不见。 但他只是充耳不闻。 “柱子,外面那老王八蛋摆酒呢,你不出去看看?” 何大清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傻柱没抬头,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灌了下去。 “那有什么好看的?” …… 林卫东在自己屋里,悠闲地喝着茶。 中院那边的喧闹隐约传来。 易中海也没给他发请帖,他也不可能舔着脸去。 他的目光,忽然变的幽深起来。 傻柱啊傻柱……” “明天,你这饭盒,可就不好带了。” “你要是识趣,那算你运气好。” “你要是不识趣……” “那就怪不得我了。 ...... 第350章 厂规发布,傻柱的歪理邪说! 第二天,秋老虎的威力还没散尽。 轧钢厂的大门口,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燥热。 那块最显眼的公告栏前,黑压压地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 识字的扯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不识字的伸长了脖子,支棱着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眼。 嘈杂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在厂区上空嗡嗡作响。 “……为响应上级号召,厉行节约,杜绝浪费,保护工厂集体财产……经厂党委研究,李副厂长亲自批示,决定即日起,对食堂管理制度进行整顿……” “……核心内容如下:自本通知发布之日起,所有食堂工作人员,包括厨师、帮厨、学徒及相关后勤人员,在下班离厂时,必须主动在门岗保卫处接受开包检查。严禁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携带非个人生活用品出厂。一经发现,视同监守自盗,将从严从重处理……” “……望所有同志互相监督,共同维护我厂良好风气。特此通知!” 念完,人群瞬间引爆。 “嘿,这什么意思? 防贼呢?” 一个钳工啐了口唾沫,但那股子兴奋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还不是食堂那帮孙子手脚不干净,天天往家顺东西,厂里终于要下狠手了!” “可不是嘛,咱们在车间累死累活,一个月见不着几回油星子。 他们倒好,守着灶台,吃不完还兜着走,这上哪儿说理去?” 一时间,幸灾乐祸、嫉妒眼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各种眼神,都默契地,齐刷刷地,投向了食堂的方向。 而食堂里,气氛更是凝重。 早饭刚过,后厨里几个帮厨和学徒凑在一起,一边刷着锅碗,一边拿眼角偷偷地瞟。 他们瞟的对象,正是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剔着牙的傻柱。 这通知,明面上是针对所有人。 可整个食堂,谁带饭盒带得最勤? 谁带的东西最好? 谁带起来最理直气壮? 除了他何雨柱,还能有谁! 他们这些人,平时也就是捡点傻柱手指缝里漏下的残羹剩饭,或者偷摸拿俩馒头,那都得提心吊胆的。 傻柱倒好,那是用专门的军用大饭盒,一装就是满满三四盒,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门岗的保安看见了,还得陪个笑脸。 如今,这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一个新来的小学徒,胆子小,磨蹭了半天,还是凑了过去。 “柱……柱哥,您听说了吗? 门口贴那通知……” 傻柱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听说了啊。” “那……那以后这饭盒……” “什么饭盒?” 傻柱终于把腿放了下来,斜眼看着他,嘴角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 “通知上写我何雨柱的名字了? 说了不让我带了?” 小学徒被他噎得一愣,呐呐地说不出话。 “咸吃萝卜淡操心。” 傻柱把牙签往地上一吐,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给谁做饭? 我给杨厂长做饭!” 那是小灶!懂吗? 给领导剩下的,那叫废料,我拿回家处理废料,那是给厂里减轻负担!” 他这套歪理邪说,在食堂里已经横行了好几年,大伙儿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可以前,没人敢反驳。 今天,却有几个老帮厨在后面小声嘀咕: “现在可不一样了,白纸黑字写着呢,还敢顶风上?” 傻柱耳朵尖,听见了。 但他不在乎。 他双手往腰上一叉,冷笑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厂里,有些规矩,就是管不着某些人。 不服? 不服你也去给杨厂长掌勺去啊!”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这群人一眼,哼着小曲儿,溜达着去了仓库。 众人看着他那六亲不认的背影,面面相觑。 心里都在琢磨同一个问题:这傻子,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 中午,何大清端着个大茶缸子,溜达到食堂。 他现在是“特级顾问”,不用干活,就负责技术把关和重大接待,清闲得很。 他没去前面,直接从后门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人一见他,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 “何师傅。” 何大清摆摆手,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找到了正在灶台边颠勺的傻柱。 他走到跟前,看着锅里那颠得上下翻飞的菜肴,点了点头,没说话。 等到傻柱把一盘“爆三样”利索地出锅,何大清才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门口那通知,看见了?” “看见了。” 傻柱拿毛巾擦着汗,满不在乎。 “看你那德行,就没往心里去。” 何大清眉头一皱,这儿子什么德行,他还能不清楚? “我跟你说,这事儿不对劲。 这通知来得太突然,指名道姓地冲着食堂来,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何大清在混了这么些年,人情世故比谁都门儿清。 “捅刀子? 捅谁?捅我?” 傻柱乐了,指着自己的鼻子。 “爸,您是老糊涂了吧? 这厂里谁敢捅我刀子? 我得罪谁了?” “你得罪的人还少吗?” 何大清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许大茂,那个刘海中,哪个不盼着你倒霉? 还有那个李副厂长,听说跟杨厂长不对付,他能看着你在食堂里当大爷?” “爸,您就别瞎操心了。” 傻柱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满脸都是不耐烦。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拿的都是领导吃剩下的,我怕谁去? 再说了,有杨厂长在,谁敢动我一根汗毛?” “糊涂!” 何大清真想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杨厂长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辈子? “白纸黑字的厂规贴在那儿,那就是铁证!你非要往枪口上撞?” “到时候人赃并获,人家把饭盒往桌上一摆,杨厂长想保你都找不到台阶下!” 他语重心长地劝道: “柱子,听爸一句劝。 “咱们家现在不缺这点吃的,我这儿一个月也五十多块,够你吃香的喝辣的了。” 犯不着为了一口吃的,把自己的饭碗给砸了。 最近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点,别带了,听见没?” 傻柱看着他爹一脸严肃的样子,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但也不想当面顶撞。 他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敷衍道: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也没开小灶,没什么好东西,不带了。” 何大清看他这敷衍的态度,心里的火又窜了上来,还想再说几句。 可傻柱已经转过身,去忙活别的了。 “哎,你这浑小子!” 何大清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重。 …… 第351章 厂门开始检查,许大茂上门蹭喝! 傍晚,下班的铃声在轧钢厂上空回荡。 今天的下班路,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涌向大门,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嘴上聊着车间的琐事,眼睛却不约而同地朝着门岗的方向瞟。 那里,气氛已然不同。 门岗前,拉起了一道临时的警戒线,两张办公桌摆在出口两侧。 保卫科的两个队长,一个姓王,一个姓赵,亲自坐镇。 两人都是部队转业回来的,腰杆挺得笔直,面无表情,眼神却在来往的人群里不停地巡梭。 他们身后,还站着七八名年轻力壮的保卫干事,个个手臂上戴着红袖章,手里拿着记录本,严阵以待。 这阵仗,可不是闹着玩的。 “哎,老李,你说今天能抓着大鱼吗?” 一个瘦高的工人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压低了声音。 “谁知道呢? 被称作老李的工人咧嘴一笑,满是幸灾乐祸。 反正食堂那帮孙子,今天肯定不好过。” “尤其是那个姓何的傻大个,天天跟搬家似的往外拿东西,今天要是栽了,那才叫大快人心!” “小点声,人家可是杨厂长跟前的红人。” “红人怎么了? 白纸黑字的厂规贴在那儿,李副厂长亲自批的,杨厂长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议论声中,检查开始了。 “同志,麻烦把你的包打开一下。” 王队长拦住了一个后勤处的小年轻。 那小年轻脸色一白,磨磨蹭蹭地打开挎包,里面是两个馒头和一小撮咸菜。 “这是……” “王队长,我……我中午没吃完,带回家晚上吃,这不算违规吧?” 小年轻吓得声音都哆嗦了。 王队长看了看,挥了挥手: “行了,走吧。 下次注意,厂里的东西,最好在厂里解决。” 小年轻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被拦下,有的是带了点没用完的线头,有的是揣了半截铅笔,都被口头警告了一番。 气氛越来越紧张,人群的行进速度都慢了下来。 终于,食堂的人下班了。 他们一出现,门口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就聚了过去。 那帮帮厨和学徒,一个个都低着头,手里空空如也。 或者只提着个空网兜,走得飞快,生怕被叫住。 傻柱夹在人群中间,双手插兜,脸上还是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德行。 但他心里,其实也憋着一股火。 他爹何大清千叮咛万嘱咐,今天早上又堵在厨房门口念叨了半天。 傻柱烦得不行,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一百个不服气。 可他到底不是真傻。 今天这阵仗,他要是真顶风上,那就是把脸伸过去让人打。 所以,他今天破天荒地,真就空着手出来了。 “何师傅!” 赵队长那洪亮的声音响起。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站住了脚,扭过头,一脸的不耐烦: “干嘛?” “例行检查,麻烦把你的兜掏一下。” 赵队长面无表情地说道。 傻柱嗤笑一声,大大方方地把两个裤兜翻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和几张毛票。 “看清楚了? 还有事吗?” 赵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 但傻柱那张脸,除了不耐烦,就剩下坦然了。 “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赵队长挥了挥手。 傻柱冷哼一声,重新把手插回兜里,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 “嘿,没劲!” “还以为今天能看场大戏呢,结果这傻子学精了?” “可惜了,可惜了!” 许大茂就混在人群里,他比谁都盼着傻柱倒霉。 眼看着傻柱安然无恙地走出了大门。 他撇了撇嘴,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特意多等了十几分钟,就是想看傻柱出丑。 结果这孙子今天转性了? 竟然没带东西?真是扫兴! 他兴致缺缺地推着自行车回了四合院。 刚拐进前院,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酒香就钻进了他的鼻子。 是从林卫东那间小屋里飘出来的。 他眼珠子一转,心里那点不痛快立马被抛到了脑后。 他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连家都顾不上回,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了林卫东门口。 “卫东,一个人喝呢?” 许大茂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已经堆满了笑。 屋里,林卫东正就着一盘花生米,一盘炒肉片,自斟自饮。 “哟,这不是大茂兄嘛,稀客啊。” 林卫东看见他,笑着招了招手。 “刚回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起喝一杯?” 许大茂本来就是来蹭的,哪会客气。 嘿嘿一笑,自己找了个板凳坐下,拿起桌上的筷子就夹了片肉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香!真香!” 林卫东给他倒了杯酒,笑着打趣: “怎么,看你这副模样,有什么不得劲的?” “别提了!” 许大茂灌了口酒,一脸的晦气。 “厂里出新规,保卫科那阵仗,我还以为能抓着几个顶风作案的呢。” “我专程在那儿等着看傻柱的笑话,没成想,那孙子今天居然两手空空就下班了。” “害我白等半天,他娘的,算他走运!” 林卫东笑笑不说话,又给他满上。 几杯酒下肚,许大茂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他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 “卫东,你说这人是不是都会变? 我以前觉得,这院里就傻柱那德行,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可现在你看,连他都开始长心眼了。” 林卫东夹了颗花生米,慢悠悠地嚼着,忽然问道: “那你呢? 当了新郎官,是不是也变了?” 他意有所指地问道。 “最近怎么没听你说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许大茂闻言,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尴尬。 他摆了摆手,语气居然正经了几分。 “嗨,提那个干嘛。 今时不同往日了,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得为家里攒点东西。 “再说了,我媳妇儿…… 她身子得好好补补,那点鸡蛋、山货的,都紧着她了。” 他又补充道: “而且啊,卫东你现在是四级办事员,要啥没有? 我那点玩意儿,你哪还看得上眼啊。 咱们这关系,我哪能老拿那些不值钱的东西来寒碜你。” 许大茂这家伙,自从跟易中海成了“同道中人”,行事明显稳重了许多。 这不再是单纯的惜身,更是一种为了“后代”而产生的责任感。 虽然这责任感的来源有点滑稽。 “来,不说这些了,喝酒。” 林卫东笑着举杯。 两个人推杯换盏,气氛倒也融洽。 酒过三巡,许大茂带着几分醉意,摇摇晃晃地回了后院。 第352章 傻柱求媒,贪念再起。 傻柱家。 屋里气氛沉闷。 何大清炒了两个菜,一盘醋溜白菜,一盘花生米,自己面前放着个小酒盅,一口一口地抿着。 傻柱坐在对面,拿着个馒头,一口一口地啃着。 “怎么着? 今天没带成饭盒,心里不得劲了?” 何大清斜了他一眼,腔调不咸不淡。 “有什么不得劲的。” 傻柱嘴硬道。 “不就一口吃的吗? 没了张屠户,还不吃带毛猪了?” “哼,嘴还挺硬。” 何大清发出一声冷笑。 “我告诉你,今天这只是个开始。 “人家就张着网,等着不怕死的鱼往里撞呢。” 傻柱把最后一口馒头用力咽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闷声说道: “知道了,以后不带了就是。”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想他何雨柱,在轧钢厂食堂横着走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鸟气? 现在连带个饭盒都得跟做贼似的,缩手缩脚! 越想越憋屈,他抓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仰头就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 “爸。” 傻柱放下酒杯,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你说我,是不是特不是东西?” 何大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家都没成。 “以前总觉得自己没错,现在想明白了。 可这心里,空落落的,跟让人挖走了一块似的。” 傻柱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颓丧和自我厌弃。 “我算是看透了,这院里,就没一个盼着我好的。 “我就是个傻子,一个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他越说越激动,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水汽,抓起酒杯给自己倒满,仰头就灌了下去。 烈酒烧心,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何大清看着儿子这副窝囊又懊悔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他重重叹了口气,把酒瓶拉到自己手边,语气也缓和下来。 “你能想明白,就不算晚。” 傻柱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恳切。 “爸,你再帮我张罗张罗吧。” “正儿八经地,找个好人家的姑娘,能过日子的那种。 我不想再这么混下去了。” 何大清听到这话,整个身子都震了一下。 “好! 好啊!” “我儿子总算是想通了!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明天就去找媒婆!” ...... 第二天,何大清整个人都像是被春风吹过,脚下都带着飘。 他儿子傻柱,终于开窍了! 这比什么都让他高兴。 他把给傻柱找媳妇儿这事,当成了头等大事来办。 一大早就提着两瓶酒、一条烟,亲自登了王媒婆的门。 王媒婆收了何大清的重礼,那叫一个热情,瓜子盘子都推到了何大清手边。 “何师傅,您就擎好吧!” 王媒婆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道。 “您家柱子,那条件,放眼咱们这四九城,也是拔尖儿的!” “轧钢厂的大厨,铁饭碗! 一个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还有外快,这收入,比多少干部都强!” 王媒婆咂咂嘴,继续道: “人是长得着急了点,可男人嘛,长得老成那是稳重! 是福相!会疼人!” “是是是,王大姐您说得对。” 何大清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不住地点头,觉得这礼送得太值了。 “就是……就是这脾气,有点直。” 何大清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 “嗨,这叫什么话?” 王媒婆把瓜子皮“噗”地一吐,手一挥。 “厨子手里掌着勺,没点脾气能镇得住那帮帮厨的?” 那叫有性格!” “现在的姑娘,就稀罕这种有男人味的!” 一番话说得何大清心里舒坦极了。 仿佛傻柱那些缺点,在王媒婆嘴里全成了优点。 王媒婆办事也利索,不出三天,就给筛出了好几个姑娘的资料。 有纺织厂的女工,有副食店的售货员,还有小学老师。 何大清拿着那几张写着姑娘信息的纸条,看哪个都觉得好,恨不得马上就让傻柱去相亲。 傻柱那边,但看着他爹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心里也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也许,换个活法,日子真的会不一样? 他破天荒地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 上班前会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那件穿了好几年的白褂子,也自己打了盆水,使劲搓洗了一遍。 食堂的众人看着傻柱这几天的变化,都觉得新鲜。 “柱哥这是要相亲了?” “看这架势,八九不离十。” “好事啊,柱哥也该成个家了。” ...... 自从厂里开始严查饭盒,食堂后厨的风气确实为之一清。 之前那些总想着顺手牵羊的帮厨学徒,一个个都老实了。 下班的时候,两手空空,走过门岗时腰杆都挺得比平时直。 保卫科的检查,在抓了几个不长眼的小虾米,并通报批评之后,也渐渐变得有些流于形式。 谁也不想天天板着脸得罪人。 一开始还个个开包,后来就变成了抽查。 再后来,只要看你手里没提着明显的包裹,基本就挥手放行了。 这种松懈,就像是春雨润物,悄无声息。 却让某些人心里的野草,又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这一片看似祥和安宁的气氛中,一个消息打破了食堂的平静。 ——市里有位领导要来厂里视察。 中午由杨厂长亲自作陪,点名要尝尝轧钢厂小灶的手艺。 这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傻柱的头上。 这天中午,食堂后厨的气氛又恢复了往日的紧张和忙碌。 傻柱站在灶台前,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威风八面的何大厨。 一道“芙蓉鸡片”,鸡肉滑嫩爽口,配上翠绿的豆苗,清淡雅致。 一道“糟溜鱼片”,鱼片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酒糟香气,回味悠长。 还有一道压轴的硬菜,“东坡肘子”。 那肘子在锅里炖得酥烂脱骨,色泽红亮如玛瑙。 傻柱用筷子轻轻一拨,肉皮和瘦肉就分离开来,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帮厨的学徒们在一旁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柱哥这手艺,真不是盖的!” “我的天,这肘子,光闻着味儿都感觉走不动道了。” 菜一道道地被送往小灶的包间。 傻柱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那股子久违的成就感和得意劲儿,又冒了出来。 他看着锅里还剩下的小半锅东坡肘子的汤汁,和几块炖得不成形、但吸饱了汤汁精华的肉块。 心里那个被压抑了几天的念头,猛地一下冒了出来。 就带一点点,应该没事吧? 现在检查那么松,谁会注意一个饭盒?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 第353章 侥幸的甜头,是通往深渊最致命的诱惑 他左右瞥了一眼。 后厨的人都在埋头收拾,没人看他。 他迅速地从柜子里拿出自己那两个大饭盒,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一个饭盒,装了肘子肉块和汤汁。 另一个饭盒,他把剩下的糟溜鱼片和一些炒菜的边角料拨了进去,上面又盖了两个大白馒头。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一阵狂跳,既紧张又兴奋。 他把两个沉甸甸的饭盒放进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里,塞到了自己休息角落的长凳下面,用一件工作服盖上。 “柱子!” 何大清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吓了傻柱一个激灵。 他爹又溜达过来了。 “爸,您怎么又来了?” 傻柱心里发虚,但脸上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过来看看。” 何大清的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儿子身上。 “今天开了小灶,没动什么歪心思吧?” “瞧您说的。”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 “您儿子是那种不记打的人吗? 您天天都念叨,我就是没耳朵,那也记心里了。 放心吧,绝对没带!” 何大清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小子,最好别跟我耍花样!” 何大清指了指他,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王媒婆那边已经有信儿了,下个礼拜就安排你跟纺织厂那个姑娘见面。 “你敢在这节骨眼上给我出幺蛾子,我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傻柱不耐烦地把他往外推。 “我这儿还忙着呢,您赶紧回去歇着,别在这儿添乱了。” 把何大清打发走,傻柱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长凳下的布袋,心里那点不安很快就被兴奋所取代。 侥幸的甜头,往往是通往深渊最致命的诱惑。 ...... 下班的铃声再次响起。 傻柱的心,也跟着这铃声,莫名地跳快了几分。 他特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到食堂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提起那个布袋。 走出食堂后门,他没有直接往厂大门走。 而是绕了个圈,混进了从车间下班的大部队里。 人多,目标就小。 这是他多年来总结出的经验。 他把自己缩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工人中间,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起眼。 布袋被他紧紧地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生怕跟人撞了。 离大门越来越近,他看到门岗那边还是跟前几天一样。 只有两个保卫干事懒洋洋地站着,对大部分人都是挥手放行。 傻柱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那阵风,已经过去了。 他随着人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眼看着就要走出大门。 “何师傅,等一下。”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傻柱的脚步瞬间僵住。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到保卫科的赵队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周围的人流被这一下打断,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刚才还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赵……赵队长,有事?” 傻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例行检查。” 赵队长的视线,落在他腋下夹着的布袋上。 “麻烦把你的袋子打开,让我们检查一下。” 傻柱的心猛地一沉。 “这里面……就是我换下来的脏衣服,有什么好查的?” 他强笑着,把布袋又往怀里紧了紧。 “何师傅,厂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赵队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通知上写得清清楚楚,每天都要查。 前几天没查你,是相信你的觉悟。 但规矩就是规矩,今天,必须查。” 他的话音一落,旁边立刻又围过来两名保卫干事,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傻柱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了。 “我说了,里面是脏衣服! 你们这是不相信我? 我何雨柱在厂里这么多年,给多少领导做过饭,我的人品你们还信不过?” 他开始抬高声音,试图用自己的资历和身份来压人。 “我告诉你们,我这是要去给杨厂长家送东西! 你们要是耽误了杨厂长的事,担待得起吗?” 他急中生智,把杨厂长给搬了出来。 换做平时,这招或许还管用。 但今天,赵队长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小丑。 “何师傅,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李副厂长特意交代过,任何人,不管职位高低,都必须一视同仁。” “你要是心里没鬼,就打开让我们看看,也省得大家在这儿耗着。 您要是再不配合,那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李怀德?” 傻柱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你们……你们这是公报私仇!” 傻柱急了,指着赵队长的鼻子骂道。 “姓李的算个什么东西! 他敢查我? 我……” 他话还没说完,赵队长已经失去了耐心。 “动手!” 一声令下,旁边的两个保卫干事猛地扑了上来,一人抓住他一条胳膊,用力向后一拧。 傻柱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手里的布袋“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布袋的袋口本来就没系紧,这么一摔,里面的东西直接滚了出来。 两个军绿色的铝制饭盒,在水泥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其中一个饭盒的盖子被摔开了,肘子汤汁瞬间流淌出来,浓郁的肉香一下子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几块炖得酥烂的肘子肉,就那么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油光锃亮,分外扎眼。 人群中,瞬间就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我的天!是肉!” 好家伙,这得有小半斤吧? 还带着汤!”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月也难得见一次荤腥,而傻柱的饭盒里,却是这么实实在在的硬菜。 嫉妒、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傻柱身上。 许大茂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好啊! 何雨柱! 你个监守自盗的贼!” 他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傻柱的鼻子大声嚷嚷。 “我们大家伙儿天天吃糠咽菜。 你倒好,把厂里的肉往自己家搬!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海中也背着手,慢悠悠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不像话! 太不像话了! 身为食堂大厨,不想着怎么为广大工人同志服务,却只想着中饱私囊,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这种行为,性质极其恶劣! 必须从严从重处理!” 傻柱看着地上的饭盒,看着周围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听着许大茂和刘海中那落井下石的叫嚷,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下全完了。 第354章 傻柱被带走,许大茂癫狂报喜! 赵队长走上前,蹲下身。 他没理会周围吞咽口水的声音,伸手将另一个没开的饭盒也“啪”地一声打了开。 满满一盒的鱼片,上面还卧着两个雪白的大馒头,再一次狠狠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视觉和嗅觉。 “带走!” 赵队长站起身,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两名保卫干事像拎小鸡一样,把失魂落魄的傻柱从地上架了起来,朝着厂里的保卫科办公室拖去。 傻柱这一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所有人都看着他被押走,每个人的心里,都翻腾着不一样的滋味。 “都散了,都散了! 看什么看!” 赵队长板着脸,挥手驱赶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 “该下班的下班,别在这儿堵着!” 人群这才如梦初醒,开始缓缓流动。 但那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却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许大茂混在人群里,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爽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了! 从穿开裆裤起,他就跟这傻子不对付。 明里暗里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气。 今天,总算是让他逮着了! 他强忍着没当场笑出声来。 但是眼里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后面,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议论。 “这傻柱,真是自己作死啊!” “可不是嘛,前几天刚贴了通知,他还敢顶风上,这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吗?” “活该!让他平时牛气冲天的,这下栽了吧!” “你们说,厂里会怎么处理他?会不会开除啊?” “开除倒不至于,杨厂长还护着他呢。 估计就是罚款,记个大过,调离食堂是肯定的了。” 许大茂听到“调离食堂”四个字,心里的花儿瞬间就乐开了。 那比开除他还解气! 让这孙子去扫厕所,下车间,看他还怎么在自己面前神气! 他越想越美,脚下蹬着自行车的速度也快了起来,车轮子都蹬出了风火轮的架势。 他得赶紧回院里,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广而告之! ...... 一进中院,许大茂车子都来不及停稳,直接一脚踹下支架,扯着嗓子就吼了起来。 “号外!号外啊!” “天大的好消息!” “傻柱! 那个傻b何雨柱,让人给逮了!” 他的声音洪亮,瞬间打破了院里的宁静。 家家户户的窗户后面,立刻探出了一个个好奇的脑袋。 前院的阎埠贵,正坐在自家门口,盘算着晚饭吃什么。 听到许大茂的喊声,他猛地抬起头,那张精明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傻柱被逮了? 这可真是个大新闻! 他赶紧支棱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何大清正坐在屋里,悠闲地品着茶。 许大茂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传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猛地一沉。 傻柱? 被逮了? 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 他冲到门口,正看见许大茂站在院子中央,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傻柱被抓的“盛况”。 脸上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得意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你放你娘的屁!” 何大清怒吼一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许大茂跟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领,怒目圆睁。 “你这狗日的,嘴里喷什么粪! 我儿子怎么可能被逮?” 许大茂被他这要吃人的架势吓了一跳,但一想到傻柱的下场,胆气立刻又壮了起来。 “呦,何师傅,您还不知道呢?” 他掰开何大清的手,眉飞色舞地说道。 “您儿子今天可是在厂门口出了大风头! 他那饭盒里,装满了肘子和鱼片! 当着保卫科长的面儿,人赃并获!” 现在啊,人正在保卫科里喝茶呢!” “肘子……鱼片……” 何大清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 他千叮咛,万嘱咐,这浑小子怎么就不听呢! 一股气血猛地冲上头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他指着许大茂的鼻子,“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悔不当初的懊恼,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涌。 ...... 易中海的屋里,他正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品着小酒。 外面的喧闹,他听得真真切切。 傻柱被抓了? 他面无表情,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轻轻摇晃着酒盅,酒液在里面荡漾,映出他眼中深邃而不可捉摸的光芒。 愚蠢的东西。 终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 贾家,贾张氏趴在窗户缝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傻柱这个蠢货,真是个废物!” 她转过头,问一头栽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的贾东旭。 “东旭,你听见没? 许大茂说傻柱让人给逮了,是不是真的?” 贾东旭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我不知道,我出来的早。 不过许大茂这么咋咋呼呼的,八成是真的。” 秦淮茹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 她听着外面的喧嚣,脑子里嗡嗡作响。 庆幸? 也许有一点吧。 庆幸那天晚上,她没有答应傻柱,没有真的跟他扯上关系。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和空洞。 ...... 夜色渐深,四合院里的喧嚣渐渐平息。 但傻柱被抓的消息,激起了的层层涟漪,久久未能散去。 林卫东的屋里,炉子上的茶水正咕嘟着热气。 许大茂的叫嚷声,何大清的怒吼,以及院里逐渐热闹起来的议论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傻柱啊傻柱,你终究是没能管住自己的习惯。 他没有出去凑热闹的打算。 这事儿,他只是推了一把。 现在傻柱的命运,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但又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院里的这些鸡毛蒜皮,他暂时也不想掺合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推着自行车出了四合院。 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鼓楼的方向骑去。 ...... 第355章 鼓楼深夜的惊喜! 到了那片熟悉的胡同口,林卫东照例放慢了车速。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车轮边打着旋儿。 绕着胡同外围骑了一大圈,仔细观察着身后。 确认没有任何尾巴,这才拐进一个更深的巷子,在一个无人的死角停了下来。 夜深人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他将车稳稳停好,心念沉入系统商城。 上次带来的那几匹布料,虽然都是顶级货色。 但对于开一家高端定制的服装店来说,终究是杯水车薪。 颜色单一,品类也少,撑不起场面。 娄振华他们就算有渠道,弄来的货色也绝对比不上系统出品。 意念在货架上飞速掠过,积分如流水般划走。 “唰唰唰——” 随着一阵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自行车后座上凭空多出了一大堆用油布和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包裹。 这次他兑换了足足十五匹布料。 从轻薄飘逸的真丝、垂坠感极佳的天丝,到厚实挺括的麦尔登呢,细腻柔软的法兰绒。 颜色更是涵盖了从沉稳的黑灰驼,到明艳的酒红、宝蓝、墨绿,几乎能满足所有款式的需求。 光有布料还不够。 林卫东又兑换了一堆“小礼物”。 给三个女人一人两双款式新颖的牛皮小短靴,这玩意儿现在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一人一打柔软亲肤的纯棉袜子。 还有几大盒包装精美的瑞士巧克力、大白兔奶糖。 甚至还兑换了三瓶不同香型的法国香水。 虽然这年头没什么人用,但女人哪有不喜欢这些香喷喷的东西的。 最后,他又在后车筐和车把上挂满了新鲜的苹果、橘子。 做完这一切,整辆二八大杠被堆得严严实实。 他推着车,都觉得有些吃力。 走到院门前,他腾出一只手,用熟悉的节奏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门里很快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娄晓娥略带警惕的询问: “谁啊?” “你男人。” 林卫东压着嗓子回了一句。 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娄晓娥那张明艳的脸探了出来,一双杏眼在月光下眨了眨。 看清是他,又看看他身后那夸张的车子,顿时哭笑不得,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你可真行! 一个人弄这么多东西回来,是想把命扔在路上吗?” 她嘴上嗔怪着,眼底的心疼和那份藏不住的喜悦,却早已出卖了她。 林卫东用下巴指了指后面。 “别废话了,快搭把手。” “沉死了!” 娄晓娥赶忙上前,帮他扶住摇摇欲坠的后座。 林卫东这才松了口气,推着车进了院子。 院里的动静惊醒了另外两间屋里的人,白若雪和孟婉晴披着外衣快步走了出来。 “我的天,你这是把黑市上的货都搬来了?” 白若雪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包裹,夸张地叫了一声。 孟婉晴则没说话,只是默默上前,用纤弱的肩膀帮着顶住那些布料,柔声提醒: “小心点,别倒了。” 到了客厅外面,娄晓娥叉着腰,毫不客气地开始指挥。 “都别看着了,过来搭把手。” “若雪,你搬那个轻的。 婉晴,咱俩抬这个长的。”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架势,直翻白眼。 他扶着车,看着三个女人叽叽喳喳地,兴奋的将车上的东西一件件往客厅里搬。 那些长条形的包裹,她们都知道是布料,虽然期待,但远不如那些零零碎碎的小包裹来得有吸引力。 东西都搬进客厅后,林卫东才把车停好,走进屋里。 客厅的八仙桌上、地上,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先看哪个?” 林卫东笑着问,故意卖了个关子。 “看这个!” 白若雪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林卫东也不拦着,笑着看她拆开。 “哇! 皮鞋!” 白若雪惊呼一声,从盒子里拿出一双棕色的牛皮小短靴,鞋型秀气,带着一点小小的粗跟,款式是这个时代的人想都想不到的洋气。 “还有我的!” 娄晓娥也拆开一个,是双黑色的,款式略有不同,更显成熟。 孟婉晴那双则是温柔的米白色。 三个女人立刻就忘了桌上其他的东西,抱着自己的新鞋子爱不释手,甚至当场就脱了脚上的鞋,迫不及待地试穿起来。 大小正合适,牛皮柔软,包裹着脚踝,说不出的舒服和好看。 “太漂亮了!” 娄晓娥踩在地上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白若雪则是低下头,左看右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孟婉晴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上那双秀气的短靴,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呢。” 林卫东笑着提醒。 她们这才意犹未尽地把鞋子脱下,又扑向了别的包裹。 香水、巧克力、奶糖、棉袜……每一样东西,都引起一阵小小的惊呼和雀跃。 这些在后世看来平常的东西,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不亚于奇珍异宝。 更何况里面还饱含着一个男人的心意。 三个女人很快就把礼物瓜分完毕,喜滋滋地先拿回了各自的房间。 等她们再回到客厅,林卫东已经解开了几个布料的包裹,在桌上摊开了一角。 “这些布,各种颜色和材质的都有,应该够你们前期用了。” 林卫东指着那些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布料。 “明天你们叫人,把这些都拉到城西那个院子去。 别怕用,用完了我再想办法。” 白若雪和娄晓娥看着那些美轮美奂的布料,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孟婉晴则默默地走到林卫东身边,拿起桌上的一个橘子,剥开。 她没有自己吃,而是掰下一瓣,带着指尖的余温,轻轻地送到了林卫东的嘴边。 林卫东张嘴含住,橘子的清甜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他又掰下一瓣,喂给孟婉晴。 孟婉晴脸颊一红,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小嘴。 娄晓娥和白若雪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都撇了撇嘴。 “腻不腻歪啊你们俩。” 娄晓娥嘴上说着,却也走过去。 拿起一块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了林卫东嘴里,还故意挑衅地看了一眼孟婉晴。 白若雪哼了一声。 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狠狠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356章 张秘书汇报审讯结果,李怀德处理傻柱! 夜色渐浓。 客厅里的灯光,将女人们的脸颊映得绯红。 苹果的清香、巧克力的甜香,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儿交织在一起 让这间屋子充满了令人微醺的迷人气息。 白若雪把啃了一口的苹果往桌上一放,几步走过来,直接挤开了孟婉晴,自己也挨着林卫东坐下。 她学着娄晓娥之前的样子,伸手环住了林卫东的另一边脖子,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劲儿。 孟婉晴被她挤开,也不恼,只是抿着嘴笑,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默默退后一步,像个温柔的小妻子,开始细心地收拾桌上的糖纸和果皮。 娄晓娥看着白若雪那副争风吃醋的模样,咯咯笑了起来。 她干脆一拧身,直接跨坐在了林卫东的大腿上,双臂软若无骨地环住他的脖子。 “我的老爷,你弄来这么多好东西,我们姐妹几个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她媚眼如丝,声音娇媚入骨。 “你说,想让我们今天怎么报答你啊?” 林卫东被她这大胆的举动和露骨的话语搞得心头一热,却没吃她这一套。 他伸手在她挺翘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板着脸教训道: “说什么胡话呢。” “我对你们好,难道还图什么报答?” 他目光扫过眼前三张或明艳、或娇俏、或温婉的脸庞,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认真。 “你们,就是我最好的报答!” 这句情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直接。 白若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环着他脖子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把头埋了下去,不敢再看他。 娄晓娥也是一愣,随即眼眶有些发热,心里那点挑逗的心思瞬间被一股巨大的甜蜜和满足所取代。 她把脸埋在林卫东的颈窝里,声音带上了几分鼻音: “就你嘴甜。” 林卫东哈哈一笑,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他低下头,在娄晓娥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娄晓娥的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轻轻捶了林卫东一下,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拉着还有些发愣的白若雪就往房间走。 “那你先去洗洗,一身的汗味儿,臭死了。” 她嘴上嫌弃着,脚步却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轻快。 “我们……我们等你。” 白若雪被她拉着,回头看了林卫东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怯,却也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林卫东看着她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走向浴室。 这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一早。 张秘书拿着一份连夜整理出来的审讯笔录,步履轻快地走进了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正靠在椅子里,用一根牙签不紧不慢地剔着牙。 “厂长,都问清楚了。” 张秘书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微微躬身。 “何雨柱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 据他交代,这种夹带饭菜的行为,已经持续了不止一两年了。” “哦?” 李怀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 张秘书心领神会,继续说道: “他还交代,昨天中午小灶做的那个肘子和鱼片,他一个人就打包了将近三分之一。 性质很恶劣,影响极坏。 保卫科那边问他为什么要顶风作案。 他支支吾吾半天,就说是……习惯了。” “习惯了?” 李怀德终于放下了牙签,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好一个习惯了。 把厂里的财产往自己家搬,当成了习惯,当成了理所当然。 这思想觉悟,烂到根子里了!”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张秘书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样。” 李怀德终于开口,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 “人,先在保卫科关三天,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这叫杀鸡儆猴。 三天后放出来,罚款三十块钱,从工资里扣。 然后,直接调到锻工车间去,跟着刘海中他们抡大锤,劳动改造三个月。 让他用身上的臭汗,好好洗一洗他那被油水蒙了心的脑子!” “是,我马上去办。” 张秘书立刻应下。 “等等。” 李怀德叫住他,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张成啊,你把这份审讯笔录,还有我的这个处理决定,整理成一份正式文件。 然后,你亲自给杨厂长送过去,让他也过目一下,看看他有什么补充意见。” 张秘书心里一凛,瞬间就明白了李怀德的用意。 杨厂长看重的人,现在犯了事,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我李怀德按规矩办事,罚也罚了,调也调了,合情合理。 你杨茂德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就是公然包庇,就是无视厂规。 你要是点头同意,就等于是亲手把自己的人给废了,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抬头? “我明白了,厂长。” 张秘书点点头。 “嗯。” 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又换了个话题。 “那个叫南易的厨子,联系得怎么样了?” “厂长,您放心。” 张秘书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我早就跟他通过气了。 我这边一招呼,他感恩戴德,恨不得立马就过来给您效力。 就算这次何雨柱没出事,我也准备找个由头,把他弄进来,给您备着。” “你啊,想的就是周到。” 李怀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做得很好。 明天,就让他直接来小灶。 我亲自试试他的菜。 要是真比那傻柱强,我李怀德亏待不了他。” “好嘞! 我这就去办!” 张秘书拿着文件夹,转身退了出去。 …… 与此同时,厂长办公室里,杨茂德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何大清一大早就来他办公室,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求他高抬贵手,放傻柱一马。 他能有什么办法? 人赃并获! 顶风作案! 全厂上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 他杨茂德是厂长,不是皇帝。 厂里有厂里的规矩,他要是公然徇私,明天就得有人把举报信捅到市里去。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张秘书推门而入,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微笑: “杨厂长,没打扰您吧?” 杨茂德眼皮一抬,看见是李怀德的秘书,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李副厂长让我把这个给您送过来。” 张秘书双手将那份文件递了过去。 “关于何雨柱同志监守自盗一事的调查报告和处理意见,请您审阅。” 杨茂德接过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文件,只翻了两页,脸色就变得铁青。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傻柱的供词,证人的证言,还有李怀德那条理分明的处理决定。 好一招图穷匕见! “杨厂长,李副厂长的意思是,您是咱们厂的一把手,这件事最终怎么定,还得您来拍板。 如果您觉得这个处理意见有什么不妥,尽管提出来。” 张秘书的语气谦恭到了极点,但听在杨茂德耳朵里,却充满了讽刺。 杨茂德死死地捏着那份文件。 他很想把这份文件直接摔在张秘书的脸上,然后冲到李怀德办公室,指着他的鼻子骂娘。 但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将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就按李副厂长的意见办吧。 对于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行为,我们绝不姑息!” “好的,杨厂长。” 张秘书目的达到,躬了躬身,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砰!” 杨茂德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茶水和碎瓷片溅了一地,狼藉不堪。 …… 第357章 通告下达,何大清舒了口气。 鼓楼小院。 八仙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早点,小米粥熬得金黄粘稠,几碟小菜爽口开胃。 林卫东一手扶着后腰,另一只手慢悠悠地舀着粥,脸上说不清是享受还是疲惫。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孟婉晴最是心细,见他时不时揉腰,眼神里满是关切。 林卫东干咳一声,眼神飘忽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旁边偷笑的娄晓娥和白若雪一眼。 “还不是你们三个小妖精,没完没了的。” “呸! 得了便宜还卖乖!” 娄晓娥啐了他一口,脸颊却泛着动人的红晕。 “谁让你那么久才来一趟,我们这是在‘惩罚’你呢。” 白若雪在一旁喝着牛奶,闻言嘴角也忍不住向上翘了翘,嘴上却不饶人。 “就是,再敢那么久不露面,下次让你扶着墙出去。” 林卫东懒得跟她们斗嘴,脸色一正。 “说正事,城西那院子弄得怎么样了?” 娄晓娥正剥着一个鸡蛋,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林卫东碗里: “装修队已经进场了,我爹找的人,靠谱得很。 图纸也给他们了,说是一个月之内,保证给我们弄得妥妥帖帖的。” 林卫东点点头,又看向白若雪。 “裁缝和图纸呢?” 白若雪姿态优雅地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爹托关系,从上海那边请了两个老师傅过来,都是给大人物做过衣服的。 另外我们自己也找了一个,手快,脑子活。 至于图纸,我们画了十几份,挑了七八份出来,先打个样看看效果。” 林卫东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进度不错。” 他三两口把粥喝完,将碗一推,说道: “吃完早饭,我就回南锣鼓巷了。” “啊?” 三女几乎是同时出声,脸上都写满了惊讶和不舍。 “怎么不多留两天?” 孟婉晴的声音里满是失落,她才刚刚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感觉。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咧嘴一笑,故意压低了声音: “我再待下去,这腰可真就断了。” 你们哪个是省油的灯?” 孟婉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白若雪也是霞飞双颊,啐了一口,却没反驳。 “呸!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娄晓娥反应最快,伸手就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林卫东哈哈一笑,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 “说真的,我得回去了。 我在这儿,你们肯定天天想着怎么黏着我,哪还有心思干正事? 我还不知道你们!” 这话让三个女人都沉默了。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不好意思。 确实,林卫东在这儿,她们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的猫儿。 不是黏着他撒娇,就是缠着他打麻将,哪还有心思去琢磨什么工作。 “行了,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 娄晓娥最先反应过来,她上前一步,仔细替林卫东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 “路上骑车慢点,到了院里就歇着,别又到处瞎逛。” “知道了,管家婆。” 林卫东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围了上来,一个叮嘱他注意身体,一个让他记得按时吃饭。 三个女人把他送到院门口,看着他推着自行车消失在胡同的拐角,这才依依不舍地关上了门。 ...... 回到四合院。 林卫东推车进了自己的耳房,把门一关,反锁。 昨天晚上被那三个妖精榨得有点狠,他现在只想好好补个觉。 轧钢厂。 午饭时间。 往日里,工人们都是端着饭盒,三五成群地找个角落蹲着,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吹牛聊天。 可今天不同。 几乎所有人都默契地朝着一个方向聚集——办公楼前的布告栏。 那里贴了一张崭新的布告。 “关于食堂厨师何雨柱同志监守自盗行为的处理决定”。 这个标题,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池塘,激起了千层浪。 “我看看,我看看! 上面写的啥?” “让让,让让,后面的人看不见了!”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伸着脖子,议论声汇成了一股热浪。 “……经查,食堂厨师何雨柱,长期利用职务之便,将厂内公共财物,如肉、鱼、菜等,私自夹带回家,中饱私囊。尤其在厂办下发《关于加强食堂物料管理、整顿员工工作作风的通知》后,仍不知悔改,顶风作案,情节严重,影响恶劣……” 一个识字的年轻工人,正一字一句地大声念着,每念一句,人群里就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好家伙!‘长期’! 这得从咱们嘴里抠走多少油水啊!” “何止啊,你看下面,‘人赃并获’! 带了半饭盒肘子,半饭盒鱼片! 我的娘欸,咱们一个月也吃不上一顿的硬菜,他天天往家拿!” “怪不得他长的五大三粗呢,满面红光的,原来根子在这儿!” 嫉妒、愤怒、鄙夷……各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 何大清脸色阴沉地站在人群外围。 他不用挤进去,光听周围人的议论,就已经把公告上的内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心里那股无名火,腾腾地往上冒。 这个蠢货! 这个不长记性的蠢货! 自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收敛,让他忍耐,他倒好,把自己的话全当成了放屁! 现在好了,直接栽了个大跟头! 愤怒归愤怒,可当他听到“调离食堂,劳动改造三个月”时。 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究是落了地。 还好……还好工作保住了。 只要人还在厂里,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要是真被开除了,那才是天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情绪。 他得去食堂看看,傻柱这一走,食堂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尤其是小灶那边,可不能出半点差池。 他拨开人群,一言不发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他没注意到,人群中,许大茂正踮着脚,满脸红光。 他看着何大清的背影,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傻柱啊傻柱,你也有今天! 调去锻工车间? 跟刘海中那老东西作伴? 哈哈,太好了! 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啊! 第358章 何大清上门求刘海中照顾傻柱! 轧钢厂,保卫科的禁闭室。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黑屋,只有门上一个小小的观察口透进一点走廊昏暗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傻柱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斑驳的墙壁。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破了,肿得老高。 那是审讯时,他不服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被两个年轻的保卫干事按在桌上“教育”了一番的成果。 他不是没挨过打。 可以前在院里跟许大茂动手,那是爷们儿的较量,打赢了是威风,打输了也能梗着脖子骂娘。 可在这里,他一身的力气和蛮横,毫无用处。 人家穿着制服,代表的是厂里的规矩。 他敢还手,罪名就得再加一条。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许大茂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一会儿是刘海中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最后,全都定格在了他爹何大清那张恨铁不成钢、又气又急的脸上。 “咣当。” 门上的铁锁被打开,刺眼的灯光照了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赵队长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拿着文件夹的干事。 “何雨柱。” 赵队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傻柱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厂里的处理决定下来了。” 赵队长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示意身后的干事。 那干事上前一步,打开文件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念道: “经厂领导研究决定,食堂厨师何雨柱,监守自盗,中饱私囊,顶风作案,性质恶劣。 现给予以下处分:一,罚款三十元,于本月工资中扣除。 二,关禁闭三日,全厂通报批评。 三,即日起,调离食堂后厨岗位,前往锻工车间,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劳动改造,以观后效。” “什么?” 傻柱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去锻工车间? 抡大锤?” 他是个厨子,那双手是用来掌勺、颠锅、切墩的,是用来拿捏火候、分辨味道的。 现在让他去抡大锤? 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赵队长,这不行! 这绝对不行!” 傻柱急了,也顾不上脸上的疼了。 “我走了,杨厂长那边怎么办? 他吃惯了我做的小灶,别人的菜他吃不惯的!” 直到现在,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觉得杨厂长离不开他,会为他说话。 赵队长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讥讽。 “何雨柱,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轧钢厂几千号人,少了谁都照样转。 你不会真以为,厂里离了你这口吃的,就得关门吧?” 赵队长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 “至于杨厂长那边。” “就不劳你操心了。” 傻柱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眼神瞬间就空了。 他最大的倚仗,没了。 赵队长不再看他,转身就走,只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话。 “在这里好好待着吧,三天后,自己去锻工车间报道。” 铁门“咣当”一声再次关上,禁闭室重新陷入黑暗。 傻柱顺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滑坐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 夜色降临,四合院后院。 刘海中家,今天晚上的气氛格外“热烈”。 刘海中破天荒地没开“家庭批斗会”。 而是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还有一瓶没开封的二锅头。 他老婆坐在旁边,脸上也带着几分喜气。 “当家的,你说这傻柱,是不是活该?” “哼,那还用说?” 刘海中端起茶缸子,滋溜一口浓茶,咂摸着嘴。 “早就看他不是个东西! 目无尊长,骄傲自大! 现在好了,栽了吧?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刘师傅,在家吗?” 是何大清的声音。 刘海中和他老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意外。 “在呢,门没锁,进来吧。”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何大清推门进来,脸上堆着一丝勉强的笑意,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酒,一条烟。 “刘师傅,没打扰您休息吧?” 何大清把东西放在桌上,姿态放得很低。 “哎呀,何师傅,你这是干什么?” 刘海中嘴上客气着,眼睛却在那两条香烟上瞟来瞟去。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他老婆已经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收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 “他何叔就是太客气了,都是老邻居。” “应该的,应该的。” 何大清脸上有些发窘。 “刘师傅,我今天来,是……是为了我们家那不成器的东西。” “哦,为柱子啊。” 刘海中故作深沉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递给何大清。 “坐,坐下说。” 何大清接过烟,却没坐,只是陪着笑脸: “刘师傅,柱子那孩子,从小就缺根弦,脑子一根筋。 这次犯了浑,给厂里抹了黑,也给您这样的老邻居丢了人。 我替他给您赔不是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 刘海中摆了摆手,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年轻人嘛,犯错误是难免的。 关键是,犯了错误要认识到错误,要勇于改正! 厂里让他去锻工车间,也是为了让他接受再教育,在劳动中改造思想嘛!” “是是是,您说得对。” 何大清连连点头。 “我听说,您现在就在锻工车间? 以后柱子到了您手底下,还请您……多多包涵,多多栽培。 他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就打,就骂,千万别跟他客气!” “栽培”两个字,刘海中听得心里舒坦极了。 想当初,傻柱父子俩在全院大会上,一唱一和,让他颜面尽失。 那把明晃晃的菜刀,让他至今想起来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现在风水轮流转。 你儿子落到我手里了! “何师傅,你放心!” 刘海中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声音洪亮。 “我刘海中,一向是对事不对人! 只要柱子能端正态度,好好劳动,我自然不会亏待他! 我一定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子侄一样,好好‘栽培’,让他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他说完之后,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意味深长。 何大清听着这番保证,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何大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刘海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阴冷和快意。 “栽培?” 他拿起酒瓶,“砰”地一声打开,给自己满满倒上一杯,对老婆说道: “等着吧,我非得把这傻小子一层皮给扒下来不可!” …… 第359章 闫富贵上门谈闲话,许大茂告知傻柱处理结果! 前院,林卫东的耳房里。 炉子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白色的水汽氤氲升腾。 林卫东好整以暇地往搪瓷缸子里放了一撮茶叶,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净。 门是虚掩着的。 “笃笃笃。” 轻微的叩门声后,一个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是闫富贵。 “卫东啊,醒了?” 闫富贵一溜烟地滑到桌边坐下,声音压得极低,但脸上的神采却怎么也藏不住。 “早醒了。” 林卫东瞥了他一眼,拎起水壶,一股滚烫的热水冲入缸中,茶叶瞬间翻腾。 “什么事啊,闫老师,看您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嗨,还能有什么事!” 闫富贵朝着中院的方向,隐蔽地努了努嘴。 “傻柱那事儿,你听说了吧?” 林卫东撇撇嘴,端起茶杯吹开浮沫。 “昨天许大茂那大嗓门,喊得跟杀猪似的,怕是后院聋老太太都听见了吧。” “哈哈,那倒是。” 闫富贵笑了起来,推了推眼镜。 “不过,那会儿许大茂也只知道人被抓了。 具体的处理结果,他可还没说呢。” “哦? 那厂里最后怎么处理的?” 林卫东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这我哪知道。” 闫富贵摇摇头。 “我这不是一下班就赶紧回来了嘛! 路上也没听见谁嚷嚷。 正想找个人打听打听呢。” 他眼珠子一转,凑近了些: “卫东,你路子广,消息肯定比我们灵通,厂里……最后到底怎么说的?” 林卫东刚想逗逗他,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那铃声按得又急又碎,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癫狂。 紧接着,就是许大茂那标志性的公鸭嗓。 “喜报! 天大的喜报啊!” 人还没进院,声儿先砸了进来。 许大茂推着车子一阵风似的冲进前院,一眼就看见林卫东屋里亮着灯,闫富贵也在。 他把车子往墙上“哐”地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来。 “卫东! 三大爷! 你们都在呢? 正好正好!” “我跟你们说,傻柱那孙子,彻底完了!” 许大茂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粗气。 “卫东,三大爷,你们是没看见布告栏那场面!” “那处理决定,写得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闫富贵赶紧把自己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许大茂的唾沫星子溅进去。 他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问道: “大茂啊,别激动,坐下慢慢说。 厂里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坐什么呀坐!” 许大茂哪里坐得住,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罚款三十! 全厂通报批评! 这都不算什么!” 他猛地停住,吊足了胃口。 看着林卫东和闫富贵都望向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公布了最关键的信息。 “最解气的是,把他从食堂给踢出来了! 调到锻工车间,劳动改造三个月! “去跟刘海中那个老官迷作伴,抡大锤去了!” “什么? 锻工车间?” 闫富贵“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震惊,难以置信,随即迅速转为一种深思熟虑的精明。 傻柱去锻工车间,那可是刘海中的地盘。 这俩人积怨已久,这下傻柱羊入虎口,还能有好日子过? “哈哈哈哈!” 许大茂再也憋不住了,仰天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们想想那个画面! 想想!” “傻柱那孙子,天天在后厨养尊处优,油光满面的。” 现在让他去跟那烧红的铁块打交道,去闻那呛人的煤烟味儿! 我告诉你们,他不出三天,就得脱层皮!” 林卫东靠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静静地看着许大茂表演。 闫富贵咂了咂嘴,心里盘算着,嘴上却说出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这……这处罚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好歹也是厂里的老员工了,这一下……” “重? 我看一点都不重!” 许大茂立刻炸了毛。 “挖社会主义墙角,就该这么治! 要我说,直接开除了才好呢! “省得他那张臭脸还在院里碍眼!” 他说着,又凑到林卫东跟前。 “卫东,这回可真是大快人心! 晚上我那儿有新弄来的花生米,咱哥俩喝一个,好好庆祝庆祝?” “行了你,瞧你那点出息。” 林卫东给了他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 “人家倒霉了,你就这么高兴?” “那当然!” 许大茂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他何雨柱倒霉,我比过年还高兴! 卫东,你是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了!” 林卫东懒得再搭理他,对闫富贵说道: “闫老师,天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闫富贵也觉得跟许大茂这种得意忘形的小人待在一起掉价,连忙点点头: “哎,好,好。 卫东你也早点休息。” 他起身朝外走,路过许大茂身边时,还特意绕开了一点。 许大茂见林卫东和闫富贵都对他爱答不理,自觉没趣。 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林卫东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着茶。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嘴角的笑意。 “去锻工车间啊……”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给这屋里的空气听。 “三个月,希望你那榆木疙瘩脑袋,能被大锤给敲开点窍吧。” …… 第二天,临近中午,轧钢厂门口来了个生面孔。 一个瞧着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旧工装,身形清瘦。 但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傲气。 “同志,你找谁? 来厂里干什么的?” 门口的保卫干事见他面生,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那人瞥了保卫干事一眼说道: “我叫南易,来找张成。” “张成?” 年轻的保卫干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这号人啊,嘟囔道: “咱们厂有叫这张成的吗?” “啪!”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保卫科王队长,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瞎嘟囔什么! 那是李副厂长的秘书,张秘书!” 第360章 金子要发光,关键得有人把土拨开! 年轻干事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王队长转过头,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叫南易的男人,态度客气了不少: “同志,你找张秘书有什么事吗?” “他让我来应聘的。” 南易言简意赅。 “应聘?” 王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食堂傻柱那事儿昨天闹得沸沸扬扬,今天就有人来应聘,看这样子,八成是来顶那个空缺的。 “那你稍等一下,我这就找人去办公楼帮你把张秘书叫下来。” 王队长不敢怠慢,立马安排人去传话。 没过几分钟,张秘书就脚步匆匆地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南易同志,你可算来了!” 张秘书脸上挂着热情的笑,主动伸出手。 南易同他握了握: “张秘书,没迟到吧?” “不迟不迟,时间刚刚好。” 张秘书领着南易往厂里走,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叮嘱: “南易同志,等会儿李副厂长要亲自试试你的菜。 我可是在领导面前把你夸成一朵花了,你可千万得拿出压箱底的真本事来,别给我掉链子。” 南易闻言,嘴角微微上翘,那股子傲气又显露了出来: “张秘书,您就擎好吧。” 他的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丝复杂的自嘲和感慨。 “不是您拉我一把,我南易这会儿恐怕还在机修厂的厕所里跟扫帚簸箕打交道呢。 这份恩情,我记着。” “哈哈哈,说这些就见外了!” 张秘书心里舒坦,笑得愈发真诚。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关键是它埋在土里的时候,得有人帮你把土给拨开。 说起来,你最该谢的,是我一个老弟。 要不是他慧眼识珠,跟我提了你,我上哪儿找你这么个人才去?” “您那位老弟……” 南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张秘书卖了个关子,指了指前面的食堂。 “到了,就是这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食堂后厨。 傻柱被带走后,这里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几个帮厨的都有些无精打采。 看到张秘书领着一个陌生人进来,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都打起精神来!” 张秘书把脸一板。 “这位是南易师傅,新来的厨师。”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张秘书指着那个独立隔出来的小厨房,对南易说道: “南易师傅,那就是小灶间,家伙事儿都齐全。 李副厂长中午就想吃个家常便饭,你看着发挥。 缺什么食材,直接跟他们说。” 南易点点头,也不多话,脱下外衣,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卷起袖子,径直走进了小灶间。 他先是扫视了一圈,眉头微皱了一下。 灶台的角落有些油渍,案板的边缘也清理得不够彻底。 他没说什么,自己打了盆热水,拿抹布仔仔细细地将灶台和案板擦拭了好几遍。 光是这个,就让外面几个偷瞄的帮厨心里咯噔一下。 这新来的,是个讲究人,跟傻柱那大大咧咧的风格完全是两路人。 然后,他开始检查食材。 一块五花肉,他拿在手里捏了捏肥瘦的比例。 一条鲤鱼,他掀开鱼鳃看了看颜色。 一把青菜,他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神情专注。 外面的几个帮厨看得面面相觑,心里暗自嘀咕:这新来的,谱儿还挺大。 南易检查完食材,心里有了数。 他对外面喊了一声: “劳驾,帮我拿点面粉,一头蒜,再来点干辣椒和花椒。” 很快,东西送了过来。 只见南易不慌不忙,先将五花肉切成薄如蝉翼的大片,动作行云流水,刀刃与案板接触,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接着,他开始处理那条鲤鱼,去鳞、开膛、去腥线,动作麻利干净。 临近饭点,李怀德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张秘书连忙迎上去: “厂长,您来了。” 李怀德“嗯”了一声,目光直接投向了小灶间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就是他?” “对,就是南易同志。” 张秘书躬着身子,小声介绍到。 李怀德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 只见南易热锅冷油,先下花椒、干辣椒爆香,待香味弥漫开来,立刻捞出。 随即,他将腌制好的鱼片滑入锅中,快速翻炒几下,鱼片卷曲变白,立刻盛出,前后不过十几秒。 另一边锅里,他将切好的五花肉片下锅煸炒,等肉片变得焦黄卷曲,吐出多余的油脂后,加入蒜末和调料。 最后把之前焯好水的青菜梗放进去,大火翻炒几下,一道蒜苗回锅肉便成了。 最后一道菜,他用剩下的猪油,和着面粉、鸡蛋,摊了几个金黄酥脆的鸡蛋饼。 前后不到半小时,两菜一主食,便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托盘上。 一道水煮鱼片,红亮的汤汁上浮着一层翠绿的葱花和香菜,麻辣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一道蒜苗回锅肉,肉片焦香,蒜苗碧绿,酱香浓郁。 再加上那几张金黄的鸡蛋饼。 普普通通的几样食材,在他手里,却仿佛脱胎换骨。 “厂长,请用。” 张秘书殷勤地将饭菜端到李怀德面前的桌上。 李怀德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鱼肉。 鱼片入口,鲜、香、麻、辣、嫩、滑,几种味道在舌尖上层层递进。 最后化作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让他额头瞬间就渗出了一层细汗。 “好!” 李怀德忍不住赞了一声。 他又夹了一筷子回锅肉,肉片煸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配上蒜苗的清香,下饭堪称一绝。 李怀德一口气吃了两张鸡蛋饼,又添了半碗米饭,把两盘菜吃了个底朝天,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神色有些紧张的张秘书。 又看了看小灶间里那个正在不紧不慢收拾东西的南易,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张成啊。” “哎,厂长,您吩咐。” “这个厨子,不错。” 李怀德慢悠悠地说道。 张秘书闻言,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都是厂长您领导有方,知人善任!” “行了,别拍马屁了。” 李怀德摆摆手。 “你去告诉他,就说我说的,让他安心在这儿干。 “从今天起,他就是小灶的负责人。 食堂大灶那边,也归他管。” 李怀德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工资,就按傻柱之前的标准,再往上提一级!” “好的!” 张秘书立刻点头,连忙转身去传达了。 第361章 南易入职,分配93号院! 张秘书满面春风地从小灶间出来,径直走到正在收拾灶台的南易身边。 他拍了拍南易的肩膀,那力道,带着几分亲热和肯定。 “南易同志,好样的! 没给我丢脸!” 南易手上擦拭案板的动作没停,只是侧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探寻。 “张秘书,领导还满意?” 张秘书把声音压低了些。 “满意?何止是满意!” “李副厂长说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厂小灶的负责人! 食堂大灶那边,也归你总管! 工资嘛,按何雨柱之前的标准,再往上提一级!” 这话说完,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下来。 那几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帮厨,此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提一级? 傻柱是八级炊事员,工资三十七块五,再提一级,那不就是七级了? 工资直接就奔着四十几块去了! 这新来的,第一天上班,就直接坐上了傻柱奋斗了多少年才坐上的位置,甚至还超了过去! 南易擦拭案板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正对着张秘书,神情严肃,沉默了片刻,郑重地说道: “请张秘书转告李副厂长,我南易,一定尽心尽力,把食堂的工作干好,绝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好!有这个态度就行!” 张秘书满意地点点头,他欣赏南易这种性格。 不像有些人,得了点好处就找不着北。 南易顿了顿,脸上带上了几分真诚的好奇。 “张秘书,有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您之前提过,是您一位老弟推荐的我。 不知这位老弟是哪位高人? 等他回来了,我可得当面好好敬他一杯酒,感谢这份知遇之恩。” 张秘书笑了笑,卖起了关子。 “我那小老弟啊。” “他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现在正在外面给厂里跑重要的任务,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事儿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们认识。” 南易听出他不想多说,便识趣地“哦”了一声,不再追问,只是把这份情记在了心里。 他拱了拱手: “那等他回来,您可一定得帮我引荐引荐!” “没问题,到时候再说!” 张秘书摆摆手,又想起一桩正事。 “对了,你的人事档案还在机修厂那边吧? 我等下就派人过去,帮你把关系调过来。 手续一办好,我再带你去人事科办正式的入职。” 以后,你就是咱们轧钢厂堂堂正正的七级炊事员了!” 南易的心头涌上一股热流。 他一个被原单位开除的人,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不仅找到了新工作,还得到了如此的器重和优待。 从调档案到办入职,张秘书全都替他想到了,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感谢的话,却觉得喉咙有些发堵,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张秘书看着他那副样子,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了,大老爷们儿,别搞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进了咱们轧钢厂,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他话音一转,眼神里的笑意淡去,多了些告诫的意味。 咱们这儿,庙大,机会也多,可不比你们那小小的机修厂。 不过嘛……” “这水,也深。 派系也多。” 你只要记住一点,安心做好你的菜。 把李副厂长和上面领导的接待任务做好,比什么都强。” 南易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这是在点他,在告诉他该站哪一队。 他也不是傻子,立马接话道: “张秘书您放心,我就是个厨子,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做好饭,就是我天大的事。” “哈哈哈,就你小子机灵!” 张秘书大笑,对他这份通透很是满意。 “行了,不说这个了。 你刚来,住的地方还没解决吧? 走,我带你去后勤科问问,看看还有没有能分的房子。” ...... 后勤科的王科长一见是张秘书亲自领人来,殷勤得不行。 听完来意,他翻着登记本,很快就有了结果。 “哎哟,张秘书,您可是来得不巧。 这不快年底了嘛,厂里前前后后分了好几批房,现在这住房是真紧张。 剩下没分的,要么是犄角旮旯的小耳房,要么就是年久失修,破损得厉害,一直没顾上修缮的……” 他抬头看了看南易,又看了看张秘书,面露难色。 南易不等张秘书开口,自己先说道: “王科长,我不挑。 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破点旧点都没关系,我自己出钱找人修缮就成。” “哎,这怎么好意思。” 王科长嘴上客气着,手里的笔却没停,在本子上划拉着。 “有了!” “您瞧我这记性。 咱们厂家属院那边,九十三号院,不是还有一间空着的东耳房吗? 之前是住着个老光棍,去年冬天没了,就一直空着。 就是那房子……窗户都破了,墙皮也掉得厉害,估计还得重新盘个炕。” “九十三号院?” 张秘书念叨了一句,这地方他有印象,就在九十五号院隔壁。 “行,就那儿吧!” 南易当即拍板。 “王科长,麻烦您了,就这间。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看看?” “哎哟,南师傅你太客气了!” 王科长连忙站起身。 “您要是现在不忙,我这就派人带您过去。 您要是瞧着行,回头我给您开个条子,您直接去街道派出所那边把户口一落,登个记,这房子就算您的了!” “那敢情好!” 南易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南易跟着后勤科派来的一个年轻干事,出了厂区,来到了家属院。 九十三号院和林卫东所在的九十五号院格局差不多,都是个小三进的院子。 只是院里住户更多,显得更拥挤杂乱一些。 那间东耳房就在前院,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将军。 打开门,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正如王科长所说,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墙壁上,黄泥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砖石。 屋子正中的土炕,也塌了半边。 带他来的年轻干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南师傅,这……这条件是简陋了点。” 南易却没在意,他走进去,四下打量着。 用脚跺了跺地面,又伸手敲了敲墙壁。 “没事。” 他转过头,对那干事笑了笑。 “地方挺敞亮,收拾收拾就行。 就这儿了,麻烦你了,小同志。”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这墙得重新刷,窗户得换,炕得重盘,还得再打一套像样的家具。 虽然麻烦,但一想到这是自己往后在四九城的家,他心里就充满了干劲。 他南易,又站起来了! 他正想着,脚下好像踢到了一个什么硬物。 低头一看,是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他弯腰捡起来,拿到门口的光亮处仔细辨认。 那是一把小号的瓦刀,木柄已经开裂,刀身上也布满了锈迹。 应该是上一个住户留下来的。 南易摩挲着那冰冷的铁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屋子以前住着个老光棍,想必也是个苦命人。 如今斯人已逝,只留下这把吃饭的家伙。 自己接替他住进这屋子,也算是某种缘分。 他将瓦刀揣进兜里,心里打定主意。 等回头得了空,得把这瓦刀上的锈磨掉,给它重新安个好木柄。 旧物新生,也算是个好兆头。 …… 第362章 阎老抠旧事重提,我的北大女友。 95号院。 林卫东的耳房里。 闫富贵熟门熟路地在桌子对面的板凳上坐下,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 他现在是彻底学乖了。 下了班,既不去院里跟那帮老娘们儿瞎掰扯,也不去后院听刘海中吹牛。 就喜欢往林卫东这儿凑。 在自己家,老伴儿杨瑞华除了抱怨就是白眼,儿子闫解成更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哪有林卫东这儿舒坦? 不仅能听到点外面的新鲜事,还能蹭根烟抽抽,那日子,美滋滋。 “闫老师下班了?” 林卫东抬了抬眼皮,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扔了过去。 闫富贵手疾眼快地接住,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小心翼翼地把烟别在耳朵上,舍不得马上就抽。 “刚下课就赶回来了。 这不是天冷了嘛,寻思着早点回来拢拢炉子。” 林卫东也不点破他那点小心思,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闫富贵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烟草香,心里痒痒的,可又舍不得点燃耳朵上那根。 他眼珠子转了转,决定找个话题打开局面。 “卫东啊,我瞅着你……今年也有二十多了吧?” 闫富贵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这年纪可不小了,人生大事,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林卫东闻言,差点没让一口茶水给呛着。 他斜眼瞅着闫富贵,似笑非笑: “怎么着,闫老师,您这是又想重操旧业,给我做起媒来了?” “嗨!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闫富贵脸一板,摆出为人师表的架子。 “我这是关心你! 你看你一个人住在这耳房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这要是有个媳妇,下班回来有口热饭吃,睡觉有人给暖被窝,那日子得多舒坦?” 他见林卫东不说话,只顾着抽烟,以为这小子是心动了,立刻凑近了些。 “卫东,不瞒你说,我这次可是真心实意的! 连媒人钱我都不要你的!” 闫富贵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我们学校新来了两个年轻女老师,都是师范毕业的,文化人! 长得那叫一个周正! 你要是乐意,我豁出这张老脸,帮你牵个线。 就你现在这条件,四级办事员,还戴着上海牌手表! 我敢打包票,这事儿百分之一百二能成!” 林卫东看着他那副精打细算又自以为得计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他慢悠悠地弹了弹烟灰,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 “闫老师,先谢过您的好意了。” 闫富贵一听有门,眼睛都亮了: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我倒是想同意.” 林卫东咧嘴一笑。 “可我怕我那相好的,知道了会不高兴。” “相……相好的?” 闫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那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嘴,半天都合不拢。 “你……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 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闫富贵感觉自己错过了几个亿,心疼得直抽抽。 这院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被蒙在鼓里! 林卫东看着他那副表情,撇了撇嘴。 娄晓娥她们三个自然是不能说的。 但安娜那小丫头,正好可以拿来当个挡箭牌。 “也没多久。” 林卫东故作随意地摆摆手。 “我这不是经常往西城那边跑任务嘛,机缘巧合,就认识了。” “西城?” 闫富贵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西城那边住的,可有不少都是干部家庭。 他试着探问道: “那……姑娘是干什么工作的?” “哦,她呀,现在还在上学呢。” “上学?” 闫富贵松了口气,上学好啊,说明还没工作,家庭条件估计也就一般。 “在哪儿上学啊? 读个中专还是高中?” 林卫东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屁股在鞋底上碾灭,然后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北大。” “哦,北大……嗯? 闫富贵下意识地跟着念了一句,随即反应了过来。 北……北大?” 闫富贵的声音猛地拔高,差点从板凳上蹦起来。 他那双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林卫东,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北京大学!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全国所有读书人心里头的圣地! 从那里面出来的,有一个算一个,将来都是要当大干部,做大学问的! 他一个小学老师,在院里已经算是文化人的天花板了。 可跟人家北大的高材生一比,那简直就是萤火之于皓月,连提鞋都不配! “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卫东?” 闫富贵的声音都有些发干。 “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 林卫东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我的老天爷……” 闫富贵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林卫东,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难怪! 难怪这小子年纪轻轻就能混到四级办事员! 难怪李副厂长都对他另眼相看! 这小子找对象都直接奔着北大去了! 这格局,这眼界,甩了自己十万八千里! 闫富贵心里那点想给林卫东做媒的小九九,瞬间被碾得粉碎。 林卫东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决定再给他加点料。 “说起来,我的事儿倒是不用您操心了。” 林卫东笑呵呵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善意”的关怀。 “倒是您家解成,我听说,前阵子您不是去找王媒婆了吗? 怎么样,有动静了没?” “咳!咳咳!” 闫富贵一张老脸“腾”地一下涨红。 这事儿简直就是他的奇耻大辱。 他那天从王媒婆家回来,还以为十拿九稳,在家吹了好几天的牛。 结果这都过去多久了,王媒婆那边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他后来又厚着脸皮去问过一次。 结果人家王媒婆笑呵呵地说那种“凤毛麟角”的姑娘不好找,让他耐心等着。 他再傻也听出这是搪塞之词了。 人家压根就没把他提的那些离谱条件当回事! 想白捡一个能干活、能生养、不要彩礼还能倒贴的农村姑娘?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那个……解成的事儿,不急,不急。” 闫富贵尴尬地摆着手,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和林卫东对视。 “男孩子嘛,先立业后成家,也挺好。” 他实在没脸再待下去,感觉林卫东的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在扒他的底裤。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 我得赶紧回去做饭了! 老婆子一个人忙不过来!” 闫富贵站起身就往外走。 “闫老师慢走啊,烟别忘了!” 林卫东在后面喊了一声。 闫富贵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下更快了,一溜烟就消失在了门口。 林卫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这闫老西,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被“穷”字给困住了格局。 第363章 闫富贵生闷气,鼓楼的思念。 闫富贵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回到家,反手把门“砰”地一声带上。 屋里正纳着鞋底的杨瑞华眼皮都没撩一下,只听那动静就知道这老东西又在外面受了气。 闫富贵走到桌边,将那根从林卫东那儿得来香烟取下,重重地拍在桌上,自己生起了闷气。 “又怎么了?” 杨瑞华头也不抬,语气里满是见怪不怪的淡漠。 “看你这副德行,又上谁家占便宜没占着,被人给撅回来了?” “胡说八道!” 闫富贵一下子就炸了。 “我那是去占便宜吗? 我那是真心实意地去关心同志!” 他把刚才在林卫东屋里的事儿,说了一遍。 “我们学校不是新来了两个年轻女老师嘛,盘儿亮条儿顺,还是正经师范毕业的。 “我想着,我要是帮林卫东把这事儿办成了。 就凭咱这交情,以后解成的工作,他能不帮着上上心?” 杨瑞华终于抬起头,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 “你还敢给他介绍对象? “上回你那点花花肠子,人家没给你脸子看是吧? 记吃不记打的老东西!” “那能一样吗!” 闫富贵急了,脸涨得通红。 “之前我是想拿捏他,想空手套白狼,那是策略失误! 现在我可是真心实意的,连媒人钱我都豁出去不要了! 这叫感情投资,你懂什么!” 杨瑞华撇撇嘴,懒得跟他掰扯。 “行,行,你投资,你厉害。 “那你这大投资家,怎么还黑着个脸回来? 人家林卫东把你扫地出门了?” “那倒没有。” 闫富贵的气势顿时就蔫了下去。 他重新坐回板凳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拿起桌上那根烟,摩挲了半天,又放下了,终究是舍不得点。 “我以为他没对象呢,这才旁敲侧击地一问。 你猜怎么着?” 他脸上是混杂着震惊、嫉妒和挫败的复杂神情。 “人家压根就不用我操心! 他告诉我,他有对象了。 而且还是……还是北大的!” “北大?” 杨瑞华纳鞋底的针猛地一停,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个……那个全国最厉害的大学?” 闫富贵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酸味儿。 “可不是嘛!” “你说这叫什么事! 杨瑞华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自家男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生个屁的闷气?” “人家有本事找北大的,那是人家的能耐! 你在这儿酸有什么用?” 你有那闲工夫替外人操心,还不如多帮咱们家解成张罗张罗! 老大不小了,工作没个正经的,对象连个影儿都没有,我这脸上都快挂不住了!” 这话让闫富贵心里的那股火“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提他我就来气!” 整天就知道在家里待着,跟个大姑娘似的! 一点也不知道替家里分忧!” 正说着,门帘一挑,闫解成打着哈欠从里屋晃了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爸,妈,说什么呢? 我好像听见你们叫我。” 闫富贵一看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你还有脸出来!” 你看看人家林卫东,跟你差不多大,已经是四级办事员,找的对象是北大的高材生! 你再看看你,工作工作没有,对象对象不成! 我那张老脸,算是让你给丢尽了!” 闫解成被骂得一愣,随即就不服气地顶嘴: “那能一样吗? 人家林卫东是采购员,路子野,认识的人多。 我呢? 我就守着这四合院一亩三分地,我上哪儿认识大学的姑娘去?”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凑到闫富贵跟前,嘿嘿一笑: “爸,要不,你也给我点钱,让我去买身时髦的衣裳,再弄辆自行车。 我天天去大学门口蹲着去,保不齐也能跟人林卫东一样,碰上个瞎了眼的大学生呢?” “你……你给我滚!” 闫富贵气得浑身发抖,感觉血都涌到了头顶。 他一把抓起墙角的鸡毛掸子,抡圆了就朝闫解成身上抽去。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 你当人家大学生是路边的大白菜,你想捡就能捡?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屋里顿时鸡飞狗跳。 杨瑞华的呵斥声、闫富贵的叫骂声和闫解成的躲闪求饶声混成一团。 …… 鼓楼,独门小院。 夜风穿过庭院,带起几分凉意,屋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曳,光影斑驳。 客厅里,孟婉晴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炉子上那跳动的蓝色火苗,有些出神。 白若雪刚剥好一个橘子,掰下一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她看了一眼旁边小口品着热茶的娄晓娥,又看了看发呆的孟婉晴,把手里的橘子递了过去。 “想什么呢,魂儿都飞了?” 孟婉晴回过神,接过橘子,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娄晓娥放下茶杯,闻言轻笑一声,那双明亮的杏眼里闪着了然的光。 “哟,这是想咱们的林大老爷了?” 白若雪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哼了一声: “谁想他了? 没他正好,耳根清净。 那家伙一来,不是折腾这个就是折腾那个,没个消停的时候。” 话是这么说,可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却暴露了口是心非。 “你们猜,那家伙这会儿在干嘛?” 娄晓娥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饶有兴致地问道。 孟婉晴摇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不知道。” “他?” 白若雪毫不犹豫地说道。 “肯定在被窝里睡大觉呢,猪一样!” “我猜不是。” 娄晓娥却很笃定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猜他肯定又在捣鼓什么东西! 他那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纯属耗子的,昼伏夜出,越到晚上越精神。 指不定又从他那个‘神秘渠道’里弄什么好玩意儿了。” 这话一出,另外两人都沉默了。 她们想起了那天那个深夜,林卫东推着一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自行车,满头大汗地出现在门口的样子。 那些新奇的鞋子,香甜的巧克力,还有那些她们见都没见过的漂亮布料。 那个男人,总能给她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和踏实感。 “他在的时候,咱们都爱粘着他。” 孟婉晴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晚风。 “他不在,虽然也不影响咱们做自己的事。 可……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这番话,像是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里。 白若雪不说话了,低头默默地剥着橘子皮。 娄晓娥也收起了脸上的玩笑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 那家伙,就是有这种魔力。” 她看着孟婉晴,忽然心念一动: “婉晴,要不……下次他来了,你跟他说说?” “我说?” 孟婉晴微微一愣。 “对啊,就你来说最合适。” 娄晓娥掰着指头分析道。 “我来说,他肯定以为我又在跟他耍风情,不正经。 若雪来说,那丫头性子太冲,三句话不对付就得吵起来,反倒把他惹毛了。 只有你,温温柔柔的,他最吃你这一套。” 白若雪听了,不服气地撇撇嘴: “谁性子冲了? 我那是实话实说!” 娄晓娥懒得理她,只是盯着孟婉晴,眼神里满是怂恿: “你就跟他说,让他别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隔三差五的也该过来看看。 他那人心思沉得很,你旁敲侧击地提一句。 他那么聪明,肯定明白咱们的意思。” 孟婉晴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她捏着手里的橘子,指尖微微用力,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就在娄晓娥和白若雪都以为她不会答应的时候。 她却忽然抬起头,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少有的坚定。 “好,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儿。 “我说就我说! 反正……反正大不了,就是被他逮着机会欺负一顿罢了!” 话音刚落,她自己的脸先红透了。 娄晓娥和白若雪对视一眼,随即都爆发出了一阵清脆的笑声。 “哟哟哟,我们的孟大才女开窍了!” “还知道要被欺负了? 看来我们婉晴妹妹是食髓知味了呀!” “你们……你们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们了!” 孟婉晴又羞又窘,拿起沙发上的靠垫就朝她们俩砸了过去。 一时间,屋子里笑闹声、嗔怪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深夜的寂静和清冷。 …… 第364章 傻柱放出来了,何家父子夜话! 两天后。 轧钢厂,保卫科。 “咣当——” 禁闭室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 让在黑暗中待了三天三夜的傻柱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 “出来吧,何雨柱,时间到了。” 一个年轻的保卫干事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傻柱晃了晃有些发麻的腿,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三天,不给饭,只给一点水。 饥饿和黑暗,几乎磨平了他身上所有的棱角。 曾经那个在后厨吆五喝六,在院里横着走的傻柱,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走出禁闭室,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哪怕那空气里夹杂着工厂特有的煤烟味,也让他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赵队长正背着手站在走廊尽头,看到他出来,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记住,明天一早,自己去锻工车间报道,别迟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多一个字都懒得跟他说。 傻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 求饶? 还是放狠话?在这里,他什么都不是。 他迈着虚浮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厂外走。 一路上,偶尔有认识的工人看到他,都像躲瘟神一样远远避开。 然后在他身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食堂的傻柱吗?” “我的天,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了?” “你还不知道?听说他监守自盗,偷厂里的东西,被当场抓了!” “活该!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顶风作案,胆子也太肥了!” 他把头埋得更低,只想立刻从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消失。 刚走到厂门口,一辆自行车“唰”地横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许大茂推着车,脸上挂着无比夸张的惊讶表情,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喜。 “哎哟喂!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何大厨师吗?” 他绕着傻柱转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目光在他青紫的脸上和破裂的嘴角上流连。 “几天不见,何大厨这是在哪儿清修呢? 怎么瘦得都脱相了?” 还有这脸上……是跟谁切磋武艺了?” 傻柱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许大茂那张幸灾乐祸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要是搁在以前,他早就一拳挥过去了。 可现在,他只是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滚开!” “哟,还挺有精神头儿。” 许大茂笑得更畅快了,他俯下身,把那张欠揍的脸凑到傻柱耳边。 “傻柱,听说你要去锻工车间了?” “抡大锤,哈哈,那可是个力气活儿!” “你这养尊处优的身子骨,可得悠着点,别到时候锤子没抡圆,再把自己那双拿勺的手给砸废了!” 说完,他直起身子,哈哈大笑着,推着自行车,嘴里哼着小曲儿,扬长而去。 傻柱站在原地,看着许大茂那嚣张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炸开一般。 ...... 回到四合院。 院子里比往常安静了不少。 杨瑞华看见他回来,飞快地缩回头,关上了门。 贾张氏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傻柱,先是一愣。 随即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什么,也扭头进了屋。 整个院子,仿佛都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与他划清界限。 傻柱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的屋子,反手把门插上。 屋里空无一人,何大清还没回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打了一桶井水,脱光衣服,从头到脚浇了下去。 他想洗掉这几天的晦气,洗掉身上的霉味,洗掉那些鄙夷和嘲讽的目光。 冰冷的水让他打了个哆嗦,也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洗完澡,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那么呆呆地坐在桌边,等着。 他不知道该等来什么,或许是父亲的雷霆震怒,或许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傍晚,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何大清提着一个饭盒,走了进来。 何大清一进屋,就看见了坐在桌边,一声不吭的傻柱。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儿子沉默的轮廓。 何大清心里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饭盒放在桌上,转身去点亮了那盏昏黄的煤油灯。 “啪嗒。” 火苗跳动,光亮驱散了屋里的黑暗,也照清了傻柱那张苍白又憔悴的脸。 何大清没骂他,也没打他,只是拉过一张板凳,在傻柱对面坐下,将饭盒推了过去。 “吃吧,还热乎着。” 饭盒打开,里面是白米饭,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红烧肉,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傻柱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闻到这股熟悉的肉香,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但他没动筷子,只是低着头,声音沙哑: “爸,我……” “先吃饭。” 何大清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 “天大的事,也得填饱了肚子再说。” 傻柱看着他爹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眼眶一热,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饭。 他吃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委屈和饥饿,全都吞进肚子里。 眼泪混着米饭,咸的,涩的,他却浑然不觉。 何大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从兜里摸出烟袋,装上一锅烟丝,点上火,吧嗒吧嗒地抽着。 一时间,屋里只有傻柱呼噜呼噜的吃饭声,和何大清抽烟的声响。 一盒饭很快就见了底,傻柱放下筷子,打了个嗝,胃里暖和了,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爸,我对不起你,给你丢人了。” 他垂着头小声道。 何大清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现在知道丢人了? 早干嘛去了?” “你真以为,你这次栽了,就是因为带了几个剩菜?” 何大清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你啊,在厨房里待久了,把脑子都待成一锅浆糊了!” 傻柱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爹。 “你也不用脑子想想,厂里食堂从上到下,哪个厨子手上是干净的? 为什么偏偏就你一个人栽了? 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第365章 傻柱下车间,刘海中往死里“栽培”! “李怀德想敲打杨厂长,你就是他手里那根最趁手的棍子! 你跟杨厂长走得近,又是他跟前最得意的厨子,打你的脸,就是打杨厂长的脸! 你倒好,自己把脖子伸过去,让人家砍,不砍你砍谁?” 这番话,在傻柱脑子里炸开。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厨艺好,杨厂长离不开他那口吃的,在厂里谁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高层斗争的牺牲品。 “还有那刘海中!” 何大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神里是洞悉一切的冷光。 “他现在是五级锻工。 你被调过去,正好落在他手里。 你以前是怎么挤兑他的,他心里都给你记着账呢! 这回,他不得往死里折腾你?” 傻柱的脸,“刷”地一下,血色尽褪 “爸……” “前天晚上,我去找他了。” 何大清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像是被抽走了许多精气神。 “提了两瓶酒,一条烟。” 傻柱的心猛地一揪。 他爹何大清,也是个要脸面的人,在院里跟谁都没这么低过头。 “我把好话都说尽了。 求他看在老邻居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他当着我的面,把胸脯拍得山响,说一定好好‘栽培’你。” 何大清说到“栽培”两个字时,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讥诮。 “柱子,你记着。 从明天起,你到了锻工车间,就把你那一身的臭脾气都给我收起来! 他刘海中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骂你,你听着;他罚你,你受着。 别顶嘴,别炸毛,就当自己是个哑巴,是个孙子!” “爸! 我……” 傻柱猛地站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算个什么东西! 让我给他当孙子?” “你给我坐下!” 何大清猛地一拍桌子,吼了一声。 傻柱被他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给镇住了,又悻悻地坐了回去。 “不当孙子,你想当爷?” 何大清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 还当自己是那个灶台上说一不二的何大厨呢?” 你现在就是个犯了错误的工人,是去劳动改造的! 人家捏死你,就跟捏死个蚂蚁一样容易!” “你给我听好了!” 何大清的语气里再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就三个月! 你给我熬过去! 把牙打碎了,也得给我和着血往肚子里咽! 让他刘海中觉得他赢了,他把你踩在脚底下了,他心里那口气顺了,这事儿才能过去! 你要是敢跟他对着干,他有的是法子让你在里面待一辈子! 你信不信?” 傻柱看着父亲眼里的血丝,和他那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 心里那股子不服气的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他颓然地垂下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我……我知道了,爸。”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傻柱就爬了起来,换上了一身耐磨的旧工装,走进了轧钢厂的锻工车间。 刚一踏进车间大门,一股灼人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汽锤砸在烧红铁块上的“哐当”巨响。 空气中弥漫着的呛人煤烟味和金属烧灼的气味。 这和他待了五六年的,飘着饭菜香味的后厨,完全是两个世界。 刘海中早就到了,他穿着一身油迹斑斑的工装,戴着手套,背着手,站在车间中央。 看到傻柱进来,他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把正在干活的工人都召集了过来,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官腔说道: “同志们,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儿! 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傻柱身上。 “这位,就是我们厂里原来大名鼎鼎的厨师,何雨柱同志!” “何雨柱同志呢,前几天犯了点小错误,思想上出了点小问题。 厂领导本着治病救人,惩前毖后的原则,派他到我们锻工车间来,接受劳动再教育! 希望他能在这里,通过辛勤的劳动,洗涤灵魂,端正思想!” 他目光扫过傻柱,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们锻工车间,是个大熔炉! 是锻炼人,改造人的好地方! 我相信,何雨柱同志在这里,一定能够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 工人们稀稀拉拉地应和着,声音有气无力。 刘海中搞的这个所谓的欢迎仪式,就是一次不折不扣的公开羞辱。 傻柱攥紧了拳头,想起了昨晚他爹的话,硬生生地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海中很满意他的反应,挥了挥手让工人们散去。 他走到傻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撇了撇嘴。 “瞧你这细皮嫩肉的,也不像是个能干力气活的样子。” 他指着墙角堆积如山的煤堆和几个大铁筐。 “今天,你的活儿,就是把那些煤,运到三号炉和四号炉去。 记住,炉子不能断了火! 要是耽误了生产,责任你担着!” 那是最脏最累,也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平时都是学徒工轮着干的。 “是。” 傻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拿起一把比他人还高的铁锹,走向了那座黑色的煤山。 刘海中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容。 傻柱,这只是个开始。 我刘海中对你的“栽培”,还长着呢! 他拿起铁锹,奋力地铲起一锹煤,装进铁筐里。 煤屑飞扬,很快就把他的脸和衣服染得黢黑。 一筐煤,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拖动。 刘海中就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使点劲儿! 没吃饭吗?” “你那是拖吗? 跟个娘们儿似的!” “快点儿! 三号炉的火要灭了!” 刻薄的催促和毫不留情的嘲讽,比车间的噪音更让他心烦意乱。 傻柱的双手,那双能颠动几十斤大勺,能把豆腐切成头发丝的灵巧的手,此刻却被粗糙的铁锹柄磨得生疼。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和着煤灰,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印记。 他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肺里火辣辣的疼。 他终于明白,他爹说的没错。 在这里,他不是何大厨,他就是个孙子。 第366章 孙子难当,恶向胆边生 傍晚下班。 傻柱拖着一身的疲惫和酸痛回到家。 他推开家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屋里黑漆漆的,何大清还没回来。 他摸索着点上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 他脱下那身脏得能拧出油的工装,一屁股瘫坐在了板凳上,整个人都像是散了架。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何大清提着个网兜,走了进来。 他一进屋,就闻到了傻柱身上那股浓重的煤烟和汗臭味。 再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便沉了下去。 何大清没说话,把网兜放在桌上,默默地给傻柱倒了一大碗凉白开。 傻柱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干裂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些。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爹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白天在车间里受的那些委屈、那些羞辱,再也抑制不住。 “爸……” 他刚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刘海中那个老畜生! 他不是人! 他这是往死里整我!” 傻柱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搪瓷碗被震得“哐当”一响。 他把白天刘海中如何当众羞辱他,如何让他干最脏最累的活,如何在一旁冷嘲热讽的事情,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趴在桌子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起来。 何大清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烟袋锅早就凉了,他也没心思再点。 许久,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那你想怎么办?” 傻柱猛地抬起头,红着一双眼睛,咬牙切齿地说: “我揍他去! 我明天就去车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打出屎来!” “然后呢?” 何大清的语气冷淡。 “揍完他,你呢?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你是接受劳动改造的犯错工人! 你动手打人,那就是罪加一等! 你信不信,你前脚动手,后脚保卫科的人就能把你拷走,再关你个十天半个月? 你这辈子就别想再出那个车间了! 你就在那抡一辈子大锤吧!”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傻柱身上那股子冲天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大半。 傻柱不哭了,也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毕毕剥剥”地响着。 何大清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光靠讲道理是没用的,这口气不出,能把人活活憋死。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柱子,忍吧。 你爹没本事,只能跟你说这两个字。 这世道,有时候就得当孙子。 把头低下,才能保住脖子。” “忍……” 傻柱咀嚼着这个字,只觉得满嘴的苦涩。 他突然站起身,那动作吓了何大清一跳。 “你干嘛去?” “我出去透透气。” 傻柱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他径直走到了前院,在林卫东那间熟悉的耳房门前停下。 “咚咚咚。” 他敲了敲门。 “谁啊?” 屋里传来林卫东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 “我,傻柱。” 门很快就开了,林卫东看到傻柱那副尊容,也是愣了一下。 眼前的傻柱,跟他印象里那个虽然憨直但精气神十足的厨子,简直判若两人。 “何师傅? “你这是……掉煤堆里了?” 林卫东侧身把他让进了屋。 傻柱没心情开玩笑,他一进屋,就直愣愣地站在那儿,也不坐下。 “卫东,我栽了。 栽在刘海中那老王八蛋手里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愤恨。 “他今天在车间,把我当猴耍,当驴使。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你脑子活,路子野,你得帮哥们儿想个辙!” 我不能就这么让他给欺负死!” 林卫东给他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下。 他看着傻柱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不甘和祈求的眼睛,心里明白,这头倔驴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林卫东沉默了片刻,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想出气,法子有的是。” “就怕你不敢。” 林卫东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却让傻柱的精神为之一振。 “我有什么不敢的! 只要能收拾那老王八,让我干啥都行!” 傻柱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林卫东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这儿倒是有个主意,就是……有点不上台面。”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他上不上台面! 你说!” 傻柱急切地催促道。 “你让你爹,明天晚上,请刘海中出去吃饭。” 林卫东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 傻柱一听,当场就从板凳上蹦了起来。 “请他吃饭? 那个老王八蛋把我往死里整,我还得舔着脸请他吃饭? 卫东,你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 我不干!” “坐下!” 林卫东眼睛一瞪。 “你还想不想听了?” 傻柱被他这一下给镇住了。 他悻悻地重新坐回板凳上,嘴里嘟囔着: “听,我听。” 林卫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压低了声音: “请他吃饭,是给他个面子。 让他觉得他赢了,他把你踩下去了,他心里舒坦了,防备心自然也就没了。” “吃饭的时候,让你爹陪着,你呢,就负责倒酒。 什么好听的话都往外说,把他捧着。 把他灌个七荤八素,不省人事。” 傻柱听到这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等他喝得东倒西歪,你们送他回家。 送到半路上,找个没人的黑胡同……” 林卫东说到这里,停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下去。 剩下的,不言而喻。 傻柱的心“怦怦”地狂跳起来。 这个主意,太好了! 把刘海中那个官迷哄上天,再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一脚把他踹进泥潭里! “再花点钱,去外面找几个不认识的生面孔。 下手利索点,动静小点。 把他身上的钱都拿走,做成是拦路抢劫的样子。 谁也查不到你们头上来。” 林卫东慢悠悠地补充道,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傻柱听得是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刘海中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惨状。 “这个主意好! 就这么办!” “记住。” 林卫东最后叮嘱道。 “这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别跟你爹说后面那段。 你就跟他说,你想通了,决定服软,请刘海中吃顿饭,赔个罪,求他以后高抬贵手。 你爹是个明白人,他会配合你的。” 傻柱用力地点了点头,看着林卫东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卫东,这事儿要是成了,我请你吃烤鸭!” 林卫东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模样: “行了,别在这儿拍马屁了。 赶紧回去洗洗睡吧,瞧你这德行,跟刚从灶坑里爬出来似的。” 傻柱嘿嘿一笑,一扫之前的颓废,浑身又充满了干劲。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然后走出了房门。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傻柱走在院子里,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刘海中,你个老王八蛋,你给老子等着! 第367章 赔罪酒,请刘海中入瓮 傻柱回到家时,何大清正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地抽着闷烟。 看到傻柱回来。 何大清抬了抬眼皮,见他脸上虽然还带着疲惫。 但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劲儿却不见了,眼神里反而透着一股异样的光彩。 “想通了?” 何大清把烟袋在桌角磕了磕,问道。 傻柱拉过板凳,在何大清对面坐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爸,我想了一路,您说得对。 胳膊拧不过大腿,我现在跟他硬碰硬,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我认了。” 何大清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可不像他那头倔驴儿子能说出来的话。 “我想着,明天晚上,咱爷俩出点血,在外面馆子摆一桌。 我亲自去请刘海中,给他赔个不是。 您呢,在酒桌上帮我说几句好话。” 把他给哄高兴了,让他心里那口气顺了,往后我在车间里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傻柱低着头,不敢看他爹的眼睛,生怕被看出什么破绽。 何大清盯着傻柱看了半天,那双老眼里闪烁着审视的光芒。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就这茅坑石头一样的臭脾气,能自己想出这种“卧薪尝胆”的计策? 打死他都不信。 “这主意,是谁给你出的?” 何大清问道。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爹真是人老成精。 他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 “没……没谁。 就是我自己琢磨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何大清冷笑一声,也没再追问。 他知道,这院里能给傻柱出这种主意的,除了前院那个叫林卫东的小子,不做第二人想。 不过,这个主意本身,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行。” 何大清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只是……这脸,是拉下来丢出去了。” “脸算个屁!” 傻柱梗着脖子说道。 “等哪天我翻了身,今天丢的脸,我要他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何大清看着儿子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狠厉,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顿饭,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一早,傻柱顶着两个黑眼圈,继续去锻工车间“接受改造”。 刘海中见他今天居然没炸毛,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虽然动作笨拙。 但态度还算老实,心里那份得意就更浓了。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 傻柱擦了擦脸上的汗和煤灰,走到了正在背着手“视察工作”的刘海中面前。 “二……刘师傅。” 傻柱憋了半天,才把那个熟悉的称呼咽了回去。 刘海中斜着眼瞥了他一下,从鼻孔里“嗯”了一声。 “刘师傅,前些天是我不懂事,惹您生气了。 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傻柱挤出满脸的谄媚笑容,那表情要多孙子有多孙子。 “我跟我爹商量了,今天晚上,想在和平饭店摆一桌,给您赔罪。 您看……您能不能赏光?” 刘海中一听,愣住了。 和平饭店? 那可是四九城里数得着的好馆子! 这何家父子,是下了血本了啊!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端着架子,故意板着脸: “何雨柱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搞资产阶级那一套? 我可告诉你,我刘海中,是不吃这一套的!” 傻柱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却愈发恭敬: “刘师傅,您误会了! 我哪敢啊! 就是……就是我们爷俩的一点心意。 我这刚到车间,好多东西都不懂,以后还得指望您多多‘栽培’。 这顿酒,就算是我给您磕头拜师了!” 刘海中听着这话,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坦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 “哎,你这个同志啊,就是思想太复杂。 行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要是再不去,倒显得我这个老同志不体恤新同志了。 下不为例啊!” “哎! 谢谢刘师傅!谢谢刘师傅!” 傻柱连连点头哈腰,那副卑微的模样,让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工人都觉得牙酸。 刘海中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到了酒桌上,该怎么好好地给何家父子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傻柱直起身子,看着刘海中那肥硕的背影,嘴角缓缓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老王八蛋,你就可劲儿得意吧,晚上有你哭的时候! 下班后,傻柱没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厂区附近的一条黑漆漆的小胡同。 胡同的尽头,一个瘦得跟猴儿一样的男人正蹲在墙角抽着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马大猴。” 傻柱的声音在胡同里显得格外阴冷。 那人影猛地站起身,转过身,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嘿嘿一笑。 “柱子哥。 傻柱从兜里掏出两张大黑拾,塞到马大猴手里: “这是定金。 家伙事儿都准备好了?” 马大猴一把接住钱,眼睛都亮了,连忙塞进怀里。 “放心吧柱子哥! 麻袋,板砖,都备齐了! 我另外又叫了几个兄弟,保证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他,还看不出伤来!” “记住,别下死手,让他躺个十天半个月就行。 把他身上的钱都拿走,做成抢劫的样子。” 傻柱压低声音,又嘱咐了一遍。 “得嘞! 您就擎好吧!” 马猴拍着胸脯保证。 傻柱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胡同,消失在夜色里。 …… 四合院院,刘海中家里。 刘海中哼着小曲儿,正在衣柜里翻找着。 他那件八成新的蓝色干部装被他拿了出来,在身上比划了半天,一脸陶醉。 “老头子,你这是抽什么疯? 大晚上的还穿这身?” 二大妈在一旁奇怪地问道。 刘海中一脸的得意,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今天晚上,何大清父子俩,在饭店给我摆酒赔罪! “这叫什么?” “这叫面子!这叫威望! 懂吗?” 他穿上干部装,挺了挺那本就浑圆的肚子,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我跟你说,对付傻柱那种夯货,就得用雷霆手段! 你得让他怕你,敬你! 你看,这才两天,不就服服帖帖地过来请罪了?” 二大妈撇撇嘴: “我看你是官迷心窍了。 人家请你吃饭,你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别到时候让人给卖了还帮着数钱。” “妇人之见!” 刘海中不屑地一挥手,眼神里充满了对妻子的鄙夷。 “你就瞧好吧! 今晚过后,这四合院里,谁见了我刘海中,不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刘大爷’!” 他理了理衣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端坐在酒桌的主位上。 何大清和傻柱分立两旁,恭恭敬敬地给他倒酒。 想到这里,刘海中心里一阵火热,迫不及待地盼着夜幕的降临。 ...... 第368章 酒酣耳热夜,麻袋加板砖 和平饭店的二楼包间里,灯火通明。 八仙桌上,四冷四热八个菜已经上齐。 红烧狮子头、干炸丸子、酱肘子、醋溜白菜…… 都是些费油费肉的硬菜,香气扑鼻,馋得人直流口水。 刘海中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酒菜,脸上笑开了花。 何大清和傻柱则一左一右地坐在他旁边,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 “哎呀,大清兄弟,柱子,你们太客气了,太破费了嘛!” 刘海中嘴上假模假样地客气,眼睛却死死黏在那盘酱肘子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 何大清眼疾手快,立刻端起酒杯。 “刘师傅,以前我们爷俩有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 这第一杯,我敬您,给您赔不是了!” 话音未落,他脖子一仰,一杯白酒直接见了底。 “哎,大清兄弟,言重了,言重了!” 刘海中嘴里说着,手里的酒杯却端得稳稳的,跟着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下肚,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那叫一个舒坦。 “刘师傅,我年轻,不懂事,脾气冲。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干了,您随意!” 傻柱也站起身,学着他爹的样子,一口闷了杯中酒。 刘海中看着傻柱那副孙子样,心里得意到了极点。 他哈哈大笑,拍了拍傻柱的肩膀: “小何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年轻人犯点错误,很正常! 只要能认识到自己的问题,组织上还是会给你机会的嘛!” 他这官腔一打起来,就收不住了。 “你到了锻工车间,就要好好学习,努力改造! 我们锻工车间,是个大熔炉,再顽固的铁,到了我们那儿,也得给你炼成一块好钢! 你要向车间里的老同志学习,端正思想,摆正位置……” 刘海中一边吃着肉,一边口若悬河地进行着他的“思想教育”。 何大清和傻柱则在一旁频频点头。 “刘师傅您说得太对了! 简直是句句真理,字字珠玑! 我再敬您一杯,就当是听您教诲的学费了!” 何大清再次举杯。 “对对对,刘师傅。 您这番话,让我茅塞顿开,胜读十年书啊! 我也敬您!” 傻柱也赶紧跟上。 爷俩你一杯,我一杯,跟车轮战似的,轮番上阵。 刘海中本就贪杯,今天又心情大好,来者不拒,喝得是面红耳赤,好不快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海中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舌头都大了,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 他搂着傻柱的肩膀,拍得“砰砰”响。 “柱……柱子……你是个好……好同志! 就是……就是以前……脑子……有点糊涂!” 他打着酒嗝,一股酸腐气喷在傻柱脸上。 “你放心……以后在车间…… 有我……有我刘海中罩着你…… 保准……保准没人敢欺负你!” “谢谢……谢谢刘师傅!” 傻柱忍着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和心里的恶心,脸上还得挤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何大清看火候差不多了,给傻柱使了个眼色。 傻柱会意,站起身说: “刘师傅,天不早了,您也喝得差不多了,我们送您回家吧。” “不……不回! 我……我还能喝!” 刘海中抓着酒瓶不放手。 “刘师傅,您明天还得领导我干工作呢,可不能喝坏了身子。 我们走吧,走吧。” 何大清和傻柱一左一右,半架半扶地把已经烂醉如泥的刘海中弄出了饭店。 夜风一吹,刘海中更是晕得找不着北。 他脚下深一脚浅一脚,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何家父子身上。 三人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往四合院的方向走。 当走到一条没有路灯的胡同口时,何大清突然停下了脚步。 “哎哟,柱子,我这肚子不知道怎么了,疼得厉害,得去上个厕所。 你先送刘师傅回去。” 何大清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表情。 “爸,我一个人弄不动他啊。” 傻柱抱怨道。 “你……你们……不用管我!” 刘海中猛地甩开他俩的手,大着舌头嚷嚷。 “我……我自己能走! 我刘海中…… 走个路……算……算什么!” 说着,他就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那条漆黑的胡同。 何大清和傻柱对视了一眼,转身就从另外一条路溜回了四合院。 刘海中哼着小曲,走在黑暗的胡同里。 他正得意着。 忽然,身后一阵风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个粗麻布的袋子就“呼”地一下从天而降,把他整个脑袋都罩住了。 “谁? 谁他妈……”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腰就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整个人“噗通”一声,狗吃屎似的趴在了地上。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就落了下来。 “砰!砰!砰!”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专门照着他那引以为傲的肚子猛踹,疼得他差点把晚上的酱肘子都吐出来。 “哎哟! 别……别打了! 好汉饶命!饶命啊!” 刘海中在麻袋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可那几个人根本不理他,下手又黑又狠,却又极有分寸,专挑肉多的地方打,疼,但不会致命。 其中一个人,似乎觉得还不过瘾,抄起板砖,对着刘海中的屁股和大腿就“哐哐”来了几下。 那酸爽,让刘海中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那几个人打完,又飞快地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遍,把他兜里揣着的几块钱洗劫一空。 然后,几条黑影迅速地消失在了胡同的另一头,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胡同里,只剩下刘海中一个人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呻吟着。 麻袋还套在他头上,让他连打他的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特别是屁股,火辣辣的。 又过了许久,一个晚归的工人路过胡同,被地上的“麻袋人”吓了一跳。 壮着胆子凑过去一听,才发现是个人。 “哎哟! 这不是95号院的刘师傅吗? 刘师傅,您这是怎么了?” 直到被人扶起来,摘掉头上的麻袋,刘海中才重见天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件心爱的干部装,上面满是黑脚印和尘土,裤子也被划破了几个大口子。 这位刚刚还在人生巅峰的“官迷”,终于绷不住了。 “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委屈,又带着几分滑稽。 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了老远。 第369章 满院憋笑,刘海中的奇耻大辱! 刘海中被那个工人搀扶着,一步一挪。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被拖进了院子。 那哭声里混杂着酒嗝、痛苦的呻吟和无尽的委屈,听得人头皮发麻。 “哇……我的妈呀……打死我了……呜呜呜……” “啪嗒!” 前院西厢房的灯第一个亮了。 闫富贵披着件破褂子,趿拉着鞋就冲了出来,一脸的不耐烦。 “谁啊? 这大半夜的哭丧呢?” 等走近了,借着各家窗户透出的微光,他才看清来人是谁。 闫富贵的声音都变了调。 “老刘?” “你……你这是掉茅坑里了?” 被他这么一喊,整个四合院的灯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 人影晃动,门轴“吱呀”作响,窃窃私语声汇成了一股暗流。 “谁啊? 出什么事了?” “听着像是刘海中的声音?” “他不是跟何家父子吃饭去了吗? 怎么哭成这样?” 贾张氏早就被惊醒了。 她扒着窗户缝往外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哎哟!这是遭了报应了!老天开眼了!” 秦淮茹在里屋吓了一跳,赶紧拉了拉她。 “妈,您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 我说的不是实话?” 贾张氏撇着嘴,但还是压低了声音,看得更起劲了。 易中海家,灯也亮了。 杜鹃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有些害怕地问: “当家的,外面是咋了? 跟闹鬼似的。” 易中海侧耳听了听,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听声音是刘海中那个老官迷。 估计是喝多了,自己摔沟里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别管他,跟咱们没关系,睡觉。” 杜鹃看着丈夫冷漠的背影,没敢再多问,心里却犯着嘀咕。 前院耳房的门也开了一条缝,林卫东探出个脑袋。 他看着刘海中那副鼻青脸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惨样,嘴角疯狂上扬,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好家伙,傻柱找的人下手可真不含糊,这是把脸当猪头打啊。 他装作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走了出去。 “哟,刘师傅。 林卫东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您这是……喝高了不小心摔跤了? 这得摔得多狠啊,脸都肿成猪头了。” 他这话一出,院里几个没憋住的,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刘海中听到“猪头”两个字,哭得更凶了。 “不是摔的……是抢劫! 呜呜……我让人给抢了! 还打我……” 这时候,刘海中的老婆二大妈和儿子刘光齐、刘光天也从后院冲了出来。 二大妈一看丈夫这副德行,气得差点没厥过去。 她冲上去,不是扶,而是指着刘海中的鼻子就骂: “我怎么跟你说的! 让你别去,让你别去! 非要去逞那个能! 现在好了吧? 让人给打了吧? 活该!” 她想起晚上刘海中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再看看现在这副熊样,心里那股火就怎么也压不住。 “你那官威呢? 你那面子呢? 让人一顿打,全打到屁股上去了吧!” 刘光齐和刘光天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爹的惨状,表情复杂。 既觉得解气,又觉得丢人,还得硬着头皮上前去扶。 “爸,您先起来,回家再说。”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何家的门也开了。 何大清和傻柱父子俩“一脸惊慌”地跑了出来。 “哎呀! 海中! 这是怎么了?” 何大清一个箭步冲上去,脸上全是震惊和关切。 “我们爷俩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听见外面吵吵。 这……这不是刚分开没一会儿吗? 怎么就出这事了?” 他这番话,言下之意,我们刚分开,他出事跟我们可没关系。 傻柱的演技就浮夸多了,他瞪圆了眼睛,嗓门提得老高: “刘师傅! 您没事吧! 我的天,谁干的! 谁他妈这么不开眼,敢动您!” 他一边喊,一边“关切”地要去扶刘海中,手“不小心”碰到了刘海中被打肿的屁股。 “哎哟!” 刘海中疼得一哆嗦。 傻柱赶紧缩回手,一脸无辜: “对不住对不住,刘师傅,我不是故意的。” 林卫东在旁边看着,心里给傻柱竖了个大拇指。 这傻柱,是懂怎么在伤口上撒盐的。 刘海中被儿子和何家父子连拉带拽地弄了起来,他指着黑漆漆的胡同方向,语无伦次地哭诉: “就……就在那儿…… 一个麻袋套我头上…… 好几个人……对着我就是一顿踹…… 还……还用板砖拍我…… 我的钱……我的钱也没了……” 众人一听,都倒吸一口凉气。 套麻袋,用板砖,这手段也太黑了。 闫富贵推了推眼镜,凑过来分析道: “老刘,你看清人长什么样了吗?” “套着麻袋我上哪儿看去!” 刘海中气得吼了一句。 “我要是看见了,我能饶得了他们!” “那就是说,没线索了?” 闫富贵摸着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这事儿难办了啊。 天黑,没看清脸,又是抢劫,这上哪儿说理去。” 何大清在一旁叹了口气。 “都怪我,都怪我! 我要是肚子不疼,陪着刘师傅一起回来,就不会出这事了! 我这肚子,早不疼晚不疼,偏偏那个时候疼。 真是……” 傻柱也跟着捶胸顿足: 都怪我! 我要是坚持把刘师傅背回来,也就没事了! 刘师傅,我对不起您!” 父子俩一唱一和,把个责任撇得干干净净,还顺带赚了一波“仗义”的好名声。 刘海中虽然疼得迷糊,但也知道这事怪不到何家父子头上,毕竟是自己非要逞能一个人走的。 他现在是有苦说不出,浑身上下疼,心里的憋屈更是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刘海中,在全院人面前,丢了这辈子最大的一次脸。 在众人的围观和议论声中,刘海中被家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回了后院。 他每走一步,都感觉全院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院子里的人群渐渐散去,但各家的灯却没那么快熄灭。 今晚这出,足够他们聊上好几天的了。 林卫东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再也忍不住,靠在门上笑得浑身发抖。 第370章 调查不了了之,刘海中疯整傻柱! 第二天一大早。 刘海中被人套麻袋打劫的事,在四合院里已经发酵成了好几个版本。 消息最灵通的,当属闫富贵。 他吃早饭的时候,嘴就没停过,对着饭桌上的老婆孩子,把昨晚的事添油加醋地又讲了一遍。 “你们是没瞧见那场面! 刘海中哭得那叫一个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那件新衣服,让人踩得跟拖把似的。 我估摸着,下手的人跟他有仇,专往他那大肚腩上踹。 屁股上都见了红,肯定是板砖给开的瓢!” 闫解成听得津津有味: “爸,那报公安了吗?” “报了! 天一亮就报了!” 闫富贵放下碗,断言道: “不过我瞧着悬。 刘海中自己都说,灯下黑,人长啥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一概不知。 这叫什么? 这叫无头案! 公安来了,顶多也就是问问话,登记一下,最后肯定是不了了之。” 正如闫富贵所料。 七点多,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就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四合院。 刘海中在家里,由二大妈陪着,接待了公安。 他屁股上疼得厉害,只能侧着身子坐在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十分滑稽。 “刘海中同志,你把昨天晚上的事,再详细说一遍。” 一个年轻的公安拿着本子和笔,公式化地问道。 刘海中又把昨晚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强调自己喝了点酒。 但脑子是清醒的,就是天太黑,加上被人从背后偷袭,实在没看清对方。 “你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怨?” 公安的笔尖停在笔记本上。 刘海中张了张嘴。 院里跟他结怨的人多了去了,傻柱、许大茂、易中海……哪个他都想写上去! 可他能说吗? 没有证据,空口白牙地指认,那叫诬告。 他现在正想重塑自己的威信,可不能干这种没品的事。 “没……没有。 我刘海中在厂里、在院里,一向是与人为善,团结同志,没跟谁红过脸。” 他这话说的,连旁边的二大妈都听得直翻白眼。 公安点了点头,又走访了院里几户人家。 重点自然是昨晚跟刘海中一起吃饭的何家父子。 何大清把公安同志请进屋,又是倒水又是递烟,态度好得不得了。 “公安同志,你们可一定要把凶手抓住啊! 刘师傅那人多好啊,在厂里是老师傅,在院里是主心骨,谁这么丧尽天良,对他下这种黑手!” 何大清一脸的义愤填膺。 他把昨晚饭桌上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 怎么给刘海中赔罪,刘海中又是怎么“教诲”他们的,说得滴水不漏。 “后来呢?” 公安问道。 “后来刘师傅喝高兴了,我们爷俩就说送他回家。 可走到半路,我这老毛病犯了,肚子疼得厉害,就想去上个厕所。 我儿子一个人架不住刘师傅,刘师傅又非说自己能走,我们这…… 唉,一念之差,就让他一个人走了。 谁能想到就这么几步路,就出事了呢!” 何大清说着,还懊恼地拍了拍大腿。 公安又看向一旁站着的傻柱。 傻柱攥着拳头,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公安同志,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和平饭店问问! 我们爷俩对刘师傅,那是毕恭毕敬! 你们一定要抓住那帮狗娘养的,千刀万剐!” 他演得太投入,眼眶都红了。 两个公安对视了一眼,从这对父子的表现来看,确实找不出任何破绽。 一个沉稳懊悔,一个暴躁仗义,完全符合他们平时的性格。 最终,调查只能草草收场。 公安同志嘱咐了几句“晚上出门注意安全”之类的废话,就骑着车走了。 这场轰轰烈烈的“遇袭案”,就这么成了四合院最新的笑柄。 刘海中在家里歇了两天,越想越憋屈。 身体上的伤在慢慢恢复,可心里的伤却在化脓。 他一闭上眼,就是院里人那些看好戏的眼神,一走出家门,就感觉背后有人在指指点点。 这口气,他咽不下! 没抓到凶手,他就把这股邪火,全都撒在了他唯一能拿捏的人身上——傻柱。 周一。 刘海中缠着绷带,一瘸一拐地出现在了锻工车间。 他的出现,立刻引来了工人们的窃窃私语和偷笑。 刘海中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径直走到正在费力地用铁锹清理炉渣的傻柱面前。 “何雨柱!”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刘师傅,您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就来上班了? 您快歇着,这儿的活我一个人能干。” 刘海中发出一声冷笑。 “歇着?” “我要是再歇两天,这车间是不是都要姓何了?” 他用没受伤的手指着车间角落里一堆刚锻打完、还冒着暗红色热气的废铁料。 “那些,全都给我搬到废料场去!” 周围的工人都惊了。 那些废铁料,又重又烫,平时都是等完全冷却了,再用推车几个人一起运走的。 现在让他一个人搬,这不是要人命吗? 一个跟刘海中关系还不错的老工人忍不住劝道: “老刘,那玩意儿还烫着呢。 别说用手,就是戴着手套也受不了啊。” “受不了就别干! 我们锻工车间,不养废物!” 刘海中红着眼睛吼道。 “厂领导把他派来是干什么的? 是让他来接受劳动改造的! 不是让他来享福的! 他要是觉得烫,可以用脸去贴着试试,凉快!” 这话说的恶毒至极,车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刘海中这是疯了。 他要把在外面受的气,变本加厉地全撒在傻柱身上。 傻柱的脸黑成锅底,手里的铁锹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他咬着牙说道: “我……干。” 他扔下铁锹,找了一双最厚的帆布手套戴上,又找来两块厚麻布垫着,走到那堆废铁料前。 一股灼人的热气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他用麻布包住一块棱角分明的铁块,猛地一使劲,那铁块纹丝不动。 “没吃饭吗? 废物!” 刘海中刻薄的咒骂从背后传来。 傻柱怒吼一声,调动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把铁块抱了起来。 滚烫的温度透过麻布和手套,炙烤着他的皮肤。 他踉踉跄跄地往几十米外的废料场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蒸发。 刘海中就那么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 他看着傻柱痛苦扭曲的脸,看着他颤抖的双腿,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扭曲的快感。 他终于,找到了发泄这口恶气的出口。 第371章 傻柱举报刘海中滥用私权 傻柱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那块上百斤的铁料,温度透过厚厚的麻布和手套,无情地炙烤着他的皮肉。 他能清晰地闻到自己掌心皮肤被烫得焦糊的味道。 汗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眼前阵阵发黑。 “快点! 磨蹭什么呢? 想偷懒是不是!” 刘海中那恶毒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 傻柱把那块铁料“哐当”一声扔进废料场的铁车里,整个人都虚脱了,扶着车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帆布手套已经被烫得发黑发硬,脱下来一看,掌心一片通红。 好几个地方已经磨出了血泡,血泡又被高温烫破,血肉模糊。 再来一趟,他这双手就彻底废了。 废了这双手,以后还怎么拿勺?还怎么颠勺? 他爹的话在耳边回响:“把牙打碎了,也得给我和着血往肚子里咽!” 可紧接着,林卫东那小子似笑非笑的脸也冒了出来:“想出气,法子有的是,就怕你不敢。” 忍?当孙子? 傻柱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抱着胳膊、一脸狞笑的刘海中。 他突然觉得,他爹说得不对。 忍,也得分怎么个忍法。 一味地当孙子,只会让刘海中这种小人,变本加厉地把你当畜生使唤! 林卫东那小子说的对,得想辙! 一个念头,划过他那被煤烟和热浪熏得混沌的脑子。 他不动声色地戴好手套,又踉踉跄跄地走回那堆废铁料前。 这一次,他故意脚下一滑,身体“恰到好处”地朝着一块带着尖锐棱角的铁块上蹭了过去。 “嘶——” 工装裤的裤腿被划开一道大口子,一股钻心的疼从腿上传来。 他顺势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哎哟!我的腿!” 刘海中见状,非但没有半分关心,反而走过来,居高临下地骂道: “废物! 走个路都走不稳! 赶紧给老子爬起来干活,别在这儿装死!” 傻柱趴在地上,没理他。 他悄悄撩开裤腿,看到腿上被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很好,证据又多了一条。 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但是,他没有再走向那堆废铁。 而是转身,朝着车间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你他妈干什么去! 给老子回来!” 刘海中在他身后咆哮。 傻柱头也不回。 他现在想明白了,跟刘海中这种小人,你不能在私底下斗。 得把他摆在台面上,让所有人都看着,让他那套见不得光的手段,暴露在阳光下! 锻工车间的车间主任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平时话不多,一门心思扑在生产上。 他最烦的就是手下人闹矛盾,耽误生产任务。 傻柱一瘸一拐地冲进办公室时,孙主任正对着一张生产报表皱眉头。 “报告!” 傻柱喊了一嗓子。 孙主任抬起头,看到是傻柱,眉头皱得更紧了。 “何雨柱? 你不好好干活,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孙主任,我要检举!” 傻柱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疼痛而有些发抖。 “检举? 检举谁?” “我检举刘海中! 他这是公报私仇,打击报复!” 孙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把手里的报表往桌上一拍: “何雨柱,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你是来劳动改造的,不是来当大爷的! 赶紧给我回去!” “我胡说八道?” 傻柱冷笑一声。 他二话不说,把自己那双血肉模糊、黑红交错的手掌,“啪”的一声,按在了孙主任的办公桌上! 两个血淋淋的掌印,触目惊心地印在了干净的报表上。 孙主任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一仰。 “孙主任,您瞧瞧我这手!” “刘海中让老子一个人,去搬那还冒着烟的烫铁料!” 傻柱不等他反应,又猛地撕开自己那件被汗水浸透的工装上衣,露出胸口一大片被烫伤的红痕。 “再瞧瞧我这儿!” “还有我这腿!” 傻柱又一把撩起被划破的裤腿,那道深可见骨、仍在流血的伤口,让孙主任的脸色彻底变了。 孙主任,我傻柱是犯了错误,是来接受劳动改造的,我认! 可厂里的规定,不是让人往死里整我! 我他妈不是杀人放火的阶下囚!” 他指着外面。 “那堆废铁料,平时都是等凉透了,三四个人用推车运走的! 他刘海中一句话,就让我一个人用手去搬! 这跟让我光着膀子跳高炉有什么区别? 他这不是想改造我,他是想把我弄残废!” “孙主任,我也是厂里的老工人了! 我为厂里食堂服务了多少年? 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现在我犯了点错误,到了他刘海中手里,就成了他泄私愤的工具了? 傻柱越说越激动,把从林卫东和何大清那里听来的大道理,一股脑地全扣了上去。 他虽然憨,但不傻,知道对付孙主任这种人,光说自己受了委屈没用。 必须把事情上升到“影响生产”、“对抗组织”的高度。 “他这么搞,我要是真出了事,算谁的? 算工伤吗?” 耽误了生产任务,这个责任谁来负? 是他刘海中,还是您孙主任?” 孙主任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可以不在乎傻柱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安全生产是第一要务,要是真出了恶性工伤,他这个车间主任第一个跑不了。 就在这时,刘海中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办公室门口。 “何雨柱! 你他妈反了天了! 敢跑到主任这儿来告黑状!” 他一进来就指着傻柱的鼻子骂。 “刘海中!” 孙主任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比刘海中还大。 “你给我闭嘴!” 刘海中被吼得一愣,他没想到孙主任会发这么大的火。 孙主任指着傻柱那一身的伤,又指着刘海中,气得手都发抖: “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是来改造的,不是来送命的!” “安全生产条例你他妈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啊?” “还冒着热气的废料,你让他一个人用手去搬?” “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我那是想锻炼锻炼他……” 刘海中气焰瞬间矮了半截,结结巴巴地辩解。 “锻炼? 有你这么锻炼的吗?” 孙主任根本不听他解释。 “我看你就是官迷心窍,滥用私权!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车间主任? 还有没有厂里的规章制度?” 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压得刘海中喘不过气来。 办公室门口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工人,对着刘海中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刘海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孙主任指着刘海中。 “你!” “给我写一份一千字的深刻检讨,今天下班前交给我! 这个月的奖金全扣了!” 然后他又转向傻柱,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耐烦: “你,先去医务室把伤口处理一下! 从明天起,你别干搬运的活了,去跟着老张,学着给机器上油,做日常保养。 再让我听到你们俩谁给我惹事,都他妈给我滚蛋!” 说完,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两人都赶了出去。 傻柱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一仗,打赢了。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胜利,但意义重大。 他一瘸一拐地往医务室走,路过刘海中身边时。 他故意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二大爷,当孙子的滋味,不好受吧?” 第372章 刘海中挨批,写检查! 刘海中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周围的工人们,一个个都低着头,假装在忙活手里的事。 但那耸动不止的肩膀,和从牙缝里憋出来的“嗤嗤”声,无一不在宣告着他们正在看一场天大的笑话。 刘海中那张本就青紫交加的脸,此刻的颜色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傻柱没再理会身后那个快要气炸的“官迷”。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厂医务室。 医务室里那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一看到傻柱的惨状,吓了一跳。 “我的天,小何,你这是掉锻造炉里了?” 她一边用镊子夹着棉球,给傻柱清洗腿上的伤口,一边啧啧摇头。 “这口子可真深,得亏是划在腿上。” “这要是伤了你的胳膊,你那手颠大勺的绝活,以后怕是悬了。” 医生换了新的棉球,开始处理他手上的烫伤,那股刺痛让傻柱的肌肉瞬间绷紧,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你这手,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记住了,千万别沾水,更别提重物。” 傻柱看着自己被纱布一层层包裹起来的手和腿,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沮丧。 这点皮肉之苦,算个屁! 跟前几天那种任人宰割、不见天日的憋屈比起来,这点疼,甚至让他觉得痛快! 他第一次尝到了用脑子解决问题的滋味。 ...... 另一边,锻工车间的办公室里,刘海中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刻。 一千字的检讨,对他来说,比让他去搬那堆烫手的废铁料还要命。 他刘海中,一个跟铁锤铁砧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五级锻工。 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让他写一千字的检讨,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他抓着笔杆子,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他想把自己写得委屈点,是出于“爱护同志”、“锻炼新人”的好心,结果好心办了坏事。 可写来写去,都像是狡辩。 他又想把责任都推到傻柱身上,说他态度恶劣,不服从管理。 可一想到傻柱那满身的伤,和孙主任那张黑成锅底的脸,他又不敢这么写。 一张稿纸,被他划得乱七八糟,墨水滴得到处都是。 刘海中转过头,阴鸷的目光在车间里扫视,想找到一个可以发泄怒火的对象。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沉默的身影上。 易中海。 易中海正低着头,默默地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一台机器的底座。 他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整个人就像车间里的一颗螺丝钉,毫不起眼。 可刘海中知道,他一定看见了。 从傻柱冲进办公室,到自己被孙主任指着鼻子骂。 易中海这个老东西,肯定一字不落地全听了去。 刘海中仿佛能感觉到,易中海那低垂的眼皮底下,藏着和别人一样的嘲讽和讥诮。 曾几何时,他刘海中和易中海在院里斗得你死我活。 虽说总是落于下风,但至少还能掰掰手腕。 现在呢? 他自己成了车间的笑话。 而易中海,却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冷眼旁观他的狼狈。 这种感觉,比被傻柱当面打脸还难受。 易中海察觉到了后背的目光。 他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换做以前的傻柱,这会儿早就抡拳头了。 然后被保卫科带走,罪加一等。 可今天,他竟然懂得利用规则,懂得把事情闹大,懂得借力打力,把孙主任当枪使。 这小子,变了。 易中海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刚被下放到车间的时候,也想过是不是要找机会申诉,是不是要抗争。 可他最终选择了隐忍。 他相信,只要像乌龟一样把头缩进壳里,默默地熬,总有云开雾散的一天。 可傻柱这头愣头青,居然能在铜墙铁壁上撞开了一道裂缝。 是傻柱太蠢,还是自己太聪明了? 易中海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院里的事与他无关,车间里的争斗,更不想掺和。 他只要熬到退休,拿到那份养老金,就够了。 ...... 临近下班,刘海中总算拼拼凑凑,涂涂改改,凑出了一篇语句不通、错字连篇的“千字检讨”。 他拿着那张皱巴巴的稿纸,哆哆嗦嗦地交给了孙主任。 孙主任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接过来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回到他面前。 “写完了?” “写……写完了。” 刘海中点头哈腰,脸上挤出笑容。 “行,自己拿出去,贴到车间门口的公告栏上。” “什……什么?” 刘海中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孙……孙主任,这……这不合适吧?” 让他把自己的检讨书贴在门口,让全车间的人都来参观? 这是奇耻大辱! 孙主任放下缸子,眼睛一眯,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 你不愿意?” “不……不是……” “不愿意也行。” 孙主任的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那就拿回去,重写一份三千字的。 写完之后,我亲自陪着你,把它贴到厂大门口的公告栏上去,让全厂的同志都学习学习你的先进事迹!” “别!” 刘海中吓得魂都快飞了。 贴在车间门口,丢的是在锻工车间的脸。 要是贴到厂大门口,那他刘海中以后在轧钢厂就彻底没法做人了! “我贴!我马上就贴!” 刘海中一把抢过那份检讨书,像是生怕孙主任反悔似的,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办公室。 车间门口的公告栏下,工人们正三三两两地准备下班。 看到刘海中拿着一张纸和一瓶浆糊走了过来,所有人的脚步都默契地停下了。 刘海中感觉自己的脸烧得能点着烟。 他颤抖着手,把那张写满了他耻辱的纸,一点一点地刷上浆糊。 然后“啪”的一声,按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哎,大家快看,刘师傅的检讨书!” “我念念啊……‘我,刘海中,怀着无比沉痛和后悔的心情,写下这份检查…… 我对何雨柱同志的‘栽’培,方法上存在粗‘暴’……没有考虑到安全‘生茶’……’” 一千个字,至少有八百个错别字和不通顺的句子。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笑声。 刘海中猛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嘲笑他的人群,恶狠狠地射向了车间的另一头。 傻柱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正跟新分配给他的师傅老张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察觉到刘海中的目光。 傻柱停下脚步,转过头,冲着他这边,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又无辜的笑容。 刘海中浑身一颤,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傻柱,你给老子等着! 这事,没完! 第373章 何大清的法子太被动,傻柱再寻林卫东 傻柱一瘸一拐地回到家。 推开门,何大清正一个人坐在桌边。 他手里捏着个小酒盅,眼神却飘着,落在了窗外黑漆漆的院子里,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听到门响,何大清的视线才收了回来。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傻柱那被纱布包裹得像两个大白粽子的手和腿上。 “又跟人动手了?” 何大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紧张。 傻柱没吭声。 他走到桌边,提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热水。 一口气喝干,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脸上非但没有挨了整的沮丧,反而带着一股子解了气的痛快。 傻柱没理会老爹的问话,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板凳上,倒像是来质问的。 “爹,你说这刘海中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咱爷俩都那么低声下气了,还下了血本请他去和平饭店搓了一顿。 他怎么还盯着我一个人往死里整!” 何大清拿起烟袋锅,在桌角磕了磕,冷笑一声: “刘海中这种人,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你请他吃饭,在他看来,不是你服软,是你怕了他,是你该做的。 他心里那股当官的瘾,比烟瘾酒瘾都大。 在锻工车间,除了他那几个徒弟,还有谁拿他当盘菜? 易中海那个老狐狸,现在见了他也跟见了瘟神似的绕着走。 他不冲你这个犯了错、天生矮人一截的新来的撒气,还能冲谁来?” 何大清把人情世故看得透透的,几句话就把刘海中的心态剖析得明明白白。 “那也不能把我往死里整啊!” 傻柱一听,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今儿他让我去搬那刚从火里锻打出来、还冒着红烟的废铁料,那他娘的是人干的活儿吗? 我这手和腿,就是这么来的!” 何大清的脸色沉了下去,手里的烟袋锅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然后呢? 你就这么让他给整了?” “那哪儿能啊!” 傻柱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我把他给告了!” 我直接冲到孙主任办公室,把这血手印‘啪’的一下就按他桌上了! 我还把裤腿撕开,让他看我这腿上的口子! 我告诉他,刘海中这是公报私仇,是想把我弄残废,是破坏安全生产!” 何大清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手里的烟袋锅举在半空,连点火都忘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那眼神,仿佛是第一天认识他。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抡拳头的傻儿子? 居然懂得告状了? 居然还会扣帽子了? “最后孙主任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罚他写一千字的检讨,还扣了奖金! 从明天起,我也不用干那脏活累活了,跟着车间里的张师傅,学着给机器上油搞保养,那可是个技术活!” 何大清听完,半晌没说话。 他默默地把烟丝填进烟锅,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吐出的烟雾缭绕,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许久,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柱子,你今天这事,办得……还算有点脑子。” “但是。” “你别高兴得太早。 刘海中这个人,把脸面看得比命都重。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写检讨,扣奖金,这都是皮毛。 他心里那笔账,只会记得更深。 往后,他不会再用这种摆在明面上的法子整你,他会玩阴的。” “玩阴的?” 傻柱不屑地撇撇嘴。 “他能有什么阴招? 他那点花花肠子,我爹您一眼就能看穿。” “我能看穿,不代表你也能。” 何大清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当孙子,也分好几种。 一种是跪在地上任人打骂的真孙子,那是找死。 还有一种,是跪在地上,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方的要害,手里还偷偷藏着一把刀子。 你得学着当后一种。” 何大清站起身,走到傻柱身边,拍了拍他那缠着纱布的肩膀: “你现在换了师傅,他明面上动不了你。 但他要是想给你下绊子,有的是法子。 比如,你负责保养的机器,突然出了故障。 再比如,你用的工具,莫名其妙地少了零件…… 这些事,可都说不清楚是谁干的。 到时候,责任还得落到你头上。” 傻柱听得心里一凛,后背冒起一层冷汗。 他光想着怎么出气了,还真没想过这些阴损的后招。 “那……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何大清又坐回桌边,呷了口酒。 “他会玩阴的,你就不能学着点? 你现在那个师傅姓张是吧? 跟他搞好关系,多学多问,嘴巴甜一点,手脚勤快一点。” 让他觉得你是个可教之材,真心把你当徒弟。 万一真出了事,他就是你的人证。” “另外,自己也长个心眼,每天干活前,把你用的东西,你负责的机器,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别给人家留下可乘之机。” “再有,每天下班你都最后一个走,亲眼看着车间锁门,绝对不能给他留下任何机会。” 傻柱听着父亲的“孙子兵法”,不住地点头,心里对何大清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老头子,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脑子比谁都清楚。 可转念一想,这法子是好,但太被动了。 光防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千日防贼,哪有千日做贼的舒坦? 不行,这口气不出,他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傻柱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眼珠子一转,那个前院的身影又冒了出来。 对付这种阴损小人,还得找更阴损的。 他跟何大清打了声招呼,说出去溜达溜达,便一瘸一拐地又摸到了前院。 “咚咚咚。” “谁啊?” “我!” 林卫东打开门,看见傻柱这副“全新”的惨样,嘴角疯狂抽搐,强忍着笑意。 “何师傅,你这造型……又升级了? 第374章 你去找杨厂长不就好了? 傻柱一瘸一拐地走到板凳边坐下,把那条伤腿小心翼翼地伸直,疼得龇牙咧嘴。 “嗨,那就别提了,全是刘海中那个老王八蛋干的。” 傻柱的语气里,火气压都压不住。 “我今儿把他告到车间主任那儿去了,主任罚他写检查,扣他奖金。 可我爹说,这老王八蛋肯定得玩阴的。” 卫东,哥们儿这心里不踏实,这口气不出,我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我想整他,你帮我想想办法!” 林卫东给他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坐到他对面,翘起二郎腿。 “刘师傅又和我没什么仇,再者说了,上次不是帮你出了个主意了吗?” 林卫东的语气很平淡。 “而且,你还欠我顿烤鸭呢! 这都过去几天了,连个鸭毛都没见着。” 傻柱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别提了!” “刘海中那个老王八蛋,吃进肚里的酱肘子,转头就不认账了。 虽然他不知道上次那事儿是我找人干的,但是他把火儿全撒我身上了。 那顿饭,算是喂了狗了!” 他越说越气,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结果正好碰到伤口,疼得他“嗷”一嗓子,眼泪都快下来了。 林卫东看着他这副又可气又可笑的模样,点点头,哦了一声。 “这事儿,你去杨厂长那里反应不就好了。” 林卫东轻描淡写地说道。 “找杨厂长?” 傻柱愣住了,他瞪着眼睛看着林卫东。 “我? 找杨厂长? 我算哪根葱啊! 我一个犯了错误的厨子,现在是在车间里劳动改造的犯人,我跑去跟杨厂长告状? 人家能搭理我吗? 别回头再给我安个‘越级上报’‘无理取闹’的罪名,那我可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瞧你那点出息。” 林卫东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让你去告状,是让你去哭诉他刘海中怎么欺负你,怎么不给你好脸色的?” “那不然呢?” 傻柱一脸茫然。 “你得换个脑子想问题。”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是轧钢厂的一名工人! 刘海中是什么身份? 也是轧钢厂的一名工人,顶多算个兵头。 你们俩闹矛盾,往小了说,是工人内部纠纷。 可往大了说呢?” 林卫东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出一股子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 “刘海中把你弄成这样,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典型的违规操作,是拿工人的生命安全当儿戏! 万一你真被弄成重伤,这算不算安全生产事故? 你们车间这个月的安全奖还有没有? 孙主任的位子还坐得稳不稳?” “他因为私人恩怨,就敢在车间里胡来,这叫什么? 这叫滥用私权,打击报复! 今天他能这么对你,明天就能这么对别人。 长此以往,车间里的人心不就散了吗? 生产积极性还怎么调动?” 厂里的生产任务还怎么完成?” “你再想想,他一个五级锻工,不想着怎么钻研技术,怎么提高产量,整天就琢磨着怎么整人,怎么耍官威。 这种人,留在重要的生产岗位上,对咱们厂来说,是不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林卫东这一连串的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傻柱给听傻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卫东。 原来…… 原来告状还有这么多道道? “我让你去找杨厂长,不是让你以‘何雨柱’的身份去。 而是让你以一个‘关心工厂前途命运、痛心于不良风气’的老工人的身份去!” 林卫东循循善诱。 “你不是去告私状,你是去向厂领导反映问题,是帮助领导发现管理上的漏洞!” “你这封举报信,不能光写刘海中怎么整你。 你要站在一个更高的高度。 开头就写:‘尊敬的杨厂长,我何雨柱。近日,我在锻工车间劳动改造期间,发现了一些严重影响安全生产、破坏同志间团结的不良现象,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特向您反映……’” 林卫东把官样文章的调调拿捏得死死的,听得傻柱一愣一愣的。 “然后,你就把刘海中怎么逼你干危险的活,怎么公报私仇,怎么在车间里搞一言堂的事情,一件一件,有理有据地写出来。 重点要突出‘安全生产’和‘破坏团结’这两点。 最后,你还要升华一下主题。” “升华?” 傻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对,升华!” 林卫东一拍手。 “你得在信的结尾写上:‘我个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但这种歪风邪气如果不在厂里得到遏制,将会严重影响我们完成国家下达的生产指标,辜负党和人民对我们的期望! 为了我们轧钢厂的明天,为了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恳请厂领导严查此事,肃清队伍,还锻工车间一片朗朗乾坤!” 怎么样,这格局,是不是一下就上来了?” 傻柱彻底懵了。 他看着面前一脸激昂的林卫东,感觉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采购员,而是一个在机关里写了一辈子材料的老笔杆子。 这他娘的,也太阴了! 不,是太有水平了! 把整人的事,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这么忧国忧民。 刘海中要是看到这封信,估计都得佩服写信的人是个“人才”。 “可是……我……我写不出来啊。” 傻柱挠了挠头,一脸的窘迫。 他斗大的字不识一筐,让他写这么一篇东西,比让他做一桌满汉全席还难。 “笨死你算了!” 林卫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不会写,不会找爹帮你写吗? “又不是叫你今天就写完。” 你俩合计合计慢慢写不就好了?” “那……那杨厂长能信吗?” 傻柱还是有点虚。 林卫东反问到。 “为什么不信?” “你的伤是真的吧? 刘海中让你干的活,车间里的人都看着吧?” 孙主任罚他写检查,也是事实吧? 这些都是证据! 杨厂长又不是傻子,他一看信,再派人去车间里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你说的八九不离十。” 傻柱听到这里,仿佛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向他敞开了。 他一直以为,这院里厂里的事,就是东家长西家短,谁拳头硬谁就有理。 今天他才明白,原来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他看着林卫东,眼神里除了佩服,又多了一丝敬畏。 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什么都懂? “卫东……” 傻柱的声音都有点发虚。 “这事要是成了,别说一顿烤鸭,我请你吃十顿!” “行了,别在这儿画大饼了。” “你赶紧回去吧!” 第375章 许大茂,你他娘的嘴里是塞了搅屎棍吗? 林卫东站在门口。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看着傻柱那虽然一瘸一拐,但腰杆却莫名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自己好像,越来越坏了。 ...... 另一边。 傻柱心里正反复演练着林卫东教他的那些话。 他越琢磨越觉得高明,越琢磨越觉得解气。 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通透,脑子里的那团乱麻被彻底梳理干净,思路清晰得可怕。 连带着腿上的伤,手上的疼,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他刚走到中院,迎面就撞上一个黑影。 是往外溜达的许大茂。 许大茂看见傻柱这副熊样,那幸灾乐祸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哟,这不是咱们轧钢厂的大厨,何师傅吗?” 傻柱一抬头,就看见许大茂手里夹着根烟,正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他。 “怎么着,何师傅,你这是闹那样啊? 还是说,你这手艺又创新了,研究出什么新菜式,叫‘油炸猪蹄’,拿自己先试试火候?” 许大茂说着,还夸张地凑近了闻了闻,一脸嫌弃地退开两步。 “啧啧,这股子药味儿,混着铁锈味儿,真是……提神醒脑啊!” 傻柱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 他刚从林卫东那儿建立起来的“高格局”,被许大茂这几句臭不可闻的屁话一搅和,差点又被打回了只会抡拳头的原型。 “许大茂,你他娘的嘴里是塞了搅屎棍吗? 怎么一张嘴就往外喷粪!” 傻柱咬着牙,拳头下意识地就攥紧了。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许大茂一看他这架势,立马往后跳了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得意了。 “怎么着? 在车间里挨了整,没地方撒气,想拿我开练? 我可不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东西,我跑得快,你这瘸腿可追不上我。”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傻柱的腿,又指了指他的手,笑得前仰后合。 “傻柱啊傻柱,你说你是不是天生的贱骨头? 在食堂当大厨,人五人六的,你不乐意。 非得去偷厂里的东西,把自己弄到锻工车间去。 现在好了吧?” 让人当孙子一样使唤,还落了一身伤。 你说你图个啥?” 是不是就图个刺激?” 傻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刚想冲上去,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许大茂!” 何大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 他正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阴沉地看着这边。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院里学疯狗叫唤什么呢? 嘴上积点德,小心晚上睡觉咬了舌头!” 何大清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冷意,扎得人耳朵疼。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怵两样东西。 一是比他横的,二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傻柱是前者,但现在是个瘸子,他不怕。 可何大清这个老东西,是后者。 这老家伙自从回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眼神里总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看得人心里发毛。 “何大爷,我这不跟柱子开玩笑呢。” 许大茂干笑了两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 “得,您爷俩聊,我回屋睡觉去了。” 说完,他不敢再多待,灰溜溜地钻回了后院。 何大清看着他的背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才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 “回来了? 去哪儿野了?” “没去哪儿,就随便溜达了溜达。” 傻柱含糊了一句,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屋里,何大清已经把碗筷都收拾干净了。 傻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就灌了一大口。 何大清看着他,也没追问,只是淡淡地说道: “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记心里没有?” “记着呢。” 傻柱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了新的盘算。 林卫东那法子虽好,但现在就用,火候还差了点。 自己刚到锻工车间,人缘还没混熟,就凭自己一张嘴,就算告到杨厂长那儿,也只是孤证。 万一杨厂长派人下来查,车间里那帮人看自己是新来的,又得罪了刘海中,谁肯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到时候,没准还真就成了刘海中所说的“无理取闹,打击报复”了。 不行,这事得从长计议。 得先在车间里站稳脚跟,把那个张师傅给喂熟了,再旁敲侧击地找几个看不惯刘海中作为的老工人,结成同盟。 到时候再把那封信递上去,有自己这个“受害者”的血泪控诉,再有车间同事的旁证,那才叫铁证如山! 想到这儿,傻柱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爹,您放心吧。 从明天起,我就按您说的,夹着尾巴做人,多看多学,少说话,保证不给刘海中抓住任何把柄。” 何大清看他态度诚恳,不像是在敷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烟袋锅,一边装烟丝一边问道: “对了,王媒婆那边托人传话了,说纺织厂那姑娘这周末正好休息,问你这边方不方便见个面?” 傻柱一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那条缠满纱布的腿,自嘲地笑了笑。 “见什么见啊? 就我现在这德行,走道都跟让狗撵了似的,难看死了。 人家姑娘一看,还不得以为我是个残废?” 他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再说了,我现在还在锻工车间‘劳动改造’呢,身份也不好听。 这事儿啊,不急。” “等我啥时候从锻工车间出来,再说相亲的事儿吧。”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跟刘海中斗法,怎么在车间里立足,哪有心思去想女人。 何大清听他这么说,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理。 现在去相亲,确实有点掉价。 “行,那就听你的。 我让王媒婆再往后推推。” …… 第376章 再次拜访安家 第二天一大早,林卫东就收拾了个简单的帆布包,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门。 这四合院里的是非,就像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可不想天天被熏着。 还是自个儿在西城的小院清净。 刚到前院门口,就看见闫富贵拿着个大扫帚,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瞧那架势,与其说是在扫地,不如说是在这儿蹲点,观察着院里的一举一动。 “哟,卫东,这大清早的,又要出差啊?” 闫富贵一看见他,立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在他和他的自行车上溜了一圈。 “闫老师早。” 林卫东笑着打了声招呼,脚下没停。 “是啊,厂里还有点事没办完,得出去跑一趟。” “这一趟得去多久啊?” 闫富贵追着问,生怕漏掉任何情报。 “说不准,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十天半个月也有可能。” 林卫东随口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领导交代的任务,咱们当兵的,就得服从命令。”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说给闫富贵听,也是说给院里所有竖着耳朵的邻居听。 采购员嘛,常年在外跑,行踪不定才是常态。 消失个十天半个月,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闫富贵听他抬出“领导”,立马就不再多问了,只是脸上堆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讨好: “那是,那是,年轻人就得有事业心,给国家做贡献嘛。 路上注意安全。” 林卫东点点头,从帆布包里顺手摸出一包大生产,塞到闫富贵手里。 “闫老师,天冷了,抽根烟暖和暖和。 院里要是有什么事,您多费心。” 闫富贵手里捏着那包崭新的香烟,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说: “好说,好说! 院里能有什么事,你放心去忙你的。” 林卫东不再多言,跨上车,蹬了几下,自行车就轻快地滑出了胡同。 闫富贵还站在原地,宝贝似的把那包烟揣进怀里。 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继续扫地。 这老头,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当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有时候,人心就是这么简单。 ...... 一个多小时后,他来到了西城自己那个清静的小院。 打开院门,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叶子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林卫东把自行车停好,挽起袖子,打水、扫地、擦灰,把屋里屋外拾掇得干干净净。 忙活完,他舒舒服服地往藤椅上一躺,泡上一杯热茶。 这天下午,他躺在椅子上,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浮现出安娜那张又倔又俏的脸。 想起上次在安家,自己那番危言耸听把安国华吓得不轻,虽说是为了他们好。 但总觉得事后应该再去拜访一下,也算是全了礼数。 想到就做。 林卫东从空间里精心挑选了一番。 拿了一网兜苹果和几串葡萄,这年头,新鲜水果可是稀罕物。 又拿了一条牡丹牌香烟,这是给安国华的。 想了想,他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套包装精致的雪花膏和一小瓶香水。 女人嘛,不管什么年纪,就没有不爱美的。 这份礼物,比送肉送粮更能送到心坎里去。 准备妥当,他把东西装进帆布包里,骑上车,直奔安家而去。 还是那个熟悉的胡同,还是那座朱漆大门。 林卫东上前敲了敲铜门环。 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周雅云那张温婉的脸。 “卫东?” 当她看清来人时,脸上的惊讶瞬间化为浓浓的欢喜。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 还以为你出差去了,一直没见你人影呢。” 林卫东笑着把车推进院子,一眼就看出了院里的变化。 原本摆在各处的兰花盆景全都不见了,墙上挂字画的地方也变得光秃秃的,整个院子显得空旷而萧瑟。 虽然依旧干净整洁,却少了那份文人雅士的韵味,多了几分普通人家的朴素。 看来,安国华是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阿姨,我这不是刚从外地回来嘛,想着过来看看您和安叔叔。” 林卫东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您可千万别嫌弃。” 周雅云看着那一大网兜水果,眼睛都亮了。 再看到那条牡丹烟,脸上的笑容更是藏不住。 当林卫东从包里掏出那套雪花膏和香水,递到她面前时,她彻底愣住了。 “这……这是给我的?” 周雅云有些不敢相信。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精致的盒子,打开一看,一股淡雅的馨香扑鼻而来。 那细腻洁白的膏体,那小巧玲珑的香水瓶,让她这个早已习惯了柴米油盐的妇人,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的少女时代。 “这太贵重了,卫东,阿姨不能收。” 周雅云嘴上推辞着,眼睛却怎么也离不开那套化妆品。 “阿姨,您就收下吧。 林卫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就是我出差时顺手带的土特产。” “这点东西,就是我的一点心意。” 周雅云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暖洋洋的,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看向林卫东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自己的亲儿子,越看越满意。 “你这孩子,太会办事了。” 她将东西视若珍宝地收好,连忙招呼林卫东进屋。 “快,屋里坐。 你叔叔正在里屋看书呢,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 进了屋,安国华果然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看到林卫东,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卫东来了,快坐。” 林卫东落座后,打量了一下屋里。 堂屋那套显眼的花梨木八仙桌和太师椅也不见了,换成了一套半旧不新的普通桌椅。 整个房间的格调瞬间“贫下中农”了许多。 “安叔叔,您这……” 安国华明白他的意思,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交织的复杂神情,压低声音道: “听你的,都收起来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叔叔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安叔叔您言重了,咱们这么投缘,互相提个醒是应该的。” 林卫东谦逊地笑了笑。 周雅云沏了茶端上来。 林卫东笑着问道: “安娜和安心那俩丫头呢? 怎么没见她们?” 周雅云说起大女儿,脸上满是骄傲。 “安娜回学校去了。 北大课业紧,估计得放寒假才能回来。” “安心那野丫头,也上学去了。 林卫东点了点头。 “来,卫东,别光坐着,陪我杀两盘。” 安国华从柜子里拿出一副象棋,兴致勃勃地摆开架势。 林卫东自然奉陪。 两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安国华棋风稳健,步步为营。 而林卫东则思路开阔,时有奇招,杀得安国华频频长考。 “你这小子,下棋的路数跟你做人的风格一样,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杀机四伏啊。” 一盘棋罢,安国华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林卫东笑道。 林卫东嘿嘿一笑: “跟您学的,凡事都得走一步看三步。” 两人又下了几盘,眼看就快到中午了。 周雅云从厨房出来,热情地挽留: “卫东,今天可不许走了,中午就在这儿吃。 我让你尝尝阿姨的手艺。” “不了阿姨,我下午厂里还有急事,得赶紧回去销假。” 林卫东站起身,态度坚决。 他这次来,礼数尽到了,关系也拉近了,目的已经达到。 见他执意要走,安国华夫妇也不好再强留,亲自把他送到门口。 “卫东,以后常来啊。” 安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 “一定,叔叔阿姨,你们留步。” 林卫东骑上车,在夫妇俩满是笑意的注视下,消失在了胡同的尽头。 第377章 娄晓娥她们的成衣样品 西城,那座三进的深宅大院。 往日的清冷,早已被一股热火朝天的干劲彻底驱散。 二进院的正房与厢房,如今已是另一番天地。 几台缝纫机“哒哒哒”地响个不停。 几位从上海请来的老师傅,正埋头在各自的案前忙碌。 他们都是娄振华通过老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来的。 这些人,年轻时都在顶级的洋服店里做过学徒,手上功夫炉火纯青,眼光也毒辣。 什么样的版式,什么样的料子,只需一眼一摸,心里便有了数。 娄晓娥、白若雪和孟婉晴三人,此刻正围着一位年纪最大的老师傅,姓王。 王师傅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正拿着一件刚做出雏形的丝绒连衣裙,细细比划。 “娄小姐,您这个设计很大胆。” 王师傅的声音平稳,带着点上海人特有的腔调。 “腰线收到这个地步,裙摆又放得这么开,对穿的人身材要求极高。” 不过,要是穿在合适的人身上,效果一定惊艳。” “王师傅,我们就是要惊艳!” 白若雪在一旁抢着说,她对这些新潮的款式最是热衷。 “咱们做的就不是给普通人穿的,就是要让那些太太小姐们一看,就觉得非买不可!” 孟婉晴则更关心细节,她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地方,轻声问道: “王师傅,您看这个领口,我们想做成小立领,但是又不能太死板,能不能在领口边缘加上一圈手工的盘扣作为装饰?” 王师傅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图纸,又拿起手边的布料捻了捻,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可以。 用同色的料子做成细细的绳,编成小巧的如意扣,钉在领口,既精致又不张扬。” 孟小姐这个想法很好。” 娄晓娥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她叉着腰,俨然一副女老板的派头,在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对工人们的工作指点一二。 虽然大多时候是外行指导内行,但那股子认真劲儿,却让整个工坊都充满了活力。 就在这时,管家阿福领着三个人从月亮门那边走了过来。 正是娄振华、白敬亭和孟思源。 三只老狐狸今天都穿得十分低调,灰扑扑的颜色,像是胡同里随处可见、出来遛弯的老头儿。 “爹!白叔叔,孟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娄晓娥像只快乐的小鸟,迎了上去,亲热地挽住娄振华的胳膊。 “来看看你们弄得怎么样了。” 白敬亭嗓门最大,他背着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一排排挂起来的布料上。 那些布料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内敛而华贵的光泽。 即便是见惯了好东西的白敬亭,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叹。 孟思源则走得更近。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一匹宝蓝色的法兰绒,感受着那细腻的绒面和厚实的质感。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微微点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娄振华的目光,则落在了那些忙碌的裁缝身上。 他看的是人。 看他们娴熟的手法,严谨的态度,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人,是他亲自挑选的,身家清白,手艺过硬,最重要的是,嘴巴严实。 “怎么样?还顺利吗?” 娄振华问女儿。 “顺利!太顺利了!” 娄晓娥拉着他,指着墙上挂着的几件半成品。 “爹您看,这是我们做的第一批样品。 王师傅说,再有两天就能全部做好了!” 娄振华看着那些款式新颖的衣裙,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欣赏。 他虽然不懂女人的衣服,但好坏还是分得清的。 这些衣服的样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审美,大胆,却不轻浮,处处都透着一股旁人模仿不来的高级感。 三个老头看了一圈,被女儿们簇拥着,来到了书房。 阿福送上茶水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书房里,气氛立刻变了。 “这些布料,当真都是那小子一个人弄来的?” 白敬亭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第一个开口。 “嗯。” 娄振华应了一声。 孟思源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凝重。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 “黑市上根本没这样的料子。 而且像这样成匹的,颜色还这么齐全的,闻所未闻。” 娄振华端着茶杯,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忽然投向自己的女儿,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那个林卫东呢? 今天又没来?” 这个问题一出,白敬亭和孟思源也都停下了喝茶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娄晓娥。 娄晓娥被看得一愣,随即有些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他呀,谁知道又跑哪儿野去了。” “前几天晚上跟做贼似的,半夜三更弄了一大车东西回来,把我们高兴坏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人就没影了。” 她顿了顿,想起了林卫东说过的话,补充道: “哦,他之前说他要去忙李怀德交代的任务。 估计又得出差吧,三五天,十天半个月的,说不准。” “李怀德的任务?” 娄振华的眉头微微一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白敬亭和孟思源对视了一眼,也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丝凝重。 “李怀德……” 娄振华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 脑海中那张关于林卫东的网,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复杂。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不仅有自己的货源渠道,在轧钢厂内部,同样有他的靠山。” “这小子,是在向我们展示肌肉啊!” 白敬亭恍然大悟。 “他怕我们摸清了他的底细后,把他踢出局。 所以时不时地就亮一下自己的底牌,告诉我们,他不是我们能轻易拿捏的。” “不止。” 孟思源摇了摇头,他的想法更深一层。 “他每一次的缺席,都是一次考验。 他现在这样,是逼着我们必须拿出全部的精力和人脉。” 一番话,说得娄振华和白敬亭都沉默了。 娄振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复杂的笑意。 “好一个小子。” 咱们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妈的,又让那小子给摆了一道。” 白敬亭骂了一句,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怒气,反而带着一股子棋逢对手的兴奋。 娄晓娥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自己父亲和两位叔叔在打什么哑谜。 在她看来,林卫东就是个惫懒的家伙,能躺着绝不坐着,让他多走一步都嫌累。 什么布局,什么考验,纯粹是这几个老头想多了。 她张了张嘴,想替林卫东辩解几句,说他就是单纯的懒。 可看着三个老头那一脸“我们已经洞悉一切”的深沉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由着他们去猜吧。 反正,林卫东那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第378章 傻柱找刘海中的黑料 傻柱现在在锻工车间,算是个“名人”。 但这名声,可不怎么好听。 大伙儿都知道,他得罪了刘海中,被当牲口一样往死里整。 结果这愣头青居然没动手,反手把刘海中告了,还告赢了。 这事儿在工人们眼里,比傻柱抡拳头把刘海中揍一顿还稀奇。 换了岗位的傻柱,日子舒坦了不少。 他现在跟着姓师傅,学着给机器做保养。 张师傅叫张荣,五十来岁,人瘦瘦小小的,平时不爱说话,手里总拿着个油壶和一块抹布,在各个机器之间转悠。 这是个技术活,也是个良心活。 机器保养得好,出活儿就顺,也不容易出事故。 傻柱心里记着何大清和林卫东的话,对这位新师傅那叫一个恭敬。 每天第一个到车间,先把张师傅的茶缸子刷干净,泡上浓浓的茶。 张师傅干活,他就在旁边递工具、擦油污,眼疾手快,绝不偷懒。 张师傅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让他拿扳手,他绝不递锤子。 几天下来,张师傅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也渐渐有了点松动。 他看傻柱的眼神,从最初的提防和不耐烦,慢慢变成了默许。 这天中午歇工,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聊天。 傻柱从兜里摸出两包“大生产”,拆开一包,笑呵呵地散了一圈。 “来,师傅们,抽根烟解解乏。” 除了刘海中那几个黑着脸的徒弟,其他人都没拒绝。 这年头,谁兜里都不富裕,白来的烟,不抽白不抽。 傻柱凑到一个叫李强的工人身边。 这人平时跟刘海中走得不算近,但也不远。 “李哥,吃饭呢?” 李强嘴里塞着半个窝头,含糊地“嗯”了一声,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 “李哥,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傻柱压低了声音。 “咱们车间,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生产事故啊?” 李强闻言,嚼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他警惕地抬起眼皮,扫了傻柱一眼,又飞快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黑着脸喝水的刘海中。 “你打听这个干嘛?” 他的声音也跟着压低了,带着几分戒备。 “嗨,我这不是刚来嘛,怕不懂规矩,再惹出什么祸来。” 傻柱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我寻思着,多了解了解,以后干活也能多个心眼。” 李强没说话,只是把嘴里的窝头咽下去,喝了口水,站起身。 “我吃完了,去那边躺会儿。”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傻柱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娘的,这帮人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想从他们嘴里掏句话,还真难。 他悻悻地回到张师傅身边坐下,把另一包没开封的烟塞到张师傅手里。 “师傅,您抽。” 张师傅瞥了他一眼,没接烟,只是淡淡地说: “想钓鱼,光撒饵是没用的。” 傻柱一愣: “师傅,您这话什么意思?” 张师傅拿起自己的茶缸子,喝了一口,眼睛看着车间里轰鸣的机器,嘴上却是在跟傻柱说话: “你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你以为他们看不出来?” 傻柱的脸有点发烫。 “你这样直愣愣地上去问,谁敢跟你说? 说了,转头刘海中就得给人家小鞋穿。 为了你一根烟,得罪一个车间里的老师傅,这买卖谁会干?” 张师傅说完,就把茶缸子放下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傻柱虚心求教。 “想让鱼上钩,你得让它觉得,不是你在钓它,是它自己发现了好吃的。” 张师傅慢悠悠地说。 “你不能问,你得听。 你不能打听,你得引导。” “引导?” 傻柱更迷糊了。 “比如。” 张师傅指了指远处一台老旧的冲压机。 “你就跟人聊天,别提刘海中,你就说,‘哎,李哥,你看那台机器,我瞅着有些年头了吧? 保养起来肯定费劲。 我给它上油,感觉那主轴都有些旷了,也不知道以前负责这块的师傅是怎么弄的,真厉害,这么老的机器还能让它转起来。’” 张师傅顿了顿,看了傻柱一眼: “你这么一说,他要是心里对刘海中有怨气,嘴就可能管不住了。 他会说,厉害个屁!那机器去年就该大修,报告都打上去了。 刘海中非说还能用,省下来的钱能算他的绩效。 结果上个月差点出了事,压下来一个工件,就差一指头,就把小王的手给废了! 这事最后还不是他找孙主任给压下去了!’” 傻柱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娘的,原来话还能这么说?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比他炒菜颠勺的火候还难掌握。 “你得先夸,把人架上去。 夸的不是他,是他熟悉的事。 人嘛,都好为人师,一听你这个外行说得不对,他就忍不住想纠正你,想显摆他知道得比你多。 这嘴一开,话匣子不就打开了?” 张师傅说完,拿起油壶,自顾自地干活去了。 傻柱坐在原地,把张师傅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只觉得醍醐灌顶。 这哪是修机器的师傅,这简直是人情世故的祖师爷啊! 下午,傻柱又找到了李强。 这次他学乖了,绝口不提事故,也不提刘海中。 他递上一根烟,帮李强点上火,自己也点上一根,蹲在旁边,看着李强操作一台切割机。 “李哥,你这手艺可真稳。 这么厚的钢板,你切得跟切豆腐似的,线走得笔直。” 傻柱一脸的崇拜。 李强被他夸得有点飘,手上的动作都顺畅了几分。 “干了十几年了,熟能生巧罢了。” “我听说,这活儿以前是刘师傅带出来的徒弟干的? 那技术肯定也是顶呱呱吧?” 傻柱装作不经意地问。 李强撇了撇嘴,吐出一口烟,冷哼了一声: “他? 他那几个徒弟,就会耍个嘴皮子,拍马屁在行。 真让他们干点精细活,抓瞎! 上次有个活儿本来是我的,刘海中非要给他大徒弟王强干,说是要锻炼新人。 结果呢? 一批重要的零件,尺寸全干废了! 最后还不是老子连着加了两个通宵的班,才给赶出来的?” “那……那这功劳?” 傻柱小心翼翼地问。 “功劳?” 李强把烟头狠狠地摁在地上,像是摁着刘海中那张脸。 “功劳当然是他刘师傅领导有方,他徒弟进步神速! 车间大会上,孙主任还点名表扬了他们师徒呢! 我呢? 我连根毛都没捞着!” 李强越说越气,把积压在心里许久的怨气全倒了出来。 傻柱在一旁听着,心里的小本本上,默默地又记下了一笔:刘海中,抢占他人功劳,欺上瞒下,为徒弟掩盖生产失误。 第379章 与其天天提心吊胆,不如先下手为强! 接下来的几天,傻柱彻底变了个人。 他用张师傅教的那套“先扬后抑,旁敲侧击”的法子,在锻工车间里简直是无往不利。 他不再像个没头苍蝇,逮着人就打听刘海中的破事儿。 他变聪明了,或者说,变阴了。 他会先凑到工友身边,递上一根烟,满脸憨厚地请教技术。 “王哥,您这手活儿可真地道! 这零件打磨得跟镜子面儿似的,我瞅着都反光。 您是怎么做到又快又好的? 教教我呗?” 那个叫王哥的工人,本来对他爱答不理,听他这么一捧,脸上顿时有了光,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 “嗨,这算啥,干久了,手底下就有准头了。 想当年我刚学徒的时候,那才叫一个笨……” 聊着聊着,傻柱就装作不经意地把话题往沟里带。 “哎,王哥,我听说咱们车间以前的生产指标,比现在还高呢? 那会儿大伙儿干劲可真足啊。” “足个屁!” 王哥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压低了声音骂道。 “那都是吹出来的! 就刘海中那老官迷,为了他那点破政绩,天天在孙主任面前吹牛皮,说咱们能超额完成多少多少。 结果呢? 活儿全压到我们这些一线工人身上,天天加班加点,连口热乎水都喝不上!” “那……那不是有加班费吗?” 傻柱装傻充愣。 “加班费?” 王哥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满是嘲讽。 “想得美! 刘海中说了,那是为了集体荣誉,是无私奉献! 他娘的,他自个儿倒是拿着先进个人的奖金,回头请他那几个徒弟下馆子,我们连根毛都捞不着!” 傻柱心里的小本本,又默默记上了一笔:虚报产量,压榨工人,中饱私囊。 他又找到另一个闷头干活的老工人。 “钱师傅,您歇会儿,抽根烟。” “我瞅着您负责的那台压力机,好像有点漏油啊? 要不要我跟张师傅说一声,给您好好看看?” 钱师傅抬起满是油污的脸,看了傻柱一眼,叹了口气。 “看了有啥用? 那机器的老毛病了。去年就该大修,报告都打了三回了,全让刘海中给压下来了。” “压下来了? 为啥啊? 这万一出了事……” “为啥? 省钱呗!” 钱师傅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后怕。 “他说这台机器还能再战十年,换零件是浪费国家资源。 结果上个月,那压杆突然失灵,‘哐’的一下就砸下来了,就差一指头,就把小李的手给废了!” “我的天!” 傻柱瞪大了眼睛。 “那后来呢? 小李没事吧? 这事儿厂里没处理?” “处理个屁!” 钱师傅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刘海中当场就把所有人都给训了一顿,说小李是操作不当,思想溜号! 回头又拎着两瓶酒去找了孙主任,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小李吓得半死,哪还敢多说一个字? 第二天就申请调到别的车间去了。” 傻柱听得心里直冒寒气。 他每天晚上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白天听来的这些黑料,用他那狗爬似的字,歪歪扭扭地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什么“某年某月某日,刘海中为抢功,逼李强加班两天两夜,功劳归其徒弟王强”。 又什么“某年某月某日,刘海中无视安全隐患,拒绝维修机器,险些造成工伤事故,事后威胁当事人,并与孙主任勾结,掩盖真相”。 时间一长,车间里的工人们看傻柱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虽然是个犯了错下来的,但人好像不坏。 见了师傅长师傅短,嘴巴甜,手脚也勤快,还舍得散烟。 最关键的是,他不像刘海中那伙人,眼睛长在头顶上。 他愿意听大伙儿发牢骚,有时候还跟着一起骂两句,让人觉得亲近。 渐渐的,都不用傻柱主动去问,就有人在歇工的时候,主动凑到他身边,把刘海中以前干过的那些缺德事,当笑话一样讲给他听。 这天晚上,傻柱看着自己那记了满满几页纸的小本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揣着本子,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何大清正坐在桌边,就着一盘花生米,自斟自饮。 “爹。” 傻柱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我决定了,我要去举报刘海中!” 何大清捏着酒盅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又举报他? 他这几天又整你了?” “那倒没有。” 傻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股与他憨厚外表不符的狠劲。 “可我不能天天防着他啊!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与其天天提心吊胆,等他给我下绊子,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我这一下,就要把他往死里整!” 何大清放下酒盅,来了点兴趣。 他拿起那个小本子,借着昏黄的灯光,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凝重。 等他翻到最后一页,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本子合上。 “你拿什么整他?” 何大清看着自己的儿子,重新审视着。 傻柱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桌上的本子,胸有成竹地说道。 “就凭我这一身的伤,还有这本子上记着的,他这些年干的所有缺德事!” “这些,都是人证物证! 我不信他刘海中还能翻了天!” 傻柱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不过,爹,这举报信我不会写。 “这事儿,您得帮我!” 何大清沉默了。 他端起酒盅,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看着傻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不,这小子比年轻时的自己,更有种,也更有脑子。 自己当年被易中海拿捏住把柄,只能灰溜溜地跑到保定去,当了个缩头乌龟。 可自己的儿子,在面对相似的困境时,却懂得反击,懂得用规则去打败规则。 “好!” 何大清猛地一拍桌子。 “爹帮你!” “他刘海中不是想当官吗? 老子这次就让他知道知道,这官,是怎么把他给压死的!” 第380章 傻柱再次举报刘海中 何大清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 他找来几张干净的稿纸,仔仔细细地铺在桌上。 他拿起笔,在傻柱眼前晃了晃。 “柱子,你看好了,这写状子,跟做菜一个道理。 “讲究的是个火候和章法。” “开头,不能直奔主题,那显得你格局太小,像是纯粹为了报私仇。” 何大清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抬头: “尊敬的轧钢厂党委、杨厂长:” “我叫何雨柱。” “近日,我在锻工车间劳动改造期间,本着一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心,深刻反省自身错误的同时。 也发现了一些严重影响安全生产、破坏同志间团结、与我厂‘抓革命,促生产’的大好形势格格不入的不良现象。 这些现象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出于对党和工厂的绝对忠诚,特向领导反映……” 傻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几句话,明明都是自己认识的字,可组合在一起,自己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接下来,就是上硬菜了。” 何大清冷笑一声,笔锋一转。 “第一,锻工车间五级锻工刘海中同志,官僚主义思想严重,滥用手中职权,将阶级兄弟当成泄私愤的工具!” 他把傻柱被烫伤的事情,写得极其详尽。 “……该批次废料刚刚锻打完毕,温度高达数百摄氏度,按照安全生产条例,本应自然冷却十二小时后,由三至四名工人使用专用推车进行转运。 刘海中同志却罔顾工人生命安全,强令我一人徒手搬运,并恶语相向,称之为‘锻炼’。 试问,这是锻炼,还是谋杀? 如果我因此致残甚至丧命,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难道就是刘海中同志口中的‘关心同志’吗?” 写完傻柱的遭遇,他又把从工友那里听来的黑料,一条条分门别类地罗列出来。 “第二,刘海中同志弄虚作假,欺上瞒下,为了个人政绩,不惜损害工厂利益! 据车间李强等多位同志私下反映,刘海中曾多次为完成其夸下的‘海口’,强令工人疲劳作业,并将其他同志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冒领功劳,严重打击了工人们的生产积极性!” “第三,刘海中同志漠视安全生产,玩忽职守,险些酿成重大安全事故! 车间钱师傅负责的3号压力机,早已出现严重安全隐患,多次上报维修,均被刘海中以‘节约成本’为由驳回。 上月,该机器发生重大故障,险些导致青年工人小李同志终身残疾! 事后,刘海中非但不反思己过,反而威逼利诱,官官相护,将重大安全隐患强行压下,视工人的生命如草芥!” 每一条罪状,都写得有理有据,还巧妙地把“李强”、“钱师傅”这些人的名字点了出来,但又用“私下反映”这种词,给他们留了余地。 杨厂长只要派人去一问,这些人就算不敢明着承认,那支支吾吾的态度,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何大清来了一段气势磅礴的“升华”。 “杨厂长,我何雨柱个人受点委屈,挨点打骂,不算什么! 我犯了错误,理应接受改造。 但是,刘海中同志这种将个人凌驾于组织之上,将官威凌驾于安全生产之上的歪风邪气。 如果任其蔓延,伤害的将是整个锻工车间的凝聚力,影响的将是我们轧钢厂完成国家生产指标的大计,辜负的将是党和人民对我们的殷切期望!” “为了我们轧钢厂的明天,为了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我恳请厂领导能够严查此事,肃清干部队伍中的害群之马,还锻工车间一片朗朗乾坤!” 落款,何雨柱,还让傻柱用红墨水,重重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一篇洋洋洒洒,杀气腾腾的举报信,大功告成。 傻柱拿着那几张还带着墨香的纸,手都在发抖。 第二天一早,傻柱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揣在最贴身的口袋里。 他没急着送。 他像往常一样,在车间里跟着张师傅干活,见了刘海中,还跟以前一样,低着头绕着走。 刘海中见他这副怂样,嘴角那丝得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傻柱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下午,杨厂长带着几个干部下来视察车间。 机会来了! 当杨厂长一行人从锻工车间门口经过,正准备去下一个车间时,傻柱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报告杨厂长!”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杨厂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傻柱,皱了皱眉。 傻柱一个立正,表情严肃。 他双手将那封举报信高高举过头顶。 “杨厂长,我,轧钢厂老工人何雨柱,有重大安全生产隐患及干部作风问题,向您紧急汇报!” 刘海中正在不远处跟他那几个徒弟吹牛。 一听到“何雨柱”和“举报”这几个字,脸都绿了,想上来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杨厂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个老工人,用这种方式递交“紧急汇报”,这里面的分量,他掂量得出来。 他身边的秘书快步走过去,从傻柱手里接过信,转交给了杨厂长。 杨厂长展开信,只扫了一眼开头那几行字,和下面罗列的一条条罪状,眼神就变得锐利起来。 他合上信,深深地看了傻柱一眼,又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刘海中。 “我知道了。” 杨厂长没有多说,只是对傻柱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秘书低声吩咐了几句。 “我们走。” 一行人快步离去。 ...... 不到半个小时。 厂保卫科和纪检科的几个人,表情严肃地走进了锻工车间。 为首的干事直接找到了孙主任。 “孙主任,接厂长指示,暂停锻工车间部分工作,我们要对车间刘海中同志,进行调查问询!” “请你,还有车间的李强、钱师傅、张荣……以及何雨柱同志,跟我们到办公室来一趟!” 被点到名的工人,心里都是一咯噔。 刘海中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他徒弟一把扶住。 第381章 刘海中去扫厕所了 车间角落里,易中海正擦着机器,头一直没抬。 可他的耳朵,却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冷哼了一声。 刘海中啊刘海中,你也有今天。 自己当初被下放车间,好歹还是个工人身份,只是没了级别。 你刘海中这次又是伪造政绩,又是险酿人命,桩桩件件都捅到了杨厂长面前。 这回,怕是要比自己当初惨得多。 想到这里,易中海心里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 掉进泥潭的人,总盼着别人也掉下来,最好,是陷得比自己更深,永世不得翻身。 保卫科和纪检科的干事办事效率很高。 到了办公室,孙主任第一个被叫进去问话。 他擦着额头的汗,一个劲儿地解释,说这都是误会,是刘海中同志爱护新同志心切,方法上有点急躁。 可干事只是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记录,偶尔问一句: “那何雨柱同志的伤,也是锻炼的一部分吗?” 孙主任顿时哑了火。 接着,李强、钱师傅他们被一个个叫了进去。 起初他们还有些紧张,说话支支吾吾。 可当干事拿出傻柱那封举报信,指着上面“据车间李强等多位同志私下反映”的字样时,他们心里就有了底。 法不责众,况且这回是厂长亲自过问。 一个开了头,后面的就收不住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刘海中这些年干的缺德事,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 轮到傻柱,他啥也没多说,就是把裤腿一撩,把手上缠着的纱布解开,露出那还没好利索的伤口。 “干事同志,我没啥文化,也不会说。 我这伤,就是刘海中让我‘锻炼’出来的。 他让我搬那刚出炉的废铁料,车间里的人都看着呢。” 最后,才是刘海中。 他一进去,就哭天抢地,说自己冤枉。 “我冤枉啊! 是何雨柱他公报私仇! 他看我不顺眼,他这是打击报复!” “我一心为公,为了给厂里省钱,为了培养新人,我有什么错?” 可当干事把其他人的证词,一条条摆在他面前时,刘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调查一直持续俩钟头。 刘海中被通知先回家,等候厂里的最终处理结果。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厂门,感觉全厂的人都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回到四合院,他一头扎进屋里,反手就把门给锁死了。 他老婆问他你怎么就回来了,他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吼着让她滚。 夜色降临,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傻柱一瘸一拐地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几分轻松。 他刚走到中院,一个黑影就冲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刘海中。 “何雨柱!” 刘海中的声音充满了恨意。 “你个狗娘养的王八蛋! 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你非要往死里整我才甘心吗!” 他这一嗓子,把院里不少人都给惊动了。 各家各户的窗户后面,都亮起了灯,探出了一个个看热闹的脑袋。 易中海更是直接端着个茶缸子就站到了门口,准备看一场好戏。 傻柱看着状若疯癫的刘海中,心里痛快极了。 “二大爷……哦不对,刘师傅,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我什么时候整你了?” “我何雨柱,虽然犯过错误,但也是轧钢厂的老工人了。 我只是作为一个热爱工厂、关心集体的一份子,向厂领导如实反映了咱们车间里存在的一些破坏生产、危害同志生命安全的严重问题。” “我举报的,是那种弄虚作假、欺上瞒下、视工人生命如草芥的破坏分子! 是一个隐藏在革命队伍里的害群之马!” 傻柱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刘海中的眼睛。 “这跟我整你刘师傅,有什么关系?” “难道……” “难道那个破坏分子,那个害群之马,就是你刘师傅?” “你……” 刘海中被傻柱这一连串的大帽子扣下来,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指着傻柱的鼻子。 他想骂,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骂起。 人家说的句句在理,全是站在集体和工厂的高度。 他要是承认自己被整了,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害群之马”吗? “噗……” 不知道是谁,在窗户后面没憋住,笑出了声。 刘海中的脸瞬间就臊的通红。 傻柱没再看他,绕过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自己家门。 何大清正坐在桌边,桌上温着一壶酒,摆着一盘花生米。 “回来了?” “嗯。” 傻柱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 ......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的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一张盖着厂党委鲜红大印的公告,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一个识字的工人,正大声地念着上面的内容: “关于对锻工车间工人刘海中同志的处理决定!” “经厂党委调查核实,锻工车间工人刘海中,在日常工作中,官僚主义作风严重,滥用职权,打压报复同志。 为追求个人政绩,弄虚作假,欺上瞒下。 漠视安全生产条例,玩忽职守,险些酿成重大安全事故,其行为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为严肃厂纪,教育本人,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予刘海中同志以下处分:” “一,撤销其五级锻工技术等级,工资待遇降为学徒工标准!” “二,调离生产岗位,即日起负责全厂三个公共厕所的日常清洁工作,深刻反省!” “望全厂职工引以为戒!特此公告!” 公告念完,人群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从五级锻工,变成扫厕所的! 这比直接开除他,还要让他难受! 这天,刘海中没敢从厂大门走。 他被保卫科的人,领着去后勤处领了一把扫帚,一个掉漆的铁皮水桶,还有一双散发着刺鼻味道的长筒胶鞋。 当他提着这些东西,走到一号公共厕所门口时,正好遇上了一群来上厕所的工人。 他们看着他这副打扮,都愣了一下。 然后纷纷扭过头去,肩膀却在不停地耸动。 刘海中站在那儿,站在那股熟悉的尿骚味里,只觉得天旋地转。 第382章 西城夜话,更大的买卖! 林卫东西城的小院里,月光如水。 墙角的杂草在夜风中簌簌作响,给这方静谧天地添了几分萧索。 晚上十一点,院门被准时叩响。 “咚……咚咚……咚。” 林卫东拉开门栓,赵东来、黑皮、瘦猴三人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拖拽得细长。 “卫东兄弟。” 赵东来一进门,就拱了拱手,只是这次,他脸上的兴奋劲儿收敛了许多,多了一丝凝重。 “快进屋。” 林卫东侧身让他们进来。 黑皮把背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声音没有上次那么沉闷。 林卫东给他们倒上茶,没有急着看东西。 “三位,看你们这样子,是有心事?” 赵东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叹了口气。 “卫东兄弟,瞒不过你。 咱们是先说事,还是先看东西?” “先看东西吧,一码归一码。” 林卫东笑道。 黑皮解开麻袋,里面的东西不像上次那么琳琅满目。 几件晚清的粉彩瓷器,成色一般,但都是开门的老东西。 一个黄花梨的笔筒,包浆厚重。 还有几卷旧书,纸张都已泛黄。 林卫东一件件上手。 【物品:晚清粉彩花鸟纹盘。价值:回收价45元。】 【物品:清代黄花梨素面笔筒。价值:回收价120元。】 ……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价值都不算太高,但胜在都是真品。 “这些东西,花了多少?” 林卫东问道。 “都是从乡下收破烂的手里淘换来的,零零总总加起来,花了一百三十块。” 瘦猴回答道。 林卫东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钱。 “瓷器我给一百,笔筒给一百五,那些书算三十。 “还有一些,算一百好了。” 总共三百八十块。” 他把钱推过去。 赵东来却没有急着收钱,他摆了摆手,示意瘦猴先别动。 “卫东兄弟,钱不急。” 赵东来看着林卫东,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哥仨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哦?” 林卫东向后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说来听听。” “我们那个收货的网,现在是铺开了。” 赵东来组织了一下语言。 “四九城各个角落,收破烂的、捡漏的,都跟我们搭上了线。 东西是源源不断地来,但也带来个新问题。” “什么问题?” “摊子铺得太大,接触的人也杂了。 前两天,我们下面一个收破烂的,给我们递了个消息。” 赵东来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隔墙有耳。 “他说,在西直门那边,有个大户。 手里攥着一批真正的‘硬货’。” “硬货?” 林卫东来了兴趣。 “是。” 赵东来点了点头,眼神里透出几分向往和忌惮。 “据那收破烂的说,那家人,祖上是前清一个亲王的后代。 “家道是败了,但烂船还有三斤钉!” 手里那批东西,不是市面上这些零敲碎打的小玩意儿。 听说,有官窑的瓷器,有上好的田黄石印章,甚至……还有龙袍和朝珠!” 林卫东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 龙袍?朝珠? 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这都属于宫里的物件了。 “那家人想出手?” “想!” 赵东来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听说家里出了个败家子,在外面赌钱,欠了一屁股的债,追债的人都快把门槛给踏破了。 那家里的老头子,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动了卖祖产的心思。” “但是,” 赵东来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这老头子,精明得很。 他有两个条件。” “第一,他不零卖。要卖,就得把那一整屋子的东西,全给包圆了。他说他不想一件一件地折腾,伤神。” “第二,他要现钱,而且是……一笔巨款。” “多少?” 林卫东问道。 赵东来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万?” 林卫东猜测道。 赵东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五十根‘大黄鱼’。” “五十根金条?” 林卫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根大黄鱼是十两,五十根就是五百两黄金。 按现在的市价,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卫东兄弟,别说五十根,就是五根,我们哥仨把脑袋卖了也凑不出来啊!” 瘦猴在一旁咋舌道。 “而且,这事风险太大了。” 一直沉默的黑皮也开了口。 “那老头子神神秘秘的,只让那个收破烂的传话,我们连他本人都没见着。 这批货是真是假,是多是少,我们两眼一抹黑。 万一是个圈套,我们哥仨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赵东来看向林卫东,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恳求。 “卫东兄弟,这事儿,我们哥仨琢磨了三天三夜。 放着这么大一块肥肉在嘴边,不吃,我们不甘心。 可想吃,又没这么大的嘴,还怕有毒。” “京城里,能一口吞下这批货,又有这个眼力掌舵的,我们想来想去,就只有您了!” “我们不是让您白帮忙。 这事儿要是能成,您出钱,您掌眼。 我们哥仨给您跑腿,搭桥,处理所有见不得光的事。 最后赚了钱,您拿大头,给我们兄弟几个喝口汤就行!” 林卫东沉默了。 五十根大黄鱼。 五百两黄金。 这重量,太扎眼了。 系统能保真,可不保命。 就像黑皮说的,这事处处透着蹊跷。 卖家如此神秘,条件又如此苛刻,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可万一是真的呢? 一个亲王府留下来的东西,五十根金条,可能还只是个起步价。 里面的任何一件官窑重器,或者宫廷御用之物,放到后世,都是国宝级的存在。 这其中的利润,大到无法想象。 “那个卖家,叫什么? 住在哪儿? 有更详细的信息吗?” 林卫东问道。 “只知道姓金,别人都叫他金老头。 具体住址,那个收破烂的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大概在西直门内的一个大杂院里。 那老头警惕性非常高,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收破烂的,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底细。” 赵东来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林卫东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个来回。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 机会,总是与风险相伴而生。 富贵,从来都是在刀尖上求。 “这样吧。” 林卫东停下脚步,看着三人。 “这事,我原则上同意了。” 三人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但是。” 林卫东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们不能由着他牵着鼻子走,而且,黄金交易太惹眼,能用钱解决最好。” 你们想办法,必须见到那个金老头本人,并且,要亲眼看到他手里的货。 哪怕只看一两件样品也行。” “只要让我确定他手里有真东西,这笔买卖,我就接了!” “好!” 赵东来一拍手。 “卫东兄弟,有你这句话,我们哥仨就有底了! 你放心,三天之内,我们一定想办法,把那老狐狸给钓出来!” 第383章 有眉目了,老头的规矩。 三天后。 赵东来效率很快,再次找到林卫东。 这次见面的地点,还是在西城那个僻静的小院。 赵东来不再是那个带着点江湖草莽气的混子头。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紧绷和亢奋。 “卫东兄弟,有眉目了!” 一进屋,赵东来连水都顾不上喝,就把门从里面插上,声音压得极低。 瘦猴和黑皮一左一右地守在门,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坐下说,别急。” 林卫东递过去一杯温水,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越是镇定,赵东来三人的心就越是安稳。 “我们哥仨这几天,把以前的老关系都给翻出来了。” 赵东来灌了一大口水,润了润有些干裂的嘴唇,这才感觉嗓子眼儿不那么冒火了。 “那个传话的收破烂的,就是个外围,根本接触不到正主。 我们顺着他那条线往上摸,什么都摸不到,那老头子滑得跟泥鳅一样。” “后来,还是黑皮想了个办法。” 赵东来指了指一直闷不吭声的黑皮。 黑皮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我找了个以前在德胜门那一块儿混的老炮儿,他跟那一片的街溜子都熟。” “我让他放话出去,就说最近来了个大老板,想收点‘高货’,价钱好说,但东西必须保真,来路要干净。” “咱们要找的那个金老头的孙子,就是个赌鬼。” “赌鬼的耳朵最尖,尤其爱听这种能来快钱的消息。” “果不其然,第二天,那小子就通过一个牌友,搭上了我们的人。” 林卫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路子,虽然绕了点,但对付赌鬼,确实是最有效的办法。 “那小子跟我们的人见了面,贼眉鼠眼的,一个劲儿地打听我们是谁,想干嘛,生怕是局子里的人。” 瘦猴在一旁补充道,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我们的人就按照你的吩咐,说我们是替一个大老板收货的,钱不是问题,就怕东西不地道,拿假货糊弄人。” “那小子一听,眼睛都亮了,跟狼见了肉似的。” “但他嘴也严,没敢直接说他爷爷的事,就说他能弄到好东西,让我们等着。” 赵东来接过了话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这小子回去肯定跟他爷爷那个老狐狸说了。” “他爷爷精明得很,估计是怕我们是‘钓鱼’的,没敢直接露面。” “他让那小子带了句话,说想看货可以,但得按他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林卫东问道。 “他约了今晚,就在他家。” 赵东来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但是,只准一个人进去看东西,就是掌眼的师傅。” “其他人,都得在院子外面等着。” “他说,他家的东西,金贵,怕人多眼杂,冲了气。” “冲了气?” 林卫东听完笑了。 这老头子,还挺讲究。 这不过是托词罢了,说给外行听的。 真正的目的,是怕人多。 万一谈不拢,对方起了歹心,把他这个孤寡老头给黑吃黑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让一个人进去,他就有绝对的掌控权,进退自如。 “卫东兄弟,这事儿有风险。” 一直沉默的黑皮沉声说道,眉头紧锁。 “就你一个人进去,万一里面是个套儿,我们就是想救都来不及。” “是啊,卫东兄弟。” 瘦猴也急了,他可不想财神爷出事。 “那老头子神神秘秘的,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要不,咱不去了? 这买卖太悬,五十根大黄鱼,听着就吓人,别是拿命换的。” 赵东来也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虽然五十根金条的诱惑力巨大,但跟林卫东的安全比起来,他们还是分得清主次的。 林卫东是他们的财神爷,是主心骨。 他要是出了事,他们这个刚搭起来的摊子,立马就得散伙,还谈什么吃肉喝汤。 “风险?” 林卫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语气平淡。 “做咱们这行,哪天没风险?”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道理,几位都比我懂。” “他让我一个人去,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也说明他手里的东西,大概率是真的。” 林卫东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一个纯粹的骗子,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 骗子最喜欢的是什么? 是利用人的贪欲,用一个看似天大的便宜,让你在最短的时间里,头脑一热,把钱掏出来。 像金老头这样,层层设防,处处小心。 反而更像一个捧着金饭碗要饭的落魄户,既想把祖产卖个好价钱,又怕被人连锅端了。 “去,为什么不去?” 林卫东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富贵险中求嘛。” “不过,不能全按他的规矩来。” 他看着赵东来三人,开始布置任务。 “你们三个,今晚跟我一起去。” “到了地方,你们就在院子外面等着。黑皮,你找个能看见院门,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藏好了。” “赵哥,你跟瘦猴,就在胡同口守着。” “我进去之后,你们就竖起耳朵听着。” 林卫东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赵东来。 “我进去要是超过一个小时还没出来,或者你们听到里面有摔东西的声音,别犹豫。”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瘦猴,你立马去最近的派出所,就说西直门某某胡同有人聚众赌博,还闹出了人命。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警察把那一片都给围了。” “赵哥,你跟黑皮,趁乱想办法把我弄出来。 记住,人是第一位的。” “这是最坏的打算。” 林卫东又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继续说道。 “如果一切顺利,我出来的时候,要是跟你们说‘这趟没白来,改天请几位喝好酒’,那就说明东西是真的,价钱也能谈。 你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咱们直接撤。” “可要是……” 林卫东看着赵东来,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我出来的时候,跟你们说‘这老先生,是个讲究人,就是茶不太好喝’,那就说明,东西是真的,但对方可能有别的想法,不干净。” 赵东来三人听得心头一凛。 他们这才明白,林卫东看着年轻,但这心思的缜密,手段的老辣,比他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江湖混子,还要深沉得多。 “都记住了吗?” 林卫东问道。 “记住了!” 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行,准备准备,咱们出发。” 林卫东站起身,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窗外,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哦不,是捡漏夜。 ...... 第384章 单刀赴会,金家大院。 赵东来三人闻言,也立刻站了起来。 脸上那点犹豫和担忧,已经被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替代。 四个人,四辆自行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小院,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这年代的四九城,一到晚上,除了几条主干道还有昏黄的路灯,大部分的胡同里都是一抹黑。 瘦猴骑在最后面,不住地回头看。 黑皮则是一言不发,两只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路两边的黑暗角落。 赵东来骑在林卫东身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明白,该交代的,卫东兄弟都已经交代清楚了。 这时候再说任何废话,都是动摇军心。 反倒是林卫东,神态自若,甚至还有闲心抬手指了指天。 “今儿月色不错,就是云彩厚了点。” 赵东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一轮残月挂在天边,被大片大片的乌云遮得若隐若现,更显得夜色阴沉。 他实在没品出这月色好在哪儿,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是……是不错。” 心里却在嘀咕,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心可真大。 夜里路上没人,他们脚下蹬得飞快,不到四十分钟,就到了西直门附近。 越往里走,胡同越是狭窄曲折,两边都是高大的院墙,黑黢黢的。 自行车是没法骑了,四人下了车,推着往里走。 又拐了两个弯,赵东来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不远处一个毫不起眼的院门,压低了声音。 “卫东兄弟,就是那儿。” 林卫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挺大的院门,朱红色的油漆有些斑驳。 林卫东拍了拍赵东来的肩膀。 “行,就按咱们说好的办。” “都机灵点。” “放心吧,卫东兄弟!” 赵东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瘦猴把自行车往墙角一藏,缩着脖子,三两下就溜到了胡同口,找了个能藏身的墙垛子蹲了下来。 从他那个位置,既能看到院门这边的情况,一旦有变,转身就能冲出胡同。 赵东来不远不近地跟在瘦猴后面,装作是夜归的路人,在胡同口那儿磨蹭。 黑皮则是身形一闪,就没入了对面一处塌了半边的墙壁形成的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那个位置,正好能将整个院门和门前的一小片空地,尽收眼底。 林卫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那个院门走去。 胡同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自己“踏、踏、踏”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终于,他走到了门前。 他只是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 “咚,咚,咚。” 门里,没有任何回应。 林卫东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极有耐心。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门里才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搬开顶门的木栓。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缝。 一张年轻却带着几分憔悴和警惕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窝深陷,眼白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长期熬夜,酒色过度的模样。 正是黑皮他们口中那个好赌的年轻人。 他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林卫东,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谁啊? 找谁?” 声音里满是不耐。 “朋友介绍来的,看看东西。” 林卫东的语气很平静,目光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那年轻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视线在他的脸上和身上来回扫视。 当他看到林卫东比自己还年轻,穿着也只是普通的衣服时,眼里的怀疑更重了。 “就你一个?” 林卫东淡淡地说道。 “就我一个。” “掌眼的,人多了眼杂。” 年轻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他犹豫了片刻,又从门缝里朝林卫东身后黑漆漆的胡同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 “等着。” 他“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又过了半分钟,门才再次打开。 “进来吧。” 年轻人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戒备丝毫未减。 他把门拉开,侧身让林卫东进去。 林卫东迈步踏入院门。 在他身后,门被迅速地关上,紧接着,就是门栓落下的沉重声响。 一脚踏入院内。 这院子比林卫东想象的还要大,是个标准的两进四合院。 只是,早已没了当年的气派,廊柱上的漆皮卷着边儿,院角的石榴树枯死了半边,满眼都是破败。 “跟我来。” 那年轻人走在前面,领着林卫东往里走,脚步匆匆,一句话也不多说。 林卫东跟在他身后,看似在打量这院子的格局,眼角的余光却在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 他清楚地听到,在他们走进院子的那一刻,西厢房里,有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很刻意地压抑着,但瞒不过他的耳朵。 还有一股子烟草混合着汗臭的味道,从那边破了的窗户里,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林卫东心底一片清明。 看来,黑皮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这小子,果然是叫了自己那帮狐朋狗友藏在院子里了。 这是防着自己呢,还是准备着一旦谈不拢,就来个黑吃黑? 不过,他脸上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要是这院里安安静静,只有一个孤寡老头和一个败家孙子,他反而要怀疑这是不是个圈套了。 越是这样虚张声势,反而越说明对方心虚。 年轻人领着他穿过垂花门,进了二进院。 正房的门紧闭着,但门缝里透出了一丝昏黄的灯光。 “爷,人来了。” 年轻人站在门口,一改之前的倨傲,恭恭敬敬地朝屋里喊了一声。 “让他进来。” 一个苍老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年轻人推开门,对林卫东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进去,而是退到了一旁,警惕地守着门口。 林卫东迈步走进屋里。 屋内的光线很暗。 只在屋子正中的八仙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灯罩里轻轻跳动,把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第385章 不出所料,老玩家的套路确实多。 屋里的陈设,和外面的院子截然不同。 入眼皆是厚重的花梨木、深沉的紫檀木。 桌椅案几,无一不是传世的老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一个身形清瘦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背对着门口,身上穿着长衫,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 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林卫东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像刀刻一样深刻。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穿人心。 这就是金老头。 他上下打量着林卫东,眉头渐渐锁紧,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怀疑。 “太年轻了。” “你就是那个掌眼的师傅?” 林卫东没有因为对方的轻视而有任何不快。 他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金老,看东西,不看年纪。 要是论年纪,您这屋里的宝贝,可都比咱们岁数大多了。” 这话说的,既捧了对方的东西,又化解了尴尬。 金老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怀疑稍稍褪去几分。 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坐吧。” 他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我姓金。” “金老先生,我姓林。” 林卫东客气地回道。 “规矩,你知道了吧?” 金老头开门见山。 “知道。” 林卫东点点头。 “只准我一个人来,东西要看,价钱要谈。 不过,金老,丑话说在前面,五十根大黄鱼,不是小数目。 东西要是不对,或者您另有想法,我扭头就走,绝不纠缠。” 金老头冷哼一声,一股傲气油然而生。 “我金家的东西,没有不对的! 就怕你眼力不够,不识货!” “识不识货,看了才知道。” 林卫东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扫向屋子一角的阴影处。 “金老,家里挺热闹啊。 这大晚上的,还藏着几位朋友听墙角,是怕我一个读书人,把您这宅子给搬空了?” 他这话一出口,守在门口的年轻人脸色顿时就变了。 金老头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冰冷。 他盯着林卫东,过了好几秒,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失望和愤怒。 “出来吧! 一群丢人现眼的东西!” 随着他一声怒喝,屋子里的屏风后面,还有隔壁的套间里,稀稀拉拉地走出来三四个男人。 一个个都是流里流气,吊儿郎当的模样,被林卫东的目光一扫,都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金老头无力地摆了摆手。 “金宝,去,把那件‘小玩意儿’拿出来,让林先生瞧瞧,省得说我们拿话唬人。” 金宝被爷爷骂得满脸通红,又被林卫东当面戳穿,脸上挂不住,狠狠地瞪了林卫东一眼。 但他不敢违逆爷爷的意思,只能悻悻地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子前。 那箱子看起来又黑又旧,上面落满了灰尘,可年轻人开锁的动作却小心翼翼。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对准锁孔,轻轻一拧,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他从里面捧出一个用深蓝色绸布包裹着的东西,动作轻柔,仿佛捧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把东西放到八仙桌上,推到林卫东面前。 然后退到了一旁,眼神里既有不甘,又带着一丝炫耀。 金老头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卫东自己看。 林卫东没有立刻动手。 他从自己随身带来的布包里,拿出了一副白色的棉线手套,不急不慢地戴上。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金老头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爱护东西,是玩古董最基本的素养。 这年轻人,不管眼力如何,至少这规矩是懂的。 林卫东这才伸出手,轻轻地揭开那层绸布。 绸布一层层被揭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碗。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笔洗。 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这只笔洗通体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它的颜色,既不是纯粹的蓝,也不是单纯的青,而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仿佛雨后初晴天空的颜色。 釉面光滑细腻,上面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开片,如同冰裂纹一般,自然而又玄妙。 林卫东将它轻轻托在掌心,入手温润,分量适中。 他翻过来看底足,只见底部有五个芝麻粒大小的支钉痕,呈香灰色。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清晰响起。 【物品:北宋汝窑天青釉笔洗。】 【材质:瓷土、玛瑙。】 【价值:回收价元。】 八万五! 仅仅这一件东西,回收价就高达八万五千元! 林卫东拿着笔洗的手,稳如磐石,但心脏猛地一缩! 汝窑! “青瓷之首,汝窑为魁!” 这可是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传世不足百件,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重器! 他万万没想到,这金老头拿出的第一件东西,就是这样的王炸!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笔洗的边缘,感受着那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质感。 金老头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可林卫东的脸上,除了专注,就是一种纯粹的欣赏,没有丝毫的震惊和贪婪。 这让金老头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有些不甘。 “如何?” 他终于沉不住气了,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林卫东将笔洗轻轻放回绸布上,抬起头,迎上金老头的目光。 “开门见山,好东西。” 简简单单六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他又补充了一句。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金老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几分。 他浑浊的眼眸里,迸发出一股激动和欣慰的光芒。 遇上知音了! 这年轻人,不仅识货,还懂行! “好! 好一个‘这般颜色做将来’!” 金老头忍不住拍了一下手,脸上的傲气和警惕,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知己的兴奋。 “算你识货! 不瞒你说,这只是我这屋里,最不起眼的一件玩意儿!” 林卫东笑了。 老玩家的套路。 先拿一件镇场子的重器把你砸晕。 然后再告诉你,这只是冰山一角。 “金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林卫东压低了声音。 “东西是好东西,但这价钱……” 第386章 金老先生,你的东西够么? 提到钱,金老头脸上那股子找到知音的兴奋劲儿,瞬间就收了回去。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甚至有些固执。 “五十根大黄鱼,一根不能少!” 林卫东闻言,笑了。 他摇了摇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两条腿很自然地交叠起来,姿态说不出的放松。 “金老先生,您是不是有几年没出过这院子了?” 金老头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卫东的目光从那只汝窑笔洗上移开,落在了金老头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就是好奇,您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五十根大黄鱼,是个什么概念?” “什么概念?” 金老头冷哼一声。 “黄金就是黄金,什么时候都是硬通货!” “没错,黄金是硬通货。” 林卫东点点头,表示赞同,但话锋一转,变得犀利起来。 “可您这五十根大黄鱼,要是按官方牌价兑换,一两黄金九十五块钱,十两一根就是九百五,五十根,那就是四万七千五百块钱。” “四万七千五……” 守在门口的金宝,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林卫东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对着金老头说道: “这还是官价。 要是拿去黑市,价格还得往上翻。 五万多块钱,松松快快。” “五万多块钱,您知道能干什么吗?” “在东城西城,买您这样的大四合院,能买十几座! “一个八级钳工,全国最顶尖的技术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多块。 他不吃不喝干上将近四十年,才能攒下这笔钱。” 林卫东的话让金老头脸上的傲气,渐渐被一种茫然所取代。 他确实很久没跟外界打过交道了。 他对钱的概念,还停留在解放前,那个金圆券不如废纸,只有黄金美金才算钱的时代。 他以为五十根金条不多,但没想到,换算成现在的人民币,竟然是这样一个天文数字。 林卫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加码。 “咱们再说说您这屋里的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那只汝窑笔洗。 “就说这个,国之重宝,没错吧? 您要是觉悟高,把它捐给故宫博物院,人家最多给您发一面锦旗,一张奖状,再给个几百块钱的奖励。” 还得在报纸上夸您思想进步,是爱国人士。” “几百块?” 金宝忍不住叫了出来,声音又尖又细。 “就这么个宝贝,给三百块? 打发要饭的呢!” 林卫东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随即又转回到金老头身上。 “您要是想卖给文物商店,那得看人家心情收不收。” 就算收,也得层层上报,手续麻烦得能把人跑死。 最后给您的价钱,也就千八百块。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叫‘收购’,不叫‘买卖’。” “至于您这屋里其他的物件,什么明清的瓷器,硬木的家具,在人家眼里,品相好的,给个百八十块。 品相一般的,十几二十块一件。 缺了角的,磕了边的,对不住,按斤称,当废品处理。” “金老先生,您这一屋子东西,不可能件件都是这个级别的吧?” 林卫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金老头的眼睛。 “金老先生,咱们再退一步说。 就算我真有五十根大黄鱼,给您换了。 您拿着这五百两黄金,打算怎么办?” “存银行? 您今天存进去,明天就有人得找您谈话,问问您这黄金是哪儿来的。 您这身份,说得清楚吗?” “拿出去花? 现在买什么不要票? “更何况,” 林卫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财不露白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这么大一笔黄金,您守得住吗? 您这孙子,守得住吗? 到时候,是福是祸,可就不好说了。” 金老头的脸色变得不自然,嘴唇哆嗦着。 他不是不懂。 而是不愿意去懂,不愿意去接受这个早已天翻地覆的世界。 “爷!” 一直没说话的金宝急了。 他几步冲到金老头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爷! 别听他瞎咧咧! 他这是在压价呢!”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林卫东: “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我爷爷家的东西,都是宝贝! 别说五十根金条,就是一百根也值!” “哦?” 林卫东眉毛一挑,看着这个被赌债逼得走投无路的年轻人,心里觉得好笑。 “既然这么值钱,那你怎么不拿去换一百根金条? 还用得着在这儿跟我废话?” “你!” 金宝被噎得满脸通红。 他又转向自己的爷爷,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爷! 外面那帮人说了,要是再还不上钱,就……就要剁了我的手啊! 您就忍心看着咱们金家断了香火吗?” 他一边说,一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了金老头的大腿。 “爷! 我错了! 我再也不赌了! 您就救我这一次吧! 卖了吧! 五十根就五十根! 只要能把钱拿回来,什么都好说啊!”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孙子,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人。 金老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无尽的悲哀和绝望。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两样东西,一样是祖宗传下来的家业,一样是金家的血脉。 如今,为了保住血脉,却不得不变卖祖产。 这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闭上眼睛,浑身都在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眼神里一片死灰。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看着林卫东,声音沙哑。 “但是,我金家的东西,不止这一件。” 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从骨子里冒了出来。 “你觉得不值,是因为你没看到真正的好东西!”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跪在地上的金宝,怒喝道: “没出息的东西! 起来!” 金宝被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去! 把西屋里那个红木箱子抬出来! 还有北边墙角那几个画筒! 都给我拿出来!” 金老头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今天,我就让你这个年轻人开开眼!” “让你看看,我金家的底蕴,到底值不值这五十根大黄鱼!” 金宝一听这话,虽然心里不情不愿,觉得多此一举,但也不敢违逆爷爷的意思。 他狠狠地瞪了林卫东一眼。 “你等着,待会儿吓死你”。 然后他叫上那几个藏在屋里的叔伯兄弟,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往西屋和后屋跑。 很快,一个半人高的红木大箱子被“嘿咻嘿咻”地抬了出来,沉重地放在了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紧接着,又是五六个用锦缎包裹着的长条画筒,被小心翼翼地抱了过来,并排摆在八仙桌旁的一张长案上。 金老头从脖子上摘下一串钥匙,颤颤巍巍地走到箱子前,选了一把古朴的铜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咔”的一声,箱盖应声而开。 一股沉沉的樟木香气,混合着老物件特有的、岁月沉淀下来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第387章 琳琅满目,大开眼界! 金老头伸手探入箱中,捧出了一件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物件。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一层层揭开。 那是一方印章。 通体温润,色泽明艳,如同熟透的枇杷。 在煤油灯的映照下,流转着动人的光泽。 印章的顶部,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瑞兽,线条流畅,神态威猛。 “田黄冻,怎么样?” 金老头拿起印章,递到林卫东面前,语气中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林卫东戴着手套,接了过来。 入手便是一沉,质地细润,手感极佳。 他甚至不用系统鉴定,光凭这手感和色泽,就知道这绝对是一块顶级的田黄石。 他心念一动。 【物品:清中期田黄冻兽钮方章。】 【材质:田黄石。】 【价值:回收价元。】 又是一个王炸。 林卫东心里赞叹,脸上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料子,可惜印文是后刻的,匠气重了点,不然价值更高。” 金老头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眼这么毒,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这方印章原本是块素章,印文确实是他父亲后来找人刻的。 他收回印章,脸上多了一丝凝重,又从箱子里拿出第二件东西。 这次是一个青花大盘。 盘子足有脸盆大小,白地青花,发色艳丽,画的是一幅缠枝莲纹,笔触细腻,布局繁而不乱。 “这个呢?” 金老头问道。 林卫东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盘底。 盘底写着“大清雍正年制”的六字双行楷书款,字体工整,青花晕散自然。 【物品:清雍正青花缠枝莲纹大盘。】 【材质:瓷土。】 【价值:回收价元。】 “雍正官窑,开门的东西。” 林卫东淡淡地说道。 “发色是典型的‘翠毛蓝’,画工也精细,不错。” 金老头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从箱子里一件件往外拿东西。 一个康熙五彩的棒槌瓶,画的是刀马人物,色彩鲜明,人物开脸传神。 【回收价:元。】 一对乾隆粉彩的过枝癞瓜纹碗,寓意“瓜瓞绵绵”,纹饰从碗外壁一直延伸到碗内,工艺极为复杂。 【回收价:元(一对)。】 一个宣德年间的青花龙纹高足杯,杯壁薄如蝉翼,青花发色深沉,有明显的铁锈斑。 【回收价:元。】 …… 一件又一件代表着中国瓷器烧造巅峰水平的重器,就这么被金老头从那个不起眼的红木箱子里拿了出来。 随意地摆放在落满灰尘的八仙桌上。 金宝和他那几个兄弟,早就看傻了,喉结上下滚动。 林卫东的心里,也早已是惊涛骇浪,每一次系统报价,都让他的呼吸沉重一分。 他两世为人,也算见过些世面。 可像这样,亲眼目睹一箱子国宝级的官窑瓷器被摆在自己面前,还是头一次。 这金老头的祖上,怕不是把皇宫里的库房给搬空了吧? 他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对每一件东西,他都只看一眼,然后用最简洁的语言,点出它的年代、窑口和特点。 “康熙五彩,不错。” “乾隆粉彩,画得细。” “宣德的杯子,苏麻离青料,错不了。” 他的每一句评语,都像是敲在金老头的心坎上。 金老头脸上的骄傲和炫耀,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种遇到知音的激动和释然。 他拿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似乎已经不是为了证明这些东西的价值,而是在享受这种被一个真正的行家认可的快感。 直到箱子里的瓷器都拿完了,他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怎么样?” 他看着林卫东,眼神灼灼。 “确实开了眼了。” 林卫东由衷地说道。 “金老先生家底之丰厚,晚辈佩服。” 金老头听到这话,脸上终于绷不住,露出一丝得色。 他走到那排画筒前,随手拿起一个,解开上面的系绳,从里面抽出一幅画轴。 “再看看这个。” 画轴在长案上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片萧瑟的枯木竹石,笔法苍劲,墨色淋漓。 画的右上角,题了一首诗,落款是“板桥郑燮”。 【物品:清郑板桥《墨竹图》轴(真迹)。】 【价值:回收价元。】 林卫东还没来得及说话,金老头又打开了第二个画筒。 是一幅山水,峰峦叠嶂,气势雄浑,笔法是典型的斧劈皴,落款“臣唐寅”。 【物品:明唐寅《溪山行旅图》轴(真迹)。】 【价值:回收价元。】 第三个画筒,是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体态丰腴,神情慵懒,线条圆润,设色艳丽。 【物品:唐周昉《簪花仕女图》卷(宋摹本)。】 【价值:回收价元。】 当看到这幅画时,林卫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十二万! 这只是一个宋朝的摹本! 金老头一口气将五六个画筒里的书画全部展开,长案上顿时琳琅满目,宝光四射。 郑板桥的竹、唐伯虎的山水、八大山人的鸟、文徵明的字…… 每一幅,都是在中国美术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大家真迹! 饶是林卫东,此刻也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发紧。 他之前还是小看了这位前清王爷的后代。 这哪里是烂船还有三斤钉,这分明是一艘沉在海底的宝船! 光是桌上和案上的这些东西,在等几十年,就已经是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恐怖数字了! 而这,还只是金老头拿出来的一部分而已。 那屋子里,还不知道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宝贝。 林卫东沉默了许久。 他站起身,走到长案前,仔细地看着那一幅幅传世名作,又回到八仙桌旁,目光在那些流光溢彩的官窑瓷器上逡巡。 整个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金老头站在一旁,负手而立,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一种傲然。 金宝和那几个兄弟,则是一脸的紧张和期待,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位决定他们命运的“财神爷”。 “金老先生,家底确实丰厚。” 林卫东终于开口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金老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灼热。 金老头一脸傲娇,捋了捋自己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淡淡地说道: “先祖留下来的点滴玩意儿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得意的神情,谁都看得出来。 林卫东笑了笑,也不点破。 他慢悠悠地说道: “这些东西,确实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我很喜欢。” 金宝一听这话,连忙插嘴道: “喜欢就行! 喜欢就赶紧给钱啊!” 金老头回头呵斥了一声。 “闭嘴!”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第388章 金宝的怀疑,你有那么多钱吗? 金宝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但那双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林卫东,充满了对金钱的渴望。 林卫东像是没看到他那副饿鬼投胎的模样。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是在思考。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他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变得更加凝重。 金老头站在那里,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被金宝气得不轻。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卫东的脸。 他在等。 等这个年轻人最后的报价。 如果这些东西,还不能让对方动心,那这笔买卖,也就没得谈了。 半晌,林卫东开口了。 “金老先生。” “您这些东西,我确实很喜欢。” 金老头捋了捋胡须,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也是微微一松。 对方既然承认东西好,那价钱就好谈。 林卫东看着金老头,继续说道: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五十根大黄鱼,这个数,不现实。” 金老头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金宝的脸,则直接垮成了苦瓜。 “但是……” 林卫东话锋一转。 “我看上的东西,也没有拿不下的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摆满了官窑瓷器的八仙桌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件宝贝。 “这些东西,说实话,卖掉它们,可惜了。” “可眼下的时局,您也清楚。 留在手里,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这话,说到了金老头的心坎里。 他何尝舍得。 可就像林卫东说的,时代变了。 这些在过去能换来万贯家财的东西,现在,却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更何况,家里还有个败家子,等着拿钱去填那个无底洞。 “你到底想说什么?” 金老头有些不耐烦了,他不喜欢这种被年轻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林卫东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金老头,眼神清澈而坦诚。 “金老先生,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 “价钱,就按我刚才说的,文物商店的收购价,太欺负人。 咱们不能按那个算。” “咱们按黑市的价来。” 金宝一听“黑市”两个字,眼睛又亮了。 他知道,黑市的价钱,可比官价高多了。 林卫东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 “在黑市价的基础上,我再给您加三成。” “什么?” 这次,不止是金宝,连金老头都叫出了声。 黑市的价钱本来高了。 这个年轻人,竟然还要再加三成?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总价钱,可能比他们最初预期的五十根大黄鱼,换算成钱之后,还要高出不少! “你……你没说笑吧?” 金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林卫东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金老头说道: “这三成,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算是给您的‘割爱费’。 我知道您舍不得这些东西,多给的这笔钱,希望能让您心里好受一些。” “第二层,算是我担风险的辛苦钱。” “这么大一笔交易,动静小不了。 我要找人,要调钱,要把这些东西安安全全地运出去,桩桩件件,都是麻烦事,都要花钱打点。” “我拿走您的宝贝,您拿到活命的钱。 咱们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金老先生,您觉得,我这个提议,有诚意吗?” 金老头沉默了。 他活了这把岁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巧舌如簧的,心狠手辣的,笑里藏刀的…… 可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般,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把利害关系,把人情世故,都分析得如此透彻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对方的条件,优厚得让他无法拒绝。 对方的态度,坦诚得让他无话可说。 他知道,自己碰上了一个真正的“大买家”。 一个既有实力,又有头脑,还懂规矩的大买家。 跟这样的人做生意,放心。 他看了一眼早就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砸晕了的孙子,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祖宗的东西,终究是保不住了。 能给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换一条活路,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他正准备点头,一直没吭声的金宝,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林卫东。 “不对!” 他叫嚷起来。 “你说得好听! 又是加三成,又是辛苦费的!” “你知道这些东西加起来,总共要多少钱吗?” “这……这得好多万块钱!” “你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 “你不是在吹牛吧! 你有那么多钱吗?” “啊!” 金宝的嘶吼,让那几个藏在暗处的本家兄弟也纷纷探出头来,用同样的怀疑目光打量着林卫东。 是啊。 这小子看着比金宝大不了几岁,穿得也普普通通,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拿出几万块钱巨款的主儿。 这个年代,万元户这个词都还没出现呢。 几万块钱,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他说给就给? 多半是拿话在诳他们! 金老头的眉头也重新皱了起来,他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带着审视。 他也被林卫东开出的优厚条件给惊住了,一时间倒是忘了最根本的问题。 这年轻人,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 面对他们的质疑,林卫东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生气,没有急着辩解,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 那姿态,仿佛金宝刚刚的叫嚷,不过是窗外的一声犬吠,根本不值得他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越是这样,金宝心里就越是发虚。 但话已经说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嚷嚷。 “怎么? 被我说中了吧!” “没钱就别在这儿充大瓣蒜!” “耍我们玩儿呢!” 林卫东抬起眼皮,扫了金宝一眼。 那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钱?” “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成问题的东西。” 屋子里所有人都被林卫东这句话给镇住了。 狂! 太狂了! 在这个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年代,竟然有人敢说钱是最不成问题的东西? 金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对方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底气,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第389章 说我没钱?我用票子打你的脸! 林卫东的目光,从金宝的脸上移开,落回到金老头身上。 “金老,看来您的孙子,不太相信我的实力。”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这也难怪。 毕竟,夏虫不可语冰。” “我担心的,从来都不是钱够不够。” “我担心的是,这笔钱,怎么才能安安稳稳地送到您的手上。” “我又担心,您收了这笔钱之后,能不能安安稳稳地把钱守住。”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金宝。 “您想,那么多的现金,堆在这里,得有多大一堆?” “要是走漏了风声,被有心人知道了。 您这院子,怕是就要变成是非之地了。” “到时候,引来的,是贼,是匪,还是别的什么人,可就不好说了。” 金老头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是啊,他只想着把东西卖个好价钱。 却忘了拿到钱之后,会面临更大的风险。 财不露白。 这么大一笔钱,放在家里,那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而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孙子,就是那个玩火的人。 今天他能因为赌债卖祖产,明天就能为了钱,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 金老头的脸色阴晴不定,呼吸都乱了。 林卫东知道,火候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金宝面前。 金宝被他的气势所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卫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 他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一沓钱。 那是一沓大黑拾,看厚度,少说也有一百多块。 在那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随身带着一百多块现金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金宝的眼珠子,瞬间就黏在了那沓钱上,再也挪不开了。 林卫东没把钱给他,而是从里面抽出十张,随手递给了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面相还算老实的本家兄弟。 “这位大哥,辛苦了。” “大晚上的,陪着在这儿熬着,不容易。” “这点钱,拿去,跟几位兄弟买包烟抽,喝碗茶。” 那个男人愣住了,看着手里的十块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十块钱! 就这么给了? 他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能挣个二十来块。 “这……这使不得……”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林卫东的语气不容置疑。 “拿着吧。” “就当是交个朋友。” 他又抽出十块钱,递给另一个。 “大哥也辛苦了。” 他一个一个地发过去,屋子里藏着的那三四个男人,人手十块。 最后,林卫东走回到金宝面前。 他手上还剩下厚厚的一沓钱,少说也有百来块。 他用那沓钱,在自己另一只手掌上轻轻拍打着。 他看着金宝,慢悠悠地说道。 “你。” “刚刚不是问我有没有钱吗?” 说着他把那沓钱,直接塞进了金宝的上衣口袋里。 “这些,赏你的。” “拿去,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看你这眼窝深陷,脚步虚浮的样子,想来也是日夜操劳过度了。” 金宝的脸颊猛地涨红,血色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廓,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话,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想把钱掏出来扔回去。 可那厚厚一沓钱揣在兜里的踏实感,却让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他的手在口袋边上,抬起,又放下。 整个人纠结得像条蛆。 林卫东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过身,对着金老头,淡淡地说道: “金老先生,现在,您还怀疑我的诚意和实力吗?” “几万块钱而已。” “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金老头看着林卫东,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疲惫和认命。 “好……就按你说的办。” “怎么个交易法?” 听到金老头这句话,林卫东知道,这笔大买卖,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也是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刚刚拿出钱来“打赏”,他也是在赌。 赌这金老头是个要脸面的旧派人物,赌他会被自己这种“不把钱当钱”的态度所折服。 很显然,他赌对了。 对付金宝这种烂赌鬼,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用钱,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才能把他砸懵,让他闭嘴。 而对付金老头这种心高气傲的老派人。 你得表现出比他更强的气场,更不在乎钱的姿态,才能让他从心里服你。 “交易嘛,简单。” 林卫东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的姿态无比放松。 “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得换个方式。” “黄金交易,目标太大,太惹眼,这个您也清楚。” “咱们用现金。” 金老头点点头,这是应有之义。 “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辰。” “我带人,带钱过来。” “您呢,也辛苦一下,把今天看的这些东西,还有您屋里所有打算出手的物件,都清点好,装箱打包。” “咱们当面锣,对面鼓。” “我的人点货,您的人点钱。” “货没问题,钱也没问题,咱们就钱货两清。” “从此之后,这些东西归我,钱归您。 您怎么花,我不管。 这些东西是真是假,也跟您再没关系。” “您看,这样行吗?” 这个方案,简单,直接,高效。 快刀斩乱麻,最大限度地杜绝了夜长梦多的可能。 金老头沉吟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 “就按你说的办。” 林卫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那就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 “金老先生,您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得忙呢。” 说完,他冲着金老头微微一拱手,算是告辞,然后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金宝和他那几个本家兄弟,下意识地就想跟上去。 “都给我站住!” 金老头一声怒喝。 几人顿时僵在原地。 林卫东头也不回地走到院门口,金宝见状,只能不情不愿地过去给他开门。 拉开门栓,打开院门。 门外,是深邃而寂静的胡同。 林卫东迈步而出,没有丝毫停留,身影很快就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第390章 这老先生,是个讲究人,就是茶不太好喝。 林卫东直到拐过一个弯,确定金家院子里的人看不见自己了,他才加快了脚步。 在胡同口后面,瘦猴早就等得心急如焚了。 这都进去多长时间了?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才是最吓人的。 要是真打起来,好歹还有个响动,他们冲进去救人也有个由头。 现在这样,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简直是把人心架在火上烤。 就在瘦猴抓耳挠腮,快要把自己头发薅秃的时候。 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瘦猴精神一振,连忙从阴影里蹿了出来。 “卫东兄弟! 你可算出来了!” “怎么样? 没事吧? 里面的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赵东来也从胡同另一侧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沉甸甸的铁棍,脸上全是凝重和关切。 “卫东兄弟,里面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林卫东停下脚步,看着他们俩紧张兮兮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老先生,是个讲究人。” “就是茶不太好喝。” 赵东来和瘦猴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成了! 东西是真的! 但是,对方不干净,可能有别的想法! 这句“茶不太好喝”,就是林卫东提前定下的警报。 意思是,对方心怀不轨,这笔买卖有黑吃黑的风险! 赵东来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凶狠的戾气。 “卫东兄弟,怎么说? 要不要哥哥们现在就进去,把那老小子给……” 他右手抬起,做了一个往下劈砍的动作,手里的铁棍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寒光。 瘦猴也捏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 “没错! 敢跟咱们玩阴的,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 卫东兄弟你一句话,咱们现在就杀回去,把那院子给他们平了!” 他们是混子出身,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狠劲。 林卫东是他们的财神爷。 有人想动他们的财神爷,那就是想断他们的财路,要他们的命! 看着两人一副马上就要拼命的架势,林卫东摆了摆手。 “赵哥,瘦猴,别激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那老头是有点想法,他那不争气的孙子也叫了几个小瘪三藏在屋里,想给我来个下马威。” “不过嘛……” 他拍了拍赵东来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变得轻松愉快,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都被我给按回去了。” “现在,他们比咱们还怕这笔买卖黄了。” 说着,他冲着两人眨了眨眼,用一种充满了收获喜悦的语气说道: “这趟,没白来。” “改天,请几位喝好酒!” 赵东来和瘦猴愣住了。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前一句还是“茶不好喝”,后一句就变成了“没白来”? 这暗号怎么还带拐弯的? 赵东来脑子转得快,他看着林卫东脸上那轻松的笑容,品了品这两句话,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第一句“茶不好喝”,是告诉他们,自己进去的时候,确实遇到了危险,对方确实不干净。 第二句“没白来”,是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把危险解除了,事情摆平了,买卖谈成了! 想通了这一点,赵东来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转而涌起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敬佩。 好家伙! 单刀赴会,龙潭虎穴里走一遭,不仅全身而退,还把对方收拾得服服帖帖,把事情给办成了! “卫东兄弟,你……你可吓死我们了!” 瘦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行了,别在这儿待着了,黑皮还在那边等着呢。” 林卫东说道。 三人推着自行车,很快就走到了胡同另一头,黑皮从一处墙角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林卫东。 “黑皮,辛苦了。” 林卫东递过去一根烟。 黑皮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才闷声闷气地说道: “你进去之后,大概过了十分钟,西厢房的窗户亮了一下,我看见有几个人影在里面晃悠,还抽着烟。” 他的话,印证了林卫东在屋里的判断。 赵东来和瘦猴听了,又是一阵后怕。 幸亏卫东兄弟机警,不然今天这事儿,还真悬了。 “行了,都过去了。” 林卫东拍了拍黑皮的肩膀。 “走,回去说。” 四个人,四辆自行车,再次融入夜色。 ...... 回了西城的小院,林卫东给三人都倒上热茶。 这次的茶,是正经的茉莉花茶,香气扑鼻。 “卫东兄弟,快跟我们说说,里面到底是啥情况? 你怎么把那老狐狸给镇住的?” 赵东来端着茶杯,已经迫不及待了。 林卫东笑了笑,将屋里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汝窑笔洗和那些官窑重器的具体价值,他没有细说,只是含糊地带过,说都是些难得的老物件。 即便如此,赵东来三人也听得是心惊肉跳,热血沸腾。 瘦猴一拍手, “好家伙!我算是服了!” “卫东兄弟你这脑子,还真还厉害! 几句话就把那老头子给绕进去了!” “不是绕进去。” 林卫东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 财帛动人心,也能要人命。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 赵东来深以为然地点头,他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再没了之前的江湖气,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干? 卫东兄弟你尽管吩咐!” 林卫东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明天,这笔买卖,咱们就要把它给结了。” 他看着赵东来,开始布置任务。 “赵哥,你明天晚上,去找两辆带棚子的三轮车过来,要靠得住的。” “另外,再多叫几个兄弟过来,也要信得过的,能打的。 不用太多,六七个就行。” “咱们明天晚上,带钱过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钱?” 瘦猴愣了一下。 “卫东兄弟,那得多少钱啊? 咱们……咱们上哪儿弄那么多现金去?” 林卫东笑了。 “钱的事,你们不用管。” “我来解决。” 他环视三人,最后补了一句。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人找好,把家伙备好。 “明天晚上,咱们可能要当一回搬运工了。” “搬的东西,有点多,也有点重。” 第391章 分配任务,承诺奖励 赵东来一听,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 “卫东兄弟,你放心!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明天晚上八点,我准时带人过来!” 黑皮和瘦猴也跟着应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瘦猴嘿嘿直笑: “卫东兄弟,这回咱们可算是要干一票大的了! 想想都得劲儿!” 黑皮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在黑暗中依旧发亮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么大的买卖,他们这辈子也是头一回参与,说不激动是假的。 这不仅仅是钱的事,更是一种刺激,一种跟着大人物干大事的荣耀感。 “行了,那今天就先到这儿。” 林卫东站起身,掸了掸衣服。 “你们都回去好好歇着,养足了精神,明天晚上别出岔子。” “我这边,明天还得去东城一趟,把钱给预备出来。” 赵东来三人一听,也赶紧站了起来。 “好,那卫东兄弟你也早点休息。” “我们哥仨就先回了。” 赵东来拱了拱手,态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 林卫东把他们送到院门口,看着三人的自行车消失在胡同的拐角。 他才转身回来,将院门从里面严严实实地插上。 整个小院,再次恢复了寂静。 夜风吹过,墙角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语着什么秘密。 林卫东回到屋里,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桌边,脑子里,他在飞快地盘算着明晚的每一个细节。 人手,路线,撤退,桩桩件件,都必须万无一失。 这笔买卖,价值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他信得过赵东来三人,但人心隔肚皮,更何况赵东来明天还要再叫几个外人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 喝完茶,他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开始跟脑海里的系统沟通。 “系统,兑换现金。” 【请选择兑换金额及面额。】 “五万块钱的大黑拾,两万块钱的五块,一万块钱的一块、两块、五毛的零票。” 林卫东想得很清楚。 大额的十元券方便清点和携带,小额的五元券可以增加体积,显得钱更多。 至于那些零票,混在里面,既能增加重量,又能让对方数钱的时候更加费劲,增加他们的心理压力和混乱程度。 【兑换八万元现金,需消耗系统币800点,是否确认?】 “确认。” 随着他心念确认,他面前的空地上,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漩涡,紧接着,一捆捆还带着油墨香气的钞票,就那么突兀地堆在了地上。 一捆,两捆,十捆…… 大黑拾的深沉,五元券的棕红,还有各种零票的斑斓色彩,在昏黄的灯光下,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八万块钱。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的购买力,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林卫东弯下腰,随手拿起一捆大黑拾,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那股子独特的油墨味,混杂着纸张的味道,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气味之一。 他估算了一下,金老头那批货,按照黑市价再加三成的算法,总价应该在七万多块钱。 他拿出八万,是做两手准备。 一是防止金老头临时加价,或者东西比他预估的还要多、还要好。 二是多出来的钱,可以用来打点人心。 赵东来那帮兄弟,出生入死地跟着自己干活,不能让他们白忙活。 重赏之下,才有勇夫。 他把钱都解开纸条。 然后他把所有的钱全部拆散,胡乱地混在一起。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又大又结实的麻袋,开始往里面装钱。 装完之后,他拎了拎,这袋子钱,少说也得有三四十斤重。 他把麻袋的口子扎紧,随手扔在床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有些疲惫,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林卫东哪儿也没去,就在小院里待了一天。 他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拔,又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了一遍,整个人显得悠闲自在,仿佛今晚要发生的大事,都与他无关。 ...... 晚上快到八点的时候,院门被叩响了。 “咚……咚咚……咚。” 林卫东拉开门,赵东来站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七个身材壮硕、面相凶悍的男人。 这些人一个个都穿着黑色的旧棉袄,敞着怀,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 赵东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人带来了,都是信得过的自家兄弟。” 林卫东点点头,侧身让他们进来。 “都进来吧。” 十来号人鱼贯而入。 林卫东把院门关好,插上门栓。 他转身看着这几个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他从屋里拿出钱包,掏出一沓大黑拾。 他走到第一个汉子面前,抽出七张,递了过去。 “今晚辛苦了。” “这是七十块钱,你们七个,一人十块,先拿着,买包烟抽。” 那个领头的汉子明显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赵东来。 赵东来冲他点了点头。 汉子这才咧嘴一笑,把钱揣进兜里,冲着林卫东一抱拳: “谢爷赏!” 他身后的几个人,瞬间就精神了。 活儿还没干呢,就先拿十块钱。 十块钱,够他们一个星期的吃喝了。 这位年轻的老板,出手可真大方! “这位爷说了,这只是辛苦费。” 赵东来在一旁补充道。 “今晚的事要是办得利索,顺顺利利地回来,还有另外一份赏钱!” 这话一出,那七个汉子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忍不住凑到赵东来身边,小声问道: “东来哥,这位爷是……是哪条道上的? 这手笔,也太大了!” 赵东来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呵斥。 “不该问的别问!” 他看着林卫东的背影说道: “你甭管别的,你只要知道,这位,是咱们的财神爷,就行了!” “跟着财神爷干活,亏待不了你们!” 那人一听,脖子一缩,不敢再多嘴。 林卫东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转身进了屋,从床底下,把那个麻袋拖了出来,往肩上一扛。 “走吧。” 他率先朝院门口走去。 赵东来赶紧跟上,黑皮和瘦猴也连忙推起自己的自行车。 那七个汉子,则快步跟在后面,其中两人,去胡同口推过来两辆带着棚子的三轮车。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392章 再次到金家大院,准备交易 两辆三轮车在前面开路,车轱辘压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卫东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赵东来、黑皮、瘦猴三人,将他护在核心。 “东来哥。” 一个推着三轮车的汉子回头,压低了声音。 “今儿晚上,咱到底是搬啥啊?阵仗这么大。” 赵东来眼睛一瞪: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 他让你们干啥,你们就干啥。 干完了活,拿着钱走人,把今天晚上的事,都给老子烂在肚子里! 谁要是敢出去嚼舌根,别怪我赵东来翻脸不认人!” 那汉子脖子一缩,不敢再多嘴了。 ...... 四十分钟后,他们再次来到了西直门那条熟悉的胡同口。 “都停下。” 林卫东抬了抬手,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他下了车,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开始下达最后的指令。 “黑皮,” 他看向那个高大的身影。 “你跟昨天一样,找个地方藏好了,盯着院门和胡同里的动静。 有任何不对,就学两声狗叫。” 黑皮点点头,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对面的黑暗里。 “瘦猴。” 林卫东又看向瘦猴。 “你带着一个兄弟,守在胡同口。 一旦听到里面有变故,或者听到黑皮的信儿,你什么都别管,立马骑车去最近的派出所,就说这里有人抢劫杀人,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明白!” 瘦猴的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满是严肃。 “再留一个兄弟,在胡同中段接应。 剩下的人,跟我进去。” 林卫东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五名汉子和赵东来。 “赵哥,钱你拿着。 进去之后,你们五个,就站在我身后,我没发话,谁也别动,谁也别说话。 眼睛都放亮点,耳朵都竖起来。” “放心吧!” 赵东来拍了拍自己肩上那个沉甸甸的麻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那五个汉子也齐齐点头,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家伙。 安排妥当,林卫东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朝院门走去。 赵东来拿着那个装钱的麻袋,带着瘦猴和另一个汉子,紧随其后。 胡同里,其余的人迅速散开,隐没在黑暗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卫东走到门前,还是跟昨晚一样,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 “咚,咚,咚。” 这次,门里很快就有了回应。 “谁啊?” 还是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但明显比昨晚多了一丝急不可耐。 “我,姓林的,来取东西。” 林卫东淡淡地回道。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 金宝那张憔悴的脸探了出来。 当他看到门外不止林卫东一个人,而是站着四个彪形大汉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尤其是赵东来肩上那个鼓鼓囊囊、向下坠着力的麻袋,更是让他眼皮狂跳。 “不是说好了你一个人来吗? 怎么……怎么带这么多人?” 金宝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林卫东笑了。 他指了指赵东来肩上的麻袋,好整以暇地说道: “金少爷,你这话说的。” “这么大一笔钱,你让我一个人给你背过来?” “万一路上碰上个剪径的,我这小身板,可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再说了,待会儿东西那么多,那么沉,我也搬不动啊。” “这几位,是我的伙计,帮我搭把手,搬东西的。” “怎么? 金少爷是信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家的门槛,我们这几个粗人迈不进去?” 金宝被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可看着赵东来几人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又不敢开口。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金老头苍老的声音。 “金宝,让他们进来!” 金宝悻悻地瞪了林卫东一眼,只能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开一条路。 林卫东迈步而入,赵东来三人紧随其后。 一进院子,林卫东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昨晚还显得空旷的院子里,此刻影影绰绰地站着好几个人。 西厢房的门口,东厢房的廊下,甚至通往二进院的垂花门边,都站着三三两两的男人。 这些人,一个个都穿着破旧的衣裳,流里流气的,看着林卫东一行人的眼神,充满了不善和审视。 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七八个。 看来,这金老头也不傻。 知道今晚是关键时刻,也把他能叫来的本家亲戚、狐朋狗友都给叫来了,给自己壮胆。 这是怕被黑吃黑,摆开了阵仗,准备跟林卫东这边分庭抗礼呢。 赵东来和瘦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都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林卫东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冲着正房门口的方向,朗声说道: “金老先生,晚辈依约前来。” “看来,您家里今晚也挺热闹啊。” 正房的门帘一挑,金老头穿着一身长衫,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林卫东身后的赵东来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麻袋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火热。 “林先生,守时。” 金老头淡淡地说道,算是打了招呼。 “人多,好办事嘛。”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那些人,意有所指地说道: “都是些不成器的本家子侄,听说家里来了贵客,都过来瞧个热闹。” 林卫东心里冷笑,瞧热闹? 怕是瞧着钱来的吧。 他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 “金老先生,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先进屋,谈正事吧。” “请。” 金老头做了个手势,转身先进了屋。 林卫东带着赵东来三人,跟着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那些人,也纷纷跟了过来,堵在了正房的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整个金家大院,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一进屋,赵东来就把肩上的麻袋,“砰”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了屋子正中的八仙桌上。 那沉闷的声响,让金宝和他那几个兄弟的眼睛,一下子就黏在了那个麻袋上,再也挪不开了。 屋里的陈设,和昨晚差不多。 只是,昨晚那些被林卫东鉴定过的瓷器、字画,此刻都已经分门别类,用旧棉布和草绳打包好了,堆放在墙角。 看那数量,比昨晚展示的,只多不少。 金老头显然是下了血本,打算毕其功于一役,把能出手的家当,一次性全清了。 金老头坐回了他的那张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林先生,东西,都在这儿了。” 他指了指墙角那堆东西。 “昨晚你看过的,一件不少。 另外,我还添了几件压箱底的玩意儿。” “总共,瓷器三十六件,字画一十二幅,还有些玉器、杂项,零零总总,凑了个整数。” 第393章 你点钱,我验货! 林卫东的目光从那堆东西上扫过。 最后落回到八仙桌上那个麻袋上。 他笑了笑,伸手解开了麻袋的口子,轻轻一抖。 “哗啦——” 一瞬间,红的,棕的,黑的,绿的,各种颜色的钞票,从麻袋里倾泻而出。 那股子崭新钞票特有的油墨香味,瞬间压过了屋子里沉闷的霉味和汗臭。 金宝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长这么大,别说见了,连想都没敢想过这么多的钱。 他身后的那几个兄弟,也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就连院子门口堵着的那群人,也伸长了脖子,一个个踮起脚尖,拼命想看清屋里那座钱山的模样。 金老头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一辈子跟古董打交道,自诩视金钱如粪土,可当这笔足以改变他孙子。 甚至他整个家族命运的巨款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堆在面前时,他那颗古井不波的心,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赵东来和瘦猴站在钱山后面,看着金家这群人饿狼见了肉一样的表情,嘴角都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林卫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金老先生,钱,我带来了。” “按照规矩,咱们是不是该验验货,点点钱了?” 金老头听到林卫东的话这才如梦初醒。 他放下茶杯,强作镇定地说道: “理当如此。” 他转向自己的孙子,声音有些干涩: “金宝,你带几个人,把钱点清楚。” “哎!好嘞,爷!” 金宝如蒙大赦,搓着手就朝桌子扑了过去,那样子,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钱堆里。 他身边几个人也赶紧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里都冒着绿光。 “我来验货。” 林卫东说着,从赵东来手里接过一副新的白手套戴上。 他走到墙角那堆打包好的东西前,对金老头说道: “金老先生,不介意我打开看看吧?” “请便。” 金老头做了个手势。 林卫东蹲下身,解开第一个包裹。 里面是昨晚看过的那个雍正青花缠枝莲纹大盘。 他拿起来,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被调包,也没有任何新的损伤,便点了点头,重新包好,递给了身后的赵东来。 “赵哥,收好了。” “放心。” 林卫东又打开第二个包裹,是那对乾隆粉彩的过枝癞瓜纹碗。 他一件一件地验过去。 昨晚看过的那些重器,他都只是简单过一眼,确认无误即可。 他的重点,是金老头今天新加进来的那几件“压箱底的玩意儿”。 他打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里面是一柄玉如意。 玉质温润,白中带翠,雕的是灵芝祥云,工艺精湛。 【物品:清中期白玉雕灵芝如意。】 【价值:回收价元。】 “不错,和田的好料子。” 林卫东点点头,递给赵东来。 他又拿起一个用布包着的小物件,打开一看,是个鼻烟壶。 画珐琅的,一面是仕女,一面是山水,色彩艳丽,画工精细到了极致,底款是“乾隆年制”。 【物品:清乾隆画珐琅西洋仕女图鼻烟壶。】 【价值:回收价元。】 “嗯,宫造的东西。” 林卫东一边验货,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旁边的金老头听清楚。 他每说一句,金老头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个年轻人,眼力太毒了。 自己拿出来的这些东西,每一件的来路和特点,他都说得丝毫不差,仿佛这些东西他都见过无数遍一样。 林卫东这边验货验得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另一边,金宝他们数钱,却数得是鸡飞狗跳。 “哎,你他妈别抢!这沓是我先摸到的!” “这捆是五块的,你当十块的数了!蠢货!” “这……这怎么还有五毛的? 这得数到什么时候去?” 林卫东故意把钱拆散了混在一起的恶果,此刻完全显现了出来。 金宝和他那几个兄弟,平时偷鸡摸狗还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堆钱在面前,他们手忙脚乱,数了半天,连总数的一半都没点清楚。 一个个脑门上全是汗,手里的钞票被他们攥得又湿又黏,数过来数过去,账总是对不上。 赵东来看得直乐,故意在旁边说道: “我说几位,要不我帮你们数数? 我数钱快。” “用不着!” 金宝红着眼睛吼了一句。 开玩笑,钞票面前,哪能让别人插手。 这钱,必须得自己亲手过一遍,才算踏实。 时间,就在这一验一数之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子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古怪。 林卫东这边,是专业、冷静、掌控一切。 金宝那边,是贪婪、混乱、手足无措。 金老头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再看看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金宝那边总算是有了结果。 他拿着一张写满了数字的纸,哆哆嗦嗦地走到金老头面前。 “爷!爷! 数……数清楚了!” 金老头抬起眼皮: “多少?” 金宝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报出了那个让他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的数字。 “爷! 八万!整整八万块钱!” 金宝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院门口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亲戚们,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 八万块! 我的天爷! 那得是多少钱啊! 金老头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瞬间涌上了一股不正常的红晕。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是一种被巨大的财富砸中的眩晕感。 林卫东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哟,数完了? 辛苦金少爷了。” 他的目光在金宝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回到金老头身上。 “金老先生,东西我都看过了,没问题。 都是好东西。” “钱,你们也点清楚了。” “看来,咱们这笔买卖,进行得很顺利。” 金老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可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第394章 一万块钱的饵 林卫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微微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 “对了,咱们昨天说好的,这些东西,大概是个什么价钱来着?” “我记得,按照黑市价再加三成,算下来……好像是七万出头,对吧?” 他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金宝脸上的狂喜,一下子僵住了。 对啊! 昨天说好的,是七万多! 可现在桌上,是八万! 多出来的那将近一万块钱,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们想明白,林卫东已经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赵东来。 “赵哥,听见没?” “多出来的那小一万块,是兄弟们今晚跟着我跑前跑后的奖金。” “还不去拿回来?” “难道,还真打算把咱们的辛苦钱,便宜了外人不成?” 赵东来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 他捏了捏自己的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得嘞!” 他应了一声,迈开步子,就朝着那堆钱山走了过去。 他身后的那几个汉子,也跟着往前一逼,一个个眼神不善地盯着金宝和他那几个吓傻了的兄弟。 那架势,仿佛只要金家的人敢说一个“不”字,他们立刻就会动手开抢。 金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拿回去? 要把那一万块钱拿回去? 不! 不行! 那可是一万块钱啊! 不是一百块,不是十块! 刚刚那厚厚一沓钞票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指尖。 那笔钱,已经在他心里,打上了属于他的烙印。 现在要把这块烙印活生生地剜掉,比杀了他还难受! “等……等等!” 金老头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嘶哑地喊道。 八万! 他已经亲眼看到了八万块钱! 他已经感受到了那笔钱能给他带来的安全感和未来的希望! 现在,要把其中八分之一抽走? 不!绝对不行! 那就像是从他心头上,活生生地割下一块肉! 他不能接受! 赵东来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林卫东。 林卫东抬了抬手,示意赵东来稍安勿躁。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那个脸色涨红、呼吸急促的金老头。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礼貌的微笑。 “金老先生,您这是……有何指教?”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 可这温和的声音,落在金老头的耳朵里,却像是最沉重的拷问。 他知道,从他喊出那声“等等”开始,主动权,就已经彻底落到了对面这个年轻人的手里。 现在,轮到他来乞求了。 金老头看着林卫东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心里头一次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这一辈子,玩鹰熬鹰,自以为把人心看得透透的。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才像是那只被鹰隼盯上的兔子,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从一开始拿出八万块钱砸晕他们,到后面点出多了一万块,再到让手下人做出要拿回钱的姿态……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他和他那个不争气的孙子最贪婪、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现在要是硬着头皮说“按说好的办,你把钱拿走”,那不仅是丢了面子,更是丢了里子,丢了那一万块白花花的现大洋! 可他要是不开口,眼睁睁看着那一万块被拿走,他又不甘心! 那可是一万块啊! 金老头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堆钱,又看了一眼墙角那几个已经被搬空的箱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了里屋。 那里,还有一些他没舍得拿出来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林先生,您看……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语气。 “这一万块钱,您也别拿回去了。” 他指了指里屋的方向,一咬牙,心在滴血。 “我再给您添十件东西! 我那里屋,还有些个玩意儿,保证都是好东西,不比外头这些差!” “就当是……就当是把这一万块的差价,给补上了。 您看如何?”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林卫东,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两全之策了。 用一些自己暂时用不上的“死物”,换回一万块能救命的“活钱”。 在他看来,这笔买卖,林卫东没有理由拒绝。 金宝一听这话,眼睛也亮了。 对啊! 用东西换钱! 反正那些瓶瓶罐罐的,留着也不能当饭吃,换成钱多实在! 他连忙在旁边帮腔。 “对对对!” “我爷爷还有好多宝贝呢! 林先生,我们绝对不让您吃亏!” 然而,林卫东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金老头,脸上那礼貌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变得平静无波。 他就那么看着,一言不发。 沉默,是此刻最可怕的酷刑。 金老头被林卫东看得浑身不自在。 对方的目光,就像是一面镜子,把他心里那点贪婪、算计、和孤注一掷的赌徒心态,照得一清二楚。 他开始后悔了。 他就不该起那个贪念。 七万块就七万块,已经是一笔天大的财富了。 自己为什么还要画蛇添足,去争那一万块? 现在好了,把自己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金老头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他终于扛不住了,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林……林先生……” “要不……要不这样……” 他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那股子前清遗老最后的傲气,在赤裸裸的金钱和现实面前,被彻底压垮了。 “一半!” 我……我只要五千!” “我再给您添五件……不!还是十件! 我给您添十件东西! 您只要……只要给我多留五千块就行!” 他现在只希望,能用这个条件,换回一点面子,也换回一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听到金老头这句话,林卫东那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个弧度。 他在金老头和金宝那充满期盼和紧张的目光注视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以。” 金老头和金宝同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林卫东的话还没说完。 他目光扫过金老头的脸,又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 “不过,东西我得先看看成色。” “要是拿些个破烂玩意儿来凑数,那可不行。” “这五千块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第395章 要不要把他们都留下? 金老头点点头,那张脸此刻再不见半点傲气。 “自然,自然不会糊弄林先生。” 他现在只求这尊瘟神赶紧拿了东西,留下钱,然后走人。 他站起身,对着林卫东拱了拱手。 “诸位,稍等片刻。” 说完,他转身,步履蹒跚地走进了里屋。 金宝和他那几个兄弟,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堆钱。 但慑于赵东来几人凶悍的气场,又不敢有丝毫异动。 赵东来则好整以暇地站在钱堆旁边,目光时不时地扫过金家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里屋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金老头抱着一个半尺见方的紫檀木箱子,走了出来。 那箱子看着不大,但他抱得却很吃力,脚步都有些虚浮,显然分量不轻。 他走到八仙桌前,将箱子“咚”的一声放在桌面上。 箱子通体光素,包浆厚重如凝脂,只在正面有一个黄铜锁扣,样式古朴至极。 金老头没有看任何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钥匙,颤抖着手,摸索了半天,才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簧轻响,箱盖应声弹开。 这一次,没有樟木的香气。 而是一股更加沉郁的、混杂着丝绸与木料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打开的瞬间,金宝等人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箱内,用明黄色的锦缎分隔成一个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静静地躺着一件物件。 有晶莹剔透的玉佩,有色泽深沉的扳指,有雕工繁复的香囊,还有几方小巧玲珑的印章。 “林先生,请过目。” 金老头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林卫东点点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他戴着手套,伸手从箱子里拈起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龙形玉佩,和田白玉,玉质细腻油润,雕工是汉代的游丝毛雕,线条流畅,神韵十足。 【物品:汉代龙形白玉佩。】 【材质:和田白玉。】 【价值:回收价元。】 林卫东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好东西。 他脸上却毫无波澜,只是将玉佩在指尖转了转,淡淡道: “汉八刀的风格,雕工还行,就是沁色少了点味道。” 放下玉佩,他又拿起旁边一个翡翠扳指。 扳指是满绿的,在灯光下,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水头极好。 【物品:清晚期满绿翡翠扳指。】 【材质:翡翠。】 【价值:回收价元。】 “料子是好料子,可惜是新坑的,年份近了点,匠气重。” 林卫东的每一句评价,都轻描淡写,却又精准无比。 他一件件看过去,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这金老头,果然藏了一手! 这箱子里的东西,件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随便一件的价值,都远超外面那些瓷器字画! 很快,林卫东看完了箱子里所有的东西。 这箱东西的总价值,系统回收价加起来,超过三十万! 用五千块钱,换价值三十万的宝贝。 这笔买卖,做得! 他直起身子,目光在箱子里的十几件东西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伸出手指,慢悠悠地开始挑选。 “这个……还有这个……” 他先是挑了那块汉代龙形玉佩和那个满绿的翡翠扳指。 然后,他又指向一方鸡血石的印章,和一块雕着螭龙纹的玉璧。 他的挑选看似随意,但每一件,都是这箱子里价值最高的那几样。 金老头的眼皮,随着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林卫东一共挑了十件。 挑完之后,他抬起头,看向金老头,脸上露出一丝“勉为其难”的表情。 “金老先生,看在您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些东西,我就收下了。” “这五千块钱,也就算补给您了。” 他转过头,对着赵东来吆喝了一声。 “赵哥,把剩下的五千块钱,点出来。” 赵东来嘿嘿一笑,伸手就在钱堆里扒拉起来,嘴里还念叨着: “五千是吧? 我数数……这钱太乱,不好数啊……” 他故意数得很慢,那动作,像是在金老头和金宝的心上,一刀一刀地割肉。 金老头看着赵东来从那八万块的钱山里,只分出了薄薄的一小叠,剩下的那一大堆,依旧堆在桌上。 他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成了! 七万五! 用十件“死物”,换回了五千块活钱,还保住了面子。 这笔买卖,不亏! “林先生,爽快!” 金老头的脸上,终于又挤出了一丝笑容。 林卫东笑了笑,没接话。 他一挥手,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行了,活儿干完了。” “把咱们的东西,都装好,搬走!” 赵东来身后的那几个汉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听到这话,立刻上前,两人一组,手脚麻利地将墙角那些打包好的瓷器、字画都搬了起来。 林卫东走到门口,转过身,对着金老头微微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金老先生,告辞了。” “以后,要是还有您这样的大主顾,不妨再联系我。” “别的不敢说,钱,我不差!”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走出了正房。 赵东来等人,簇拥着他,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院子,朝大门走去。 金家院子里的那些亲戚,看着这群人搬着一箱箱的东西,还有那留在桌上的、小山似的钱,一个个眼神复杂。 他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没人敢说一个字,没人敢阻拦分毫。 屋子里,金老头看着林卫东一行人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桌上那堆散发着油墨香的钞票,整个人颓然地坐回了太师椅上。 一直没说话的金宝,看着他爷爷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看了看门外漆黑的夜色。 那双因为赌博和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凶狠和不甘。 他快步走到金老头身边,压低了声音,咬着牙说道。 “爷,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咱们院里这么多人,他们也就几个……” “剩的钱和货,都在他们手上……” 他做了一个往下劈砍的手势,眼神里的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要不要……把他们,全留下!” 第396章 你拿什么留?贪念一起,便是深渊! 金宝话音刚落,院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那几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本家亲戚,眼神骤然变了。 贪婪,再一次压过了理智。 他们看看门外渐行渐远的背影,又死死盯住院里那座钱山,呼吸声此起彼伏,变得粗重。 是啊,他们人多! 金老头那张脸猛地一抽。 他霍然转身,面对着自己那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孙子。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响彻了整个寂静的院子。 金宝被这一巴掌扇得一个趔趄。 他捂着脸,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爷……你打我?” 金老头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后怕和脱力。 他指着金宝的鼻子,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我打醒你这个蠢货!” “留下他们? 你拿什么留?”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被他一声怒喝吓得缩起脖子的亲戚,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失望。 “你以为人家没防着咱们?” “你没看到他进来的时候,身后那几个人是什么货色吗? 那是街面上打打杀杀滚出来的亡命徒! 手上见过血的!” “你以为人家就带了那几个人进院子?” “我告诉你,只要咱们这边敢动一下歪心思。 今晚不仅人财两空,还得背上抢劫的罪名,一个都跑不掉,全都得去挨枪子儿!” 金老头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 “你当他是个有钱的棒槌? 是个能随便拿捏的肥羊?” “我告诉你!” “从他进门的第一刻起,咱们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 他拿出八万块钱,不是他傻,是拿钱砸晕我们! 他后面说要拿走一万,更是算准了我的心思,逼着我把最后的家底都掏出来!” “这个人,玩的是脑子! 是阳谋! 金宝彻底懵了,脸上的剧痛,远不及心底蔓延开的恐惧。 院子里的那些亲戚,更是面如土色,一个个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金老头吼完无力地摆了摆手,眼神空洞地看着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钞票。 那不是钱,那是催命符。 过了许久,金老头才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神色各异的本家子侄。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桌上的钱。 “金宝。” “爷……” 金宝怯懦地应了一声。 “去,给今天来的各家,一家点两千块钱出来。” 金老头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金宝一愣,院子里的众人也是一愣。 一个年纪稍长的中年人连忙摆手: “三叔,这……这使不得,我们也没出什么力……” “拿着吧。” 金老头打断了他。 “这是你们该得的。 今晚的事,你们看见了,也听见了。” “这两千块,是给你们的辛苦钱,也是封口费。”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 “钱,咱们拿了。 东西,人家也拿走了。 以后,要是外头有人问起来,就说咱们家遭了贼。 听明白了吗?” 众人心里一凛,瞬间明白了金老头的用意。 这是要将今晚的交易,彻底从明面上抹去。 拿了钱,就等于上了同一条船。 谁要是敢出去乱说,不用林卫东动手,金老头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明白了,三叔!” “我们都听您的!” 众人齐声应道,再没了刚才的贪婪,只剩下敬畏。 金宝虽然心疼钱,但此刻也不敢再有二话,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到桌前,开始一沓一沓地数钱。 金老头不再理会他们,转头看着依旧浑浑噩噩的孙子。 “金宝,你过来。” 金宝分完钱,低着头走到金老头面前。 “爷。” 金老头看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这事,是个教训。” “以后,找个正经的营生,好好过日子。 别再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爷能救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 下回再被人下了套,没人会再拿钱来给你填窟窿。” 他的目光,又缓缓扫过那些拿了钱,正准备告辞的本家子。 “还有你们,也都记住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 祖宗传下来的那点体面,当不了饭吃,也保不了命。” “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该当孙子的时候,就得当孙子。”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挥了挥手。 “都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众人拿着钱,纷纷告辞离去。 很快,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金老头和金宝爷孙两人,还有那桌上依旧厚厚的一堆钞票。 夜风吹过,院中的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声声无奈的叹息。 ...... 金家大院的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 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 胡同里,夜色深沉,寂静无声。 林卫东一行人谁也没有说话,动作却迅速而有序。 赵东来和他带来的汉子们,将一个个箱子、画筒,稳稳地搬上那两辆带棚子的三轮车。 车夫压低了帽檐,默不作声地搭着手。 整个过程,只有箱子与车板碰撞的闷响,和众人的喘息。 黑皮和瘦猴从胡同两头的阴影里闪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汇入队伍。 “都妥了?” 林卫东问。 黑皮点点头,吐出两个字: “干净。” 瘦猴则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的兴奋: “卫东兄弟,刚刚院里头那老头一声吼,我听着都吓一跳,还以为要动手了呢!” 林卫东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烟,给每个人都散了一根,包括那两个推车的车夫。 火柴划亮的微光,映出众人各异的脸庞。 赵东来带来的那几个汉子,脸上是完成任务的轻松和对接下来赏钱的期待。 赵东来、瘦猴、黑皮三人,眼神里则满是敬佩和探究。 林卫东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各位兄弟,今晚辛苦了。” “闲话不多说,回我那儿再聊。” 他跨上自行车,率先蹬动了脚踏。 一行人,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 第397章 行赏,这叫格局! 两辆三轮车蹬得飞快,轱辘在深夜空旷的马路上碾压出沉闷的声响。 赵东来和那几个汉子护在车两旁,生怕半道上再窜出什么程咬金来。 毕竟车上拉着的,可是拿几万块现大洋换回来的宝贝。 在这个年代,几万块钱能买多少条人命,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好在一路顺风顺水。 约莫过了大半个钟头,一行人紧赶慢赶。 终于在午夜十分,赶到了林卫东在西城的这处独门小院。 到了地儿,大伙儿那根紧绷的神经才算是稍稍松了松。 林卫东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掏出钥匙,麻利地打开了院门上的挂锁,推开两扇厚重的木门。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那帮呼哧带喘的汉子压了压手,声音放得很轻: “都搬进来吧,手脚轻着点,别惊动了街坊四邻。” “得嘞。” 赵东来应了一声,回头冲那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那七个汉子也是懂规矩的。 一个个闷不作声,上前搭把手,两人抬一个箱子,尽量不让脚底下的鞋底子摩擦地面发出太大的动静。 小院里顿时忙碌起来,却又静得出奇。 只有沉重的木箱落地时发出的闷响,和男人们压抑在喉咙里的喘息声。 人多力量大,这点东西,没用几分钟就全都搬进了林卫东住的那间正房里。 箱子、画筒、锦盒,满满当当堆了半个屋子。 干完活,林卫东没急着让他们走。 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牡丹”,拆开封口,自个儿先叼了一根。 然后把剩下的扔给了赵东来。 “给兄弟们分分,透口气。” 赵东来接过烟,一人散了一根。 屋里很快腾起一片青白色的烟雾。 那七个汉子,加上赵东来、瘦猴、黑皮,十个人,这会儿虽然手里夹着烟。 但目光却是灼灼地盯着林卫东。 更确切地说,是盯着林卫东脚边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那个装钱的麻袋。 虽然刚才在金家大院,那座钱山已经被分出去了绝大部分。 但大伙儿都记得真真的,赵东来可是从那堆钱里,又往回搂了不少。 再加上这位爷去之前可是放了话的: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这会儿活干完了,人也回来了,该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林卫东坐在烟雾缭绕里,看着这帮汉子脸上那种既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的神情,忍不住笑了。 他是个明白人。 这世上,没有谁是为了情怀跟你去拼命的。 大家提着脑袋把裤腰带上一别,跟你闯龙潭虎穴,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图个碎银几两,图个养家糊口么。 自己以后要想在这个四九城里把摊子铺大,光靠赵东来、瘦猴和黑皮这老哥仨,那是远远不够的。 得有人。 得有敢打敢拼、关键时刻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眼前这几个,虽然看着粗鲁,但今晚的表现,林卫东都看在眼里。 嘴严,手狠,听招呼。 是好手! 林卫东吐出一口烟圈,伸手在膝盖上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开了口: “今儿晚上,各位兄弟辛苦了。” 那领头的汉子把手里的烟屁股掐灭,咧嘴一笑,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贪财: “林爷,您这话说的。 咱也没干啥,就是跟着跑了一趟腿,搬了点东西,不辛苦。”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林爷,咱也没动手,就是站了个桩。” 他们说的是实话。 原本以为今晚去金家,少不了一场恶战,家伙事儿都攥出汗了。 结果呢? 除了瞪了几眼,吓唬了一下那帮软脚虾,连个手指头都没动。 这钱拿得,多少有点烫手。 林卫东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话不能这么说。” “要是没有你们几个往那一戳镇着场子,那金老头一方,能那么老实?” “那帮见钱眼开的亲戚,能那么乖乖地让咱们把东西搬走?”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你们的功劳,不在动没动手,而在那个‘势’。” “有了这个势,我才能把这笔买卖顺顺利利地做成。” 这几句话,说到了那几个汉子的心坎里。 一个个腰杆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原来咱不是光吃饭不干活的摆设,咱也是有大用的! “所以,该给的赏钱,一分都不能少。” 林卫东说完,弯下腰,一把拎起脚边的那个麻袋。 他也不看里面还剩多少,直接把手伸进去,抓了一大把出来。 他也没数,就那么随手往那个领头的汉子怀里一塞。 “这些钱,我也没数,但我估摸着,怎么着也得有个大几百的。” “你们七个,拿去分了吧。”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那领头的汉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厚厚的一摞钱,手都在抖。 大几百块? 他们七个人分? 一人哪怕分大几十块,那也是普通工人俩月的工资啊! 而且,这还是除了之前给的那十块钱“辛苦费”之外的赏钱! 这也太……太多了! 他们平时帮人平事儿、站场子,撑死了也就拿个一块、二块的。 “爷……这……这也太多了……” 汉子的嗓子眼发干,说话都结巴了。 他下意识地想把钱推回去一点: “我们……我们真没出啥大力,受不起这么重的赏……” 他是真怕。 怕这钱拿着烫手,怕这钱拿着没命花。 林卫东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旁边站着的赵东来,这时候一步跨了出来。 他一巴掌拍在那汉子的肩膀上。 “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似的!” 赵东来瞪着眼骂道: “这位爷叫你们拿着就拿着,废什么话!” “没听爷刚才说吗? 这是你们该得的!” “咱们林爷做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局气’!” “给你你就拿着,回去买二斤肉,给家里老婆孩子改善改善生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被赵东来这么一骂,那汉子才算是回过神来。 他看着林卫东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不再推辞,把钱紧紧地揣进怀里,冲着林卫东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林爷赏!” 后面那六个兄弟,也齐刷刷地弯下腰。 “谢林爷赏!” 第398章 财帛动人心,规矩立根本 林卫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直起身子。 他的目光,从这七个脸上还带着激动红晕的汉子身上移开,落到了赵东来、瘦猴和黑皮三人身上。 那七个汉子拿了钱,识趣地退到了一边,但没走。 只是站在墙角,低声议论着什么,时不时地用眼神瞟向林卫东。 林卫东没管他们。 他伸脚,轻轻踢了踢脚边那个已经瘪下去大半的麻袋。 “赵哥,瘦猴,黑皮。” “剩下的这些,你们仨分了吧。” 瘦猴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他一个箭步蹿了过去,扒开麻袋口往里瞅了一眼。 “我的老天爷!” “这……这里头少说也得有三四千块吧!” 黑皮虽然没动,但喉结也不知觉地滚动了一下。 赵东来心里也是一片火热,但他毕竟是这群人的头儿,面上还得端着。 他没像瘦猴那样失态,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卫东兄弟,不....林爷,这也太多了。” “我们哥仨就是跟着你跑跑腿,动动嘴,哪儿就值这么多钱了。” “您给个百八十块的,让我们去搓一顿,意思意思就顶天了。” “这几千块……我们拿着,手哆嗦。” 林卫东笑了笑,站起身,走到赵东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哥,再说这话,就生分了。” “这是对你们办事认真的奖励。” “你们自己想想,要是没有你们提前帮我四处打听消息。 没有你们帮我留意着这四九城里哪家藏着宝贝,哪家急着用钱,我上哪儿去收这些个好东西?” “我给你们的,不是一晚上的辛苦费。” “这是咱们长期合作的本钱。 我出钱,你们出力,出人脉。 “我赚大头,你们按功劳大小来。” 今晚这事,没出半点岔子。 这份功劳,就值这个价。” 林卫东这番话,不光是说给赵东来听的,也是说给屋里所有人听的。 赵东来听完,心里头那点不好意思,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一种滚烫的冲动和信服。 看看! 这他妈才叫干大事的人! “林爷,你……” 赵东来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了一句实在话。 “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 “这钱,我们哥仨收了!” “以后,您指哪,我们打哪!绝不含糊!” “这就对了。” 林卫东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对着屋里所有人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行了,东西也搬回来了,钱也分了,都赶紧回去歇着吧。” “记住,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以后有好东西,还是这个价,我照单全收。 好处,只会比今天多,不会比今天少。” “今天就到这儿吧,都散了。” 赵东来立刻会意,扭头就冲着那七个汉子一瞪眼。 “都听见没? “赶紧的,别在林爷这儿杵着碍眼!” “是,来哥!” “林爷您歇着,我们走了!” 那七个汉子,加上两个一直默不作声的三轮车夫,齐刷刷地冲着林卫东一躬身,然后鱼贯而出。 赵东来也没耽搁,他上前一把将那个装着几千块钱的麻袋扛在肩上,冲着林卫东一抱拳。 “林爷,那我们哥仨也先回了。” “嗯,路上小心。” 林卫东把他们送到院门口,看着这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的黑暗里。 他才转身回来,将院门严严实实地关上,插上了门栓。 …… 一行人走出胡同,午夜的凉风一吹,所有人都感觉脑子一清。 那个叫王大锤的领头汉子,快走几步,凑到了赵东来身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来哥,来哥,您辛苦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刚分到的钱,从中数出厚厚的一沓大黑拾,少说也有一百块,就往赵东来手里递。 “来哥,兄弟们的一点心意,您和猴哥、皮哥拿去喝茶。” “今儿这财,是您带着我们发的,我们不能不懂事。” 赵东来脚步没停,只是斜着眼睛,撇了一眼王大锤手里的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王大锤,你他妈这是干什么?” 王大锤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举着钱的手僵在了半空。 “来哥,我……我就是想孝敬孝敬您……” “孝敬我?” 赵东来猛地站住脚。 “这是那位爷赏给你们的,就是你们的辛苦钱、卖命钱。” “我赵东来,还没下贱到要从自己兄弟嘴里抠食吃的地步!” “你们拿你们那份,我们拿我们这一份。 各是各的,这是林爷立下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懂吗?” 王大锤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讪讪地把钱收了回去,连连点头。 “懂,懂了! 来哥,是兄弟我蠢,您别见怪!” 瘦猴在旁边看得直乐,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 “行了,大锤,咱们赵哥不是那样人。 林爷给的,你们就踏踏实实拿着,给家里添置点东西,比啥都强。” 王大锤见赵东来没有真的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他眼珠子一转,又凑了上来,语气更加恭敬了。 “来哥,猴哥,以后……以后再有这种好事,您可千万得想着弟弟们啊!” “我们这帮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听招呼!” 赵东来看了他一眼,脸色缓和了些。 “想跟着我们林爷吃肉,光听招呼还不够。”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王大锤和他身后那几个竖着耳朵听的汉子,开始提点他们。 “你们也看到了,咱们林爷,出手大方,讲究!” “但林爷也最喜欢脑子活泛、办事利索的人。” “以后你们在外头,眼睛放亮点,耳朵放长点,多听多看。 要是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或者发现了什么稀罕的老物件,及时跟我们说。” “事情办得漂亮,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不过,你们要是想跟我们哥仨一样,拿得更多,那就不能光指望力气。” “那就更得用心做事,用脑子做事,知道了吗?” 王大锤听得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知道了,来哥! 我们一定用心!用脑子!” “行了,都滚蛋吧。” 赵东来不耐烦地挥挥手,带着瘦猴和黑皮,拐向了另一条路。 王大锤带着他那帮兄弟,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敢动弹。 “锤子哥,这位林爷,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也太……太牛了!” 一个年轻的汉子忍不住问道。 王大锤回头瞪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 他摸了摸怀里的钞票,看着赵东来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你只要知道,这位是咱们的财神爷!” “跟着财神爷,好好干,以后有咱们的好日子过!” 第399章 未雨绸缪,再回南锣鼓巷 林卫东锁好房门,坐回八仙桌旁。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一瞬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 刚才端着的那股子“林爷”的架子,瞬间就垮了。 他脸上再也绷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开,最后肩膀都开始一抖一抖的。 成了! 他拿起桌上的木箱。 “咔哒。” 锁扣弹开。 灯光下,满箱珠翠,流光溢彩。 林卫东拿起那块汉代龙形玉佩,触手生温,油脂感极强。 将其举在眼前,透过灯光,看着那游丝般的雕工。 这东西,放在后世,那就是一套二环内的四合院。 放下玉佩,他又拿起那枚满绿的翡翠扳指,套在大拇指上试了试。 有些大,但这并不妨碍那种沁入心脾的满足感。 墙角边,堆放着从金家搬回来的三十六件瓷器,十二幅字画。 林卫东走过去,随手拆开一幅卷轴。 是清代“四王”之一王原祁的山水,笔墨苍润,意境深远。 他不懂画,但他懂钱。 “系统,全部存入空间。” 心念一动。 屋内的箱子,画筒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原本拥挤的房间,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陈旧墨香,证明着刚才那些稀世珍宝曾经存在过。 林卫东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兴奋劲儿过去,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这批货,吃下来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金老头那边,钱货两清,加上有把柄在自己手里,暂时翻不起浪花。 赵东来那伙人,拿了钱,尝到了甜头,只会把自己当财神爷供着,嘴巴比谁都严。 现在唯一的隐患,在李怀德那儿。 李怀德这人,贪婪,多疑,且控制欲极强。 那药的效果太好,好到让他上瘾,好到让他那个身居高位的老丈人都离不开。 自己副科长的位子肯定是稳了。 但紧接着,李怀德一定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他不会满足于通过自己这个中间人去拿药。 以李怀德的性格,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绕过自己,直接控制那个“制药的老头”。 哪怕现在不提,以后也一定会提。 甚至,他可能会派人跟踪自己,试图找出那个老头的下落。 一旦被李怀德发现根本没有所谓的“老头”,一切都是自己编造的…… 林卫东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是欺诈,是政治问题,是掉脑袋的大罪。 所以,这个“老头”,不能留。 当然,不是杀人。 一个虚构的人,要让他……合情合理地,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或者,变得永远无法接触。 “搬家? 回老家? 还是……” 一个个剧本在林卫东脑中闪过。 他忽然笑了。 既然李怀德信奉利益交换,那就让他切身体会一下,什么叫“不可再生资源”。 至于那个并不存在的“老头”…… 林卫东的心里,已经有了送他上路的剧本。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胡同里的公鸡就开始打鸣。 林卫东简单洗漱了一番,骑上自行车,迎着凛冽的晨风,往南锣鼓巷骑去。 车轮滚滚,碾过枯黄的落叶。 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熟悉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今天是周日,大伙儿都不上班。 虽然天气转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 但四合院的大门口,依然少不了那道瘦削的身影。 阎埠贵。 他穿着那件袖口打了补丁的棉袄,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正装模作样地在门口扫着落叶。 看见林卫东,阎埠贵立刻把扫帚往腋下一夹,动作利索得不像个老头。 “哟!卫东回来了!” 他快步迎上来,脸上堆满了那种特有的、带着几分市侩和讨好的笑容。 “这几天没见着你,院里都觉得少了点啥。” 林卫东单脚撑地,笑着客套了一句。 “三大爷,您这身子骨可真硬朗,大冷天的还在为大家服务呢。” 他手很自然地伸进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牡丹”。 在这个年代,大前门是面子,牡丹那就是里子加面子。 他拆开封口,手指在烟盒底下一弹一支。 “来,三大爷,尝尝这个,提提神。” 阎埠贵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 他先是把烟放在鼻子底下,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一脸的陶醉。 “香!真香!” “还得是卫东你有本事,这牡丹烟,供销社经常断货,有票都买不着。” 林卫东自己点了一根,吐出一口烟圈,漫不经心地问道: “三大爷,我这几天不在,院里还太平吧?” “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在跟前,这才说道: “太平? 嘿,这院什么时候太平过?” “卫东,你是不在,你要是在,那戏可精彩了。” 他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头一件,就是刘海中。” “那老小子,现在可是咱们这一片的‘名人’了。” “你是不知道,自从那天公告贴出来,刘海中去扫了厕所,那就像是变了个人。” “以前那是背着手,腆着肚子,见谁都打官腔。” 阎埠贵嗤笑了一声。 “现在那是低着头,溜着边儿走,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 “而且啊,他身上那味儿……” 阎埠贵夸张地捏住鼻子,挥了挥手。 “隔着三丈远都能把人熏个跟头。” “前天晚上,他下班回来晚了,正好碰上贾张氏在院里溜棒梗。” “你猜怎么着?” “贾张氏那个嘴,你是知道的,那可是不饶人的主儿。” “她当着全院人的面,指着刘海中的鼻子就骂。” “说他以前作威作福,现在是报应不爽。” “还说他身上那味儿,比她家那陈年的咸菜缸还冲,让他以后别从贾家门口过,别熏着她家棒梗。” “刘海中那个气啊,脸都紫了,硬是一句话没敢回,灰溜溜地钻回后院去了。” 林卫东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恶人还需恶人磨。 贾张氏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在恶心人这方面,战斗力确实是天花板级别的。 林卫东弹了弹烟灰,继续问道。 “还有何家那边呢?” “傻柱?” 阎埠贵撇了撇嘴。 “傻柱这几天倒是挺乐呵。” “他跟刘海中那是死对头。” “看见刘海中倒霉,他比谁都高兴。” “听说,昨儿个晚上,傻柱特意在食堂打了份红烧肉回来,就坐在门口吃。” “刘海中一回来,他就大声嚷嚷着肉香,还问刘海中要不要来一块去去味儿。” “把刘海中气得,晚饭都没吃。” 林卫东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在盘算。 这四合院的格局,算是彻底乱了。 一大爷易中海在车间遭罪,二大爷刘海中扫厕所社死。 现在这院里,没个管事的人,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 不过,这对自己来说,是好事。 院里越乱,就越没人有闲心盯着他。 “行,三大爷,谢了。” “我先回屋收拾收拾。” “哎,忙你的,忙你的!” 阎埠贵满脸堆笑地让开路。 看着林卫东推车进去的背影,他心里美滋滋的。 第400章 鼓楼慰问,林老爷的温暖攻势! 冬季的白天相当短暂,还没怎么着呢,天色就黑了。 林卫东待在屋里,要是没看表,还真觉得像是到了深更半夜。 抬起手腕瞅了一眼。 时间才刚过五点。 外头的小北风已经开始呜呜地吹了,刮在窗户纸上,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 林卫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今儿个还得去鼓楼那边一趟。 那边摊子铺开了,几个大小姐在那儿忙活,自己这个当甩手掌柜的,怎么着也得去慰问慰问。 要是去晚了,指不定那几位姑奶奶怎么编排自己呢。 特别是娄晓娥,那张嘴,可是不饶人的。 林卫东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既然是去“慰问”,那空着手肯定是不行的。 他在商城里细细挑选着。 这一回,他不打算拿吃的了。 天冷了,得送点实用的,还得是她们没见过的。 三件呢子大衣。 不是那种满大街灰扑扑的列宁装,而是收腰款的,领口带着一圈看起来就很暖和的仿狐狸毛,颜色也是那种低调却显贵的深驼色、藏青色和酒红色。 除了大衣,还有三双加绒的小皮靴。 最关键的,是一堆加厚的打底裤。 这年头女人都穿臃肿的棉裤,那腿粗得跟大象似的,什么身材都给遮没了。 这打底裤可是好东西,外层防风,里层加绒,穿上显瘦还暖和。 林卫东把这些东西都在空间里归置好。 确认无误后,他推着车出了门。 阎埠贵家正吃晚饭。 屋里没舍得开大灯,就点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泡,照得一屋子影影绰绰的。 阎埠贵端着饭碗,正夹着一根咸菜条往嘴里送。 听见外头车响,他立马把脖子伸得老长,顺着窗户缝往外瞅。 只见林卫东推着车,顶着寒风往外走。 阎埠贵吧唧了一下嘴,把咸菜条咽下去,摇了摇头。 “孩儿他妈,你瞅瞅。” “这林卫东,也是个劳碌命。” “这大冷的天,风刮得跟刀子似的,才刚回来没多久,这又往外跑。” “也不知道是忙个啥。” 杨瑞华在旁边喝了一口棒子面粥,随口说道: “人家那是干大事的,指不定是领导又有什么私事找他。” 阎埠贵哼了一声,把碗里的粥喝得呼噜响。 “可这也太折腾了。” 他感叹道。 “哪像咱们,老婆孩子热炕头,虽然吃得差点,但心里踏实。” “行了,别看了,赶紧吃,吃完把灯关了,省点电。” 林卫东自然不知道阎埠贵在屋里怎么编排他。 他出了四合院,骑上车,一头扎进了凛冽的寒风里。 这冬天的夜路,是真不好走。 路上几乎没人,路灯也是隔着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那一小块地儿。 风灌进领口,那叫一个透心凉。 林卫东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脚下蹬得飞快。 到了鼓楼那边,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整条胡同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透出点微弱的光亮。 林卫东在离院子还有百十米的一个死胡同里停下。 意念一动。 那三件大衣、靴子,还有那一堆打底裤,瞬间出现在自行车后座上。 他用绳子把这些东西包好,堆得高高的,看着就像是一路辛苦驮过来的。 推着沉重的车子,林卫东来到了那扇朱红的大门前。 “咚、咚、咚。” 他抬手敲了敲门环。 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传出老远。 没人应。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点动静都没有。 林卫东皱了皱眉。 这几个娘们儿,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才几点啊。 他又加重了力道,把门环拍得更响了些。 “咚咚咚!” “开门!” 还是没人应。 林卫东无奈地笑了一声,哈出一口白气。 这天儿确实是冷,滴水成冰的。 屋里要是没生好火,那被窝以外的地方就是远方,谁乐意动弹啊。 他又等了一会儿,正准备喊一嗓子。 门里终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着动静,像是跑过来的,还伴随着一阵碎碎念。 “来了来了! 催命呢!” “哗啦”一声。 门栓被拉开。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娄晓娥那张脸探了出来。 她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大棉袄,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 看见是林卫东,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也没说什么多话,只是翻了个白眼,嗔怪道: “你要死啊!” “回回都这么晚来?” “冻死个人了,赶紧进来!” 嘴上虽然凶,但身子却诚实地往旁边让了让,把门缝开大了些。 林卫东舒了口气。 还行,没炸毛,这就是没真生气。 他推着车挤进门,顺手把大门重新关好,插上门栓。 “这不是忙嘛。” 林卫东笑着赔了个不是。 “厂里那摊子事儿刚处理完,我这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你看,我这一身汗。” 娄晓娥看了看林卫东那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又看了看他车后座上的东西。 眼神里的那点起床气,瞬间就消散了不少。 “行了,别贫了。” “快进屋吧,外头风硬。” 她把手缩回袖子里,转身就往正房跑,那速度快得跟兔子似的。 林卫东把车停在客房那边的廊檐下。 解开绳子,抱着那一堆包裹,跟着进了正房。 一进屋,林卫东就觉得不对劲。 这屋里,怎么跟冰窖似的? 甚至感觉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 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清冷劲儿,完全没有那种有人居住的热乎气。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转头看向里屋。 娄晓娥早就不见了人影。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 只见娄晓娥整个人已经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个脑门在外面。 被子裹得紧紧的,像个蚕蛹。 “我说……” 林卫东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 冰凉。 他又看了看地当中的那个炉子。 黑黢黢的,一点火星子都没有。 “你有那么冷吗?” “怎么不点炭?” “这炉子是摆设啊?” 娄晓娥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道: “别提了!” “那破炉子,难用死了!” “我和若雪她们弄了半天,烟倒是冒了不少,呛得我们直咳嗽,火就是生不起来。” “后来好不容易着了点,没一会儿又灭了。” “气得我们都不弄了,直接钻被窝了。” 林卫东听得直乐。 也是。 这几位,以前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虽说现在落魄了点,但这生炉子的手艺,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 这年头的蜂窝煤,质量参差不齐,湿煤多,没点技巧还真点不着。 “那若雪和婉晴呢?” 林卫东左右看了看。 “都在自个儿屋里挺尸呢。” 娄晓娥翻了个身,把脸也埋进被子里,只留个后脑勺对着林卫东。 “太冷了,谁也不想动。” “那你就不怕冻感冒了?” 林卫东摇摇头,脱下衣服挂在衣架上。 他挽起袖子,走到炉子边。 “起来,别装死。” “看我不把你这儿弄暖和了。” 他熟练地拿起火钩子,把炉膛里那些没烧透的煤渣清理出来。 然后从旁边找了些废报纸和劈柴,塞进炉膛。 划着火柴。 “呼——” 火苗窜了起来。 林卫东又往里夹了两块新煤,把风门开到最大。 没过几分钟,炉膛里就传来了呼呼的风声,火苗子从炉口窜出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热度。 屋里的温度,开始一点点回升。 林卫东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到床边,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娄晓娥的屁股。 “行了,火生起来了。” “赶紧起来,有好东西给你看。” 娄晓娥在被子里扭了扭,似乎在感受屋里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探出头来。 脸蛋被捂得红扑扑的。 “什么好东西?” “要是又是那些吃的,我就不起来了。” “吃了还得刷牙,麻烦。” 第401章 屋外冬,屋内春(一) “肯定是好东西啊,我托人花了大价钱才搞来的。” 林卫东看着娄晓娥那副只想赖在被窝里的慵懒样,声音透着一股子神秘劲儿。 他伸手拍了拍那鼓囊囊的包裹,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 “这玩意儿,有钱都在百货大楼买不着,那是紧俏货里的紧俏货。” 娄晓娥一听这话,眼珠子骨碌一转,脖子往外伸了伸,盯着那堆东西。 她是见过世面的,能让林卫东这么郑重其事说是好东西的,那绝对差不了。 心里的好奇被勾起来了,可身子还是不想动弹。 被窝里多暖和啊。 外头那空气虽然有了点热乎气,可还是激灵。 “那你给我看不就好了。” 娄晓娥嘟囔着,伸出一只光洁的手臂,指了指桌子。 “拆开我瞅瞅,要是真好,我就起来。” 林卫东没动,反而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那哪儿成啊。” “这东西一共三份,人人有份。” “我要是先给你看了,回头若雪和婉晴过来了,一看被你挑剩下的,那不得找你麻烦?” “咱们这院里,得讲究个公平不是?” 娄晓娥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乐意。 “那你自己去叫她们,我不想起来。” “这天寒地冻的,也就你精神头这么足。” 说完,她又要把脑袋往被子里缩。 林卫东拿她没办法,这大小姐脾气上来,也就是个顺毛驴。 他站起身,正准备去隔壁屋喊人。 就在这时候,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一股子冷风顺着缝隙就钻了进来,还没等林卫东反应过来,一道人影已经带着一身寒气扑到了跟前。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值得咱们林老爷大晚上跑一趟!” 白若雪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意。 还没等林卫东看清,就感觉胸口一凉。 白若雪可不客气。 那双冰凉的小手,直接就顺着林卫东衣服的下摆,哧溜一下伸进了他的内衣里。 那叫一个透心凉! “嘶——!” 林卫东被冻得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差点蹦起来。 “白若雪! 你谋杀亲夫啊!” 他一把抓住白若雪的手腕,想把那两块“冰坨子”拿出来,可触手却是一片滑腻冰凉。 白若雪咯咯直笑,身子往他怀里一赖,根本不怕他。 “谁让你让我们等这么久,给你降降温!” 这时候,孟婉晴也跟在后面进来了。 她看着两人打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先把房门严严实实地关好,又把厚门帘掖紧,不让一丝风透进来。 做完这些,她才走到林卫东身后。 没有白若雪那么疯,她只是伸出双臂,温柔地环住了林卫东的腰,把脸轻轻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卫东,你身上真暖和。” 这一前一后,一冷一热,一泼辣一温柔,让林卫东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床上的娄晓娥不乐意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也不管冷不冷了,拥着棉被坐了起来,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 “干什么?干什么?” “在我这儿,秀什么恩爱啊?” “当我不存在是吧?” 这俩人,一个往怀里钻,一个抱腰,把她这个正主晾在一边看戏,简直是欺人太甚。 白若雪可不惯着她。 转过头,冲着床上的娄晓娥扬了扬下巴,一脸的挑衅。 “谁叫你不起床的?” “这时候知道急了?” “刚才卫东叫你,你不是还拿乔吗?” “你要是再不起来,这好东西我和婉晴可就先挑了啊!” 一听要挑东西,娄晓娥哪还坐得住。 “你敢!” 她大叫一声,也顾不上穿外衣。 直接披着棉被就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三两步冲到了桌子前。 “都起开,我先看!” 林卫东看着这三个女人叽叽喳喳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这屋里有了人气,才像个家。 他走过去,拿起剪刀,挑开了那捆得结结实实的绳索。 随着油布被一层层揭开,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三件呢子大衣。 灯光下,深红如酒,驼色似金,藏青如海。 那种厚实却细腻的质感,光是用眼睛看,就能感觉到它的高级。 “天呐……” 白若雪的手抚摸过那件酒红色的大衣,眼睛都直了。 “这料子……这版型……” 她是懂行的,一眼就看出这衣服的不凡。 “这是收腰的吧? 不像咱们平时穿的那些,直筒筒的像面粉袋子。” 娄晓娥也忘了刚才的争执,伸手抓住了那件驼色的。 “这颜色真正! 穿出去绝对好看!” 孟婉晴则默默拿起了那件藏青色的,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眼里满是欢喜。 林卫东却摆了摆手,一脸的高深莫测。 “这大衣虽然好,但也就是个面子。” “真正的好东西,在这儿呢。” 说着,他从大衣下面,掏出了那一堆黑乎乎的、看着有些奇怪的裤子。 这裤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摸着挺厚,但看着却特别窄,只有巴掌宽。 三个女人都愣住了。 娄晓娥拎起一条,一脸的嫌弃和不解。 “卫东,这是什么啊?” “这是给人穿的吗?” “这裤腿儿还没我胳膊粗呢,这怎么穿得进去?” “就是啊。” 白若雪也凑过来捏了捏。 “看着倒是挺厚实,里面还有毛,可这也太小了吧? 给小孩穿的?” 林卫东嘿嘿一笑,拿过一条,用力往两边一扯。 那裤子瞬间被拉宽了一倍,松手后又迅速弹了回去。 “这叫打底裤,也叫健美裤。” “别看它小,弹力大着呢。” “你们平时冬天不都是穿大棉裤吗? 那腿肿得跟大象似的,什么身材都遮没了。” “穿上这个,里面加了绒,比棉裤还暖和,关键是……” 林卫东扫视了一眼三人的腿,眼神里带着点别样的意味。 “它贴身,显瘦。” “穿上它,再套上这件大衣,穿上那双小皮靴。” “绝对是那些太太们面前最靓的风景。” 三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眼里的嫌弃瞬间变成了狂热。 女人就没有不爱美的。 在这个大家都裹成球的年代,要是真能既暖和又显身材,那简直就是神迹! “真的假的?” 娄晓娥一把抢过那条裤子。 “我现在就试试!” 她也不避讳,直接把身上的棉被一扔,就在屋里开始换裤子。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没闲着,各自拿了一条,迫不及待地往身上套。 屋里顿时一片悉悉索索的换衣声,夹杂着几声惊呼。 “哎呀,还真能穿进去!” “好紧……但是好舒服,热乎乎的!” “天哪,你们看我的腿!” 没过几分钟。 三个女人焕然一新地站在了林卫东面前。 原本臃肿的大棉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紧包裹着双腿的黑色打底裤。 腿部线条被完美地勾勒出来,修长,笔直。 脚上踩着新发的小皮靴,上身套着那件收腰的呢子大衣。 那一圈毛领簇拥着她们精致的脸庞。 在这个昏黄灯光的小屋里,她们就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女郎,跟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林卫东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眯着眼欣赏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怎么样?” 娄晓娥在原地转了个圈,驼色的大衣下摆飞扬,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太神奇了!” “卫东,这裤子简直太神奇了! 一点都不冷,而且感觉腿都细了一圈!” 白若雪更是直接走到穿衣镜前,左照右照,舍不得挪眼。 “这要是穿出去,那些大院里的女人还不得羡慕死?” 孟婉晴虽然没说话,但嘴角抿着笑,显然也是极其满意的。 第402章 屋外冬,屋内春(二) 林卫东吐出一口烟圈,站起身。 他走到娄晓娥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娄晓娥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那股子紧绷的劲儿就彻底卸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仰着头,眼波流转,眼神迷离地看着这个男人。 “喜欢吗?” 林卫东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磁性。 “喜欢!” “太喜欢了!” 娄晓娥猛地点头,眼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手在那质地优良的呢子大衣上摸了又摸,根本舍不得撒手。 女人爱美。 更爱这种被独宠的感觉。 “那……” 林卫东的声音低沉下来,凑到她耳边。 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惹得那小巧的耳垂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这大老远的给你们送来,冒着这么大的风雪,没点奖励?” 娄晓娥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还没想好怎么回应。 旁边的白若雪已经转过了身。 她刚从镜子前挪开步子,那股子因为新衣裳而爆棚的自信和兴奋,此刻全化作了眼底里的一团火。 “奖励?” 白若雪眉毛一挑,眼神大胆而火热,带着几分挑逗。 “今晚你想怎么奖励都行。”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勾住自己那件酒红色大衣的领口。 然后,指尖不紧不慢地向下滑落。 最后,落在了那条紧紧包裹着修长双腿的黑色打底裤上。 她对着林卫东,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要不,我们就穿着这一身,给你……?”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林卫东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提议,太他妈诱人了。 在这个大家都穿着臃肿棉裤、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年代。 眼前,是三个活色生香的尤物。 上身是修身显贵的呢子大衣,下身是勾勒出动人曲线的黑色紧身裤,脚上还踩着精致的小皮靴。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这种超越时代的审美,对于林卫东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致命的毒药。 更别提这屋里此时那种暧昧到了极点的气氛。 炉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声“噼啪”的轻响,摇曳的火光映在她们潮红的脸蛋上,明明灭灭。 窗外的北风依旧在呼啸,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怪叫。 可这小小的屋子里,却已经是春意盎然,热浪翻滚。 一直没说话的孟婉晴,脸早就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林卫东,手却悄悄抓紧了大衣的衣角。 她虽然羞涩,但这会儿却也没挪动步子。 林卫东掐灭了烟头,把门栓又检查了一遍。 他解开了自己领口的扣子,眼神变得极具火热。 “那还等什么?” “都别愣着了,给老爷我展示展示,这新衣服到底有多‘贴身’。” ...... 林卫东这么久没露面。 她们心里积攒的思念,加上这新衣服带来的兴奋,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这一夜,注定荒唐。 呢子大衣的粗粝,打底裤的丝滑,皮靴的冰凉,与滚烫的肌肤交织在一起。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间不起眼的正房里,谱写成了一首让人脸红心跳的曲子。 尤其是白若雪,疯起来简直没边,像是为了验证这打底裤的弹力极限,变着花样地折腾。 娄晓娥也不甘示弱,大小姐的脾气上来,非要在林卫东这儿争个高低。 唯有孟婉晴,默默地包容着林卫东所有的狂野,任由他索取,哪怕羞得眼角都泛起了泪光,也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说半个不字。 …… 夜深了。 炉子里的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在暗处闪着微光。 屋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特殊的麝香味儿,混杂着刚才那种法国香水的余韵,好闻又让人慵懒。 林卫东靠在床头,手里又点上了一支烟。 被子乱糟糟地堆在一边。 她们这会儿也没了刚才那股子疯劲儿,软绵绵地瘫在床上。 娄晓娥趴在林卫东的胸口,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想起了正事。 “卫东。” “嗯?” 林卫东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伸手把玩着她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 “里院那几件大房的地下室,鲁师傅已经弄好了。” “前两天刚把最后一层水泥抹平,通风口也按你说的,做得特别隐蔽,就在假山后面。” “鲁师傅干完活拿了钱就走了,没多问一句。” “现在里面空荡荡的,我想着,这两天让买点厚棉被,先铺上一层,去去潮气。” 林卫东静静地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这年头,风云变幻。 虽说他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但这四九城里,谁知道哪天刮哪阵风? 狡兔三窟。 以后要是有些见不得光的好东西,或者真要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那地方能救命。 “做得不错。” “被子不用买太好的,淘点旧的就行,铺在地上防潮。” “另外,备点干粮和水,还有煤油灯,蜡烛,都往里头放点。” “这叫有备无患。” 娄晓娥虽然觉得他有点过于谨慎。 但这年头,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知道了,回头我就安排。” 这时,一旁的白若雪也动了动。 她把下巴舒服地搁在林卫东的肩膀上,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耳朵痒痒的。 “卫东,那边样衣也做了不少了。” “王师傅他们手艺是真没得说,我和婉晴这几天盯着,出了大概有十几款。” “都是那种既显身段,又不至于太出格的款式。” 说到这儿,白若雪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生意人特有的兴奋。 本来我还觉得差不多了,可今天你送来的这几件衣服,又给了我新想法。” 她伸手摸了摸搭在床边椅子上的那件呢子大衣。 “特别是那个领口和收腰的设计,咱们完全可以借鉴过来。” “虽然咱们现在的料子比不上你这个。 但只要版型对了,做工细了,在这四九城里,照样是独一份。” 林卫东半眯着眼,身子往后仰了仰,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 烟雾在眼前慢慢散开,他那股子懒劲儿又上来了。 刚才那一通折腾,确实费体力。 这会儿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谈生意经。 他心里头虽然觉得这画面挺美,但脑子实在是不想转了。 白若雪越说越兴奋,扭头看向林卫东。 “卫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几件样衣要是做出来,我想着定价能不能再往上提一提?” 第403章 说到底还是我亏了! 林卫东吐出一口烟圈,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行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这大晚上的,软玉温香在怀,谁有心思去算那一块八毛的账? 白若雪一听这话,愣了一下。 她正盘算着怎么把这独一份的买卖做大做强呢。 结果这位爷倒好,直接甩手不管了。 还没等她说话,趴在林卫东胸口的娄晓娥先不乐意了。 她抬起头,下巴抵在林卫东的胸膛上,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不管?”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这可是咱们合伙的买卖,原料是你出的,主意也是你出的。” “现在摊子铺开了,你倒是想当甩手掌柜了?” 娄晓娥伸出手指,在林卫东的胸口戳了戳,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和威胁。 “我可告诉你啊,你不管这些,到时候赚了钱,可没你的份儿!” “到时候分钱,我一分钱都不给你!” 林卫东被她戳得有点痒。 他伸手抓住娄晓娥那根不安分的手指,放在手心里捏了捏。 “分钱?” “晓娥,你也太天真了。” “你真以为,这买卖做起来,能有多少钱落到咱们手里?” 娄晓娥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怎么就没有了?” “除去人工和那些杂七杂八的开销,剩下的不都是咱们的利润吗?” 林卫东摇了摇头。 他把另一只胳膊枕在脑后,目光扫过面前这三个女人。 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还有那么一点点无奈。 “你们啊,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你们三家合伙,这名头是好听。” “可实际上呢?” “这销路,得靠他们的人脉去铺吧?” “这风险,得靠他们的面子去担吧?” “这年头,私人做买卖那是投机倒把,是要掉脑袋的。” “要不是你们家那三个老家伙在后面运筹帷幄,把各路神仙都打点好了,你们这缝纫机还没踩热乎,红袖箍就得上门封条子了。” 林卫东看着她们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说道: “既然是靠着他们的路子,那这利润的大头,肯定是被你们那三个老家伙拿走了。” “不管是用来打点关系,还是作为家族的储备金,反正到不了你们手里。” “你们三个,顶多也就是拿个辛苦费,赚个零花钱。” “能到你们手里的,还能有多少?” “三瓜俩枣的,我根本看不上。” 屋里安静了几秒。 白若雪和孟婉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无奈。 她们虽然不想承认,但也知道林卫东说得没错。 家里的老爷子们虽然宠她们,但在这种涉及到家族生存的大事上,那是绝对不会含糊的。 这笔生意,说白了,就是家族在暗中转移资产、积累底蕴的一种手段。 她们,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执行者罢了。 林卫东叹了口气,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 “所以说啊,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亏了。” “你们看看我拿来的那些料子。” “那是一般的料子吗?” “那都是有钱都没地儿买的顶级货色。” “我搭这么多好东西进去,费了这么大劲,图什么?” “还不是为了让你们有点正经事干,省得天天在家里闷出病来。” “结果倒好,钱让那三个老家伙赚去了,我还得在这儿挨你们的埋怨。” “我这是典型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就被打破了。 娄晓娥一听他一口一个“老家伙”地叫着自己的父亲,眉毛立马就竖了起来。 “林卫东!” “你嘴里能不能有点好话?” “什么老家伙? 那是我爹!” 她伸出手,在林卫东的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叫你胡说!” 白若雪也不甘示弱。 她爹白敬亭那可是她心里的偶像,哪能容得下林卫东这么编排。 她整个人扑上来,两只手在林卫东的腰间挠着痒痒肉。 “就是!” “我爹那是老当益壮,什么老家伙!” “你才是小滑头呢!” 就连一向温柔的孟婉晴,这会儿也鼓着腮帮子,伸出手在林卫东的大腿上轻轻拧了一下。 虽然没用力,但也表明了立场。 “卫东,不许这么说长辈。” 林卫东被这三个女人围攻,身上又是疼又是痒。 但他也不躲,反而乐呵呵地受着。 这也就是在闺房里,要是换了外头,谁敢这么对他? “哎哟!轻点轻点!” “谋杀亲夫了啊!” “行行行,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是老泰山,是岳父大人,行了吧?” 他一边求饶,一边伸手去抓那些在他身上作乱的小手。 一时间,床上乱作一团。 嬉笑声,打闹声,混杂着被褥摩擦的声音,让这个寒冷的冬夜显得格外火热。 闹了一阵,大家都有些气喘吁吁。 白若雪趴在床边,头发有些散乱,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她看着林卫东那副虽然求饶但满脸享受的样子,乐呵呵地笑道: “那不然呢?” “你以为这齐人之福是这么好享的?” “我们三个大美儿伺候你一个,你不出点血,不搭点料子,怎么说得过去?” “这世上哪有光占便宜不吃亏的好事?” “再说了,这也就是我们爹不知道。” “要是让他们知道,他们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都让你这头猪给拱了。” “别说拿你点料子了,估计能直接拿着大剪刀把你给咔嚓了!” 白若雪这话虽然是玩笑,但也透着几分实情。 也就是在这个特殊的乱世,再加上这三个家族如今都处在风雨飘摇之中,需要抱团取暖,才有了这么一段畸形却又稳固的关系。 林卫东听着这话,只觉得下身一凉。 他下意识地夹紧了腿,瞪了白若雪一眼。 “去去去,少吓唬我。” “我林卫东既然敢做,就不怕他们找上门。” “真到了那天,指不定谁求谁呢。” 他心里清楚得很。 那三个老狐狸,精明着呢。 他们对自己这边的动静,未必就真的一无所知。 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暗中配合,无非也是看中了自己的能力和背后的“神秘渠道”。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林卫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聊。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生存之道。 他收敛了脸上的嬉笑,伸手帮娄晓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行了,不说这个了。” “那些钱,你们能挣多少算你们的本事。” “不管是给家里也好,自己留着买花戴也罢,我都不要。” “我林卫东虽然爱财,但还不至于盯着自家女人的那点辛苦钱。” “只要你们高兴,这点料子就算打水漂了,我也乐意。” 第404章 昨夜春风,今朝软语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也确实是他心里的实话。 娄晓娥听着这番话,心里头那点小别扭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把脸颊贴在林卫东温热的手心里,像只被顺好了毛的猫儿,轻轻蹭了蹭。 “算你有良心。” 一旁的孟婉晴,只是柔柔地看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崇拜和依恋。 这个男人,平时看着懒散不正经,总在关键时刻,能给她们最坚实的依靠,从未让她们失望过。 林卫东看着终于消停下来的三女,暗中长舒了一口气。 真累。 这一晚上,不仅要“身体力行”地安抚三位姑奶奶,还得费脑子给她们讲道理,画大饼。 这齐人之福,确实不好享啊。 炉子里的火已经暗了下去,屋里的温度却依然暖和。 空气中,女人身上特有的馨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交织成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迷醉气息。 “行了,都别折腾了。” “天都快亮了。” “赶紧睡觉。” “明儿个我还得回厂里呢。” 林卫东嘟囔了一句,合上了眼。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而绵长。 娄晓娥她们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流淌着满满的安心。 她们也累了。 在这寒风呼啸的冬夜,能守着这么一个知冷知热、又能扛事的男人,哪怕没有名分,哪怕前路未卜,心里也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依旧不知疲倦地吹着。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这间小小的屋子,就像是一艘停泊在港湾的小船。 虽然不起眼,却承载着这一屋子人的隐秘与希望。 …… 翌日。 天刚蒙蒙亮,窗户纸上便沁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冷光。 孟婉晴是第一个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林卫东,和他另一边睡得像小猪似的娄晓娥和白若雪,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惊动了他们。 昨晚闹得太疯,屋里的一切都带着几分凌乱的暧昧。 呢子大衣、黑色打底裤、精致的小皮靴……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椅子上、地毯上。 孟婉晴的脸颊微微发烫,赶紧动手收拾起来。 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小心地放在床尾的衣架上,又把皮靴摆放整齐。 然后,她披上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去厨房准备早饭。 没过多久,厨房里便传来熬粥的咕嘟声,一股清甜的米香味儿,飘进了卧室。 白若雪的鼻子最尖,第一个被馋醒了。 她吸了吸鼻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 “唔……好香啊。” 她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林卫东,忍不住伸出光洁的脚丫,在他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喂,猪头,起床了!” 林卫东睡得正沉,被她这一脚弄得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娄晓娥的头发里,继续睡。 娄晓娥被他这一下也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白若雪光着膀子坐在那儿,忍不住抱怨道: “大清早的,你疯不疯?” “快把衣服穿上,着凉了怎么办!” 白若雪撇了撇嘴,从床边抓过自己的衣服套上,然后凑到娄晓娥耳边,叽里咕噜地小声嘀咕起来。 娄晓娥听着,眼睛越睁越大,不住地点头。 两人还时不时地拿眼角去瞟林卫东,眼神里透着股不怀好意。 等孟婉晴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粥,配着几碟精致的小菜进来时,林卫东才被她们三个合力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林卫东打着哈欠,一脸的疲惫。 “我说三位姑奶奶,饶了我吧。” “我这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就是因为快散架了,才要赶紧补补。” 白若雪把一碗粥塞到他手里,理直气壮地说道。 四个人围着小桌子坐下,开始吃早饭。 屋里暖洋洋的,窗外天光大亮,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鸽哨,岁月静好。 吃着吃着,娄晓娥和白若雪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朝孟婉晴使眼色。 该你上了。 孟婉晴被她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她放下手里的勺子,搅着自己的手指,低着头说道。 “卫东……” “嗯? 怎么了?” 林卫东喝了口粥,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孟婉晴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恳求和期盼。 “你……你以后能不能……隔几天就来一次啊?” “我们知道你很忙,但是……但是我们很想你。” 说完这句话,她赶紧又低下头去,不敢看林卫卫东的眼睛。 白若雪在一旁帮腔: “就是! 你这人太没良心了,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连个信儿都没有。” “我们天天在这院里守着,跟望夫石似的。” 娄晓娥也哼了一声,带着大小姐的命令口吻: “你要是再敢这么长时间不露面,你看我们还理不理你!” 林卫东看着她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放下碗擦了擦嘴。 想了想,他才开口说道: “这事儿,我也说不准。” “我今天回厂里,就是去交差的。 得看看李怀德那边怎么安排。” “要是不安排我出去跑那个什么任务,那我肯定天天过来。” “要是还让我出去……”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三女一听,心里都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他自己不想来就好。 “那……那你今天跟他说的时候,就说任务不好办,让他别老催你。” 娄晓娥给他出主意。 白若雪也连连点头。 林卫东被她们逗笑了。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行了,我得走了。” 三女听他要走,脸上都露出不舍的神情。 她们把他送到院门口,千叮咛万嘱咐。 “路上骑车慢点。” “晚上早点回来。” “记得吃饭。” 林卫东一一应了,心里暖洋洋的。 他推着自行车,回头冲她们挥了挥手。 “都回去吧,外头冷。” 看着她们进了门,林卫东才跨上车,往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冬日的街道上,行人稀少,空气清冷。 他在路过一个小胡同时,停下了车。 假装四下看了看。 随后,意念一动。 两颗蜡封的药丸,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被他贴身放进了内兜里。 林卫东的嘴角,重新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吹了声轻快的口哨,脚下猛地一蹬,自行车在清晨的阳光下,直奔轧钢厂而去。 第405章 采购三科闲聊 到了轧钢厂,林卫东依旧先去了采购三科。 这地方,算是他发迹的起点。 虽然人已经不在这儿了,但偶尔回来转转,看看这些老同事,感觉还是不一样。 科室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煤炉子烧得旺旺的,一股子烟火气混合着淡淡的墨水味。 王解放正跟几个同事围着火炉子,一边烤着手,一边吹牛逼。 他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擤了一把大鼻涕,随手往地上一甩,然后吹嘘着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迹。 “想当年,我王解放跟着部队南下,那家伙,什么场面没见过?” “就那帮子腿肚子都打哆嗦的溃兵,看见咱们的队伍,那家伙,跟见了阎王爷似的,跑都跑不动道!” “我端着枪,往前那么一冲,好家伙,黑压压跪下一片,哭爹喊娘的,尿都吓出来了!” 旁边一个干瘦的同事听不下去了,当即就戳破了他。 “拉倒吧你,王哥! 你还端枪呐? 我怎么听说你是在炊事班喂猪的? 冲锋的时候你是不是抱着猪食槽子往前冲的?” “去去去!” 王解放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骂道: “你懂个屁!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喂猪怎么了? 喂猪那是后勤保障! 没有我喂的猪,前线的同志们吃啥? 吃你啊?” 林卫东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差点没乐出声来。 这王解放,还是老样子,嘴上能跑火车,牛皮能吹到南天门去。 “王哥,聊着呢?” 林卫东笑着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人一见是他,都热情地站了起来。 “哟,卫东回来了!” “稀客啊,快过来烤烤火!” 王解放一见林卫东,立马把吹牛的事儿给忘了,咧着大嘴迎了上来。 他上下打量了林卫东一番,脸上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你小子,又回来交任务了?” 林卫东点点头。 “嗯!” 王解放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见他两手空空,不由得笑了起来。 “怎么着? 这次出去没捞着好东西?” 他一巴掌拍在林卫东的肩膀上,力道不小,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 “我就说嘛,以前每次你小子回来,总得多少带点东西。” “这回连你都弄不着东西了,看来外面是确实不好过了啊!” 林卫东顺手从兜里掏出牡丹烟,给王解放递过去一根,又给火炉边那几位也扔了过去。 他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散开。 一脸的感同身受,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道。 “可不是嘛。” “现在都入冬了,天寒地冻的。” “下面那些人,自家里的余粮都不够吃到开春,一个个捂得比谁都紧。” “山里头光秃秃的,河面上也结了一层薄冰,那些打鱼的也猫冬了,船都拖上岸了。” 林卫东摊了摊手,一脸的苦涩。 “现在这情况,能出去跑三天,给你摸回来俩鸡蛋,那都算是顶天的本事了!” 王解放听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抽了口烟,砸吧砸吧嘴,一脸的愁容: “你说的也是。 这鬼天气,是真操蛋。 我家里那口子天天跟我念叨,说菜窖里那几颗大白菜都快吃完了,过冬的煤球也不够烧,愁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另一个同事也凑过来说道: “谁说不是呢。 前两天二科的老赵,去保定跑了快一个礼拜,就弄回来五十斤红薯干,你猜怎么着? 打开麻袋一看,一半都他妈是发了霉的,绿毛长得老长! 为这事儿,还写了份检讨呢。” “还有啊!”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实人也忍不住插嘴。 “机修车间那边,上个月的劳保手套都没发下来,天这么冷,工人们干活手都裂口子了,闹意见呢,听说车间主任的检讨都写了好几份了。” 办公室里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都是厂里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和外面越来越紧张的形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焦虑和不安。 林卫东听着,只是笑笑,偶尔附和两句。 聊了一会儿,林卫东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王哥,李科长最近怎么样? 我看这年底了,是不是也挺忙的?” 王解放一听这个,朝科长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他?” “他能不忙吗? 天天不是开会就是写报告,不是强调纪律,就是强调贡献。 那话里话外都在点,说咱们科出了你这么个人才,都是他领导有方,慧眼识人。” 王解放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酸味。 “自从你上次弄回来那两头猪崽子,他现在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一天三趟地跑后勤那边的猪圈去看,比看他亲儿子都勤快。” “食堂那边,傻柱不是下放劳改去了吗? 新来了个姓南的厨子,听说手艺相当不错,是张秘书亲自找来的。 科长特地打了招呼,让那厨子每天弄最好的猪草和含有油水的泔水,专门给那俩猪崽子开小灶。” 王解放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羡慕和佩服。 “你是不知道,现在咱们科在厂里多有面子。 其他科室的人见了咱们,都客客气气的,说话都带着笑。” “都说咱们三科现在是肥得流油啊!” 他用力拍了拍林卫东的胳膊,一脸的与有荣焉。 “这不,都托你的福嘛,兄弟!” 林卫东摆摆手,一脸的谦虚: “王哥你这话说的,主要还是科长领导有方,决策果断。 我就是跑跑腿,出点力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卫东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行了,王哥,你们聊着,我得去趟办公楼,给领导交差去了。” “去吧去吧。” 王解放拍了拍他的背,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跟领导好好说说,这外面的活儿现在是真不好干了。 看看能不能给你调回来,或者换个清闲点的差事。 老在外面跑,风里来雨里去的,也不是个事儿。” “借您吉言了。” 林卫东笑着应了一句,冲办公室里其他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采购三科的办公室。 冬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没什么温度,却明晃晃的。 林卫东眯了眯眼,心里盘算着。 南易已经顺利上位,并且看起来很得李怀德的赏识。 还有李科长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也在意料之中。 现在,就该去见见自己真正的老板李怀德了。 第406章 张秘书有事相求 林卫东心里盘算着,脚下却没停,转身便朝着办公大楼走去。 他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 没有直接去敲李怀德的门,而是先朝张秘书的办公室里探了探头。 张秘书正坐在老位置上。 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着钢笔,却没在写字。 而是皱着眉头,一下一下地用笔杆敲着桌面,似乎在为什么事儿发愁。 “张哥,琢磨事儿呢?” 林卫东笑着迈步走了进去。 张秘书一抬头,看见是林卫东,那张苦瓜脸立马舒展开来,像是阴天见了太阳。 “哎哟,我的林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他放下笔,人已经站了起来,带着一股热乎劲儿迎了上来。 “怎么样,这次出去还顺利吧?” 林卫东点点头,顺手递过去一根牡丹。 “还行,就是外面天冷,不好跑。” “那是,那是。” 张秘书接过烟,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又打量了林卫东一番,笑着问道: “回来交差的?” “嗯,得跟李副厂长汇报汇报情况。” 林卫东说着,朝里间努了努嘴。 “厂长这会儿有空吗?” 张秘书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说: “你先别急。 李副厂长上午有两个重要的会,这会儿刚开完一个,正在里面歇口气,马上又要去开下一个。”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继续道: “你这回来交差,肯定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干脆,你等他把会全都开完了,有大块的时间了,你再进去,跟他好好聊。” “行,那就听张哥的安排。” 林卫东从善如流,他知道张秘书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张秘书的脸上忽然浮现出那种林卫东熟悉的,带着点贼兮兮的笑意,朝他招了招手。 “来,老弟,咱俩换个地方说话。” 说着,他领着林卫东,轻车熟路地又往楼道尽头走去。 林卫东跟在后面,看着张秘书的背影,心里直乐。 两人一前一后,又一次拐进了那间熟悉的、散发着浓郁氨水味的厕所。 “嘿。” 林卫东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哥,我可得说一句啊,这回可是你主动拉我来的,不是我拽着你进来的。” 张秘书也乐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就你贫!” 他从兜里又摸出烟,给林卫东发了一根,自己也点上。 烟雾在混合着氨水味的空气里缭绕,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 张秘书抽了口烟,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杈,忽然叹了口气,说道: “你说,这氨水味儿跟这烟味儿混在一起,怎么就这么冲鼻子呢?” 林卫东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窗台上,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 “我不知道。” 他转头看着张秘书,把话挑明了: “张哥,您是有事儿找我吧? 直说就行。 咱们这关系,能办到的,我绝不推辞。” “还是你小子爽快!” 张秘书脸上那点愁云散了,他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也不再绕弯子了。 “老弟,那我就不跟你讲客气了。” “我家里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 “现在这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清楚。 “眼瞅着天越来越冷,供应是越来越紧张。 一个月那点定量,大人勒紧裤腰带还行,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最关键是有钱都买不着东西......” 张秘书说到这,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林卫东心中了然。 这是想让他帮忙搞点紧俏物资。 这事儿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但话不能说得太满,人情得做足了。 他笑了笑,装作一副仗义疏财的样子: “张哥,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 瞧您这话说得,太见外了。 您要点什么,直接开口。” 张秘书一听有门儿,眼睛都精神了几分。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了。 “也不多,就要三十斤白面,再……再来十斤猪肉,给家里孩子解解馋。” 说完,他生怕林卫东为难,又怕林卫东觉得自己占他便宜,赶紧从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 他把信封塞到林卫东手里,态度很是坚决。 “老弟,我知道这事儿让你冒险了。” 这钱你必须拿着! 这里是五十块钱,你先用着,要是不够,你再跟我说!” 林卫东掂了掂手里的信封,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 按现在的官价,三十斤白面加十斤猪肉,顶天了也就十几块钱。 可问题是,拿着钱票,你也买不着。 这年头,粮食和肉,比钱金贵多了。 在黑市上,价格早就翻了好几番。 猪肉两块钱一斤都算便宜的,有时候三块钱都打不住,还得看运气。 这五十块,不多不少,正好是黑市上一个公道的价格,甚至还给出了富余。 这说明什么? 说明张秘书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不想让他吃亏,是真心实意地在跟他“交易”,而不是仗着身份让他白帮忙。 林卫东也没假模假样地推辞,直接把信封揣进了兜里。 “张哥,你这太客气了。 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不过得给我点时间,现在风声紧,我得找机会。” “好说,好说!” 张秘书见他收了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钱货两清的交情,才最牢靠。 “不急,不急! 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弄,千万记住,安全第一!” 林卫东自然知道他说的“安全”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提醒他,别为了这点东西,把自己给折进去。 “我心里有数。” 厕所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张秘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老弟,差点忘了跟你说个事儿。” 他看着林卫东,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 “你上次让我找的那个叫南易的厨子,我给弄到厂里来了。 嘿,你小子眼光是真毒! 那家伙,手艺是真不错! 李副厂长吃了他的菜,当场就拍板了,现在他已经是咱们食堂小灶的负责人了!” 张秘书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道: “那小子还一个劲儿地跟我打听,说要当面谢谢你这个举荐他的恩人呢。 怎么样,老弟,要不要抽空去见见他?” 第407章 李怀德啊李怀德,恐怕等下你的好心情就没咯 林卫东想了想,笑着说道: “那您看着安排个时间吧,我估计过了这阵子,也该回厂里常驻了。” “到时候,我可一定得好好尝尝南师傅的手艺。” “不过张哥,我可算不上他什么恩人。 这纯粹是他自个儿有真本事,抓住了机会。” “这年头,要是没本事的人,你就是把机会摆在他面前,他也抓不住。” 张秘书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林卫东的胳膊: “你小子,就是会说话。” “行,这事儿我知道了。 等他再问,我就这么跟他说。” 两人把手里的烟都抽到了烟屁股,烫着手了,这才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各自回了办公室。 林卫东溜溜达达地回到采购三科,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王解放那特有的大嗓门。 科室里,王解放唾沫横飞的吹牛大会还在继续。 只是这会儿的主题,已经从他当年跟着部队南下打仗,换成了他年轻时候在乡下学开拖拉机的光辉岁月。 “……你们是没见过那场面! 那拖拉机,东方红的,知道不? 铁牛! 烧柴油的,屁股后头‘突突突’直冒黑烟,那劲儿大着呢!” 王解放讲得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教练是个苏联专家,叫什么……什么诺夫,个儿高得跟电线杆子似的,蓝眼睛,大胡子,那脾气,爆得很!” “他教我们开,那叫一个费劲。 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个方向盘,俩踏板,一个挡杆吗? 有啥难的? 比自行车还多俩轮子呢!” “轮到我上车,我寻思着得给这老毛子露一手,让他知道知道咱们工人的厉害! 我上去,一脚油门踩到底。 好家伙,那铁牛跟疯了似的,嗷地一声就往前窜,直接就奔着旁边那个沤肥用的大粪坑里冲过去了!” “那苏联专家在后头嗷嗷叫唤,喊的什么我也听不懂,跟念经似的。 等我反应过来,半个车轮子都陷进去了,噗嗤一下,溅了我一身的……” “咳咳!” 旁边一个干瘦的同事听得赶紧出声打断他。 “王哥,王哥,求您了,咱能不说这么有味儿的事儿吗? 我这早饭还没消化呢,您这一说,我中午饭都省了。” 王解放瞪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懂个屁! 这叫惊险!这叫刺激! 革命工作哪有不脏不臭的? 没这点心理素质,还当什么采购员?” 他正说得兴起,眼角余光瞥见林卫东从门口进来了,立马换上一副笑脸,热情地招了招手。 “卫东,回来了? 怎么样,跟领导交上差了?” 林卫东摇了摇头。 “没呢,去办公楼问了下张秘书,说是李副厂长这会儿正开大会,一上午都没空,估计怎么着也得等到下午了。” 王解放一听,立马幸灾乐祸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凳子,热情地招呼道。 “那正好! 领导忙,咱们清闲。 来来来,坐这儿,坐这儿烤烤火,暖和暖和!” “正好听我给你接着吹……不是,接着讲我当年学开拖拉机的英雄事迹! 刚才讲到哪儿了? 哦对,讲到车轮子陷进去了……” 林卫东笑着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把手伸到火炉边上烤着,感受着那股子暖意。 “行啊,王哥,您讲,我正想听听您是怎么化险为夷的呢。” 他从兜里掏出那包还剩大半的牡丹,也没小气,又给办公室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散了一圈。 办公室里顿时又是一阵烟雾缭绕,混合着煤炉子燃烧不充分的烟火气,倒也有几分懒散又安逸的惬意。 王解放有了新的听众,还是林卫东这种“有本事”、“见过世面”的听众。 那更是来了精神,感觉自己的英雄事迹终于找到了知音。 “……当时那情况,千钧一发! 那苏联专家脸都白了,直摆手让我赶紧跳车。 我能跳吗? 不能! 那是国家的财产! 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我猛地把方向盘往反方向一打,同时一脚离合一脚刹车,挂上倒挡,再猛地一给油! 你们猜怎么着?” 林卫东也不戳破他,就那么笑眯眯地听着,还特别配合地瞪大了眼睛,追问道。 “怎么着了?” “嚯,王哥您这胆子是真大!” “那后来呢? 那苏联专家是不是对您刮目相看了?” 王解放被捧得是浑身舒坦,感觉自己当年真就那么牛逼,他得意地说道。 “那还用说! 那铁牛嗷地一声,就从粪坑里自个儿蹦出来了! 稳稳当当停在地上! 后来啊,那老毛子见着我都得竖大拇指,一个劲儿地用他那蹩脚的中国话说‘哈拉少’! ‘哈拉少’你知道啥意思不? 就是‘好样的’! 还非要请我喝他们那个伏特加,那玩意儿,跟喝酒精似的,剌嗓子!”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大家心里都知道王解放这牛皮吹得没边了,拖拉机陷粪坑里,不找人推,靠自己还能“蹦”出来? 当那是坦克呢? 可谁也不会当面去拆穿他。 这年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工作也枯燥得要命。 大家凑在一起,听人吹吹牛,扯扯淡,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消遣和调剂。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和吹牛中,慢悠悠地混过去了。 临近中午,下班的铃声一响,王解放立马站了起来。 “走走走,吃饭去! 说了一上午英雄事迹,肚子都饿了。 卫东,一块儿去食堂,今儿中午看看南师傅又弄了什么好菜!”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结伴去了食堂。 吃完饭,下午也没什么正经事。 科室里几个闲不住的,就在办公桌上用粉笔画了个棋盘。 拿出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副缺了角的象棋,捉对厮杀起来。 林卫东也凑过去观战,时不时地给这个支个招,给那个提个醒,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混了过去。 眼瞅着快到下午三点,林卫东估摸着李怀德的会也该开得差不多了。 便跟王解放他们打了个招呼,说再去办公楼看看情况,这才溜达了出去。 到了办公楼,张秘书一见他,就冲他使了个眼色。 “来了?” 林卫东点点头。 张秘书凑过来,压着嗓子说: “李副厂长刚回来,正在办公室里喝茶呢。” “今天心情还不错!” “上午市里领导下来视察,点名表扬了咱们厂的生产工作,李副厂长在会上可是露了大脸了!” 林卫东心里了然。 李怀德啊李怀德,恐怕等下你的好心情就没咯。 张秘书领着他走到李怀德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来。” 里面的声音果然带着几分春风得意。 张秘书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 “厂长,小林回来了,说有工作要向您汇报。” 李怀德正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悠然自得地吹着热气,一听这话,精神顿时一振。 “哦? 快,叫他进来!” 张秘书退了出来,冲林卫东点点头,示意他进去。 林卫东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他一进去,脸上就挂上了笑容。 “李厂长,许久不见,您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红光满面的,肯定是有什么大喜事吧?” 李怀德放下搪瓷缸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心情确实不错,但嘴上却带着领导特有的矜持和急切。 “行了,少拍马屁。” “没事儿回来干什么?” 第408章 老头的结局,李怀德心态崩了! 李怀德这话问得又急又快。 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意思再明白不过:少废话,东西呢? 林卫东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恭敬敬的笑。 他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了那两颗药丸,轻轻地放在了李怀德面前的办公桌上。 李怀德的眼睛,从林卫东掏东西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手。 当那两个蜡封的药丸出现时,他脸上那点领导的矜持,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好啊!” 李怀德喜上眉梢,嘴里念叨着,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一把抄了过去。 “不错,不错……” 他满意地点着头,把药丸重新用包好,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内兜里,还伸手拍了拍,确定东西放稳妥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头,看向林卫东,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那老头儿,还挺上道。” “这回办事利索多了嘛!” 他心情大好,从抽屉里拿出包华子,抽出一根递给林卫东。 “说吧,这两颗,花了多少?” 林卫东接过烟,却没有点,只是夹在手指间,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厂长,这……这两颗没花多少。” “我找到那老头的时候,他正准备出远门。 我好说歹说,他才把最后这两颗匀给了我,几乎算是半卖半送的。” 李怀德一听,更高兴了。 “哦?” “还有这等好事?” 他觉得,这绝对是自己官威盖世,加上林卫东办事得力的结果。 那老头怕了,识时务了。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端。 李怀德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 “算他识相。” “以后就按这个规矩来,让他按时交货,价格嘛,可以适当给他提一点,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他已经开始畅想未来源源不断的药物供给了。 然而,林卫东接下来的话,把他内心的火热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林卫东掐着手里的烟,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为难,已经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厂长,恐怕……没有以后了。” “这恐怕就是最后的药了!” 李怀德翘着的二郎腿“啪”的一下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敢相信和压抑的怒气。 “什么叫最后的药了?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林卫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爽得不行,脸上却是一片苦涩。 “厂长,我上次跟您提的那个合作制药的方案,我也跟那老头说了。” “但是……他没同意。” 李怀德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身上的那股子官威和煞气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不同意?” “他凭什么不同意? 我们出钱出药材,给他加工费,他坐着就把钱挣了,这么好的事上哪儿找去?” 李怀德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林卫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是不是在拿乔,想要更高的价码?” “还是说……” 他眯起了眼睛。 “你小子办事不力,把人给得罪了?” 林卫东连忙站起身,摆着手,一脸的惶恐和委屈。 “厂长,您可千万别误会! 我哪敢得罪他啊,我供着他还来不及呢!” “也不是他拿乔。” 林卫东把声音压得更低,说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了的理由。 “都不是……是因为,他手里,已经没有制药的药材了!” “什么?” 李怀德当场愣住。 这个原因,他倒是没想过。 “没药材了?” “没药材了,那不正好吗?”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 我们出钱,我们帮他弄药材! 他只要开个方子,说缺什么,我们想办法去搞!” 李怀德觉得林卫东是在跟他绕圈子,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林卫东苦着脸,摇了摇头。 “厂长,问题就出在这儿。” “我也这么跟他说了,可他信不过咱们啊。” “他说,那方子是他们家的命根子,里面的药材配比,差一丝一毫,效果就天差地别。 有些药材更是闻所未闻,只有他自己知道去哪儿找。” “他怕……怕咱们是想借着提供药材的机会,套他的方子。”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正好戳中了李怀德这种多疑之人的心思。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有这么一个宝贝方子,也绝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李怀德的脸色变幻不定,烦躁地在办公室里又走了几圈。 “那他现在人呢? 他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断了?” 林卫东看火候差不多了,终于抛出了自己精心编造的核心剧情。 “他……他没同意跟咱们合作,而是选择了自己想办法。” “他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在东三省那边待过,认识一些跑山的老把式,有门路能弄到炮制这药需要的几味主药。” “所以,他把他孙子托付给了一个远房亲戚照顾,自己带着钱,去东三省找他的老朋友,搞药材去了。” “东三省?” 李怀德听到这三个字,感觉自己刚刚还火热的心,一下子就掉进了冰窟窿里,拔凉拔凉的。 那是什么地方? 天寒地冻,山高林密,离四九城十万八千里! 这一去,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甚至……还能不能回来? 他猛地抓住林卫东的胳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胡闹! 简直是胡闹!” “东三省那么远,他一个老头子,有钱吗? 路上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办?” “他孙子怎么办? 托付给亲戚? 这年头亲戚靠得住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最关键的是,他……他万一要是死在那边,那秘方……秘方不就彻底断绝了吗?!” 这一刻,李怀德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厂领导的威严和从容。 只剩下了一个瘾君子即将断粮时的,最纯粹的绝望。 林卫东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样子,心里冷笑连连。 脸上露出了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 “厂长,您说的这些,我也劝过他。” “可他那人,犟得很,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钱的话,他倒是不缺,咱们上次找他买药,零零总总也花了好几百了,够他折腾一阵子了。” “他孙子那边,他也安顿好了,给那家亲戚留了不少钱和粮票。” 林卫东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沉重和无奈。 “至于您说的最后一个问题……万一他真回不来了……” “厂长,这个问题,我实在没法回答您。” “您也知道,这天寒地冻的,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什么事……都说不好啊!” 第409章 你小子是不是在框我? “说不好?” 李怀德身子一晃,踉跄着退后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那张宽大的靠背椅上。 那双刚还因为受表扬而神采飞扬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那个能让他重振雄风,能让他那个身居高位的老丈人对他刮目相看的灵丹妙药,就这么……断了? 办公室只能听到李怀德粗重的喘息声。 林卫东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低眉顺眼。 心里却在冷笑。 不是为了那个副科长的位置,谁他妈乐意给你吃这种神药!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 李怀德像是从溺水的状态中猛地挣扎了回来。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但那不是希望,而是多疑和狠厉。 他猛地抬起头,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不对!” “林卫东,你小子是不是在框我?” 他的声音充满了猜忌。 “哪有那么巧的事? 我刚想让你加大供应,想跟他合作,那老头就他妈跑去东三省了?” “还说什么是最后的药?” 李怀德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林卫东,身上的官威和煞气混杂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从始至终,那个老头,我连个面都没见过!” “都是你在中间传话!”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是不是?”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我李怀德好糊弄? 嗯?” “你是不是想把这药的来源掐死在你一个人手里,然后坐地起价,拿我当猴耍?!”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质问,林卫东脸上露出了惊慌和委屈。 他连连后退了两步,拼命摆手。 “厂长! 厂长您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 “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给您办事,我都是掏心掏肺,不敢有半点私心!” “我要是真想拿捏您,我今天干嘛还把这事儿告诉您? 我直接跟您说,那老头要涨价,或者说药材不好弄,一次只能弄到一颗,慢慢吊着您,不是更好吗?” 这番话,有理有据,倒是让李怀德的火气降了三分。 是啊,这小子说的也在理。如果他真想拿捏自己,没必要把路堵得这么死。 但李怀德生性多疑,几十年的风浪不是白闯的,他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了。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 “谁知道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说他把孙子托付给亲戚了? 那好啊!” 李怀德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觉得抓到了林卫东的破绽。 “那老头的孙子,托付给哪家了? 你把地址告诉我!” “我派人去盯着! 我倒要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 “要是让我发现你小子撒谎……”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林卫东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急切,好像生怕李怀德不相信自己。 “厂长,您要是不信,您尽管派人去查!” “我说得句句是实话!” “那老头孙子托付的人家,就在西直门那边,一个挺大的院子。” 林卫东立刻就把金家大院的地址报了出来。 “您派人过去,就说是打听一个姓金的老爷子,说是一个姓林的年轻人介绍来的,想继续买点东西。” 然后,他又装作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不过厂长,我可得跟您说清楚。 那户人家,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跟那老头也就是个远房亲戚,收了钱和粮才帮忙照看孩子,关系好不到哪儿去。” “而且那家人脾气都爆得很,尤其是家里那个年轻人,游手好闲的,跟街面上的人都混在一起,不好说话。” “您的人要是过去,他们肯定没什么好脸色,十有八九会把人给轰出来。” 林卫东这一番话,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提前预告了一遍。 这样一来,李怀德派去的人,无论遭遇什么,都会印证林卫东的说辞。 被骂了,被轰出来了? ——看,我说了吧,那家人不好说话。 要是对方矢口否认,说不认识什么老头? ——那更正常了,收了钱替人办事,嘴巴肯定严,怎么可能跟外人说实话。 李怀德听着林卫东的话,心里的怀疑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心里的怒火,渐渐被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烦躁所取代。 他颓然地摆了摆手,又坐回了椅子上。 林卫东看着他的样子,又“好心”地加了一句。 “厂长,其实您也别太着急。” “您这身子,之前亏空得厉害,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 “现在有了这两颗药,加上之前吃的,药效也差不多够了。 您就当是调养,这半年吃一颗,稳固一下。” “说不定,等您这两颗吃完,那老头就从东三省回来了呢?” 这话本是安慰,可听在李怀德耳朵里,却成了莫大的讽刺。 “你懂个屁!” 李怀德猛地一拍桌子,低声吼道。 “一共就他妈这么几颗药了!” “我他妈不吃,那都是别人的了!”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但林卫东却装作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是低着头,不敢再多嘴。 李怀德心烦意乱地看着林卫东。 他现在没心情再跟林卫东多费口舌了。 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人去那个地址核实情况。 万一,万一事情还有转机呢? “行了!” 李怀德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你先回去吧。” “这个人,你暂时就不要再盯着了。” “厂里的事,你还是听科里安排吧。 没什么事,就别往我这儿跑了。” 这是要暂时雪藏自己了。 林卫东心里清楚。 在确认“老头”这条线彻底断了之前,李怀德不会再重用自己了。 甚至,他会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 这正中林卫东的下怀。 “是,厂长。” 林卫东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弯着腰,退出了办公室。 在他身后,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李怀德拿起桌上的电话,手都有些发抖,拨了一个号码。 “喂? 是我……你现在马上派两个机灵点的人,去西直门……” 林卫东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嘴角微微上翘。 这出戏,已经唱到了最关键的一幕。 而他,这个导演,可以暂时退居幕后,等着看结果了。 他转身,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怀德啊李怀德,你慢慢折腾吧,哥们儿不奉陪了。 第410章 回归三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林卫东溜达着回到采购三科。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王解放那特有的大嗓门,跟机关枪似的“哒哒哒”响个不停。 “嘿! “你这马走得什么路数?别了腿儿了知道不?” “还想吃我的象?我告诉你,我这象是铁打的!” “你那象是铁打的?我这炮就是专门轰铁的!看我给你来个隔山打牛!” …… 王解放和另一个同事老赵,正趴在办公桌上画的棋盘上,杀得是面红耳赤。 旁边还有几个人围着看热闹,不时地支个招,或者跟着起个哄,气氛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林卫东笑着走了进去,屋里的人见他回来,都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卫东,怎么样? 领导怎么说?” 王解放头也不抬,眼睛盯着棋盘,嘴里却没闲着问道。 林卫东把大衣扣子解开两颗,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顺手拿起火钳子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煤块,让火烧得更旺些。 “领导让我先歇着,让我回科里!” 王解放一听,手里的“炮”往棋盘上一砸,“啪”的一声脆响,嘴咧得老大。 “那敢情好啊!” “我说什么来着? 领导还是体恤下属的嘛!” 王解放也不管那棋局了,转过身来看着林卫东,一脸的兴奋劲儿: “这大冷天的,跑一趟那是真遭罪。 正好,你就在科里待着,咱们弟兄们也能时常凑一块儿聊聊天,吹吹牛!” 旁边下棋的同事也跟着起哄,老赵趁机把王解放刚才那步绝杀的棋给悄悄挪了个位,嘴里附和道: “就是,卫东你可得常驻,不然王哥这牛皮都找不到人吹了。 你是不知道,他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们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去你的!” 王解放笑骂了一句,回手就要去打老赵,结果一眼看见棋盘,眼珠子一瞪: “哎? 老赵你不地道啊! 我那‘炮’刚才明明是在这儿的,怎么跑那儿去了? 你小子偷奸耍滑是不是?” “谁偷奸耍滑了? 你自个儿记错了!” 老赵死不承认。 屋里顿时笑作一团。 林卫东看着这帮没心没肺的同事,心里倒是觉得挺踏实。 笑闹了一阵,林卫东掏出烟散了一圈,问道: “最近任务紧不紧?” 王解放接过烟,别在耳朵后面,叹了口气说道: “这厂里从年头到年尾哪里松过? 咱们这儿看着清闲,实际上还是你那两头猪的功劳。 那是硬通货,给咱们科撑了面子。” 他划着火柴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任务是没有别的计划外组重,那些组现在是满世界抓瞎,听说二科那边为了几百斤土豆,都跑到张家口去了。 不过咱们啊,还是会陆陆续续的出去。 毕竟全厂几千张嘴等着吃饭,光靠那两头猪也不够塞牙缝的。” 王解放看着林卫东,眼神里透着几分关切: “怎么,你闲不住? 不习惯待在办公室里?” 林卫东笑了笑,没说话。 王解放给他出主意到。 “闲不住就去找科长给你配任务呗!” “咱们科长你还不知道? 那是只要有东西往回拉,他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你要是主动请缨,他肯定乐意。” 林卫东点点头,心里却有了计较。 李怀德不用他了,那是李怀德的事。 但这采购三科的一亩三分地,还是李科长说了算。 自己既然回来了,就得把这层关系维护好。 “成,那你们接着杀,我去科长那儿转转。” 林卫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去吧去吧,正好帮我问问,下个月的劳保手套什么时候发,我这手都冻裂了。” 王解放挥了挥手,转头又跟老赵较上了劲。 “不行,这步不算,刚才你肯定动我棋子了,重来重来!” 林卫东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转身走出了大办公室,直奔里面的单间——李科长的办公室去了。 “咚咚咚。” “进。” 李科长的声音听着就比李怀德那种拿腔拿调的要实在得多。 林卫东推门进去,李科长在一张报纸上圈圈点点,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屁股。 见是林卫东,李科长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卫东啊,坐。 刚回来也不歇会儿? 那帮小子没拉着你侃大山?” 林卫东笑着走过去,也没客气,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办公桌对面: “王哥他们正下棋呢,我就不凑热闹了。 这不过来跟您汇报汇报工作嘛。” 李科长给林卫东倒了杯水: “李副厂长那边怎么说? 我看你这脸色,不像是挨批了,倒像是……” “像是卸了磨的驴?” 林卫东自嘲地接了一句。 李科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林卫东: “你小子,这张嘴啊,什么话都敢说。” 林卫东把李怀德那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当然,只说是那边的线断了,没搞到后续的物资,李副厂长让他暂时回科里待命。 李科长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心里直骂李怀德是傻逼,这种能人居然还能让他闲下来! 这年头,能搞来物资的就是爷! 别管是一次性的还是长期的,那都是本事。 林卫东之前那两头猪,可是实打实地解决了厂里的大问题,也让他这个三科科长在全厂干部面前挺直了腰杆。 “也是,大领导不愁物资少! 看不上这三瓜俩枣的!” 李科长冷哼一声,语气里全是对李怀德的不满。 在他看来,李怀德这就是典型的过河拆桥。 人家小林刚立了功,因为后续没跟上就冷落人家,这不是寒了下面人的心吗? 李科长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多了几分拉拢的意味: “卫东啊,你也别往心里去。 领导站得高,想的事儿跟咱们不一样。 既然回来了,那你就回归老样子吧。 咱们科里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能搞到啥就算啥。 哪怕是几百斤红薯,那也是给工人们填肚子的好东西。 科里不会亏你的!” 第411章 李科长的定心丸! 说到这儿,李科长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冲林卫东招了招手。 “还有个事儿,本来想等红头文件下来再告诉你的。” “你那事我已经帮你打报告了,就是不知道哪里会有空缺。 但不管怎么说,级别是肯定能提一提的!” 林卫东听到这话,心头一热,这可比李怀德画的那个副科长大饼要实在多了! 李怀德的许诺,是建立在自己能源源不断提供“神药”的基础上的。 那就是个雷,随时可能炸。 自己现在主动断了那条线,李怀德还认不认他都两说。 而且,李怀德给的副科长能有什么用? 大概率还是个挂名的,让他继续在外面当跑腿的工具人。 一个副科长不在厂里待着,就知道出门搞药,那像什么话? 什么权利都没有,就是个高级马仔。 要是不想自己盯着,那肯定要把渠道交出来,太麻烦了,这一步算是步臭棋! 反观李科长这边,居然还真上心了。 自己搞了俩头猪回来,他居然真的打报告上去了。 这就是基层实干派和高层权谋派的区别。 李科长要的是政绩,是实实在在的物资,只要林卫东能干活,他就愿意给林卫东铺路。 “科长,您这……” 林卫东装作一脸的感动,身子微微前倾。 “我这资历浅,这合适吗?” 李科长大手一挥。 “有什么不合适的?” “咱们厂讲究的是多劳多得,能者上! 你那两头猪,就把多少干了几年的老采购给比下去了? 谁敢说闲话,让他也去弄两头猪来给我看看!” 林卫东心里有了底,这才是正经路子。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怀里,掏了两包还没拆封的华子,顺着桌面轻轻推了过去。 李科长一看,眼睛稍微亮了一下,随即笑骂道: “你小子,是不是我不说帮你打报告,是不是准备不拿出来了?” 林卫东嘿嘿笑道,一脸的憨厚。 “哪能啊领导!” “这就是特意给您留的。 刚才在外面人多眼杂,王解放那鼻子比狗都灵,我要是拿出来,还能有剩的? 这不得专门留着孝敬您嘛。” “就你会来事儿!” 李科长也不矫情,顺手把烟拿起来,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收了东西,关系自然就更近了一步。 李科长心情大好,指了指林卫东: “行了,以后在科里好好干。 说吧,还有什么事儿没?” 他知道林卫东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拿了礼,肯定还有别的说道。 林卫东也不藏着掖着,笑着说道: “领导英明,还真有个小事儿想麻烦您。” “说。” 李科长心情正好,点了根烟。 “我想找您开个买自行车的证明。” 林卫东说道。 李科长一听,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有些纳闷地看着林卫东: “买自行车? 我说卫东啊,厂里不是有车么?” 咱们采购科虽然不是什么肥缺,但也是有点家底的。 林卫东一脸的正气凛然,仿佛刚才送烟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是出任务用的,哪能一直占公家的便宜。” 他挺直了腰杆,语重心长地说道: “科长,您想啊。 这公家的车,那是为了给厂里搞物资用的。 我要是平时上下班骑,或者去办点私事儿也骑,那不是损公肥私吗? 再说了,那几辆车,别人也要用,我要是老占着,也不利于团结同志啊。” 李科长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林卫东的眼神都变了。 好家伙,这觉悟,比政工科那些天天喊口号的还要高啊! 这年头,谁不想着占点公家的便宜? 能把公家的东西拿回家用,那叫本事。 这林卫东倒好,放着现成的车不骑,非要自己掏腰包买? “你小子……” 李科长指了指他,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那一辆自行车可得一百多块钱,还得搭上一张工业券,你有那闲钱?” 林卫东腼腆地笑了笑。 “攒了点。” 李科长心里合计了一下。 林卫东自己买车,确实也能给科里省点事儿。 那几辆车本来就不够分,经常为了抢车闹矛盾。 “行! 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我也不能拦着。” 李科长拉开抽屉,拿出一本介绍信,拿起钢笔,“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兹有我厂职工林卫东同志,因工作需要,需购买自行车一辆,请予接洽……” 写完,盖上红彤彤的公章。 李科长把证明撕下来,递给林卫东: “拿着吧。 不过我可提醒你,光有证明没用,还得有票。 那自行车票现在可是紧俏货,供销社那边一个月也来不了几张,排队都排到明年去了。” 林卫东双手接过证明,折好放进兜里: “票的事儿我自己想办法,只要有您这证明,我就有底气了。” 李科长摆摆手。 “行,那你看着办吧。” “得嘞,谢谢领导!” 林卫东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林卫东摸了摸兜里那张还带着墨香的证明,嘴角露出一抹笑来。 票? 他空间里多的是票,一直没机会用。 现在有了这张证明,这票就能见光了。 一百多块钱对他来说,更不在话下了。 更重要的是,这自行车一旦买回来,往四合院里一推,那绝对是重磅炸弹。 阎埠贵那老抠门看到,眼珠子不得瞪出来? 许大茂还不得酸得后槽牙都咬碎了? 至于贾家那帮子吸血鬼,就让他们眼馋死吧! 心情大好,林卫东也不回大办公室听王解放吹牛了。 那家伙一旦吹起来,没个把钟头停不下来,听一遍是个乐子,听两遍那就得磨耳朵了。 林卫东径直去了后勤仓库。 这时候离下班还有一会儿,仓库那边应该还没锁门。 到了地儿,老张头正捧着个茶缸子,在那儿对着窗户哈气,看窗户纸上的冰花玩呢。 “张师傅,忙着呢?” 林卫东喊了一声。 老张头一回头,见是林卫东,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哟,小林啊,这不去跑业务,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第412章 闫富贵都酸死了! 林卫东把手里的车钥匙往桌上一放,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来还车。” “还车?” 老张头愣了一下,放下了茶缸子。 这年头,借了公家的车,谁不是恨不得骑到天荒地老?能多占一天便宜是一天。 “怎么着? 任务完成了?” 老张头一边问,一边拿起钥匙,也不含糊,拿着个手电筒就往外走。 “算是告一段落吧,接下来我就在科里待着了。 这车老占着也不合适,科里还有其他同志要用呢。” 林卫东跟在后面,嘴里说着漂亮话。 老张头听得直点头。 “是个懂事的。” “不像有些人,借了车恨不得把轮子都磨平了才还回来。” 来到停放自行车的棚子底下。 老张头打开手电筒,对着那辆二八大杠仔细照了一遍。 从车把手到脚蹬子,再到链条和轮胎,那是一点都没放过。 这可是公家财产,要是坏了哪怕掉了一块漆,那都是大事。 林卫东也不急,就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 老张头检查了一圈,直起腰,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保养得不错,没啥毛病。” 他在那个破旧的登记本上划了一笔,写上归还日期。 “成,手续办完了,你可以走了。” 林卫东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得嘞,谢您了张师傅,回见。” 出了厂门口,一阵冷风吹过来,林卫东缩了缩脖子。 没了自行车,这就得靠两条腿走了。 这要是换了以前,肯定觉得累。 但这会儿,林卫东心里头热乎。 走在路上,看着那灰蒙蒙的天,还有路边那些穿着蓝灰工装匆匆赶路的行人,他觉得这景色怎么看怎么顺眼。 一路溜达着,也没觉得多远。 走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胡同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炊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儿和饭菜香。 林卫东紧了紧衣领,迈步走进了胡同。 刚到四合院门口,就看见一道瘦削的身影。 除了阎埠贵,还能有谁? 这老头,那是真敬业。 只要不下刀子,那是雷打不动地要在门口站岗。 这就是他的“算计”之道。 阎埠贵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一抬头,看清是林卫东。 他那双小眼睛习惯性地往林卫东身后一扫。 空的? 阎埠贵愣住了,扶了扶眼镜,一脸的难以置信。 “哎?卫东?” “你那车呢?” “今儿怎么走着回来的?” 林卫东停下脚步,看着阎埠贵那副像是丢了钱似的表情,心里直乐。 这老头,比他还关心那辆车。 林卫东跺了跺脚,把鞋上的灰抖落抖落。 “那车啊,我给还回去了。” 阎埠贵跟见了鬼似的。 “还了?” “还了干嘛啊?” “那是公家的车,不用白不用啊!” 他几步走到林卫东跟前,那眼神里全是惋惜。 “我说卫东,你是不是傻啊?” “这大冷天的,有车骑多好?” “省鞋底子不说,还省时间啊!” “那公家的便宜你不占,你还给还回去?” “你这不是……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林卫东看着阎埠贵那心疼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这就受不了了? 那待会儿我要是说我要买新车,你还不得当场抽过去? 他叹了口气,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三大爷,您这就不知道了。” “公家的便宜,那是那么好占的吗?” “那车虽然不用花钱买,但那是公物。” “万一要是磕了碰了,或者是丢了,那不得我赔啊?” “再说了,我这任务也结束了,老占着公家的资源,也不利于团结同志不是?” 阎埠贵听得直撇嘴。 这觉悟,高得有点离谱了啊。 在他看来,团结同志那是虚的,省下的鞋底子和力气才是实的。 “啧啧啧,卫东啊,不是我说你。” “你这就是太年轻。” “这过日子啊,就得算计。”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 “那公家的车,坏了那是公家的事儿,只要不是故意弄坏的,厂里还能真让你赔?” “再说了,你骑回来放院里,那多有面子?” “现在倒好,还得靠两条腿走。” 阎埠贵摇着头,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 林卫东也不反驳,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等阎埠贵啰嗦够了,他才慢悠悠地说道。 “闫老师,您说得都对。” “不过呢,我也没打算一直走着。” “我啊,明儿准备去买辆新的。” “买……买新的?” 阎埠贵那张嘴张得老大,眼镜片后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林卫东,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花儿来。 “卫东,你……你没发烧吧?” “你知道一辆自行车得多少钱吗?” “那是一百多块啊!” “还得要票!” “你这……你这才上班几个月啊?” 阎埠贵脑子里的算盘珠子都快盘出火星子了。 林卫东刚进厂那会儿,也就是个实习办事员,工资二十多块。 就算后来连着涨,那也就四五十块一个月。 这满打满算,上班还不到半年。 前面刚买了块一百多的手表,现在又要买一百多的自行车? 剩下的钱不吃不喝,也攒不够啊! 这小子,该不会是在这儿跟我吹牛皮吧? 林卫东看着阎埠贵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那个爽啊。 他双手插在兜里,身体微微后仰,云淡风轻地说道: “闫老师,瞧您说的。” “上班时间短,那就不兴攒点钱了?” “再说了,我这不是给李副厂长办事办得好嘛。” “领导一高兴,给了点奖励。” “再加上我平时也没什么大花销,这钱啊,也就攒下来了。” 林卫东说得轻描淡写。 但在阎埠贵听来,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奖励? 什么奖励能给这么多? 那是李副厂长还是财神爷啊? 阎埠贵心里那个酸啊。 他教书育人一辈子,兢兢业业,每个月也就那三十多块钱死工资。 为了省那一分二厘的,他能在菜市场跟人磨半天嘴皮子。 家里那几个孩子,吃个咸菜都得数着根数吃。 结果这林卫东,年纪轻轻,动不动就是一两百块的进账? 这还有天理吗? 第413章 你给我瞅瞅票,我帮你鉴定鉴定! “卫东啊,你…… 你这奖励,也忒多了吧?”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嘿,没办法,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林卫东揣着明白装糊涂,话说一半留一半,就得这么云山雾罩的,让他们自个儿脑补去。 阎埠贵眼珠子转了转。 虽然心里嫉妒得要死,但他那精明的脑瓜子立马又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钱,或许这小子真有。 但是…… “卫东,我可得提醒你,光有钱,那可办不成事。” 阎埠贵瞬间找回了自信,脸上立马摆出那种“你小子还嫩点”的过来人表情。 “这买自行车,可是天大的事儿!” “除了钱,还得要票!自行车票!” “那玩意儿,比钱金贵多了!” “咱们院里,除了许大茂那是单位配的,也就你那有一辆公家的。” “普通老百姓想弄张票,那得排队排到猴年马月去。” “就算有钱,没票你也只能干瞪眼!” 阎埠贵一脸笃定,他觉得林卫东百分百是在这儿吹牛皮。 林卫东看着阎埠贵那副笃定的样子,笑了笑。 “闫老师,您说得对。” “这票啊,确实比钱难搞。” “不过嘛……” 他把手伸进兜里。 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里一摸。 下一秒,两根手指夹着一张薄薄的小纸片,出现在阎埠贵眼前。 “您给瞧瞧,这是个啥?” 阎埠贵下意识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眯着那双老花眼,借着昏黄的灯光使劲一瞅。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几个大字——“自行车购买券”。 下面还有红彤彤的公章,以及编号。 货真价实! 阎埠贵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眼神,比看见红烧肉还要贪婪。 比看见没穿衣服的大姑娘还要火热。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张票。 “这……这就是自行车票?” “真的?” “卫东,你……你哪儿弄来的?” 林卫东手一缩,没让他碰着。 “闫老师,这还能有假?” “至于哪儿弄来的嘛……” 林卫东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托人,在西城那边,跟人换的。” “花了我不老少代价呢。” 阎埠贵的手僵在半空中,抓了个空。 但他那双眼睛,还是黏在那张票上,怎么也拔不下来。 那可是自行车票啊! 这年头,拥有一辆自行车,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阎埠贵做梦都想有一辆自行车。 要是有了车,他就能去更远的地方钓鱼,能去更便宜的市场买菜。 那得省下多少钱啊! 而且,骑着车去学校,那在同事面前,腰杆子都能挺直几分。 “卫东啊……” 阎埠贵的声音都变了,带着几分讨好。 “你这票……真金贵啊。”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就这么随随便便揣兜里了?” “这万一要是掉了,那不得心疼死?” “你要不……给我看看? 我帮你鉴别鉴别真伪?” 林卫东把票往回一收,重新揣进了兜里,还特意拍了拍那个位置。 “闫老师,您就放心吧。” “我这兜里啊,有夹层,专门缝的。” “别说掉了,就是倒立着抖搂,它也掉不出来。” “至于真伪嘛,就不劳您费心了,我明儿去商场一买不就知道了?” 眼看着票进了兜,看不着了。 阎埠贵心里那个失落啊,跟丢了魂似的。 但他还是不死心。 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那个名为“贪婪”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卫东啊……” 阎埠贵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了笑。 “你看着票……能不能……”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卫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 闫老师,您想要?” 阎埠贵一听这话,眼睛立马就亮了。 “嘿嘿,卫东啊,你看我。” “天天为了这个家操劳,腿脚也不好了。” “要是能有辆车,那以后去学校也方便不是?” “你要是肯把这票匀给我……” 说到这儿,阎埠贵的声音小了下去。 匀?拿什么匀? 这票在黑市上,少说也得几十块,还得看人脸色。 再加上买车的一百多块,这一下子就奔着两百多去了! 两百多块啊! 那就是他阎埠贵不吃不喝快大半年的工资! 他家那点家底,虽然也能凑出来,但要是真拿出来了,那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 再说了,让他掏这么多钱买个大件,那比割他的肉还疼! 阎埠贵心里的那个算盘珠子,又开始盘起来了。 买?太贵了,舍不得。 不买?看着这票在眼前晃悠,心里又痒痒得难受。 这就叫既想要,又不想要。 纠结得肠子都快打结了。 林卫东看着阎埠贵那副便秘一样的表情,就知道这老小子在想什么。 想占便宜,又不想掏钱。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闫老师,您要是真想要,也不是不行。” 林卫东故意逗他。 “这票我是花大价钱换来的。” “您要是给个合适的价格,我就忍痛割爱了。” “毕竟尊老嘛。” 阎埠贵一听“价格”两个字,浑身一激灵。 理智瞬间占领了高地。 他干笑两声,连连摆手。 “那个……卫东啊,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这么金贵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我这把老骨头,骑车也不安全,还是走路踏实,走路踏实。” 说完,他还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生怕林卫东真开个价,让他下不来台。 那可是好几百块钱啊! 真要买了,那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还是算了吧。 虽然眼馋,但钱更重要。 林卫东看着阎埠贵那副怂样,心里暗爽。 “行,那我就不勉强您了。” “您接着忙,我先回屋了。” “明儿一大早,我就去提车。” “到时候让您开开眼!” 说完,林卫东也不再理会阎埠贵,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地往自家走去。 留下阎埠贵一个人站在寒风中。 看着林卫东的背影,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又是懊悔。 嘴里还嘟囔着: “败家子,真是败家子……” “两百多块钱买个车,那是咱们老百姓能享受的吗?” 阎埠贵长叹一口气,突然觉得站在这儿索然无味。 他背着手,愁眉苦脸地回了屋。 今晚,怕是要失眠咯。 第414章 金家大院的不速之客! 而与此同时,四九城的另一头,也有人心里不痛快。 李怀德派去的两个人,是保卫科的。 一个叫刘二麻子,一脸的坑坑洼洼,看着就凶。 另一个叫大刚,五大三粗,脑子不太灵光,但胜在听话。 两人骑着车,顶着呼呼的大北风,一路骂骂咧咧地往西直门赶。 这天儿是真冷,风跟刀子似的,顺着棉袄领口往里灌,刮在脸上生疼。 “真他娘的晦气!” 刘二麻子紧了紧领口,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使劲搓了搓冻得发木的脸蛋子。 他嘴里哈出的白气,还没飘远就被风给吹散了。 “这大晚上的,李厂长非让咱们来查什么老头,也不说清楚到底是干啥的,就给个破地址。” 刘二麻子心里那叫一个不爽。 本来今儿晚上轮到他在保卫科值班,那是肥差。 几个弟兄凑一块儿,花生米就着二锅头,再推两把牌九,这晚上多滋润? 结果李怀德一个电话打过来,让他带人去办事。 还是私事。 这要是公事,抓个投机倒把的,或者是逮个偷公家财物的,那还好说,起码能落点好处。 可这去找人,还是个不知道底细的老头,这算怎么回事? 大刚闷着头在前面蹬车。 他那是辆老破旧,链条缺油,蹬起来“嘎吱嘎吱”响,听着就让人心烦。 听见刘二麻子抱怨,大刚回了一句: “麻子哥,别抱怨了,厂长交代的任务,咱要是办砸了,回去没好果子吃。” “你懂个屁!” 刘二麻子冲着大刚的后背啐了一口,也不管能不能吐着。 “李怀德这老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 “这大半夜的让咱们去找人,还神神秘秘的,肯定不是什么光彩事儿。” “搞不好是他在外面惹的风流债,或者是……” 刘二麻子眼珠子转了转,压低了声音,虽然周围除了风声鬼影子都没有。 “或者是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 大刚没接茬,只是脚底下蹬得更用力了。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六点多摸到了西直门附近。 这一片儿胡同多,岔路口也多,跟迷魂阵似的。 再加上天黑,路灯也没几盏好的,两人转悠了半天,才算是摸到了金家大院所在的那个胡同口。 “哎哟我去,可算是到了。” 刘二麻子从车上跳下来,两条腿冻得直打哆嗦。 他跺了跺脚,感觉脚底板都不是自己的了。 “大刚,把车锁好。” 刘二麻子指挥道。 “记住了,李厂长交代的,咱们是来买东西的,态度……稍微客气点,但也别太怂。” “要是那家人不识相,咱们再亮身份。” 这就是刘二麻子的生存智慧。 先礼后兵。 大刚把两辆自行车往墙根底下一靠,咔嚓一声锁上。 “麻子哥,我听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条黑黢黢的胡同。 胡同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叫,在寒夜里传出老远。 按照李怀德给的地址,两人停在了一个朱红色的大门前。 刘二麻子抬头看了看,借着月光,隐约能看见门楣上那些精细的雕花,虽然破败了,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看来以前是个大户人家啊。” 刘二麻子嘀咕了一句。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抓着门环,“哐哐哐”地砸了几下。 “有人吗?” “开门!” 刘二麻子喊了一嗓子。 没动静。 他又加大了力气,“哐哐哐”又是几下。 “有人没? 再不开门我踹了啊!” 这也就是个职业习惯。 保卫科抓人的时候,都这德行。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门栓被抽动的声音。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年轻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正是金宝。 金宝他眯缝着眼,借着门缝里透出的那点微光,上下打量着门口这两个人。 一个满脸大麻子,看着就不像好人。 另一个傻大黑粗,跟个铁塔似的杵在那儿。 都不是善茬。 金宝把门缝稍微掩了掩,没敢全开,只露出一只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警惕。 “你们是谁啊?” “这都晚上了,有什么事?” 刘二麻子一看这架势,心里头就有了底。 这小子看着怂。 只要人怂,这事儿就好办。 他想起李怀德之前的交代,那是让他来摸底的。 于是,刘二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他把手揣在袖筒里,往前凑了凑。 “小兄弟,别紧张。” “我们是受人之托,过来买点东西的。” 金宝一听这话,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 这大半夜的,跑到这破落胡同里来买东西? 他上下打量了刘二麻子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买东西?” “你走错地儿了吧?” “我们家这是住家户,又不是供销社,没东西卖!” 说完,就要关门。 刘二麻子眼疾手快,伸出一只脚,直接卡在了门缝里。 “哎哎哎,别介啊!” “小兄弟,话还没说完呢。” 金宝看着那只破棉鞋卡在自家门槛上,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把脚拿开!” “听不懂人话是吧?” 刘二麻子也不恼,嬉皮笑脸地继续问道。 “小兄弟,我打听个事儿。” “你们这院里头,是不是住着一对爷孙?” “老爷子岁数挺大,手里头有点……那个,祖传的宝贝?” 金宝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爷孙? 那不就是说他和老爷子吗? 这是被人盯上了? 还是说,又是哪路神仙闻着味儿来了? 他警惕地看着刘二麻子,手死死地扣着门边。 “有啊。” “怎么了?”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赶紧滚蛋!” “这大晚上的,少在这儿跟爷套近乎!” 刘二麻子见对方承认了,心里头一喜。 地址是对的,人也是对的。 他赶紧趁热打铁,把早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这就对了嘛!” “我们是林兄弟介绍过来的。” “他说你们这儿有好东西,让我们过来看看,要是合适,我们也想收点。” 第415章 去你妈的林兄弟! 刘二麻子本以为,提了熟人的名字,这门就能顺理成章地开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兄弟”这三个字,这会儿在金宝耳朵里,那就是炸雷。 好啊! 这姓林的前脚刚把他们金家的老底给掏空了,后脚就让人来这一出?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把他们金家往死里整啊? 还是说,那姓林的怕他们报警,特意派这俩长得跟黑白无常似的玩意儿来探探虚实? 金宝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股子被逼到绝路上的极度不耐烦瞬间爆发。 “林兄弟?” “去你妈的林兄弟!” 金宝当场开喷,唾沫星子顺着门缝直喷了出来,喷了刘二麻子一脸。 “买什么东西?还买个屁!” “咱家的东西都让那姓林的买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刘二麻子被骂懵了,他在保卫科横行霸道惯了,哪受过这气。 他刚想发作,把脚往里一踹,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可金宝已经彻底疯了,声音都劈了叉。 “滚滚滚!” “赶紧滚!” “再敢敲门,老子现在就去派出所报警抓你们这帮流氓!” “告诉那个姓林的,别欺人太甚!” “东西拿了,钱也给了,两清了!” “别以为我们金家是软柿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以后别再让人来烦我们!” “把你的臭脚给老子拿开!” 金宝瞅准机会,手里抄起门后的一根顶门杠子,照着门缝底下那只脚就捅了过去。 “哎哟卧槽!” 刘二麻子吃痛,下意识地把脚往回一缩。 “砰!” 一声巨响。 朱红色的大门在刘二麻子鼻子尖儿前头狠狠关上了。 那动静大得,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迷了刘二麻子的眼。 紧接着,门里头传来了上门栓的声音。 “咔哒。” “咔哒。” 那是上了好几道栓,听那动静,恨不得把门焊死。 刘二麻子捂着差点被门板拍断的鼻子,在寒风里足足愣了好几秒。 他看了看旁边同样张大嘴巴,一脸呆滞的大刚。 “我操……这特么什么情况?” 刘二麻子摸了摸酸得快流泪的鼻子,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刚缩了缩脖子,两只手插在袖筒里。 看着紧闭的大门,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憨傻的迷茫。 “麻子哥,这家人脾气是真爆啊。” “刚才那小子说什么?” “说东西都被买光了?” “还说姓林的欺人太甚?” 刘二麻子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扇门。 “听见了!” “老子耳朵没聋!” “真特么晦气!” “本来还想着能不能顺手牵羊捞点油水,或者是吓唬吓唬弄点封口费,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他转身,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旁边的墙根上。 但这老墙根结实着呢,反倒是震得他脚指头生疼。 “嘶——” 刘二麻子倒吸一口凉气,嘴里骂骂咧咧的。 “走!” “回去!” 大刚赶紧去推车。 “麻子哥,那咱们怎么跟厂长说啊?” “这就回去了?” “不再问问了?” “万一厂长怪罪下来……” 刘二麻子翻了个白眼,跨上自行车,屁股刚沾上冰凉的座垫,又是一激灵。 “问个屁!” “再问人家拿刀出来砍你了信不信?” “没听那小子说吗?” “东西都没了,都被姓林那小子包圆了!” “这还不清楚?” “人家都说两清了,还要报警。” “咱们是保卫科的,要是真闹到派出所,那是咱们理亏,私闯民宅,李怀德那老小子能保咱们?” “赶紧走,这破地儿,冻死个人!” 两人骑上车,顶着大北风,灰溜溜地往回赶。 车轮子碾过冰冷的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胡同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金家大院里,金宝靠在门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 刚才那一嗓子,把他这辈子的胆量都用光了。 他并不知道。 他这番色厉内荏的咆哮,这番为了自保而发出的怒吼。 恰恰帮林卫东补上了这出大戏的最后一块拼图,把这谎话圆得天衣无缝。 …… 第二天一大早,红星轧钢厂。 李怀德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坐在办公室里。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就在这办公室的长条沙发上对付了一宿。 脑子里全是那药丸的事儿,一会儿是老头跑了,一会儿是药没了,一会儿又是林卫东那小子在骗他。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屁股,屋里一股子呛人的烟味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李怀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 “进来!” 门推开了,刘二麻子和大刚走了进来。 这俩货也没好到哪儿去,一直在那儿吸溜着鼻涕。 “厂长。” 刘二麻子哈着腰,一脸的苦相。 “怎么样?” 李怀德几步跨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死死地盯着两人。 “见到人了吗?” “情况核实了吗?” 刘二麻子赶紧点头,把昨晚的事儿,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 当然,他略去了自己想捞油水和被门夹了脚的糗事,重点突出了金宝的态度。 “厂长,我们去了,地儿没错,人也没错。” “那个金家的小子,脾气那是相当暴躁。” “我们刚提了一嘴林兄弟,那是好家伙,直接就炸了!” “骂得那是难听极了。” 刘二麻子一边观察着李怀德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回话。 “他说,东西都没了,全让姓林的给买光了,连渣都不剩。” “还说姓林的欺人太甚,把他们家底都掏空了。” “还要报警抓我们,说我们是去骚扰的。” “最后直接把门给摔上了,差点没把大刚的手给夹断咯。” 旁边的大刚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想说那是麻子哥的鼻子差点被夹了。 但被刘二麻子狠狠瞪了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李怀德听着汇报,脸色阴晴不定。 “你是说,那家人对林卫东很反感?” “那是相当反感啊!” 刘二麻子一拍大腿。 “那恨不得吃了他的肉。” “听那意思,林卫东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或者是压了价,或者是强买强卖,把人家东西都给弄走了。” “人家现在是一听姓林的这三个字就冒火。” 第416章 看来是我错怪小林同志了 李怀德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林卫东没撒谎。 那老头,八成是真的要去东三省找药材,所以才火急火燎地清仓。 而林卫东这小子,为了给自己弄到这药,绝对是跟那家人闹翻了。 甚至是用了一些强硬的手段,才把那最后的两颗药给抢到手。 怪不得昨天林卫东说那老头不肯合作。 李怀德心里涌起一股子复杂的滋味。 既有失落,也有懊悔,更多的是一种对林卫东的愧疚和重新燃起的信任。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看来……是我错怪小林同志了。” “这小子,为了我的事,是真把人往死里得罪了啊。” “这下好了,线断了,人家也恨上他了。” “他这是背着黑锅在给我办事啊。” 李怀德想起昨天,自己还在办公室里对林卫东那副劈头盖脸、充满猜忌的嘴脸,一张老脸顿时火辣辣的。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寒了下属的心? “行了,我知道了。” “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李怀德从抽屉里摸出两包崭新的大前门,随手扔在桌上。 他抬起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面前站着的两个糙汉子。 “你们谁也不许往外说。” “尤其是不能让林卫东知道你们去过金家,明白吗?” 刘二麻子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桌上的那两包烟。 大前门啊,这可是好烟,平时他也就舍得抽几毛钱一包的经济烟,这还得是逢年过节才敢这么造。 他把烟往兜里一揣,乐得满脸的麻子都舒展开了,泛着油光。 “明白,明白!” “厂长您放心,我们哥俩的嘴,那就是上了锁的保险柜,严实着呢!” 旁边的大刚也跟着憨憨地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厂长放心,俺不说,打死也不说。” 李怀德看着这俩货的德行,心里一阵腻歪。 要不是这事儿见不得光,他才懒得用这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吧。” “那我们先撤了?” 刘二麻子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 一看领导这架势,赶紧拽了一把还要表忠心的大刚,两人哈着腰,倒退着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呼——” 李怀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虽然昨晚一夜没睡,但这会儿,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林卫东没骗他。 那老头确实是要跑路,药也是真的断了。 结果虽然糟糕透顶,但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林卫东这小子,对他李怀德是忠心的,没耍心眼! 过了好一会儿,李怀德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坐直了身子,把手伸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很快,他掏出了那两个蜡封的小药丸。 在清晨的阳光下,那蜡壳泛着一种神秘而诱人的光泽。 李怀德像是看着稀世珍宝一样,眼神里充满了迷离和贪婪,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恐慌。 “最后的两颗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力和不甘。 脑子里,全是那药带来的美妙滋味。可惜,这滋味以后怕是要成绝响了。 “得省着点吃了。” 李怀德长叹一声,重新把药丸包好,生怕漏了一丝药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和冒着黑烟的大烟囱,眼神逐渐变得阴冷而坚定。 既然药没了,那以后就得靠别的手段往上爬了。 林卫东这小子,既然忠心,又有手段,以后倒是可以多用用。 只要能帮他搞来物资,能帮他稳住位置,这小子就是他手里的一把好刀。 至于那老头…… 李怀德冷哼一声。 跑了就跑了吧,只要不是被别人截胡了就行。 要是让他知道那老头把药卖给了别人,别说东三省,就是天涯海角,他也得派人把那老东西的皮给扒了! ...... 李怀德在办公室里怎么算计,怎么心疼那两颗药,林卫东自然是不知道的。 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躲在被窝里笑出猪叫声。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个大早。 麻利地穿好衣服,棉袄棉裤裹得严严实实,脚蹬大头鞋,推门而出。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邻居都还没起。 林卫东也没惊动谁,在水龙头那儿简单洗漱了一下,那冰凉的井水激得他浑身一哆嗦,困意全消。 收拾利索,他揣上户口本、工作证,就出了四合院。 第一站,还是街道办事处。 这事儿他熟门熟路,之前买表的时候就来过一回。 到了街道办,刚一推门,一股子煤炉子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还是那两张办公桌,还是那个大姐。 大姐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热水,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林卫东,愣了一下。 随即,她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哟,这不是小林同志吗?” “怎么着? 今儿个又来办啥大业务啊?” 大姐对林卫东印象太深了。 没办法,这年头能买得起手表的,还是轧钢厂采购员的小伙子,长得又精神,想让人记不住都难。 林卫东笑着走上前,客客气气地递上一根烟。 当然,大姐不抽烟,他是放在桌上给旁边那个看报纸的大爷的。 “大姐,您记性真好。” “这不是工作需要嘛,想买辆自行车代步,没车实在不方便。” “麻烦您再给开个证明。” 大姐一听“自行车”,眼睛都瞪圆了。 “嚯!自行车?” “小伙子,你这行啊! “这‘三转一响’,你这才多久的功夫就凑齐了两转?” 旁边的大爷也放下了报纸,把烟夹在耳朵上,一脸羡慕地看着林卫东。 “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了不得啊。” 大姐虽然嘴上感叹,手底下动作却麻利得很。 接过林卫东递过来的材料,核对无误后,熟练地拿出信纸,拧开钢笔。 “轧钢厂采购员……确实需要个车。” “行,大姐给你开。” “以后有了车,给公家办事也更利索点。” 还是那套流程,写字、盖章。 “啪”的一声,红印章盖在信纸上,林卫东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谢了大姐,回见!” 林卫东拿着证明折好,放进贴身口袋,转身出了街道办。 这回,他直奔地安门百货大楼。 王府井虽然大,但人也多,而且那边的大件商品经常断货。 地安门这边相对好点,而且离厂子也不算太远。 第417章 自己的二八大杠 到了百货大楼,好家伙,门还没开,门口就已经排起了乌泱泱的长队。 寒冬腊月的四九城,北风刮得人脸生疼,但这丝毫挡不住大伙儿骨子里的热情。 排队的人群里,一个个裹着厚棉袄,双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不停跺脚,嘴里喷出的白气都连成了一片。 林卫东倒是不急,气定神闲地站在队伍里等着。 他今儿穿得厚实,加上心里头有事儿,热乎着呢。 周围有几个人看他这一身行头,眼神里都透着点羡慕。 旁边有个大爷,穿着件打补丁的黑棉袄,吸溜着鼻涕,凑过来搭话: “小伙子,这一大早的,也是来抢紧俏货的?” 林卫东笑了笑,也没多说: “家里缺个物件,过来看看。” “那是得早点。” 大爷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昨儿个听说来了批毛线,那队伍排得,把大门都快挤破了。 稍微晚一步,连根毛都捞不着。” 前面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大爷,神秘兮兮地跟旁边人嘀咕。 “听说了吗? 今儿好像有几辆自行车放出来。” “真的假的? 那玩意儿得要票啊,咱们哪有那是福分。” 旁边人直摇头。 林卫东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等到大门“嘎吱”一开,人群“呼啦”一下就涌了进去。 那场面,简直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 刚才还冻得跟孙子似的人们,这会儿一个个生龙活虎,玩了命地往里冲。 大楼里的保卫人员扯着嗓子喊“别挤别挤”,根本没人听。 林卫东仗着年轻力壮,个头又高,在人群里那是如鱼得水。 他脚底下生风,直接就冲到了二楼的自行车柜台。 这柜台可比钟表柜台还要气派。 宽敞的区域,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地面擦得锃亮。 几辆崭新的自行车,一字排开,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黑色的烤漆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那是那种深邃的、厚重的黑,透着一股子结实劲儿。 银色的车把、车圈,还没撕掉上面的油纸,但在灯光下依然那是真晃眼。 除了国产的“永久”、“飞鸽”、“凤凰”这三大件,居然在角落里还摆着一辆进口的“凤头”。 那造型更洋气,但这会儿没人敢多看,那价格和票据要求,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想的,纯属摆着撑门面的。 林卫东的目标很明确——永久二八大杠。 这车皮实,耐造,以后不管是下乡收东西,还是驮个人,那都是一把好手。 此时柜台前还没几个人,大部分人都还在一楼抢日用品呢。 “同志,买车。” 林卫东大步走上前,把早已准备好的证明、自行车票、还有那一卷子大黑拾,往柜台上一拍。 售货员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蓝大褂,袖套上沾着点墨迹。 他正低头整理账本,一脸的严肃,那是国营大店特有的傲气。 在这儿上班,那是端着金饭碗,平时看谁都带着点审视。 他慢悠悠地抬起头,本来想说句“急什么”。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红戳鲜艳的自行车票,还有那张盖着轧钢厂采购科鲜章的介绍信时,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这年头,能拿出全套手续买大件的,都不是一般人,要么是单位的红人,要么是有背景的干部。 “要哪辆?” 中年售货员扶了扶眼镜,语气虽然还谈不上热情,但已经没了那股子冷淡。 “那辆永久二八的。” 林卫东抬手一指中间那辆。 那车架子看着就粗壮,这就是经典的“永久13型”,俗称二八大杠,男人的梦想。 售货员难得夸了一句。 “眼光不错。” “这车好,锰钢的车架,也是咱们这里刚到的货。 载重四百斤没问题,拉个几百斤白菜跟玩儿似的。” 售货员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拿起算盘和单据,开始开票。 “一百六十八块,加一张工业券。” 这价格,那是真的贵。 但林卫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痛快地交了钱和券。 售货员收了钱,手指沾着唾沫,把那沓大黑拾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在发票上盖了个章。 “妥了。” 他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解开挂在车把上的吊牌,把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推了出来。 “车在库里放了几天,气儿可能不足,出门左拐有打气筒,自己打去。” 售货员把车交到林卫东手里,交代了一句。 “还有,这车出厂都抹了黄油,防锈的,回去自己找块布擦擦,别蹭一身。” “好勒,谢谢您嘞!” 林卫东接过发票,折好放进贴身口袋,冲着那售货员应了一声。 那售货员没再搭理他,转头又去忙活别的了。 后面已经有人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了。 林卫东也不在意。 这时候的售货员都这德行,他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买笑脸的。 只要东西到手,管他什么脸色。 他双手握住车把,那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手心传遍全身。 稍微一提,车头轻巧地抬了起来。 好车! 林卫东推着车,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往门外走去。 “啧啧,看看人家,年纪轻轻就骑上永久了。” “那是轧钢厂的,大单位,油水足啊。” “我要是能有一辆,让我少活两年都乐意。” 身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来,林卫东听着心里舒坦。 下了楼,出了百货大楼的门。 外面的冷风一吹,林卫东却觉得浑身燥热。 他推着车来到左拐的打气筒那儿。 那里拴着个公用的气筒子,旁边还蹲着个看车的老头。 林卫东拔掉气门芯上的小帽,接上气筒,“呼哧呼哧”地打起气来。 看着那轮胎一点点鼓胀起来,变得饱满坚硬,那种满足感简直没法形容。 打完气,他掏出手绢,简单擦了擦车把和车座上的浮尘。 至于那些黄油,他没急着擦干净。 这玩意儿留着还能防锈,等回了厂里再慢慢收拾。 林卫东跨上车,左脚踩着脚蹬子,右脚在地上一蹬。 “嗖——” 车子轻快地滑了出去。 这新车的轴承就是不一样,那叫一个润! 脚下稍微一用力,车子就跟飞起来似的。 林卫东骑在长安街宽阔的马路上,风吹起他的衣角,两边的景象飞速倒退。 一路风驰电掣,那叫一个惬意! 眼瞅着,红星轧钢厂那标志性的大烟囱,就在眼前了。 第418章 我想让你补补课,但形势不等人啊 林卫东到了厂门口,潇洒下车。 他单手扶着那锃亮的“永久”车把,另一只手把工作证往保卫科干事眼前一晃。 看大门的几个保卫科干事,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今儿个不一样。 他们的眼神全被林卫东手里扶着的那辆大家伙给吸住了。 林卫东推着车进了大门,头也没回,径直往停车棚走去。 等他一走远,保卫科那几个值班的干事,立马脑袋凑一块,嘀咕开了。 “乖乖,看见没? 崭新的永久!” 一个年轻点的干事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还没收回来。 “那人是谁啊? 看着面生,但这么有实力?”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干事说道。 “嗨!你连他都不认识? 三科的林卫东嘛!” 年轻干事摇摇头。 老干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那人一直都挺有能耐的。” “听说是专门给李副厂长办事的,那是李副厂长面前的红人。” “还有前段时间,这小子运气好的没边了。” “采购科都传疯了,他弄回来两头病猪,眼看要完蛋,结果硬是让厂里给救活了!” “我的天,那是多少斤肉啊! 这功劳,大不大?” 另一个干事也凑过来,一脸的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 “我就说一个小年轻哪来这么多钱和票。” “这车估计是上边给的奖励吧!” “肯定是!” 老干事笃定地点点头,那是满脸的羡慕。 “李副厂长那人虽然……咳咳,但在对自己人这方面,那是真舍得下本钱。” “你想想,两头猪的功劳,奖一辆自行车票,那也不算过分。” “咱们这号人,就在这儿站岗吧,别想那些美事儿了。” 林卫东虽然走远了,但他耳朵尖。 再加上顺风,这几句话那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耳朵里。 他嘴角疯狂上扬,差点没笑出猪叫。 就喜欢你们这帮人自我脑补,给我找理由! 都不用我自己编瞎话了,这帮人就能把逻辑给闭环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以后有人眼红去举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有李怀德这块金字招牌挡着,谁敢查? 这就是扯虎皮做大旗的好处。 林卫东心情大好,脚底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推着车进了厂区,林卫东这辆新车,走到哪儿都能吸一波眼球。 “哟,兄弟,买车啦?” “这车真气派!永久的吧!” “这得不少钱吧?票不好弄啊!” 一路上,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得跟林卫东打个招呼。 林卫东也是一脸笑呵呵的,逢人就散烟。 哪怕是不抽烟的女同志,他也客气地点点头。 “嗨,工作需要,工作需要。” 把车停在棚子里,上了锁,林卫东这才朝办公楼走去。 推开采购三科办公室的大门。 一股子热气夹杂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屋里头,王解放正跟老赵在那儿对着一张报纸指指点点,不知道在争论什么国家大事。 听见门响,大伙儿都抬起头。 一看是林卫东,王解放眼睛就亮了。 他可是知道林卫东昨天开证明的事儿的。 “卫东!” 王解放把报纸一扔,那个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 他三两步窜到林卫东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往窗户外面瞅。 “车买了没有?” 林卫东解开大衣扣子,把围巾摘下来挂在衣架上,笑着说道: “买了啊!” “就在楼下棚子里停着呢。” “嚯!” 办公室顿时闹哄哄的! 几个还在喝茶看报纸的同事,全都围了上来。 “真买了?” “永久还是飞鸽?” 林卫东从兜里掏出牡丹,挨个散了一圈。 “永久的,二八大杠。” “以后大伙儿要是急着用车,公车排不上,尽管跟我吱声。” 这话说的,那是相当漂亮。 虽然大家都知道,真要借车那是欠大人情,谁也不会轻易张这个嘴。 但这话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老赵竖起大拇指,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讲究!” “卫东就是大气。” 王解放咂了咂嘴,一脸的感慨。 “还是你们年轻人干事儿有魄力。” “我就不行了,家里那一大家子嘴等着吃饭,攒点钱都填了那无底洞了。” “别说买车了,买个车轱辘都费劲。” 他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羡慕,但也透着股子真诚。 “行啊兄弟,以后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就在大伙儿围着林卫东七嘴八舌的时候。 里屋办公室的门开了。 李科长披着件军大衣,手里端着个茶缸子走了出来。 看见外头这么热闹,他也没生气,脸上反倒带着点笑模样。 “干什么呢? 干什么呢?” “这一大早的,开茶话会呢?” 众人一看科长出来了,赶紧散开,各回各的座位。 不过眼神还是忍不住往林卫东这边瞟。 李科长走到林卫东跟前,看了看他那精神抖擞的样儿。 “买了?” 林卫东点点头: “买了,托您的福,证明好使。” “那就好。” 李科长笑了笑,也没多问钱和票的事儿。 干采购的,谁还没点自己的路子? 问多了那是坏规矩。 李科长对林卫东招了招手,叫他过来。 “来,进屋,跟你说点正事。” 林卫东对王解放说了声“回聊”,就跟着李科长进了那间小办公室。 门一关,外面的喧嚣就被隔绝了大半。 李科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卫东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暖壶给李科长的茶缸里续了点水。 李科长看着林卫东这一连串熟练的动作,心里是越看越满意。 有眼力见,有能力,还会来事儿。 这种兵,带起来省心。 “卫东啊。” 李科长吹了吹茶叶沫子,喝了一口热茶,缓缓开了口。 “本来是想你在科里熟悉熟悉的,多看看文件,学学规章制度。” “毕竟你这升得快,以后要是提了干,科里的业务流程要是搞不清楚,容易让人看笑话。” “到时候一问三不知,也不好看。” 林卫东坐直了身子,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科长您说得是,我是得好好补补课。” 李科长摆摆手,叹了口气。 “我也想让你补课,但形势不等人啊。” 第419章 哦豁,来活儿了,正合我意啊! 林卫东眼皮一跳,哦豁,来活儿了。 他立马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科长,您说,是不是厂里又有缺口了?” 李科长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 “上面刚下了死命令。” “今年的职工福利,缺口还很大啊。” “你也知道,咱们厂大几千号人,这一到年底,谁不盼着发点东西过个好年?” “要是光发点粉条子、咸菜疙瘩,工人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骂娘。” 李科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本来我是指望你那两头猪的。” “那两头猪长得是不错,我也去看了,那是真肥。” “可是……” 李科长转过身,一脸的惋惜。 “养的时间毕竟太短了。” “现在杀,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斤肉。” “那骨架子还没长开呢,现在宰了,那就是暴殄天物!” “要是能再养个把月,到了春节前,起码能多长几十斤膘!” 林卫东点了点头。 那两头猪虽然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但也得符合自然规律。 现在杀了确实可惜,而且分到几千人头上,一人一口汤都喝不上。 “科长,那您的意思是……” 李科长走回到桌前,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知道你能耐大,路子野。” “所以啊,还得辛苦你,再出去跑一跑。” “那两头猪先留着当压舱石,不到万不得已不动。” “你这次出去,目标放宽点。” “不光是肉。” 李科长掰着手指头数道: “粮食,那是硬通货,有多少要多少,粗粮细粮都行。” “副食品,什么鸡蛋、鸭蛋、干菜,也都要。” “还有山货。” “这大冬天的,山里头虽然封了山,但老乡家里肯定存着点干蘑菇、木耳,或者是野味什么的。” “只要是能进嘴的,能给工人们改善伙食的,你尽管往回拉!” 说到这儿,李科长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盖好章的空白介绍信,还有一卷子钱和票据,推到林卫东面前。 “这是给你的活动经费和手续。” “我不问你去哪儿,也不问你找谁。” “我只要东西!” 李科长这番话,说得那是推心置腹。 也是没办法了。 其他几个采购员,要么是老油条,出工不出力。 要么就是能力有限,跑断腿也就能弄回几筐萝卜白菜。 真正能给他带来惊喜的,也就眼前这个林卫东了。 林卫东听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正合我意啊! 待在办公室里有什么好的? 天天听王解放吹牛,看老赵下棋? 那多没劲。 这下好了,又是奉旨出差,名正言顺。 他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收进兜里。 “科长,您放心!” “既然您这么信任我,那我就多跑跑。” “虽然这大冬天的东西不好找,但我肯定尽力。” “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我也去周边那几个县转转,实在不行我就往山沟里钻,肯定给咱们科弄点像样的东西回来!” 李科长听得是连连点头,走过来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 “好!”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劲儿!” “去吧,注意安全,骑着你那新车,早去早回。” 林卫东站起身,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得嘞,那我就先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出了里屋,回到大办公室。 王解放正拿着个茶缸子在那儿跟老赵比划呢,见林卫东出来,刚要开口问。 林卫东冲他摆了摆手,一脸的无奈。 “别提了,刚坐热乎椅子,又被撵出去了。” “说是任务重,让我再去跑跑。” 王解放一听,乐了。 “嘿,能者多劳嘛!” “咱们这帮人想出去还没那路子呢。” “行了,赶紧去吧,回头弄了好东西,别忘了给哥几个留一口。” 林卫东笑着应付了两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这下好了,名正言顺地翘班,这日子,舒坦! 还没走出三科的门。 迎面就撞上一个人,差点没把林卫东刚扣好的大衣扣子给撞崩了。 林卫东定睛一看,哟,这不是张秘书吗? 张秘书也是一脸的急色,额头上都冒着一层细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卫东!哎哟我的天,可算逮着你了。” 张秘书一把拽住林卫东的胳膊,那劲头,生怕一撒手这人就飞了似的。 “张哥,您这是唱哪出啊?” 林卫东笑着把胳膊抽了抽,顺手给张秘书整了整跑歪的衣领。 “还好您碰上我了,不然再晚半分钟,您就得去那大马路上喝西北风找我了。” 张秘书喘了口粗气,摆了摆手。 “别贫了,赶紧的,李厂长找你。” “又找我?” 林卫东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张哥,怎么回事啊?” 林卫东一边跟着张秘书往楼上走,一边压低声音打探消息。 “李副厂长那边不是刚放话让我回科里待命吗?” “这不,我也没闲着。” “前脚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我们科长就给我下了死命令。” “说是年底物资缺口大,让我赶紧出去跑跑,给厂里弄点粮食副食回来。” “我这刚收拾好东西,介绍信都揣兜里了,正准备出发呢!” 张秘书听了,脚下的步子没停,只是苦笑了一声。 “卫东啊,你就别跟我这儿诉苦了。” “领导的心思,咱们哪猜得透?” “反正我看李厂长今天的脸色不太好,昨晚估计也没睡踏实。” “这会儿把你叫回去,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儿。” 林卫东心里冷笑。 脸色不好?那是必然的。 断了药,又被金家人骂了一顿,换谁脸色能好? “张哥,您给透个底。” 林卫东凑近了点,声音压得更低了。 “李副厂长这次找我,到底是好是坏?”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张秘书停下脚步,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叹了口气。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是真不知道。”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 “我看他的表情,虽然阴沉,但也没发火。” “估计是有什么话想再叮嘱叮嘱你。” “行了,到了,你自己进去吧,机灵点。” 第420章 官字两个口,全凭你忽悠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李怀德办公室门外。 李怀德的办公室大门紧闭,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息。 张秘书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厂长,林卫东同志来了。” 里头沉默了几秒钟,才传出李怀德那略带沙哑的声音。 “让他进来。” 张秘书冲林卫东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哥们,自求多福吧。 然后轻轻推开门,侧身让林卫东进去,自己则很懂事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烟雾缭绕,跟进了盘丝洞似的。 李怀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根烟,正眯着眼看着进来的林卫东。 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审视,有无奈,还有那么一丝丝掩饰不住的渴望。 林卫东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走过去,立正站好。 “厂长,您找我?” 李怀德没急着说话,而是深深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卫东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一副随时听候指示的模样。 李怀德把烟蒂按在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卫东。 “卫东啊。” “那个老头……他走的时候,真的一点口风都没露?” “就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哪怕是个大概的日子?” 林卫东心里暗骂。 这老东西,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那根本不存在的回马枪呢。 面上,林卫东却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厂长,真没有。” “我问了,我说大爷您这去哪儿啊,啥时候回啊。” “人家压根不搭理我,把我当空气了。” 李怀德听完,眼里的光最后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唉……” 一声长叹,在办公室里回荡。 那是对逝去快乐的无限惋惜。 林卫东看着李怀德这副德行,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觉得可笑。 这就受不了了? 以后没药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慢慢熬吧。 过了好一会儿,李怀德才缓过劲儿来。 他坐直了身子,重新打量起林卫东。 既然药这条线断了,那眼前这个能干事的人,就得想办法稳住了。 毕竟,刘二麻子证实了林卫东没撒谎,这小子虽然没把人留住,但忠心是有的。 “行吧。” 李怀德摆了摆手,像是要把那些烦心事都挥走。 “这事儿也不怪你,尽力了就好。” “最近这段时间,你也确实辛苦了。” “为了我的事,跑前跑后,还受了不少委屈。” 说到这儿,李怀德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开始画饼了。 “之前答应你的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不会忘的。” “副科长这个位置,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咱们厂,那是厅局级单位,一个副科长,放到外面那也是个人物。” 林卫东心里一动。 不过看李怀德这吞吞吐吐的样子,怕是没那么痛快。 林卫东适时地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热切地看着李怀德。 “厂长,您太客气了。” “为您办事,那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职责。”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只要能帮您分忧,我就知足了。” 这话听得李怀德心里舒坦。 看看,这就叫觉悟! 比那些整天只知道伸手要待遇,干活却推三阻四的老油条强多了。 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李岩那个科长,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但这次给你打的报告,我看过了。” “写的很恳切,列举的功劳也都很实在。” “尤其是那两头猪,确实给咱们厂解决了大问题,也给我长了脸。” “按道理来说,凭这份功劳,提个副科长,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说到这儿,李怀德的话锋突然一转。 那个“但是”,虽然没说出口,但已经挂在了嘴边。 “不过呢……” 李怀德眉头微微皱起,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卫东啊,你也知道咱们厂的情况。” “大几千号人的大厂,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在少数。” “有资历老的,有背后有人撑腰的,关系错综复杂。” “你呢,能力是有的,功劳也是够的。” “就是这资历方面……确实是差了点。” 李怀德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却始终观察着林卫东的反应。 “你进厂满打满算也不到半年吧?” “从办事员直接提副科,这跨度,在咱们厂的历史上,那是少之又少。” “我要是强行批了,也不是不行。” “但就怕下面的人不服气,说闲话。” “到时候,把你架在火上烤,反而对你的成长不利啊。”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卫东听着这一套套的官话,心里早就骂开了。 去你大爷的资历! 当初让我去搞药的时候,怎么不嫌我资历浅? 那时候恨不得叫我亲爹! 现在药断了,没利用价值了,就开始拿资历说事儿了? 还怕我被架在火上烤? 我看是你怕担责任,怕为了我这么个没根基的小子,得罪了其他派系的人吧! 什么叫“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合着这就是个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看得见吃不着呗? 林卫东心里不屑地撇了撇嘴。 妈的,你他妈的一个副厂长,还没有底下一个科长有魄力! 人家李科长,那是真金白银地给好处,自行车证明说开就开,介绍信说给就给。 你倒好,跟我这儿打官腔,玩太极? 这就是典型的既想让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 不过,林卫东面上那是一点不满都没露出来。 不但没露,反而还得表现得更加诚惶诚恐,更加理解领导的难处。 他“唰”地一下站起身,一脸的严肃和认真。 “厂长,您说的太对了!” “是我考虑不周,只想到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成绩,没顾全大局。” “我还年轻,确实需要多磨练磨练。” “这要是真把我提上去,我也怕自己压不住场子,给您丢人。” “您能这么为我着想,怕我被人非议,我这心里……真的,太感动了!” 林卫东说着,眼圈都红了,声音也有点哽咽。 那演技,绝对是影帝级别的。 李怀德看着林卫东这副“懂事”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这小子,太上道了! 都不用自己多费口舌,人家自己就给找好台阶下了。 这种人,用着就是顺手啊! 第421章 这饼啊,它是又大又圆! 李怀德压了压手,脸上的笑意又真诚了几分。 “哎,坐下,坐下。”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小子是真长进了。” 李怀德看着林卫东那副“幡然醒悟”的模样,心里头最后那点戒备也放下了。 这小子,到底还是年轻,好拿捏。 几句官场上的话术一套,再给个甜枣,立马就服服帖帖的。 “官场这趟水,光靠能耐可不行,还得有点政治智慧。” “你能体谅我,这就好。” 李怀德端起领导的架子,开始语重心长地“教导”起来。 林卫东心里直翻白眼,脸上却是一副受教的模样。 苦衷? 你的苦衷不就是看我没了利用价值,又怕得罪别的派系,所以就把我当猴耍? 还政治智慧? 我的政治智慧就是看透了你这种过河拆桥的小人。 “不过你也别灰心。” 李怀德话锋一转,把他刚才画好的那张大饼,又往前推了推,生怕林卫东看不清。 “虽然现在提副科有点阻力,但待遇方面,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李怀德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的意味。 “级别虽然暂时不动,但工资和补贴,可以先按副科的标准走。” “回头我跟财务那边打个招呼,每个月给你多加十块钱的特殊贡献津贴。” “另外,以后有什么重要的任务,我还是会优先考虑你。” “只要你再立几个新功,把资历稍微熬一熬,到时候谁还敢说闲话?” “那个副科长的位置,早晚是你的!” 李怀德说完,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 他觉得自己这手玩得实在是漂亮。 既安抚了人心,又没付出什么实质性的代价。 十块钱? 十块钱就能买一个年轻干将的死心塌地,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而且,这钱还不是从他自己兜里掏。 他相信,林卫东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听到每个月能多拿十块钱,肯定得乐得找不着北。 林卫东心里冷笑连连。 十块钱? 副科长的工资也就比自己现在高个十块八块的,自己刚买了手表自行车,差你这十块钱? 这点钱,打发赵东来那帮小弟都不够。 他要的是那个权! 当了副科长,那就是领导干部了,说话的分量,办事的便利,那都不是一个办事员能比的。 在厂里,能调动的资源,能接触到的人脉,都会上一个台阶。 光给钱有屁用? 这年头,有钱都买不到东西,权力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这老小子,算盘打得是真他娘的精。 不见兔子不撒鹰,现在药没了,自己在李怀德眼里的价值大打折扣,能给个空头支票,再赏几块钱,估计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再逼下去,怕是连这点汤水都喝不上了,反而容易让他记恨上。 算了,反正自己也没真指望靠着他这棵歪脖子树往上爬。 三科那边,李科长那条线,才是自己真正的基本盘。 想通了这一点,林卫东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那份感激涕零的劲儿,简直能让奥斯卡评委都起立鼓掌。 他的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着激动和哽咽,仿佛是受了天大的恩惠。 “厂长!” “您……您对我太好了!” “我……我真不知道该说啥了。” “我就是个办事员,您不但为我的前途着想,还怕我受委屈,现在……现在还给我涨工资……” “我何德何能啊!” 林卫东抬起袖子,在眼角使劲抹了两下,那样子,活脱脱一个被领导恩情感动到痛哭流涕的愣头青。 “厂长您放心!” “一切都听领导安排!” “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在现在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为厂里添砖加瓦,为您排忧解难!” “好好干!” 李怀德对林卫东这“觉悟”非常满意。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听话、懂事、还知道感恩的下属。 他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小纸片,手指一弹,纸片就轻飘飘地落在了桌上。 “拿着。” “这是两张茅台酒的票,马上过年了,拿回去尝尝。” “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怀德的语气淡淡的,仿佛这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但林卫东知道,这年头的茅台,那是特供品,寻常百姓别说喝,见都见不着。 一张票,在黑市上能换不少好东西。 看来这老小子也不是一毛不拔,总算是出了点血。 不过他是缺酒喝的人么? 他空间里的酒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这两张票,对他来说,最大的价值就是证明了李怀德的心虚。 “谢谢厂长!” “这……这太贵重了! 我哪能收啊!” 林卫东嘴上客气着,动作却一点不慢,上前一步,动作麻利地把票揣进兜里,生怕李怀德反悔似的。 那副既想要又不敢要,最后还是没抵住诱惑的模样,被他演得活灵活现。 李怀德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那股子掌控感又上来了。 很好,有欲望就好。 有欲望,就容易控制。 “行了,去忙吧。” 他挥了挥手,身体靠在椅背上,透着一股子疲惫。 昨晚一夜没睡,现在事情“解决”了,那股子倦意就全涌了上来。 “记住,有什么新情况,特别是……关于那方面的消息,随时来汇报。” 临了,李怀德那双深沉的眼睛里,还是透着那么一丝不甘心。 万一呢?万一那老头只是出去躲躲风头,过段时间又回来了呢? “明白!” 林卫东再次敬了个礼。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那浓重的烟味和领导深沉的目光。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卫东脸上的恭敬和感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只有藏不住的嘲讽和玩味。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两张薄薄的酒票,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李怀德,你就等着吧! 既然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想用几句空话和两张酒票就打发我? 想让我继续给你当牛做马,还不给草吃? 门儿都没有! 你不让我好过,我他妈就让你更不好过! 林卫东心里发狠,脚下的步子却不紧不慢,溜溜达达地又朝着采购三科的办公室走去。 第422章 计划通,李科长发飙了! 林卫东溜达回采购三科,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乐呵呵的样子。 办公室里,王解放他们还在那儿吹牛侃大山,见他回来,也没太在意。 毕竟领导找谈话,那是常有的事。 林卫东冲大伙儿点了点头,没在外屋停留,直接推开了李科长办公室的门。 李科长正低着头,拿着支红蓝铅笔在一张地图上划拉着什么,见林卫东去而复返,有些意外。 “怎么又回来了?” 李科长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不是让你出去跑任务了吗? 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林卫东顺手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前,自己拉开椅子坐下,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李科长是什么人? 在厂里混了半辈子,迎来送往,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了。 他一看林卫东这表情,就知道有事儿。 “怎么,看你这脸色,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李科长放下铅笔,往椅子上一靠,给自己点了根烟。 “说吧,啥事儿? 是不是李副厂长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林卫东叹了口气,也没绕弯子。 他知道,在李科长这种人精面前,玩心眼没用,实话实说,添油加醋地实话实说,才是上策。 “科长,您真是料事如神。” 林卫东一脸的无奈。 “刚才李副厂长把我叫过去了,跟我聊了半天。” “聊什么了?” 李科长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问道。 “还能聊什么,您那个报告的事儿呗。” 林卫东挠了挠头,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他……他说我资历太浅。” 林卫东就说了这么一句,便停住了。 后面的话,不用他多说。 李科长一听这五个字,眼皮猛地一跳,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资历浅?” 李科长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摁,火星子“滋啦”一声。 “放他娘的屁!” 一声怒骂,直接从李科长嘴里喷了出来,唾沫都飞到了桌上。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 “狗日的李怀德! 真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当初是谁求爷爷告奶奶,让你去给他办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 “现在事儿办完了,用不着你了,就开始嫌你资历浅了?” “他妈的,用人的时候怎么不嫌你资历浅?!” 李科长是真气着了。 这不仅仅是林卫东一个人的事。 林卫东是他手底下的兵,是他李岩亲自打报告上去要提拔的人。 现在李怀德一句“资历浅”就把报告给驳了,这打的是谁的脸? 这打的是他李岩的脸! 是他们整个采购三科的脸! “妈的,真是个目光短浅的玩意儿!” 李科长越想越气,走到墙边,一拳砸在墙上。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拨来拨去的。” “一个能搞来两头大肥猪的功臣,他都舍不得给个副科长的位置,他还能指望谁给他卖命?”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真心实意地给厂里办事?” 李科长在屋里转了两圈,怒气不但没消,反而更盛了。 在他这种实干派眼里,李怀德这种搞权谋、玩平衡的领导,最是可恨。 林卫东看着李科长暴跳如雷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不需要自己去跟李怀德对着干,那是以卵击石。 他要做的,就是把李科长这门“炮”给点着了,让他去轰。 自己只需要躲在后面,装出一副受了委屈但顾全大局的好兵模样就行了。 “科长,您消消气,为这点事儿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林卫东站起身,给李科长倒了杯热水,递了过去。 “其实我也想开了,李副厂长说得也有道理,我确实太年轻了。” “这要是真提上去了,底下肯定有不服的,到时候工作也不好开展。” 李科长接过茶缸子,吹了吹气,看都没看他。 “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 “你心里能服气? 你要是服气,回来能是那副死了爹的表情?” 李科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指着林卫东骂道: “你就是太老实! 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还手!” 林卫东一脸的“憨厚”,嘿嘿笑了笑。 “我这不是怕给您添麻烦嘛。” “再说了,李副厂长毕竟是领导,他说的话,我听着就是了。” “他还挺照顾我的,说虽然不提职,但每个月给我涨十块钱津贴呢。” 林卫东把李怀德的“恩惠”说了出来。 “噗——” 李科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十块钱?” 他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林卫东,气得直乐。 “他妈的,他李怀德还真好意思拿出手!” “十块钱就想买你这么个能人? 他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卫东啊,你听我的。” 李科长把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态度无比坚决。 “这事儿,没完!” “他李怀德不是嫌你资历浅吗?” “行!那老子就让你立功! “他不是不给你提副科吗? 老子偏要让你当!” “这事儿你放心,我一定挺你到底! 他李怀德要是不批,我就去找杨厂长! 我就不信了,这轧钢厂是他李怀德一个人说了算的!” 李科长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林卫东听得心里一阵热乎。 当然,他知道这里面有李科长为自己争面子的成分,但这份力挺,却是实打实的。 “科长,我看还是算了吧。” 林卫东脸上露出“感动”和“为难”交织的神色。 “为了我这点事,让您去跟李副厂长闹僵,不值得。” “再说了,一个副科长而已,也没啥大不了的。” “我现在也是四级办事员,工资方面,一个月五十五块五,再加上李副厂长给的十块津贴,六十多了,我挺知足了。” 他越是这么说,李科长就越是来气。 “知足个屁!” 李科长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小子就这点出息? 目光就不能放长远点?” “这是钱的事儿吗? 这是脸面!是前途!” “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心里有数就行。” “你现在就给我出去,用尽你所有的本事,给老子往回拉东西!” “拉得越多越好,拉得越精贵越好!” “老子倒要看看,到时候他李怀德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李科长这是彻底被激起了斗志。 林卫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科长,您放心!” “我明白了!” “我这就出发,不给您挣回这个脸面,我就不回三科!” 说完,林卫东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他那“斗志昂扬”的背影,李科长欣慰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地图,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李怀德,咱们走着瞧! 第423章 一辆新车进大院,全院都得眼红病! 林卫东出了门,嘴上得意的笑再也掩饰不住。 刚回到大办公室,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嘚瑟劲儿,藏都藏不住,直接把刚才还在那儿吹牛的王解放给看傻了。 这德行,哪像是刚挨了批、受了委屈的样子? 王解放凑过来,一脸狐疑地盯着林卫东那张都要笑烂了的脸,问道: “你小子是不是偷吃蜜蜂屎了?” “属狗脸的吧你? 刚才还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这一转眼就乐开花了?” 林卫东帅气地把大衣往身上一裹,围巾潇洒一甩。 他斜了王解放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去去去! 该干嘛干嘛,我要出去办事儿。” 说完,也不理会王解放那一脸的八卦样,自顾自地出了办公室。 王解放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嘟囔道: “这小子,神神叨叨的,绝对有事儿!” 老赵在一旁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行了,别琢磨了。” “人家那是能耐,两头跑,两头都讨好。” “咱们啊,就老老实实守着这几张报纸过日子吧。” 林卫东哼着小曲儿下了楼,直奔车棚。 掏出钥匙,动作利索地开了锁,一把将自己那辆二八大杠推了出来。 到了厂门口,还是那个看大门的老干事。 这会儿正是上班的点,大门口没几个人进出。 老干事正抱着个茶缸子在那儿晒太阳,眼瞅着一辆车推过来了,眼睛一眯。 “哟,林干事啊!” 老干事放下茶缸子,站起身来,脸上堆着笑。 “又出去啊!” 林卫东停了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是啊,这科里刚派了任务,不出去不行啊!” “您先忙着,回头聊。” 林卫东笑道,语气里透着股子无奈,但那表情可是半点无奈都没有。 老干事接过烟,别在耳朵上,乐呵呵地挥了挥手。 “成,工作要紧,慢点骑啊!” “这新车磨合期,别蹬太猛了。” “好嘞!” 林卫东应了一声,跨上车,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蹬。 出了厂,林卫东双腿蹬得飞快。 拐了个弯,奔着南锣鼓巷去了。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买了新车不回四合院显摆显摆,那不是白买了吗? 进了胡同,路面就不那么平整了。 但这二八大杠减震效果还行,大车轮子碾过坑坑洼洼,也就是颠两下。 胡同口坐着几个闲聊的老头老太太,看见林卫东骑着这么个大家伙过来,那眼神都直了。 “嚯!那不是95号院姓林的那小子吗?” “这车……新的吧?” “看着真气派!” 林卫东也没停车,只是按了两下车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胡同里回荡,像是宣告着什么。 到了四合院门口,林卫东下了车,推着车往里走。 这会儿是大上午,院里的男人们大多上班去了。 留下的基本都是家庭妇女,要么在洗衣服,要么在纳鞋底,要么就凑一块东家长西家短。 前院,闫富贵家门口。 杨瑞华正端着盆水准备泼,一抬头,就看见个黑乎乎的大家伙进了门。 阳光正好照在那锃亮的车把上,晃得她眼睛都花了一下。 等她看清楚那是辆崭新的自行车,再看清楚推车的人是林卫东时。 那盆水差点没泼自己脚面上。 “哎哟喂!” “这……这是新车啊?!” 杨瑞华嗓门一下就扬了起来。 昨天晚上,老闫还在被窝里跟她嘀咕,说林卫东这小子最近又要发迹,又是开证明又是怎么着的,让她平时看着点,别得罪了,要是能沾点光最好。 可她没想到,这光景来得这么快! 这才一晚上的功夫,车就推回来了? 这可是自行车啊! 他们家老闫那是算计了半辈子,从牙缝里省,到现在连个车轱辘的影儿都还没见着呢。 这一对比,杨瑞华心里的那个酸劲儿,就别提了。 但酸归酸,这并不妨碍她凑上去看热闹。 “卫东啊! 你这……你这是买车了?” 杨瑞华把脸盆往地上一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几步就窜到了林卫东跟前。 那双眼睛围着自行车转了好几圈。 恨不得伸手上去摸两把,看看能不能蹭掉一层漆下来。 “啧啧啧,看看这漆,看看这圈,真亮堂!” “这是永久的吧?” “这一百多块钱呢吧?还得要票!” 杨瑞华这一咋呼,原本在前院各家忙活的老娘们儿,也都听见动静了。 “啥?买车了?” “谁买车了?” 呼啦一下,五六个妇女全都围了上来,把林卫东和他的新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林卫东被围在中间,也不恼。 他单手扶着车把,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杨大婶儿,您眼力真好。” “刚提回来的,这不工作需要嘛,厂里特批的。” 林卫东这话,就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意思是,都别眼红,这是我凭本事挣来的待遇,你们羡慕不来! 杨瑞华听了,心里更酸了。 “看看,看看,我就说卫东这孩子有出息吧!” “这刚进厂多久啊,这大件都置办上了。” “不像我家那几个不争气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那真皮的车座,那手感,真软乎。 “卫东啊,这以后有了车,要是我有个急事儿啥的,能不能借来骑骑?” 杨瑞华这算盘打得精,不管怎么样,先占个口头便宜再说。 林卫东心里冷笑。 借车? 你想得美。 这年头,自行车那就是老婆,概不外借。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太驳面子。 “看您说的。” “只要我在家,不耽误公事,那都好说。” “不过……这新车金贵,您也知道。这要是万一磕了碰了……”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的念想都给堵死了。 磕了碰了?这谁敢担这责任?赔钱不得心疼死? 杨瑞华一听这话,讪讪地收回了手。 “那可不,咱们也就是看看,过过眼瘾。” 周围的邻居们也是一脸的羡慕嫉妒。 这林卫东,以前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这一阵子,又是手表又是自行车的。 这日子过得,都要上天了! 这哪里是过日子,这分明是在这帮穷邻居心口上撒盐啊! 第424章 贾张氏要去举报林卫东! 前院吵吵闹闹的,那动静一浪高过一浪,贾家想装听不见都难。 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糊纸盒,一个纸盒几厘钱,她一天能糊几百来个,赚个一块多钱。 这活儿是街道办发的,算是照顾她们这种困难户,可贾张氏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觉得这钱挣得忒慢,还累腰。 秦淮茹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纳鞋底。 一针一线,密密匝匝,是给棒梗做的新布鞋。 贾张氏手里的动作一停,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跟兔子似的。 “外面吵吵啥呢?” 她扭头问秦淮茹。 秦淮茹手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 “不知道,估计又是谁家孩子打架了。” 她不想搭理,更不想让贾张氏知道。 只要贾张氏掺和进去,就没好事。 可贾张氏是什么人? 院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不凑上去闻闻味儿,浑身都难受。 “不对,我听着像是杨瑞华那老娘们的动静。” 贾张氏把手里的纸盒往炕上一扔,趿拉着鞋就下了地。 “我出去看看。” 秦淮茹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拦不住。 她停下手里的针线活,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不放心贾张氏一个人出去,就那张破嘴,指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到时候还得自己去给人赔不是。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没往前院凑,就站在中院通往前院的那个穿堂口,伸着脖子往那边瞧。 好家伙,前院一群老娘们儿跟赶集似的,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在那人群的中央,一个黑乎乎、亮晶晶的大家伙,不是自行车是啥? 推着车,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挂着笑,不是林卫东又是谁? 贾张氏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那眼神,先是震惊,然后是不可思议,最后,完完全全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 心里的酸水儿咕嘟咕嘟往上冒,一直顶到嗓子眼。 她猛地扭过头,盯着秦淮茹问道: “自行车啊……你说,他哪来这么多钱啊?” “前阵子刚买了块上海手表,一百多块! 现在又买自行车!又是一百多块!” “这才多久的功夫,他花了快三百多块钱了!” “他一个办事员,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他爹妈都没了,谁给他钱? 这钱哪来的? 肯定是来路不正!是贪污来的! 是投机倒把弄来的!” 贾张氏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高,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激动和嫉妒五官都扭曲了。 秦淮茹一听贾张氏这论调,头皮都发麻。 她就知道,这老虔婆又要犯病。 她一把拉住贾张氏的胳膊,把她往后拽了拽,压低了声音说: “你小声点! 想让全院都听见啊?” 秦淮茹冷冷地看着她, “怎么?” “你又想着去举报他?” 贾张氏被秦淮茹这眼神看得一愣,但随即梗着脖子嚷嚷: “我举报他怎么了? 我这是为人民除害! 他肯定是国家的蛀虫!” “呵,” 秦淮茹嗤笑一声,满脸的嘲讽。 “你去啊,腿长你身上呢,现在就去。 你看有人理你吗?” “他林卫东要是怕人举报,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车推进院里来? 他傻啊?” “他敢拿出来,就说明他所有手续都是全的,你拿什么去告他? 告他运气好,还是告他有本事?” 秦淮茹这几句话,让贾张氏的气焰一下子就下去了,但心里的嫉妒和不甘却更盛了。 她嘟囔道: “那……那也不能这么过日子啊! 太招摇了,早晚得出事!” 秦淮茹懒得再跟她掰扯这些,她看着贾张氏那副德行,心里一阵烦躁。 “你与其整天盯着别人家锅里那点肉,琢磨着怎么把人拉下水,还不如多花点心思管管你自个儿的儿子!” 秦淮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让贾东旭上点心! 别整天在车间里磨洋工,跟老师傅好好学手艺! 他要是争气,明年考个三级工回来,咱们家的日子不也能好过点?” 这话,算是彻底戳到了贾张氏的痛处。 贾东旭是她的宝,是她的命根子,是她下半辈子的指望。 可这个指望,偏偏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现在被秦淮茹当面这么说出来,贾张氏那张老脸顿时就挂不住了。 “嘿!” 贾张氏眉毛一横,眼睛一瞪,那股子撒泼的劲儿又上来了。 “秦淮茹! 你长本事了啊! 你现在是教训起我来了?” “我儿子用得着你来管? 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我们贾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说完,贾张氏猛地一甩胳膊,挣开秦淮茹的手,转身就气冲冲地回了屋。 “砰”的一声,把门摔得山响。 秦淮茹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外人? 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嫁到贾家这么多年,生儿育女,当牛做马,到头来,连个自己人都不算。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的林卫东,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她收回目光,默默地走回屋里,重新坐到那个小板凳上,拿起针线,继续纳鞋底。 …… 林卫东好不容易才从那群大妈的包围圈里脱身,赶紧推着车回了自己屋。 锁好车,他反手把门从里面插上。 心念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屋内,进入了系统空间。 林卫东先去看了看养殖区。鸡鸭鹅猪羊,都长得膘肥体壮,一派丰收的景象。 “系统,回收一批成熟的肉禽和蛋类。” 【叮!回收成功,获得系统币点。】 他又去了种植区,各种蔬菜绿油油一片,在三倍流速下,茬茬都等着收割。 “回收所有成熟蔬菜。” 【叮!回收成功,获得系统币9500点。】 看着系统余额又充裕起来,林卫东心情大好。 他又买了一大堆新的种子、饲料和肥料,将任务详细地分配给了管家一号和管家二号。 做完这一切,林卫东满意地拍了拍手。 有钱有地有机器人干活的地主老财生活啊,惬意! 他从空间里退了出来,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 他给自己烧了壶热水,泡上一杯浓茶,悠闲地坐在桌边,一边喝茶,一边琢磨着晚上是睡这儿还是去鼓楼。 时间就在这品茶思索中,一晃而过。 第425章 贾东旭挨骂,各怀心思沾喜气!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 窗外天色全黑,冬夜的寒风刮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胡同口再次热闹起来,下班的爷们儿们顶着风,陆陆续续回了院。 这四合院里,消息传得比风都快。 男人们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自家婆娘就把那热乎乎的惊天大瓜给端了上来。 贾家。 贾东旭推门进来,一身的机油味儿,满脸疲惫。 他在车间里磨了一天洋工,也是挺累人的。 刚想往炕上一躺,歇歇腰,就看见他妈贾张氏黑着一张脸,盘腿坐在炕头,跟尊瘟神似的。 秦淮茹在一旁默默地摆着碗筷,几个窝窝头,一碟子咸菜丝,连滴油星都看不见。 “妈,吃饭吧,我都饿……” 贾东旭话还没说完,贾张氏往炕桌上重重一拍。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贾张氏双眼一翻,指着贾东旭的鼻子就开始输出: “你还有脸喊饿? 你在外头听没听见动静?” 贾东旭被骂得一愣,缩了缩脖子: “妈,这又怎么了? 谁又惹您不痛快了?” 贾张氏气得脸上的肉都跟着颤。 “谁?还能有谁!” “前院那个姓林的! 人家今天推回来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贾东旭一听,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自行车? 那玩意儿可是大件,得要一百五六十块钱,还得有工业券。 他咽了口唾沫,酸溜溜地说: “买就买呗,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点钱就骚包。” “骚包?” 贾张氏一听这话更来气了。 “人家那叫本事! 你看看你,啊? 你也进厂多少年了? 到现在还是个二级工,工资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人家林卫东进厂才多久啊? 手表戴上了,自行车骑上了,听说津贴都涨到五六十了!” “同样是男人,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废物点心! 整天就知道回家要吃的,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贾东旭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心里憋屈得要死。 秦淮茹在旁边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看了看那个没用的丈夫,又看了看那个恶毒的婆婆,只能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嫌弃和无奈。 后院,刘家。 刘海中自从被撸了二大爷的帽子,又被罚去扫厕所,整个人都没了心气儿。 他坐在桌边,手里端着半杯散装白酒,就着几颗花生米,闷头喝着。 二大妈一边给他盛饭,一边小心翼翼地说: “老头子,听说了吗? 前院小林买自行车了。” 刘海中拿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洒出来几滴。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重重地哼了一声: “买车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个办事员吗?” 嘴上硬气,心里的酸水却差点从嗓子眼漾出来。 “咣当!” 刘海中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烦躁地摆手。 “行了!别提他!” “吃饭!少跟我提这些有的没的!” 二大妈见他发火,也不敢再吱声,只能默默地把饭碗递过去。 刘海中心里堵得慌,这顿饭吃得是如同嚼蜡。 易中海家。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那烟雾缭绕的,把他那张阴沉的脸遮得若隐若现。 杜鹃正在收拾屋子,嘴里也没闲着。 “老易啊,你说这林卫东怎么这么大能耐? 这才多大岁数,又是表又是车的。 咱们院里也就是你以前工资高点,可也没见你这么大手大脚过。” 杜鹃是乡下来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看见什么说什么。 她也是眼红,谁不想坐自行车后座上风光风光? 易中海听着这话,心里跟针扎似的。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沉着脸没说话。 “以后少提他。” 易中海闷闷地吐出一句。 “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就行。” 杜鹃撇撇嘴,也不敢多说。 这一晚上,整个四合院因为那一辆自行车,多少人家的饭桌上都翻了醋坛子。 嫉妒、羡慕、不甘,种种情绪在夜色中发酵,像是长了草一样,挠得人心慌。 闫富贵是第一个坐不住的。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那双眼睛滴流乱转。 杨瑞华在旁边纳闷: “老闫,你这是要是磨鞋底子呢? 晃得我眼晕。” 闫富贵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腿,一本正经地说: “我想着,卫东这买了新车,那是大喜事。 咱作为邻居,不去道个喜,显得咱们没礼数。” 杨瑞华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我看你是馋人家的好烟好茶了吧?” 被戳穿了心思,闫富贵也不脸红,反而理直气壮: “那叫人情往来!懂不懂? 卫东这孩子讲究,去了肯定有好烟抽。 我这去一趟,哪怕混根牡丹,那也是五分钱呢!血赚!”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就直奔林卫东那屋去了。 许大茂哼着小曲儿,满面春风地从外面回来。 刚进院,就听见几个老娘们儿在墙角下嘀咕,嘴里念叨着“林卫东”、“自行车”什么的。 他耳朵一竖,凑过去听了听,脸色当场就变了。 林卫东买车了? 他也是有自行车的人,还是公家配的,平时没少在院里显摆。 可公家的跟私人的,那能一样吗? 私人的那是实打实的家底儿! “这孙子,还真让他抖起来了。” 许大茂嘴里骂了一句,心里那个酸啊,就像是吃了十斤没熟的杏子。 可一想到林卫东的实力,自己还得巴结,他立马来了个川剧变脸。 前一秒还满脸不屑,下一秒就堆满了谄媚的笑,把东西往屋里一扔,也快步朝着林卫东家走去。 “卫东兄弟!恭喜恭喜啊!” 人未到,声先至。 傻柱也从锻工车间回来了。 一进院,就听说了林卫东买车的事。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在他看来,林卫东有本事,那是好事。 这院里,也就林卫东是真心帮过他的。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也溜达着去了林卫东家。 没多大功夫,林卫东那间不大的耳房里,就挤满了人。 林卫东看着这一屋子各怀鬼胎的邻居,脸上的笑容那是真诚无比,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哎哟,闫老师来了!快坐快坐!” “大茂兄,刚回来?辛苦辛苦!” “何师傅,来,抽根烟!” 林卫东一边招呼着,一边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那是一整包没拆封的牡丹烟,还有一大包炒得喷香的瓜子和花生。 “来来来,大家都别客气。” 林卫东撕开烟盒,一人散了一根。 闫富贵接过烟,立马凑到鼻子底下猛吸了一口。 那陶醉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抽上了什么仙气儿呢。 第426章 闫富贵眼睛一转,想吃席! “哎呀,卫东啊,还是你这儿有好货! 这牡丹,醇!” 闫富贵也没舍得点,直接别在了耳朵后面。 许大茂倒是大大方方地点上了,吐出一口烟圈,看着林卫东那辆停在屋角的自行车,啧啧称赞: “卫东老弟,你可以啊! 这车,真他娘的气派!” “大茂兄过奖了,运气,都是运气。” 林卫东笑着打哈哈,顺手抓了一大把花生塞到闫富贵手里。 “闫老师,尝尝我这花生,保准嘎嘣脆。” 闫富贵两只手捧着花生,笑得见牙不见眼: “卫东就是讲究!太讲究了!” 一时间,小屋里烟雾缭绕,瓜子皮和花生壳磕了一地。 大家伙儿一边吃着林卫东的东西,一边嘴里说着恭维的话。 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平时连个瓜子都舍不得买。 现在有免费的吃,那还不敞开了造? 就连平时很少露面的几个邻居,也都厚着脸皮挤在门口,伸手要抓一把瓜子。 林卫东来者不拒,谁来都给。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帮人为了点蝇头小利就对自己笑脸相迎的样子,心里清楚的很。 这也就是自己现在混好了,有势了。 要是自己还是那个刚进院的小透明,买个车指不定被多少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举报呢。 现在呢? 你看贾张氏敢来闹吗? 你看易中海敢来摆架子吗? 这就是现实。 这帮禽兽,你只有比他们强,比他们狠,比他们有本事,他们才会怕你,敬你,巴结你。 屋里头热火朝天,烟味儿混着瓜子花生的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闫富贵坐在离林卫东最近的凳子上,那一双小眼睛就没离开过桌上的吃食。 他一边飞快地磕着瓜子,那瓜子皮吐得跟连珠炮似的,一边心里的小算盘珠子不由自主的拨弄起来。 这一晚上,光吃这点瓜子花生,哪能填饱肚子啊? 再看林卫东这满面红光的样子,又买了这么大一件,那是真发财了。 这俗话说得好,见面分一半,虽说分不到钱,但这喜气总得沾点实在的吧? 闫富贵把手里最后几颗花生仁扔进嘴里,嚼得那是嘎嘣脆。 他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清了清嗓子。 “卫东啊。” 闫富贵这一开口,屋里嗡嗡的说话声稍微小了点。 大伙儿都竖着耳朵听这位三大爷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你看啊,这买车可是咱们院里的大喜事。 按照咱们老北京的规矩,添了大件,那是得庆贺庆贺的。” 闫富贵脸上堆着笑, “我看呐,择日不如撞日。 既然大伙儿都在,你也高兴,不如你就摆上两桌?” “也不用太铺张,弄几个硬菜,稍微整点酒。 让咱们这些老邻居也跟着你乐呵乐呵,沾沾你的喜气,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炸了锅。 那帮邻居们一听有席吃,眼睛都绿了。 这年头,肚子里都缺油水,要是真能蹭顿好的,那可是过年都盼不来的好事。 “三大爷说得对啊! 卫东,这可是大好事!” “就是就是,卫东现在出息了,请大伙儿吃顿饭也是应该的嘛!” “卫东啊,咱们可都等着喝你的酒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起哄,就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傻柱,也跟着嚷嚷: “卫东,你要是摆席,哥哥我免费给你掌勺! 保证让大伙儿吃好!” 这帮人,那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更是典型的想占便宜没够。 林卫东手里端着茶缸子,看着闫富贵那张充满了算计的老脸,心里冷笑一声。 摆两桌? 说得轻巧。 这一屋子这么多人,拖家带口的,两桌下来,还得有硬菜有酒,没个二三十块钱下不来。 这钱对于现在的林卫东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但他凭什么给这帮白眼狼花? 这要是开了这个头,以后稍微有点什么事儿,这帮人就得逼着他请客。 这叫升米恩,斗米仇。 林卫东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甚至还更灿烂了几分。 他放下茶缸子,从兜里掏出烟盒,又给闫富贵发了一根。 “闫老师,您这话说的,那是太抬举我了。” 林卫东语气诚恳,态度谦逊: “按理说,大伙儿这么看得起我,我是该请大家伙儿热闹热闹。 咱们这院里,远亲不如近邻嘛。” 闫富贵一听这话头,以为有戏,眼睛立马亮了,刚想接着把这事儿敲死。 谁知林卫东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极其为难的神色。 “但是吧……” 林卫东站起身,指了指这间狭小的耳房: “您各位也看见了,我这屋子,就这么屁大点地儿。 平时转个身都费劲,这一屋子人都站不开,要是再摆上两桌,那咱们是坐哪儿吃啊? 难不成让大伙儿蹲墙根底下?” “这要是摆在外面院子里吧……” 林卫东走到门口,推开门缝,一股子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门口几个人直缩脖子。 “您瞅瞅这天,正是数九寒天的时候。 外面那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菜要是端上桌,没等动筷子呢,估计就冻成冰坨子了。 那还能吃吗? 那是让大伙儿吃苦受罪啊!” “我要是真那么干了,那不是请客,那是成心跟各位邻居过不去啊! 万一要是把哪位大爷大妈给冻坏了,那我林卫东这罪过可就大了!” 这一番话,既没有直接驳了闫富贵的面子,又把这请客的事儿给推得干干净净。 关键是,他还站在了“为大伙儿身体着想”的道德制高点上。 闫富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这天儿确实冷啊,要是真在院里吃冷饭,那确实遭罪。 可这到嘴边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他又实在不甘心。 “这……这倒也是个问题。” 闫富贵讪讪地笑了笑,眼珠子还在转,试图想个折中的法子。 “那……那能不能……” 林卫东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他堵了回去。 “闫老师,您放心!” “这事儿我记心里了。 等开了春,暖和了,咱们到时候再议! 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敬您一杯!” 等开了春? 那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 到时候这茬早就忘了! 众人都听出来了,这是托词。 但人家话说得漂亮,你也挑不出理来。 许大茂在旁边看着闫富贵吃瘪,心里暗乐。 林卫东这小子滑不留手的,想占他的便宜,比登天还难。 “行了行了,卫东说得对。” 许大茂站出来打圆场。 “这么冷的天,谁乐意在外面喝西北风啊? 散了散了,都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儿还得上班呢!” 有了许大茂这一嗓子,再加上也没指望了,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走的时候,还没忘把桌上剩下的瓜子花生给抓个精光。 闫富贵是最后一个走的,手里攥着那根没舍得抽的牡丹烟,满脸的遗憾。 送走了这帮瘟神,林卫东关上门,看着那一地的瓜子皮,冷哼了一声。 想吃我的席? 下辈子吧! 他收拾完满地的垃圾,直接把灯一拉。 推着自行车,又溜出了院子。 这屋子确实小,也确实冷。 但鼓楼那边,有暖炉,有软床,还有香喷喷的大美女在等着呢。 那才是正经的“席”! 第427章 娄晓娥回家了 ,白若雪变相地求关注! 林卫东出了院子,自行车蹬的飞快! 冬夜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但这会儿他心里头火热。 车轱辘压在冻硬了的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地儿,林卫东熟练地拐进那个胡同,把车停稳。 这回他没往外掏东西。 前儿个刚送了大衣和靴子,今儿个要是再拿,那就显得太刻意了。 过日子嘛,细水长流,不能天天跟过年似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到朱红大门前。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没让他等太久,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门栓被拉开,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卫东原本以为会看到娄晓娥那张带着点起床气的脸,或者是白若雪那张明艳张扬的笑脸。 没成想,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婉如水的面庞。 孟婉晴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看见林卫东,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恬静的笑。 “来了?” 声音软糯糯的,听得林卫东心里那股子燥气瞬间就散了。 “怎么是你开门啊?” 林卫东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打趣道: “晓娥那个妮子呢? 今儿个怎么没动静? 平时这会儿早该听见她咋呼了。” 孟婉晴把门关好,插上门栓,转过身看着他。 “她回家了。” “回家了?” 林卫东脚下一顿,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倒是稀奇。 自从有了这处宅子,娄晓娥那是乐不思蜀,恨不得天天赖在这儿,说是自由,没她爹妈管着。 怎么突然就回去了? “出什么事儿了?” 林卫东问了一句。 孟婉晴摇摇头,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没出事,你别多想。” “哎呀,进屋再说,外面冷死了!” 说完,她就不由分说,直接拉着林卫东往正房走。 不过不是往中间的堂屋走,而是直接往东边她的那间屋里拉。 林卫东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 他停住脚步,指了指身后的自行车。 “我把车推进客房那边去,外头露水重,别给冻坏了。” “你先回屋好了,别冻着了,穿这么单薄出来。” 孟婉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车,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你快点。” 说完,她先快步进了屋。 看着她的背影,林卫东笑了笑。 这女人,永远都是这么贴心,从来不给人添堵。 他推着车去了西边的客房,把车停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这才转身进了正房。 一掀开东屋的厚棉帘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屋里的温度,跟外头简直是两个世界。 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烫得发红,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女儿香。 孟婉晴正站在炉子边,手里拿着火钩子,在捅炉子。 听见动静,她放下火钩子,转过身来。 林卫东也没客气,一边解扣子一边往里走。 “呼——还是这儿暖和。” 他脱下那件厚重的大衣。 孟婉晴极有眼力见地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大衣。 她先是抖了抖上面的寒气,然后仔细地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林卫东看着她忙活,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暖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热水下肚,浑身舒坦。 他看着那烧得通红的炉子,忍不住又打趣道: “哟,今儿个这炉子烧得不错啊。” “自己能生着炉子了啊?” 孟婉晴收拾好衣服,走过来,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 这一眼,风情万种。 平日里温婉的人,偶尔露出这种小女儿的情态,最是勾人。 “那是晓娥懒。” 孟婉晴走到他身后,伸出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力度适中,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她那性子你还不知道?” “弄两下要是没着,她就没耐心了,不是扔火钩子就是发脾气。” “昨儿个和若雪试了几遍,其实也不难,掌握好风门就行了。” 林卫东舒服地闭上了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服务。 “晓娥到底回去干什么了?” 林卫东还是有点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娄半城那边可是大资本家,现在的形势一天一个样,他不得不防。 孟婉晴手上的动作没停,轻声说道: “真没什么大事。” “就是她妈妈想她了,说是好久没见,让她回去住几天,陪陪老两口。” “你也知道,她家里现在就这么个女儿在身边,这阵子她天天不着家,老两口估计是有点意见了。” 林卫东“哦”了一声,心里有了底。 只要不是被什么运动波及了就行。 “那若雪呢?” 林卫东也没睁眼,随口问道: “这丫头今儿个怎么这么安静?” “平时我一来,她不是早该蹦出来了吗?” 孟婉晴轻笑一声,手指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了滑。 “她在屋里算账呢。” “算账?” 林卫东一愣。 “嗯,说是要算算这阵子的开销,看看还能剩下多少私房钱。” 林卫东听了直乐。 这几个大小姐,以前哪知道什么叫开销,现在倒是也学会精打细算了。 这也算是好事。 正说着,门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一阵香风卷了进来。 伴随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谁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是不是你,林卫东?” “一来就编排我!” 林卫东闭着眼,享受着孟婉晴的按摩,慢悠悠地说道: “我哪敢编排你白大小姐啊。” “我这是关心你。” “听说你学会算账了? 这可是稀罕事。” “怎么着,算明白了没有? 还剩多少家底儿啊?” 白若雪几步走到跟前,也不客气,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卫东对面。 她今儿个穿了件高领毛衣,衬得那张脸更加白皙娇艳。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呢子裤,脚上踩着林卫东送的那双小皮靴。 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戏谑。 “算什么账啊,越算越心烦。” “这柴米油盐的,哪样不要钱?” “以前在家的时候,从来不操心这些,现在才知道,当家这么难。” 说着,她的目光在林卫东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边。 “哎,我说林老爷。” 白若雪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了敲。 “今儿个怎么空着手来的?” “怎么没带东西来啊?” 林卫东睁开眼,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 “还要东西?” “前儿个不是刚送了大衣和靴子吗?” “那可是紧俏货,多少人想要都要不着。” “你这胃口也太大了点吧?” 白若雪撇了撇嘴,身子往前探了探,笑嘻嘻地说道: “那不一样。” “前儿个是前儿个,今儿个是今儿个。” “这不是习惯了嘛!” “你这每次来都大包小包的,冷不丁空着手来,我这心里空落落的,都不习惯了!” 林卫东被她这歪理给气乐了。 他坐直了身子,身后的孟婉晴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去给白若雪倒了杯水。 “我又没出去跑。” “就在厂里待了两天。” “我到哪儿给你带东西去?” “难不成把厂里的废铁给你带两块回来?” 白若雪接过孟婉晴递来的水,捧在手心里暖着,眼睛却还是盯着林卫东不放。 “借口。” “都是借口。” “我看你就是没把我们放在心上。” “晓娥不在,你就开始敷衍我们了是吧?” 这话虽然是开玩笑,但林卫东听得出来,这丫头是在撒娇,也是在变相地求关注。 娄晓娥不在,这院里就剩她们俩,虽然清静,但也少了点主心骨。 林卫东伸手在白若雪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少给我扣帽子。” “我这刚下班,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就顶着风跑过来了。” “这还不叫放在心上?” “你要是再挑理,我现在可就走了啊。” 说着,他作势要起身。 白若雪哪能让他走,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那手凉凉的,软软的。 “行行行,你是大爷,你有理。” “谁让你走啦?” 第428章 婉晴这被窝都冷死了,就等你这个大火炉呢! 白若雪嘟囔了一句,手却没松开,依旧紧紧拽着林卫东的手背。 指尖在那粗糙的皮肤上轻轻划拉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挑逗。 那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带着一点点凉意,顺着手背的青筋游走,搞得人心里跟猫抓似的。 林卫东被她这小动作弄得心头一痒,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在那手心里捏了一把。 入手软绵绵的,没干过什么重活的手就是不一样,滑溜得让人爱不释手。 “知道我是大爷就行,以后少跟我顶嘴。” 林卫东嘴角挂着那点痞笑,手上稍稍用了点力气,不让她抽回去。 白若雪轻哼了一声,身子却没骨头似的往桌子上一趴。 下巴搁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卫东,嘴里还不服软: “那得看你这个大爷做得怎么样了。 要是表现不好,我和婉晴就把你扫地出门,让你睡大街去。” 这丫头,平时嘴硬,破开心房之后,比娄晓娥还粘他。 孟婉晴在旁边看着两人斗嘴,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温婉的笑。 她不爱争这些口舌上的输赢,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 灯光下,林卫东的脸色有些发白,那是被寒风吹透了还没缓过来的样子。 嘴唇也有些发干,眼底带着些许红血丝,显然是这两天没少折腾。 她心细,听见林卫东刚才说连口热乎饭都没吃,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大冷的天,顶着风骑车过来,肚子里要是没食儿,那寒气最容易侵入肺腑。 哪怕屋里炉子烧得再旺,身体里的那股子寒意也是驱不散的。 如果不赶紧吃点热乎的垫垫底,发发汗,到了后半夜准得难受。 她站起身,走到林卫东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卫东,还没吃饭吧? 厨房里还有点挂面,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再卧个荷包蛋,热乎乎的吃下去发发汗。”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你别忙活了。” 林卫东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 孟婉晴一愣,转头看着他: “怎么了? 不吃饭怎么行,这都几点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林卫东看着她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心里头暖洋洋的。 得,还是孟婉晴。 典型的贤妻良母,啥时候都把自家男人放第一位。 这屋里要是没她操持,光靠娄晓娥和白若雪那两个大小姐,估计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我自己去弄。” 林卫东站起身,把刚才孟婉晴给他脱下的大衣又披在身上,不过没系扣子。 “外头厨房冷,那风顺着门缝往里灌。 你穿这么点,一冷一热的容易感冒。 你们俩就在屋里待着,别出去了。” “可是……” 孟婉晴还想说什么,她是真不想让林卫东刚回来又去受冻。 “听话。” 林卫东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不容置疑。 白若雪在旁边撇撇嘴,眼神里却也藏着心疼,嘴上故意说风凉话: “婉晴,你就让他去呗。 林老爷这是体贴咱们呢,咱可不能不识抬举。 林卫东瞪了她一眼: “就你话多。” 随后他又问道: “你们要不要吃? 我多下一把面的事儿。” 孟婉晴摇摇头: “我们晚上吃过了,这会儿不饿。” 白若雪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还特意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被紧身裤包裹得玲珑有致的大腿: “不吃不吃,晚上吃多了面食容易胖。 我要是胖了,还不得被晓娥笑话死。” “成,那你们歇着。” 林卫东也没再废话,转身出了东屋。 看着那晃动的门帘,白若雪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转头对孟婉晴说: “婉晴,你看他,嘴上说着不带东西,其实心里比谁都疼人。 这大冷的天,换了别的男人,回家就把腿往炕上一盘,指使女人干这干那的。 也就他,怕咱们冻着,自己去钻冷灶房。” 孟婉晴坐回椅子上,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柔情: “是啊,他这人就这样。 看着没个正形,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其实心里最有数。 “咱们跟着他,这日子过得,比多少明媒正娶还得看婆婆脸色的受气包,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白若雪单手托腮,看着那红通通的炉火出神: “你说,晓娥这一回家,他是不是就觉得咱们这儿冷清了? 我看他刚才进来那眼神,还在找晓娥呢。” “那是自然的,晓娥是第一个跟他的嘛,处的也比咱们久” 孟婉晴打趣了一句,随即又正色道: “不过若雪,咱们也得把这日子过热乎了,不能让他觉得离了晓娥这儿就没意思。 今晚……” 她话没说完,脸上却飞起两朵红云。 白若雪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凑过去小声说道: “婉晴,你该不会是想……” “去你的!我可没说!” 孟婉晴脸更红了,伸手去推白若雪。 两人在屋里闹成一团,笑声清脆,给这冬夜添了几分春意。 林卫东在厨房里可不知道屋里的春光。 这厨房确实冷,跟冰窖似的。 水缸里的水面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他拿起水瓢,“咔嚓”一声敲碎冰面,舀了半锅水倒进铁锅里。 动作麻利地引火、添柴。 没一会儿,灶膛里的火就旺了起来,把厨房里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水开了,下面条。 这挂面是精细白面做的,耐煮。 趁着煮面的功夫,他在碗里倒了点酱油、醋,切了点葱花,再把那个也没怎么冻的鸡蛋磕进去,做了个溏心荷包蛋。 面条出锅,林卫东端着大海碗,吸溜了一口热汤,感觉从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舒服!” 他就在灶台边上,唏哩呼噜地把一碗面干了个底朝天。 吃饱喝足,身上有了热乎气,刚才那点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简单刷了碗,他又打了盆热水,在厨房里简单擦洗了一下。 把身上的寒气和烟火气都洗干净,这才端着洗脸盆,神清气爽地往回走。 推开东屋的门,屋里静悄悄的。 桌上已经收拾干净了,茶杯也被收走了。 林卫东愣了一下。 “人呢?” 他把门插好,把灯拉灭,只留着炉子那点微弱的红光。 借着这光亮,他掀开里屋的门帘走了进去。 掀开门帘那一刻,林卫东愣住了。 只见那张宽大的架子床上,被窝鼓鼓囊囊的。 两个脑袋并排露在外面,正睁着大眼睛瞅着他呢。 “干嘛这是……” 白若雪从被窝里伸出一只光洁的手臂,冲着他勾了勾手指头,眼神里满是挑衅和诱惑。 “还不快进来? 婉晴这被窝都冷死了,我们俩暖了半天都没暖热,就等你这个大火炉呢!” 第429章 大火炉来了! 林卫东嘿嘿一笑,三两下把衣服扒了个精光。 “好嘞! “大火炉这就来给你们暖暖!” “哎呀!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林卫东刚钻进被窝,白若雪就惊呼一声,身子像是触电似的往旁边一缩。 但缠绕在他腰间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反而五指收紧,在他腰眼上狠狠拧了一把,又痒又麻。 “凉什么凉? 这叫冰火两重天,懂不懂?” 林卫东脸皮厚比城墙,大手一捞,直接把白若雪那滑不溜丢的身子给揽了过来。 入手一片温润如玉,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绸缎。 还带着一股雪花膏混合着年轻女人特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白若雪嘴里喊着凉,身子却诚实得很。 冰凉的肌肤与她滚烫的体温一接触,那种极致的反差,激得两人都是浑身一颤。 另一边。 一双藕臂,轻轻环住了林卫东的腰。 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上了林卫东坚实的后背。 脸蛋儿在他冰凉的脊背上蹭了蹭,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这个刚从寒风里回来的男人。 林卫东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我说,你这是商量好的吧?” 林卫东的嘴唇贴在白若雪的耳廓上,故意吹了口热气,惹得她一阵剧烈的轻颤。 那口气顺着小巧的耳朵眼儿,一路钻进了心里,又麻又痒。 白若雪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酥的娇憨。 “谁……谁跟你商量好了。” “我这是看你一个人可怜巴巴的,才发发善心,给你送温暖呢。” “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送温暖是吧?” 林卫东怪笑一声。 “那我也得回礼不是?” “来,让老爷我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宝贝。” 白若雪咯咯直笑,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却更像是欲拒还还。 “你坏死了!” “……痒!” 林卫东哪能听她的。 这会儿要是听了女人的话,那就不叫男人。 昏暗的炉火光芒透过被子的缝隙钻进来一点点。 白若雪眼神迷离,水汪汪的,像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屋里的温度似乎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林卫东的声音忽然变得充满情欲。 “晚晴。” “你说面条不够吃?” 孟晚晴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没说不够吃啊……” 她是真没反应过来。 林卫东坏笑一声,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浑话。 孟婉晴先是一愣,随后那张原本就温婉白皙的脸庞,瞬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红晕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了耳后。 她哪经得住这种浑话。 平时读的书,受的教育,让她连这种荤段子听都没听过几个。 可偏偏从林卫东嘴里说出来,就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痞气。 羞得她连脖子都红了,只是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根本不敢看林卫东那双火热的眼睛。 这一夜,外头北风呼啸,刮得窗棱子哗啦啦响。 但这屋里头,却是春意盎然。 炉火烧得旺,人更旺。 ...... 风停了。 其实也没停,只是屋里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女人依偎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 屋里的炉火渐渐暗了下去。 但余温尚在,暖意融融,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八点。 白若雪和孟婉晴就已经穿戴整齐。 冬日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落在雕花地板上,空气里飞舞的几粒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屋里的炉火经过一夜的燃烧,这会儿已经有些颓势,但余温尚存,并不觉得冷。 林卫东还跟个大爷似的赖在被窝里。 他双手枕在脑后,半个膀子露在外面,被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腰间,眯着眼睛,欣赏着眼前这一幕“美人梳妆图”。 白若雪坐在那张红木的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支眉笔,正对着镜子细细地描着眉毛。 她描得很认真,眉头微蹙,眼神专注。 描完了眉,她拿起桌上那管口红,在手里转了两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又放下了。 在这个年代,出门涂个大红嘴唇子,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也就是平时在屋里,或者是有什么大事儿,再或者是为了给林卫东看,她才舍得涂。 今儿个是要去西城监工,那是干活的地界儿,跟一帮裁缝师傅打交道,犯不着那么招摇。 “若雪,你那眉毛描得稍微细了点。” 林卫东在床上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白若雪回头白了他一眼,手里的眉笔差点没拿稳,那眼神里带着三分娇嗔七分妩媚。 “你懂什么。” 她转过身,指着自己的眉毛,那叫一个得意: “这叫柳叶眉,现在最流行的,上海那边的画报上都这么画。” “再说了,我又不涂口红,要是眉毛再不精神点,那不成黄脸婆了?” “到时候你林大爷要是嫌弃我人老珠黄,我找谁哭去?” 林卫东嘿嘿一笑,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在她那窈窕的背影上转了一圈。 “拉倒吧,你就是不描眉,那也是天仙下凡。” “我的女人,披个麻袋片子那也是时尚。” “少贫嘴。” 白若雪嘴上嫌弃,眼角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心里美得冒泡。 另一边,孟婉晴正贤惠地收拾屋子。 她动作轻柔地捡起地上乱扔的衣服。 那是林卫东昨晚随手乱扔的,裤子在椅子背上挂着,衬衫在地上团成一团,还有一只袜子不知怎么飞到了柜子顶上。 她也不嫌弃,一件件拿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又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看见林卫东光着膀子,她脸蛋微红,走过去将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结实的肩膀。 “别晾着了,屋里火弱了,早上寒气重。” 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让人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林卫东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顺势握住那软乎乎的小手,在掌心捏了捏。 “还是婉晴疼人。” “不像某些人,光顾着自己美。” 白若雪在镜子前哼了一声: “某些人是说谁呢? 昨晚是谁喊着让我……” “咳咳!” 林卫东赶紧咳嗽两声,成功让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第430章 你要待几天?那你要乖乖的哦! 孟婉晴的脸瞬间红透,轻轻抽出手,嗔怪地瞪了两人一眼。 “快起来吧,太阳都晒屁股了。” “早饭也没吃,等会儿胃该难受了。” “厨房里还有昨天剩下的几个馒头,我给切片炸一下?” 林卫东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把被子往上一拉,直接蒙住了半张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急。” “我再躺会儿。” “这被窝里有你们留下的香气儿,我舍不得起。” 白若雪这时候描好了眉,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呢子大衣。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卫东,双手抱胸,一副审视的样子,那小皮靴在地板上踩得“哒哒”响。 “我说林大爷,这都几点了?” “咱们可都要出门干活去了。” “你是今天回厂里,还是怎么着?” “你要是回厂里,正好顺路把这垃圾带出去。” 林卫东把被子拉下来,嘴角挂着笑。 “今天不回厂里。” “科里给我派了点任务,说是让我去搞物资,不用坐班。” “这些天我都在外面跑业务。” “所以啊,暂时不用回去,我在这里好好待几天,给你们看家护院。” 孟婉晴听到这话,眼神都亮了几分,转过头惊喜地问道: “真的啊?” “你真能在这儿住几天?”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以前林卫东总是来去匆匆,像个赶场的,今儿个居然能长住,这对她们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林卫东看着她那惊喜的样子,心里一软,点了点头。 “我骗你干什么。” “怎么,不欢迎啊?” “欢迎!当然欢迎!” 孟婉晴笑得眉眼弯弯,连带着屋里的光线似乎都亮堂了不少。 白若雪虽然也高兴,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她伸出手指头在林卫东脑门上戳了一下。 “那你自己等下搞饭吃哦!” “我们中午在西城那边吃,晚上才回来。” “家里没什么菜了,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出去想办法,别指望我们伺候你。” 林卫东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头,放在嘴边亲了一口,惹得白若雪一阵嫌弃又好笑的惊呼。 “知道了,知道了。” “你们忙你们的,我是那种能饿着自己的人吗?” “赶紧走吧,别让师傅们等急了。” 正说着,院子外面传来汽车的“滴滴”声。 那是白家的车来接人了。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不再耽搁,两人最后检查了一下妆容和衣着,拿起手包。 “那我们走了啊。” “你在家乖乖的哦。” 白若雪嘱咐了一句。 孟婉晴则是走到床边,轻声说道: “水壶里有热水,要是渴了自己倒。” “嗯,去吧。” 林卫东挥了挥手,看着两个窈窕的身影走出门外,随后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 听着外面的动静彻底没了,林卫东这才慢悠悠起身,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来,划着火柴点上。 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 他深吸了一口,浑身都舒坦了。 这几天啊,就在这温柔乡里好好歇歇。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 西城,那座三进大院。 娄晓娥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眉头紧锁。 这账册上的数字,在她眼里这就跟一群乱飞的苍蝇似的,看得人脑仁疼。 “啪”的一声,她把笔往桌上一丢,重重叹了口气。 以前没这摊子事儿的时候,觉得天天闷在家里没劲。 现在真让她管事儿了,又觉得这那是人干的活儿,枯燥得要命。 尤其是这两天回了家,被她妈谭雅丽念叨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什么“老大不小了”,什么“该收收心了”。 听得她只想往外跑。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白若雪那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晓娥! 我们来了!” 娄晓娥抬起头,看见白若雪和孟婉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脸上的阴霾总算是散去了一些。 她把账册往旁边一推,站起身迎了上去。 “你们可算来了。” “我这一大早就在这儿盯着,那几个老师傅为了一寸领口的开度吵了半天,脑袋都快炸了。” 白若雪把手包递给旁边的佣人,脱下大衣,露出一身精致的装扮。 她今儿个气色极好,脸蛋红扑扑的,是从里到外透出来的那种光彩,一看就是被男人好好疼爱过的样子。 她走到娄晓娥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脸上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神秘和得意。 “那是你要求高。” “不过晓娥,你猜怎么着?” “昨儿个晚上,谁去了?” 白若雪这话问得,语气那是带着三分炫耀,三分回味,还有四分纯纯就是故意气娄晓娥的。 娄晓娥一听这话,原本还带着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撇了撇嘴,那嘴都能挂个油瓶了。 “他去了?” “哼!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我这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去了。” “是不是专门躲着我呢?” “我还得在家待两天呢! 他就不能等我回去再去?” 娄晓娥心里那个气啊!酸水直往上冒。 她在家里陪父母,虽然吃好喝好,但哪有在鼓楼那边来得自在? 尤其是想到林卫东昨晚在那边,指不定跟这两个小妖精怎么胡天胡地呢,她这心里就跟打翻了醋坛子似的。 孟婉晴见状,赶紧走过来打圆场。 “晓娥,你别多想。” “卫东也是刚忙完厂里的事儿,顺道过来的。” “而且啊,有个好消息。” “他说这次要在鼓楼那边待几天。” “听他说,是李怀德那边那个事儿没干了,现在在弄科里的任务,不用回厂里坐班。” “说是要住上个三五天呢。” “什么?” 娄晓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住几天?” “他平时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这次居然能住几天?” 这下子,娄晓娥彻底坐不住了。 平时林卫东来去匆匆,她还能安慰自己说是大家都一样,聚少离多。 可现在,那两个妮子能天天守着那个大火炉,自己却得在家里听老妈唠叨。 这差距也太大了! “哎呀!气死我了!” 娄晓娥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把手里的手绢都快绞烂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在的时候,他十天半个月不来一回,来了也是睡一觉就走。” “我这一不在,他就长住了?” “不行,我得回去!” 说着,娄晓娥就要站起来往外冲。 那是真急了,连大衣都没拿,就要往门外走。 白若雪笑得花枝乱颤,赶紧一把将她拉住。 “哎哟,你可消停点吧。” “你妈好不容易把你盼回去,你要是现在跑了,回头你妈还不得把他给恨死?” “再说了,这边这么多事儿呢,你走了谁管?” 白若雪这话虽然是在劝,但听着怎么那么顺耳呢。 娄晓娥被拉住了,也知道自己是一时冲动。 她气呼呼地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凉茶,才算是把心里的火气给压下去一点。 她抬起手,指着白若雪和孟婉晴,摆出一副大姐大的派头。 “那你们可看着他点儿!” “别让他到处乱跑,更别让他被外面的狐狸精给勾走了。” “还有,你们俩……” 第431章 白若雪气娄晓娥,娄晓娥不平衡了! 娄晓娥眼神在白若雪和孟婉晴身上溜了一圈,那语气,酸得能直接蘸饺子。 “你们俩,也给我悠着点!” 别等我后天回去,他要是被你们榨成了软脚虾,我拿你们是问!” 白若雪俏脸一烫,但旋即就挺起胸脯,风情万种地白了她一眼。 “呸!说得真难听。” “我们是替你分忧解难呢。” 她顿了顿,红唇微翘,眼神迷离,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再说了,林卫东那身板你还不知道? “谁成软脚虾还不一定呢!” 旁边的孟婉晴,早已羞得低下了头,小声说道。 晓娥你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想起昨晚林卫东那些荤话,她现在耳根子都还在发烫。 嗯,这还差不多。 娄晓娥哼了一声,虽然心里还是不爽,但也只能无奈接受。 她拿起桌上的账本,又狠狠地拍了两下,像是在拍林卫东的屁股。 后天,最晚后天我就回去。 到时候我要好好审审他! 要是让我知道他趁我不在干了什么坏事,哼哼! 白若雪看热闹不嫌事大,坏笑着凑到她耳边说道。 “晓娥,要不……我们跟他说,你在家想他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看他会不会连夜跑来心疼你?” 你敢! 娄晓娥瞬间破防,猛地瞪向她,眼里的羞恼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才不会想那个没良心的。 “他爱死哪儿死哪儿去,我才懒得管!” 嘴上虽硬,可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着,后天回去,第一件事是先拧他的腰,还是先让他尝尝自己的厉害。 几人聊了一会儿私房话,很快就投入到了工作中。 虽然是大小姐,但干起正事儿来,谁也不含糊。 ...... 林卫东等她俩走没多久,就起床了。 他点上一根烟,踱到窗边。 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层薄灰,廊檐下挂着几张破败的蜘蛛网,角落里堆着枯枝败叶。 这三个女人,一个赛一个娇贵,光顾着在外头风光,家里的门面都快顾不上了。 林卫东掐灭烟头,眼神一凝。 男人,就得有个家的样子。 他卷起袖子,拎起扫帚,直接开干。 扫蛛网,清落叶,擦廊柱。 一番大刀阔斧的折腾,浑身都冒出了热汗,但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一种身为这个家真正主人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收拾完院子,他走进了里院那间最大的正房。 在墙角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摸索片刻,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一块地砖应声翘起,露出一个黑不见底的洞口。 林卫东拿着手电筒往下照,台阶蜿蜒着延伸到地下。 他顺着台阶走下去,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过,照出了地下室的全貌。 三间房打通的地下室,空间巨大,不仅里屋有暗门,后院假山后头还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出口。 “嘿,这老手艺人,是真有两把刷子!” 这地方通风极好,丝毫没有地下的沉闷感。 不过那天交代娄晓娥她们弄的,时间太短了,她们也没时间弄! 林卫东自己给补上了。 他从空间里拿出几床棉被,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又拿出几个煤油灯、一捆蜡烛、几盒火柴,都放在角落。 最后,是几大桶饮用水,还有成箱的压缩饼干和罐头。 弄完这些,林卫东又检查了一遍通风口和出口,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地下室上来,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林卫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去了厨房。 水缸里的水都快见底了,灶台上也空荡荡的。 他走到米缸边上,掀开盖子往里看。 里面就剩下薄薄一层面粉,估计也就够做两三顿饭的。 这三个大小姐,平时光顾着忙外面的事儿,家里都快断粮了也不知道去弄点。 林卫东心里一软,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她们能把外面的摊子撑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家里头的后勤,还得他这个男人来操心。 他沉入空间,开始往外搬东西。 一袋五十斤的精白面粉! 鸡蛋、鸭蛋、鹅蛋,各五十个! 青菜、土豆、白菜、萝卜,各种时令蔬菜堆成小山! 猪肉、羊肉各五斤,还有一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老母鸡! 这些东西一样样从空间里拿出来,很快就把小半个厨房塞得满满当当。 林卫东看着厨房这满当当的样子,心里头那叫一个踏实。 这安全感,不就“噌”一下上来了? 这才像个过日子的样子! ...... 西城大院。 外面的风又刮起来了,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这边的活儿也干得差不多了。 师傅们陆续下班,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娄晓娥揉着发酸的脖子,看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心里的失落感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 “行了,都回去吧。” 她看着穿戴整齐的白若雪和孟婉晴,眼神里藏不住的羡慕。 “路上慢点,看好那个坏蛋!” 白若雪已经穿上大衣,围好围巾,她走到娄晓娥面前,故意挺了挺胸。 “我们走啦!” 她拉着孟婉晴,临到门口,又回过头,冲着娄晓娥眨了眨眼。 “哦,对了,晓娥,你看我今天这身,是卫东最喜欢的那款。” “今晚啊,我就穿着这身,再让他好好‘检查检查’!” “你!” 娄晓娥气得俏脸通红,抓起桌上的抹布就砸了过去。 “白若雪!你给我滚!” 白若雪笑着躲开,拉着孟婉晴就往外跑。 孟婉晴也跟娄晓娥道了别。 晓娥,那我们先走了。 你也早点回去吧,别让伯父伯母等急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快走吧。 娄晓娥摆摆手,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坐回椅子上,托着下巴看着窗外。 她想起林卫东那张脸,心里头又是甜又是酸。 这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想没想她。 白若雪和孟婉晴上了车。 白若雪脱下手套,搓了搓手。 哎呀,可算能回去了。 忙了一天,腰都快断了。 孟婉晴坐在她旁边,轻声说道。 若雪,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气晓娥的? 我看她脸都绿了。 第432章 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白若雪嘿嘿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那可不? 谁让她平时总仗着大姐头的身份,压咱们一头。” 这回她不在,咱们可得好好享受享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说了,我这也是激她早点回来嘛。” 你想啊,她要是一直待在家里,那多没意思。 咱们仨凑一块儿,才叫热闹! 孟婉晴想了想,点了点头,柔声说: “也是,晓娥要是不在,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不过……你说,卫东他……真的会想晓娥吗?” 白若雪撇撇嘴,一副看透了男人的模样。 “想肯定是想的。 但是吧,有咱们在身边,他那点想念也就不至于太难受了。” “再说了,男人嘛,不都那样?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咱们现在就是他碗里的,晓娥啊,就是那锅里的。 等晓娥回来了,咱们就又成锅里的了。” 孟婉晴被她这粗俗又贴切的比方给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都什么比方啊,真难听。 不过……好像真是这么个理儿。” 两人说说笑笑,车很快就到了鼓楼那边的院子。 司机把车停稳,白若雪和孟婉晴下了车。 行了,你回去吧,明天再来接我们。 白若雪挥挥手,看着司机开车离去。 孟婉晴走到门前,抬起素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门很快就开了。 林卫东站在门口,身上带着一股子饭菜的香气。 哟,回来了? 外面冷吧,快进来。 他说着,侧身让两人进来。 白若雪一进门,小鼻子就使劲嗅了嗅。 咦,你做饭了? 这什么味儿,这么香? 林卫东关上门,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炖了只鸡,正好你们回来,趁热喝汤。补补!” 行啊林大爷,你还挺会过日子啊。 白若雪脱下呢子大衣,随手递给林卫东。 那是,你男人什么不会? 林卫东接过大衣,顺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白若雪“呀”了一声,俏脸一红,嗔道: “你干嘛!婉晴还在呢!” “怕什么,又不是外人。” 林卫东嘿嘿一笑,又伸手去接孟婉晴的大衣。 孟婉晴脱下大衣,看着林卫东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你今天在家都干什么了? 院子看着……干净得跟新的一样。” 林卫东一手一件大衣,边往里走边说: “还能干啥,给你们当牛做马呗。” “你们不在,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就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拾掇了一遍。” 对了,厨房里也添了不少东西,你们等会儿去看看。 白若雪顿时来了精神。 添东西了? 添什么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若雪一听,立马拉着孟婉晴就往厨房跑。 推开厨房的门,两人都愣住了。 满满当当的厨房,米缸里堆着白花花的面粉。 案板上摆着新鲜的蔬菜,还有一大块五花肉。 竹篮里是满满一篮子鸡蛋,瓦罐里是鸭蛋鹅蛋。 我的天! 白若雪捂着小嘴,像是被震惊到了。 这么多东西,你哪儿弄来的? 孟婉晴也是小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得要多少票啊?” 林卫东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叼着根烟,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别管哪儿弄的,反正够你们吃一阵子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扫过两个目瞪口呆的女人,带着一丝得意。 以后别老想着省,该吃吃该喝喝。 咱们又不缺这点东西。 白若雪回过神来,尖叫一声,像只小野猫似的直接扑了过去,整个人都挂在了林卫东的胳膊上,使劲摇晃着。 “林大爷!你对我们真是太好了!爱死你了!” 孟婉晴也走了过来,她没有白若雪那么外放,只是站在林卫东身边,仰着头,一双美眸里全是崇拜和爱意,轻声说道: 卫东,谢谢你。 “谢什么,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林卫东空出一只手,伸手将两人的纤腰都揽住。 走吧,先吃饭,鸡都炖好了。 别凉了。 三人回到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大盆炖鸡,香气扑鼻,上面还飘着几粒红枣和枸杞,旁边还有两个林卫东随手炒的小菜。 白若雪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大块鸡腿肉,顾不上烫就往嘴里塞。 嗯!好吃! 卫东,你这手艺见长啊。 孟婉晴也小口尝了一口汤,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点了点头: “确实好喝,炖得很烂,都入味了。” 林卫东给两人倒上一点点酒。 “来,都喝点,暖暖身子。 今儿个辛苦了。” 白若雪端起酒杯,和林卫东碰了一下,媚眼如丝。 “那是,我们可是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打拼的女强人呢。” “你这个一家之主,可得好好犒劳犒劳我们。” 林卫东笑着,眼神在两人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来回打转。 “行行行,今晚保证把你们犒劳得舒舒服服。” 白若雪俏脸一红,啐了一口: “呸! 就知道想那些不正经的!吃饭!” 孟婉晴低着头,小口喝着鸡汤,耳根子早就红透了。 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 窗外的北风再大,也吹不进这满是烟火气和温柔乡的小屋。 ...... 吃完饭,孟婉晴习惯性地起身要收拾碗筷。 林卫东一把按住她的手。 “别忙活了,我来。” “你们俩歇着,累了一天了。” 白若雪毫无形象地靠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肚子,一脸满足: “哎呀,吃撑了。 卫东,你这鸡炖得太好吃了,我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吃多了好,吃多了晚上才有力气消化消化。” 林卫东说着,眼神又开始不老实了。 白若雪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 你就知道那些。 她话里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对了,晓娥今天可想你想得不行。 嘴上说着不想,那眼神啊,恨不得立刻就飞回来。” 林卫东开始麻利地收拾碗筷,头也不抬地说道: “她想我也得等后天。” 这两天,我可是你们的。 白若雪听到这话,心里美得跟喝了蜜似的。 孟婉晴还是想帮忙: 我帮你洗碗吧。” “不用,你给我边儿上待着。” 林卫东把碗筷放进盆里,麻利地打上水。 “我一个人,分分钟搞定。” 孟婉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围裙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可靠。 这个男人,撑起了一整个家。 她心里头暖暖的,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林卫东的腰。 卫东。 谢谢你。 “又来了不是?” 林卫东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我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低头,在孟婉晴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啊,就是太客气了。 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要,别总自己憋着,听见没?” 孟婉晴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脸蛋红扑扑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第433章 香樟木大浴桶,白若雪的终极邀请! 不一会儿,林卫东就把厨房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洗了手,在围裙上擦干,然后解下围裙往旁边一挂,这才溜溜达达地回到客房。 白若雪和孟婉晴已经挪到了炉子边上,两人并排坐在一张长凳上,伸着手烤火。 刚吃饱喝足,身上暖洋洋的,两个女人都有些犯懒,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眼神都有些迷离。 林卫东走过去,直接在两人中间坐了下来,伸出胳膊,一边一个,将她们都揽进了怀里。 “哎呀,你挤什么!” 白若雪嘴上嫌弃,身子却跟没长骨头似的,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孟婉晴则是羞涩地笑了笑,顺势把头枕在了林卫东的肩膀上,满脸都是安心。 林卫东深深吸了一口气,左边是白若雪那股子侵略性的玫瑰香水味,右边是孟婉晴那股子温婉的雪花膏味儿,两种味道混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他懒洋洋地开口问道: “你们是休息会儿再洗澡,还是现在就去?” 白若雪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刚吃完饭,歇会儿再说吧,不然对胃不好。” 她说完,侧过头,仰着脸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哎,卫东,我跟你说,那浴室里可不是浴池,是一个特别大的浴桶。” “那是一个多月前,我们专门找人从南方运来的,据说是用一整棵香樟木做的,能躺下好几个人呢!” “你说,这么大的浴桶,一个一个洗,是不是太浪费了?” 白若雪的声音娇媚入骨,那眼神跟个小钩子似的,一下一下地勾着林卫东的心。 话虽然没说完,但那点意思,是个男人都懂。 孟婉晴在旁边听着,脸又红了,她轻轻推了白若雪一下。 “若雪,你胡说什么呢……” 声音小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更添了几分欲拒还迎的味道。 林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 白若雪这小妖精,是越来越会玩了! 他低头看着白若雪那张写满了“快来呀”的俏脸,嘴角咧开一个坏笑。 “浪费,确实是太浪费了!” “既然你们这么有想法,那老爷我今天就陪你们玩玩!” “你们先歇着,我去给你们多烧点热水,保证让你们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说完,林卫东站起身,二话不说,转身就又朝着厨房走去。 看着他那急不可耐的背影,白若雪和孟婉晴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若雪笑得花枝乱颤,趴在孟婉晴的肩膀上,小声说道: “你看他那猴急的样子,好像咱们能把他吃了似的。” 孟婉晴俏脸绯红,轻轻拍了她一下,嗔道: “还说呢,都是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这下好了,等会儿……看你怎么收场。” 白若雪挺了挺傲人的胸脯,一脸的得意洋洋。 为什么要收场?” “再说了,晓娥不在,咱们可不得多用用?”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林卫东往灶膛里添柴火的“噼啪”声,还有拉动风箱的“呼啦”声。 炉火烧得很旺,映得林卫东的脸上红光满面,那股子兴奋劲儿,比干什么都足。 ...... 热水一桶一桶地被提进浴室,很快,那巨大的香樟木浴桶里就蓄满了冒着热气的水。 整个浴室里都弥漫着一股子水蒸气和木头特有的清香。 林卫东最后一个进去,顺手就把门从里面给插上了。 “哗啦……” 水声响起。 一开始,还能听见她俩的嬉笑声。 “哎呀,水好烫!” “你别闹……” “咯咯咯……!” 水花四溅,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春意。 渐渐地,嬉笑声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香樟木的清香混合着女人身上的体香,还有那股子香水的味道,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变成了一种能让人彻底沉沦的迷药。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门才“吱呀”一声重新打开。 林卫东就围了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尽,顺着门缝往外冒,白茫茫的一片。 孟婉晴和白若雪,互相搀扶着。 “慢点儿,别摔着。” 林卫东回过头,嘴角挂着坏笑,伸手去扶了一把差点绊倒的孟婉晴。 孟婉晴有些羞恼,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声音软绵绵的,听着更像是撒娇。 “都怪你……也没个轻重。” “我没轻重?” 林卫东挑了挑眉,大手在她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刚才在里面,是谁喊着让我......? 这会儿又不认账了?” 白若雪在一旁听着,但嘴上功夫可没落下。 她裹紧了身上的浴袍,风情万种地白了林卫东一眼。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赶紧回屋,这外头风大,刚泡完澡毛孔都开着,别着了凉。” 这院子虽然收拾得干净,但这大冬天的北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刚从热腾腾的浴桶里出来,被这风一吹,那滋味,确实是冰火两重天。 林卫东也不再逗她们,一手揽过一个,直接去了白若雪那屋。 白若雪这屋,跟孟婉晴那种温婉传统的布置不一样。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西洋香水味,那是她常用的牌子,带着点玫瑰的甜腻。 屋里的陈设也透着股时髦劲儿。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窗帘是厚重的丝绒材质,暗红色的,遮光性极好。 正中间那张大床,是那种带着雕花的欧式大床,床垫子厚实得很,人往上一坐,就能陷进去半截。 林卫东把两人往床上一放,自己转身去把门关严实了,又检查了一下炉子。 炉火烧得正旺,把屋里烘得暖洋洋的。 他走到衣柜前,熟门熟路地翻出几件衣服。 “赶紧把湿头发擦干,别在那儿傻愣着。” 第434章 老爷我今儿个伺候伺候你们 林卫东扔过去两条干毛巾,自己也拿了一条,胡乱在头上擦了几把。 屋里的炉火,把人的脸蛋烤得红扑扑的。 白若雪接过毛巾,却压根没动。 而是懒洋洋地趴在床上,两条修长的小腿翘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那浴袍本来就系得松垮,这一趴,更是顺势滑落了一点,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暗红色的床单映衬下,白得晃眼。 “卫东,我手酸,抬不起来。” “你帮我擦嘛。” 她这会儿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慵懒劲儿。 有气无力地哼唧着,冲林卫东眨了眨勾人的桃花眼,声音又甜又黏。 那眼神里全是撒娇,还有那么点若有若无的勾引。 林卫东把手里的毛巾往脖子上一挂,看着这只成了精的小狐狸,心里头那股子火又有点往上窜的意思。 这女人,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撩拨人。 他几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床垫子发出一声闷响,陷下去一块。 他伸手把白若雪捞进怀里,让她背对着自己坐好。 “行,老爷伺候你。” “不过这伺候费,回头可得另算。” 大手拿着毛巾,罩在她那头乌黑的头发上,开始揉搓起来。 他的手劲儿大,但这时候却控制得极好。 粗粝的指腹隔着毛巾,按压着头皮,与其说是擦头发,不如说是在按摩。 白若雪舒服地哼哼了两声,眯着眼睛,一脸享受,脑袋还顺着林卫东的手劲儿往后仰,整个人都靠在了他怀里。 “嗯……左边点,对,就是那儿。” “可以啊林老爷,你这手艺还真不赖!” 林卫东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少贫嘴。” “老实点。” “哎哟!” 白若雪叫了一声,身子扭了扭,却贴得更紧了。 “你轻点,刚才在浴室里你就没轻没重的,现在还掐人家。” 孟婉晴她脸皮薄,做不出白若雪这副理直气壮使唤人的样子。 她强撑着坐起来,拿着毛巾,低着头,自己慢慢擦着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 她脸红红的,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眼里透着一股子羡慕和温柔。 她其实也想让林卫东这么抱着哄着。 可从小受的教育让她做不出那么大胆的举动,只能在那儿默默地看着。 屋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毛巾摩擦头发的沙沙声。 这种安静,在这个动荡且物资匮乏的年代,显得格外的奢侈。 外头是寒风凛冽,多少人家为了几个煤球精打细算,为了明天的口粮发愁。 可在这院里,有肉吃,有酒喝,有热水澡泡,还有这满屋子的旖旎春光。 林卫东看着怀里的白若雪,心里升起一股子巨大的满足感。 给白若雪弄得差不多了,头发虽然还有点潮气,但不滴水了。 林卫东把毛巾往旁边一扔,拍了拍白若雪的肩膀。 “行了,差不多了,一边儿晾着去。” 白若雪转过身,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这才笑嘻嘻地挪到床头,裹着被子看热闹。 林卫东又把目光转向了孟婉晴。 这妮子,头发长,发量又多,自己擦了半天,发梢还是湿的。 “来,婉晴,该你了。” 他不容分说,长臂一伸,把孟婉晴也拉了过来。 孟婉晴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林卫东。 “我自己能行的……” “能行什么能行?手都抖了。” 林卫东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动作比刚才给白若雪擦的时候,要轻柔许多。 “婉晴啊,以后跟若雪学学。” 林卫东一边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学什么?” 孟婉晴有些不解。 “学着怎么使唤我啊。” 林卫东笑了笑。 “在这个家里,不用那么懂事,想要什么,想干什么,直接张嘴。” 孟婉晴心里一颤,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从小就是家里的乖乖女,习惯了懂事,习惯了迁就。 跟了林卫东之后,虽然林卫东对她极好,但她心里总有着一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人厌烦。 “我……我不累。” “傻话。” 林卫东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轻轻蹭了蹭。 “只要我林卫东在一天,就没人能让你们受委屈,连我也不能。” 这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孟婉晴心里的所有防备。 她咬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彻底放松地依偎在林卫东的怀里。 白若雪在旁边看着,也没吃醋,反而笑嘻嘻地插嘴道: “听见没? 林大爷发话了,以后咱们就得作,就得闹,不然都对不起林大爷这番心意。” “就你话多。” 林卫东瞪了她一眼,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孟婉晴的头发也擦得差不多了。 林卫东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肩膀,走到大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都是这段时间她们自己做的,或是林卫东从“渠道”弄来的。 他在最底下的格子里翻了翻,翻出一个精致的纸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真丝睡裙。 林卫东拿出一件红色的,吊带款,领口开得很低,裙摆也不长,看着就让人血脉偾张。 “换上这个。” 林卫东把红色的睡裙扔给白若雪。 白若雪伸手接住,放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真丝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滑溜溜的。 她嘴角扬起一抹坏笑,眼神在林卫东身上转了一圈。 “哟,林大爷这是还没尽兴呢?” 她也不扭捏,当着林卫东的面,大大方方地站起身,解开浴袍的带子。 浴袍落地,那傲人的身段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空气中。 林卫东眼神暗了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移开目光,反而大大方方地欣赏着。 自己的女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他转头看向孟婉晴,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件稍微保守点,是淡紫色的,带点袖子,领口也没那么低,但同样质地优良,透着一股子高级感。 “婉晴,你也换上。” 孟婉晴接过睡裙,有些不敢看林卫东那火热的眼神,抱着睡裙,缩了缩身子,想往被子里躲。 “我……我在被窝里换。” “躲什么?” 林卫东一把掀开被子,语气霸道却不失宠溺。 “就在这儿换,又没外人。” 第435章 又是荒唐一夜,谁是死鸭子嘴硬? 林卫东这话一出,孟婉晴那本来就薄的脸皮哪还挂得住。 她捏着那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裙,眼神怯生生地往林卫东那边瞟。 白若雪倒是干脆。 她把那件红色的吊带裙往身上一比划,当着林卫东的面,直接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 “林大爷,你看这带子有点紧,要不您受累,帮我解一下?” 那光洁如玉的后背就在眼前晃悠。 林卫东没动,只是把烟头往那水晶烟灰缸里一摁,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自己解。” 他盯着孟婉晴。 “婉晴,你磨蹭什么呢? 若雪都换上了。” 孟婉晴被这一催,身子一颤。 她咬了咬下唇,背过身去,手有些发抖地解开了身上那件宽松的浴袍。 浴袍落地。 那如凝脂般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林卫东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 孟婉晴手忙脚乱地套上那件真丝睡裙,却因为太紧张,越急越乱,那细细的肩带怎么也挂不上肩膀。 林卫东叹了口气,几步走到孟婉晴身后,大手覆上她那微微颤抖的圆润肩头,帮她把肩带扶正,顺手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怕什么? 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在孟婉晴耳边吹了口气, “顶多……就是尝尝味道。” 孟婉晴身子一软,整个人都瘫在他怀里,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卫……卫东……” 林卫东没再逗她,转身也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睡衣。 这是白若雪特意给他做的,料子是上好的,贴身穿着跟没穿似的,滑溜得很。 他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的台灯。 林卫东靠在床头,又点了一支烟。 “今晚,咱们就在这儿睡。” 白若雪缠了上来,尖尖的下巴搁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那……这床够大吗?” “咱们会不会挤得慌?” 林卫东掐灭了刚抽了两口的烟头,一把扣住她作乱的小手,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够不够大,试试不就知道了?” 夜色深沉,风声呼啸,却掩不住这一室的荒唐。 …… 第二天一早。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扰人清梦。 林卫东睁开眼,一看墙上的挂钟,七点了。 他倒是神清气爽,这一夜睡得那叫一个踏实。 林卫东伸手推了推白若雪。 “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 白若雪不满地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结果这一翻身,不知道扯到了哪儿,疼得她“嘶”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林卫东那张放大的脸。 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几点了?” “七点过五分。” 林卫东慢悠悠地报时。 “什么?” 白若雪发出一声尖叫,吓得旁边的孟婉晴也醒了。 “七点了? 你怎么不早叫我们啊!” 白若雪一边抱怨,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抓衣服,结果越急越乱,衣服都穿反了。 孟婉晴也是一脸慌张,揉着惺忪的睡眼,抓起衣服就开始套。 林卫东靠在床头,看着这俩跟打仗似的,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时间又不是来不及,你们昨天不是八点才起吗?” “我看你们睡得那么香,就想让你们多睡会儿,这也是心疼你们啊。” 白若雪一边扣扣子,一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我们起来洗漱还得化妆,还得挑首饰,这不要时间啊?” “你以为跟你似的,拿凉水抹把脸就能出门?” “今天还得去试最后定版的样衣,万一迟到了,那几个老师傅又要唠叨半天。” 孟婉晴也急了,一边穿袜子一边说: “就是,昨天王师傅就说了,领口那个盘扣还得再改改,今天要是不去早点,怕是赶不上进度。” 林卫东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她们忙活。 这女人啊,不管什么出身,只要一涉及到打扮和正事,那爆发力绝对惊人。 十分钟不到,两人就收拾利索了。 虽然还没化妆,但这底子好,素面朝天也透着股清水出芙蓉的味道。 林卫东看着她们在那儿描眉画眼,突然想起个事儿。 “哎,你们那衣服什么时候开张?” 孟婉晴手里拿着眉笔,正小心地描着眉形,听到这话,手也没停。 “帖子已经发出去了。” “是我妈,还有若雪她妈,再加上晓娥她妈,三位长辈联名发的帖子。” “大概就在三天后开张。” 她画好一边眉毛,转过头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你要去吗?” 林卫东一听这阵仗,连连摆手。 “不去不去。” “你们那是高端局,去的都是上面的人物,或者是各家的太太小姐。” “我一个大老爷们,还是个轧钢厂的采购员,我去干什么?” “再说了,我要是去了,被那些眼尖的太太小姐们看上了怎么办?”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副自恋的模样, “这万一惹出什么风流债,我可吃不消。” 白若雪正在涂口红,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没画歪了。 她把口红往桌上一拍,转过身,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卫东。 “那你不会拒绝啊?” “我看你是巴不得被人看上吧?” 林卫东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这话说的,有漂亮的姑娘喜欢我,那是证明我有魅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拒绝干什么?” “这送上门的买卖,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白若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德行!” 她走过来,伸手在林卫东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我们你都吃不消,昨晚谁喊累来着?” “还想着别人!” “也不怕把你那老腰给折了!” 林卫东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眼神挑衅。 “昨晚谁喊累? 反正不是我。” “也不知道是谁,最后直求饶。” “这就叫死鸭子嘴硬!” 白若雪被林卫东这话噎得俏脸通红。 昨晚那画面太美,她实在没脸回忆。 她羞恼地把手抽回来,哼了一声,转身拉起刚收拾好的孟婉晴。 “不跟你贫了,婉晴,咱们走。” “让他在家自己美去吧。” 孟婉晴被拽得一个趔趄,还不忘回头嘱咐林卫东: “早饭你自己记得吃啊。” “知道了,小管家婆。” 第436章 小醋坛子刚回来就要检查! 林卫东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听着外头院门“咣当”一声合上,这才把身子往被窝里一缩,舒舒服服地睡起了回笼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直到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抗议声,林卫东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一看表,好家伙,十二点半了。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披上衣服,去厨房转了一圈。 昨晚剩下的鸡汤倒是还有点,不过他也懒得热。 心念一动,手里多了一块酱牛肉和两个白面馒头,外加一瓶北冰洋汽水。 他就这么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口肉一口汽水,把午饭给对付了。 吃饱喝足,林卫东把门窗关好,反锁上门。 身形一闪,人已经进了系统空间。 放眼望去,空间里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 林卫东背着手,活像个视察自家领地的地主老财,在田埂上溜溜达达。 这段时间靠着空间产出回收,他的系统币余额是越来越厚实了。 系统币这玩意儿,放在那里就是一串数字,得花出去,变成实打实的资源才叫牛逼! 看着眼前这四十亩地,虽然已经不少了,但在林卫东眼里,格局还是小了点。 “系统,给我再扩充三十亩地!” 【确认扩充三十亩空间?将消耗系统币点。】 “确认!” 随着指令下达,原本的边界迅速向外延伸。 轰隆隆的闷响声中,黑油油的土地凭空出现。 眨眼间,原本的四十亩地,变成了七十亩! 林卫东站在田埂上,深吸了一口满是泥土芬芳的空气。 这就叫底气! “管家一号,管家二号!” 两个机器人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迈着整齐的步伐跑到林卫东面前,那蓝色的电子眼闪烁着光芒。 “去,把新开出来的三十亩地,全给我种上土豆!” 指令下达,两个机器人立刻转身,效率极高地开始忙碌起来。 把活儿都安排明白,林卫东在空间里当甩手掌柜,一待就忘了时间,等再出来,天都黑透了。 他刚从空间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院门外就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砰!” 院门被猛地推开。 娄晓娥一马当先地冲了进来,一身呢子大衣带着外头的寒气,小脸蛋上挂着两坨红晕,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 白若雪和孟婉晴跟在后面,两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着像是刚采购回来的。 “林卫东!” 娄晓娥一进屋,包都没放下,直接把手套一摘,往桌上一摔。 那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正盯着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林卫东。 “怎么了这是? 吃枪药了?” 林卫东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还笑!” 娄晓娥几步冲到他面前,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好啊你林卫东! “我不在这几天,你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刚才在车上,若雪那死丫头跟我显摆了一路!” “说什么昨晚又是红酒又是真丝睡裙的,还说什么香樟木的大浴桶!” 娄晓娥越说越委屈,嘴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 “我也要 林卫东被她这副吃醋撒娇的模样逗乐了。 白若雪在后面捂嘴偷笑,故意拱火道: “哎呀晓娥,你这就冤枉林大爷了。 林大爷昨晚可念叨你好几回呢,说没你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什么? 少个受气包?” 娄晓娥白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冷锅冷灶的厨房,眉头皱了起来。 “林大爷,这都几点了?” “你就在家坐着? 饭呢?” “我们忙活了一天,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林卫东一拍大腿,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哟,瞧我这记性! 下午寻思点事儿,一入神,就把做饭这茬给忘了!” 他这瞎话张嘴就来,脸不红心不跳。 白若雪走过来,伸手探了探茶壶的温度,烫的。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林卫东一眼,笑而不语,没戳穿这男人的鬼话。 孟婉晴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包,一边挽袖子一边往厨房走。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你们歇着吧,今天我来做饭。” “正好今天买了点新鲜的排骨,给你们做个糖醋排骨。” 这才是过日子的贤惠女人。 娄晓娥见孟婉晴去了厨房,也不好再发作。 但心里的火气还没消下去。 她眼珠子一转,一把抓住林卫东的手腕,卯足了劲儿就往里屋拽。 “走!你跟我进来!” “干嘛? 这还没吃饭呢。” 林卫东嘴上嚷嚷着,脚下却顺着她的力道往里走。 “吃什么饭!” 娄晓娥咬着牙,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道。 “我要检查检查!” “看看你还有没有公粮!” “要是被榨干了,今晚你就别想睡觉!” 林卫东被娄晓娥连拖带拽地拉进了她那间卧室。 门“砰”地一声被踢上,甚至还反锁了。 娄晓娥把林卫东往床上一推,自己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脱!” 这姑奶奶今天是真急了。 林卫东顺势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一脸的无赖相。 “脱什么? 这才几点啊?” “再说了,婉晴还在外头做饭呢,咱们在里头搞这动静,合适吗?” “少废话!” 娄晓娥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但气势上一点不输。 她直接扑上来,骑在林卫东身上,伸手就去解他的扣子。 “我不管!” “若雪那死丫头跟我说,你把她们治得服服帖帖的。” “怎么着? 到了我这儿就想偷懒?” “我告诉你林卫东,一碗水得端平了!”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还带着点急切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受用。 他伸手搂住娄晓娥的腰,稍微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按在了怀里。 “哎哟,我的大小姐。” “你这是检查公粮啊,还是想把我吃了?” “我这不是心疼你刚回来累着了吗?” 娄晓娥趴在他胸口,,刚才那股子泼辣劲儿瞬间就软了一半。 她嘴里小声嘟囔着: “我才不累呢。” “我在家待着都要发霉了,每天听我爸念叨局势,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就是想你了嘛。” 第437章 我有事出去一下,娄晓娥炸毛了! 林卫东心里一软,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行,想我就行。” “不过现在真不行,这饭马上就好了。” “你要是真想检查,等会儿让你检查个够,行不行?” 林卫东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哄人的温柔,那热气吹在娄晓娥的耳朵上,让她浑身都酥了半边。 娄晓娥抬起头,眼睛里水汪汪的。 “真的?” “比真金还真。” 林卫东在她挺翘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赶紧起来,收拾收拾。” “要是让若雪知道你在屋里这么急,指不定怎么笑话你呢。” 一提到白若雪,娄晓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敢!”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脸上虽然还带着红晕,但气势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我就是……关心关心你身体!” 她嘴上还强撑着,但那眼神里的羞意和满足,怎么也藏不住。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心里直乐,也不戳穿她。 两人又在屋里腻歪了一阵,听着外头厨房传来“刺啦”一声炒菜的动静,这才磨磨蹭蹭地开了门。 孟婉晴正在灶台前忙活,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院子。 白若雪则靠在堂屋的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看到两人出来,白若雪冲着娄晓娥挤了挤眼睛。 “哟,检查完了?” “公粮还足不足啊?” 娄晓娥俏脸一红,冲过去掐了她一把。 “就你话多! 烂舌头根子的玩意儿!” “我看你才是想检查检查吧?” 要不晚上让林大爷也给你看看?” 两个女人顿时笑闹成一团。 孟婉晴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好了好了,别闹了,快来吃饭吧。” 桌上,除了那盘色泽红亮、香气诱人的糖醋排骨,还有一盘清炒的白菜和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在这年月,能天天吃上白米饭,顿顿有肉菜,说出去都没人信。 娄晓娥一坐下,也顾不上跟白若雪斗嘴了,夹起一块排骨就塞进嘴里。 酸甜的酱汁,酥烂的肉质,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嗯!好吃!” 孟婉晴笑了笑,给每个人都盛了饭。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娄晓娥把白若雪显摆了一路的气,都在这顿饭里找补回来了。 吃完饭,孟婉晴和白若雪默契地收拾碗筷,娄晓娥则像个黏人精,又缠上了林卫东。 林卫东点上一根烟,靠在椅子上,享受着饭后的悠闲。 他看着娄晓娥那张写满了“快来陪我”的脸,故意清了清嗓子。 “那个……你们先聊着,我晚上还有点事儿要出去一趟。” 白若雪和孟婉晴收拾碗筷的手都停了一下,对视一眼,没说话。 娄晓娥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卫东。 “你说什么?” “你要出去?” 林卫东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对,出去办点事儿。” 娄晓娥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那双好看的杏眼瞪得溜圆。 “林卫东!你什么意思?” “我这才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 “我回来了,你就说你有事要出去?” “怎么着?嫌我碍事了是吧?”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白若雪一看这架势,赶紧放下手里的碗,过来拉娄晓娥。 “哎呀,晓娥,你别急啊,听卫东把话说完。” “他肯定是有正经事。” 娄晓娥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少在那儿和稀泥!” “我看你们俩就是一伙的!” “巴不得我不在家,你们好过快活日子!”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这小醋坛子,真是说翻就翻。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娄晓娥面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呢?” “谁嫌你碍事了?” 娄晓娥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就不动了,只是把头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我一回来你就要走?” “这都几点了,天都黑透了,你有什么要紧事非得现在去办?” 林卫东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是李副厂长的秘书,张秘书,之前托我办点事儿。” “人家帮过我不少忙,这人情得还。” “我这不是寻思着,东西弄到了,就赶紧给人家送过去,省得人家在家里惦记着。” 他低头在娄晓娥耳边补充道。 “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 “你乖乖在家,跟若雪她们一起,去把澡洗了,洗得香喷喷的。” “等我回来,再好好收拾你,把你这几天欠的公粮,连本带利都给补上,行不行?” 温热的气息,像小刷子一样刷过娄晓娥的耳朵。 她身子一软,那股子火气瞬间就泄了一大半。 她抬起头,咬着嘴唇,眼神里还带着点不甘心。 “那你……快点回来。” “放心吧,办完事马上就回。” 林卫东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这回总信了吧?” 娄晓娥这才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林卫东松开她,对着白若雪和孟婉晴使了个眼色。 “看好她,别让她又胡思乱想。” 白若雪撇撇嘴, “知道了,林大爷,您就放心去吧。” 孟婉晴则是温柔地笑了笑, “路上小心点。” 林卫东点点头,穿上大衣,拿上车钥匙,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听着院门外自行车远去的声音,娄晓娥还有些闷闷不乐。 白若雪走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行了,人都走了,还撅着个嘴干嘛?” “我看他心里有你呢。” “刚才那话,我都听见了,什么连本带利的,啧啧啧……” 娄晓娥被她说得脸更红了,伸手就要去打她。 “你还说!” “走,洗澡去! 今晚我非得把你搓掉一层皮!” “哎哟,我好怕啊!” 看着两个女人又打闹在一起,孟婉晴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默默地开始烧水。 第438章 路上复盘,张秘书不在家 林卫东推着车出了院。 外头的风顺着脖领子就往里钻。 刚才屋里那点燥热,被这冷风一吹,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缩了缩脖子,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跨上自行车,脚下一用力,车轱辘碾着胡同里的冻土,咯吱作响。 这一路骑得不快。 林卫东脑子里还在琢磨刚才屋里的事儿。 娄晓娥这小醋坛子,看着是哄好了,可那眼神里还是透着股子不放心。 刚才那一出,明显是想宣示主权,生怕自己“大姐头”的地位,因为离家几天就不保了。 女人啊,一旦动了真情,那心眼就跟针尖似的。 白若雪那丫头更不是省油的灯,明里暗里地拱火,句句都在试探他的底线。 也就孟婉晴是个实心眼儿,不争不抢,一门心思只知道对他好,刚才在厨房忙活那一通,看着让人心疼。 也正因为这样,林卫东心里反而更觉得亏欠。 这做人啊,就跟这骑自行车似的。 你得时刻把着把,身子得正,哪边偏了都不行,偏了就得摔跟头。 林卫东叹了口气,嘴里呼出一团白气,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不过话说回来,累是累了点,但这滋味儿,确实也让人上瘾。 想着刚才娄晓娥那副又羞又急,还要查公粮的模样,林卫东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 这小娘皮,还真以为能拿捏住我不成? 等会儿回去,非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公粮管够,主打一个颗粒归仓! 自行车穿过几条漆黑的胡同,路上几乎没行人。 这年头,老百姓早就钻被窝省灯油去了,谁没事儿在外面喝西北风。 偶尔几声狗叫,反倒让这夜显得更安静了。 张秘书他家上次去过,地址早就刻在了脑子里。 林卫东没走大路,专挑背静小道,七拐八拐的,前面豁然开朗。 几栋苏式的红砖楼出现在视野里,楼道里的灯大多都灭了,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出点微弱的光。 林卫东放慢车速,扫了一圈。 没人,安全。 他熟门熟路地骑到三号楼底下,找了个阴影死角停下,楼上窗户看不见,路过的人不注意也发现不了。 下了车,林卫东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他没急着拿东西,而是先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划亮的火柴驱散了些寒意。 这叫给自己回回蓝。 上门是门学问,太急了显得你上赶着,东西不值钱;太慢了显得不重视,让人心里犯嘀咕。 得拿捏好那个度。 一根烟抽完,林卫东把烟头在地上碾灭,把车锁好,这才光着手进了楼道。 到了101室外边,他心念一动,沉入系统空间。 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大布口袋和油纸包,瞬间出现在他手里。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敲门。 “笃笃笃。” 屋里传来一阵拖鞋踢踏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啊?” “嫂子,是我,林卫东。” 林卫东压低了声音回了一句。 门很快开了条缝,张秘书的老婆探出头,看清是林卫东,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上次这小伙子送来的东西,可是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哎呀,是林同志啊!”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 林卫东笑着进屋,随手带上门,就站在门口问道: “嫂子,张哥呢?” “还没回呢。” 张秘书老婆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说道, “说是厂里今天有个什么紧急会议,估计得晚点才能回来。” “林兄弟,你这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急事找老张?” 她心里犯嘀咕,这大晚上的找上门,手里也没空着,莫不是有什么难事儿想求自家男人办? 林卫东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他把提着的面口袋和油纸包往桌上一放。 “嫂子,您误会了。” 林卫东把油纸包解开一角,露出里面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面口袋。 “我这不是来求张哥办事的。” “这是张哥之前交代我弄的东西。” “我这好不容易给凑齐了,寻思着张哥家里肯定急着用,就赶紧给送过来了。 张嫂子盯着那块肉,喉咙动了一下,刚才那点小心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狂喜! “哎呀! 这……这可真是太好了!” “老张这几天还在家念叨呢。” “林兄弟,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她激动得手都有点抖,突然一拍脑门,转身就要往里屋走。 “哎哟,你看我这脑子!” “林兄弟,你等着,我给你拿钱去!” “这东西这么金贵,肯定花了不少钱,不能让你垫着!” 林卫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别忙,嫂子!” “您这是干什么,把我当外人了不是?” 他一脸诚恳地说道: “张哥之前早就把钱给我了。” “您要是再给我钱,那可就是打我脸了。” 张嫂子停下脚步,有些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真的? 老张给过了?” “千真万确!” “等张哥回来了,您跟他说一声,东西送到了,他就明白了。” 林卫东见她还在犹豫,赶紧又补了一句: “嫂子,这东西您赶紧收起来。” “这楼里人多眼杂的,要是让邻居闻着味儿了,也不好解释。” 财不外露,粮不露白,这是这年头的生存法则。 她赶紧点点头,手脚麻利地把面口袋和肉抱起来,往厨房里藏。 “对对对,你说得对。” “林兄弟,那你先坐会儿,喝口水,等老张回来?” 林卫东摆摆手,转身就往门口走。 “不了嫂子,我这还有事儿呢。” “既然东西送到了,我也就放心了。” “您忙着,我走了。” “哎,这怎么话说的,连口水都没喝……” 张秘书老婆还要挽留,林卫东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嫂子留步,别送了!” 林卫东下了楼,直到走出楼道口,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事儿,办妥了! 等张秘书回来,看到这些东西,那心里指不定多感激。 他在黑暗中摸出自行车钥匙,打开车锁。 接下来,该回去交另一份“公粮”了。 第439章 昨晚有多嚣张,今天腰就有多伤! 一路风驰电掣,林卫东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自行车链条被蹬得“哗哗”作响,这也就是二八大杠结实,换个稍微娇气点的车,非得让他给蹬散架了不可。 到了鼓楼这边的院子门口,他也没下车,脚尖一点地,身子一歪,顺势就把院门给顶开了。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正房和西厢房透出点昏黄的灯光。 林卫东把车推进去,回身把大门关严实,插上门闩。 进了堂屋,他随手把车往墙边一靠,连大衣扣子都没解,就大步就奔着娄晓娥那屋去了。 屋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林卫东嘴角一勾,推门进去,顺手就把门给反锁了。 屋里暖烘烘的,炉火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味道。 娄晓娥正靠在床头,身上裹着那床大红缎面的被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 手里拿着本不知什么书,半天也没翻一页,耳朵却竖得老高。 听见门响,她身子明显一僵,随即把书往脸上一挡,装作看书看得入迷的样子。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心里直乐。 他几步走到床边,伸手就把那书给抽走了。 “书都拿倒了,能看懂吗?” 娄晓娥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那是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脑门顶。 她强撑着那股子傲娇劲儿: “要你管! 我乐意倒着看不行啊?” “行,你是大小姐,怎么着都行。” 林卫东把书往床头柜上一扔,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大衣扣子。 “不过,刚才谁说要检查来着?” “我这紧赶慢赶地回来,就是怕饿着咱们家的大小姐。” 他脱了大衣,随手扔在椅子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娄晓娥。 娄晓娥被他看得心里发慌,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你……你身上凉,别过来。” “凉?” 林卫东嘿嘿一笑,一边脱毛衣一边往床上压。 “凉怕什么,正好让你这小火炉给我暖暖。” “再说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急得都要咬人了。” 随着最后一件衣服落地,林卫东掀开被子一角,直接钻了进去。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那是独属于娄晓娥的温软。 娄晓娥还要挣扎,嘴里嘟囔着: “我也没说现在就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卫东堵住了嘴。 正如林卫东所料,这丫头早就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就等着他回来呢。 这一夜,注定是没法消停了。 窗外的风还在呼呼地刮,拍打着窗棂,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可屋里这动静,比外头的风声还要大。 娄晓娥一开始还能嘴硬两句,后来就只剩下求饶的份儿了。 她算是明白了,这男人要是狠起来,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住的。 到最后全都成了她自讨苦吃。 …… 第二天,六点多。 林卫东神清气爽地睁开眼。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 娄晓娥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睡得正沉。 林卫东没叫醒她。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推门出了屋。 堂屋里,白若雪和孟婉晴已经起来了。 孟婉晴正在摆碗筷,桌上是一小锅米粥,还有一碟子切得细细的咸菜丝,和几个大馒头。 白若雪瞥了林卫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意有所指的笑意。 “哟,林大爷起得挺早啊。” “我还以为您今儿个得睡到日上三竿呢。” 林卫东走过去,笑嘻嘻地说道: “那是,咱身体好,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白若雪撇撇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吹吧。” 她往娄晓娥那屋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问道: “那位呢?还没起?” “怎么着,被撑着了?” 林卫东还没说话,娄晓娥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娄晓娥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走路的姿势稍微有点别扭,一只手还若有若无地扶着后腰。 脸上虽然洗过了,但那股子慵懒和疲惫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一看这场面,白若雪“噗嗤”一声就乐了,笑得花枝乱颤。 她走过去,围着娄晓娥转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哎哟喂,晓娥啊,你这是怎么了?” “昨儿个不是还气势汹汹的吗?” “怎么今儿个变成这副模样了?” “这腰是怎么了?闪着了?” 娄晓娥被她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她狠狠地瞪了白若雪一眼,想直起腰来装没事儿,结果刚一用力,眉毛就忍不住皱了一下。 “嘶……” “白若雪!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她咬着牙,强撑着走到桌边坐下,屁股刚沾着椅子,又忍不住挪了挪位置,找了个软乎点的坐垫垫着。 白若雪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凑到娄晓娥跟前,一脸坏笑地问道: “说说呗,昨晚那公粮,交足了吗?” “你看看你这黑眼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挖煤了呢。” 娄晓娥气得抓起一个馒头就往白若雪嘴里塞。 “吃你的饭吧!” “早晚有一天,你也得落在他手里,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白若雪把馒头拿下来,咬了一口,笑得更欢了。 “那我不怕。” “我有人帮忙呢。” “不像某些人,非得逞能,这下单打独斗吃亏了吧?” 孟婉晴端着热好的鸡蛋走过来,嗔怪地看了白若雪一眼。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快吃饭,一会儿还得出门呢。” 她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娄晓娥碗里,柔声说道: “晓娥,多吃点,补补。” 这话虽然是好意,但在这种语境下,怎么听怎么别扭。 林卫东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这才开口说道: “行了,都别闹了。” “赶紧吃饭。” 娄晓娥喝了两口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林卫东。 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还有点期盼。 “卫东,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还去厂里吗?” 虽然昨晚是“喂饱”了,但心理上那股子粘人劲儿还没过呢。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都停下了筷子,看着林卫东。 显然,她们也都希望林卫东能在家待着。 林卫东往椅子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道。 “在家待着呢” “厂里的事儿不急,我都安排好了。” 听到这话,娄晓娥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那点愁云惨雾瞬间就散了。 就连那有些红肿的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卫东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 “不是说了吗,这几天好好陪陪你们,说话算数。” “再说了,你们那衣服铺子不是马上就要开张了吗?” “你们肯定是要第一时间回来跟我显摆显摆的,我要是不在,谁听你们显摆?” 第440章 刚回四合院,老登就想让我当枪使? 三个女人听完他这话,都不由自主地白了他一眼,异口同声道: “去你的!” 那眼神里,七分是娇嗔,三分是无奈。 吃完早饭,娄晓娥扶着小蛮腰,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屋。 白若雪跟在后头,嘴里还不停地拱火: “哎,我说晓娥,你这战斗力不行啊,以后这大姐的位子,我看你是坐不稳当喽。” 娄晓娥回头瞪了她一眼,那眼神要是能杀人,白若雪身上早戳出几个窟窿了。 “你给我等着! “等老娘缓过劲儿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孟婉晴端着碗筷,笑着摇了摇头,走进厨房,很快就传来哗啦啦的洗碗声。 林卫东往椅子上一靠,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今天对于她们来说,是个顶顶要紧的日子。 铺子开张在即,铺子里的陈设要最后确认一遍,从挂衣服的架子间距,到招待客人的沙发摆放位置,都得看着舒服,显着高级。 请来帮忙的几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女工,今天也要最后再过一遍流程。 谁负责迎宾,谁负责介绍衣服,谁负责量尺寸,谁负责端茶倒水,都得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能出一点岔子。 这可不是流水线,来这儿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的,服务上要是怠慢了,砸的可是她们三个人的招牌。 娄晓娥她们三个在各自的屋里,叮叮当当地收拾打扮起来。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汽车喇叭声,“滴滴!” 司机来了。 三个女人拎着各自的包,风风火火地从屋里出来。 “我们走了啊!” 娄晓娥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冲着堂屋里的林卫东喊一嗓子。 林卫东挥了挥手,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这才伸了个懒腰。 他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呼吸了一下早晨清冽的空气,然后不紧不慢地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碗筷。 等一切都弄利索了,林卫东锁好院门,骑上他那辆二八大杠,朝着南锣鼓巷的四合院骑去。 今天是周日,轧钢厂放假,林卫东估计院里肯定热闹。 果不其然,他人还没进院门,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傻柱那特有的大嗓门在咋咋呼呼。 “跳马!将军!” “嘿!你这臭棋篓子,还想拱我的象? 门儿都没有!” 林卫东推着车进了前院,一眼就看见院子当中的石桌旁围了一圈人。 傻柱和闫富贵正杀得难解难分。 傻柱瞪着眼,每走一步棋都恨不得把棋子拍进棋盘里。 闫富贵则戴着他的老花镜,眯着眼,手指头在棋盘上空比比划划,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旁边,有看棋的大爷抱着胳膊,嘴里不停地指点江山。 “哎,老闫,你这炮得挪窝啊,再不挪窝,让人家给吃了!” “傻柱,你这马走得不对,应该走卧槽,一步就能将死!” 傻柱本来就因为一步棋走错了,心里正窝火,被这人一搅和,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把手里的“车”往棋盘上一摔。 “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下棋你甭管!” 整个院子吵吵嚷嚷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这大冬天的还在外面下棋,也不怕冷,真是抗造啊! 林卫东笑着摇了摇头,没过去凑热闹,而是推着车回了自己那间耳房。 屋里有点凉,他先把炉子生上火,感受着屋里慢慢升腾起的热乎气儿。 然后又拿出水壶,到院里的水龙头接了一壶水,放在炉子上烧着。 等水开了,他从一个小铁盒里捏出一撮茶叶,扔进自己的搪瓷缸子里,滚烫的开水一冲,茶叶上下翻滚,一股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茶还没喝上两口,房门却被人“笃笃笃”地敲响了。 林卫东有些意外,这个时候,谁会来找自己? 他扬声问了句: “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沉闷又有些熟悉的声音: “是我,易中海。” 林卫东的眉头微挑了一下。 易中海? 这位曾经的院里管事一大爷,在院里现在是夹着尾巴做人,怎么今天主动找上门来了? 林卫东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把茶缸子放下,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易中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易师傅,有事儿?” 林卫东脸上挂着笑。 易中海的目光在林卫东屋里扫了一圈,看到那烧得正旺的炉子和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缸,眼神暗了暗。 这小子,日子过得倒是舒坦。 他收回目光,沉声说道: “卫东,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进来坐下说吧。” 林卫东侧身让开路。 易中海也没客气,迈步进了屋,找了张小马扎坐下。 他搓了搓手,开门见山。 “卫东啊,是这么个事儿。” “这不是快到年底了嘛,按照往年的惯例,院里头得开个总结大会。” “街道办那边呢,每年都会评选先进大院。 要是评上了,不光是荣誉,还有些额外的福利,比如多些票据啊,煤炭或者发点肥皂、毛巾什么的。” 他说到这儿,观察着林卫东的反应。 “咱们院,以前一直都是先进。 今年这情况……你也知道,出了不少事儿。 但底子还在嘛。 我想着,是不是咱们再努努力,把这个先进给争取回来?” “你看,你现在是厂里的干部,说话有分量,人也年轻,有威信。 是不是由你出面,把大伙儿动员一下,咱们把院里好好规整规整,开个会,把这个先进的牌子给保住?” 林卫东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骂开了。 狗屁的先进! 他易中海心里没点数吗?今年这院里出的事儿还少? 刘海中作死不成,现在在厂里扫厕所,这算一档子。 他易中海自己啥德行,一大爷的位子也丢了,从八级钳工变成了锻工车间的苦力,这又是一档子。 还有傻柱,因为带饭盒被抓了典型,现在也在车间里劳动改造呢。 这三件大事,哪一件拿出去不都够街道办那帮人说道说道的? 整个轧钢厂家属区,今年就数他们95号院最“出名”。 还想评先进?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林卫东心里门儿清,易中海这老小子,压根就不是为了什么先进,他是想借这个由头,重新在院里找回点存在感。 他自己现在是戴罪之身,说话没人听,就想把自己推到前头当枪使。 要是事情办成了,他易中海有出谋划策的功劳;要是办砸了,那就是他林卫东组织不力。 这算盘打得,真是比闫富贵那老抠高了不止一个段位。 想拿我当枪使?你也配? 第441章 踢皮球,闫老抠的官儿也没了? 林卫东心里已经把这事儿给否了,但嘴上却没直接拒绝。 他端起茶缸子,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 “哎哟,易师傅,您这可真是太抬举我了。”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受宠若惊又不敢当的架势。 “我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年轻人,哪有这个威望啊?” “这院里的大事,向来不都是你们这些老前辈说了算嘛。” 易中海刚想开口,林卫东没给他机会,接着话茬往下说。 “虽然现在院里出了点状况,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您几位在街坊邻居心里的分量,那还是有的。” “再说了,这院里不是还有闫老师这个管事小组的副组长嘛? 这事儿让他牵头,不是更名正言顺?” 林卫东轻飘飘地就把球踢给了闫富贵。 这招叫太极推手,四两拨千斤。 那个闫老抠,平日里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 要是能捞着点瓜子花生,或者能从经费里抠出点油水来,他能不干? 易中海听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是被林卫东这番话给噎着了。 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也不由得睁大了一些,看着林卫东,似乎想从这小子脸上看出点装傻充愣的痕迹。 可林卫东那表情,真诚得跟大白菜似的,一点杂质都没有。 易中海心里暗骂一句“小狐狸”,嘴上却不得不把实情抖落出来。 他皱着眉头说道: “卫东啊,你是有所不知。” “闫富贵那个副组长,早就没了!” “啊?” 林卫东脸上露出疑惑,身子还配合着往前探了探。 “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怎么就没了呢?” 他是真不知道这茬。 这段时间他忙着厂里的事儿,又忙着跟娄晓娥她们几个周旋,回院里也就是睡个觉,哪有闲心关注闫富贵那点事儿。 再说,闫富贵那人,好面子,这种丢人的事儿,肯定捂着盖着,不会满世界嚷嚷。 易中海看着林卫东那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心里头憋着一股火,却又发作不出来。 合着这小子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 “就前段时间,街道办开会,王主任发了火。” “说咱们院里接二连三地出问题,管事小组名存实亡,起不到带头作用,反而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 易中海说到这儿,老脸有点挂不住,毕竟这里头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他咳嗽了一声,掩饰了一下尴尬。 “刘海中不是早就被撤了吗? 这次,街道办顺便就把闫富贵那个有名无实的副组长也给拿掉了。” “理由是监管不力,思想觉悟不高。” “现在咱们院,就是个没头的苍蝇,没人管事,乱糟糟的一团。” 易中海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仿佛这院子的前途命运,都压在他这个已经被撸了的一大爷心头。 “卫东啊,我找你,不是为了我个人。 我是看着这院子,心里着急啊!” “咱们95号院,以前那是这一片的标杆,年年先进,谁提起来不竖大拇指?” “现在可好,出门都觉得矮人一头。” “一个院子,不能没有个主心骨。 以前我当一大爷的时候,大事小情都有个章程,邻里之间有个磕磕绊绊,也能及时调解。” “现在呢? 东家长西家短,为了根葱都能吵半天,没人压得住!” 易中海越说越激动,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个一呼百应的年代。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卫东,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我是犯了错误,没资格再站出来说话了。” 可你不一样啊!” “你是厂里的干部,见识广,看问题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看得远。” “院里这些年轻人,也都服你。 只要你肯站出来说句话,把大伙儿召集起来,这事儿,保管能成!” 这一顶顶高帽子,不要钱似的往林卫东头上扣。 要是换个耳根子软的,或者像傻柱那种一被人捧就找不着北的,这会儿估计早就拍着胸脯答应了。 但林卫东心里清楚。 这老东西,无利不起早,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什么为了院子,还不是想借着评先进的由头,重新树立威信? 易中海见林卫东不说话,以为他心动了,赶紧又加了一把火。 “卫东,你听我说,这事儿对你也没坏处。” “到时候,不光是先进的荣誉,街道办那边一看,咱们院有了新的领头人,气象一新,没准儿还能给你个管事组长的名头呢!” “你想想,你在厂里是干部,回了院里也是一把手,这对你以后在厂里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嘛!” “这就是群众基础,是资历!” 这老家伙,真是把画大饼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先是站在院子集体利益的道德制高点上,然后又用个人前途来引诱林卫东。 可谓是软硬兼施,步步为营。 可惜,他碰到的是林卫东。 管事组长?有个屁用啊! 没品没级的,就是个居委会大妈的腿子,还得管着谁家丢了葱、谁家鸡拉屎这种事儿。 他又不在街道办工作,也不指望靠这个升官发财。 这易中海,格局也就针鼻儿那么大。 林卫东脸上却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眉头微微皱起。 “易师傅,您这话说得……我这心里是真没底啊。” 他一脸诚恳地看着易中海。 “易师傅,您也知道,我平时都在厂里忙,采购科那摊子事儿您也听说过,那是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经常还得往外地跑,一走就是个把星期,半个月的。” “院里的事儿,我掺和得少,也不了解情况。” “这猛地一下让我牵头,我怕我做不好,辜负了大家伙儿的期望,那不是更糟糕?” 林卫东叹了口气,一副“我也想帮忙但我能力有限”的模样。 “而且,我现在毕竟年轻,资历浅。 院里那么多前辈,我要是站出来指手画脚,人家背后不得戳我脊梁骨,说我不知天高地厚?” 易中海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急了。 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第442章 祸水东引,刘海中就是个扫厕所的! 他赶紧摆手: “哎,卫东,你这话就不对了。” “有志不在年高嘛! 现在是新社会,讲究的是能力,不是论资排辈。” “谁敢戳你脊梁骨? 我第一个不答应!” “只要你肯出头,剩下的工作,我帮你做! 那些刺儿头,我去摆平!” 当初闫富贵跟他说的那一套东西,他现在也拿出来用了。 林卫东端起茶缸,挡住了不屑的嘴角。 他脸上不动声色,话锋一转,又把问题绕了回去。 “易师傅,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还是觉得,这事儿得慎重。” “再说了,就算闫老师的副组长没了,可刘师傅不还在吗?” “他以前可是二大爷,管事的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而且他对这种集体荣誉的事儿,向来是最热心的。” “这事儿,是不是先问问刘师傅的意见?” “要是越过他直接办,恐怕刘师傅心里会不痛快,到时候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林卫东这招叫祸水东引。 他太了解刘海中那官迷的德行了。 那老胖子,虽然现在被撸到底裤都不剩,去扫厕所了,但心里的官瘾可没灭。 一听有“重新管事”的机会,那还不得立马就得蹦出来? 果然,易中海一听林卫东提起刘海中,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能不知道刘海中那点心思? 那个草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要是让刘海中知道这事儿,那家伙肯定第一个跳出来抢功劳,到时候还有他易中海什么事? 而且,他和刘海中现在虽然都落魄了,但以前积攒下来的矛盾可没消。 易中海打心眼里瞧不上刘海中。 “刘海中?” 易中海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甚至还有几分鄙夷。 他鼻孔里哼出一股冷气,身子往后一仰,也不装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了。 “他? 卫东啊,你还是太年轻,看不清人。” “他刘海中现在就是个扫厕所的,说话谁听?” 易中海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一些,似乎提起刘海中就让他来气。 “以前他是二大爷的时候,就只会摆谱,打官腔,把院里搞得乌烟瘴气。” “现在都混到去掏大粪了,还指望他能管事?” “再说了,他那脾气,除了会瞎指挥,还能干什么正经事?” “让他来牵头,这事儿非得黄了不可!” 易中海越说越来劲,仿佛贬低刘海中能抬高他自己似的。 “而且,他在厂里得罪的人还少吗? 现在谁看见他不躲着走?” “让他出来,那是给咱们院丢人现眼!” 就在易中海在屋里大放厥词的时候,他完全没注意到,林卫东这屋的门,其实只是虚掩着,并没有关严实。 而此时,前院里。 刘海中正背着手,挺着那个标志性的大肚子,在院里溜溜达达。 他虽然现在在厂里扫厕所,但回了院里,那架子还是端得足足的。 刚才看见傻柱和闫富贵在下棋,他凑过去看了两眼,本来想指点两句江山,结果被傻柱一句“去去去,一身味儿”给怼了回来。 刘海中气得脸上的肉直抖,心里把何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他刘家和何家可是生死大仇,迟早有一天他得整死何家俩父子! 他在院里转了一圈,觉得没意思,正准备回后院。 一抬头,看见林卫东那屋的门开着一条缝。 刘海中眼珠子一转。 这院里,现在也就林卫东这小子混得风生水起,还是个干部,跟厂领导关系铁。 自己要想翻身,要想不扫厕所,没准还真得巴结巴结他。 想到这儿,刘海中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本想进去套个近乎,蹭点好烟好茶。 结果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屋里传出易中海那个熟悉的声音。 “刘海中?他现在就是个扫厕所的……” 刘海中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那张胖脸瞬间黑成锅底,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紧接着,他又听见易中海说:“除了会打官腔、瞎指挥……给他脸了……” 扫厕所! 这是刘海中现在最大的痛处,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儿! 平时在厂里被人嘲笑也就罢了,那是没办法。 现在回了院里,易中海这个同样被撸了的老绝户,竟然也敢在背后这么编排他? 还当着林卫东的面! 刘海中当场破防,一下就炸毛了。 怒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在门口喘着粗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屋里,易中海还在那儿滔滔不绝。 “卫东,你就听我的,别搭理刘海中那个废物……” “砰!” 一声巨响。 林卫东那扇本来就没关严的房门,被人一脚狠狠地踹开了。 这一脚的力道那是相当的大,两扇木门撞在墙上,震得屋顶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 易中海正说到兴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怒发冲冠的肉球。 正是刘海中。 刘海中那张脸黑红黑红的,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易中海!我日你姥姥!” 刘海中一声暴喝,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你个老绝户!你个伪君子!” “你在背后嚼什么舌根子?啊?” “我是扫厕所的?我扫厕所怎么了?我是凭劳动吃饭!” “你呢?你个道德败坏的老东西,你还有脸说我?”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刘海中这一嗓子,那是气沉丹田,穿透力极强。 不仅震得屋里的易中海耳膜嗡嗡作响,连外头院子里下棋的傻柱、闫富贵,还有那几个看热闹的邻居,都被惊动了。 “豁!这是怎么了?” 傻柱把手里的棋子一扔,也不管那盘残局了,站起来就往这边跑。 “听着像是刘海中的动静? 这是跟易中海干起来了?” 闫富贵也扶了扶眼镜,迈着小碎步跟了上来。 一时间,前院呼啦啦围过来一群人。 屋里。 易中海被刘海中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给骂懵了。 他哪能想到,这刘海中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还就在门口听了个正着。 这下算是抓了个现行。 易中海那是又羞又恼。 但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管事一大爷,反应还是快的。 他站起身,指着刘海中,色厉内荏地吼道: “刘海中!你发什么疯?” “你敢踹卫东家的门?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这是在人家卫东屋里,你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易中海试图把矛盾转移到林卫东身上,想用林卫东来压刘海中。 可现在的刘海中,那是火上浇油,根本听不进去。 他几步冲进屋。 “规矩?你跟我讲规矩?” “你在背后说人坏话就有规矩了?” “易中海,今天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我就不姓刘!” 说着,刘海中抡起大巴掌,照着易中海的脸就呼了过去。 易中海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他毕竟是八级钳工出身,手上有把子力气。 他一侧身,躲过了这一巴掌,顺势伸手去推刘海中。 “你敢动手?”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你拽我领子,我揪你头发。 刘海中仗着体重优势,想把易中海压倒。 易中海则仗着技术灵活,想给刘海中下绊子。 屋里的马扎被踢翻了,茶缸子也被碰倒了,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第443章 这俩老登是真敢动手啊! 林卫东也没想到,这俩老登是真敢动手啊! 看着在自己这屋里扭打成一团的易中海和刘海中,他心里差点笑出猪叫。 他本来还寻思着怎么把易中海这尊瘟神给请走,结果刘海中直接把事儿给办了。 不过,这脸上还得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 他连忙扯着嗓子喊: “哎哎!两位师傅!这是干嘛啊!” “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手啊!” “这怎么还打起来了呢! 都是街坊邻居的,让人看了笑话!” 嘴上喊得响,身子却是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上去拉架的意思。 开玩笑,这两个老东西打架,万一拳脚没长眼误伤了自己怎么办? 再说,让他们多打一会儿,这火气才能散得干净嘛,这瓜才够味儿。 外头的人这时也涌到了门口。 傻柱一看这场面,那是乐得直拍大腿: “嘿!好家伙! 这是全武行啊!” 闫富贵本来想往前凑,一看这架势,吓得赶紧缩回了脖子。 这要是上去拉架,那一拳头没长眼,打在自己这把老骨头上,医药费谁出? 他只敢动嘴不动手: “哎呀!老易!老刘! 快住手!像什么话!” “别打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屋里头,战况升级了。 刘海中虽然胖,但耐力不行。 易中海虽然瘦点,但阴招多。 就在两人纠缠的时候,刘海中一把抓住了易中海的头发,用力一扯。 “啊!” 易中海疼得大叫一声,抬起脚就往刘海中大腿根上踹。 “哎哟!” 刘海中疼得一哆嗦,手里的劲儿一松,易中海趁机挣脱出来。 但他没跑,反手就是一个耳刮子,脆生生地抽在刘海中脸上。 “啪!” 刘海中捂着脸看着易中海,那眼神里的怒火要是能实体化,易中海早成灰了。 “你敢打我大耳刮子?” “我跟你拼了!” 刘海中发了狠,也不管什么章法了,一头就撞向易中海的肚子。 易中海被撞得连退好几步,后背狠狠撞在门框上,差点没背过气去。 两人这一来一回,直接从屋里打到了屋外。 到了院子里,施展的空间更大了。 刘海中捡起地上一块不知道谁扔的半截砖头,就要往易中海头上砸。 这下周围的人可真慌了。 动拳脚那是打架,动家伙那可就要出人命了! “快!快拦着点!” “傻柱!别看了!赶紧上去拉开!” 傻柱这才反应过来,虽然平时跟这俩老登都不对付,但也不能真看着闹出人命啊。 他几步窜上去,一把抱住刘海中的腰,猛地往后一拖。 “哎哎!消消气!别动家伙!” 刘海中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被傻柱这么一抱,更是火冒三丈,手里的砖头没扔出去,脚下却是一通乱蹬。 “傻柱你个王八蛋!你也帮着易中海欺负我?!” “滚开!不然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傻柱到底是年轻小伙儿,浑身都是力气。 他嘿嘿一乐,手臂一用力,就把刘海中整个给架了起来。 “刘海中,你这就是冤枉好人了不是?” “我这是救你呢! 这一砖头下去,到时候别说扫厕所了,你这不得进去蹲号子?” 易中海这边也被几个邻居给拉住了,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喘着粗气,手指着刘海中: “刘海中!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听墙根还有理了?” “你自己干的那些破事,还不让人说了?” 刘海中被傻柱箍着,动弹不得,只能嘴上狂喷: “我说什么了? 我不就是想来找卫东说点事儿吗?” “谁知道正好听见你这个老狗在背后喷粪!” “易中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你不就是想忽悠卫东去搞什么评先进,好让你自己重新当上一大爷吗?” “我呸! 就你现在这名声,这德行,还想当一大爷?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一嗓子,算是把易中海那点小心思全给抖搂出来了。 周围的邻居一听,顿时炸了锅。 “啥?” 易中海还想当一大爷?” “哎哟喂,他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啥样?” “这不想拿人家林卫东当枪使吗?” 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听得易中海脸上更挂不住了。 他恼羞成怒,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干瞪眼。 就在这时,中院那边传来一阵嚎叫。 “哎哟!这是怎么了? 要死人了啊!” 贾张氏迈着颠颠的小碎步,冲了过来。 本来这种事儿她就爱凑热闹,一听见有人喊“易中海挨打了”,她心里就乐开了花。 易中海这老东西,以前没少接济他们家,可自从被撸了以后,那是越来越抠门了。贾张氏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她冲进人群,一看这乱糟糟的场面,那是两眼放光。 “哎呀!这不是老易和和老刘吗?” “怎么着? 这是为了那点大爷的位子,又要打破头了?” “啧啧啧,都多大岁数了,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贾张氏这就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还顺带着拱火。 她斜着眼看着易中海,阴阳怪气地说道: “老易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人家老刘虽然现在扫厕所,那也是咱们院里的老人啊。” “你在背后说人家坏话,这可不是爷们儿该干的事儿。” “要我说啊,你这就是心术不正,怪不得这大爷的位子坐不稳呢!” 易中海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张氏: “贾张氏! 这里有你什么事? 滚一边去!” “嘿! 你个老绝户还敢骂我?” 贾张氏也不是好惹的,立马就骂了回去。 闫富贵在那直摇头,嘴里念叨着: “乱套了,全乱套了。” 林卫东站在门口,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戏再看下去就得惊动派出所了。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严肃又痛心的表情,大步走到院子中间。 “都别吵了!”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林卫东转头看向还在互相瞪眼的易中海和刘海中。 “易师傅,刘师傅,您二位都是咱们院的前辈。” “今天这事儿,说出去真的让人笑话。” “咱们这院子,以前是先进,现在虽然出了点问题,但咱们还得过日子不是?” “易师傅刚才找我,确实是为了评先进的事儿。” “他的初衷是好的,可能是有些话没说对付,让刘师傅误会了。” 易中海借坡下驴,冷哼一声: “我就是为了院里好,有些人心眼小,听不得真话!” 刘海中还要反驳,被林卫东拦住了。 “刘师傅,您也消消气。” “您现在虽然工作有了变动,但在咱们院,那资历还是摆在那儿的。” “不管谁想评先进,那都绕不开您不是?” 这话刘海中爱听。 他挺了挺那个已经瘪下去的肚子,鼻孔朝天: “那是! 这院里要是没我刘海中点头,谁也别想干成事儿!” 林卫东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脸诚恳。 “所以啊,我觉得这事儿,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今天大伙都在气头上,说什么也谈不拢。” “不如这样,大家都先散了,回家冷静冷静。” “等改天,咱们再开个全院大会,把事儿摊开了说,让大家伙儿一起来评评理,怎么样?” 傻柱在旁边帮腔: “卫东说得对!散了散了!” “大冷天的,都回家抱老婆孩子热炕头去吧!” 闫富贵也赶紧附和: “对对对,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嘛。” 一场风波,在林卫东的三言两语下,看似平息了。 但林卫东知道,以后这院里,还有得闹呢。 众人渐渐散去。 易中海黑着脸,狠狠地瞪了刘海中一眼,一瘸一拐地走了。 刘海中也不甘示弱,冲着易中海的背影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然后转头对着林卫东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脸: “卫东啊,让你见笑了。 改天我再来找你说话。” 说完,背着手,迈着方步,也回了后院。 第444章 刘海中发狠:我有三个儿子怕谁? 刘海中这一路走得那是虎虎生风。 虽然肚子没以前圆了,但那股子官瘾发作后的余威还在。 刚一进家门,他老婆子正坐在那纳鞋底,见他一脸黑红,衣领子都被扯歪了,脸上还带着几道显眼的红印子,当场就炸了。 “哎哟!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 她把鞋底往笸箩里一扔,赶紧凑上来,伸手就要去摸刘海中的脸, “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跟人打架了?” 刘海中一把打开她的手,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太师椅上。 “别提了! 碰上易中海那个老王八蛋了!” “今儿个真是晦气,出门没看黄历!” 二大婶一听是易中海,眉头一皱。 她一边拿毛巾给刘海中擦脸,一边数落道: “你说你,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动上手了? 那是易中海,一肚子坏水,你惹他干什么?” “我惹他?” 刘海中眼珠子一瞪,脖子一梗。 “是他先惹的我! 那老绝户在林卫东屋里,当着林卫东的面儿,指名道姓地骂我! 说我是扫厕所的,说我是废物,只会打官腔,我能忍?” “那你也不能动手啊!” 二大婶叹了口气,一脸的愁容。 “咱们家现在本来就不顺当。 你在厂里……那工作也不体面,咱们在院里头更是抬不起头来。 之前跟何家闹成那样,傻柱那浑人现在见着咱们就翻白眼。 现在你又跟易中海闹翻了,这前院后院的,往后还怎么处啊?” 她越说越觉得日子没法过,这院里一共就三个管事大爷,现在倒好,全成了仇人了。 刘海中把毛巾往地上一摔。 “处个屁!” “我怕他? 易中海现在算个什么东西? 一大爷没了,八级工也没了,还不如我呢! 我好歹还有把子力气,他个老绝户,以后谁给他摔盆?” 刘海中站起来,在屋里背着手转了两圈,那股子莫名其妙的自信又上来了。 “老婆子,你把心放肚子里! 咱们刘家倒不了!” “老子有三个儿子! 光天、光福那是还没长开,等那俩小子长大些,再加上光齐,咱们家就是三个壮劳力! 这院里谁敢欺负咱们?” 二大妈听了这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看着刘海中那副正在气头上的模样,她也不敢触霉头,只能叹着气去给他找红药水。 ...... 易中海家。 易中海坐在床沿上,那张本来就显得阴沉的脸,此刻更是黑得像锅底灰。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个鸡窝,身上的衣服也被扯掉了两个扣子,看着那叫一个狼狈。 杜鹃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拿着个煮鸡蛋,小心翼翼地在易中海乌青的眼眶上滚着。 她年纪轻,又是乡下来的,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吧嗒吧嗒往下掉。 “别哭了!哭丧呢!” 易中海被她哭得心烦意乱,一把推开她的手, “这点伤死不了人!” 杜鹃被他这一吼,吓得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抽噎着, “老易,你……你以后别跟人打架了。 你这岁数也不小了,万一出个好歹,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活啊?” 她是真怕。 她嫁给易中海,图的就是个安稳日子,图口饱饭吃。 这要是易中海有个三长两短,她一个乡下女人,带着个没爹的孩子,在这城里头不得让人给生吞活剥了? 易中海本来一肚子火,想骂人,可一听提到“肚子里的孩子”,那火气瞬间灭了一半。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杜鹃那隆起的肚子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是他易中海这辈子的希望,是他翻身的本钱。 只要有了儿子,他易中海就不是绝户,腰杆子就能重新硬起来。 “行了,别嚎了。” 易中海的声音软了下来,叹了口气, “我心里有数。 今天那是被刘海中那个蠢货气昏了头。 往后不会了。”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杜鹃的肚子,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儿: “为了这孩子,我也得好好活着。 这院里想看我笑话的人多了去了,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杜鹃见他不发火了,这才止住哭声,吸了吸鼻子,去打水给他洗脸。 ...... 而在何家那屋,却是另一番景象。 傻柱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抓着一把花生米,一边往嘴里扔,一边眉飞色舞地跟何大清比划着刚才的战况。 “爹,你是没看到! 那场面,啧啧!” “刘海中那老胖子,平时看着笨手笨脚的,今儿个那是真急眼了,抱着易中海的腰就要往地上摔。 易中海也不是吃素的,那阴招使的,专门往刘海中下三路招呼!” 何大清坐在小桌边,眯着眼听着,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两个老东西,斗了大半辈子了。 以前是为了那个一大爷的名头,现在是为了那张老脸。 都不是什么好鸟。” “可不是嘛!” 傻柱一拍大腿, “我就纳了闷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想着评先进? 就咱们院现在这名声,都臭大街了,还先进个屁啊!” 何大清冷笑一声,那是看透世事的精明: “柱子,你这就嫩了。 他们那是为了先进吗? 那是为了权! 这人呐,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就跟吸了大烟似的,戒不掉。 易中海想翻身,刘海中想复辟,这俩人啊,只要不死,这院里就消停不了。” 傻柱嘿嘿一笑: “管他们呢,反正我就看个乐呵。 只要别惹到咱们爷们儿头上,爱怎么打怎么打。 不过今儿个林卫东那小子倒是挺沉得住气,愣是没拉偏架,还在那儿和稀泥。” 何大清瞥了傻柱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林卫东那小子,鬼着呢。 你以后跟他处,多长个心眼。 这院里现在最不能惹的,就是他。” 傻柱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嗨,卫东那是我兄弟,不能够!” 何大清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喝酒。 这傻儿子,还是没活明白啊。 ...... 第445章 闫老抠来倒苦水来了! 整个院子,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林卫东看着这狼藉一片的屋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被踢翻的马扎,还有洒得到处都是的茶水和茶叶渣子。 这俩老登,打架还真不挑地方。 他拿起扫帚,先把茶叶扫到一边,又拿来抹布,蹲在地上擦拭着水渍。 这活儿刚干到一半,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闫富贵。 他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里转了一圈。 “卫东啊,忙着呢?” 林卫东头也没抬,继续擦着地。 “闫老师,您这不都看见了嘛。” “我这儿刚唱完一出全武行,正收拾呢。” 闫富贵搓着手,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他帮着把那个倒地的马扎扶起来,用袖子掸了掸上面的灰。 “哎,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老易和老刘,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他嘴里说着,眼睛却不住地往林卫东那边瞟,显然是话里有话。 林卫东把湿抹布往盆里一扔,站起身来,直视着闫富贵。 “闫老师,您这又跑回来,不是就为了跟我说这个吧?” “刚才易师傅在我这儿,说您那个管事小组的副组长,没了?” 林卫东故意把话说得很直接,就想看看这老抠是什么反应。 果然,闫富贵的脸皮抽动了一下,那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他讪讪地笑了笑,眼神躲闪,不敢看林卫东的眼睛。 “嗨,这……这都是小事,不值当提。” “那个……街道办那边,说是为了……为了让咱们老同志多休息休息,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嘛。” “哦? 是吗?” 林卫东挑了挑眉毛,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自己点上,压根没给闫富贵让的意思。 “我怎么听易师傅说,是街道办的王主任发了火,说咱们院管事小组形同虚设,乌烟瘴气的,这才顺手把您也给拿下了?” 这话直接戳破了闫富贵那层硬撑着的面子。 闫富贵那张本来就有点黑黄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可看着林卫东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知道再装下去也没意思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索性不装了,直接卖起惨来。 “卫东啊,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副组长,当得冤啊!” “你说这院里出了事儿,那也不是我一个人能拦得住的啊!” “就说刘海中吧,他那是自己作死,想当官想疯了! 屁大点事儿都要上纲上线,搞得鸡飞狗跳。 他想整傻柱,结果把自己给整到厕所里去了,这能怨我吗? 我劝过他,我说老刘啊,差不多得了,傻柱那是个浑人,你惹他干嘛? 他不听啊!” “还有易中海!” 闫富贵说起这个,更是来气, “他那是私心太重! 为了自个儿养老,把贾东旭和傻柱捏在手里,院里谁不知道他那点心思? 后来又为了生儿子,花钱买个媳妇,这事儿传出去好听吗? 他把院里搅得一团乱,我能管得了吗? 我就是个教书的,人家是八级钳工,我说话人听吗?” 闫富贵越说越激动,唾沫都喷出来了。 “我呢? 我图个啥? 我就是个小学老师,挣那三十多块钱的死工资,养活一大家子人。 我平时也就管管谁家门口的雪没扫干净,谁家占了公共的过道,谁家孩子又把玻璃打碎了。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管了,他们还嫌我多事!” “可街道办不管这个啊!” “王主任开会的时候,点着我的鼻子说,闫富贵! 你也是管事大爷,院里出了这种败坏门风的丑事,你就有连带责任! 说我知情不报,看见问题当没看见! 说我……说我搞好人主义,和稀泥!”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你说说,这叫什么道理? 我要是报了,我去街道把刘海中和易中海那点破事全抖搂出去,那我不得把这俩人都得罪死吗? 这以后在一个院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还怎么做人? 他们不得天天给我穿小鞋?” “我不去说吧,现在好了,王主任说我失职,直接把我的副组长给撸了! 这真是……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闫富贵一脸的悲愤,仿佛自己是这院里最无辜、最受委屈的人。 林卫东安静地听着,烟都快抽完了。 他心里门儿清。 闫富贵这老小子,说到底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总想着风险我担,好处你拿,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所以他的选择就是“和稀泥”,当个睁眼瞎。 只要火不烧到自己身上,他就乐得清静。 可他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街道办为了整顿风气,干脆一锅端,把他这个“不作为”的也给捎上了。 这就叫算计过头,反误了卿卿性命。 林卫东掐灭了烟头,看着还在那唉声叹气的闫富贵,心里觉得好笑。 这老抠,到现在还没明白,他不是冤,他这就是活该。 闫富贵在那儿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半天,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委屈、有苦难言的老好人。 他偷偷抬眼,观察着林卫东的表情。 见林卫东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他以为自己的这番哭诉起了作用,博得了同情。 于是,他眼珠子一转,又把话题给绕了回来。 “卫东啊,其实今天这事儿,老易他……他虽然说话难听,但有个想法,我觉得还是在理的。” 林卫东眉毛一挑。 嘿,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铺垫了半天,终于要上正菜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哦?什么想法?” 闫富贵身子往前凑了凑,神神秘秘的。 “就是评先进大院的事儿。” “你想啊,咱们院以前年年都是先进,在这一片儿,那都是挂了号的。 现在一提95号院,人家都摇头,说咱们院里不是官迷就是伪君子,要么就是打架斗殴的浑人。” 他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不光是丢咱们院里几十户人的脸,也影响咱们院里每个人的前途啊!” “就说我们家解成吧,想找个正经工作,人家一听是95号院的,就得多琢磨琢磨。 还有院里其他那些没结婚的小伙子、大姑娘,往后说媒,人家一听这院里的风气,不得打退堂鼓?” 这老抠,上纲上线的本事也不赖啊! 几句话就把院子的名声和全院人的前途给绑定了,这是要搞道德绑架啊。 第446章 让我去顶雷?闫老抠你脸真大! 林卫东心里冷笑,嘴上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闫老师,您说的有道理。 那您的意思是?” 闫富贵一看有门儿,顿时来了精神,腰杆都挺直了半分。 “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就这么破罐子破摔了!” “这先进的牌子,咱们得想办法给它拿回来!” “卫东啊,你想想,要是这牌子拿回来了,那年底街道发的福利,咱们院是不是就能多得一份? 哪怕是每户多分二斤煤球,那也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再说了,这名声好听了,以后咱们出去腰杆子也硬不是?” “所以啊,我想着,还得是你出面。” 闫富贵图穷匕见,脸上堆满了期待。 “你年轻,脑子活,又是厂里的干部。 你去跟街道办王主任说说情,表个态,就说咱们院正在积极整改,肯定能把风气扭转过来。” “只要你肯去说,王主任肯定得给你这个面子。” 林卫东都气笑了。 这老东西,真拿自己当棒槌呢? 合着好处是他闫富贵想占,面子是他闫富贵想挣,这求爷爷告奶奶、搭人情、甚至可能挨骂的苦差事,就得让自己去干? 他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脸上那点客套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闫老师,您这话说得,可真是太抬举我了。” 林卫东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神跟看小丑似的。 “闫老师,首先我是轧钢厂一名采购员,不是街道办的干事。 在厂里我也就是个办事员,没啥实权,人家街道办出门儿都带黑星的,我哪有那么大脸去插手人家的事儿?” 闫富贵一愣,没想到林卫东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 林卫东压根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嘲弄地继续道: “我在街道又没啥关系,跟王主任还没您老熟呢,你叫我去说?” “您在这院里住了多少年了? 跟街道办打交道的次数,恐怕除了易师傅就数您最多了吧。” “您这张脸在王主任那儿,怎么着也比我这生瓜蛋子好使吧?” 说到这,林卫东的语气一沉。 “您都不敢去触这个霉头,让我去?” “闫老师,您这是想让我去顶雷啊?” 这话一出,闫富贵的老脸顿时挂不住了。 被一个小辈这么赤裸裸地戳穿心思,饶是他脸皮再厚,这会儿也臊得慌。 他有些尴尬地摆摆手,支支吾吾地辩解: “哎呀,卫东,你……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我这不是……这不是觉得你现在混得好,说话有分量嘛。” “我们这些老家伙,在王主任那儿早就挂了号了,还是黑名单那种。 我要是去说,王主任不但不听,没准还得把我这还没撤干净的职位彻底给撸到底。” “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你的。” 林卫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显然是打算送客了。 “闫老师,这事儿您就别指望我了。” “我有自知之明。 我在厂里采购科还能说上两句话,那是工作需要。 到了街道办,我算哪根葱?” “再说了,这评先进的事儿,那是看实绩的。” “咱们院今年出了这么多幺蛾子,您觉得凭我两片嘴皮子一碰,王主任就能把先进给咱们?” “您还是省省吧。” “与其在这儿琢磨怎么走后门,不如琢磨琢磨别再给院里添乱,那才是正经事。” 闫富贵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林卫东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今天这算是白跑一趟了。 不仅没捞着好处,还碰了一鼻子灰。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勉强了。” “唉,这院子……往后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呢。” 闫富贵摇着头,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似乎还指望着林卫东能回心转意叫住他。 可直到他走出房门,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也没听见林卫东的一句挽留。 闫富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恨恨地跺了跺脚。 “哼! 什么东西!” “有点本事就翘尾巴,连街坊邻居都不认了! 等你栽跟头的时候,看我怎么笑话你!” 他嘴里嘟囔着,心里盘算着回家怎么跟杨瑞华交代。 本来还吹牛说能搞定林卫东,让林卫东出头把先进大院拿回来,到时候给家里多弄点煤球票。 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闫富贵唉声叹气的,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大串干蘑菇。 正是刚从乡下放电影回来的许大茂。 许大茂那一脸的春风得意,跟闫富贵那张苦瓜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哟,三大爷!” 许大茂把车一支,那张长长的马脸上堆满了戏谑的笑。 “您这是怎么了? 跟丢了钱似的。” 闫富贵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撒,看见许大茂这副得瑟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特别是他那双眼,死死盯着许大茂车把上那两串厚实的干蘑菇。 这要是能稍微抠下来一点,晚上那顿咸菜稀粥都有鲜味了。 闫富贵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 “哎哟,是大茂啊。” “你这是又下乡放电影去了? 收获不小啊!” “瞧瞧这蘑菇,真地道啊!” 许大茂那是多精的人,一看闫富贵那眼神,就知道这老抠又想占便宜。 他身子一侧,挡住了闫富贵的视线,嘿嘿一笑。 “那是,三大爷,这可是公社书记特意送我的,说是感谢我给乡亲们带去了精神食粮。” “不过这都有主儿了,您就别惦记了。” 闫富贵讨了个没趣,脸色讪讪的。 “我惦记什么? 我不就是夸两句嘛。”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了个话题。 “对了,大茂,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吧?” “刚才院里可开了锅了,易中海和刘海中在林卫东屋里打起来了!” 许大茂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 “真的?” “这俩老东西还能打起来? 谁赢了?” “快跟我说说,是不是刘海中那个死胖子被揍趴下了?” 第447章 许大茂也想上位! 闫富贵本来是一肚子苦水没处倒,想找个人同仇敌忾。 结果看许大茂这副看大戏的德行,心里更是憋闷。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刚才林卫东屋里的事儿,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当然,在他的版本里,重点突出了林卫东的“冷眼旁观”和他闫富贵不顾安危的“无奈劝架”。 闫富贵背着手,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为了个还没影儿的先进大院,这俩人脸都不要了。 我刚才好心好意去找卫东商量,想让他出头管管,毕竟他是干部嘛,说话有分量。 结果你猜怎么着? 人家根本不搭茬!还把我给数落了一顿!” 说到这儿,闫富贵又拿余光去瞟车把上的蘑菇, “大茂啊,你说这卫东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咱们好歹是长辈,他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许大茂听完,伸手摸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 他可不是闫富贵这种只盯着眼前三分利的老扣儿,他心里门清着呢。 “三大爷,这您就不懂了。” 许大茂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优越感. “林卫东那是什么人? 那是咱们厂里的红人,李副厂长跟前的得意干将。 人家那是干大事的,能看得上院里这点鸡毛蒜皮的小权?” 他单手扶着车把,身子歪着,一副教训人的口吻: “也就是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俩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才把这个管事大爷当个宝。 为了那点破权力,打破头让人看笑话。 林卫东那是聪明人,不沾这身骚才是对的。” 闫富贵被噎得一愣,心里不服气,嘴硬道: “那也不能看着院里乱成一锅粥不管啊……” “行了,三大爷,您也别在那儿唉声叹气了。” 许大茂不耐烦地打断他,推起车子就要往里走, “这院里乱点好啊,乱了才显出咱们年轻人的本事不是? 再说了,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们那套老皇历,早该翻篇了。” 说完,他也不理会闫富贵,大摇大摆地推着车进了院。 路过闫富贵身边时,那两串干蘑菇随着车子的颠簸晃晃悠悠。 闫富贵看着许大茂的背影,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低声骂道: “一个个都是白眼狼! 有点好东西都不知道孝敬长辈!” …… 到了林卫东门口,许大茂把车停好,也没敲门,直接就在外头喊上了。 “卫东!卫东兄弟! 在家吗?” “我回来了!” 给你带好东西了!” 屋里的林卫东刚把地擦干净,正准备坐下歇会儿,听见这动静,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院里真是没个清净时候。 刚送走个老抠,又来了个真小人。 林卫东走过去把门打开。 许大茂一脸谄媚的笑,手里提溜着那两串干蘑菇,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侧身就挤了进来。 “哎哟,兄弟,还是你这屋暖和!” 许大茂把蘑菇往桌上一放,搓了搓冻红的手。 “看看,我这回下乡,特意给你留的。 正宗的红蘑,炖小鸡那是一绝! 比咱们厂食堂那烂白菜强一万倍!” 林卫东扫了一眼那蘑菇,确实成色不错,肉厚杆粗,晒得干透,也没什么杂质。 “大茂兄,你这太客气了。” 林卫东笑着掏出烟,递给许大茂一根。 “这刚回来就往我这儿跑,也不怕你媳妇有意见?” 许大茂接过烟,凑到炉子边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嗨!管她干什么?” “听说咱们院里出了大新闻?” 他一脸八卦地凑近林卫东: “听说易中海和刘海中在你这屋干起来了? 真动上手了?” 林卫东看着他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德行,也没瞒着: “你看这地刚擦完。 俩人打得跟乌眼鸡似的,茶缸子都给我踢飞了。” “哈哈哈哈!” 许大茂拍着大腿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该!真特么该! 我看啊,这俩老东西是彻底废了!” 笑够了,许大茂收敛了点神色,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往林卫东身边凑了凑,语气变得有些试探。 “卫东啊,你说这易中海下去了,刘海中也扫厕所了,闫富贵那个老抠也被撸了。 咱们这95号院,现在可是群龙无首啊。” 林卫东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着? 你这是有想法?” 许大茂嘿嘿一笑,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在林卫东面前,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因为他觉得林卫东跟他是一路人,都是聪明人。 “兄弟,我也不瞒你。 我琢磨着,这院里不能一直没人管吧? 你看啊,现在这院里乱哄哄的,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蹦跶。 特别是傻柱那个浑蛋,仗着没人压得住他,那是越来越嚣张了。” 许大茂说到傻柱,牙根都痒痒。 “我就想着,既然那三个老东西都不行了,咱们是不是得换换血?” 许大茂挺了挺胸脯,一脸的跃跃欲试。 “卫东,你在厂里是干部,说话好使。 你要是肯出来当这个一大爷,我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以后这院里,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林卫东听了这话,心里明白,这许大茂,看着是推举自己,其实是在探口风。 他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大茂兄,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我在厂里采购科那一摊子事儿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心管院里这些婆婆妈妈的破事? 谁家鸡丢了,谁家孩子哭了,我听着都头大。 这管事大爷,我是真干不来,也不想干。” 许大茂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如果林卫东不想干,那这位置…… 他身子前倾,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卫东,你要是不想干,那……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看啊,我是放映员,也是宣传口的,大小也是个技术员,身份上没毛病吧? 论资历,我也在这院里住了十好几年了。 论能力,这院里除了你,还有谁比我脑子活?” 许大茂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人才,那股子自信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我要是当了一大爷,第一件事就是整治院里的风气! 特别是傻柱那个害群之马,我非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林卫东看着许大茂那副官迷心窍的样子,心里自觉得无奈。 这院里的人,怎么一个个都盯着那个烂位置不放? 第448章 忽悠许大茂,闫富贵愤愤不平!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许大茂真当了一大爷,那以后院里可就热闹了。 傻柱还不得被他整死? 易中海和刘海中估计得气吐血。 这戏,好看啊。 林卫东故意沉吟了一下,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 “大茂兄,你这话……倒也不是没道理。” 许大茂一听有门儿,赶紧追问: “是吧? 你也觉得我行吧?” “行是行。” 林卫东话锋一转: “不过,这事儿你光跟我说没用啊。 咱们院这情况你也知道,那几个老东西虽然下去了,但余威还在。 你要是在院里搞选举,那一帮老顽固肯定不买你的账。 再加上傻柱捣乱的话,你这事儿悬。” 许大茂一听,脸垮了下来: “那你说咋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机会溜走吧?” 林卫东把烟头掐灭,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大茂兄,你听我的。 这事儿啊,你不能在院里搞,你得往上走。” 许大茂一愣, “往上走?” “你是说……街道办?” “对啊!” 林卫东一拍手, “你想想,现在外面的形势是什么? 那是提倡年轻人当家作主,破除旧思想! 易中海、刘海中、闫富贵,那是旧势力的代表,是犯了错误的。 街道办王主任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接班呢。” “你要是直接去街道办,找王主任毛遂自荐。 就说咱们院现在没人管事,乱象丛生,你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愿意主动挑起这个重担,帮街道办分忧解难。 再把你那一套整治风气、抓思想建设的理论一摆。” 林卫东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你觉得,王主任会怎么想?” 许大茂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张,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这能行吗? 王主任能听我的?” “怎么不能行?” 林卫东继续忽悠, “你许大茂是咱们红星轧钢厂的放映员,那是宣传阵地上的排头兵! 这身份就是金字招牌。 你去跟王主任表个态,哪怕不给你个一大爷当,先给你个代理组长干干,那也是名正言顺的管事儿人啊!” “到时候手里有了尚方宝剑,你回了院里,那还不是想整谁就整谁? 那三个老东西敢不听街道办的安排? 傻柱敢跟组织对抗?” 许大茂越听越激动,呼吸都急促起来,猛地一拍桌子,竖起大拇指。 “卫东兄弟,还得是你啊! 这一招‘借刀杀人’……哦不,这一招‘借力打力’,真是绝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兴奋得满脸通红。 “没错! 我就得去找王主任! 我是积极分子,我是去帮街道办解决困难的! 这理由太硬了!” 许大茂转过身,一把抓住林卫东的手,用力摇了摇: “兄弟,我要是真当上了这一大爷,以后这院里,除了我,就是你说了算! 咱们兄弟联手,我看谁敢炸刺儿!” 林卫东笑着抽出手,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那我就提前祝你马到成功了。 不过这事儿宜早不宜迟,那闫富贵刚才还在我这儿磨叽,想让我去帮他说情把副组长要回来呢。 你要是去晚了,没准王主任心一软……” “他敢!” 许大茂眼珠子一瞪, “闫老抠想复辟? 门儿都没有! 我现在就去街道办! 正好我这还有两张电影票,顺道给王主任送过去!” 说完,许大茂也不耽搁了,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冲林卫东喊道: “卫东,蘑菇你先吃着,不够我再去乡下给你弄! 等好消息吧!” 看着许大茂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林卫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许大茂要是真拿着鸡毛当令箭,这95号院那就又有意思了。 林卫东回过身,走到柜子前,重新拿了个新的白瓷缸子出来。 重新接水,坐壶,点火。 不一会儿,水开了。 林卫东抓了一撮茉莉花茶扔进去,滚水一冲,那股子熟悉的茶香再次飘满小屋。 他端着茶缸,轻轻吹去浮沫,抿了一口,舒坦地长出了一口气。 这院里,总算是清净了。 …… 闫家。 闫富贵黑着一张脸,背着手推门进屋,反手就把门给关得严严实实,生怕外人听见自家的动静。 杨瑞华正坐在那儿纳鞋底,见老头子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着? 卫东没答应?” 三大妈停下手里的活儿,试探着问道。 闫富贵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往桌上一扔,气呼呼地坐在凳子上。 “答应个屁!” “这林卫东,现在是眼皮子浅得很,根本不把我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 “我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那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我说卫东啊,这也是为了咱们院的集体荣誉,为了大伙儿年底能多分点煤球。” “你猜怎么着?” 闫富贵一脸的愤愤不平。 “他居然跟我打官腔!” “说什么他在街道办没面子,说我闫富贵脸大,让我自个儿去!” “你说说,这是人话吗?” “我好歹也是看着他住进这院里的,以前也没少帮衬他吧? 现在稍微有点出息了,就翻脸不认人!” 三大妈一听这话,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蹭,叹了口气。 “唉,我就说嘛,这事儿悬。” “也就是你,还做着美梦。” “没了就没了呗,反正那副组长也没给家里多挣一分钱,还得搭功夫。” 闫富贵一听这话,眼珠子瞪得溜圆。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那是钱的事儿吗? 那是地位!是名声!” “再说了,要是评上先进大院,那年底分的东西能少吗?” “咱们家这一大家子,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能省一点是一点,这账你会不会算?” 就在老两口在那儿互相埋怨的时候,里屋的门帘子一挑,闫解放走了出来。 他刚才在屋里躺着,把外头的话听了个大概。 闫解放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个窝窝头啃着,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爸,我说您就别在那儿怨天尤人了。” 闫富贵正在气头上,一看二儿子这副吊儿郎当的样,火气更大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闫解放也不恼,咽下嘴里的窝头,慢条斯理地说道: “爸,您以前不是总教育我们要审时度势吗?” “您不是总说着要抱紧林卫东的大腿吗?” “怎么今儿个碰了钉子,回来就改口了?” “您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点吧?” 第449章 闫老抠吃瘪训儿子,许大茂当上纠察组长了! 闫富贵被闫解放戳到了痛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强词夺理道: “我那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我哪能想得到,他林卫东这么不给我面子!” 闫解放“呵”地笑出声,摇了摇头。 “爸,您那套老皇历,现在不好使了。” 闫解放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爸,您跟我说实话,您这次没得罪人家吧?” 闫富贵一听这话,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没有!绝对没有!” “你当你爸傻啊?” “我虽然心里不痛快,但面上那是一点没露出来!” “我走的时候还客客气气的呢!” 闫富贵虽然抠门,但这点精明还是有的。 他知道林卫东这棵大树不能砍,哪怕蹭不到阴凉,也不能让树倒下来砸着自己。 闫解放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你们这事儿找他确实没什么用。” “街道办那是政府机关,人家王主任是按规章制度办事。” “卫东哥虽然是厂里的干部,但手也伸不到街道办去啊。” “您让他去说情,那不是让他去干涉人家街道办的工作吗?” “这要是传出去,对卫东哥的影响也不好。” 闫解放今天脑子倒是格外清楚,看着自家老爹,一针见血地说道: “您与其在这儿抱怨,还不如自己去街道办卖你这张老脸呢!” “您去跟王主任认个错,表个态,哪怕写个检讨书呢。” “只要态度诚恳,王主任没准还能念在您是老同志的份上,给您留个面子。” “总比在这儿指望别人强吧?” 闫富贵被儿子这一通抢白,说得哑口无言。 他心里其实也明白这个理,但他拉不下那个脸啊! 恼羞成怒之下,闫富贵只能拿出家长的威严来压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闫解放的鼻子骂道: “去去去! 你懂个屁!” “老子的事儿用得着你来教?” “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 “有这闲工夫在这儿跟我贫嘴,不如想想怎么给家里省点粮食!” “明年你不找个媳妇儿回来,看老子不把你腿打断!” “天天就知道吃家里的喝家里的,一点正事不干!” 这一招转移话题果然好使。 闫解放一听“找媳妇”这三个字,立马就蔫了。 他要是能找着,早搬出去住了,谁愿意在这儿受这窝囊气? 闫解放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 “不说就不说,发什么火啊。” 说完,一头钻回里屋,懒得再理他。 闫富贵看着儿子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心里却是一片烦乱。 这日子,怎么就越过越不顺心呢? …… …… 街道办,王主任办公室。 许大茂正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桌子上,放着两张崭新的电影票,位置极佳。 “王主任,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许大茂把95号院现在的“惨状”描述得淋漓尽致。 “现在的95号院,那是乌烟瘴气,人心惶惶啊!” “易中海、刘海中那是旧思想的残余,根本带不好头!” “闫富贵也是只知道算计,不管大伙儿死活。” “我作为咱们红星轧钢厂的宣传员,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我想着,能不能让我暂时把这个担子挑起来?” “我不图名,不图利,就想帮街道办分忧,帮咱们院把风气搞正!”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审视地看着许大茂。 她对许大茂这个人还是有点印象的,油嘴滑舌,但也确实有点能力。 最重要的是,95号院现在确实是个烂摊子。 那几个老管事接连出事,街道办也正头疼该让谁去接这个班。 林卫东虽然是最佳人选,但人家是干部,又年轻,未必愿意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眼前这个许大茂……虽然看着有点浮夸,但好歹也是个正式工,成分也没问题。 王主任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两张电影票上,又看了看许大茂那充满期待的眼神。 “许大茂同志,你的觉悟很高嘛。” 王主任终于开口了,语气缓和了不少。 “既然你有这个心,那组织上也不能打击你的积极性。” 许大茂心里狂喜,脸上却努力绷着。 “不过,一大爷这个位置太重要,不能随便定。” 王主任话锋一转。 “这样吧,我先任命你为95号院的临时纠察组长。” “你负责监督院里的风气,协助街道办管理日常事务。” “如果干得好,明年年底评选的时候,咱们再考虑转正的事儿。” 纠察组长?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拿着尚方宝剑了吗? 虽然不是一大爷,但这权利可比一大爷大多了! 纠察啊!那是专门管人的! “谢谢王主任!谢谢组织信任!” 许大茂激动得差点敬礼。 “我保证完成任务! 一定把95号院的风气给扭转过来! 从街道办出来,外面的冷风一吹,许大茂却觉得浑身燥热。 他推着自行车,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傻柱!易中海!刘海中!”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以后这院里,就是我许大茂说了算了!” …… 林卫东在屋里优哉游哉地喝完茶,听着院子里的鸡飞狗跳总算消停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提溜起许大茂送的那两串干蘑菇,检查了一下炉子,封好火,推着车,出了四合院,直奔鼓楼而去。 到了鼓楼那边的四合院,林卫东把车停好,一进屋,整个人的气场都松弛下来。 他也不含糊,脱下大衣,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先把许大茂给的那红蘑用温水泡上,这玩意儿干透了,得泡发一会儿才好吃。 又从空间里宰了一只肥鸡。 “哆哆哆”的切菜声在空荡的厨房里响了起来,切姜片,拍蒜瓣,切葱段。 林卫东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配菜都切好了。 米饭也淘洗干净,加上水,放在炉子上先煮着。 他又把那泡好的蘑菇洗了两遍,挤干水分。 万事俱备,就等着她们回来下锅炒了。 忙活完这些,林卫东坐在炉子边,烤着火,倒是惬意得很。 第450章 白若雪的赖皮劲儿!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多。 外头的天早就黑透了,寒风呼啸。 院子外面终于传来一阵清脆又热闹的女人说笑声,伴随着皮鞋“嗒嗒”的清脆声响。 “哎哟,累死我了,这腿都要断了。” “行了吧,就你那腿,我看还能再逛两条街。” 是白若雪和娄晓娥在斗嘴。 林卫东笑着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冷风卷着三种不同的香气扑面而来。 三个女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神虽疲惫,却亮晶晶地闪着兴奋的光。 “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啊。” 林卫东接过孟婉晴手里的东西,侧身让她们进来。 “还不是为了最后那点装饰,挑那个窗帘挑了半天。” 娄晓娥一边跺着脚,一边往屋里钻。 “冻死了冻死了!” 白若雪走在最后。 一进门,她把手里的纸包往地上一扔,直接就朝着林卫东扑了过来。 她现在那是相当直接,二话不说,就把两只冰凉的小手,顺着林卫东毛衣的下摆,直接往他肚皮上贴。 “嘶——!” 林卫东被冰得一哆嗦,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白若雪,你要死啊! 又来这套?” 他想把那两只作怪的手掏出来。 可白若雪哪里肯依,顺势就贴进了他怀里,两只手更是得寸进尺地往上钻,寻找着热源。 她仰着脸,那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声音软糯道: “哎呀,人家冷嘛~” “手都冻僵了,你给我暖暖怎么了?” “抱我!” 这理直气壮的撒娇,让林卫东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娄晓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直撇嘴。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嫌弃地说道: “我说白若雪,你现在是真行啊!” “当初是谁说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要离得远远的?” “我当初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呢?” “拉你下水的时候,跟个什么一样,扭扭捏捏的,现在倒好,比我还那个!” “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在路上还说累得走不动道了,这会儿怎么又有劲儿发浪了?” 白若雪才不管娄晓娥的嘲讽,她在林卫东怀里蹭了蹭,一脸得意地回头冲娄晓娥做了个鬼脸。 “要你管?” “我就冷,我就要抱,怎么着? 你嫉妒啊?” “嫉妒你也来啊!” 孟婉晴在旁边看着这两人斗嘴,抿着嘴直笑,脸颊微红,默默地把地上的包都收拾好。 林卫东被白若雪缠得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把挂在身上的白若雪往上提了提,像是抱小孩一样把她抱了起来。 “行行行,抱抱抱,真是怕了你们了。” 他一边抱着白若雪往里屋走,一边回头招呼另外两个。 “你们啊,也赶紧过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菜都准备好了,小鸡炖蘑菇,一会儿就做好了。” “先说好啊,这顿饭吃完了,今晚谁洗碗?” 白若雪趴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吹着气,咯咯笑道: “反正我不洗,我的手刚暖和过来,才不沾凉水呢。” “那就让晓娥洗,谁让她刚才话多。” “白若雪!你给我等着!” 娄晓娥气得把包一甩,笑着追了上去。 院子里,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暖意融融的烟火气。 林卫东抱着白若雪,也没怎么费劲,直接就往娄晓娥那屋去了。 走到那张雕花的圆木桌旁,也没把人放下,自个儿先在一张铺着厚棉垫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白若雪这女人,那是真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她顺势就把两条腿往林卫东腰上一盘,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两只刚才还喊着冷的小手,这会儿也不老实,在林卫东的脖颈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 “哎,我说,你还没抱够呢?” “这屋里暖和,赶紧下来,别赖着。” 白若雪非但没下来,反而把脸埋在林卫东的颈窝里,还蹭了蹭,声音里带着股子甜腻腻的慵懒劲儿。 “不嘛,这儿比炉子暖和多了。” “再说了,刚才在外头跑了一天,脚后跟都磨疼了,你就不心疼心疼人家?”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一身软肉隔着毛衣压在林卫东胸口,软绵绵的。 林卫东心里暗骂一句小妖精。 这白若雪,自从跟了他之后,那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在外头看着是个明艳大方的新时代女性,关起门来,那股子媚劲儿简直是无师自通。 正这会儿,娄晓娥和孟婉晴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娄晓娥一进门,就看见这两人还黏糊在一块儿,那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 她把手里提着的几个纸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哗啦”一声响,没好气地指着白若雪说道: “我说白若雪,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这都进屋了,还挂在人家身上,也不怕把卫东给压坏了?” “赶紧下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长骨头呢!” 娄晓娥这话里,那是带着七分醋意三分火气。 平时这三个女人相处得挺好,跟亲姐妹似的。 可一旦涉及到林卫东,哪怕早就默认了这种关系,这心里头的小九九也少不了。 尤其是娄晓娥,她一直觉得自己才是这儿的“女主人”,这房子是她爹给的,林卫东也是她先看上的,怎么能让白若雪这个后来者天天拔头筹? 孟婉晴跟在最后面,她看着这一幕,只是抿着嘴笑,也不说话,然后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下。 白若雪听了娄晓娥的话,才不吃那一套。 她从林卫东怀里抬起头,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冲着娄晓娥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哟,晓娥,你这是心疼卫东累着了,还是心疼没抱你啊?” “你要是想抱,你也来啊,卫东这腿上还有地儿呢,咱们挤挤?” 说着,她还真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林卫东另一条大腿。 “你!” 娄晓娥气得跺了跺脚。 “不要脸!” “谁要跟你挤!” 她几步走到林卫东跟前,伸手就要去拽白若雪的胳膊。 “你给我下来!” “我有正事儿跟卫东说呢!” 白若雪搂着林卫东的脖子,死死抱住。 “就不下!” “有事儿你就说呗,我又没堵着你的嘴。” 眼看着这两个女人又要掐起来,林卫东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托住白若雪的腰,稍稍用了点力气,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 “若雪,赶紧下来。” “我还得去做饭呢,你们是不是都不饿?” 一听到“做饭”两个字,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这一天跑下来,确实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尤其是刚才进门的时候,林卫东说做了“小鸡炖蘑菇”,那馋虫早就被勾起来了。 白若雪虽然还有点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分寸。 她嘟了嘟嘴,有些不情愿地松开手,从林卫东腿上滑了下来。 “哼,看在小鸡炖蘑菇的面子上,饶了你。” 白若雪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还不忘冲娄晓娥飞了个媚眼。 娄晓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林卫东,眼神立马变得柔情似水。 “卫东,要不要我帮忙?” 还没等林卫东说话,一直没吭声的孟婉晴已经站了起来。 第451章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晓娥,你歇着吧,今天你跑的路最多。” 孟婉晴声音还是那么柔,主动挽起袖子。 “我去给卫东打下手。” 说完,她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径直走到林卫东身边。 林卫东笑了笑,还是婉晴贴心。 “行,那就婉晴来帮忙,你们俩等着吃现成的吧。” 林卫东带着孟婉晴去了厨房。 看着两人的背影,娄晓娥一屁股坐在刚才林卫东坐过的凳子上,上面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她有些气闷地抓起一把瓜子,却没心思嗑。 白若雪这会儿倒是消停了,她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手里摆弄着刚才买回来的窗帘扣。 半小时后,厨房里。 炉火烧得很旺,大铁锅里,鸡肉已经在咕嘟咕嘟地炖着了。 那股子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蘑菇特有的鲜味,顺着锅盖缝隙直往外钻。 林卫东揭开锅盖,热气腾腾地扑面而来。 他拿勺子搅了搅,汤色金黄油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孟婉晴在一旁切着葱花香菜,刀工细致,每一段都切得长短一致。 “卫东。” 孟婉晴轻声唤了一句。 “嗯?” 林卫东尝了一口汤的咸淡,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她。 “怎么了?” 孟婉晴往外头瞟了一眼,悄悄往林卫东身边凑了凑。 “若雪她……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林卫东一愣,伸手在孟婉晴那光洁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哪个啊?” 孟婉晴脸一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明知故问。” “就是……就是太放得开了,有时候我都替她臊得慌。” 林卫东笑了笑,把锅盖重新盖上。 “这有什么。” “若雪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敢爱敢恨的。” “再说了,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图的不就是个舒坦吗?” “你要是想,你也可以啊。” 孟婉晴被他说得脸更红了,低着头。 “我……我才不要像她那样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 刚才看到白若雪赖在林卫东怀里撒娇的样子,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娇羞的小媳妇模样,心里一动。 他伸手揽住孟婉晴的细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孟婉晴身子一僵,随即软了下来,顺从地靠在他胸口。 厨房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锅里汤汁的翻滚声。 气氛,一下子就有点不对劲了。 “婉晴,其实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想法。” 林卫东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以后没人的时候,不用那么拘着。” 孟婉晴身子颤了颤,抬起头,那双水润的眸子里满是情意。 “卫东……” 还没等她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了娄晓娥的大嗓门。 “哎!我说你们俩!” “做个饭怎么还没动静了? 是不是背着我们在偷吃呢?” 孟婉晴吓了一跳,赶紧从林卫东怀里挣脱出来,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林卫东也是无奈地摇摇头。 这真是个破坏气氛的高手。 “来了来了! 催魂呢!” 林卫东扬声喊了一句,端起切好的葱花香菜撒进锅里,最后大火收汁。 五分钟后,四个人围坐在圆桌旁。 桌子中间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和一大盆白花花的米饭。 白若雪早就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唔!好烫!好香!” 她一边呼着热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娄晓娥虽然刚才还在生气,但这会儿面对美食,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夹了一块吸饱了汤汁的红蘑,咬一口,鲜汁四溢。 “嗯,确实不错。” “也就是看在你这顿饭的份上,本小姐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 林卫东给她们一人盛了一碗汤,笑着说道: “多吃点,这大冬天的,吃饱了才暖和。” “明天铺子就要开张了,到时候有的忙呢。” 白若雪咽下嘴里的肉,一脸自信。 “放心吧,都准备好了。” “明天肯定能来个开门红!”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活儿自然落到了娄晓娥头上。 虽然她嘴上抱怨了两句,但还是乖乖地去了。 白若雪拉着孟婉晴去她屋试明天要穿的衣服。 堂屋里只剩下林卫东一个人。 他点上一根烟,靠在椅子上,心思飘到了四合院。 许大茂这会儿,应该已经见过王主任了吧? 娄晓娥洗完碗,甩着手上的水珠走进白若雪的屋子。 一进门,就看见白若雪正对着大衣柜上的镜子比划着一件紧身的旗袍。 “我说白若雪。” 娄晓娥走过去,靠在柜子上,上下打量着她。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 白若雪动作一顿,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不解。 “怎么不对劲了?” 娄晓娥皱了皱眉。 “以前你虽然也……也挺能闹的,但没今天这么露骨。” “当着我和婉晴的面儿,你就敢往卫东身上挂。” “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白若雪放下旗袍,转过身,脸上的嬉笑没了,难得地一脸认真。 “晓娥,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这世道变了,咱们也得变。” “他是什么样的男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有本事,体力又好得吓人,还舍得花钱,咱们仨,早把他惯坏了!” “而且他时常在外面跑,谁知道在外面有没有养小的?” “咱们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那就得想办法把自己绑得更紧点。” “我不豁出去点,以后在这个家里,哪还有我的位置?” 娄晓娥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好闺蜜,突然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心疼。 娄晓娥叹了口气,刚才那点醋意也烟消云散了。 “行了行了,说得跟我们要赶你走似的。” “不管怎么说,咱们三个才是一伙的。” 白若雪笑了,笑容恢复了往日的明艳,甚至更添了几分媚色。 “那是自然。” 一旁的孟婉晴也是深深的看了白若雪一眼,没出声。 她性子软,不像那两位那么咋咋呼呼的,可心里也清楚。 白若雪这话糙理不糙。 自己要是不争不抢,往后这日子,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一口热乎的。 想到这儿,孟婉晴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坚定。 第452章 选择困难症犯了! 白若雪一眼就瞅见了孟婉晴的小动作。 那双一向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不是嫉妒,也不是怨怼,而是一种下定了决心的坚定。 白若雪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有意思。 她看破却不说破。 这屋里的三个女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争宠嘛,不寒碜,那也得各凭本事不是? 孟婉晴这丫头,以前就是太闷了,跟个闷葫芦似的,踢一脚才崩个屁。 现在看来,是被今晚这场面给刺激到了。 这也是好事。 要想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光靠林卫东那点怜惜可不够。 得让他离不开,得让他觉得新鲜,得让他觉得这屋里的风景,外头无论如何也比不上。 白若雪想通了这一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把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扔,拍了拍手。 “行了,都别在那儿瞎琢磨了。” “那你们先帮我参谋参谋,等下再去帮你们挑!” “明天可是咱们的大日子,谁也不能掉链子。” 说着,她走到那个占据了半面墙的大衣柜前。 伸手拉开了柜门。 “哗啦”一声。 里面的景象要是让外头那些为了几尺布票都要打破头的老娘们看见,非得当场晕过去不可。 这衣柜,她们三个一人一个,里面全是林卫东送的衣服、丝袜、高跟鞋。 还有她们自己设计的改良大衣、旗袍。 林林总总加起来,每个人都有好几十件,泛着一种名为“富贵”的光泽。 娄晓娥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挂在最边上的一件狐狸毛领的大衣。 “要我说,明天这种场合,咱们就得穿得镇得住场子。” 娄晓娥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在这种大事上,那是从小耳濡目染,有主见得很。 “那些人,眼睛毒着呢。” “咱们要是穿得寒酸了,哪怕设计图画出花儿来,人家也未必瞧得上。” 孟婉晴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双还没拆封的黑色高跟鞋。 “可是,若是穿得太招摇,会不会不太好?” 孟婉晴还是有些顾虑,毕竟外面的风气还是提倡艰苦朴素。 白若雪一把抢过那双鞋,在手里掂了掂。 “怕什么?” “咱们那是在自己个儿的院子里,又是私人聚会。” “再说了,咱们是搞艺术的,是设计师。” “设计师要是穿得跟那车间大妈似的,谁信你有品位?” 三个女人在柜子前挑挑拣拣,这也想穿,那也舍不得放下。 挑了半天,床上的衣服堆得跟小山似的,还是没个定论。 白若雪眼珠子一转,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卫东!你过来一下!” 林卫东正坐在堂屋抽烟,听见召唤,掐了烟头,推门走了进来。 一进屋,就被这满屋子的脂粉香气和那堆积如山的衣服给晃了眼。 他脸上带着笑意,双手抱胸,一脸的欣赏。 “怎么着? 这还没选好呢?” 白若雪手里拿着两件衣服,在身上来回比划着。 “卫东,你是男人,眼光跟我们不一样。” “你说,明天我们穿什么样的衣服好一点?” “是这种显身材的,还是这种显气质的?” 娄晓娥也拿起一件大衣,披在肩上,冲林卫东抛了个媚眼。 “还是说,这种贵气的更好?” 孟婉晴虽然没说话,但也拿起一件呢子外套,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林卫东摸了摸下巴,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柜子前,随手拨弄了一下那些挂着的衣架。 “想听真话?” 三个女人齐刷刷地点头。 林卫东想了想说道: “要是夏天的话,当然是穿你们自己做的改良旗袍或者连衣裙,再配上丝袜,那效果最好。” “那曲线一露,大腿一亮,那些男人们得看直了眼,女人们得嫉妒得发狂。” 他指了指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可这大冬天,滴水成冰。你们要是穿那些薄片儿,冻出个老寒腿,可不划算。” 娄晓娥不服气地说道: “我们那些旗袍,里面都加了薄绒的,不冷的。” “而且还有你给的那种打底裤,保暖着呢。” 林卫东摇了摇头: “那也不行。” “你们这铺子虽然在室内,但保不齐要在院子里迎客,送客。” “那种薄绒,在屋里顶得住,到了风口上,跟没穿也差不离。” 他又耐心地问道: “那你们那里供暖怎么样? 主要的活动区域是在室外还是室内?那迎客方面是?” 这是关键。 孟婉晴接话道: “供暖没问题。” “晓娥早就安排好了,专门叫了两个勤快的小伙子烧炉子。” “里面烧得热热乎乎的,也就是门口那一段稍微凉点。” 娄晓娥补充道: “迎客的是我爹和我妈。” “若雪和婉晴的父母,是作为宾客来的。” “另外就是我爹那个圈子里的一些老朋友,带着家眷。” “咱们这虽然小打小闹,但也得有点排场不是?” 林卫东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那你们也别在这里挑了呗!” “既然那边供暖没问题,又是要在熟人面前露脸。” “那你们在那边多换几套你们主打的产品就好了呗!” “这就是最好的广告啊!” “你们想啊,他们那个圈子,最讲究什么?” “讲究个‘眼见为实’。” “你们把衣服挂在架子上,那也就是件衣服。” “可要是穿在你们身上,那活色生香的,谁看了不迷糊?” “你们每个人挑个三四套不同风格的。” “迎客的时候穿厚实大气的呢子大衣,显着庄重。” “进了屋,热乎气一上来,就把大衣一脱,露出里面的改良旗袍或者修身长裙。” “这一冷一热,一庄重一妩媚,反差一出来,那效果不就炸了?” “不过!” 林卫东语气严肃了几分。 “还是要注意保暖!” “要是谁因为臭美冻感冒了,回头我可要家法伺候。” 这“家法”二字一出,白若雪的脸没来由地红了一下,眼神里却透着股子水润。 显然是想歪了。 林卫东的主意,确实不错。 既解决了选择困难症,又能全方位展示她们的才华。 听到林卫东说完,娄晓娥又开始嫌弃他碍事了。 她推着林卫东的后背,把他往门外赶。 “行了行了,既然有了主意,你就别在这儿杵着了。” “我们要试衣服,你在这儿看着,我们怎么换?” “赶紧出去,别耽误我们正事。” 林卫东无奈地被推到门口,也不生气,边走边说: “那今天就休战啊。” “你们呐,今晚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明天才能容光焕发。” “明天一早你们直接去就成,不用叫我。” “我今晚睡客房!” 娄晓娥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去去去,谁稀罕你一样。” “说得好像我们离了你就睡不着觉似的。” “赶紧走,把门带上!” 门一关,屋里又剩下三个女人。 有了主意,三人也不纠结了。 各自回屋,开始打包明天要带的行头。 这一夜,虽然少了男人的温存,但这鼓楼的院子里,却充满了对明天的憧憬。 第453章 你许大茂是个什么东西,也能管我们?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胡同里的鸡还没叫两声。 三女早早就起来了。 各坐在镜子前,描眉画眼,扑粉涂红。 每个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 收拾妥当,提着大包小包,坐上了车,直奔西城大院而去。 ...... 这鼓楼倒是清净了,可南锣鼓巷95号院,这会儿怕是已经热闹起来了。 四合院里的天还没亮透。 往常这个时候,各家各户顶多也就是刚起床倒个尿盆,院子里静悄悄的。 可今天不一样。 一阵刺耳的敲锣声,硬生生地把大伙儿从热被窝里震了出来。 “咣!咣!咣!” 紧接着,许大茂那公鸭嗓子就在中院响了起来。 “起床了!起床了!” “都几点了还睡? 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都到中院集合!有重要事情宣布!” 傻柱正做着美梦呢,梦见自己娶老婆了,模样身段都不错,比秦淮茹还好几分,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他老婆的脸。 突然被这一阵锣声吵醒,气得他一脚踹在被子上,骂骂咧咧地坐了起来。 “哪个孙子大清早的叫魂呢!” “要是没正经事儿,爷爷我不把他屎打出来算他拉得干净!” 他披上棉袄,趿拉着鞋,黑着脸推开门。 只见中院那棵老槐树下,许大茂正站在一张方桌上,手里提着一面铜锣,手臂上还挂着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红袖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纠察”两个字。 他那一脸的小人得志,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这时候,院里陆陆续续有人披着衣服出来看了。 易中海皱着眉头,背着手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桌子上的许大茂,眼神阴沉。 刘海中也是一脸的不痛快,刚才正蹲坑呢。 被这一吓,硬是给夹断了,现在别提多难受了。 闫富贵倒是穿戴整齐,推了推眼镜,站在角落里,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许大茂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又猛敲了一下锣。 “咣!” “都静一静!静一静!” “听我说两句!” 傻柱双手插在袖筒里,斜眼看着他,冷哼一声。 “许大茂,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大早上的不睡觉,发什么神经?” “还挂个红袖标,你当你是谁啊?” 许大茂居高临下地看了傻柱一眼,要是搁以前,他肯定得怂。 但今天不一样。 他伸手弹了弹胳膊上的红袖标,一脸傲然。 “何雨柱,注意你的态度!” “我现在代表的是街道办!是王主任!” 此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大家伙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许大茂很满意这个效果,他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 “鉴于咱们95号院近期风气不正,管理混乱。” “几位管事大爷接连犯错,已经不能胜任管理工作。” “街道办王主任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任命我,许大茂!” “为95号院临时纠察组长!” “负责监督院里的日常事务,整治不良风气!” 这话一出,易中海的脸色更黑了。 刘海中更是气得直哆嗦。 “你……你说什么?” “王主任让你当纠察组长?” “这不是胡闹吗!” “你许大茂是个什么东西,也能管我们?” 许大茂抱着胳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看着刘海中那张便秘脸,简直不要太爽。 “刘海中,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我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咱们厂的放映员,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工种,是积极分子!” “不像某些人,当了一辈子官迷,最后把自己整去扫厕所了!” “你还是先把你身上的屎味洗干净了再来跟我说话吧!” 这一番话,那是专戳刘海中的肺管子。 刘海中气得眼白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二大妈赶紧扶住他,一边给他顺气,一边骂道: “许大茂,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许大茂根本不理她,转头看向易中海。 “还有易师傅。” “您也是老同志了,以前咱们院是您说了算。” “但这时代变了,老一套行不通了。” “以后啊,您就在家好好养老,院里的事儿,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许大茂既然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宣布,那肯定是得到了街道办的首肯。 这时候跟他硬刚,那是跟街道办过不去,不划算。 这老狐狸眼珠一转,淡淡地说道: “既然是王主任的安排,那我们自然支持。” “不过许大茂,这管事可不是耍威风。” “你要是干不好,那也是要负责任的。” 许大茂见易中海服软了,心里那个爽啊。 “这个不用您操心!” “我许大茂既然接了这个活儿,那就肯定能干好!”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傻柱忍不住了。 他才不管什么街道办不街道办的,看着许大茂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就手痒。 “我说许大茂,你少在这儿拿着鸡毛当令箭!” “就凭你?” “还纠察组长?” “我看你是想挨揍了吧?” 说着,傻柱就撸起袖子,要往桌子那边冲。 许大茂早有防备,他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傻柱大喊: “何雨柱!你想干什么?” “当众殴打纠察人员? 你是想抗拒改造吗?” “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指头,我现在就去街道办,去派出所!” “告你个破坏治安,袭击干部!” “到时候把你抓进去,看谁还能保你!” 傻柱脚步一顿。 他虽然浑,但也知道这大帽子扣下来的分量。 特别是现在他还在劳动改造期间。 何大清一把拉住傻柱的胳膊。 “柱子,别冲动!” “他是故意的,你别上当!” “先看看清楚,再说!” 傻柱瞪着牛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指着许大茂。 “孙子,你给我等着!” “今儿这笔账,爷爷我记下了!” 许大茂见镇住了傻柱,更是得意忘形。 他在桌子上转了一圈,目光扫视全场。 “都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这院里要是谁再敢偷奸耍滑,搞封建迷信,或者随地大小便,乱倒脏水。” “别怪我许大茂翻脸不认人!” “还有,各家各户门口的雪,今天必须扫干净!” “晚上我回来检查,谁家没扫,全院通报批评!” 说完,他把手里的铜锣一扔,跳下桌子,昂首挺胸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心里都不是滋味。 第454章 开业,娄振华的人脉! 上午九点。 城西那座不起眼的朱漆大门前,并没有张灯结彩。 若是搁在解放前,娄家要是弄这么个铺子,那肯定是要放他个三天三夜的鞭炮,请上两班舞狮的,热热闹闹地昭告天下。 可如今这世道,讲究的是低调,是财不外露。 特别是对于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越是安静,越是安全。 这胡同里静悄悄的,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路人经过,也只是匆匆扫一眼这紧闭的大门。 门开了条缝。 阿福穿着一身干净利索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探出头往胡同口瞅了一眼,见没什么闲杂人等,这才侧身让出路来。 他虽说几年没当大管家了,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和眼力见儿,是一点没丢。 院子里,娄振华今儿个穿得体面。 一身剪裁得体的呢子大衣,里面是板正的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脚下皮鞋擦的锃亮。 虽然没了当年“娄半城”的威风,脸上也多了几道褶子,但那股子气度,是拿钱都砸不出来的。 往那一站,这院子的主心骨就有了。 谭雅丽站在他身旁,发髻上插着根成色极好的翡翠簪子,身上披着暗紫色羊绒披肩,雍容华贵,却又恰到好处地内敛。 既不张扬,又透着一股子大家主母的华贵。 “都准备妥当了?” 娄振华背着手,眼睛微微眯着,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低声问了一句。 谭雅丽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帮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里面的炉子早就烧旺了,屋里暖烘烘的,一点不冷。” “茶也是你最爱的那几两好茶,雨前龙井,刚才阿福亲自泡的,味儿正着呢。” 说到这儿,她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姑娘们在后头候着呢,一个个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刚才我还听见晓娥在那儿背词儿呢,说什么‘欢迎光临’、‘为您量身定制’,跟念课文似的,把我都逗乐了。” 娄振华听了,紧绷的嘴角难得地露出一抹笑意,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紧张点好。” “紧张了才知道敬畏,知道这也是生意,不是过家家。” 两口子就这么站在影壁前头,脸上挂着那套练了几十年的得体笑容。 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枯叶。 谭雅丽稍微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脖子,压低了声音问,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忐忑。 “老娄,你说今儿能来多少?” “我这心里头怎么这么没底呢?” 娄振华背着手,眼睛依旧盯着大门口,语气依旧平淡。 “帖子发了二十五张。” “这二十五家,都是当年跟咱们有过命交情,或者生意上互相帮衬过的老底子。” “如今虽然大家都落魄了,或者是隐退了,但这层关系还在。” 说到这儿,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能来一半,这事儿就算成了。” 话音刚落,娄振华耳朵动了动,听见了外头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来了。” 管家阿福引着第一拨客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孟思源和白敬亭。 这两只老狐狸,今儿个也是拖家带口。 白敬亭那个大嗓门刚想嚷嚷,想起这是什么地界,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副笑脸。 “老娄,恭喜恭喜啊。” 声音虽小,但那股子热乎劲儿不少。 孟思源则是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微微点头。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客套话,眼神里全透着那股子心照不宣。 跟在后面的,是孟太太和白太太。 谭雅丽笑着迎上去,拉住两人的手。 “哎哟,姐姐们可算是来了,外头冷,快进屋暖和暖和。” 几个女人这一碰头,那话匣子就打开了。 虽说是闲话,但也都是些有的没的。 “这院子收拾得真雅致。” “也就是老娄有这本事,还能找着这么清净的地方。”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有车停在了胡同口。 这来的人,若是让外头的百姓看见,怕是要吓一跳。 有些是前朝遗老之后,有些是早年间叱咤风云的买办,还有些是如今退居二线但手里仍有底蕴的资本家。 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点:有钱,没处花,还怕露富。 “娄先生,风采不减当年啊!”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拱手作揖,这人早年间是开钱庄的,姓赵。 “赵先生客气,里面请。” 娄振华脸上挂着微笑,既不显得谄媚,又让人觉得受到了重视。 “娄伯伯,晓娥呢?” 问话的是个年轻姑娘,跟着父母来的,显然是听说娄晓娥也在这儿,想找个伴儿。 娄振华指了指后院: “在东厢房候着呢,那是你们年轻人的地界。” 眼看请柬上的人到得差不多了,娄振华冲阿福使了个眼色。 阿福心领神会,转身走到大门口。 “吱呀”一声。 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院子里,顿时显得有些安静,却又涌动着一股子别样的热络。 娄振华拍了拍手,朗声道: “诸位,今儿个没什么讲究,就是老朋友聚聚。” “男宾咱们去西厢房喝茶,女眷去东厢房。” “咱们各聊各的,谁也别嫌谁烦。” 众人发出一阵会心的轻笑。 谭雅丽引着那帮穿红戴绿的太太小姐们往东边去了。 娄振华则带着一帮大老爷们,径直走向了西厢房。 西厢房里,暖气烧得足,一进门就是一股子热浪扑面,夹杂着上好龙井的清香。 太师椅早就摆好了,中间的茶几上放着精致的茶点。 白敬亭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得是老娄这儿自在。” “在外头,说话都得把着门,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被人揪小辫子。” 孟思源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串珠子,淡淡地说道: “行了老白,这儿没外人,但也别太放肆。” “现在的形势,你是知道的。”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稍微沉了沉。 赵老头叹了口气: “是啊,生意难做,这钱在手里烫手,花又没处花,存着还怕贬值。” “老娄,你把我们叫来,不会光是为了喝茶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坐在主位的娄振华。 娄振华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的茶杯续上水。 “喝茶是正事。” “不过,给家里的女眷找个乐子,也是正事。” “咱们这些老爷们,手里攥着那点东西,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体面点吗?” “如今这世道,想体面不容易。” “但我这儿,别的没有,就是能让大家伙儿,在这里头,找回点以前的感觉。” 他说得含蓄,但在座的都是人精,哪里听不懂。 这里就是一个避风港,一个销金窟。 更是他们这些人抱团取暖的一个据点。 白敬亭嘿嘿一笑: “老娄说得对。” “咱们这帮人,现在也就是图个安稳,图个乐呵。” “来来来,喝茶!” 一群男人推杯换盏,聊起了时局,聊起了生意经。 第455章 别有洞天的西厢房,这一招叫“请君入瓮”! 谭雅丽领着这一帮穿红戴绿、气质不凡的女眷,浩浩荡荡地进了东厢房。 门帘子一掀,一股热浪夹杂着淡淡的兰花香气,迎面就扑了过来。 这哪像是大冬天的屋子,简直比那澡堂子的暖房还要热上几分。 几个身子骨弱点的太太,被这热气一冲,脸蛋立马就红润了起来,眼镜片上更是瞬间蒙了一层白雾。 “哎哟!” 赵钱庄家的那口子,赵太太,一边摘下眼镜拿手绢擦着,一边惊呼出声。 “老谭,你这是不过日子了?” “这屋里烧了多少煤啊?” 旁边的太太们也七嘴八舌地附和,一边解着围巾,一边拿手当扇子扇风。 “就是啊,这才刚进九,外头冻得那是伸不出手,你这屋里倒是能种花儿了。” 谭雅丽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从容不迫的笑,伸手帮一位老姐妹把厚重的大衣扣子解开。 “姐姐们说笑了不是。” “今儿个大家伙儿难得聚在一块,咱们关起门来,还不兴让自己舒坦舒坦?” “再说了,这也就是费点煤钱。” “咱们这帮人,以前什么福没享过? 现在虽然不如从前了,但这点热乎气儿,还是供得起的。” 说着,她冲着里头招呼了一声。 “阿香,上茶,把那刚烤好的点心也端上来。” “大家伙儿别拘束,就把这儿当自个儿家。” “这屋里热,穿着大衣那是遭罪,都找地儿坐,把衣裳挂起来。” 这东厢房被娄晓娥她们改造得那是别有洞天。 原本的隔断都被打通了,显得宽敞明亮。 墙上挂着米黄色的壁纸,顶上吊着几盏西洋款式的玻璃灯,虽然没开,但看着就透着股洋气。 屋子四周摆着一圈高低错落的衣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成衣,用白布罩着,只露出一角,勾得人心痒痒。 最中间是一组真皮的大沙发,软乎乎的,坐下去就能陷进去半个身子。 茶几上摆着精致的瓷盘,里面盛着各色小点心,还有刚剥好的瓜子仁儿。 那帮太太小姐们也没客气,纷纷把身上的大衣、围巾脱了下来,交给旁边的丫头挂好。 “晓娥呢?” “这一屋子好东西,正主儿怎么还不露面?” 问话的是孟思源的太太,她跟谭雅丽那是几十年的交情,说话也随意。 谭雅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往屏风后面瞟了一眼,笑道: “别急,那三个丫头在后头捯饬呢。” “说是要给各位姨妈婶婶们一个惊喜。” 话音刚落,屏风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嗒、嗒、嗒。” 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那节奏,那韵律,一听就不是平时的棉布鞋能发出来的! 满屋子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被吸了过去。 只见屏风后,人影一转,娄晓娥、白若雪、孟婉晴三个姑娘,踩着猫步,鱼贯而出。 她们身上都披着那件狐狸毛领的呢子大衣,长长的衣摆遮到了小腿肚子,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那领子上的毛锋,黑得发亮,衬得三张脸蛋越发白皙动人。 “各位伯母、婶婶,咱们来晚了!” 娄晓娥打头,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 “这屋里太热了,刚才我们在后头补了个妆,怕花脸了让长辈们笑话。” 这话说得漂亮,大家伙儿都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嘴还是这么甜。” “快过来让婶婶看看,这大衣真不错,这版型,这料子,市面上可不多见。” 几个眼尖的太太已经围了上来,伸手去摸那大衣的料子。 确实是好东西,手感厚实,却又不显笨重,剪裁得体,把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可娄晓娥却没让她们多摸。 她冲着白若雪和孟婉晴使了个眼色,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婶婶们,这大衣虽然好,但在咱们这屋里,穿着可是要出汗的。” “既然咱们关起门来是自家人,那我们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说完,她伸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跟着动作。 只见她们手腕一抖,那件厚重的呢子大衣顺着肩膀滑落下来,被她们随手搭在了臂弯里。 这一脱,屋里的气氛就不对劲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吸气的声音。 “嘶——” 大衣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臃肿的毛衣棉裤。 而是三件剪裁极其大胆、极其修身的改良旗袍。 娄晓娥穿的是一件宝蓝色的丝绒旗袍,开叉到了大腿中部,领口是那种带点洋味儿的小立领,胸口处别着一枚亮闪闪的胸针。 白若雪是一件墨绿色的,更是大胆,那腰身收得,仿佛一把就能握住,把她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孟婉晴则是一件淡紫色的,显得温婉,但那料子贴在身上,也是该凸的凸,该翘的翘,风情万种。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她们的腿和脚。 这大冬天的,那腿上没有厚重的棉裤,只有一层薄如蝉翼的东西,隐隐约约透出肉色,却又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脚下踩着的,是三寸高的细跟皮鞋,尖尖的鞋头,细细的后跟,把脚背拱起一个诱人的弧度,连带着小腿的线条都被拉得笔直修长。 这一亮相,满屋子的太太小姐们,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这……” 赵太太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直勾勾地盯着娄晓娥的腿。 “你们这是……” 娄晓娥把大衣随手挂在衣架子上,踩着高跟鞋走了几步。 “嗒、嗒、嗒。” 她转了个圈,裙摆微微扬起。 “大家觉得,热不热呀?”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这么热的屋子,若是还裹着棉袄,那怎么能聊得尽兴?” “不如大家也都把外衣脱了,咱们好好看看这新样式的衣服?” 这一招“请君入瓮”,是她们早就盘算好的。 先把屋子烧热,逼得你们不得不脱。 只要这一脱,有了对比,那心里的落差感和购买欲,就像这屋里的温度一样,蹭蹭地往上涨。 谭雅丽看着这场面,心里暗暗点头。 这丫头,今儿个算是把这帮娘们的魂儿给勾住了。 …… 第456章 这关注点偏得没边了! 屋里静了大概有那么三五秒。 紧接着,这帮平日里端庄得体的太太小姐们,彻底不端着了。 “我的天!” “这……这是什么料子? 怎么这么贴身?” “晓娥,你们这腿上穿的是什么? 光着腿不冷吗?” “不对不对,那上面好像有东西,滑溜溜的,还反光呢!” 原本娄晓娥她们设想的是,大家伙儿会围着这几件改良旗袍评头论足,夸赞这剪裁,这设计。 可谁成想,这帮人的关注点,完全跑偏了。 几位年轻点的小姐,直接就冲了上来,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了,蹲下身子就想去摸白若雪的腿。 “若雪姐,你这腿上到底是什么呀?” “怎么看着跟没穿似的,但是又这么好看,把腿型修饰得这么直?” 白若雪被摸得痒痒,往后缩了缩腿,咯咯直笑。 “哎呀,别乱摸,小心给勾丝了!” “这叫丝袜!薄丝袜!” “丝袜?” 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什么丝袜? 怎么这么薄?” “我们以前也穿过丝袜,那都是真丝的,又厚又容易皱,哪有这个这么透亮?” 娄晓娥见状,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往回拉。 “咳咳,那个……这叫尼龙丝袜,是外国货。” “非常有弹性,穿在腿上就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 “不过各位,咱们今儿个主要是看衣服……”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太太的大嗓门给打断了。 “哎呀,看什么衣服啊!” “衣服咱们家里有的是,大不了回头让你给量个尺寸。” “我就想问问,这丝袜,你们这儿有卖的吗?” 这一问,瞬间引爆了全场。 “对对对! 我也要问这个!” “这东西太稀罕了! 我以前在沪市见过洋婆子穿,但没这么好看的颜色啊!” “国内现在哪有这个卖啊? 百货大楼里也就是那种厚棉袜,穿上跟熊掌似的,丑死了!” “晓娥,你快说,这袜子在哪儿弄的?” “还有这鞋!” 另一个太太指着孟婉晴脚上的高跟鞋叫道。 “这跟儿也太细了吧? 看着都吓人,会不会摔啊?” 孟婉晴被这一帮人围着,也有点发懵,但还是强装镇定。 她提起裙摆,在屋里走了个猫步,那是林卫东调教出来的,胯骨微微扭动,走得那叫一个摇曳生姿。 “婶婶您看,这就是个技巧问题。” “只要掌握了重心,走起来不但不累,还能提气,让人看着特别精神。” “这鞋也是特制的,皮子软,不磨脚。” 这一下,屋里的气氛更热烈了。 “哎呀,这走得太好看了!” “这才叫女人嘛!” “咱们整天穿着大棉鞋,走路都跟鸭子似的,哪有这点风情?” “我要这鞋! 晓娥,这鞋我也要!” “我也要!给我来两双,一双黑的,一双那个什么……肉色的!” 场面一度失控。 娄晓娥、白若雪和孟婉晴三人面面相觑,心里那是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咱们是开成衣铺子,是卖高级定制服装的啊! 咱们准备的那么多套穿的衣服不白瞎了? 怎么这帮人对衣服看都不看一眼,全盯着袜子和鞋去了? 这就像是你开了个高级饭店,准备了一桌子满汉全席。 结果客人进来了,指着桌子上的牙签说:“哎呀,这牙签真不错,给我来二斤牙签!” 这不扯淡吗? 孟婉晴悄悄拉了拉娄晓娥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 “晓娥,怎么办?” “咱们这鞋和袜子,统共就这么点库存,都是卫东给咱们自个儿穿的。” “这要是卖给她们了,咱们穿什么?” “而且这尺码也不一定对啊!” 白若雪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小声嘀咕道: “这帮老娘们,眼睛怎么这么毒?” “放着好料子的衣服不看,非要抢这几块钱的袜子?” 娄晓娥心里也是苦啊。 这风向偏得没边了。 要是今儿个一件衣服没定出去,光答应卖袜子了,那回头不得让那几个老头子笑掉大牙? 更重要的是,这袜子和鞋,那是林卫东弄来的“紧俏货”。 说是渠道特殊,数量有限。 这要是答应了,回头拿不出货来,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可是看着这帮太太小姐们那如狼似虎的眼神,手里攥着的钞票都要塞到她脸上了。 这要是直接拒绝,说没货,那这开业第一天,气势就泄了。 娄晓娥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她是商人的女儿,骨子里就有股子冒险和应变的劲儿。 既然这帮人想要,那就得给! 不仅要给,还得让她们顺带着把衣服也买了! 这叫……捆绑销售! 虽然还没跟林卫东商量,但这牛皮,今儿个必须得先吹出去! 娄晓娥脸上那点慌乱瞬间消失,一个更加灿烂、更加自信的笑容绽放开来。 她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 各位婶婶、姐姐们!稍安勿躁!” “听我说两句!” 她这一嗓子,声音清脆,透着股子当家作主的气势,屋里还真就慢慢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娄晓娥环视了一圈,甜甜地说道: “大家伙儿的眼光,那是真毒!” “一眼就看中了咱们这儿最特别的东西。” “这丝袜和高跟鞋,确实是咱们的镇店之宝。” “这些全是国外来的高档货,那是漂洋过海,费了老鼻子劲才弄进来的。” “就连沪市那边的洋行,都不一定有咱们这儿这么全乎,这么新潮!” 这几句高帽子一戴,底下的太太们一个个听得那是心花怒放,觉得自己特有品味。 “但是呢!” 娄晓娥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大家也知道,现在这外头的形势,这种东西进来不容易。” “我们手里目前的存货,也就是作为样品展示用的,尺码也不全。” 一听这话,底下立马有人急了。 “啊? 那意思是不卖了?” “晓娥,你这就不地道了,把我们的馋虫勾起来了,又不给吃?” 娄晓娥赶紧摆手,笑道: “哪能啊!” “咱们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我是说,现货没有,但咱们可以预定啊!”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而且,这丝袜和高跟鞋,那是极其讲究搭配的。” “您看,这细高跟鞋,若是配上那种臃肿的棉裤,那像什么话?” “这薄如蝉翼的丝袜,若是配上那种老土的褂子,那不是糟蹋东西吗?” “所以啊,咱们这儿有个规矩。” “这鞋子和袜子,那是专门为了搭配咱们定制的这些改良旗袍和呢子大衣来的。” “咱们今天主要的目的是看衣服和定制。” “只要您在咱们这儿定了一套衣服,不管是旗袍还是大衣。” “只需半个月!” “我们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那批新货一到,保证优先满足各位的需求!” “到时候,您可以选您喜欢的颜色,选合适的鞋跟高度。” “我们还会有专人教您怎么搭配,怎么保养,怎么走出那个摇曳生姿的步子!” 这一番话,既画了大饼,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给绕回了衣服上。 想买鞋?想买袜子? 行啊!先买衣服! 这叫好马配好鞍,好鞋配好衫! 第457章 捆绑销售成功,牛皮越吹越大! 底下的太太们一听,虽然还要等半个月,但这心里头有了个盼头,也就没那么急了。 这帮人平日里手里攥着大把的闲钱,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缺的是别人没有的稀罕物。 再一琢磨晓娥的话,觉得也在理。 确实,光买双鞋回去,配着家里的旧衣服,那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哪怕是以前那些压箱底的真丝旗袍,放了这么些年,款式老了不说,那光泽度也没法跟眼前这些新料子比。 更别提这大冬天的,要是光穿个丝袜配旧旗袍,那还不冻成冰棍儿? 但这新式的大衣就不一样了,刚才那三个丫头那一脱一穿的,看着就暖和,还显身段。 赵太太是个急性子,但也是个识货的主儿,她扶了扶眼镜,问道: “晓娥,这袜子什么价啊? 还有那鞋,我得心里有个数。” 娄晓娥甜甜一笑,也不怯场。 “婶婶,这袜子你们也知道,外头那是根本见不着的。 平常那种次品货色都要卖好几块钱一双了,这个可是正宗的高端货,而且渠道又少又难弄,至少也得卖10美金一双了。” 这年头十美金可不是小数目。 可赵太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不贵! 这种好东西,就是这个价!” 她紧接着又指着孟婉晴脚上的鞋: “那这鞋子呢?” 娄晓娥看出了这帮人的购买力,心里有了底,狮子大开口道: “这鞋子您也看得了效果了,那是真皮底,这跟儿也是特殊工艺,怎么踩都不累。 那至少也得五十美金一双了。” 她报这个价,一来是为了显出东西金贵,二来也是想稍微劝退几个,省得库存压力太大。 毕竟林卫东当时给她的时候,也没说有多少存货。 娄晓娥心里祈求着别买别买,但是她还是小瞧了这帮人的实力和压抑许久的消费欲! 赵太太一听,乐了: “还行! 我还以为得多少呢。 这鞋子在国外那边,若是名牌,也得卖个二三十美金。 这玩意儿弄进国内不容易,进货费,运费,打通关卡的钱,再加上你们这铺子的开销,你卖给我们五十美金倒是没占什么大便宜。” 她大手一挥,那是相当豪气: “行,这袜子先给我订10双! 鞋子来3双,要细跟的! 还有搭配的衣服,你们可得给我挑明白咯!” 白若雪在一旁听得手都有点抖,好家伙,这一张嘴就是几百美金出去了? 她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画册递过去: “赵婶婶,您眼光好,来看看这个。” 有了赵太太打头,这屋里的气氛一下热闹起来了。 谁也不愿意落后,生怕晚了一步,这好东西就被别人抢光了。 “我也要定!我要那件紫色的!那个领口的盘扣我喜欢,精细!” “给我来件大衣,要带毛领的!就要那种黑狐狸毛的,亮堂!” “先把名给报上,别到时候鞋子来了没我的份儿!” “我家老头子昨儿还说我这几年不爱打扮了,我非得让他开开眼!” 一时间,几个从上海重金请来的老师傅忙得脚不沾地,皮尺在手里甩得飞起,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全是笑。 这单子接得,手都软了,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客人。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叫孙佳丽的年轻姑娘正挤在白若雪身边量尺寸。 她家是搞艺术收藏的,从小耳濡目染,那眼神最是刁钻毒辣。 冷不丁地,她一把抓住了白若雪的手腕,发出一声惊叫: “哎?” “若雪姐,这……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兴奋,一下就盖过了屋里的喧闹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只见白若雪皓白的手腕上,正戴着那块方形表盘的女表。 那表设计得极为简约大气,皮质表带呈现出一种高级的哑光质感,表盘里的指针细若游丝,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孙佳丽咽了口唾沫,眼睛都挪不开了。 “这表……” “这做工也太精致了吧?” “这表盘怎么这么薄? 还有这刻度,这是镶的钻吗?” “我在沪市最大的钟表行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表! 就算是瑞士那边的高级货,也没这个味儿啊!” 这帮太太们那是见多识广的主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这表,确实没见过。 那种简约中透着的奢华,直接击中了这帮女人的心巴。 “我也瞧瞧!” 赵太太也不管正在量尺寸了,硬是挤了过来,一把抓着娄晓娥的手腕一看。 娄晓娥手上戴着那块镶着碎钻的圆形小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更是让她喜欢的不得了。 “哎哟喂!” “这也太闪了!这钻是怎么镶上去的?这么细密?” “在哪儿买的啊?快说说!这可比我手上这块强多了!” “你们这儿有没有卖的啊?多少钱我都出!” 娄晓娥心里都要骂娘了。 这特么是林卫东之前送的定情信物啊! 当时林卫东送的时候,说得那叫一个深情款款,说是一人一块,代表着独一无二的心意。 她哪儿知道林卫东从哪儿弄来的? 这要是答应了,回头林卫东拿不出来,这不就露馅了吗? 这帮老娘们,眼睛怎么就这么贼呢! 放着那么多衣服不看,非盯着人家手腕看! 她强压心中不快,后背上冷汗都下来了,但面上还得绷着那股子老板娘的劲儿。 她轻轻抽回手,挤出一丝矜持而神秘的笑容: “各位,各位!这表啊,还真不是一般渠道来的。” “这是别人送的私人订制,而且价格……那是比市面上的贵很多,至少也得120美元。” 她想用价格吓退她们。 谁知赵太太一听,反而更兴奋了,十分豪气道: “120美元? 不贵!” “咱们这屋里坐着的,谁是差钱的主儿? 咱们差的是花钱的地儿!” “就是!” 只要东西好,金条我也给你搬来!” “晓娥,你就给个痛快话,什么时候有货? 我定三块!我自己一块,给我闺女一块,给我儿媳妇一块!” “我也要!我也要!” 这下好了,场面彻底失控。 娄晓娥都不知道怎么回了,这牛皮要是再吹下去,那是真要爆炸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孟婉晴和白若雪。 那俩人也是一脸的苦笑,缩着脖子不敢吭声,这时候谁说话谁就是靶子。 娄晓娥把心一横,死就死吧! 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 林卫东要是搞不定,大不了让他肉偿!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这个……货源确实极其紧张。 我要去问问那边的渠道。” “如果有货的话,一个月后! 我们就摆在这里让各位挑,怎么样?” “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紧俏,能不能弄到,能弄到几块,那都得看运气!” 孙佳丽激动得直拍手: “真的啊? 晓娥姐,那就说好了啊!” “我第一个报名! 我就要若雪姐手上这块方的!” 眼看着大家伙儿的情绪又到了一个高潮,但这关注点还是没在衣服上。 娄晓娥心里一阵无奈,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反正林卫东那家伙本事大,既然能弄来三块,就能弄来三十块。 想到这儿,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她转身走到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一条黑色的、看着挺厚实的连裤袜。 第458章 光腿神器现世,一群没见过世面的阔太太! 这是林卫东给她们准备的“光腿神器”,里面加了绒,外面看着却像是只穿了一层薄丝袜。 黑色的连裤袜被娄晓娥拎在手里,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高级质感。 刚才那一瞬间的寂静,被这黑色的物件打破了。 赵太太离得最近,她是识货的人。 但也没见过这这种工艺,伸出手想摸,又怕给摸坏了。 毕竟刚才那薄如蝉翼的丝袜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生怕一指甲盖下去就给勾了丝。 “晓娥,这……这也是那种一撕就破的?” 娄晓娥见状,心里有了底气。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直接把那连裤袜的腰头撑开,把里面那一层翻了出来。 只见里面并不是外面那种光滑的丝面,而是一层密密麻麻、肉眼可见的浅肤色绒毛。 这绒毛看着就软乎,用手一按,还能回弹,厚度适中,不像是老棉裤那种死沉死沉的压手感。 娄晓娥把声音提了提,脸上那种神秘兮兮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各位各位,既然大家都在兴头上,我再给大家看个好宝贝!” “原本这些东西我们都是不卖的,那是咱们自个儿留着过冬用的。” “这大冬天的,咱们女人最怕什么? 不就是怕冷吗? 可穿多了显臃肿,穿少了又冻得慌,尤其是想穿个旗袍,底下套个大棉裤,那就什么身段都没了。” 这话算是说到这帮太太小姐的心坎里去了。 这年头,哪怕家里条件再好,到了冬天也就是棉花套子往身上裹。 那些个曾经风靡上海滩的真丝旗袍,一入冬就只能压箱底,谁敢拿出来穿? 真要穿,也得在屋里烧足了炉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行。 “但是看大家都很喜欢,又都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还有小姐妹,我不忍心扫了大家的兴致。” 娄晓娥一边说着,一边抓起赵太太的手,让她把手伸进那袜子筒里去感受。 “这叫‘暖绒袜’,看着薄,其实里面全是这种细密的羊绒。” “穿上它,这大冬天的,您就算是穿旗袍,那也跟穿棉裤一样暖和,而且还显腿细,不臃肿!” 赵太太的手一伸进去,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那种触感,温润、细腻,像是把手插进了晒得暖烘烘的云朵里,紧紧地包裹着皮肤,瞬间就感觉不到外头的一丝凉气。 “我的个乖乖!” 赵太太惊呼一声,把手抽出来,又反反复复地摸着那层绒。 “这里头竟然大有乾坤!” “这么厚实的一层绒,外面怎么看着一点都不显胖?” 娄晓娥笑着解释道: “这就是工艺啊! 特殊的织法,把绒毛压缩了,保暖不减,但是体积小了。” “大家不信可以试试!” 她把那双样品直接递给了旁边早就跃跃欲试的孙佳丽。 “佳丽,你年轻,身材好,你去屏风后面套上试试,出来让大伙儿看看效果。” 孙佳丽早就心痒难耐了,接过袜子,一溜烟钻进了屏风后面。 屋里的人都等着看效果。 没过两分钟,孙佳丽就出来了。 她把原本那件厚呢子裙往上提了提,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小腿。 那一瞬间,屋里又是“哇”的一声惊叹。 只见那腿型被修饰得极其完美,黑色的保暖袜紧紧包裹着肌肉线条,看着就像是只穿了一层薄薄的黑丝,根本看不出里面还有一层厚厚的绒。 如果不说,谁能知道这里面比棉裤还暖和? 孙佳丽兴奋地在原地蹦跶了两下,还特意跑到门口那没生炉子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她指着自己的腿喊道: “一点都不冷! 风吹过来根本透不进去,比我那个加厚的毛线裤还暖和,而且一点都不勒,就像没穿一样!” 这一嗓子,彻底把这帮阔太太们的心理防线给击溃了。 这哪里是袜子,这简直就是冬日里的“妖精皮”啊! 有了这东西,冬天还能穿不出风情来? “还有这好东西?” “我要!这个必须得要!” 一个身形稍微丰满些的太太直接挤开了前面的人。 “晓娥,这东西太实用了! 那一到冬天穿棉裤难看死了! 有了这个不是救了命了吗?” “给我来五双! 不,十双! 我要换着穿!” “这玩意儿结实不? 会不会一穿就破?” 娄晓娥赶紧安抚: “结实着呢! 这叫防勾丝工艺,只要不是拿剪刀剪,那穿个两三年没问题!” 其实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穿两三年,反正她一顿乱吹。 “多少钱? 快说价!” 赵太太已经不耐烦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穿着这一身,去参加那些老姐妹聚会时的场景,绝对能艳压群芳。 娄晓娥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东西比刚才那薄丝袜看着更有技术含量,而且更实用,价格肯定不能低了。 但是也不能太离谱,毕竟还得靠这个拉动衣服的销量。 她眼珠子一转。 “这暖绒袜也和丝袜一样的价,半个月之后才有货,大家可以先预定颜色。” “一样的价?” 赵太太一听,觉得简直太划算了。 那薄丝袜是消耗品,但这厚袜子看着能穿很久,而且里面还有“羊绒”,这性价比简直爆棚啊。 “定了! 给我定二十双!” 赵太太大手一挥,那气势就像买大白菜似的。 “我也要! 我要黑色的,还要肉色的,有没有那种咖啡色的?” 场面再次陷入了混乱,比刚才抢薄丝袜的时候还要疯狂。 这帮女人,为了美,那是真能豁出命去,更何况只是花点钱。 而且这钱花得值啊,既买了美,又买了暖和,还能在圈子里拔份儿,这简直就是花小钱办大事。 娄晓娥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笑都快僵了,手里的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赵婶婶二十双……孙小姐十双……李太太十五双……” 她一边记,一边心惊肉跳。 这数字,蹭蹭地往上涨,转眼间就已经预定出去了几百双。 那可不是几百双棉袜子,那是几百双这种闻所未闻的高科技“神器”。 林卫东那家伙,真能弄来这么多吗? 万一到时候弄不来,她这刚立起来的招牌,还不得被这帮如狼似虎的太太们给撕了? 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看着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看着那一张张挥舞着钞票的手,娄晓娥心一横,牙一咬。 管他呢! 先把钱收了再说!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第459章 老男人们的纳闷儿,那边到底在干什么? 东厢房的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脂粉香,混合着女人特有的那种兴奋和攀比的味道。 “来来来,大家别挤,一个一个来!” 白若雪拿着软尺,孟婉晴拿着账本,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孙小姐,您这腰身真细,得穿S码的,这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白若雪一边量着尺寸,一边嘴像抹了蜜似的夸着。 孙佳丽被夸得飘飘欲仙,看着镜子里那个被这光腿神器修饰得腿型完美的自己,那叫一个满意。 “行!这件旗袍我要了! 还有那件大衣,配这双鞋刚好!” “若雪姐,我那个手表的事儿,你可千万别忘了啊!” 她念念不忘的还是那块方表。 白若雪手一抖,差点把软尺给勒进肉里,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 “忘不了! 您都定了这么一大套行头了,那是咱们的VIp客户,手表只要有货,第一个通知您!” “VIp? 那是啥?” 孙佳丽一脸懵。 “就是……贵宾中的贵宾! 这可是咱们店里的独一份儿!” 白若雪现学现卖,把林卫东偶尔蹦出来的词儿给用上了。 这一招果然管用,孙佳丽一听是独一份儿,立马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掏钱掏得更痛快了。 那边赵太太更是豪横。 她根本不试穿,直接指着画册上的款式点兵点将。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要了!” “这大衣给我做两件,一件黑的庄重,一件红的喜庆,过年穿!” “那个暖绒袜,除了那二十双,再给我加五双,我送人用!” 赵太太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娄晓娥。 她是个老江湖,家里以前开钱庄的,什么生意经没见过? 娄晓娥这丫头那点小心思,她能看不出来? 又是没现货,又是要搭配买,这不就是那套“奇货可居”、“连环套”的把戏吗? 但是看破不说破。 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市面上确实没有。 人家有本事弄来独一份的货源,那就是人家的本事,活该人家赚钱。 再说了,能在这种时候把这生意做起来,背后没点通天的手段,谁信? 娄晓娥被赵太太看得有点发毛,心里直打鼓。 “赵婶婶,您……您这一下子定这么多,到时候要是货期稍微晚两天,您可别怪罪侄女啊。” 赵太太伸手点了点娄晓娥的脑门,笑道: “晓娥,你这丫头,太会做生意了! 给我们都套进去了!” “你放心,婶婶不是那不讲理的人。” “只要东西好,多等两天没事。” “不过……” 她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东西,你可得给我保真。 要是到时候拿那种次品来糊弄婶婶,婶婶这老脸往哪儿搁,你也知道婶婶那脾气。” 娄晓娥赶紧赔笑: “那哪能啊! 这都是咱们自家姐妹用的东西,我还能坑自家人不成?” “这也就是看在各位长辈的面子上,我才把压箱底的渠道给拿出来了。” “那就好。” 赵太太满意地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直接拍在桌子上。 “这是定金,剩下的货到付款。” 那绿油油的美金,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年头,这可是最硬的通货。 白若雪和孟婉晴站在一旁,看着娄晓娥在那儿把一帮人忽悠得团团转,心里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也太能忽悠了!这也太敢忽悠了! 但也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和担忧。 白若雪凑到孟婉晴耳边,小声嘀咕道: “这牛皮可是彻底吹出去了。” “下个月要有货?” “咱们上哪儿弄那么多鞋袜子还有手表去啊?还要那种加绒的?” “这要是到时候拿不出来,这帮婶婶能把咱们这院子给拆了!” 孟婉晴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幽怨,又带着点认命。 “还能找谁?” “解铃还须系铃人呗。” “这事儿,最后还得落在咱们那位林老爷身上。” “他既然能变出这些来,肯定还有法子。” 她咬了咬下嘴唇,脸颊微红: “看来今晚回去,咱们三个得好好‘伺候’他,磨也得让他把这批货给磨出来。” 白若雪听了,脸一红,随即狠狠地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儿: “没错!” “哪怕是把他榨干了,也得让他把东西变出来!” “不然咱们这招牌可就砸了!咱们这脸往哪儿搁?” “今晚谁也不许偷懒,轮流上,不答应就不让他睡觉!” 这东厢房里热闹得像是个菜市场,那叽叽喳喳的声音,顺着那青砖铺就的院子,一股脑地飘到了对面的西厢房。 西厢房里,原本那是烟雾缭绕。 一帮大老爷们正端着架子,聊着现在的时局,叹着生意难做的苦经,喝着那有点发苦的闷茶。 气氛本来挺沉闷严肃的,透着一股子老派资本家的沧桑感。 可突然间,对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 紧接着,就是那些让人听了容易想歪的虎狼之词,隐隐约约地钻进了耳朵里。 “哎呀!快脱了!这屋里热!” “我的天,好白啊!真细!” “让我摸摸!快让我摸摸这手感!” “我也要!我也要那个肉色的!” “把腿抬高点,让我看看那后面!” 这帮老男人的耳朵立马就竖起来了。 一个个手里端着茶杯,原本送到嘴边的动作都停住了,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往窗户外面瞟,哪怕隔着窗户纸啥也看不见。 白敬亭是个急脾气,他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脖子伸得老长。 “哎,老娄。” 他实在忍不住了,指着窗户外头问道: “对面这是干嘛呢?” “怎么听着动静这么大?” “这又是脱又是摸的,还喊着好热……这也不像是看衣服啊?” 他皱着眉头,一脸的纳闷: “自家婆娘平日里在家,那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说话都不带大声的。 到了这儿都看到啥了啊? 怎么咋咋呼呼的。” 赵老头也摸着那撮山羊胡,一脸的狐疑,眼神里还透着那么点不正经的猜想。 “是啊,我刚才好像听见我家那口子喊什么‘还要’、‘都要了’、‘受不了了’。” “这……这是买什么呢这么疯狂?” “老娄,你这东厢房里,该不会还藏着什么咱们不知道的节目吧?”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男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大家都是过来人,年轻时候谁还没在那十里洋场荒唐过? 但这光天化日的,又是自家的女眷,这想歪了似乎也不太合适。 可那声音,实在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娄振华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咔哒咔哒”地响。 他面上依旧稳如泰山,嘴角挂着那种高深莫测的微笑。 但他这心里头,也是有点犯嘀咕。 这三个丫头,到底搞了什么名堂? 晓娥那丫头,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做生意也有这一手? 怎么把一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娘们,弄得跟疯了似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的一丝好奇,淡淡地说道: “老白,赵兄,想多了不是。” “女人家的事儿,咱们大老爷们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估摸着是看中什么新鲜料子了吧。” “这女人嘛,见了漂亮衣服,有点失态也是正常的。” “来来来,咱们接着聊刚才那个外汇的事儿。 刚才说到哪儿了? 哦对,汇率的问题。” 嘴上这么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这屋里头的心思,早就飞到对面去了。 这一个个大老爷们,虽然还在点着头,嘴里还在说着“是是是”、“有道理”。 可那耳朵,恨不得长在东厢房的墙根底下。 心里都痒痒得跟猫抓似的。 第460章 散场,你那半个月拿货,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东厢房那边那些让人面红耳热的动静终于算是消停了。 慢慢的变成了细碎的说话声,还有收拾东西的窸窣动静。 阿福迈着小碎步,弓着腰从外头进来,脸上挂着那万年不变的恭顺笑容。 “老爷,各位爷。” “那边的太太小姐们,挑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正准备散场呢。” 这话一出,屋里这帮端着架子的男人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动了动身子。 白敬亭早就坐不住了,把手里的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按,站起身,扯了扯身上板正的大衣,哼笑一声。 “行了,既然她们闹腾完了,咱们也该撤了。” “我也正想问问我家那口子,刚才在里头又是喊又是叫的,到底遇上什么稀罕物件了。” 赵老头也跟着站起来,摸了摸山羊胡,眼里透着一股子精明的好奇。 “走走走,我也去瞧瞧,别是把我也给卖了。” 大家伙儿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跟着娄振华往外走。 一出西厢房的门,那冷风一吹,刚才屋里的闷热散去不少,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刚走到院当间,就看见东厢房的门帘子被掀开了。 那一帮刚才还在里头“疯狂”的贵妇人们,这会儿一个个容光焕发。 她们手里也没拎着大包小包,还是来时那样两手空空,但这精气神,跟来的时候那是判若两人。 赵太太走在最前头,脖子上的围巾系得松松垮垮,脸蛋红扑扑的。 她回头冲着还在门口送客的娄晓娥喊道: “晓娥啊! 咱们可说准了!” “半个月!” “就半个月之后,我们再来拿货!” “你那什么特殊的渠道,可得给婶婶盯紧了,要是到时候拿不出东西来,婶婶可不依你!” 后面跟着出来的几位太太也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就是! 那黑色的我要定了,千万别给别人!” “还有我那块表,要是能早点到,哪怕加点价也成!” “晓娥,我的好侄女,这事儿办成了,婶婶回头给你包个大红包!” 这一声声“拿货”、“加价”、“渠道”,听得院子里的男人们一愣一愣的。 白敬亭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娄振华一眼问道: “老娄,你这闺女,这是做的什么买卖啊?” “听这意思,还得半个月后交货? 这还是期货买卖?” 娄振华背着手,脸上的表情那是波澜不惊,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这帮老娘们平日里买东西,那是恨不得看上就要拿走,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耐心等半个月了? 但他嘴上不能露怯,只是淡然一笑。 “小孩子家家的把戏,咱们看着就是了。” 此时,那些太太们也看见了自家男人。 赵太太几步走到赵老头身边,还没等赵老头开口问,她先上手挽住了男人的胳膊。 “老赵,今儿个心情好,晚上回去给你烫壶好酒。” 赵老头一听这话,眉毛一挑。 “哟,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刚才我在对面听着,那动静可是不小啊。” 赵太太神秘地笑了笑,凑到他耳边。 “好事儿,大好事儿。” “回头你就知道了,这可是能让我在那些老姐妹面前挺直腰杆的好东西。” 其他的太太小姐们也都找到了自家的人,一个个脸上都挂着那种心满意足的笑。 娄振华站在台阶上,冲着阿福挥了挥手。 “阿福,送客。” “一定要把各位都安安稳稳地送上车,看着车走远了再回来。” 阿福应了一声,招呼着那几个手脚麻利的下人,引着这一大帮子人往外走。 原本热闹的院子,随着这一波人的离开,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只是这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子热烈和脂粉香。 等人都走光了,院门关上。 院子里就剩下了娄家、白家和孟家这三家人。 这三家那是几十年的交情,又是这次“生意”的合伙人,自然不用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娄振华转过身,看着白敬亭和孟思源,刚才那副端着的架子也卸了下来。 他指了指东厢房,眼神里透出一丝玩味。 “行了,人都走了。” “咱们这三个老家伙,也该去看看那三个丫头到底唱的哪一出了。” “阿福。” 他唤了一声。 刚才送完客刚进门的阿福赶紧跑过来。 “叫上福生,去东厢房。” 白敬亭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走着! 我倒要看看,我家那个傻丫头,能跟着晓娥折腾出多少钱来。” 孟思源没说话,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深沉地看了那东厢房一眼,抬脚跟了上去。 三个男人,各怀心思,但脚步都挺快。 他们都是在商海里沉浮了半辈子的人,对于钱的味道,那是比狗鼻子还灵。 今儿晚上的动静,不对劲。 那种狂热,那种迫不及待,绝不是几件衣服能闹出来的。 这里头,肯定有大猫腻。 东厢房里这会儿也是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几张画册,茶几上的瓜子皮堆成了小山,那几件用来展示的大衣和旗袍,被摸得都有点起褶子了。 娄晓娥、白若雪和孟婉晴三个人,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那真皮沙发上。 一个个累得脑门上全是汗,但那眼睛里,却是亮得吓人。 “哎哟我的妈呀。” 娄晓娥、白若雪和孟婉晴三个人,正毫无形象地瘫在真皮沙发上。 “这帮婶婶也太能折腾了,我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白若雪也是一脸的劫后余生,她抓起桌上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可不是嘛,那个孙佳丽,看着瘦瘦小小的,手劲儿那么大。” “非要扯着我的腿看那个袜子的边儿,我都怕她给我扯破了。” 孟婉晴最文静,这时候也顾不上矜持了,靠在沙发背上直喘气。 门帘子一挑。 娄振华带着白敬亭和孟思源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阿福,还有那个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福生。 福生手里拿着算盘和笔,一进来就极其自然地走到桌边,把那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开,腾出一块空地来。 “爹!白伯伯,孟伯伯!” 娄晓娥一看他们进来,想站起来,但实在没力气,干脆就这么瘫着打了个招呼。 “怎么? 这是累趴下了?” 娄振华看着女儿这副样子,也没责怪,反倒是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刚才赵太太出门的时候,喊的那半个月拿货,是怎么回事?” 第461章 你们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有好东西不先孝敬老娘? 娄晓娥冲着孟婉晴扬了扬下巴。 “婉晴,把账本给咱们这几位大掌柜的看看。” 孟婉晴赶紧把手里的本子递给福生。 福生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他的手很稳,但是当目光落在上面那一串串数字,还有后面标注的“定金”数额时,那眉毛忍不住跳了两下。 他没说话,只是噼里啪啦地拨弄起算盘珠子来。 “哒哒哒哒……” 清脆的算盘声在屋里回荡。 白敬亭性子急,凑过去看了一眼。 “好家伙!” “一百二美金一块表? 五十美金一双鞋?十美金一双袜子?” “这特么是金子做的啊?” 白敬亭骂了一句粗话,转头看向娄晓娥。 “丫头,你这心够黑的啊! 比你爹当年还狠!” 娄晓娥咯咯直笑,一脸的得意。 “白伯伯,这您就不懂了。” “这叫物以稀为贵。” “再说了,这可是她们求着我卖的,我原本还不想卖呢。” 这时候,福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虽然平静,但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震动。 “老爷!” “刚才大概算了一下。” “今晚一共预定出去了改良旗袍四十八套,呢子大衣三十二件。” 听到这儿,娄振华点点头,这还在预料之中。 福生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预定‘暖绒袜’三百二十双。” “薄丝袜一百五十双。” “高跟鞋五十六双。” “还有……女士手表,十七块。” 孟思源本来在那慢悠悠地喝茶,听到这儿,手一抖,茶水泼出来一点。 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发紧。 “总数呢? 定金收了多少?” 福生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数字。 “光是定金,实收美金一万三千六百元。” “如果全部交货结清,总流水大概在……” “四万美金左右。” “嘶——” 白敬亭倒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四万美金?” “就这一晚上? 就凭这几双破袜子,几块表?”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人民币。 四万美金,那是什么概念? 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而且是抢得那帮人心甘情愿,还生怕抢不到。 娄振华到底是老江湖,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目光如炬,盯着那账本。 “衣服是引子。” “袜子和表才是大头。” “而且……” 他看向娄晓娥,眼里满是赞赏。 “你们还搞了个捆绑销售?” “想买袜子,必须买衣服?” 娄晓娥点了点头: “对啊,不然那衣服谁买啊? 她们又不缺衣服穿。” “好!好一招连环套!” 娄振华抚掌大笑。 “这一招,肯定是那个林卫东教你们的吧?” 三个丫头没说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出卖了她们。 显然不是,全是娄晓娥自己吹牛吹出来的。 孟思源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老娄,这事儿,虽然利大,但风险也大。” “这么多货,尤其是那些表和袜子,半个月时间,能弄来吗?” “要是弄不来,咱们这几家的老脸,可就在这个圈子里丢尽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牛皮吹出去了,钱也收了。 货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娄晓娥身上。 娄晓娥这时候也有点心里没底,但她想起林卫东那副总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咬了咬牙。 “放心吧!” “卫东说了,只要有钱,货不是问题。” “他既然能给我这几样样品,就能弄来几百样!” 白敬亭咂了咂嘴,感叹道: “这个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这种紧俏货,那是咱们都没路子弄到的。” “他一个在轧钢厂上班的小采购,手能伸这么长?” 娄振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 “英雄不问出处。” “不管他是什么路子,只要能带着咱们赚钱,那就是好路子。” “福生。” “在。” “这些账目,记得清清楚楚,一笔都不能乱。” ...... 男人们在前头算着账,心里那是既震惊又激动。 而这三家的当家主母,谭雅丽,还有白若雪的母亲白太太,孟婉晴的母亲孟太太,这会儿也没急着走。 她们就坐在东厢房那间被特意隔出来的私密小厅里。 门一关,那就是母女间的私房话时间了。 但今天的气氛,显然不是那种温情脉脉的。 谭雅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刚才娄晓娥换下来的那双“暖绒袜”,翻来覆去地看。 越看,这眉头皱得越紧,但那眼里的喜欢却是藏不住的。 “好你个晓娥!” 谭雅丽把袜子往腿上一拍,伸出手指头,狠狠地在娄晓娥的脑门上戳了一下。 “哎哟! 妈,疼!” 娄晓娥捂着脑门,一脸的委屈。 “疼? 你还知道疼?” 谭雅丽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袜子说道: “老娘我生你养你这么大,有什么好东西不是紧着你?” “你倒好,手里攥着这种好东西,不想着先拿回来孝敬你妈,反倒是先拿出来卖给外人?” “刚才赵家那婆娘那一脸显摆的样儿,看得我就来气!” 旁边白太太也是一把拉过白若雪,在那胳膊上拧了一把。 “就是! 若雪,你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你那手上的表,戴了有些日子了吧?” “回家也不说,藏着掖着的,生怕你娘抢了你的不成?” “今儿个要不是孙家那丫头眼尖,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孟婉晴最怕她娘念叨,赶紧举手投降。 “妈,冤枉啊!” “这真不是我们不想给。” “这不是……这不是他刚给我们的样品嘛。” “我们也是刚穿上没两天,正想试试效果,还没来得及往家拿呢。” 三个丫头你看我,我看你,那叫一个有苦说不出。 这是情郎送的定情信物,那是独一份儿的甜蜜。 这要是拿回家给了老妈,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而且,谁能想到这帮平时什么没见过的阔太太,会对几双袜子疯成这样? “尤其是那赵家的,还有孙家的。” “那都不是好惹的主儿。” “半个月后,要是拿不出东西来,你们这脸往哪儿搁是小事。” “别连累了我们几家大人的名声。” 娄晓娥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我们原本就是想卖定制衣服的啊。” “谁知道你们眼睛那么毒,衣服看都不看,全盯着我们身上的配件了。” “搞得我们准备了好几天的开场白都废了。” 第462章 三母教女,女大不中留! 谭雅丽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废话!” 她把身子往后一靠,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那股子当家主母的气派自然流露出来。 “那衣服虽然料子不错,做工也讲究,但也就在这四九城里算个新鲜。” “咱们是什么人家?” “也就是这几年世道变了,大家都低调了。” “真要说起来,当年我在沪市,什么苏绣、湘绣的旗袍没穿过?” “那料子还得是专门去苏杭那边定织的,花样都得是独一份儿。” “为了支持你们这三个丫头创业,我们可是一人定了一套改良旗袍,一套大衣给你们捧场!” “那是给你们面子,怕你们开张第一天剃了光头,脸上挂不住。” 谭雅丽说着,伸手又把那双黑色的“暖绒袜”拿了起来。 她把手伸进去,借着那橘黄色的灯光,细细地摩挲着里层那密密麻麻的绒毛。 这手感,真没得挑。 “可这袜子和表不一样。” “这东西,那是真稀罕,真好用。” “晓娥,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女人的心思。” “咱们这把岁数的人了,也不图能不能招蜂引蝶,图的就是个体面和舒坦。” “这大冬天的,谁不想穿得利利索索的?” “以前要想保暖,那只能把自个儿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再好的旗袍穿在身上,也撑不起那个形。” “但这东西不一样。” 谭雅丽把袜子翻过来,用手撑开,展示给另外两位太太看。 “你们瞧瞧这弹性,瞧瞧这收缩的劲儿。” “有了这东西,又能美又不遭罪,那才是真的刚需!” “赵家那婆娘为什么疯了一样要二十双?” “她是想着以后出门应酬,那是真的能艳压群芳,而且还不受罪。” “这才是抓住了女人的七寸。” 孟太太也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她虽然不像谭雅丽那么强势,但看问题的眼光也是极毒的。 “雅丽姐说得对。” “衣服嘛,只要有钱,有好裁缝,多花点心思总能做出来。” “但这料子,这工艺,那是咱们国内现在没有的。” “这就是‘独门生意’。”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孟婉晴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婉晴啊,你也别觉得委屈。” “妈知道你们三个丫头为了这店费了不少心思。” “那几件大衣的设计确实不错,收腰做得也好。” “但是生意场上就是这样,客人喜欢什么,咱们就得卖什么。” “既然大家都盯着这袜子和鞋,那这就是你们的招牌。” “行了,也别怪她们了。” “这几个丫头,虽然把事情办得有点糙,但眼光还是不错的。” “能找到这么好的切入点,不管是误打误撞还是早有预谋,这第一炮算是打响了。” 白太太是个急性子,听她们俩分析得头头是道,有点坐不住了。 她直接伸手在白若雪的大腿上拍了一把。 “啪!” “哎哟! 妈你干嘛呀!” 白若雪痛呼一声,揉着大腿直躲。 “我试试这袜子的厚度!” 白太太理直气壮地说道。 “刚才我就想摸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给你留点面子。” “你这死丫头,有了这种好东西,也不知道先给你妈送两双回去。” 白若雪一脸委屈: “我也想送啊,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 “再说了,我也就这一双,那是样品,我要是送回去了,今儿个穿什么展示?” “强词夺理!” 白太太瞪了她一眼。 “行了,既然这东西这么好,那咱们就得好好说道说道这货源的事儿了。” “那个林卫东……” 提起这个名字,屋里的气氛明显变了变。 三个母亲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复杂。 原本,她们对于女儿跟这么个没根基的小年轻搅和在一起,心里多少是有点想法的。 哪怕自家男人都说了这小子有本事,还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 可当妈的总觉得不踏实。 那是轧钢厂的一个采购员啊。 门不当户不对的。 这要是放在解放前,这种身份的人,连进她们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可今儿个这一出,算是彻底把她们给镇住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衣服和袜子。 更是因为这几个丫头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自信,还有那套让赵太太她们乖乖掏钱的“话术”。 要是没有人教,这三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能懂这些? 能弄来这种连她们都没见过的顶级货色,还能把这一大帮子眼高于顶的太太们治得服服帖帖。 这小子,有点道行。 这不仅是生意经,更是对人性的拿捏。 谭雅丽把玩着手里的袜子,眼神深邃。 “晓娥,你老实跟妈说。” “这个林卫东,他跟你们交实底了吗?” “这些东西,他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是不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海外关系?” 娄晓娥心里咯噔一下。 哪有什么海外关系啊。 她也不知道林卫东是从哪儿弄来的。 每次问,那家伙就是一脸坏笑,说什么“秘密”,要么就说是从南边“特殊渠道”搞来的。 但这时候,她必须得把这戏给演下去。 还要演得像真的。 她挺了挺胸脯,一脸骄傲地说道: “妈,这就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儿了。” “卫东说了,英雄不问出处。” “只要东西是真的,好用,那就行了。” “再说了,有些渠道,那是见不得光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们只要知道,他既然能拿出来,就有他的办法。” 谭雅丽看着女儿那副死心塌地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帮着那小子说话了。 不过,这小子要真有这本事,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毕竟这年头,有本事比有家底更重要。 家底那是死的,随时可能被抄了。 但这本事是活的,能保命,能生钱。 白太太盯着白若雪,语气严肃了几分。 “行了,既然这生意做起来了,那我们就放心了。” “我也懒得管他是什么路子。”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刚才那些订单,你们可是都接了。” “光是定金就收了一万多美金。” “这可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那赵家的,还有孙家的。” “赵家那口子,以前在商会里就是个笑面虎,最是记仇。” “孙家那个,家里那些亲戚在上面也是说得上话的。” “那都不是好惹的主儿。” “她们今天给面子,是因为看在咱们三家的老脸,还有这东西确实稀罕的份上。” “半个月后,要是拿不出东西来,你们这脸往哪儿搁是小事。” “别连累了我们几家大人的名声。” “到时候,人家会说咱们三家合起伙来,坑骗老姐妹的钱。” “这名声要是臭了,以后在这四九城的圈子里,咱们还怎么混?” 第463章 没问题是吧,我们也不多要! 这番话,说得极重。 白若雪和孟婉晴都有点心虚,低下头不敢吭声。 毕竟刚才那牛皮,吹得实在有点大。 几百双袜子,几十双鞋,还有那么多块表。 真的能弄来吗? 她们心里也没底。 这下,所有的压力,全都堆在了娄晓娥一个人身上。 毕竟她是领头的。 谭雅丽看着娄晓娥,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期待,复杂得很。 “晓娥,这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这可是真金白银的买卖,也是拿着身家性命在做担保。” “你给妈个准话。” “那个林卫东,到底能不能行?” “这半个月的期限,是他跟你说的,还是你自己信口开河的?”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胸脯一挺。 她门儿清,这会儿要是怂了,那前面吹的牛就全炸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林卫东那张总是带着淡定笑容的脸。 那个男人,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她相信他。 无条件地相信。 娄晓娥抬起头,迎着母亲审视的目光,坚定地说道: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他本事大着呢,没问题的!” “他说半个月,那就是半个月,甚至可能还要早!” “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也不敢让咱们把这摊子铺这么大。” 谭雅丽听完这话,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眼神,看得娄晓娥心里直发毛。 就像是小时候偷吃了糖,被母亲当场抓包的感觉。 “没问题是吧?” 谭雅丽轻飘飘地重复了一遍。 娄晓娥头皮发麻,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绝对没问题!” “行。” 谭雅丽突然就笑了,那笑容里全是“小样儿,就等你这句话呢”的算计和狡黠。 她拍了拍手,刚才那股子严肃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那敢情好。” “既然你说货源充足,渠道稳定,那个林卫东又有通天的本事。” “那我这个当妈的,也不能不支持你们的生意。” “咱们是一家人,我也不能让你们白送。”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开始在那儿掰着算数。 “我也不多要。” “那种薄的尼龙丝袜,给我来十双,就要那种最透最亮的。” “那种厚的‘暖绒袜’,我要五双,我要换着穿。” “还有那细跟鞋子,我看那做工不错,底子也软,我要三双!” “一双黑色,一双米色,还有一双那个金色的。” “至于手表嘛……” 谭雅丽的目光落在娄晓娥的手腕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喜爱。 “两块!” “一块圆的,一块方的,正好配衣服。” 娄晓娥彻底傻眼了。 她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妈……” “您……您这是打劫啊?” “刚才赵婶婶她们定的时候,您不是在旁边看着吗?” “这都是要给钱的,而且数量本来就紧张……” 谭雅丽眼睛一瞪,气笑了: “嘿! 我养你这么大,跟你要点东西,你还跟我谈钱?” “翅膀硬了是吧?” “再说了,我也没说不给钱啊!” “按照刚才的价格,回头让你爹把钱给你补上就是了。” “但是这货,必须得先给我留出来!” 另外两家的太太一听谭雅丽这么说,那还能坐得住? 这种好东西,谁先拿到手谁就能在那个圈子里拔头筹。 谁愿意等到大家都穿上了自己再穿? 白太太也不客气了,把白若雪拉到跟前。 “若雪,听见没有?” “你妈我也要这些。” “数量嘛,就照着你谭伯母的来,一样!” “鞋子的尺码你是知道的,别给我拿错了。” 孟太太向来温婉,但这会儿也是当仁不让。 她笑着对孟婉晴说道: “婉晴啊,妈也不多要,跟她们一样就行。” “尤其是那个表,我看那孙家丫头定那个方的挺好看,给妈也留一块。” 三个丫头杵在那儿,感觉天都黑了。 刚才那一波订单已经是泰山压顶了,这会儿这三位又压下来一座五指山。 白若雪心里那个不平衡啊。 她本来就是个性子直的,忍不住对着她妈说道: “妈,你知道这多少钱吗?” “光是表就是一百二美金一块,鞋子五十,袜子十块。” “这一套下来,好几百美金呢!” “咱们家虽然不差钱,但这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她试图用价格来唤醒母亲的理智。 毕竟平日里,她妈虽然宠她,但在花钱上也是有数的。 哪知道白太太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撇了白若雪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钱?” “钱不是问题。” “咱们家什么时候缺过这点买衣服鞋袜的钱?” “只要东西好,多少钱都值。” 白太太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服帖的旗袍,下了最后通牒。 “但是有一条。” “货来了,我们要先挑!” “那些赵家的、孙家的,都得排在我们后面。” “哪有自家闺女开店,让外人先穿上新货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这几家的脸往哪儿搁?” “人家还以为我们这当妈的在这个店里没地位呢!” 这话一出,直接把三个丫头的后路给堵死了。 这不仅仅是买卖,这是家庭地位的宣示。 娄晓娥和另外两个姐妹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 完了。 这下压力更大了。 这要是到时候林卫东拿不出这么多货来。 不仅仅是砸招牌,还得面临“家庭暴力”啊! 就在这时候,白太太的目光突然下移。 在那明亮的灯光下,白若雪脚上那双黑色的细高跟鞋。 那鞋跟又细又直,鞋尖微微翘起,正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白太太盯着那双鞋,眼睛都不带眨的。 “若雪啊。” “哎?” 白若雪被看得心里发毛。 白太太指了指白若雪的脚,声音幽幽响起。 “我看你们这几个丫头,今儿个不都是穿的小皮鞋来的吗?” “我看你脚上这双就不错,尺码跟我八九不离十。” 她理所当然地宣布: “正好我也懒得等半个月了。” “你现在,就把它脱下来,我先穿走。” 第464章 这种好事儿,妈帮你分担分担! 白若雪更傻眼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像是怕被抢似的。 “妈!” “您……您这是干嘛呀?” “我这都穿过的!” “我都穿了一天了,刚才还在屋里跑来跑去的,脚都出汗了。” “这鞋都是旧的了,您要穿新的啊!” 她试图用“卫生”问题来打消母亲的念头。 这鞋可是林卫东之前亲手给她穿上的。 她还没穿够呢! 这要是脱了,那不就跟没了魂似的? 谁知道白太太根本不在乎这个。 她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没事儿!” “我是你亲妈,我还能嫌弃你?” “你小时候尿布都是我换的,这会儿跟我讲究起来了?” 白太太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弯腰去脱白若雪的鞋。 那动作,一点都不像是个平日里端庄的贵太太。 “而且这鞋子这么金贵,肯定只能在暖屋子穿。” “这外头大雪地的,你也不舍得穿出去糟蹋。” “你这丫头我还不了解?” “肯定也是就在这屋里试了试,根本没穿过几次。” “那这就跟新的没两样。” 白太太的手已经够到了鞋跟,手指在那光亮的皮面上摩挲了一下,眼里的光更亮了。 白若雪急得脸都红了,一边躲一边喊: “不是,妈,这真是旧的!” “而且这跟儿太细了,您没练过,容易崴脚!” “您还是等新的吧,新的有粗跟的,那个稳当!” 她是真急了,两条腿在沙发前乱蹬。 白太太一把抓住了白若雪的脚踝,动作那是相当利索。 完全看不出平日里那种养尊处优的样儿。 “少废话!” “我看这跟儿正好,显年轻!” “崴脚?” “你妈我年轻时候穿高跟鞋跳舞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 白太太冷哼一声,手上一使劲。 “快脱了!” “我就当是我买的。” 白太太一边用力把鞋子往下来拽,一边说道。 “让你这丫头穿两次臭美两天,已经算是便宜你了!” “这种好东西,得让你妈我先出去显摆显摆。” “明儿个有个牌局,我正愁没行头压那帮老姐妹一头呢。” “这鞋子一穿,我看谁还敢说我老了?” 白若雪那是欲哭无泪。 到底是姜还是老的辣,再加上那是亲妈,她也不敢真的一脚踹过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心爱的高跟鞋,像被剥笋一样,从自己脚上被剥离下去。 “哎呀!轻点!” “妈,您慢点拽,别把鞋跟给掰断了!” 白若雪最后只能无力地喊了两句。 随着“吧嗒”一声轻响。 那双黑色的细高跟鞋彻底易主,落在了白太太的手里。 白若雪的脚丫子只好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脸的委屈巴巴。 白太太才不管女儿什么表情。 她迫不及待地把自个儿脚上那双略显保守的圆头皮鞋给踢了。 然后拎着那双细高跟,往地上一放,脚尖一点,顺势就滑了进去。 “哟!” “这感觉!” 白太太站起身,在屋里的穿衣镜前走了两步。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听着就让人心里头发痒。 白太太左右照了照,看着镜子里那瞬间被拉长的腿部线条,还有那挺拔的身姿,脸上的笑容那是怎么都藏不住。 “啧啧啧。” “到底是好东西。” “若雪啊,你还别说,你这眼光随我。” “这鞋一穿,人的气场立马就不一样了。” “我看明儿个牌桌上,那张太太还敢不敢跟我炫耀她那个新买的金镯子。” “俗气!” “哪有这鞋子来得有味道?” 白太太一边说着,一边还在镜子前转了个圈,那得意的劲儿,活脱脱年轻了十岁。 另外两位太太一看这架势,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 现成的就在脚上呢,还等什么半个月? 还是拿到手里的才是自个儿的! 孟太太虽然文静,但动作也不慢。 她看着白太太那显摆的样儿,心里的火也被勾起来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孟婉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但眼神却是十分的坚定。 “婉晴啊,妈记得咱俩脚一般大吧?” “都是穿三十六码的。” 孟婉晴看着母亲那笑里藏刀的样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脚往裙摆里缩了缩。 “妈……咱们能不能讲点道理?” “这是他送我的……” “我也没说不给您,等下批货到了,我第一个给您挑最好的。” 孟太太摇了摇头,走到女儿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孟婉晴的手背。 “傻孩子。” “妈这就是在跟你讲道理。” “你看,这鞋子跟这么高,你平时也不常穿高跟鞋,万一走不稳摔着了怎么办?” “妈就不一样了,妈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 “来,脱下来让妈试试。” “正好妈今儿个穿的这双鞋有点磨脚,借你的穿穿。” 说是“借”,那意思谁都懂。 这就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 孟婉晴扁着嘴,看着母亲那双写满了“你不给就是不孝顺”的眼睛,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 “给您,都给您。” 她认命地弯下腰,把脚上那双米色的高跟鞋脱了下来,递到了孟太太手里。 孟太太接过鞋,脸上立马绽放出了一朵花。 “这就对了嘛。” “这种好事儿,妈帮你分担分担,省得你操心。” 谭雅丽更是直接。 她看着娄晓娥,还没等开口。 娄晓娥已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飞快地把鞋脱了下来,紧紧抱在怀里。 “不行!” “妈,这个真不行!” “这是样品! 样品要是没了,以后怎么给客人展示啊?” “刚才若雪和婉晴的都被抢了,咱们这店里总得留一双撑场面吧?” 娄晓娥脑子转得快,立马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试图站在生意的制高点上,来保卫自己的鞋子。 谭雅丽冷笑一声,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儿。 “展示?” “你自己看看,刚才那帮人连试都没试就定了。” “这还需要展示?” “再说了,要是真有人想看,我就穿着这双鞋来店里转一圈,那就是最好的广告!” “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 谭雅丽伸出手,手指勾了勾。 “拿来吧你!” “别逼我在这种时候还要动手,那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第465章 半老徐娘也懂情趣! 娄晓娥看着母亲那副“软硬不吃”的架势,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她哀嚎一声,极其不舍地把怀里的鞋子交了出去。 “妈,您可得省着点穿。”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双酒红色的……” 谭雅丽一把抢过鞋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瞧你那小气样儿。”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把鞋换上。 一时间,这私密的小厅里,三位太太都换上了新鞋。 一个个在镜子前比划着,互相夸赞着,那兴奋劲儿,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三个当女儿的,光着脚丫子缩在沙发上,看着自家亲妈在那儿臭美,心里那个酸啊。 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就是典型的“引狼入室”啊! 早知道就不让她们来了! 但这还没完。 白太太美够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虽然鞋子好看,但配着自己这厚重的棉袜,总觉得差点意思。 不够透,不够亮,不够那种…… 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的劲儿。 她的目光,又幽幽地转到了白若雪的腿上。 那上面,正穿着一双极薄、极透的丝袜。 “若雪啊……” 这一声唤,让白若雪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小腿,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眼神惊恐。 “妈!” “您别太过分了啊!” “鞋子都给您了,这袜子您不能再扒了吧?” “这……这是贴身穿的!” “您嫌不嫌弃啊?” 她声音都变了调,试图唤醒母亲心中那点残存的洁癖。 以前白太太可是最讲究这个的,别人的衣服哪怕洗得再干净,那是碰都不会碰一下。 更别说是袜子这种物件了。 可今儿个的白太太,那显然是被这“光腿神器”和“尼龙丝袜”的魅力给彻底冲昏了头脑。 亦或者是,这东西对于女人的诱惑力,足以压倒一切所谓的讲究。 白太太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女儿腿上那层薄如蝉翼的丝袜,语气变得格外意味深长。 “贴身的怎么了?” “咱们娘俩谁跟谁啊?” “你这身上哪块肉不是我看着长出来的?” 她走上前,坐在白若雪身边,手轻轻搭在女儿的膝盖上,指尖顺着那丝滑的表面滑了一下。 “若雪,你也别怪妈心急。” “这东西,你穿着也就是给那些不懂行的小丫头片子看看。” “或者是给那个谁看。” 提到那个谁,白太太的眼神闪了闪,压低了声音,带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教育道。 “但妈不一样。” “妈拿这东西,是有大用的。” 白若雪愣了一下,有些懵懂。 “大用?啥大用?” “难道您还能穿着这袜子去买菜啊?” 白太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 “榆木脑袋!” “买什么菜?” “这东西,那是关起门来,给自己家男人看的!” 这话一出,就连旁边正在跟孟婉晴拉扯的孟太太,动作都停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红晕。 白太太也是豁出去了,这会儿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索性就给这几个丫头上上课。 她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又有几分现实的算计。 “你们这帮丫头还年轻,不懂。” “男人到了那个岁数,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玩过?” “家里头要是没点新鲜感,那心就要野了。” “虽然你爹这些年看着挺安分,但外头的狂蜂浪蝶可不少。” “尤其是现在这世道,虽然不比以前了,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妈要是能在屋里稍微拾掇拾掇,给他点不一样的看头,那就是把他拴在家里的绳子。” “这叫御夫术,懂不懂?” 白若雪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还真没想那么深。 她穿这个,纯粹就是觉得好看,觉得林卫东那个色痞也喜欢看。 谭雅丽在那边听得也是连连点头。 她看着还在死死捂着腿的娄晓娥,冷笑一声。 “听听!” “听听你白婶婶这觉悟!” “晓娥,你爹那性子你是知道的。” “虽然他对我一直不错,但当年的娄半城,那也是风流过的。” “现在他岁数大了,更喜欢怀旧。” “当年在上海滩,这种丝袜那是摩登女郎的标配。” “我要是穿上这个,再配上那双高跟鞋,往那灯底下一坐。” “你爹保准连那个什么收音机都不听了,魂儿都得被我勾回来。” 谭雅丽越说越觉得这事儿靠谱,越说越觉得这袜子必须马上拿到手。 她直接上手就开始扯娄晓娥的裙摆。 “拿来吧你!” “这种好东西,放在你这黄毛丫头身上就是暴殄天物。” “赶紧脱了,回去让你妈我好好重温一下当年的风采。” 娄晓娥简直要疯了。 “不行啊妈!” “这个真不行!” “这种丝袜太薄了,而且这天多冷啊!” “我这里面没穿棉裤,要是脱了这个,我就光着腿了!” “这大冬天的,您想冻死亲闺女啊?” “而且这袜子是连着穿的,只能在暖屋里穿,穿不出去的!” 娄晓娥做着最后的挣扎。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刚才为什么要显摆这薄丝袜? 为什么要说是为了配高跟鞋? 这下好了,鞋没了,袜子也要保不住了。 谭雅丽根本不在乎。 她一边动作麻利地解着娄晓娥腰上的扣子,一边理直气壮地说道: “自己女儿穿过的怕什么?” “你也说了,这只能在暖屋里穿。” “那你现在不是在暖屋里吗?” “这屋里生着炉子,热得我都冒汗了,你冻得着吗?” “大不了待会儿给你裹个大衣,让阿福直接把车开到门口接你。” “反正几步路的事儿,冻不坏!” 说到这儿,谭雅丽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女人才懂的狡黠。 “再说了,回去我洗洗,晚上在自己家里穿。” “这灯一关,或者是留个暗黄的小台灯。” “把你爹往那屋里一领。” “谁还管这是谁穿过的?” “这叫情趣,懂不懂?” 谭雅丽手上的动作更快了,简直可以用“快准狠”来形容。 娄晓娥只觉得腿上一凉。 那层原本紧紧包裹着肌肤的尼龙丝袜,就像是一层皮一样,被无情地剥离了下去。 “啊——” 娄晓娥发出一声惨叫,赶紧扯过旁边的毯子盖住自己的腿。 “妈!您简直是土匪!” “我要跟爹告状!” 第466章 生无可恋的三人! 谭雅丽拎着那双还带着闺女体温的丝袜,对着灯光一寸寸检查,生怕有一点勾丝。 确认完美无瑕后,才心满意足地叠好,郑重地塞进手包里。 “告状?” 谭雅丽轻蔑一笑: “你去告啊,看你爹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说不定你爹还得夸我这事儿办得漂亮呢。” 那边,孟婉晴和白若雪也没能幸免。 孟太太虽然不像谭雅丽这么生猛,但也用那种温柔的坚持,成功地让孟婉晴缴了械。 “婉晴,妈也是为了这个家。” “你爹最近因为生意的事儿,总是皱着眉头。” “妈想让他开心点。” “你就当是尽孝了,成吗?” 一顶“孝顺”的大帽子扣下来,孟婉晴还能说什么? 只能眼圈红红地,把腿上那双心爱的丝袜也贡献了出去。 白若雪更是不用说,在白太太那种“我是你妈我怕谁”的气势下,早就败下阵来。 此时此刻。 这东厢房的小厅里。 三个刚才还光鲜亮丽、不可一世的“女老板”。 现在一个个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光着脚,露着光溜溜的小腿,一脸的生无可恋。 而她们的母亲,那三位平日里端庄得体的贵妇人。 此刻正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战利品,兴奋得跟少女似的,互相交流着心得。 “雅丽姐,这洋玩意儿洗的时候有讲究吧?” “那必须的,得手洗,温水慢慢泡,千万不能使蛮力。” “对对对,回去我得让那个张妈小心点,别给我弄坏了。” 那场面,既荒诞,又透着一股子别样的真实。 三个当妈的心满意足,脸上的笑容比刚才那帮买了货的太太们还要灿烂。 那是真真切切捡到宝的喜悦。 而且是“截胡”了自家闺女的宝,这种感觉更带劲。 谭雅丽把手包一扣,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旗袍,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酒红色的高跟鞋,真是越看越喜欢。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 “咱们也别在这儿耗着了,家里老头子估计都等急了。” 她扫了一眼沙发上三个小可怜一眼,大方的摆摆手道: “几个丫头,别苦着脸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赶紧回去给那个谁说道说道,让他补货!” “这点事儿都办不好,还想当咱们家的女婿?” 做梦去吧!” 丢下这句话,谭雅丽也不管女儿幽怨的眼神,踩着新鞋,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白太太和孟太太赶紧跟上,那脚步声清脆得很有节奏感。 “笃、笃、笃。” 高跟鞋磕在青砖地上,声声入耳,听得出主人心里的雀跃。 此时,外院。 娄振华、白敬亭和孟思源,正站在廊檐下抽烟。 白敬亭吐了一口烟圈,有些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哎,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这大冷的天,在那屋里磨叽什么呢?” 孟思源笑了笑,推了推眼镜。 “女人嘛,凑在一起话多。” 话音刚落,就听见那边传来了高跟鞋的脚步声。 三个大老爷们下意识抬头。 这步子,不对劲啊! 平日里,自家媳妇走路那是标准的慢节奏,穿着那种没跟的皮鞋,四平八稳。 可今儿个…… 只见谭雅丽走在最前头,身姿挺拔,步步生风。 那脚下踩着的,竟然是一双酒红色的细高跟! 那鞋跟又细又高,把她的脚背弓起一个极其优雅的弧度。 走起路来,那腰肢自然而然地就扭了起来。 虽然身上还穿着大衣,但这精气神,这风韵,瞬间就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大上海。 “嚯!” 娄振华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越走越近的妻子,喉咙忍不住动了一下。 “雅丽,你这……” 谭雅丽走到他面前,也不说话,只是眼波流转,轻轻瞟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含着的风情,让娄振华这颗沉寂多年的心,猛地一跳。 “怎么?” “不认识了?” 谭雅丽嘴角含笑,微微抬起下巴。 “好看吗?” 娄振华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连连点头。 “好看!真好看!” “这鞋……哪来的?” “晓娥孝敬我的。” 谭雅丽轻描淡写地说道,丝毫没提这是怎么“强取豪夺”来的。 那边,白敬亭也看傻了眼。 自家老婆子换上了那双黑色的细高跟,整个人像是被拔高了一截,一双腿显得又长又直。 “哎哟喂!” 白敬亭围着她老婆转了一圈。 “老婆子,你这……你这行头可以啊!” “你这……你这是要带我回味当年?” 白太太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包。 “那是!” “也不看看我是谁。” “老白,回家!” “今晚我还有好东西给你看呢。” 她凑到白敬亭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比这鞋还带劲的东西。” 白敬亭一听,一张老脸瞬间涨红,眼神里的火苗子“噌”就蹿了起来,嘿嘿直笑: “走走走! 赶紧回家!” “阿福!备车!” 孟思源看着平时温婉贤淑的妻子,此时也换了新颜,多了几分干练和说不出的妩媚。 他走上前,自然地挽住妻子的手,柔声问道: “婉晴给的?” 孟太太脸色微红,眼神却亮晶晶的: “嗯。” “思源,我们也回家吧。” 三对老夫老妻,就这样在院子里稍微寒暄了两句,便各自上了自家的车。 那上车的动作都比平时利索了不少。 尤其是那三个大老爷们,那叫一个归心似箭。 大家都不是傻子。 看到自家媳妇这副打扮,再听听那话里的暗示。 谁还不知道今晚回去要发生点什么? 今晚,那是属于老男人的“第二春”。 看着三辆轿车轰鸣着消失在胡同口,阿福关上大门。 而此刻,东厢房里。 一片凄惨。 娄晓娥、白若雪、孟婉晴三个人,正互相依偎着挤在沙发上取暖。 屋里炉火烧得再旺,也抵不住心里的凉气儿一阵阵往上冒。 那种被“洗劫一空”的失落感,还是挥之不去。 尤其是看着地上那几双被自家亲妈踢掉的、样式老土的旧皮鞋,心里更是堵得慌。 “太狠了……” 白若雪吸了吸鼻子,把毯子往身上裹了裹,一脸的悲愤。 “我还没穿够呢!”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双鞋啊……” “现在好了,全被我妈抢走了!” “她也不怕崴了脚,那可是十公分的跟儿啊!” 白若雪越想越委屈,抓起桌上的瓜子想磕,又愤愤地扔回盘子里。 孟婉晴也是一脸的无奈,她虽没白若雪那么咋呼,但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脚丫,眼神里也满是心疼。 第467章 无事林卫东,有事林老爷! 屋里的热气还没散,但这心里头,空落落的。 “若雪,你就别抱怨了。” 孟婉晴坐在旁边,手里捧着杯凉茶,语气软绵绵的劝着。 “既然妈她们喜欢,就给她们吧。” “咱们做女儿的,还能跟亲妈抢东西不成?” “再说了,我看我妈穿上那双米色的,确实挺好看的,显得腿长,她那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孟婉晴就是个软性子,总能找到理由安慰自个儿,也想着把这气氛缓和缓和。 娄晓娥却把脑袋往沙发背上一靠,听着这俩姐妹长吁短叹,只觉得脑仁嗡嗡疼。 她翻了个大白眼,实在听不下去了。 “好了,别装了!” “咱们衣柜里袜子鞋子还少吗? 没了再拿新的就是了,至于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蔫头耷脑的白若雪立马就不干了,她“噌”地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那能一样吗!” “我那双颜色绝版了啊!” 白若雪指着娄晓娥,一脸的不服气。 “还有你!”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刚才你那双酒红色的被谭伯母扒下来的时候,我看你那脸都绿了,比我还难看呢。” 白若雪越说越来劲,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那双酒红色的,不也是你最喜欢的吗?” “平时都只在床上穿!” “他一来,你就换上,在屋里走来走去给他看,显摆你那腿肚子又白又长。” “现在好了,被你妈拿回去跟你爹‘增进感情’去了,我看你以后拿什么给他看!” 娄晓娥那张强装淡定的脸,“唰”一下就红透了,彻底绷不住了! 她抓起手边的抱枕,照着白若雪就丢了过去: “你这死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 “我那是……那是为了试穿舒适度!” 白若雪撇撇嘴,顺手把抱枕垫在自个儿腰后头。 娄晓娥叹了口气,整个人又瘫回沙发里,彻底泄了气。 “喜欢也没办法啊,我保了保不住。” “我妈那手劲儿你是没见识过,以前在家里打麻将,抓牌的时候手都能带风,那一巴掌拍下去,桌子都得抖三抖。” “她要抢,我还能跟她动手?” “我要是敢反抗,估计以后连家门都进不去。” 说到这儿,三个丫头又陷入了沉默。 那种被亲妈连锅端的无力感,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孟婉晴小声说道: “晓娥,若雪,咱们还是别心疼鞋了。” “鞋子没了还能再让卫东给,可这事儿……” 她脸上露出一丝愁容。 “接了那么大一堆订单。” “还是想想今天晚上回去怎么和林老爷说呢!” “刚才光顾着收钱高兴了,那定金收得手都软了。 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几百双袜子,几十双鞋,还有那么多表……半个月就要交货。” “这要是拿不出来,咱们这三家的招牌,可就真砸在手里了。” 提起这个,三女彻底没了兴致。 刚才那种赚了大钱、看着钱傻乐的兴奋劲儿,被这现实的压力给冲得一干二净。 还得加上刚才那三位老娘强行加塞的“必须要”的单子。 “唉……” “唉……” “唉……” 三声叹息,整齐划一地在东厢房里响起。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前途未卜的凄凉。 收拾了一番心情,又在那儿磨蹭了一会儿。 三个丫头也没敢多耽搁。 毕竟这事儿太大,越拖心里越没底,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一个半小时后,接她们的车来了。 阿福在那边安排得妥妥当当,车子直接停在了后门那个不起眼的巷子口。 她们仨换好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出了门,钻进了那一辆黑色的轿车里。 ...... 到了鼓楼那边,时间还早,不过下午三点。 天色灰蒙蒙的,还飘着点零星的小雪花。 但在这小院里,却是一片清净。 林卫东在屋里喝茶。 院门没关,虚掩着一条缝。 娄晓娥三个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推门自己就进来了。 刚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茶香。 林卫东这人,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 但在吃喝用度上,那是比谁都讲究,活得比她们这些资本家小姐还像资本家。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上面架着个铜壶。 水壶在炉子上滋滋作响,冒着白气,给这屋里添了几分湿润的热乎劲儿。 林卫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领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干净利落。 下身是一条宽松的休闲裤子,脚上踩着棉布拖鞋,看着就暖和。 整个人陷在那张铺了软垫的太师椅里,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看着悠闲得很。 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 只是那翻书的手指动了动,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 “回来了?” 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劲儿。 可听在三个吹了大牛皮、闯了大祸的丫头耳朵里,却跟阎王爷点名似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娄晓娥先开口,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带着几分讨好。 “林老爷,忙着呢?” 这一声“林老爷”,叫得那叫一个甜。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是赶紧跟上,娇滴滴地喊道: “老爷看书呢~” “老爷好兴致啊。” 孟婉晴更是手脚勤快,几步小跑过去,绕到太师椅后面。 伸出两只小手,力道适中地给林卫东按起了肩膀。 “老爷,您看这个力度行不行?” “我看您看书累了吧,给您松松筋骨。” 林卫东压根不吃她们这套。 他“啪”地合上手里的书。 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这三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大小姐。 “林老爷”这词儿,平日里那是在闺房里,或者是她们打趣他的时候才叫的。 要不是有事求他,她们根本不会这么叫。 更何况三人都叫他,还这么齐刷刷的,这事儿绝对小不了! “行了,别叫了。” “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吧,什么事儿?” 第468章 多……多少? 林卫东眼皮都没掀一下,老神在在,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娄晓娥一看他这德行,就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索性豁出去了。 早死早超生! 她深吸一口气,两步绕到林卫东跟前,把还在给他捏肩膀的孟婉晴往边上挤了挤。 “卫东,不,林老爷~” 娄晓娥那张俏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其实也没啥大事儿,就是……就是今儿个的生意,出了点小偏差。” 林卫东挑了挑眉毛。 “偏差?” “没卖出去?” 他身子往后一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没卖出去也正常,毕竟咱们定的价在那儿摆着。” “那帮太太小姐们虽然有钱,但也不是傻子,这年头谁那是大风刮来的钱啊?” “没事儿,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吧,权当是请她们去喝茶聊天了。” 娄晓娥的脸都快僵了。 这哪是没卖出去啊?这是卖疯了好吧! 她咽了口唾沫,看了看身边的白若雪和孟婉晴。 那俩丫头这会儿一个个低着头,研究自个儿的脚尖,谁也不吱声。 指望不上了! 娄晓娥心一横,立马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快速说了一遍: “不是没卖出去! 是卖太多了!” “那个……主要吧,咱们那衣服没卖出去多少,也就是几十套。” “但是!” 娄晓娥的声音都有点发虚。 “但是咱们身上穿的那些个零碎,卖出去很多!” 林卫东眉头一皱,有点疑惑。 “身上穿的?” “你们身上穿的不就是那些改良旗袍和大衣吗?” “怎么?” 衣服没卖出去,衣服上的别针卖出去了?” 白若雪实在是憋不住了,她是个直肠子,这时候也顾不上害臊,插嘴道: “哎呀,不是别针!” “老爷~,你是不知道那帮老娘们儿,眼睛毒的很!” “她们进屋衣服都不看,一下就把我们身上穿的薄丝袜,还有那个加绒的打底裤,还有脚上的细高跟都看上了!” “我们刚露出来,她们就一个个扑上来就摸,拦都拦不住!” 孟婉晴也在旁边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手表……” “那个孙小姐,盯着若雪手腕上的表,眼睛都绿了。” 林卫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目光在三个丫头身上扫了一圈。 “我说你们几个……” “大冬天的,外头零下好几度,你们没事穿那些薄丝袜、细高跟干什么?” “不冷啊?” “我给你们那‘光腿神器’,那是让你们要是实在想穿裙子的时候御寒用的,没让你们当展品啊。” 这年头,虽然屋里有炉子,但出门那是真冷。 谁家好姑娘大冬天只穿个丝袜到处跑? 娄晓娥一听这话,理直气壮地说道: “都跟你说过了那屋子,暖和的很啊!” “我让我爹找人把那个大壁炉烧得旺旺的,屋里跟过夏天似的。” “再说了,我们不是为了搭配衣服嘛!” “那些旗袍那么修身,要是里面套个大棉裤,那不成水桶了?” “那还要什么曲线?要什么风情?” “所以我们就寻思着,把你给的好东西都穿上,给她们打个样。” “谁知道她们关注点全跑偏了,衣服没定几件,全盯着配件下手了。” 林卫东被她们给气笑了,没好气地说道: “那卖了就卖了吧。” “既然她们喜欢,那就定呗。” “反正我有渠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心里盘算着,这也就是几十双袜子的事儿。 毕竟这年头,这种东西属于稀罕货,也不是必须品,价格肯定不低,能买得起的人也就那一小撮。 这点小事,犯不上大惊小怪的。 看把这几个丫头吓得。 可谁知,孟婉晴这时候却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挨打似的,怯怯地说道: “那个……老爷。” “还有个事儿……” 林卫东瞥了她一眼: “说。” 孟婉晴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另外两个姐妹,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还有你那三个丈母娘……” “她们……她们把我们身上穿的鞋子和袜子都扒走了。” “而且……而且她们还加了量!” “说是自家闺女开店,必须得支持,三家都要一样的顶配,还必须第一个拿货!” “咳咳咳……” 林卫东刚咽下去半口的茶水差点呛进气管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三个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委屈巴巴的丫头。 “扒……扒走了?” 林卫东有点没转过弯来。 这年头,那帮贵妇人这么生猛吗? 就算是再稀罕,那也是别人穿过的啊! 白若雪一听这话,那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气呼呼地说道: “可不是嘛! 那可是我亲妈啊!” “我说这鞋我都穿出汗了,是旧的,人家根本不在乎。” “非说是帮我分担,直接上手就给我脱了,穿上就在镜子前臭美,连袜子都要走了,说是正好配套!” 林卫东看着白若雪那副吃瘪的样子,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行了行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既然丈母娘喜欢,那就当是孝敬她们的。” 林卫东摆了摆手。 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这都不叫事儿。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一脸的轻松写意。 “说了半天,你们到底在那儿接了多少单子?” “能把你们吓成这样,连门都不敢进了?” “说个数,让我听听。” 娄晓娥却没他那么轻松。 她站在那儿,两只手绞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孟婉晴,又看了一眼白若雪。 那俩人全都低着头,一副“你是老大你来说”的死样子。 娄晓娥心里那个恨啊。 刚才在车上商量好的共同进退呢? 关键时刻全都掉链子!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娄晓娥身子一抖,一咬牙,心一横,闭着眼睛喊道: “‘暖绒袜’三百二十双!” “薄丝袜一百五十双!” “高跟鞋五十六双!” “手表十七块!” “还有我妈她们那三份加急的,还没算在里面!” “噗——!!!” 林卫东嘴里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直接就喷了出来! 那水雾,跟花洒似的。 “咳咳咳!咳咳咳!” 林卫东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咳红了。 他顾不上擦嘴,瞪大了眼睛看着娄晓娥,说话都不利索了: “多……多少?” “你……你再说一遍?” 林卫东是真的惊了。 这数字,太离谱了! 这年头,物资多紧缺啊。 普通人家买双棉袜子都得凭票,还得攒好久。 这帮人倒好,这种一看就是“资本主义腐朽生活方式”的玩意儿,几百双几百双的定? 这也就是现在还没起风,这要是过两年,这名单拉出来,全得拉去打靶! 娄晓娥委屈巴巴地说道: “就是这么多……” “而且,我们答应了……” “半个月后交货。” copyright 2026 第469章 林老爷的“难处”,这一票买卖不好做啊! 娄晓娥的声音越说越小,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 屋里静得可怕。 只有炉子上那个铜壶里的水烧开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顶得壶盖一跳一跳的。 林卫东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 白若雪是个沉不住气的,看着林卫东这副模样,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拽了拽娄晓娥的衣角。 那意思很明显:你倒是再说话啊,别让这一大家子在这儿干晾着。 娄晓娥见到他这模样,也不敢吱声啊! 林卫东把手往椅子扶手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把那三个瑟瑟发抖的丫头吓得一激灵。 “胡闹!” “半个月?” “你们仨是不是觉得,我是那庙里的菩萨,还是那许愿池里的王八?” “只要你们嘴皮子一碰,许个愿,我就能把这几百双袜子、几十双鞋,甚至那些我都费劲弄来的手表,给变出来?” 娄晓娥被骂得不敢抬头,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老爷,我们也知道这事儿难办……” “可是当时那场面,你是没看见,那帮婶婶阿姨跟疯了一样,我要是不答应,她们能把我那铺子给拆了。” “而且……而且定金都收了。” 林卫东哼了一声。 “定金?” “你们以为有了定金就能解决问题?” “你们这几个大小姐,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也是不知道这外头的风浪有多大。” “我就问你们,知道这些东西的成本有多高吗?” 三个丫头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她们只知道卖得贵,至于成本,那也就是林卫东随手拿出来的,她们哪知道底细。 林卫东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那一脸的沉重,演得跟真的似的。 “也就是你们,我才跟你们交个底。” “之前给你们拿去开店的那批布料,那是全是顶级货。” “那些东西,基本上都是我贴着老本给你们弄来的。” “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给你们那铺子撑场面,让你们那几个大小姐有点事儿干,别整天闲得发慌。” 说到这儿,林卫东停下脚步,转过身,指了指她们腿上。 “还有这丝袜,这高跟鞋。” “我是弄来给你们卖的?” “那是为了情趣!” “是为了咱们私底下那点……乐呵!” “我是想着,咱们自个儿在屋里,关起门来,你们穿给我看,咱们大家都高兴。” “结果呢?” “你们倒好,大方得很啊!” “直接给我挂牌出售了?” 这一番话,说得直白又露骨。 要是换了平时,这三个丫头早就臊得满脸通红,追着他打了。 可这会儿,理亏啊! 白若雪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咬着嘴唇小声嘀咕。 “那……那不是为了搭配衣服嘛……” “谁知道她们关注点那么偏,放着好好的衣服不看,非要看腿。” 林卫东没搭理她的狡辩,继续在那儿卖惨。 “搭配衣服?” “行,就算是搭配衣服。” “可你们一下接几百双的单子,这性质就变了。” “这就不是小打小闹了,这是走私……咳咳,这是倒买倒卖紧俏物资!” 他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这种东西,国内根本就没有生产线。” “全是得从那特殊的渠道,一点点往里抠。”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打点的关节,那是要花大价钱的。” “你们张嘴就是几百双,还要半个月交货。” “这等于是在逼着我那些线人去玩命!” 孟婉晴一听“玩命”俩字,吓得脸都白了。 “老爷……这……这么严重吗?” “那……那要不咱们退了吧?” “把钱退给她们,就说弄不来货了。” “咱们不赚这个钱了,不能让你去冒险啊。” 她是真的心疼林卫东,眼圈都红了。 林卫东心里暗笑,这丫头就是好骗,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单纯,才让人稀罕。 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骑虎难下”的样子。 “退?” “哪有那么容易。” “你们那几位好妈妈,还有那帮阔太太,现在估计都在家里美滋滋地等着穿新鞋呢。” “这时候你要是去说没货了,退钱。” “你们那铺子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你们三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再说了,刚才晓娥不是说了吗,连你们亲妈都把鞋穿走了,还加了单。” “这要是退了,你们回去不得被混合双打?” 这话算是戳到了痛处。 娄晓娥想起刚才谭雅丽那副“必须要”的架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要是真办不成,她妈估计能把她耳朵拧下来。 “那……那怎么办啊?” 娄晓娥急得直跺脚,两步走到林卫东跟前,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 “林老爷,我的大老爷~,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别吓唬我们了。” “只要你能把这事儿平了,你要什么我都给。”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可怜样,心里盘算着火候差不多了。 再演下去,这几个丫头估计真要被吓哭了。 他皱着眉头,一脸为难地坐回椅子上。 “办法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三个丫头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齐刷刷地盯着他。 “什么办法? 你快说啊!” 白若雪急得都快上手挠他了。 林卫东叹了口气。 “钱。” “我现在手上没那么多流动资金。” “你们也知道,我也就是个轧钢厂的小采购,虽然有点外快,但平时花销也不小,还要养活……咳,还要维持这些关系。” “要进这么大一批货,还得加急,那成本是成倍地往上翻。” “光是打点路上的那些关卡,那就是个无底洞。” “我现在手头紧,根本垫不起这么多钱。” 这也是实话,林卫东虽然有系统空间,物资不用花钱买,但他得装啊。 要是凭空变出来,那才叫见了鬼了。 必须得让她们觉得这事儿难,这钱花得值,这人情欠得大。 娄晓娥一听是钱的事儿,立马松了一口气。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对娄家来说,那就不是大问题,她拍了拍胸脯。 “钱不是问题!” “今天收的那一万多美金定金,明天一早我就给你拿过来!” “不够的话,我那儿还有!” copyright 2026 第470章 吓唬老婆第一名! 林卫东看着娄晓娥那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心里暗笑。 到底是资本家的大小姐,这时候还真有点魄力。 不过,他还得再拿捏拿捏。 林卫东挑了挑眉毛,摇了摇头。 “不够。” “那点钱,要是按平时的价格慢慢进货,倒是够了。” “但你们要的是急货,半个月就要,那这就得走特批的加急通道。” “这路费、运费、还有给那些个……特殊人物的‘茶水费’,那是海了去了。” 娄晓娥一听还不够,也有点急了。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那……那我屋里不是还有一包小黄鱼?” “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也一并给你!” “这总够了吧?” 旁边白若雪和孟婉晴也赶紧表态。 “我那儿也有点首饰,虽然没晓娥那么多,但也能凑不少,我那有一套翡翠头面,是我姥姥留下的,值老鼻子钱了!” “我……我没那么多金子,但我存折里还有点钱,是我攒的零花钱,我都取出来给你!” 看着这三个丫头为了平事儿,恨不得把嫁妆都掏出来的架势,林卫东心里倒是有点暖。 这几个傻丫头,对自己是真没得说。 不过,他要那些娄晓娥的金子干什么? 他要的是让她们长记性。 “行了行了。” 林卫东摆了摆手,一脸的嫌弃。 “你那包小黄鱼顶什么用?” “这时候我要的是现钱,是能立马拿出去流通的票子!” “你给我一堆金条,我这大半夜的去哪儿给你兑换?” “要是拿到黑市上去换,被红袖章给盯上了,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再说了,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光是把这些金子变现都来不及。” 娄晓娥一听,顿时泄了气。 “那……那怎么办啊?” “我们手里现钱就那么多,除了定金,也就是家里给的一点零用钱了。” 林卫东叹了口气,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算了,看在你们也是被逼无奈的份上。” “明天,你们把收到的那些定金,一分不少地全拿过来。” “另外,你们各自再回去凑点现金,有多少拿多少。” “剩下的缺口……” 林卫东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自己想办法!” “哪怕是把这张老脸豁出去,我也得帮你们把这坑给填上!”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义薄云天。 三个丫头当场就破防了,感动得眼泪汪汪。 孟婉晴更是直接扑过来,抱着林卫东的胳膊就开始掉豆子。 “老爷,你对我们太好了……” “呜呜呜,以后我们再也不敢给你惹麻烦了。” 林卫东拍了拍她的脑袋,顺手把她眼角的泪花给擦了。 “行了,别哭了,把眼睛哭肿了明天怎么见人?” 他把孟婉晴扶正,然后正色看着她们三个。 “这事儿咱们得有个章程。” “明天,就在这儿,我等你们。” “你们拿完钱过来,我立马就要动身。” 娄晓娥一愣: “动身? 去哪儿?” 林卫东指了指西边。 “去城西那边。” “那边有些个……老关系。” “这种大批量的洋货,只有在那边的地下渠道才能搞得到。” “我这次去,大概要待个十几天。” “要是你爹他们问起来,你们就说我去想办法了,总之要把嘴闭严实了。” 这种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神秘感,让三个丫头更是深信不疑。 她们拼命地点头。 “明白!肯定不说!” “谁问都不说,打死也不说!” 林卫东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精明的算计。 “还有。” “这次我可是帮你们擦屁股,冒了大风险的。” “我也不是那种只干活不吃饭的老黄牛。” “既然这东西这么好卖,那帮太太小姐们这么舍得花钱。” “我也不能白忙活,这中间的打点费、辛苦费,都得从这里面出。” 如果是以前,娄晓娥估计得跟他掰扯掰扯。 现在那是救命稻草啊! 只要能把货给交上,保住她们的面子,不被亲妈收拾,现在就算是全给林卫东,她们都愿意! 娄晓娥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行!” “没问题!” “只要你能把货弄来,我们给你打工都成!” 林卫东见目的达到了,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又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既然这东西这么紧俏。” “那这次咱们就别扣扣搜搜的了。” “我看能不能想办法,一次多进点。” “除了那些预定的,咱们再备点库存。” “省得以后你们又脑子一热,吹了牛皮拿不出货来,还得让我再去跑一趟。” “这种险,冒一次就够了,我可不想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这一招叫“以退为进”,顺便扩大战果。 反正东西在他这儿不值钱,卖出去那就是真金白银的美金和小黄鱼啊! 娄晓娥一听,眼睛更亮了,哪还听得出里面的套路。 “对对对!” “老爷,你想得太周到了!” “多进点!一定要多进点!” “你是不知道,今晚有好些人没抢到预定名额,那眼神都快把我们吃了。” “要是有了现货,那绝对是疯抢!” 林卫东看着这三个傻丫头那一脸崇拜的样儿,心里舒坦极了。 事儿谈妥了,屋里的气氛瞬间就缓和了下来。 三个丫头看着林卫东的眼神,那叫一个柔情似水,恨不得当场就把他给融化了。 这就是她们的男人啊。 关键时刻,那是真能扛事儿! 哪怕嘴上骂得凶,嫌弃她们笨,可真出了事儿,人家二话不说就去“玩命”帮她们平事儿。 这份情义,比什么甜言蜜语都来得实在。 林卫东端起茶杯,这回是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行了,别这么看着我。” “我还没说完呢。” 他放下杯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货,到时候怎么给你们,也是个讲究。” “那么多箱子,要是大白天的往你们铺子里运,太招摇了。” “那鼓楼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保不齐就有那红眼病去举报。” 娄晓娥赶紧点头: “对对对,那怎么办?” 林卫东手指头敲了敲桌子。 “所以,咱们得晚上行动。” “等我那边货弄齐了,我会安排人,分批次给你们送过去。” “大概就是十天后的那几个晚上。” “到时候,你们在这边,晚上睡觉别睡得太死了!” “听到门有动静,那是咱们自己人送货来了,麻利儿地开门卸货。” “记住了,动作要轻,别大呼小叫的。” “收了货就赶紧藏进房里。” “第二天,一大早就让汽车拉走,听明白没?” 这一番安排,听着就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既刺激又周密。 三个丫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 “知道了,我们肯定警醒着点。” 林卫东看着她们那副认真的样儿,差点没绷住笑场。 “行了,正事儿说完了。” 林卫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他歪着头,看着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大小姐,露出一抹坏笑。 “我这又是出钱,又是出力,还要去冒险。” “这一趟回来,估计得脱层皮。” “你们几个……” “就没什么表示?” copyright 2026 第471章 这种时候,谁先上谁占便宜! 这话说得那是相当露骨。 再加上他那眼神,直勾勾地扫视着她们三个。 三个丫头冰雪聪明,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刚才那是被吓住了,以为真的闯了大祸,把林卫东给逼到了绝路上去玩命。 现在一听有门儿,危机解除,那股子刚才被压下去的腻歪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特别是想到林卫东为了她们要去“玩命”。 还要去打通那些听起来就吓人、还要花大价钱的关节,她们这心里头,除了愧疚,那是满满的崇拜和爱意。 这就叫男人! 这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娄晓娥最先反应过来。 她是这屋里跟林卫东最久的,也是最豁得出去的。 她那小脑瓜转得飞快,这种时候,谁先上谁占便宜! 既然林卫东都答应救场了,那就是自家的英雄。 给英雄一点奖励,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她眼波流转,那眼神化作了一汪春水,平日里只在被窝里才有的媚态,此刻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老爷~” 这一声老爷喊的简直都要拉丝儿了。 娄晓娥几步跨过去,那动作一点都不含糊,直接就挂在他身上了。 两条胳膊紧紧搂着林卫东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去,香吻直接送上,那是相当的激烈。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你是天底下最有本事的男人!” “这次是我们不对,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卫东坐在椅子上,被这一扑,差点没仰过去,椅子腿都在地上磨出了“滋啦”一声响。 还好他下盘稳,再加上经常锻炼,身体素质那是杠杠的。 他也没客气,反手搂住娄晓娥的腰,那一掐一捏,回应得那是相当热烈。 屋里的温度,那是蹭蹭往上涨。 白若雪和孟婉晴在一旁看着,脸红得都要滴血了。 但看着娄晓娥在那儿又是亲又是啃的,两人眼神里也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平时这娄晓娥就仗着“先来后到”处处占先机。 今儿个大家是一起犯的错,一起吹的牛,一起欠的情。 凭什么让她一个人把好人都做了? 凭什么让她一个人把老爷给哄高兴了? 白若雪咬了咬牙,那股子大小姐的傲气也上来了。 她走上前去,看着娄晓娥那几乎要把林卫东吞了的架势,那是气不打一处来。 伸手就在娄晓娥腰上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这一把可是没留劲儿。 “哎哟!” 娄晓娥吃痛,瞬间松开了嘴,回头恶狠狠地瞪着白若雪。 “白若雪! 你干嘛?” 白若雪哼了一声,一挺胸脯,理直气壮地把她往旁边一挤,硬是挤出半个怀抱的位置来。 “差不多得了,让让我们呐!” “这老爷是我们三个人的老爷,这事儿也是我们三个一起惹的。” “光你一个人表示,显得我们俩不懂事似的。” “就是!” 孟婉晴虽然平时温婉,但这会儿也怕落后,赶紧扔掉矜持凑了过来,在另一边也是一脸的含情脉脉。 “晓娥,你都亲半天了,嘴都肿了,歇会儿吧。” “该我们伺候老爷了。” 说完,这两个平日里还端着点的大家闺秀,这会儿也是彻底放开了。 白若雪搂着林卫东的左胳膊,孟婉晴抱着右胳膊,那是轮番上阵。 这一会儿是这一口的兰花香,一会儿是那一嘴的脂粉甜。 林卫东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什么倒买倒卖,什么打通关节,那都是以后要编的瞎话,现在的享受才是实打实的。 就在这意乱情迷的时候。 还是娄晓娥稍微稳重那么一点点,或者说是更有“路数”。 她推开还要往上凑的白若雪,喘着粗气,眼睛里水汪汪的,看着林卫东说道: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干啃了。” “这一身的汗,刚才还跟那帮老娘们扯了半天皮,身上都是烟火气。” “老爷这刚答应帮咱们平事儿,咱们得拿出点诚意来。” 林卫东挑了挑眉: “哦? 什么诚意?” 娄晓娥咬了咬嘴唇,凑到他耳边说道: “咱们先去洗澡。” “然后……” “我那儿不是还有几套那个嘛。” “若雪和婉晴那里不是也有?” “等我们拾掇干净了,换上那个……” “再来好好奖励我们的林老爷。” 说完,还冲着林卫东抛了个媚眼。 白若雪和孟婉晴一听这话,脸更红了,但也都没反对,反而是一脸的期待和羞涩。 林卫东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这三个如花似玉,又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 这一晚上,那可真是要了林卫东的老命。 东厢房的灯,那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至于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那天上的月亮知道。 ......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 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就停在了鼓楼院门口。 昨晚虽然折腾得够呛,但心里头的大石头落了地,三个丫头的精神头反倒是不错。 虽然眼底都有点淡淡的乌青,但那皮肤却是透着一股子被滋润过的光泽,白里透红的。 林卫东还在床上睡得跟猪一样,这时候谁也不敢去吵他。 那是大功臣,得供着。 到了城西大院。 这边早就忙活开了。 几个请来的老师傅正在裁剪料子,缝纫机踩得“哒哒哒”跟机关枪似的。 白若雪和孟婉晴虽然也累得腰酸背痛,但依旧强打着精神。 娄晓娥一边把围巾围好,一边交代道: “若雪,婉晴,你们俩就在这儿盯着。” “那边还有几十件衣服的订单呢,虽然不是急货,但也得按时交工。” “尤其是昨天那些婶婶阿姨定的款式,尺寸都量好了,得赶紧排单。” “要是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回头还得被她们念叨。” 白若雪点了点头,拿过旁边的一杯浓茶灌了一口。 “放心吧,这儿有我们呢。” “你去办正事要紧。” “钱的事儿,千万别掉链子。” 孟婉晴也跟着说: “晓娥,你路上慢点,跟娄伯伯好好说。” 娄晓娥也没多废话,转身出了门,坐上车直奔娄家老宅。 copyright 2026 第472章 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娄晓娥回到娄家的时候,也就是上午九点多。 她推开车门,拎着手包,踩着高跟鞋,脚步匆匆地往客厅走。 心里头装着事儿,这脚步就显得有点急。 刚一进客厅的大门,一股子浓郁的现磨咖啡香味就钻进了鼻子。 娄晓娥脚下一顿。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门了。 以往这个点,家里的气氛那是相当严肃且安静的。 娄振华雷打不动地要在书房看当天的几份大报,那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说是要从字里行间分析当下的局势。 这时候谁要是敢去打扰,那是要挨骂的。 而她妈谭雅丽,这个点儿通常是在后头的花房里。 戴着个遮阳帽,拿着把小剪刀,跟那几盆花草较劲。 可今天,这太阳像是打西边出来了。 这两口子,竟然整整齐齐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精致的骨瓷咖啡杯,旁边还放着几碟子刚烤好的小点心。 留声机里没放娄振华最爱的京剧,反倒是放着一张国外的黑胶唱片,那是悠扬的华尔兹舞曲。 娄晓娥眨巴了两下眼睛。 再仔细一瞧。 这老两口的精气神,那叫一个不一样。 特别是谭雅丽。 她今儿个没穿平时在家里常穿的那种宽松舒适的丝绸家居服。 反倒是穿了一件暗紫色的丝绒旗袍。 那旗袍剪裁得体,把她那保养得当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还插了根碧玉簪子。 但这都不是重点。 娄晓娥的视线往下移。 只见谭雅丽翘着二郎腿,一只脚轻轻地在那儿晃荡。 脚上踩着的,正是昨晚从娄晓娥那儿“强取豪夺”去的那双酒红色高跟鞋! 谭雅丽整个人容光焕发,脸上的皮肤白里透红,眼角眉梢都挂着笑。 那种笑意,娄晓娥太熟悉了。 那是只有被男人狠狠滋润过,身心都得到了极大满足的女人,才会有的那种风情。 再看旁边的娄振华。 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娄半城”,今儿个虽然看着眼圈有点发黑,眼袋也有点大,显出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但那嘴角,也是一直往上咧着。 手里虽然拿着报纸,可那眼神哪在报纸上啊。 那是看一眼报纸,就得偏过头去,看一眼自家老婆。 眼神里全是宠溺,甚至还有那么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娄晓娥也是过来人,脑子里稍微一转,就知道昨晚这老宅里发生了什么。 “咳咳!” 娄晓娥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沙发上的两人这才回过神来。 谭雅丽把腿放下来,嗔怪地看了闺女一眼,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 “这一大早的,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不是说在那边铺子里盯着装修和排单吗?” 娄振华也放下了报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那有点失态的眼神。 “是啊,晓娥。” “这时候正是忙的时候,你这大掌柜的跑回来,是有什么急事?” 娄晓娥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把手包往茶几上一扔,顺手拿了块点心塞进嘴里。 “还能有什么事儿?” “拿钱呗!” 她咽下点心,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昨晚你们那一通买,还要加那么多单。” “我昨天问他了,他说要半个月弄来这么多货,还得是那种特供的紧俏货,那是得走特殊渠道的。” “这上下打点,进货费、加上运费,还有给那边的‘茶水费’,那是天价。” “他手头现钱不够,让我回来拿点。” 娄振华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挑。 商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就在脑子里过了个账。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自家闺女。 “晓娥啊,这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 “这林卫东,虽然说有点本事。” “但你这对他是不是太信任了点?” “这才刚开始,就要这么大笔的资金运作?” “你不担心他那是空手套白狼?” “万一拿着钱跑了,或者这中间有个什么闪失,咱们娄家虽然不在乎这点钱,但传出去让人笑话。” 娄振华这话其实也就是试探试探。 毕竟林卫东之前的表现确实惊艳,但作为未来老丈人,总得时不时敲打敲打,也得看看闺女的态度。 娄晓娥杏眼圆睁,那是丝毫没客气,直接就怼了回去。 “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说谁骗我?” “他要是想骗钱,至于这么费劲吗?” “你自己算算!” “当初我们要开店,那些顶级的料子,那些真丝,那些呢绒,哪一样不是他弄来的?” “那都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光是那几批布料,放到黑市上去卖,那都不止这次要拿的这些钱!” “人家那时候跟我要过一分钱吗?” 娄晓娥越说越来劲。 “再说了,我们身上穿的那些,不全是他掏钱买的?” “现在货还没见着影呢,你们就先把鞋穿脚上了。” 她指了指谭雅丽脚上那双酒红色的高跟鞋。 “妈,您这脚上这双,要是在百货大楼,那得多少钱?” “而且您有钱还没地儿买去!” “这时候跟我谈担心被骗?” “您要是真担心,就把鞋脱下来还人家!” 谭雅丽一听要脱鞋,立马把脚往裙摆里缩了缩。 “去去去!” “你这死丫头,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这鞋穿都穿了,哪有脱下来的道理?” 她转头瞪了娄振华一眼,伸手在他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老娄,你也是。” “在这儿跟闺女摆什么谱?” “昨晚你抱着我脚啃的时候,怎么不说怕被骗了?” “这会儿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是吧?” 娄振华被当众揭了老底,那张老脸瞬间就涨的通红。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被口水呛死。 “雅丽! 孩子在呢! 胡说什么!” 谭雅丽哼了一声,一脸的理直气壮。 “孩子怎么了? 晓娥都多大了?” “再说了,咱们也没少给钱。” “快点儿的!” “别磨磨蹭蹭的。” “昨晚那些太太们给的美金,都在保险柜里呢。” “另外,你自己再掏腰包,给拿五千块钱出来。” “就当是给林卫东的辛苦费和活动经费。” “人家孩子也不容易,为了给咱们长脸,这都要去冒大险了。” “你这个当长辈的,不得表示表示?” 娄振华被这母女俩联手挤兑得是一点脾气没有。 昨晚那双高跟鞋的威力确实大,让他找回了年轻时候的激情。 这会儿正是心里头最软的时候。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们娘俩。” “我这就去拿。” “真是女生外向,这才跟了那小子多久啊,就胳膊肘往外拐成这样。” 嘴上虽然抱怨着,但那步子迈得倒是挺快,直奔楼上书房的保险柜去了。 谭雅丽看着娄振华上楼的背影,转过头冲娄晓娥挤了挤眼睛。 “行了,别在那儿气鼓鼓的了。” “你爹就是那个死鸭子嘴硬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妈支持你。” “只要那林卫东能把这次的事儿办漂亮了,以后咱们家这资源,随他调动。” “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 “这半个月后的货,质量必须得跟这双一样!” 说着,她又爱不释手地摸了摸脚上的鞋面。 “妈这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指望你家那个了。” 娄晓娥看着亲妈那副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好笑。 不一会儿,娄振华拎着个沉甸甸的皮包下来了。 “给。” “这里面是昨晚收的定金。” “另外我给你拿了两千块人民币,也是新票子。” “五千太多了,给多了那小子容易飘。” “这两千够他路上打点的了。” “告诉他,钱不够再说话,但事儿一定要办稳妥。” 娄晓娥一把抢过皮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 她脸上的笑立马就堆起来了。 “这就对了嘛!” “谢谢爹!谢谢妈!” “那我就不陪你们喝咖啡了。” “卫东还在那等着救急呢。” “我得赶紧给他送过去,晚一分钟可能就耽误大事儿。” 说完,拎着包就要往外跑。 谭雅丽在后面喊道: “哎! 吃了午饭再走啊!” “不吃啦!” 娄晓娥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看着闺女那风风火火的背影,娄振华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 “这丫头,算是彻底栽在那小子手里了。” 谭雅丽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 “栽了就栽了呗。” “我看那林卫东挺好。” “有手段,有魄力,对晓娥那也是没得说的。” “比之前那个许大茂强了一万倍。” “行了,别想那些了。” “昨晚没尽兴,趁着现在没人……” 谭雅丽把脚上的高跟鞋轻轻蹭了蹭娄振华的小腿。 娄振华浑身一激灵,报纸也不看了,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copyright 2026 第473章 先回轧钢厂,再去城西! 这边老两口还在那儿重温旧梦,那边娄晓娥已经坐着车,火急火燎地回到了鼓楼的四合院。 时间刚好到了上午十一点。 日头高高挂着,但这冬日的阳光也没多少暖意,晒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娄晓娥让司机把车停在胡同口,自个儿拎着皮包,踩着皮鞋一路小跑进了院子。 推开东厢房的门,屋里那股子暖气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林卫东正靠在床头抽烟,上半身光着,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看见娄晓娥进来,他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 “怎么着?” “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在家里吃了午饭再来?” 娄晓娥把皮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顺势坐在床边,微微喘着气。 “还吃饭呢!” “我这心里头火烧火燎的,哪吃得下。” 她指了指那个皮包,眼神里带着点邀功,又带着点担忧。 “都在这儿了。” “还有我爹给的两千块钱。” 林卫东伸手拉开皮包的拉链。 那一沓沓的美金,还有那崭新的大团结,就这么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林卫东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些钱,脸上却波澜不惊。 他把包合上,随手往枕头边一放。 “行,办事效率挺高。” “有了这些粮草,前面那路就好铺多了。” 娄晓娥看着他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就叫见过大世面! 她伸手抱住林卫东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了下来。 “卫东……” “我爹说了,这钱你拿着随便用,不够再说话。” “但是……” 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你要走的那些路子,肯定都是见不得光的,甚至是那种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钱没了咱们还能挣,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活啊?” 在娄晓娥的脑补里,林卫东这是要拿着巨款,去跟那些亡命徒、大走私贩子接头。 那场面,肯定是黑灯瞎火,刀光剑影的。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都要急哭了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但面上还得绷着。 “把心放肚子里。” “你老爷我是谁?”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那些人虽然狠,但也是求财,只要钱给到位了,我就跟大爷似的。” “再说了,我也不是单枪匹马,后面也有人跟着呢。” 这一通忽悠,把娄晓娥哄得一愣一愣的。 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你。” “那你赶紧收拾收拾去办事吧,我也得回铺子里去了。” “若雪和婉晴还在那边盯着,我不去不放心。” 林卫东拍了拍她的后背。 “去吧。” “路上慢点。” 娄晓娥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深深地看了林卫东一眼,这才转身出了门。 等听见外头大门关上的声音,林卫东脸上的那种“深沉”和“凝重”瞬间消失不见。 他把那个皮包拎过来,掂了掂分量。 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啧啧啧。” “这娄半城到底是娄半城,出手就是阔绰。” 这钱,纯粹就是左手倒右手,进了他林卫东的腰包,那就是他的私房钱了。 不过,戏还得演全套。 既然拿了钱要“去办事”,那就得有个办事的样儿。 林卫东麻利地穿上衣服,套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又把那个皮包往随身空间里一扔。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心念一动。 “哗啦”一下。 地上凭空多出两个大麻袋。 一个袋子里装着五十斤红薯,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五十斤土豆。 林卫东费了点劲,把这两个麻袋给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一边绑一边嘀咕。 “也就是我这身体素质好,换个人还真带不动。” 绑好之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跨上自行车。 车把一歪,脚下一蹬。 “走着!” 既然收了钱,那就得先去厂里露个脸,再去城西。 这逻辑,必须得给它闭环了! ...... 一路上,不少路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倒不是羡慕林卫东长得帅,而是羡慕那自行车后座上鼓鼓囊囊的麻袋。 哪怕看不见里面是啥,光看那轮廓和分量,就知道肯定是吃的! 这年头,能弄到这么多吃的人,那都是有大本事的。 林卫东也没减速,一路风驰电掣,直奔红星轧钢厂。 到了厂门口。 几个保卫科的干事正缩在大衣里跺脚取暖。 看见远远骑过来的一辆车,原本还想拦一下例行检查。 结果定睛一看。 嘿! 这不是那个大能人林卫东吗? 再看他那后座上。 好家伙!两个大麻袋! 那几个干事立马把拦路的手给缩了回去,反而还得赶紧把大门给开大点。 “林干事!您这是又弄回来啥好东西了?” 之前那个眼尖的年轻干事凑上来,一脸的谄媚。 林卫东单脚点地,车稳稳停住,手从兜里一摸,就是几根“牡丹”递了过去,派头十足。 “没什么,弄了点土特产。” “你们这大冷天的,辛苦了。” 说完,脚下一用力,自行车“嗖”地一下就钻进了厂区。 留下几个干事拿着烟,在那儿啧啧称奇。 “看见没? 这就叫实力!” “这一趟趟的,不是肉就是粮!” 林卫东推着车到了办公楼底下。 他就把车停在楼梯口,然后扯着嗓子冲着三楼喊了一嗓子。 “老王!王解放!” “下来!” 这一嗓子,把楼上好几个窗户都给喊开了。 没过一分钟。 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解放那是连大衣扣子都没系好,风风火火地就跑了下来。 后面还跟着老赵和科里另外两个年轻小伙子。 一出门。 王解放一眼就看见了自行车后座上那两个硕大的麻袋。 “卫……卫东?” “这……这是?” 林卫东把车把一松,在那儿甩着手腕子。 “别看了,赶紧卸货啊!” “五十斤红薯,五十斤土豆。” “这一路蹬过来,累死我了。” “啥?” 王解放惊叫出声。 这年头,虽然粗粮供应稍微好点,但那也是定量的。 这年头,一百斤不要票的粮食砸在脸上,比一沓大黑拾的冲击力还猛! 老赵反应最快。 他二话不说,上去就解绳子。 “都愣着干什么? 动手啊!” “这可是好东西!” “快快快,搬上去,别让别的科室看见了眼红!” 几个小伙子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麻袋扛在肩上。 王解放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他几步窜到林卫东跟前,上下打量着林卫东。 “兄弟!亲兄弟!” “你这是哪弄来的啊?” “这也太神了吧?” “刚才科长还在屋里发愁呢,说食堂那边存货不多了,让咱们想想办法。” “你这就给送来了?” 林卫东从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摆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嗨,也就是凑巧。” “碰上个老乡,手里正好压了点货,想换点票。” “我就顺手给截下来了。” “行了,别问那么细,赶紧入库。” “我这还得赶紧走呢。” 王解放一听这话,赶紧伸手拉住林卫东的车把。 “走? 去哪儿啊?” “这刚来,连口水都没喝呢。” “科长要是知道你立了这么大功劳连面都不见就走了,非得骂死我不可。” 林卫东把王解放的手给扒拉开,跨上车座。 “喝什么水啊。” “我这还有个大买卖要跑呢。” 他凑到王解放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那边还有点别的东西,比这土豆红薯金贵。” “我得趁热打铁去看看能不能弄回来。” “要是去晚了,让人家截了胡,那可就亏大了。” 王解放一听这话,立马松了手,脸上全是严肃。 “那赶紧去!赶紧去!” “正事要紧!” “卫东,哥哥我就一句话,注意安全!” “要是真能弄回来,回来哥哥请你吃烤鸭!” 林卫东哈哈一笑,一蹬脚蹬子。 “行!那我就等着你的烤鸭了!” 说完,调转车头,骑着那辆卸了货一身轻的自行车,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轧钢厂。 只留下王解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满脸的崇拜。 “看看! 看看人家这觉悟!” “这才是干采购的料啊!” “咱们跟人家比,那就是混日子的!” copyright 2026 第474章 备货,你说亏吧又不赚,你说赚吧又不亏! 王解放的感叹,早就被寒风吹得没影儿了,林卫东压根没听见。 他这会儿蹬着辆空车,心情那叫一个飞起。 一路向西,越往城郊骑,人烟越是稀少。 下午四点多,太阳虽然还没落山,但那股子寒气已经从地底下往上冒了。 林卫东熟门熟路地拐进那个僻静胡同,在自家独门小院门口停下,掏出钥匙,“咔嗒”一声,锁开了。 把自行车推进院,他反手就把两扇厚重的木门给关严实,门栓“哐当”一声插上。 进了房间,看着地上那一层薄薄的浮土,还有窗台角那几张迎风招展的蜘蛛网,林卫东忍不住咂了咂嘴。 “老话说的真没错,这房子啊,还得是人养。” “没点人气儿撑着,哪怕是青砖大瓦房,败落得也快。” 他也没嫌脏,把大衣一脱,卷起袖子就开始收拾,毕竟他得在这边“闭关”十几天,要是这屋里太埋汰,自己也看得难受。 简单扫了扫地,擦了擦桌椅板凳。 林卫东心念一动,手里凭空多出来一堆生活用品。 还有系统出品的无烟蜂窝煤,耐烧还没有味儿。 他熟练地生起炉子。 没一会儿,火苗子就蹿了上来,屋里的温度也跟着慢慢回升。 把灌满水的铜壶往炉子上一座。 林卫东一屁股坐在那张刚擦干净的太师椅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屋里弥漫开来。 他眯着眼睛,开始琢磨这笔生意。 娄晓娥那帮大小姐,还是嫩了点。 别看现在这帮阔太太们抢得凶,那是因为这东西是个稀罕物,再加上有“第一批”这个噱头在那吊着。 这第一波来的,肯定都是关系比较近的亲戚朋友。 等这波热度过去了,后面肯定是靠人带人。 销量肯定会往下掉。 林卫东在脑子里过了遍筛子,意念一动。 “系统,打开商城。” 他在脑海里吩咐了一句。 眼前瞬间浮现出那个熟悉的半透明面板。 他直接略过那些种子饲料,点开了生活百货区,搜索“丝袜”。 页面一跳,琳琅满目。 林卫东摸着下巴。 “颜色嘛……” “这年头,太风骚的颜色估计没人敢穿出门。” 黑色、白色、肉色、咖啡色,这四种最保险。 “这四种,一样来两千条!” “一共八千条。” 这东西是易耗品,指甲稍微一挂就得抽丝,属于那种必须得回头客的东西。 八千条撒出去,够那个圈子消化一阵了。 接着是那个让娄晓娥她们惊为天人的“光腿神器”。 “黑色的一千五百条,肉色的一千五百条。” “这玩意儿耐穿,不用太多。” 至于鞋子。 女人啊,不管多大岁数,对高跟鞋都没什么抵抗力。 “细跟的,各种颜色、款式的,来一千双。” “中跟的,适合岁数大点的,也来一千双。” “还得整点不带跟的长筒靴,那种也是显腿长的利器,来一百双试试水。” 最后是手表,硬通货。 “男表一百块,女表一百块。” “款式别太超前,稍微带点洋味儿的。” 选完这些,林卫东看着购物车下面的总价。 两万九千八百系统币。 将近三万。 他撇了撇嘴。 “三万系统币啊……” “这要是搁在扩充空间上,那可是三十亩地。” “那得种多少庄稼?” 林卫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说这笔买卖赚吧? 那是真赚。 毕竟这些系统币对他来说,就是种几茬庄稼、养几批猪的事儿。 但你要说亏吧? 这心里头还真有点堵得慌。 主要是憋屈。 在这地界儿,干点啥都得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明明是正当的买卖,非得搞得跟地下接头一样。 还得编瞎话,还得演戏,还得防着被人举报。 “唉……” 林卫东叹了口气,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也就是现在。” “要是能去南边……” 那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越来越强烈。 在那边,只要你有本事,有货源,那就是大爷。 谁管你这东西哪来的? 赚了钱那是本事,不用藏着掖着,想怎么花怎么花。 住半山别墅,开豪车,那是身份的象征。 哪像现在,买个自行车还得算计着别太招摇。 “早晚的事儿。” 林卫东在心里暗暗发狠。 到时候,凭着这系统的能力,什么样的江山打不下来? 不过想归想,路还得一步步走。 眼下先把这摊子事儿给平了再说。 毕竟拿了人家娄晓娥那么多钱,还收了人家老爹的“活动经费”。 不把货给人家弄漂亮了,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确认购买!” 他在脑海里下达了指令。 【叮!购买成功,消耗系统币点。】 【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卫东把心神沉入空间。 只见那原本空旷的角落里,瞬间多出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包装盒。 他没急着退出来。 而是又在商城里翻了翻。 买了200个那种没有任何标识的大小纸箱子。 还有几卷打包用的麻绳。 “做戏这就得做全套。” “总不能让这些东西带着后世的塑料包装袋就把人给忽悠了吧?” “管家一号!管家二号!” 林卫东在空间里喊了一声。 那两个一直勤勤恳恳在地里干活的机器人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它们转过身,胸口的蓝灯闪烁着,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别种地了。” “过来干点细致活。” “把这些袜子、鞋子,按颜色、尺码分类。” “然后装进这些大纸箱子里。” 两个机器人接受命令走过来,开始忙碌起来。 林卫东看着它们干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资本家的生活啊。 脏活累活有人干,自己就在这儿喝茶数钱。 弄完这些,他退出了空间。 炉子上的水开了,“呜呜”地响着。 林卫东给自己泡了一壶茶,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热茶下肚,浑身舒坦。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林卫东放下茶杯,心里有了计较。 “行了。” “货备齐了,接下来该去找送货的了。” 他披上大衣,推开门,一头扎进了夜色寒风里。 copyright 2026 第475章 澡堂子寻人 他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两只手插在袖筒里,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下班的普通工人。 这会儿正是饭点。 街面上飘着一股子煤烟味儿,还有各家各户炒菜的香气。 不过这香气里,大多是白菜土豆的味儿。 偶尔能闻见谁家阔气,炼了锅猪油渣,那香味能飘出二里地去,馋得路过的小孩哈喇子直流。 林卫东吸了吸鼻子,脚步没停。 他要去的地方,离这儿大概有两三站地,是个老澡堂子。 这地儿在四九城那是有些年头了,不是什么高档地儿,就是给这一片的苦哈哈们泡澡修脚的地方。 当然,这种地方,也是三教九流汇聚的所在。 那些个倒腾鸽子的、玩蛐蛐的、还有街面上混事的,都爱往这钻。 赵东来那帮人,平时没事儿的时候,最爱窝在这儿。 一来是暖和,花两毛钱能在里面泡一天,比家里那个还得省着烧煤球的炉子强多了。 二来是这儿消息灵通,大家赤条条地往池子里一泡,那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蹦,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林卫东走到澡堂子门口。 门口挂着棉布帘子,本来是蓝色的,现在都成黑灰色的了,上面全是油泥。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的大嗓门,还有那拖鞋底子拍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的“啪嗒啪嗒”声。 “二子! 再给爷续壶水!要酽的!” “得嘞! 您稍候!” 这种市井的嘈杂声,让林卫东觉得挺亲切。 这才是日子。 门口那个看大门的老大爷,穿着个甚至露着棉絮的旧棉袄,缩在柜台后面,看见林卫东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男宾一位,拖鞋手牌自取,两毛!” 林卫东随手排了两个硬币在柜台上。 他伸手拿了个手牌,掀开那厚重的棉门帘子就进去了。 一股子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肥皂味、脚臭味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汗味儿。 这味道要是搁在大姑娘闻见,准得扭头就跑。 但对于这帮老爷们来说,这就是舒坦的味道。 大厅里雾气昭昭的,几盏大灯泡昏黄地吊在房顶上,照得人影绰绰。 他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赵东来那几张熟脸。 也是,这帮人要是在大厅里坐着,那肯定是刚泡完出来吹牛呢。 现在池子里正是人多的时候,一个个光着膀子在里面搓泥。 既然不在大厅,那肯定是在里面的休息区躺着呢。 那地方也就是稍微清静点,也就是多花一毛钱的事儿。 但这帮人刚发了财,肯定不差这一毛钱。 林卫东径直往里走。 穿过更衣室,那一排排的铁皮柜子被开得震天响。 到了里面的躺箱区,环境稍微好点,至少没那么吵了。 一排排竹制的躺椅摆得整整齐齐,上面铺着白毛巾。 果不其然。 在最角落的那一排躺椅上,被几个人给包圆了。 赵东来、瘦猴、黑皮,还有上次见过的王大锤,几个人正一个个光着膀子,腰上围着条毛巾,躺在那儿挺尸呢。 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壶高碎,那茶沫子都要溢出来了,还有两盘花生米。 这小日子,滋润得就差个技师来捏脚了。 也是。 刚从林卫东这儿拿了那么大一笔赏钱,这会儿正是他们手里最宽裕的时候。 这也就是这年头没什么花钱的地儿,有钱也买不着啥好东西。 要是在后世,这帮人早就去洗脚城当大哥去了。 瘦猴正翘着二郎腿,一边抖腿一边抓着把花生米往嘴里送。 他正跟旁边的王大锤吹牛逼呢。 “你是不知道,上次那阵仗……” 话没说完,他一抬头,视线正好跟站在不远处的林卫东对上了。 只见林卫东穿戴整齐,大衣领子立着,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瘦猴那颗刚扔进嘴里的花生米直接就卡嗓子眼了。 “咳咳咳!咳咳咳!” 瘦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拿手肘去死命捅旁边的赵东来。 “来……来哥!” “林……林爷!” 赵东来正闭着眼哼哼,享受着那刚搓完澡后的通透劲儿。 被这一捅,不耐烦地睁开眼。 “叫魂呢?” “什么林……” 他骂骂咧咧地顺着瘦猴的手指头看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 赵东来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孔都缩紧了。 “噌”的一下。 赵东来直接就从躺椅上弹了起来,动作利索的一点都不像是个刚泡软了身子的人。 旁边的黑皮和王大锤一看这架势,虽然还没反应过来,但也跟着赶紧站了起来。 “林爷!” “您……您怎么来了?” 赵东来顾不上自个儿还光着膀子,赶紧快走两步迎了上来。 脸上堆满了笑,那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这可是财神爷啊! 上次那几千块钱的赏赐,到现在还烫手呢。 这位爷突然找到这种地方来,别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吧? 还是说……那批货出了问题? 赵东来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冷汗顺着脊梁沟就下来了。 林卫东看着他们这副紧张的样儿,笑了笑,摆了摆手。 “行了,都坐下,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搞得跟我要来砸场子似的。” 虽然他这么说,语气也挺平和。 但赵东来他们哪敢真坐下。 周围几个在那儿搓背的师傅,手里的搓澡巾都停下了。 还有旁边躺椅上的别的客人,也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这赵东来在这一片也算是个有名号的人物,平时走路都横着走,眼珠子朝天看。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能让这有名的狠人赵东来这么点头哈腰的? 大家伙都在打量林卫东。 看这年轻人穿得也不咋地啊,就是一件普通的大衣,看着挺面生。 但这气场,确实不一样。 往那一站,就把这帮光膀子的汉子给压下去了。 林卫东也觉得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 周围全是光着屁股的老爷们,再加上那股子脚丫子味儿,实在是不适合说事儿。 人多眼杂的,万一被那个有心人听去一耳朵,那就是麻烦。 他指了指外面。 “换个地儿说话。” “得嘞!” 赵东来赶紧答应一声。 他猛地转身,冲那几个还愣着的兄弟一瞪眼,瞬间恢复了大哥的威风: “都别愣着了! 穿衣服! 麻利儿的!” “让林爷在外头等着,你们担待得起吗?” copyright 2026 第476章 一趟三十块,现结! 一行人呼啦啦地涌出澡堂子大门。 “呼——” 外面的冷风一吹,几个人刚泡热的身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头发还是湿的,被风一吹,那是真冷啊。 但这会儿谁也不敢喊冷,更不敢往回缩。 几个人的精神头却是足足的,一个个围在林卫东身边,替他挡住灌过来的寒风。 赵东来最有眼力见儿,他一边把自个儿的大衣领子竖起来,一边冲着旁边那条黑黢黢的胡同努了努嘴。 “林爷,这门口人多眼杂,咱们往那边挪挪?” 林卫东点了点头,没说话,迈步就往那边走。 到了地儿,林卫东带着他们走到不远处的一个避风的墙根底下。 林卫东停下脚,转过身看着面前这几个脸冻得通红,眼睛却贼亮的汉子。 他从兜里掏出那包还剩大半的“牡丹”,自己先点了一根。 火柴“划拉”一声亮起,那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寒风里摇曳着,照亮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烟雾顺着他的鼻孔喷出来,瞬间就被冷风给扯碎了。 然后他把剩下的半包烟,连同火柴,随手扔给了赵东来。 “分分,暖暖身子。” 赵东来双手接住,赶紧给兄弟们一人发了一根。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讲究不讲究了,几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借着赵东来手里那根刚点着的火柴,把烟给点上。 烟头明明灭灭,几个人贪婪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滚进肺里,这稍微驱散了点寒意。 瘦猴缩着脖子,两只手抄在袖筒里,一边跺着脚一边嘿嘿傻乐。 “还得是林爷的烟,抽着就是顺口,比咱那大生产强多了。” 赵东来没接他的话茬,他心里头正打鼓呢。 这大晚上的,林卫东不在热乎被窝里搂着媳妇睡觉,跑到这只有大老爷们的澡堂子来堵他们,要是没大事,鬼都不信。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看了林卫东一眼,问道: “林爷,这还没到之前约定的交易时候呢。” “您这大晚上的亲自跑一趟,是有什么急事儿?” 说到这儿,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狠厉。 “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您不痛快了? 您说话,兄弟们这就去给他松松皮!” 赵东来这话不是吹牛。 拿了林卫东那么多钱,要是连这点事儿都平不了,他们这帮人也就别在四九城混了。 王大锤在旁边也跟着撸袖子,把那一身横肉露出来给冷风吹,一脸的狠劲。 “没错! 林爷您说是谁! 城西这一片,还没有我们兄弟办不了的人!” 看着这帮人一副要冲出去跟人拼命的架势,林卫东摆了摆手。 “没那么麻烦,也没人惹我。” “都把那一身杀气收一收,别回头把巡逻的给招来了。” 他两只手插进大衣口袋,对着赵东来说道: “我来,是给你们送钱来了。” 一听“送钱”俩字,几个人的眼睛在黑暗里那是又亮了几分。 刚才那股子要打要杀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瘦猴那脖子都伸长了二寸。 “送……送钱?” “林爷,您没拿哥几个开涮吧?” 这年头,谁嫌钱烫手啊? 尤其是刚尝过这位爷的甜头,知道他出手有多阔绰! 林卫东也没遮掩,声音压低了几分。 “有人托我弄了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放心,不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就是些从南边来的洋货,专供女人的,你们懂的。” 赵东来他们连连点头,懂? 其实他们懂个屁! 他们这帮大老粗,平时见个女人都费劲,更别说那些洋货了。 但他们有个朴素的认知:只要是南边来的,只要是洋货,那就值钱! “这年头,女人的钱最好赚,也最舍得花。” 林卫东慢悠悠地解释了一句,给这事儿定了个性。 “这些货,需要你们帮忙送一下。” “这东西金贵,一般人我不放心,还得是你们这帮兄弟,嘴严,手稳。” 这几句迷魂汤灌下去,赵东来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这是信任啊! 赵东来一听,胸脯拍得“砰砰”响。 “林爷,您这话说的,那是看得起我们!” “没问题! 送货这事儿我们在行。” “这四九城的胡同巷子,我们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 “只要您吩咐,送到哪儿都成,哪怕是送到那保定,我们两条腿跑断了也给您捎过去!” 旁边的王大锤也跟着表态: “就是! 林爷您放心,货在人在,货丢了您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帮人,江湖习气重,但也正是因为这点,用起来顺手。 林卫东笑了笑,这种江湖话听听就得了,真要是货丢了,要他们脑袋有个屁用。 “没那么夸张。” “不用去保定,就在这四九城里转悠。” 他把还没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行了,既然都答应了,那咱们就聊聊具体的章程。” “这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林卫东这一开口要聊“章程”,所有人都认真听着。 “那就定在十天后。” “具体的时间,还是晚上。” “到时候,你们直接到我那院子找我。” 赵东来心里默默记下,十天后,那就是还得再等一阵子。 不过好饭不怕晚,这几天正好让兄弟们养精蓄锐。 林卫东接着说道: “另外,这次货有点多,光靠人扛不行。” “你们去多弄几辆三蹦子,最好是那种带斗的,能装货。” 赵东来立刻应下: “好办!” “这一片拉活的我都熟,一句话的事儿!” 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过林爷!” “这货,送哪儿啊? “道上……会不会有埋伏?” 林卫东摆了摆手,一脸的轻松。 “这次是正经生意,没那么多打打杀杀的。” “我会告诉你们送哪儿。” “那儿有人接货,接头暗号到时候我再给你们。”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把货装车,拉到地儿,卸货,拿收条,走人。” “全程不用多说话,也不用跟人套近乎。” 说到这儿,林卫东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活儿有点累。” “你们要是不嫌累,可以一晚上送完,那就得蹬着车来回跑。” “这大冷天的,估计得出一身白毛汗。” “要是嫌累,也可以分两天送,反正必须要在两天内全部送完。” “这也是为了安全,夜长梦多。” 赵东来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林爷您放心,兄弟们都有把子力气。” “只要钱到位,别说蹬三轮,就是让我们扛着车跑都行!”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那个数字。 林卫东也懒得再吊胃口。 “至于报酬嘛……” “不管是哪辆车,也不管是谁蹬的车。” “只要把货安全送到地儿,拿到对方的收条。” “去一趟,三十块钱。” “现结,绝不拖欠。” 第477章 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敲打 三十块钱!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就跑一趟腿? 林卫东压根儿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 “我这批货,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大概一两百个大箱子。” “你们那种拉活的小三轮,我估摸着一辆车能装个七八箱就算顶天了。” “所以,光靠你们这几个人,那一晚上肯定是拉不完的。” 他扫了赵东来一眼。 “你去给我想办法,搞个六七辆三轮车来。” “你们连轴转,一晚上跑个三趟。” 说到这儿,林卫东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一趟三十,三趟就是九十。” “一辆车,一个晚上,就能挣九十块。” 嘶~ 王大锤那双牛眼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九十块?一个晚上? 林卫东把他们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目光在赵东来、瘦猴和黑皮脸上扫过,语气忽然淡了许多。 “我知道,你们三个现在也是身揣巨款的主儿了。” “这三十、九十的,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可能也就是洒洒水,看不上眼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赵东来,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儿,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敲打。 “这活儿,又累又脏,还要大半夜的顶着风跑。” “你们要是觉得跌份儿,不想干,我也绝不勉强,随便你们。” “但是——” 林卫东的声音猛地一沉。 “人,你们必须得帮我找!” “不管是找谁,但这嘴必须得严,手脚必须得麻利。” “要是出了岔子,我可只找你们三个说话。” 这话一出口,赵东来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刚才心里确实闪过一丝犹豫。 不是嫌钱少,这世上谁嫌钱烫手啊? 他是觉得,自个儿好歹也是揣着几千块的人了,再去干这种蹬三轮的苦力活儿,是不是有点掉价? 可林卫东后面那句话,把他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浇了个透心凉。 财神爷这是在敲打他呢! 是看他拿了钱,是不是就飘了,忘了自己姓啥了! 赵东来背后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赶紧把那点小心思给掐死在摇篮里。 这可是关乎以后能不能继续抱着这条金大腿的关键时刻! 赵东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那笑容里完全没有半点勉强。 “林爷! 您这是打我们的脸啊!” “您瞧您这话说的!” “林爷给我们赚钱的机会,那是看得起我们,赏我们饭吃!” “我们哪儿会嫌弃呢?” “别说是一晚上九十,就是九块,只要是林爷您吩咐的,我们哥仨也得把这活儿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处于震惊中没回过神的王大锤,又把目光转回到林卫东身上。 “再说了,就算我们哥几个身子骨懒了,不想动弹。” “那下面还有一帮小的等着张嘴吃饭呢!”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就上次跟咱们去金家那几个兄弟,您看怎么样?” “那都是知根知底的,嘴上都把着门,力气也有一把子。” “这好事儿,我们哥仨不能独吞,也得让底下的兄弟们跟着喝口汤不是?” “只要您点头,我立马把他们叫齐了,保证随叫随到!” 林卫东看着赵东来那副表忠心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心里对这赵东来又高看了一眼。 这是个聪明人。 知道什么叫细水长流,也知道什么叫抱大腿。 更懂得怎么收买人心,把到手的好处分润出去,笼络住下面的人。 这样的人,用起来才顺手。 林卫东然把双手插回大衣兜里。 “你是老大,这事儿你说了算。” “具体用谁,那是你的事。” “我只关心结果。” “只要到时候车到位,人到位,帮我把事儿办利索了,钱一分不少。” “得嘞!” 赵东来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那行,那就这么定死了。” 林卫东吐出一口烟气。 “十天后,我带着人,赶着车,去那院子找林爷!” “到时候,不见不散!” 正事谈完,气氛也就稍微松快了一些。 林卫东并没有马上转身就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个事儿。” 几个人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这次送货是正经买卖。” “但这并不耽误咱们之前的约定。” “中间你们要是手边收上来啥好货,或者听说了谁家有什么老物件要出手的。” “随时可以去找我。” “只要东西对,价格好商量。” 听到这话,赵东来原本兴奋的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他咂了咂嘴。 “林爷,不瞒您说。” “像金家那样的大户,这种机会那是可遇不可求。” “这四九城里,能被抄的、能被吓唬住的大户,基本上都被刮过好几遍地皮了。” “刮得比狗舔的都干净。” “剩下那些藏得深的,要么是真没东西了,要么就是那是真把东西当命根子,死活不撒手。” “像上次那种规模的货,暂时是真没有了。” 说到这儿,他怕林卫东不高兴,赶紧补救道: “不过零散的倒是还有一些。” “东一件西一件的,都是些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林爷您的法眼。” 林卫东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金家那是特例,要是天天都有那种大漏捡,那才叫不正常。 现在这种零敲碎打,才是常态。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更何况是官窑和字画。 “不打紧。” 林卫东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大有大的收法,小有小的收法。” “只要货是真的,哪怕是一件两件,我也收。” “你们只管去收,收上来了就给我送过去。” “还是那句话,我看东西给钱,绝不让兄弟们白忙活。” 赵东来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最怕的就是这位爷眼界太高,看不上那些小玩意儿,那他们这条财路可就断了。 只要这位爷不嫌弃东西少,那这生意就能做得长久。 “成!” 赵东来精神大振。 “有林爷您这句话,只要有好东西,第一时间给您留着!” 林卫东点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行了,事儿就这么多。” “都赶紧回去吧,外头风大。” “我不耽误你们继续回去泡澡了。” 说完,林卫东也没等他们再客套。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身大步走出了墙根下的阴影。 “林爷慢走!” “林爷您路上小心!” 身后传来赵东来几人压低嗓门的恭送声。 林卫东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他的身影很快就穿过了胡同口,消失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 第478章 赵东来的三管规矩! 直到林卫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胡同口,墙根底下这几个人才敢大口喘气。 “呼……” 王大锤长长吐出一口白雾,扭头看向赵东来,舌头都有些打结。 “来……来哥,我……我没听错吧?” “三趟,九……九十块?” 瘦猴在旁边“嘿嘿”贱笑,拿胳膊肘捅了捅王大锤,一脸的优越感。 “瞧你那点出息!” “咱们林爷是谁?” “这点钱,在林爷眼里,那叫钱吗?” 赵东来没像他们俩那么得意忘形,他脸上的表情反而变得严肃起来。 “都他妈把脸上的哈喇子擦擦!” “钱是好东西,但你们也得有命拿,有命花才行!” 王大锤脸上的笑容一僵,有点摸不着头脑。 “来哥,您这是……” 赵东来冷哼一声。 “你以为林爷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他刚才说什么了? 嘴要严,手脚要麻利,出了岔子只找我们!”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你们听的!” 赵东来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盯着王大锤。 “大锤,我问你,这次的活儿,你想不想干?” “想!想!做梦都想!” 王大锤想都没想直接回道。 开玩笑,这种好事,傻子才不干! “好!” 赵东来点了点头。 “你想干,你手底下那帮兄弟,肯定也抢着干。” “我把这活儿交给你,让你去张罗人。” “但是,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第一,管住嘴!今天在这儿听到的每一个字,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出去瞎咧咧,别怪我赵东来翻脸不认人!” “第二,管住手!送货的时候,箱子里是什么,不该看别看,不该问别问!谁要是起了贪心,敢偷摸拿里面的东西,我亲手把他那双手给剁了!” “第三,管住腿!让你们送到哪儿,就送到哪儿,拿到收条立马就走,不许多说一句话,不许多待一秒钟!要是谁因为好奇惹出了麻烦,别说九十块,我让他九辈子都挣不着钱!” 这一连串的“管住”,说得王大锤心里一凛,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他这才反应过来,赵东来不是在吓唬他。 这钱,是真金白银,但这活儿,也带着风险。 “来哥,您放心!” 王大锤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无比郑重。 “我王大锤拿我的人格担保!” “我找来的人,要是有半个不守规矩的,不用您动手,我自个儿就把他收拾利索了!” 赵东来看他这副样子,脸色才缓和了些。 他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语气也放软了点。 “大锤,我不是吓唬你。” “咱们是跟着林爷吃饭的,就得懂林爷的规矩。” “把事儿办得漂亮,林爷高兴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要是把事儿办砸了,不光咱们没饭吃,还得吃不了兜着走!” “你回去之后,把这几条规矩,跟你那帮兄弟们讲清楚。” “愿意干的,就跟着发财,不愿意守规矩的,就让他滚蛋,咱们不缺人!” 王大锤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来哥!” 旁边的瘦猴和黑皮一直没说话,但他们都清楚,赵东来这番话,既是给王大锤立规矩,也是在提醒他们哥仨。 跟着林爷混,不能光想着捞钱,更得把事儿放在心上。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赵东来看向王大锤。 “你现在就去,把人给找齐了,把话说明白了。” “另外,三轮车的事,也交给你去办。” “去跟那些车夫说,一晚上,租他们的车,给五块钱!蹬车的人,咱们自己出!” “五块钱?” 王大锤又吃了一惊,租一晚上车就给五块,这价钱也太高了! 赵东来瞪了他一眼。 “让你给就给,废什么话!” “钱给足了,人家才不会在背后嚼舌根,明白吗?” “这是林爷教的,叫‘局气’!” 王大锤恍然大悟。 “明白!明白!” “那……来哥,猴哥,皮哥,我就先去办事了?” 赵东来挥了挥手。 “去吧,麻利点!” 王大锤一躬身,转身就跑,那背影里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看着王大锤跑远,瘦猴才凑到赵东来身边,嘿嘿笑道: “来哥,您刚才那几下,真够唬人的,差点把我都给镇住了。” 赵东来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不唬住他们,到时候出了事,你我去扛?” “林爷是什么人? 随手就能拿出几万块现金的主儿!” “咱们跟着他,是天大的造化,可不能因为手底下的人不长眼,把这饭碗给砸了!” 黑皮在一旁,闷声闷气地开了口: “来哥说得对。” 赵东来点了点头,看向胡同口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和敬畏。 “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回去合计合计,十天后,咱们可不能给林爷掉链子。” 三人不再多说,转身也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满地的烟头。 ...... 林卫东回了小院。 屋里,炉子上的水已经烧干了。 林卫东走过去,拎起铜壶,往里面续满了水,重新放在炉子上。 他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坐在桌边,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开始复盘今晚的事情。 赵东来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用。 是个混子,但不是个蠢货。 知道审时度势,也懂得抓机会,更重要的是,他能管住下面的人。 林卫东心里清楚,自己现在做的这些事,无论是收古董,还是这次的“洋货”,都游走在灰色地带。 花钱养着他们,不光是为了眼前这点小买卖,更是为了以后。 林卫东脑子里那个去南边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那片热土,才是真正能让他大展拳脚的地方。 到了那边,无论是开工厂,还是搞贸易,都需要人手。 与其到时候再去临时招揽,不如现在就开始培养自己的班底。 现在花点小钱,让他们尝到甜头,建立起绝对的信任和服从。 将来,等时机一到,把他们带到南边去,这些人就是他最忠心的班底和打手。 “这叫……风险投资。” 林卫东自嘲地笑了笑,弹了弹烟灰。 用这个时代的眼光看,他这是在豢养一群地痞流氓,不务正业。 但用后世的眼光看,他这是在未雨绸缪。 第479章 甩手掌柜的日子,深夜的搬运工!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四九城的年味儿,随着腊月往深里走,是一天比一天浓。 街面上虽然还是灰扑扑的,但胡同口那些个供销社门口,排队买年货的人龙那是越来越长。 林卫东这十天,那是彻底当了回甩手掌柜。 整天窝在城西这僻静小院里,那叫一个清净。 除了吃饭睡觉,他还抽空给还在上学的安娜回了封信。 信纸铺开,他提笔想了半天,实在是憋不出什么酸掉牙的情话。 最后索性也不装那大尾巴狼了,提笔就写大白话。 问了问冷不冷,学习紧不紧,啥时候放寒假。 末了,又补上一句最实在的:“缺钱了就开口,别委屈自个儿。” 写完,他拉开抽屉,想都没想,数出三张大黑拾,平整地夹进信纸里。 封好口,贴上那张印着天安门的邮票。 第二天溜达去胡同口买早点的时候,顺手就给扔进了绿皮邮筒里。 对他来说,这事儿就算办完了。 剩下的时间,他都用来整理这次的“货”。 管家一号和管家二号这两个劳力,按照林卫东的指令,进行流水线作业。 一天的功夫,那八千条丝袜、两千多双鞋子,还有那二百块手表,就被它们给归置得明明白白。 所有东西,全部装进了那些土里土气、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纸箱里。 这种箱子最不显眼,主打一个安全。 鞋子比较占地儿,一个大箱子也就能装个十来双。 丝袜倒是省事,一捆一捆地扎好,往箱子里一塞,那个紧实。 第九天晚上,他趁着夜深人静,把这两个百多个大箱子,一股脑地从空间里挪到了小院的两间厢房里。 原本空荡荡的屋子,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转眼,十天之期已到。 这天晚上,天黑得特别早,北风卷起地上的干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噼啪”作响。 “咚、咚、咚。” 院门被人有节奏地敲响了。 林卫东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走过去把门栓拉开。 门口站着七八个黑影,一个个都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领头的正是赵东来。 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那是冻得通红的鼻头,冲着林卫东一拱手,压低声音喊道: “林爷!” 身后的王大锤、瘦猴,还有几个看着就精壮的汉子,也跟着齐声喊道: “林爷!” 林卫东侧过身子,让开一条道。 “都进来吧,别在外头杵着了。” 一行人进了院子,林卫东反手把院门关死,又插上了门栓。 这帮人虽然进了院子,但没人乱看,也没人乱说话,一个个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等着林卫东训话。 看来赵东来之前的思想工作做得不错。 林卫东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都准备好了?” 赵东来接话道: “林爷您放心,车都在胡同口停着呢,七辆,全是带斗的大三轮,咱自个儿蹬。” “人也都齐了,都是知根知底的兄弟,嘴比河蚌还严。” 林卫东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赵东来。 “这是地址。” 赵东来借着屋里的光亮看了一眼。 鼓楼大街,xx胡同,xxx号院。 林卫东接着说道: “到了地儿,别乱敲门。” “也是三长两短。” “出来接货的,是个女人,姓娄。” “不管这女人长啥样,穿啥样,你们都不许盯着看,更不许瞎打听。” “把货卸下来,轻拿轻放,搬进屋里” “卸完货,从她手里要一张收据条子。” 说到这儿,林卫东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记住了,我不看过程,只看那张条子。” “拿了条子,回来找我领钱。” “要是没条子,或者条子上写着货有损毁……” 他没往下说,只是眼神冷冷地扫了一圈。 但这帮在道上混的人都懂,那后果肯定不是扣钱那么简单。 赵东来把纸条揣进贴身口袋里,一脸郑重。 “林爷,您把心放肚子里。” “规矩,咱们都懂!” “行了,那就开始干活吧!” 林卫东一挥手,指了指两边的厢房。 “东西都在里面。” 赵东来一挥手: “兄弟们,动起来! 手脚麻利点!” 王大锤闻言第一个冲了过去。 厢房门一开,几把手电筒的光照了进去。 当看清那两屋子纸箱子时,这帮见惯了场面的混混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嘶——” “乖乖,这也太多了吧?” 瘦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东来也是眼皮子狂跳,他知道货不少,可没想到是这么个“不少”法! 但他反应快,回头瞪了瘦猴一眼: “闭嘴!干活!” 几个人不再多话,开始往外搬箱子。 林卫东就站在廊檐下看着,也不伸手。 他是老板,花钱就是买服务的,要是他还得自个儿动手,那这钱不是白花了? 王大锤那力气真不是盖的,一手提一个大箱子,健步如飞地往院外跑。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两人一组,或者是单人扛,流水线一般地往胡同口的三轮车上运。 不到半个小时,七辆三轮车就装满了。 这种大箱子,一辆车装个七八个,那是真的到了极限了。 赵东来看着这装满的车队,又回头看了看屋里还剩下一大半的箱子,眉头皱了起来。 他跑到林卫东跟前,哈着白气说道: “林爷,这货……有点多啊。” “咱们这七辆车,就算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一晚上跑三趟,顶天了也就拉走一半多点。” “要想全拉完,起码得跑到天亮去。” “这大天白日的拉这么多箱子在街上跑,太招摇了,容易出事。” 林卫东心里盘算了一下,确实。 两百多个箱子,对于人力三轮车来说,运力是个大问题。 而且这大雪天的,路不好走,速度肯定快不起来。 要是累得半死还要硬撑,反而容易出岔子。 他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赵东来一根。 “行,不用硬撑。” “今晚能拉多少拉多少。” “剩下的,明儿晚上接着拉。” “两天时间,应该够了吧?” 赵东来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脸上露出了喜色。 “够了!绝对够了!” “两天要是拉不完,我赵东来以后倒立着走路!” 林卫东摆了摆手: “去吧,路上滑,别把货摔了。” “得嘞!” 赵东来转身冲着兄弟们一挥手。 “走了!都精神点!” “大锤,你在前头开路,瘦猴,你押后!” 一行人蹬上三轮车,车轮压过地上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七辆车钻进了黑漆漆的胡同里,很快就消失在风雪夜色中。 林卫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直到听不见声音了,才转身回屋。 第480章 度日如年的三个丫头! 鼓楼。 这十天,对于娄晓娥、白若雪和孟婉晴这三个丫头来说,简直就跟过了十年似的,每一分每一秒那都是在煎熬。 屋里炉子烧得旺,壶里的水开了,滋滋地冒着热气,却没一个人去管。 娄晓娥头发乱糟糟的,在屋里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来回踱步。 白若雪盘腿坐在床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一脸烦躁。 “哎呀,晓娥,你能不能别转了?” “你这一圈圈的,转得我脑仁都疼。” 娄晓娥猛地刹住脚,转头瞪着她,嗓门都带了火气。 “我不转? 我心里慌得要死!” “你看看墙上的挂钟,几点了?” “今儿个可是第十天了!” “咱们跟老爷约好的日子,就是今天晚上!” 说到这,她的声音瞬间垮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哭腔。 “这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说……你说老爷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床角,孟婉晴抱着枕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肿得像桃子。 一听娄晓娥这话,眼泪珠子立马就往下掉。 “呜呜呜……晓娥,你别吓我。” “老爷那么本事的人,肯定……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自我安慰道: “他说去疏通关系,那是去花钱,又不是去打仗。” “肯定是因为货太多,路上耽搁了。” 白若雪虽然嘴上嫌弃娄晓娥转圈,但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慌。 她叹了口气,靠在墙上,声音发飘。 “婉晴,你别把自己骗了。” “咱们虽然没干过这行,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种大批量的洋货,那是违禁品!” “老爷说是去疏通关系,可万一哪个环节没疏通好呢?” “万一碰上那不想收钱,只想立功的愣头青呢?” “那是要蹲大狱的!” 这话让娄晓娥的脑子一下就炸了,她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都怪我……都怪我贪心。” “要不是我非要争那口气,非要在那些太太小姐面前显摆。” “也不会逼着老爷去冒这个险。” “要是老爷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白若雪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疼。 这几天,她们仨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林卫东被抓、被黑吃黑的血腥画面。 那种恐惧,比这屋外的寒气还要冷。 “行了,别说丧气话了。” 白若雪强撑着从床上下来,拍着娄晓娥的肩膀。 “老爷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吗?” “要是十天还没动静,那就说明事儿难办,得拖一拖。” “咱们得往好处想。” “说不定老爷这会儿正在回来的路上呢。” 娄晓娥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白若雪。 “真的?” “那肯定是真的!” 白若雪咬着牙,像是在给娄晓娥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想想,老爷那是谁?” “那是连咱们三个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男人!” “再说了,那么多钱砸下去,有钱能使鬼推磨,就是石头缝也得给咱们砸出条路来!” 孟婉晴也止住哭,抽噎着附和: “对,若雪说得对。” “老爷肯定没事。” “咱们得在这儿守着,把门看好了。” “老爷说了,要听到动静才能开门。” “万一咱们自己先乱了阵脚,大呼小叫的,反而给老爷惹麻烦。”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眼泪,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娄晓娥喃喃自语道: “这风怎么这么大啊……”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老爷在哪儿受罪呢。” “咱们在这屋里有火烤着,有热水喝着。” “老爷为了咱们,指不定在哪个冰窖似的仓库里蹲着呢。” 一想到这儿,三个丫头心里更是愧疚得无以复加。 那份愧疚,混着爱意与依赖,几乎要把她们淹没。 白若雪走过去,把窗帘重新拉严实。 “别看了,越看越心慌。” “咱们就在这儿坐着等。” 三人重新围坐在炉子旁,谁也没说话。 屋里只剩下挂钟“咔哒、咔哒”的声音。 晚上九点。 外头的风好像更大了,吹得院子里的枯树枝乱晃。 屋里炉火哪怕烧得再旺,也驱散不了这三个丫头心里的那股子寒意。 这种等待,最是熬人。 白若雪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晓娥,这都九点了。” “要是……要是今晚不来了咋办?” “咱们是不是该去睡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那屁股跟粘在那里似的,动都没动一下。 谁敢睡啊?这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娄晓娥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再等等。” “老爷说了,十天后的晚上。” “这晚上还没过完呢。” 孟婉晴吸了吸鼻子,刚想说话。 突然。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在寂静的夜里,在这三个神经紧绷的丫头耳朵里,简直就跟炸雷一样。 “啊!” 孟婉晴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枕头直接掉在了地上。 白若雪也是猛地站了起来。 娄晓娥算是最镇定的,可脸色也是瞬间煞白。 她猛地看向大门的方向,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是来了?还是……出事了? 如果是红袖章,那敲门声肯定是一通乱砸,还得伴着吆喝。 但这敲门声,不轻不重,挺有节奏。 是林卫东临走时交代的暗号! 娄晓娥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那股死灰般的恐惧瞬间被狂喜冲散! “是老爷的人!” 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也没顾上穿大衣,娄晓娥抓起一件棉袄披在身上,抬腿就往外跑。 “晓娥,你慢点!”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反应过来,赶紧跟在后面。 冲到院门口,娄晓娥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栓上,那股子兴奋劲儿稍微冷却了一点。 理智告诉她,还得再确认一下。 这年头,坏人也不少,万一是哪个眼尖的贼惦记上了呢? 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抖。 “谁?” 门外,风声呼啸。 一个低沉、甚至带着点沙哑的男声传了进来。 “是林爷让我们来的。” 林爷! 这两个字一出,娄晓娥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这就没跑了! 除了她们三个,没人知道这事儿跟林卫东有关系,也没人会这么称呼他。 “来了!来了!” 第481章 您受累,今晚还有两趟! 娄晓娥激动得手都有点不好使了,废了好大劲才把门栓给抽开。 两扇木门缓缓打开。 一股夹杂着雪粒子的寒风,瞬间就灌了进来,吹得娄晓娥打了个激灵。 但她顾不上冷,瞪大了眼睛往外看。 只见门口停着一溜的三轮车,黑乎乎的一片。 领头站着一个穿着厚棉猴、戴着狗皮帽子的男人。 这男人脸上虽然捂着大围脖,但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透着股子让人害怕的狠劲儿。 正是赵东来。 看到门开了,赵东来并没有急着往里闯。 他先是快速地往左右两边的胡同口扫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也没什么闲杂人等。 这才转过脸,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被风吹乱了的女人。 虽然看着狼狈,但那一身细皮嫩肉,还有那身上穿的绸缎睡袍,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跟他们这种在泥地里打滚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赵东来也没乱看,既然门开了,暗号对了,那地方就没跑了。 他把围巾稍微往下拉了拉,语气尽量客气: “是娄小姐?” 娄晓娥裹紧身上的大衣,重重点头。 “我是!” 她看着这帮人,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有的脸上还有疤,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要是平时在大街上遇见,娄晓娥肯定是有多远躲多远。 但今儿个,看着这帮人,她觉得这就是亲人啊! 赵东来也没废话,冲着身后一挥手。 “兄弟们,干活!” 然后他又转过头,对着娄晓娥说道: “劳驾,给腾个空屋子,我们好放货!” “这货有点多,放在外面怕受潮。” 娄晓娥一听“货有点多”,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多好啊!越多越好! 她赶紧回头冲着白若雪喊道: “若雪! 快!把西边那个客房的门打开!” “那个屋子大!” 白若雪被这一嗓子喊回了魂,她看着门口那帮凶神恶煞的汉子,腿肚子有点转筋。 但一想到这是林卫东的人,胆气立马壮了三分,硬着头皮跑过去。 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把西厢房的锁给捅开,喊了一声。 “这……这边!” 赵东来点了点头,也不多说,直接扛起车上最上面的一个大箱子,大步地就往院子里走。 身后,王大锤、瘦猴他们也是有样学样。 每个人都不说话,闷着头就是干。 这场景,诡异得很。 一群看着像土匪的人,在一个大户人家的院子里,干着搬运工的活儿。 但偏偏又安静得只有脚步声和喘气声。 赵东来这帮人,那是真守规矩。 林卫东怎么交代的,他们就怎么做。 进了这大院子,眼睛那是绝对不乱瞟。 哪怕那三个站在廊檐下的姑娘,长得是一个赛一个的水灵,身上那股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但这帮人一个个跟瞎了似的,只盯着脚底下的路,和肩膀上的箱子。 王大锤力气大,一个人扛两个箱子都不带喘大气的。 他那双牛眼瞪着地面,心里一直在默念赵东来的话: “管住眼!管住眼!谁乱看谁是狗!” 这帮人进进出出,带进来一股子寒气和雪泥,干净的院子很快被踩得全是脚印。 但这时候,谁还在乎这个? 白若雪站在西厢房门口,看着那一个个大纸箱子被搬进去,码得整整齐齐,心里只剩下震撼。 “这……这也太多了吧?” 她忍不住小声惊叹。 原本以为林卫东能弄来个几十箱就算顶天了。 毕竟只有十天时间,又是走私货,哪那么容易? 可现在看来,这一车又一车的,没完没了似的。 这得多少钱啊? 孟婉晴躲在娄晓娥身后,偷偷打量着这帮干活的人。 她发现这些人虽然长得凶,但手脚却很轻。 箱子放下去的时候,都是轻拿轻放,一点都没在那摔摔打打的。 孟婉晴小声说。 “晓娥,这些人……看着跟练家子似的,好专业啊。” 娄晓娥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肯定是老爷找的道上的人。” “你看领头那个,那眼神,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老爷为了咱们,竟然跟这种人都搭上线了……” 她心里头,除了感激,更多的是对林卫东的心疼和崇拜。 自家男人,平时骚话连篇没个正形,可一到关键时刻,是真拿命在扛事儿啊! 赵东来指挥着兄弟们,动作麻利。 七辆三轮车,满满当当的货,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全卸完了。 最后一个箱子落地,王大锤擦了把汗,所有人退到院子里,在赵东来身后垂手而立。 赵东来把手套摘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他走到娄晓娥面前,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绝不往前多凑一步。 “娄小姐。” “这一趟的货,都在这儿了。” “一共是五十六箱。” “您点点数?” 娄晓娥哪还有心思去点数啊? 她看着那堆成山的箱子,早就信了八分。 “不用点了,我相信林爷,也相信你们。” 赵东来摇了摇头,一脸的公事公办。 “那是您的事,规矩不能坏。” “林爷交代了,必须要您签收,然后给我们每一个人开张条子。” “这不仅是我们要回去交差的凭证。” “也是我们拿钱的依据。” 听到这话,娄晓娥也不敢怠慢了。 “行,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拿纸笔。” 她转身跑回正屋,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信纸和钢笔,手有点抖,墨水都差点甩出来。 白若雪赶紧帮她按住纸: “别慌,别慌,写清楚点。”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刷刷刷地写好了七张收条。 “兹收到林爷派人送来货物一批,第一批共计五十六箱,确认无误。收货人:娄晓娥。” 写完,她又跑回院子里。 把条子递给赵东来。 赵东来接过来,借着屋里的灯光仔细看了看。 确认没问题,这才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这三个丫头差点吓趴下的话。 “您受累,别急着锁门。” “今晚还有两趟。” “明天晚上,还有货送来!” 什么?还有两趟?明天还有? 娄晓娥的嘴张得老大。 白若雪更是直接宕机了,指着屋里那堆箱子,舌头都捋不直了: “这……这还不是全部?” 赵东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才哪到哪啊。” “林爷那是大手笔。” “这才刚运了三分之一不到呢。” 说完,也不管这三个人是什么表情。 赵东来一拱手。 “走了!” 转身带着人,推着三轮车,呼啦啦地出了院门。 那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就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刮过之后,只留下满院子的泥脚印,和一屋子的宝贝。 第482章 盲盒开箱!又哭又笑! 随着院门“哐当”一声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那群汉子远去的动静。 三个丫头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个个腿一软,直接瘫靠在了一起。 这短短的半个小时,从听到敲门声的心惊肉跳,到开门后的忐忑不安,再到看着一箱箱货物搬进来的震撼,比她们这辈子经历的任何事都要刺激。 娄晓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 她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 “我的妈呀……” “魂儿都快吓飞了……” 白若雪眼睛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同样瘫软的娄晓娥,声音发飘。 “晓娥,你听见没?” “那个领头的说……还有两趟?” “而且明天还有?” “我的天呐,老爷这到底是弄了多少货回来啊?” 孟婉晴这会儿眼睛亮晶晶的,哪还有刚才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恐惧和担忧被巨大的惊喜冲刷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全是亢奋和好奇。 她指着西厢房那紧闭的房门,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咱们……咱们去看看?” 这个提议一出,三个丫头那是瞬间来了精神。 刚才当着那帮凶神恶煞的外人面前,她们得端着,得绷着,不敢多看一眼,生怕露了怯,给林卫东丢人。 现在人走了,这院子里就剩下她们自个儿,那还不得赶紧验验货? “对!去看看!” 娄晓娥也来了劲,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三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西厢房跑去。 推开西厢房的门,一股混合着纸箱子和新物件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我的老天爷……” 饶是心里早有准备,可当亲眼看到这满屋子的景象时,三个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只见这宽敞的西厢房,几乎被大小不一的牛皮纸箱子给堆满了。 “快,快打开一个看看!” 白若雪最是心急,她也顾不上什么淑女风范了,挽起袖子就朝着最近的一个箱子扑了过去。 那箱子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封口处还用厚厚的牛皮纸胶带封着,严丝合缝。 “这怎么打开啊?” 白若雪抠了半天,指甲都快断了,那胶带纹丝不动。 “笨死你算了!” 娄晓娥跑回正屋,从抽屉里翻出一把裁纸用的小刀,又跑了回来,递给白若雪。 “用这个!” 白若雪接过小刀,对着胶带“刺啦”一划。 三颗脑袋立马凑了过去。 打开纸箱盖板,满满一箱子,全是那种薄如蝉翼的尼龙丝袜! 每一双都用精致的小纸袋独立包装着,上面印着看不懂的洋文。 “真的是丝袜!” 孟婉晴拿起一包,隔着纸袋都能感受到那份光滑和细腻。 娄晓娥也拿起一包,激动道: “这么多……这一箱子,少说也有一百双吧?” “快,再开一个看看!” 白若雪把手里的这箱推到一边,又去划拉旁边一个稍大点的箱子。 “刺啦——”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鞋盒。 娄晓娥随手拿出一个,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正是她们之前穿过的那种款式。 “鞋……鞋子也有这么多!” 她们一连开了好几个鞋盒,每一双的款式和颜色都略有不同,有细跟的,有粗跟的,有金色,有米色,每一双都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再开!再开那个最大的!” 娄晓娥指着墙角一个半人高的大家伙。 那个箱子最重,三个人合力才把它拖到空地上。 划开封条,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用防潮油纸包着的一卷卷东西。 孟婉晴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卷,里面露出的,正是那让阔太太们疯狂的“光腿神器”——暖绒袜! 她把手伸进去,那厚实绵软的触感,让她舒服得叹了口气。 “天哪,连这个都弄来了这么多……” 她们一连打开了十几个箱子。 丝袜、暖绒袜、高跟鞋、长筒靴……甚至还有几箱子是她们没见过的东西。 直到白若雪打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箱子,里面全是用绒布盒子装着的手表! “表……表也……也有一整箱?” 白若雪的舌头都快捋不直了,一百二十美金一块的稀罕玩意儿,就这么成箱地堆在这里? 开始的兴奋和激动,在看到这堆积如山的货物后,慢慢沉淀下来,心里头五味杂陈,又酸又胀。 三个丫头看着满屋子的宝贝,谁也笑不出来了。 她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泪光。 孟婉晴最先忍不住,“呜”的一声哭了出来,她蹲在地上,抱着一箱子高跟鞋,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爷……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这么多东西,要花多少钱? 要托多少关系? 要担多大的风险啊?” 白若雪的眼圈也红了,她靠在箱子堆上,声音沙哑。 “我不敢想……我真的不敢想。” “他一个人,没名没分的,就为了咱们吹出去的牛,就去办这么大的事……” “咱们……咱们就是三个惹祸精,三个败家娘们!” 娄晓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孟婉晴身边,把她扶起来。 “哭什么! 这是好事!” “老爷把货弄回来了,咱们的店就能开起来了,咱们的牛皮就没吹破!”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哭哭啼啼,是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清点好,分门别类地放好!” 她指着满屋子的箱子,声音坚定有力。 “这是老爷拿命给咱们换来的家当! 咱们不能给糟蹋了!” “赶紧的,都动起来!” “把笔和纸拿来,咱们把每个箱子里是什么,有多少数量,都写在外面! 等老爷回来,咱们也能跟他交差!” 娄晓娥的话,让另外两个丫头也回过了神。 对! 不能光顾着感动和愧疚! 得干活! 三人说干就干。 她们把正屋的桌子都搬了过来,拿出纸和笔。 一个人负责开箱,一个人负责清点,一个人负责记录和贴标签。 “这箱,黑色丝袜,一百二十双。” “记上,箱号001,黑丝,120。” “这箱,三十七码细高跟,二十双。” “记上,箱号002,37码黑细跟,20。” “这箱,是女式手表!天哪,五十块!” “箱号003,女式手表,50。” …… 原本冷清的厢房,一下子变得热火朝天。 三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这会儿干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挂着笑。 那笑容里有泪水,有激动,更有对那个男人的无限崇拜和爱意。 她们手上忙着,心里却都在想着同一个人。 为了她们,那个男人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一想到这些,她们干活的劲头就更足了,仿佛要把对他的所有心疼,都化作此刻手上的力气。 第483章 挣钱嘛,不寒碜! 林卫东可不知道那三个丫头在屋里又哭又笑的,自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会儿,七辆三轮车在空旷的大街上,骑得是虎虎生风。 车空了,蹬起来那叫一个轻快。 再加上刚才那趟活儿干得利索,每个人心里都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热乎乎的。 王大锤一边蹬着车,一边咧着大嘴,哈出的白气瞬间就被风吹散。 “大哥,这活儿……也太他娘的得劲了!” “就这么一趟,咱们真能拿三十块?” 他还是有点不敢信,这钱来得也太快了,快得他心里直发毛。 旁边一个汉子也是满脸的兴奋。 “可不是嘛! 刚才那小姑娘,看着细皮嫩肉的,开条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嘿,大哥,你说这箱子里装的都是啥宝贝疙瘩啊? 这么金贵?” 瘦猴在后头跟了上来,他为人机灵,看得也比别人远一些。 “管他装的啥呢!” “林爷让咱送,咱就送,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这是规矩!” 他看了一眼赵东来,压低了声音。 “再说了,那院子啥派头? 青砖绿瓦的,比咱那破大杂院气派多了,住里面的能是普通人?” “这买卖水深着呢,咱们就赚个辛苦钱,心里踏实,懂?” 赵东来闷头蹬车,一言不发,心里却翻江倒海。 林卫东这个人,他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出手阔绰得吓人,办的事儿更是神鬼莫测。 能悄无声息地调动这么多洋货,还能找到这种级别的买家。 这背后得有多大的能量?他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赵东来冷不丁地喝了一声,把旁边几个兄弟吓了一跳。 “钱还没到手呢,一个个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记住林爷的话,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出去多说一个字,别怪我赵东来翻脸不认人!” 几个汉子立马噤声,脖子都缩了缩。 他们知道,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知道的越少,活得越长。 车队很快就回到了城西那条僻静的胡同。 把车在胡同口停好,赵东来让王大锤他们在外头等着,自个儿整了整衣领,一个人朝着那座小院走去。 “咚、咚、咚。” 门很快就开了,林卫东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德行,站在门后。 “进来说。” 赵东来跟着进了院子,反手把门关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七张还带着体温的收条,双手递了过去。 “林爷,第一趟的货,五十六箱,全须全尾地送到了。” “这是娄小姐亲手开的条子,您过目。” 林卫东接过来,就着屋里透出的灯光扫了一眼。 字迹挺漂亮,就是有点抖,看来小丫头吓得不轻,上面还有红指印,错不了。 “嗯,不错。” 他点了点头,把条子揣进兜里,转身进了屋。 很快,林卫东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他直接把信封扔给了赵东来。 “点点。” 赵东来接住信封,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黑拾。 他也没客气,就着灯光,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这钱必须得当面点清,不是信不过林爷,是规矩。 一趟三十,七辆车,那就是二百一。 信封里,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一张大黑拾。 “林爷,数对。” 赵东来把钱重新装好,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落了地。 林卫东从兜里又摸出一包烟,扔给他。 “拿着,给兄弟们分分,去去乏。” 赵东来接住烟,脸上堆满了笑。 “谢林爷赏!” 这烟不值几个钱,但这是林爷的态度,是体面。 林卫东摆了摆手,直接下了命令。 “行了,别耽搁了。” “趁热打铁,去拉第二趟。” “还是老规矩,送到地方,拿条子,回来领钱。” 赵东来一听,浑身的劲儿又上来了。 “得嘞!” 他一躬身,转身大步地出了院子。 看着赵东来消失在门口,林卫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用这帮人,就是省心。 给钱,办事,不磨叽,不废话。 …… 胡同口,王大锤几个人正冻得原地跺脚。 看见赵东来出来,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大哥,怎么样?” 赵东来也不说话,从怀里掏出那个装钱的信封,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然后又拿出那包“牡丹”,一人发了一根。 “林爷给的,都精神点!” 几个汉子看着那厚实的信封,再闻着手里的香烟味,一个个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的亲娘!真给了!” “二百一!大哥,这可咋分啊?” 赵东来瞪了说话那人一眼。 “分个屁!” “一趟三十,这是死的。” “这二百一,是七辆车的钱,不是七个人的钱!” 他把钱从信封里抽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分钱。 “大锤,你一辆车,三十。” “瘦猴,你一辆,三十。” “黑皮,你一辆……” 他点了六个人,每人分了三十块钱。 剩下的三十块,他自己收了起来。 “这是我的。” 他看着那几个没轮到开车的兄弟,把剩下的钱扬了扬。 “剩下的活儿,谁蹬车谁拿钱,没蹬车的就负责装卸,也有的赚,不过没这么多。” “这三十块,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把一张大黑拾抽出来,在众人面前撕成了两半。 “哗啦”一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东来把那两半钞票举起来,声音冰冷。 “咱们是出来卖力气的,不是出来享福的。” “这一趟,每个人,管蹬车的还是管搬货的,一人分三块钱辛苦费。” “剩下的钱,存起来,当公中。” “买米,买面,谁家有事,从这里头支。” “谁也别嫌少,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日子才能过得长久!” “听明白了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齐声道: “明白了!” 他们知道,大哥这是为大家好。 有钱一起赚,有饭一起吃,这才是兄弟。 赵东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废话了!” “趁热打铁,今天还有两趟!”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出发!” 一声令下,七八个汉子嗷嗷叫着,推着三轮车装完货,又朝着鼓楼大街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股子干劲,比第一趟还要足。 恨不得把三轮车蹬出火星子来! 第484章 等他回来,必须往死里奖励! 晚上十一点。 正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把屋子烤得暖洋洋的。 三个丫头彻底没了刚才的紧张和疲惫,一个个红光满面,精神头比白天还好。 她们围坐在炉子边,手里捧着热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和雀跃。 白若雪比划着: “我的天,刚才我数了,光是那种金色的高跟鞋,就来了三箱,足足三十多双!” 孟婉晴到现在还有点做梦似的,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清点过的东西。 “还有手表,整整一箱子啊! 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表堆在一起!” 娄晓娥抿了一口热茶,脸上挂着自豪又心疼的笑。 “你们现在知道老爷的本事了吧?” “我早就说了,他答应的事,就从来没有办不成的。” 白若雪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有些迷离。 “晓娥,我以前觉得,我爸那样的就算是有本事了,在生意场上呼风唤雨。” “可现在跟老爷一比,我怎么觉得……我爸那点本事,就跟过家家似的。” “这可是十天啊! 从咱们吹牛到货送到家,就十天! 他这是怎么办到的?” 孟婉晴也跟着点头,柔声说道: “是啊,这么多货,肯定不是从一个地方弄来的。” “还要躲着那么多眼睛,还要打通那么多关系……” “我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不知道老爷这十天是怎么过来的。” 一提到这个,屋里的气氛就稍微沉静了些。 刚才光顾着激动了,现在静下来一想,这背后藏着多大的风险和辛苦。 娄晓娥放下茶杯,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柔情和崇拜。 “所以啊,等老爷回来,咱们可得好好犒劳犒劳他。” 白若雪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她凑过来,坏笑着说道: “犒劳?怎么犒劳?” “光是嘴上说说可不行。” 她冲着娄晓娥和孟婉晴挤了挤眼睛,那意思不言而喻。 “我看啊,咱们仨,到时候就得使出浑身解数,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让他知道,他吃的这些苦,受的这些罪,到底有多值!” 孟婉晴一听这话,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小声啐了一口。 “若雪,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娄晓娥却是一挺胸脯,大大方方地迎着白若雪的目光。 “若雪说的没错!” “老爷为了咱们,连命都豁出去了,咱们还有什么好扭捏的?” “等他回来,必须得好好奖励!往死里奖励!” 她这话说的,比白若雪还直接,把孟婉晴羞得头都快埋进胸口了。 就在三个人笑闹的时候。 “咚、咚、咚。” 那熟悉的的敲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三个丫头没有丝毫的惊慌,眼睛“噌”的一下全亮了! “来了!第二趟来了!” 娄晓娥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全是迫不及待的喜悦。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赶紧跟上。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娄晓娥开门那叫一个利索。 门栓“哗啦”一抽,大门敞开。 门外,赵东来带着那帮兄弟,推着七辆装得冒尖儿的三轮车,静静地等在风雪里。 看到门开,赵东来还是老规矩,先左右看一眼,确认安全。 然后才对着娄晓娥一拱手。 “娄小姐,又来打扰了。” 娄晓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不打扰!一点都不打扰! 你们什么时候来都不打扰!” 她侧过身,热情地招呼着: “快进来!快进来! 屋子都给你们腾好了!” 她指着里院东边那间早就被她们收拾干净的厢房。 “放这边!这边也大!” 赵东来点了点头,一挥手。 “干活!” 扛箱子,进院,码放,一气呵成。 这一次,白若雪和孟婉晴也不再害怕了,她们就站在廊檐下,大大方方地看着。 看着那些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牛皮纸箱子,源源不断地被搬进里院。 她们的心里除了震撼,就只剩下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 “晓娥,你说……老爷这是不是把南边哪个走私贩子的老窝给一锅端了?” 白若雪看着那堆积起来的箱子,忍不住小声跟娄晓娥嘀咕。 娄晓娥瞥了她一眼,嘴角翘得老高。 “什么叫端了人家的窝? 这是凭本事弄来的!” “看着吧,这还不是全部呢!” 不到一刻钟,第二趟的五十八箱货,也全都卸完了。 里院东厢房也被塞了个半满。 赵东来走到娄晓娥面前,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娄小姐,第二趟,五十八箱,您过目。” “条子。” 娄晓娥早就准备好了纸笔,这次写得又快又稳,刷刷刷七张收条递了过去。 赵东来仔细检查后,揣进怀里。 “您辛苦。” “我们先走了,最后一趟,估计后半夜才到。” 说完,他一拱手,带着人又呼啦啦地走了。 娄晓娥关上院门,转身看着两个已经快傻掉的姐妹,用力一拍手。 “还愣着干什么!” “开工!验货!” “争取在下一趟来之前,把这屋的货也清点完!” 三个丫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再次扑向了那堆积如山的“宝藏”。 经过第一轮的磨合,她们的流水线作业已经相当熟练了。 白若雪负责开箱,她现在划拉那牛皮纸胶带,又快又准。 孟婉晴负责清点和初步分类,她心思细,把不同尺码、不同颜色的鞋子都分得清清楚楚,生怕弄混了。 娄晓娥则负责最终的记录和贴标签,她找来一瓶红墨水,用毛笔在裁好的纸条上写下大大的编号和货品名称、数量,然后用浆糊“啪”地一下贴在箱子外面,一目了然。 三个人脸上、手上都沾了些灰尘和浆糊,头发也有些乱了,但那股子兴奋劲儿,一点没减。 “又是一箱手表! 嗯?这次怎么是男士的!” 白若雪划开一个半大的箱子,惊呼了一声。 孟婉晴凑过去一看,只见里面同样是用绒布盒子装着的手表,但款式更加硬朗大气,表盘也更大。 “快数数,多少块?” 娄晓娥头也不抬地问。 “五十块! 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块!” 娄晓娥笔走龙蛇,很快写好标签: “箱号078,男士手表,50块。” “这边!这边是长筒靴! 我的天,这个皮质也太好了吧!” 白若雪又有了新发现。 那是一箱黑色的长筒靴,靴筒又高又直。 “这个肯定贵!快记上!” 每一个新打开的箱子,都能给她们带来巨大的惊喜。 干活的间隙,她们嘴也没闲着。 “晓娥,你说老爷弄这么多男士手表干嘛?” “咱们不是专做女人生意的吗?” 白若雪一边费劲地把一个大箱子往墙边挪,一边喘着气问。 娄晓娥把手里的毛笔放下,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的后背,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你懂什么?” “这叫配套生意。” “那些太太们来买东西,能不带着自家男人来付钱?” “等她们挑得高兴了,随口问一句‘有没有给爷们儿戴的表啊’,咱们‘啪’一下把这男表拿出来,那生意不就又成了一笔?” “再说了,这手表是硬通货,就算不卖,老爷自己留着送人情,那也是极好的东西。” 白若雪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恍然大悟,冲着娄晓娥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脑子,也不知道是老爷教你的,还是你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孟婉晴在一旁抿着嘴笑,她端来刚烧开的热水,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 “快歇会儿吧,喝口水。” “我看老爷的心思,深着呢。他走的每一步,肯定都想到了后面十步。” “咱们啊,就安安心心听他安排就行了。” 第485章 钱给够,烟管饱,玩命也值! 车队很快就回到了城西那条僻静的胡同。 把车在胡同口停好,赵东来让王大锤他们在外头等着,自个儿整了整衣领,一个人朝着那座小院走去。 “咚、咚、咚。” 还是那扇门,还是那个人。 林卫东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德行,站在门后。 “进来说。” 赵东来跟着进了院子,反手把门关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七张还带着体温的收条,双手递了过去。 “林爷,第二趟的货,五十八箱,也都送到了。” “这是娄小姐开的条子,还是七张。” 林卫东接过来,扫了一眼,字迹比第一批稳了不少,看来是已经适应了。 他点了点头,把条子揣进兜里,转身进了屋。 这次,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他把其中一个扔给了赵东来。 “这是第二趟的钱,二百一,你点点。” 赵东来接住,打开,快速地数了一遍,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数对了,林爷。” 他刚要把钱揣起来,林卫东却把另一个信封也递了过来。 这个信封,比刚才那个还要厚上一圈。 赵东来愣住了。 “林爷,这是……” 林卫东淡淡地说道: “这是最后一趟的钱,还有明天晚上的钱,我一次性都给你。” “省得你们来回跑,我也懒得一趟一趟地拿。” 赵东来拿着那两个信封,手心里全是汗。 这不仅仅是钱,这更是信任。 提前把几百块钱的款子都结清了,这说明他压根就不怕他们卷款跑路,也不担心他们干活会偷奸耍滑。 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让赵东来心里头热乎乎的。 “林爷,您……” 赵东来喉咙有点发干,想说点什么表忠心的话。 林卫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拿着钱,把事儿给我办利索了。” “最后一趟货拉完,你们就不用再来我这儿了,车子也直接还回去。” “明天晚上的事,还是老时间,老规矩。” 他转身又从屋里拿出来一条“牡丹”烟,直接塞到赵东来怀里。 “今天晚上辛苦兄弟们了,这烟拿去,一人分一包,剩下的你留着抽。” 赵东来抱着那条崭新的“牡丹”,感觉比怀里揣着几百块钱还激动。 这年头,烟可是硬通货,特别是这种好烟,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林爷您放心!” 赵东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兄弟们就是把这双腿蹬断了,也保证把货给您安全送到!” “要是出了一点岔子,您把我的脑袋拧下来!” 林卫东笑了笑,没接这话。 他挥了挥手。 “去吧,外面兄弟们还等着呢。” “得嘞!” 看着赵东来消失在门口,林卫东心里门儿清,对赵东来这种混江湖的,光给钱还不够。 钱只能买来他们的力气,但买不来他们的忠心。 你得给他们尊重,给他们体面,让他们觉得跟着你干,有奔头,有面子。 …… 胡同口,王大锤几个人正围在一起,搓着手哈着气。 看见赵东来回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大哥!” 赵东来没说话,先是从怀里掏出那两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在众人面前扬了扬。 然后,他把那条“牡丹”烟往王大锤怀里一扔。 “林爷赏的!” “卧槽!” 王大锤抱着那一条烟,眼睛都直了。 “一……一条?” 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看着那崭新的烟盒包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大哥,林爷这也太敞亮了吧!” 赵东来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都看见了?” “跟着林爷干活,只要咱把事儿办得漂亮,亏待不了咱们!” 他把烟拆开,一人发了一包,剩下的往自己兜里一揣。 然后,他抽出第二个信封里的钱,点了二百一十块出来。 “这是第二趟的工钱,老规矩,蹬车的三十,剩下的回头再分。” 他把钱分给那六个汉子,每个人拿到钱,都激动地不知道说啥好。 接着,赵东来拍了拍那个更厚的信封。 “这里面,是最后一趟,还有明天活儿的钱。” “林爷提前给结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炸了锅。 “啥?提前给了?” “我的天,这得多少钱? 林爷就不怕咱们……” 一个汉子话没说完,就被赵东来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赵东来环视一圈,声音沉了下来。 “都把那点花花肠子给我收起来,脑子放亮点!” “林爷这是什么? 这是信任! 是看得起咱们!” “谁要是敢动歪脑筋,坏了林爷的事,别说我赵东来不认兄弟,我第一个亲手废了他!” 众人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能拿出这么多钱和货的人,能量得有多大? 为了这点钱,得罪了这种人物,那不是找死吗? 赵东来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都别跟个娘们似的磨叽了!” “最后一趟,都给我拿出吃奶的劲儿来!” “今天晚上干完了,明天还有! 这钱,多得是!” “出发!” 一声令下,一群刚分了钱,兜里揣着好烟的汉子,嗷嗷叫着冲向院子。 那股子不要命的干劲,让寒冷的冬夜都仿佛燃烧了起来。 凌晨一点,鼓楼大街的院门,第三次被敲响。 “咚、咚、咚。” 娄晓娥她们早就等着了,这次连惊都没惊一下,开门,引路。 最后一批货搬进来的时候,东厢房也快堆满了。 娄晓娥还是客客气气地给赵东来开了收条。 赵东来收好条子,对着娄晓娥一拱手,这次的话,比之前多了几分江湖气。 “娄小姐,今晚的活儿完了。” “林爷那边,我们也交了差。” “明天晚上,我们再来。” “您这边也早点歇着。” 说完,他带着人,推着空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娄晓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围了过来,三个人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和两个被塞满的厢房,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婉晴小声问: “还……还点吗?” 白若雪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点不动了,明天再说吧,我腿都软了。” 娄晓娥也是累得够呛,但心里却无比踏实。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不点了,先去睡。” “养足精神,明天还得搬那边去呢! 第486章 腰酸背痛,甜蜜的负担! 娄晓娥话是这么说的,可这一晚上,三个人谁也没真正睡踏实。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疲惫和极度兴奋的奇特状态,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一会儿是那堆积如山的箱子,一会儿是林卫东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生物钟就让三个丫头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 “哎哟喂……” 白若雪刚一动弹,就从腰上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 她忍不住叫唤了一声,整张俏脸都皱成了包子。 “我的老腰……感觉跟断了似的。” 旁边的孟婉晴也是轻哼一声,慢悠悠坐起身,小手跟敲鼓似的捶着肩膀和后腰,苦着脸说: “我也是,浑身跟散了架一样,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她们三个,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体力活? 昨天晚上又是搬桌子,又是开箱子,又是清点记录,从晚上九点多一直折腾到凌晨两三点,那运动量比她们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大。 娄晓娥的状态稍微好一点,但也是龇牙咧嘴地撑着床沿站起来。 她看着两个好姐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又看看自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瞧你们那点出息。” “这才哪到哪儿啊? 就这点活儿就给累趴下了?” “往后咱们忙的时候有的是,你们可得提前练练。” 白若雪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揉着腰嘟囔道: “说得轻巧,你敢说你不疼?” “我昨晚做梦,梦见自个儿在码头上扛大包呢,一袋米一百多斤,压得我气都喘不上来。”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下扛麻袋的动作,结果又扯到腰,疼得“嘶”了一声。 孟婉晴也跟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羞涩和一丝回味。 “我……我梦见老爷了。” 她声音小小的,脸颊微微泛红。 “就梦见他回来了,站在那堆货跟前,也不说话,就笑着看我们忙活,眼神可温柔了,还问我们高不高兴。” 这话一出,屋里叽叽喳喳的笑闹声,瞬间没了。 娄晓娥和白若雪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眼底全是一种柔软的情绪。 是啊,她们在这儿喊苦喊累,可跟那个男人在外面承担的风险和辛苦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满院子的货,哪一箱子不是他拿命换来的? 他这十天,吃没吃好,睡没睡好? 是不是也跟她们一样,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一想到林卫东可能在哪个看不见的地方受苦,三个丫头心里的那点酸痛,立马就变成了浓浓的心疼。 白若雪也不喊腰疼了,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咱们就是瞎忙活,真正累的人,是老爷。”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安不安全。” 娄晓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的积雪上,反射出晃眼的光。 整个胡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鸽哨。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子多愁善感压了下去。 “行了,都别感慨了。” “老爷在外面办事,咱们在家里就得把后方给守住了,不能让他分心。” “赶紧起床洗漱,吃了早饭,司机差不多就该到了。” “咱们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白若雪和孟婉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对,不能在这儿自怨自艾,得干正事。 三人简单地吃了点昨晚剩下的点心,就着热水对付了一顿。 平时她们挑剔得很,这种凉了的点心看都不会看一眼,可今天,就着这股子兴奋劲儿,吃什么都香。 果然,刚收拾停当,院门外就传来了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嘀嘀——” 白若雪跑到院里,看着那两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厢房,小脸一垮,犯了愁。 “晓娥,这么多货,咱们总不能让司机一趟一趟地拉吧?” “那也太扎眼了,这车天天往咱们这跑,街坊四邻看见了,不得传闲话?” 娄晓娥早就想好了。 “那肯定不行。” “这么多货,叫汽车运也不是个事儿,今天先把那登记好的一箱保暖袜,还有一箱鞋,加手表先带过去吧!” 她指着东厢房门口的一个大箱子。 “那个是‘光腿神器’,是咱们的王牌,得先拿过去给那些太太们看看实物。” 然后又指了指旁边一个中等大小的箱子。 “这箱鞋子,款式最多,尺码也全,可以先当样品。” “至于手表……” 她看向孟婉晴。 “婉晴,你和若雪把那两个小箱子拎上,那个金贵,不能离手。” 分派完任务,三个人又犯了难。 那箱保暖袜,昨天晚上她们三个合力才拖得动,现在浑身酸痛,怎么弄到院门口去? “要不……把司机叫进来帮忙?” 孟婉晴小声提议。 “不行!” 娄晓娥和白若雪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白若雪说道: “这院子里的东西,除了咱们自己人,谁都不能看见。” “这司机虽然是你家的老人,但人心隔肚皮,万一他出去多嘴说一句‘那院里堆得跟山似的都是箱子’,咱们就麻烦了。” 娄晓娥点点头: “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 “咱们自己来!” 她一咬牙,走到那个大箱子跟前,深吸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 “一、二、三,起!” 箱子纹丝不动。 “我的妈呀,这里面是堆了多少啊?” 娄晓娥累得直喘气。 最后还是三个人一起上,连推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个大箱子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院门口。 等把箱子弄出去,三个人都累出了一身汗,刚缓过来的腰又开始叫唤了。 她们把司机叫了进来,只让他负责把院门口的箱子搬上车。 司机是个老实本分的中年人,也没多问,只当是大小姐们又淘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嘿咻嘿咻地就把大箱子搬进了后备箱。 娄晓娥自己也抱上那箱鞋子,虽然不重,但体积不小,挡着视线,走起路来磕磕绊绊。 白若雪和孟婉晴则是一人提着一个小巧但沉甸甸的箱子,里面装的都是手表。 等都上了车,三个人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汽车发动,缓缓驶出胡同。 白若雪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第487章 爹,他把货弄来了! 汽车在清晨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车厢里,三个丫头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白若雪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她悄悄用脚尖碰了碰地上的箱子,里面可是五十块崭新的男士手表! 一想到这些玩意儿马上就要变成白花花的银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她压低声音,凑到娄晓娥耳边: “晓娥。” “你说,咱们今天把这些东西拿过去,我们那几个爹看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娄晓娥正闭着眼睛养神,闻言睁开眼,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 “他们能有什么反应?” “他们顶多就是惊讶一下,然后就开始盘算这批货能赚多少钱了。” “尤其是我爹,他那脑子里,除了生意就是钱。” 孟婉晴在另一边听着,也小声插话,带着一丝担忧: “他们会不会问这些货的来路啊?” “这可不是小数目,万一他担心……” 娄晓娥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担心什么?” “他要是问,我就告诉他,这是咱们的本事。” “再说了,钱他都出了,货也到了,他现在就算想反悔也晚了。” “咱们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说完,坏笑了一下,眼神里全是期待。 “我倒要看看,等他亲眼看见这些货,还会不会说我胳膊肘往外拐,说我被林卫东骗了。” 白若雪和孟婉晴听了,都抿着嘴笑了起来。 她们能想象到,到时候娄振华那张严肃的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车子很快就到了城西那个大院门口。 司机把车停好,又帮着她们把那几个箱子搬进了里院。 娄晓娥从手包里拿出几张票子递给司机。 “王叔,辛苦你了,拿去喝茶。” 那司机连连摆手,不敢接。 “大小姐,这可使不得,老爷要是知道了……” 娄晓娥把钱硬塞进他口袋里。 “我爹那边我来说,让你拿着就拿着。” “今天的事,你知道就行了,别跟任何人说,尤其是我妈。” 司机是个明白人,知道这里面的分寸,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小姐放心,我嘴严着呢。” 打发走司机,三个丫头立刻变了副模样。 嘿咻嘿咻地把箱子全都搬进了之前招待女眷的东厢房。 “快,把东西摆出来!” 娄晓娥一声令下,三人又开始忙活起来。 她们把那箱“光腿神器”打开,拿了几条出来,挂在早就准备好的衣架上。 又把那箱鞋子打开,挑了几双最漂亮的款式,摆在旁边的桌子上。 最后,白若雪和孟婉晴小心地打开那个装手表的箱子。 挑了十只男士手表,十只女式手表,一字排开。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珠光宝气的。 那些手表在晨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每一块都像是一件艺术品。 “真好看……” 孟婉晴拿起一块女式手表,满眼都是痴迷。 娄晓娥催促道: “行了行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赶紧的,给咱家老爷子打电话,让他过来验货。” 她走到客厅,拿起那台黑色的老式电话,熟练地摇了摇手柄,接通了总机。 “喂,总机吗? 麻烦给我接娄振华。” 等了约莫半分钟,电话那头传来谭雅丽熟悉的声音。 “喂,哪位?” “妈,是我,晓娥。” “晓娥啊,这么早打电话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爹呢,让他听电话,我有急事找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娄振华那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晓娥?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把激动的心情压了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爹,你现在有空吗? 来城西大院一趟。” 娄振华在那头顿了顿,明显有些不解: “去那儿干什么? 我这儿正看报纸呢。 有事电话里说。” 娄晓娥一听,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挑衅。 “电话里说不清楚!” “您上次不是问我,他能不能把货弄来吗?” “我告诉您,他弄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娄振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明显带上了一丝凝重和惊疑。 “你说什么?” “弄来了? 弄来多少?” 娄晓娥彻底绷不住了,笑出了声,故意卖了个关子。 “您来了就知道了。” “我只能告诉您,比您想象的多得多!” “您要是不来,可别后悔。” 说完,不等娄振华再问,她“啪”的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放下电话,娄晓娥长舒一口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白若雪和孟婉晴凑了过来,紧张地问: “怎么样? 娄伯伯怎么说?” 娄晓娥拍了拍手。 “他马上就来。” “咱们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都把精神打起来,一会儿别露怯!” 三个丫头相视一笑,眼睛里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她们把屋子里的东西又重新整理了一遍,摆放得更有冲击力。 然后,就搬了三张椅子,坐在东厢房里,一边喝着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外的阳光越来越盛。 大约一个小时后,院门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来了! 汽车停稳,车门打开。 娄振华从车上下来,他今天依然是一身得体的呢子大衣,手里拄着根文明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根文明棍点地的速度,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焦灼。 管家阿福一直在门口候着,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老爷今天的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娄晓娥在前院迎了上去,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 “爹,您来啦。” 娄振华“嗯”了一声,眼睛却已经越过女儿,死死地盯住院子深处。 “东西呢?” 他开门见山,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没有。 “在后院东厢房呢,您自己看吧。” 娄晓娥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娄振华迈开大步,哪还有平日里不急不缓的“娄半城”风范,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往里冲。 后院东厢房里,白若雪和孟婉晴见到娄振华进来,连忙站起身,有些紧张地喊了一声: “娄伯伯好。”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东厢房里琳琅满目的陈设时,整个人就定住了。 第488章 就……这些?你也太小瞧……他了吧! 娄振华的眼睛,最先是被那些挂在衣架上的“光腿神器”吸引了一下。 不错,是好东西。 他的目光又移到旁边桌上的高跟鞋。 款式新颖,皮质锃亮,一看就是顶级的货色,比百货大楼橱窗里的还好。 他也知道这东西的威力,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能弄来这些,说明那小子确实有点门路。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娄振华看来,这些东西虽然稀罕,但终究是些女人用的玩意儿,上不了大台面。 只要有钱,有渠道,总能零零散散地搞到一些。 他心里甚至还闪过一丝念头:就为了这点东西,就把我火急火燎地叫过来?这丫头,还是沉不住气。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那些鞋袜,落在最后那张桌子上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张黄花梨木的方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块手表! 有男式的,有女式的。 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下,每一块表的表盘都反射着冰冷而又迷人的金属光泽。 那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国产货。 娄振华的脚步,再也挪不动了。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他没有去看那些款式精巧的女表,而是盯着那几块男士手表。 他伸出手,拿起其中一块。 手表入手,是一种沉甸甸的、坚实的质感。 他翻过表盘,看着背面的刻字,那是一串他看不懂的洋文,但那独特的商标,他认得! 这是正经的瑞士货! 这种品相的表,就算是在解放前,那也得是洋行里最顶尖的货色,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如今这世道,这玩意儿比黄金还金贵! 他自己手腕上戴的,也不过就是一块上海牌的,还是托了不少关系才弄到的。 可眼前,这里,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摆着十块! 还有那边,那十块女表,同样是闻所未闻的款式。 娄振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金条都是一箱一箱地往船上搬。 可此时此刻,看着这十几块手表,他那颗早就古井无波的心,竟然狂跳不止。 这已经不是“有点本事”能解释的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手眼通天啊!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表,抬起头,那双一向精光四射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震撼。 他看着一脸得意的女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就……这些?” 这两个字,问得极轻,却又重如千斤。 这里面包含的情绪太复杂了,有怀疑,有震惊,更有一丝疑问。 娄晓娥一直在观察着自己父亲的表情。 从他进门时的不以为然,到看见鞋袜时的点头,再到看见手表时的失态,这一切,都让她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膨胀到了极点。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些东西能镇住她这个眼高于顶的爹! 听到娄振华这句问话,娄晓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学着林卫东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 “爹,您这是什么话?” “就这么点东西,我能费那么大劲儿,特地把您从家里叫过来?” “您也太小瞧我了,也太小瞧……他了。” 白若雪和孟婉晴站在一旁,看着娄振华那副被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阵的暗爽。 让你们这些当爹的总觉得我们是胡闹! 现在傻眼了吧! 娄振华没有理会女儿语气里的那点小挑衅。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些东西,特别是这些手表,绝对不是从市面上能凑到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从某些特殊的渠道,整批整批地弄出来的。 可这年头,敢这么干的,不是亡命徒,就是背后有通天背景的人物。 那个林卫东……他到底是什么人? 娄振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坐回到椅子上,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晓娥。” “你跟我说实话。” “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别跟我卖关子,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个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娄晓娥看父亲瞬间严肃下来的脸,心里那点得意也收敛了些,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 她清了清嗓子,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昨天晚上,大概九点多的时候,我们正在屋里发愁呢,就听见有人敲门。” “那动静,可把我们三个给吓坏了,还以为是红袖章摸过来了。” “结果,是对上了他走之前留下的暗号。” 娄晓娥说到这里,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后怕。 “我开了门,门外站着七八个汉子,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们推着好几辆三轮车,车上装的全是这种大箱子。” “领头的那个,管我叫‘娄小姐’,说是‘林爷’让他们来送货的。” “林爷?” 娄振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称呼,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称呼,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江湖气。 娄晓娥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对,他们管他叫林爷。” “然后他们就把货一箱一箱地往院里搬,一句话都不多说,搬完就走。” “就这么来来回回,一共来了三趟!” “第一趟是九点多,第二趟是十一点,最后一趟,都快凌晨一点了!” “每一趟都是七八个人,推着七八辆三轮车,装得冒尖儿。” 娄晓娥比划着: “爹,您是没看见那场面,我们三个丫头,腿都吓软了,站在廊檐底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白若雪在旁边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是啊,娄伯伯,那些人看着太吓人了。 我们昨天晚上,把里里外外两个厢房,全都给塞满了!” “塞满了?” 娄振华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鼓楼那院子里的厢房有多大。 虽然这话可能有夸大的成分,但也足以说明,这次的货量有多大了。 娄晓娥看着父亲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心里反而越来越踏实。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林卫东办的,是多大的事! 第489章 爹,您得给我想个办法! 她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了过去。 “爹,您别光听我们说。” “喏,您自己看。” “这是我们昨天晚上连夜清点出来的账册。” “这还只是清点出来的三分之二,里院东厢房那边的货,我们实在累得干不动了,还没来得及点呢。” 娄振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普通的笔记本上。 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那只曾签署过无数巨额合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拿住这小本子,只觉手头一沉。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娄晓娥清秀又带着几分急促的字迹。 “箱号001:黑色尼龙丝袜,一百二十双。” “箱号002:三十七码黑色细高跟皮鞋,二十双。” “箱号003:女式瑞士手表,五十块。” 当看到“五十块”这个数字时,娄振华的手指猛地一僵。 一整箱,五十块手表? 他刚才看到桌上摆着的十几块,就已经心神失守,可那跟一箱子五十块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他继续往下看。 “箱号004:暖绒连裤袜(光腿神器),一百五十条。” “箱号005:三十六码米色粗跟皮鞋,二十双。” …… “箱号078:男式瑞士手表,五十块。” 又是一个五十块! 娄振华的眼睛瞪大了,他快速地往后翻着。 丝袜、高跟鞋、长筒靴、手表……一页又一页,全是这些让人眼红心跳的货品和惊人的数量。 账册的最后,是娄晓娥用红笔写下的一个总计。 “已清点:一百一十五箱。” 一百一十五箱! 这还只是三分之二! 娄振华手里的本子,突然变得有千斤重。 他抬起头,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这……这真是他……十天之内,弄来的东西?” 这个问题,他今天已经问了第二遍。 但这一次,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怀疑,只剩下无尽的震撼和匪夷所思。 娄晓娥看着父亲那副彻底懵掉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和自豪。 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语气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爹,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 “东西就在鼓楼后院那两个厢房里堆着呢。” “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过去看看,保证比这账本上写的,只多不少。” “咣当”一声。 娄振华手里的文明棍,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娄半城,闯荡商海半生,自问算无遗策,看人一看一个准。 可今天,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一直以为,那个叫林卫东的年轻人,不过是有点小聪明,有点小手段,会讨女孩子欢心罢了。 他甚至还担心自己的女儿被他骗财骗色。 可现在看来,什么骗财? 人家需要骗吗? 光是这批货的价值,就足以让他娄家伤筋动骨! 人家要是想,随时可以拉着这批货远走高飞,他们娄家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娄振华失神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恐惧、兴奋、庆幸、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娄半城”,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乱。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让晓娥去接触林卫东,到底是对是错。 娄晓娥看着父亲阴晴不定的脸,也大概猜到了他心里的挣扎。 她走到他身边,轻轻帮他把掉在地上的文明棍捡了起来,放在桌上。 “爹。”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可事已至此,咱们已经跟他绑在一条船上了。”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甜蜜和骄傲。 “而且,我相信他。”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担了这么大的风险,把这些货弄回来,不是为了害我们。” “他是为了我,为了给我争口气。”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走了过来,虽然她们不敢直接跟娄振华说什么,但那坚定的眼神,已经表明了她们的态度。 她们也信林卫东。 娄振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所有杂念都吐出去。 他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复杂。 是啊,事到如今,想再多也没用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批货已经到了,钱也已经投进去了。 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而是要考虑,怎么把这天大的富贵,稳稳当当地接住! 他的商人本能,在短暂的震惊和恐惧之后,迅速占据了上风。 风险越大,利润越高! 这批货要是能顺利出手,带来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一种无形的、能在眼下这个圈子里立足的资本! 想到这里,娄振华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被吓住的老人,而是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娄半城”。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不行,绝对不行!” 娄晓娥被他吓了一跳。 “爹,什么不行?” 娄振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货!” “这么多货,全都堆在鼓楼大街那个院子里,太危险了!” “那个地方人多眼杂,虽然院子僻静,但难保不被人盯上。” “一两箱东西还好说,这么多箱子,一旦露了风,咱们所有人都得进去!” 娄晓娥一听,也紧张起来。 昨天光顾着兴奋了,确实没想那么多。 “那……那怎么办?” 娄振华的语速极快,显示出他内心的焦急。 “必须马上转移!” “而且不能用车,太扎眼了!” “得找信得过的人,用最不起眼的方式,趁着天黑,把货全都挪到这个院子里来!” “这里是咱们的老巢,安保最严密。” “只有把货都放在眼皮子底下,我才能睡得着觉!” 娄晓娥看着父亲瞬间进入了运筹帷幄的状态,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她就知道,这种时候,还得靠她爹。 她连忙说道: “爹,这事儿我可办不来。 那些送货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也联系不上。” “这事,您得给我想个办法!”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骄傲的女儿,而是一个寻求庇护的女儿。 这种角色的切换,让娄振华心里舒服了不少。 他需要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这事你不用管了。” 娄振华沉声说道: “我来安排。” 他走到电话旁边,拿起话筒,却没有立刻摇动,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在脑海里快速地筛选着人选。 这事儿,不能动用以前生意上的那些人,人多嘴杂,容易出事。 得用那些欠着他人情,而且绝对可靠的“暗线”。 片刻之后,他心里有了主意。 他摇动了手柄,对着话筒低声报出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是老六吗?” “是我,娄振华。” “有件急事,需要你带几个嘴巴严,手脚利索的兄弟,今天晚上帮我搬点东西。” “对,东西有点多,可能要跑几趟。” “不是什么违禁品,就是些布料和鞋子。” 娄振华撒了个谎,说得面不改色。 “地址? 你到和平门外的那个废弃砖窑等我,我派人去接你。” “记住,这事除了你和你那几个兄弟,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 “价钱好说,办完了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挂了电话,娄振华又拨了第二个,第三个…… 他一连打了四五个电话,将整个搬运计划安排得井井有条。 有负责联系车辆的,有负责望风的,有负责搬运的,每个人都是单线联系,互不统属,最终只向他一个人负责。 这套严密的行事风格,看得旁边的三个丫头目瞪口呆。 她们这才明白,为什么她们的父辈,能够在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里,创下那么大的家业。 这种深入骨髓的谨慎和老辣,是她们这些年轻人完全不具备的。 安排完一切,娄振华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东厢房里这些琳琅满目的“样品”,眼神又变得火热起来。 第490章 他是爹就想白拿?门儿都没有! “那个,晓娥啊,爹……” 他话刚起了个头,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总不能直接冲闺女说:“给爹也来两块表”吧?他“娄半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娄晓娥看着自己爹那副想开口又拉不下脸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她故意等了两秒,等她爹的脸都快憋红了,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爹,您这还跟我客气什么?” 娄晓娥走到那张摆满手表的桌子前,纤纤玉指在那些闪闪发亮的表盘上轻轻划过。 “那表,送您两块,您自个儿挑。” 她抬起头,冲着娄振华狡黠地眨了眨眼。 “不过说好了啊,就这两块是送的。 以后您再想要,那就得按规矩,花钱买了哦!” 这话一出,娄振华心里顿时跟吃了蜜蜂屎一样,可脸上却故意一板,眉毛一横,立马端起了当爹的架子。 “你这丫头!说什么浑话!” “爹帮你操持这么大的事,又是找人又是安排地方,在你眼里,就只值两块表?” “你这胳膊肘,是不是拐得太出去了?” 白若雪和孟婉晴在一旁看着,心里都替娄晓娥捏了把汗。 谁知道,娄晓娥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一吓唬就怂的娇小姐了。 她现在一点都不惯着她爹。 她把手一收,转过身,抱起胳膊,下巴一扬。 “哟,那您是不要了?” “不要算了,正好省下来了。” “那我一块都不送了,您也别为难。” 娄晓娥这下直接把娄振华给架在了火上烤了。 娄振华当即就变了脸色。 他那张刚刚还板着的严肃面孔,瞬间就跟川剧变脸似的,堆满了笑,那笑里还带着点讨好。 “要!要要要!谁说不要了!” 他几步就窜到桌子跟前,生怕闺女真把东西收起来。 “你这丫头,跟你爹开什么玩笑呢!” “爹这不是考验考验你,看你做生意有没有长进嘛!” 他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一边伸出手拿起了其中一块方盘手表。 “嗯,不错,不错,有长进,知道孝敬你爹了。” 娄振华把表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那爱不释手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当爹的半点威严。 “不过,我可得自己挑。” 他把那块方的放下,又拿起一块圆的,在手腕上比划来比划去,最后挑了一块表面最简洁大气的圆盘表,和一块刚才就看上的方盘表。 “就这两块了。” 他把那块圆的,迫不及待地就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崭新的皮质表带还有点硬,他扣了半天,阿福赶紧上前帮忙。 戴好之后,娄振华抬起手腕,左看看,右看看,那表盘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把他那张脸都映衬得容光焕发。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玩意儿,戴出去,往白敬亭和孟思源那两个老东西面前一晃,不得把他们给羡慕死? 娄晓娥看着她爹那副得了宝贝就忘了形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踏实。 爹高兴了,这事就好办了。 娄晓娥走上前嘱咐道: “爹,这事儿您先别跟我妈说。” “等我们把鼓楼那边的货都转移过来,把店里都布置好了,开业前,我肯定会提前叫她和白伯母、孟伯母她们过来挑的。” “到时候,让她们第一个挑,保证让她们高高兴兴的。” 娄振华一听,点了点头。 这闺女,现在办事是越来越有章法了,知道分寸,也知道怎么笼络人心。 他心里对那个未曾谋面的林卫东,评价又高了几分。 能把自己的宝贝闺女调教成这样,这小子,不简单啊。 娄晓娥继续说道: “还有。” “您叫的人,手脚一定要干净,嘴巴一定要严。” “最要紧的是,时间。” “必须得晚上十点之后再过来搬东西。” 娄振华眉头一挑: “为什么?” 娄晓娥语气有些迟疑: “他……他那边的人,晚上还会过来送东西。” “您找的那些人,跟他们不是一路的,万一碰上了,说不清楚,打起来就不好了。” 娄振华是什么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那个林卫东,背后绝对不止一股势力。 自己找的,是京城地面上混饭吃的老关系,讲究个和气生财。 而林卫东那边的人,听闺女的描述,那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这两拨人,确实不能碰上。 娄振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这事不用你操心,阿福会去安排好的,保证出不了岔子。” 他把另一块方盘手表放进自己呢子大衣的内兜里,对着娄晓娥说道: “行了,这儿没我什么事了。” “我得赶紧回去,把人手给你安排好。” 他说着,拿起文明棍,转身就往外走。 那脚步,比来的时候还要快。 娄晓娥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哪能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 这分明是迫不及待地要找人炫耀他那块新表去了! 等娄振华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白若雪才凑了过来,一脸的忧心忡忡。 “晓娥,完蛋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账。 “你爹这一去,肯定得找我爹还有孟伯伯显摆去。” “到时候我爹他们一看,能不眼红? 能不开口要?” “这一开口,又是四块表没了。” “咱们这还没正式开张呢,光是送人情,就得先送出去六块手表!” “那可是六百多美金啊! 就这么白送了?” 白若雪越说越心疼。 孟婉晴也在旁边轻轻点头,显然也觉得这么送太亏了。 娄晓娥听了,却是冷笑一声。 “想得美!” 她拉着两个姐妹坐下,给她们一人倒了杯茶,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精明和锐利。 “你们当这玩意儿是大白菜啊,说送就送?” “我爹,那是因为他帮咱们办了事,这货能不能安全转移,就看他的人脉和手段了。 这两块表,不是白送,是给他办事的辛苦费,是买个心安!” “不然,就凭他是咱爹,就想白拿? 门儿都没有!” 娄晓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变得坚定。 “至于你爹和孟伯伯,他们想拿可以,拿钱来买!” “咱们男人在外面出生入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弄来的东西,凭什么让他们不花一个子儿就拿走?” “这生意,咱们三家都有份,可咱们男人担的风险最大。 我们分到手的钱,本来就不算多,再这么送来送去,最后还剩下什么?” 娄晓娥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都给我记住了,从今天起,亲兄弟明算账!” “只有真金白银榨到自己手里的,那才是咱们自己的!” 第491章 丝袜是消耗品,男人的那点坏毛病! 白若雪和孟婉晴先是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儿。 这年头,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尤其是这批货,那是林卫东拿命在刀尖上滚回来的。 孟婉晴是个心细如发的。 她摩挲着自己手表的表带,眉头却没松开,心里头那笔账怎么算都觉得不对劲。 她走到那堆鞋盒跟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和肉疼: “晓娥,若雪,你们琢磨琢磨……” “咱们之前定的价,是不是太……太实诚了点?” 她指了指那些做工精良的皮鞋,又指了指那堆丝袜。 “这些东西进来的难度,咱们昨晚可是亲眼见了。 那帮人身上的血腥气,还有那一箱箱的阵仗,这一路上得打点多少?” 得冒多大的险?” “咱们之前定价的时候,是按着咱们心里预估的市价定的,可现在看这货的成色,还有这进货的难度……” 她话没讲全,抿了抿嘴,眼神里透着股子担忧。 “我觉得我们之前的价格卖得有些……有些亏了。” 娄晓娥和白若雪一点就透。 之前她们以为也就是弄点普通的港货,谁知道林卫东这手笔大得吓人,全是顶尖货。 放在这四九城,这种成色的瑞士表,要是真拿到黑市上去,翻个倍都有人抢着要!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有些闷。 娄晓娥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婉晴说得对,我也觉得亏。” “可咱们有什么办法?” “上次发帖子,请那些伯母婶婶们来,价格都是当面锣对面鼓敲定的。” “那么多张嘴都说出去了,要是这会儿货到了,咱们临时涨价,那成什么了?” “咱们还要不要脸了? “她们的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跟八婆一样。”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 涨价吧,失信于人;不涨吧,心里滴血,觉得对不住林卫东那份拼命。 白若雪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突然手掌在桌子上一拍。 “我有主意!”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说来听听!” 娄晓娥催促道。 白若雪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订单那批货,咱们就先不管了。” “既然答应了人家,咱们就得认,之前什么价,咱们就卖什么价,权当是开业大酬宾,赚个吆喝,笼络人心。” “再说了,那些订出去的量,跟那一屋子货比起来,那是九牛一毛。” 娄晓娥点了点头,眼神灼灼: “那剩下的呢?” 白若雪眼神一闪,伸出两根手指: “剩下的,咱们分两步走。” “第一步,这薄丝袜和那暖裤袜,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好涨价,哪怕咱们知道这东西金贵,也得压着价卖。” 孟婉晴有些不解: “为什么呀? 这东西可是独一份,我看那些她们喜欢得紧呢,涨价她们也得买啊。” 白若雪轻哼一声,脸上泛起两团红晕,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画面。 “你们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林卫东那个色痞……咳,那个坏习惯你们还不清楚?”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几秒。 娄晓娥和孟婉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子。 她们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某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场景。 原本完好的丝袜,在某个男人粗暴又急切的动作下,变得支离破碎…… 白若雪见她们这副模样,就知道都想一块去了。 她咬了咬嘴唇,索性把话挑明了。 “他这样,全天下的男人大概率都这德行!” “男人们在那档子事上,有几个是怜香惜玉的?” “这丝袜在他们眼里,那就是用来助兴的!” 白若雪越说越顺,语气里带着几分作为商人的精明算计。 “所以啊,这玩意儿是消耗品。” “它不是买回去穿个三年五载的传家宝,它是穿一次少一次,甚至穿一次坏一次的东西。” “能买得起这东西的,虽然都是有钱人,但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要是咱们把价格定得太高,哪怕那些太太小姐们想买,她们家里的男人也会心疼钱。” “毕竟,谁乐意花大价钱买个一次性的玩意儿回去撕着玩?” “价格适中,她们才会一打一打地买,坏了也不心疼,接着买,咱们靠的是走量!” “细水长流,懂不懂?” 这一番话,把娄晓娥和孟婉晴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理由羞耻了点,但……真他娘的有道理! 娄晓娥干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强行把话题往回拽。 “咳咳……那你的意思是,除了丝袜,别的涨?” 白若雪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对!” “鞋子,还有表,这些可是耐用品,买了能用好些年,甚至能撑门面的东西。” “这些可以涨,而且必须涨!” “咱们辛苦一些,把那些款式特别好看的,带钻的,皮质特殊的,一看就上档次的表和鞋子都挑出来。” “这部分,咱们把它叫‘精品款’,价格直接翻倍,甚至翻两倍!” “剩下的那些款式一般的,咱们还是按原价卖。” “这样一来,想图实惠的,有原价货买;想拔尖儿、想显摆的,那就得多掏钱。” “咱们既保住了名声,又能从那些爱面子的富婆身上赚得盆满钵满。” 娄晓娥眼睛亮了,那是资本家血脉觉醒的光芒。 这就是差异化经营啊! 没想到白若雪平时大大咧咧的,做起生意来脑子转得这么快。 “行啊若雪,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奸商的潜质!” 娄晓娥笑着打趣。 孟婉晴也跟着点头,一脸的佩服: “这主意好,两头都不得罪,还能把利润最大化。” 白若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三个丫头一旦定下了计策,那执行力是没得说的。 娄晓娥当场拍板: “行,那就这样办!” “等货都转移过来之后,咱们把货分出来。” “现在咱们也别闲着,去中院制衣间。” “货是硬通货,咱们的手艺也不能落下。” “那些太太们订的旗袍和洋装,咱们得赶紧赶出来!” ...... 东城另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气场十足。 娄振华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衣领,特意把左手的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了那块新手表。 他抬头看了看那块写着“白府”的牌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492章 娄振华的装逼时刻! 白家的客厅里,暖气烧得足,窗台上的水仙花开得正好。 白敬亭穿着一身宽松的绸缎对襟褂子,正盘着腿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跟对面的孟思源下着围棋。 孟思源捏着白子,眉头紧锁,在那儿苦思冥想。 “我说老孟,你这一步棋都想了半盏茶的功夫了,能不能行了?” 白敬亭是个急脾气,看着孟思源那慢吞吞的劲儿就来气。 孟思源头都没抬,回了一句: “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 “急什么,这大冷天的,除了这屋,你还能去哪儿?” 正斗着嘴,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管家挑起帘子: “老爷,孟先生,娄先生来了。” 话音刚落,娄振华就背着手走了进来。 今儿个这老娄,气色那是肉眼可见的好,脸上泛着红光,走路带风,进来也没客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太师椅上。 “哟,都在呢?挺闲啊二位。” 娄振华语气轻快,那股子春风得意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白敬亭抬头瞥了他一眼,忍不住调侃: “老娄,你这是有什么喜事儿? 看把你乐的,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孟思源也终于落了子,推了推眼镜道: “是啊,你最近不是在家修身养性吗? 怎么舍得出门了?” 娄振华没急着回话。 他慢悠悠地解开大衣的扣子。 然后,他伸出左手,动作幅度极其夸张地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茶。 那手腕子上的袖口,因为这个动作,直接滑到了小臂中间。 一块圆盘的、表盘大气的手表,就这么大刺刺地暴露在两个人的视线里。 白敬亭眼尖,加上娄振华这动作实在太刻意,想看不见都难。 “霍!” 白敬亭一声怪叫,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没拿稳。 他直接从罗汉床上跳了下来,三两步窜到娄振华跟前,一把抓住了娄振华的左手腕。 “老娄! 你这手腕子上戴的是什么东西?” 孟思源也被这一惊一乍的动静吸引了,转头看去,那镜片后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他也是识货的。 这表盘的工艺,这指针的质感,还有那表带的皮质…… 绝不是市面上的大路货! “哎哎哎,撒手撒手!” 娄振华故作嫌弃地把手抽回来,却并没有把袖子放下去,反而还拿另外一只手轻轻掸了掸表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看你,一把岁数了还一惊一乍的,像什么样子。” “不就是块表吗?至于吗?” 娄振华语气平淡,但这“凡尔赛”的味道,简直能把屋顶掀翻。 白敬亭瞪大了眼。 “不就是块表?” “老娄,你当我不识货啊?” “这是正儿八经的劳力士吧?” “这玩意儿现在国内根本见不着!友谊商店都不一定有!” “你从哪儿弄来的?” 孟思源也走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沉声道: “老娄,这东西可不简单。 这成色,崭新的,没下过水。” “你最近不是也没去港岛吗? 哪来的路子?” 看着两个老朋友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娄振华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端起茶碗,浅浅地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嗨,什么路子不路子的。” “我哪有这本事啊。” “这是我家晓娥,那是孝顺,非要送给我。” “说什么我帮她办事辛苦了,这就是点辛苦费。” “我本来不想要的,你也知道,我都这把年纪了,戴这么好的表干什么?太招摇!” “可这孩子非得给,我不收她还不乐意,跟我急眼。” “这不,为了不让孩子为难,我才勉为其难戴上的。” 听听! 听听这是人话吗? 勉为其难? 白敬亭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心里那叫一个酸啊。 他家那个死丫头,整天就知道跟他要钱,别说送表了,连双袜子都没给他买过! 白敬亭酸溜溜地说道: “你就吹吧!” “晓娥那丫头能有这本事? 她上哪儿弄这洋落儿去?” 孟思源倒是反应快,他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动。 “老娄,你是说……这表,是那小子弄来的?” 娄振华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下,两人眼里的情绪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羡慕嫉妒恨,那现在就是震惊和深思了。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弄来这种硬通货,那个年轻人的能量,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白敬亭也不闹了,他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老娄,这表……还有吗?” 他是真喜欢。 男人嘛,至死是少年,不管多大岁数,对这种精密机械总是没有抵抗力。 更何况,这不仅仅是表,这是身份的象征,是在这群老哥们面前吹牛的资本。 娄振华放下茶碗,看了看白敬亭,又看了看孟思源。 “有。” 这一个字,如同天籁。 孟思源追问道: “还有多少?” 娄振华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块?” 白敬亭有些失望,脸垮了下来。 娄振华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然后把手伸进自己那件贴身的中山装口袋里。 慢慢地,掏出了那块方盘的手表。 “啪”的一声。 他把那块方表拍在了桌子上。 “目前我手里,就这一块多余的现货。” “但是……” “那边的货仓里,这种成色的表,还有不少。” “男表,女表,圆的,方的,扁的。” “少说也有几十块!” “嘶——” 白敬亭和孟思源彻底傻眼了。 孟思源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老娄,你……你没开玩笑吧?” 娄振华也不解释,只是指了指桌上的方表。 “东西就在这儿,是不是真的,你们自己看。” 白敬亭一把抓起那块方表,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真的!绝对是真的!” “这手感,这做工,没跑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娄振华。 “老娄,这块表,我要了!” “你开个价!别跟我客气!” 孟思源一听就不乐意了,也不甘示弱道: “凭什么你要了?我就不想要吗?” “我也喜欢这块方的! 老白,你要点脸,凡事讲个先来后到!” “老娄,给我!我出双倍!” 刚才还统一战线、一起下棋的两个老伙计,就为了这一块表,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娄振华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舒坦啊。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咳咳!” “行了行了,都别抢,几十岁的人了,也不怕让人看笑话。” “咱们是几十年的交情,这块表给谁都不合适,我也不偏帮。” “这表,我可是花了‘辛苦费’才拿到手的。” “再说了,这是晓娥她们三个丫头的生意。” “你们要是想要,嘿嘿……” 娄振华搓了搓手指头,那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得拿真金白银来买!” 第493章 老娄,你别危言耸听! 白敬亭一听这话,把手里的方表攥得紧紧的。 “买!谁说不买了!” “我差这点钱吗?啊?” “你就给个痛快话,多少钱?”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这东西要是戴出去,那在老朋友堆里绝对是头一份的排面。 这年头,有钱你没票,有票你没门路。 这表是啥?这是身份,是以前那种日子里的体面,是那口气! 孟思源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虽然没像白敬亭那么急赤白脸,但眼神里的渴望一点也不少。 他是个讲究人,这辈子就爱收藏点精致玩意儿。 这瑞士表,无论是机芯打磨还是表盘设计,都让他心里痒痒。 他瞥了一眼白敬亭手里那块,又看了看两手空空的自己,眉头微皱,语气里透着股子酸味儿: “老娄,那咱们就按规矩来。” “不过……” “这只有一块,我们两个人,怎么分?” “老白是个大老粗,给他戴那是牛嚼牡丹,不如让给我,我出两倍的价钱。” 白敬亭一听这话,当场就炸毛了。 “孟思源,你个老酸儒,骂谁大老粗呢?” “我告诉你,这表到了我手里,那就是我的!” “想让我吐出来?没门儿!”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娄振华往椅背上一靠,老神在在地说道: “行了行了,这表只是我拿来给你们掌掌眼的,这是我的!” “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那三个丫头手里攥着呢。” “你们要是真想要,也不用在这儿争个脸红脖子粗。” “直接拿上钱,去给自家闺女捧个场,让她们给你们挑个最好的,不就完了?” 这话一出,白敬亭和孟思源都愣了一下。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的火气慢慢消退,紧接着就是一种回过味儿来的恍然大悟。 随即,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白敬亭指着娄振华,笑骂道: “好你个老娄啊!你个老家伙!” “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特意跑过来跟我们显摆。” “还要给我们看什么‘辛苦费’。” “合着你是来给你闺女拉生意的啊!” “你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宰呢! 这哪是看表啊,这是让我们掏腰包去填那几个丫头的窟窿吧?” 孟思源也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感叹道: “老娄,你这算盘打得,我在隔壁胡同都听见了。” “用我们的钱,去捧你闺女的场,还要让我们承你的情。” “这招‘借花献佛’,还是你玩得溜。” 娄振华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 “话不能这么说。”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 “再说了,这东西是不是好东西? 你们是不是想要?” 他指了指白敬亭手里还没舍得放下的表。 “那三个丫头为了这批货,担惊受怕的,连那个叫林卫东的小子都豁出命去了。” “这中间的关节,不用我说,你们也能猜到几分凶险。” “咱们当长辈的,眼看着孩子们把这么大的事儿办成了,不支持一把,说得过去吗?” “而且,你们不想想,这钱最后落谁口袋里了?” “还不都是咱们自己闺女的口袋?” “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左手倒右手的事儿。” 这一番歪理邪说,硬是被娄振华说得大义凛然,居然还挺有道理。 白敬亭吧嗒了一下嘴,琢磨了一下。 他本来就是个女儿奴,只要白若雪高兴,别说买块表,就是让他去摘星星,他也得搬梯子。 刚才也就是嘴上发几句牢骚,真要掏钱,他比谁都快。 白敬亭把那块表放在桌上,但视线还是没离开过。 “嘿,还真是这个理儿。” “给别人花钱我不乐意,给自己闺女花钱,那就是天经地义!” “若雪那丫头,平时我不给她钱她还变着法儿的要呢,现在正经做买卖,我能不给?” “再说了,这钱在她手里转一圈,将来还不都是嫁妆? 最后还得回我手里……不对,是回她小家手里。” 孟思源也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精明。 他想得比白敬亭深远。 这不仅仅是买东西,更是一种姿态。 是对这三个孩子能力的认可,也是给那个林卫东的一种信号—我们,承你的情。 “老娄说得对。” “能把这种货弄进京城,这本事,咱们当年也不过如此。” 娄振华见火候差不多了,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眼神深邃了几分,郑重道: “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 “那个林卫东……不简单啊!” “我刚去那边,叫晓娥说了一些情况给我听。” “那小子,在道上关系很深!” 听到“道上”两个字,白敬亭和孟思源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这三个都是从旧社会摸爬滚打过来的。 对于这两个字的含义,他们比谁都清楚。 在那个混乱的年代,做生意要是没点道上的关系,早就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但如今这世道不一样了。 现在讲究的是成分,是出身,是又红又专。 道上的那一套,早就应该销声匿迹了才对。 白敬亭皱起眉头,问道: “老娄,你别危言耸听。” “一个轧钢厂的采购员,能有什么道行?” “顶多就是认识几个倒爷,或者跟有些跑江湖的有点交情罢了。” “还能翻了天不成?” 娄振华冷笑一声。 “倒爷?” “跑江湖的?” “老白,你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你觉得光凭几个倒爷,能在十天之内,把一百多箱这种成色的尖货,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四九城?” “而且,全都是咱们连见都没见过的洋货!” “一百多箱?” 孟思源手里捏着的棋子“啪嗒”一声掉在棋盘上。 他原以为也就是弄个十箱八箱的,那是小打小闹。 一百多箱,那是走私!是大案! 娄振华点了点头,语气愈发凝重。 “这还只是第一批。” “晓娥跟我说,昨天晚上送货的情形,那是相当有章法。” “半夜三更,分三批送达,每批七八辆车,全是身强力壮的练家子。” “不说话,不乱看,只管搬货,搬完就走。” “领头的,管那小子叫‘林爷’。” “林爷……” 这两个字在孟思源嘴里转了一圈,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这称呼,透着一股子江湖气,更透着一股子威慑力。 能让那帮混不吝的汉子心甘情愿叫一声爷,没点雷霆手段是镇不住的。 “而且,晓娥说,昨天晚上结账的时候,那小子是提前把钱给结清了的。” “那帮人对他,那是既敬又怕。” “这就说明,这小子手里不仅有钱,更有让他们不敢造次的底牌。” 白敬亭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脸上的轻视收敛了不少。 “这么说来,这小子还真是个人物?” “咱们之前,是不是有点太小看他了?” 娄振华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何止是小看。” “咱们这是看走了眼。” “我一直在琢磨,他一个没根没底的年轻人,哪来的这么大能量?”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背后有一张我们看不见的大网。” “这张网,或许连通着南边,甚至是……” 他指了指天上,没再往下说。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第494章 两个老头子心里苦啊! 孟思源沉吟片刻,开口道: “老娄,你的意思是,这小子是个狠角色?” “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跟他的合作……” 娄振华没等他说完,眼皮子都没抬。 “老孟,你是不是糊涂了?” “合作?” “咱们什么时候跟那个姓林的小子有过合作?” 孟思源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刚才不是你说的……” “我那是说孩子们的事儿。” 娄振华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在两个老伙计脸上扫了一圈。 “咱们跟他,没签过字,没画过押,连面都没正经见着。” “咱们跟他的纽带,是闺女!” 这话虽然没激起什么浪花,但那回声却让人心里头发紧。 白敬亭也不咋呼了。 孟思源也不在那儿之乎者也了。 两人都不是傻子。 自家闺女这段时间是个什么德行,他们心里清楚的很。 自从跟那个叫林卫东的小子搅和在一起之后,那是家也不回了,魂也没了。 整天就往鼓楼大街那个院子里钻。 说是做生意,合伙干买卖。 三个大姑娘,跟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天天在一个院里进进出出,晚上都不带回来的。 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鬼都不信。 白敬亭是个急脾气,这会儿回过味儿来了,脸憋得通红。 他猛地一拍棋盘,震得桌上的棋子都跳了起来。 “老娄,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说,咱们是靠着卖闺女跟那小子搭上线的?” 娄振华也不恼,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老白,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什么叫卖闺女?” “你闺女是那种能被人强迫的主儿吗?” “若雪那丫头,脾气比你还爆,她要是不乐意,谁能勉强她?” 白敬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是啊。 若雪那丫头,从小就被他惯坏了,那是顺毛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这段时间回家拿钱,那都是高高兴兴的,嘴里三句不离“卫东”。 那眼神里的光,是骗不了人的。 孟思源叹了口气。 “老娄啊,咱们都是体面人。” “虽然现在世道变了,不讲究那些个三从四德。” “但这事儿……” “晓娥,若雪,还有我家婉晴。” “三个丫头,围着一个男人转。”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三家的老脸往哪儿搁?” 娄振华冷笑一声。 “脸?” “老孟,你现在跟我讲脸面?” “咱们现在的处境,你心里没数吗?” “只要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咱们连命都保不住,你还要脸?” 这话说得重了。 他们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资本家,虽然公私合营了,但这几年形势越来越紧,谁心里不是提心吊胆的? 娄振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萧瑟的冬景。 “林卫东这小子,不一样。” “他有路子,有手段,更有胆色。” “最重要的是,他能护得住咱们的闺女。” “这次这批货,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们以为他是为了钱?” “要是为了钱,他完全可以自己吃独食,犯得着把咱们三家都拉上?” 白敬亭听着听着,火气又上来了。 他虽然承认林卫东有本事,但一想到自家养了十八年的小白菜,就这么被人连盆都端走了,心里头那个酸啊。 “我看他是想把咱们连锅端!” “合着以后咱们三家的家业,都要改姓林了?” “我不打死这个不孝女!” “还没嫁人呢,就胳膊肘往外拐!” 白敬亭越说越气,站起来就要往外走,那架势像是要回家拿家法。 “老白,你给我坐下!” 娄振华喝了一声。 白敬亭停住脚,扭头瞪着眼。 “你拦我干什么?” “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儿,你老娄忍得了,我忍不了!” 娄振华转过身,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就你那点家底,还当个宝呢?” “还人家想图你的家业?” “你也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白敬亭一愣,随即大怒。 “姓娄的,你少瞧不起人!” “我白家虽然不如你,那也是几代人积攒下来的!” “怎么就入不了那小子的眼了?” 娄振华指了指桌上那块方盘手表。 “你看看这个。” “这只是人家一次买卖里的九牛一毛。” “你算算那是多少钱?” “人家这一趟赚的,怕是比你那些棺材本加起来都多!” “就你这三瓜两枣的,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呢!” 白敬亭被噎住了。 他看着那块表,喉结滚了滚。 虽然不想承认,但老娄说的是实话。 这种搂钱的速度,确实不是他们这种守着老本过日子的能比的。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气哼哼地不说话了。 孟思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他是个文人,想得更多,心里也更苦。 自家婉晴,那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从小就是当大家闺秀养的。 本想着找个门当户对的书香门第,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没想到啊。 最后竟然跟别人…… 而且还是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 他又心酸又心疼,自家的小白菜,怎么就…… 他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茶碗,苦涩地喝了一口。 茶凉了。 屋里的暖气虽然足,但三个老男人的心里却各有各的凉意。 白敬亭坐在那儿生闷气,像个鼓了气的蛤蟆。 孟思源则是一脸的愁云惨淡。 只有娄振华,老神在在。 “行了,都别哭丧着脸了。” “多大点事儿啊。” “咱们年轻那会儿,谁不是三妻四妾的?” “老白,你当初不也养了两个外宅?” “还有你老孟,听说你在苏州还有一段风流韵事呢。” 白敬亭一听这话,立马炸毛了。 “娄振华,你少扯以前的事儿!” “那能一样吗?” “那时候咱们是爷!是咱们玩别人!” “现在呢?” “那是咱们闺女!” “是咱们的心头肉!” “能一样吗?” 他说着说着,眼圈竟然有点红了。 这当爹的心情,跟当男人的心情,那是截然不同的。 自己风流那是本事,闺女要是跟人不清不楚,那就是吃亏。 孟思源也摇了摇头,苦笑道: “老娄,这事儿不能这么比。” “再说了,现在是什么社会?” “新社会了,讲究一夫一妻制。” “婚姻法摆在那儿呢。” “那小子就算再有本事,他还能娶三个不成?” “咱们三家的闺女,总得有个说法吧?” “谁是正房?谁是小的?” “这要是闹起来,咱们三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 这也是孟思源最担心的事儿。 名分。 对于他们这种人家来说,有时候名分比钱还重要。 娄振华看了看两人,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名分?” “老孟啊,你觉得那小子会给谁名分?” 孟思源愣了一下。 “这……总得选一个吧?” “依我看,多半是晓娥。” “毕竟这事儿一开始就是晓娥牵的线,而且你们两家走得最近。” 白敬亭一听就不乐意了。 “凭什么就是晓娥?” “我家若雪哪点差了?” “要身段有身段,要模样有模样,性格还泼辣,能帮着管家!” “我看那小子要是有点眼光,就该选我家若雪!” 两个老头子为了个还没影的“正房”位置,差点又要掐起来。 第495章 我看这小子还不错,能扛事儿! 娄振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行了,别争了。” “依我看呐,那小子一个老婆都不会讨。” “他精着呢!” 这话一出,白敬亭和孟思源都愣住了。 白敬亭瞪大了眼。 “不讨?” “他不结婚?” “这是想耍流氓啊?” 娄振华摇了摇头。 “你们想想,他现在的身份。” “轧钢厂的采购员,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 “要是娶了咱们资本家的女儿,那是自毁前程。” “而且,现在的法律规定只能娶一个。” “他要是娶了其中一个,另外两个怎么办?” “那是把另外两家往死里得罪。” “这种蠢事,他不会干。” 孟思源皱眉道: “那你的意思是……” “他就这么吊着?” “那咱们闺女成什么了?” 娄振华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精明。 “成什么?” “成了他的左膀右臂,成了他的心腹,成了他的一家人。” “那张纸,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只要他对闺女们好,不让她们受委屈。” “只要他能护着咱们三家,在这乱世里求个平安。” “结不结婚,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 娄振华压低了声音。 “那小子不结婚,对咱们反而更安全。” “真要是结了婚,那就真的被绑死了。” “现在这样,既是一条船上的人,又留有各自的余地。” “万一哪天风向不对,也能有个回旋。” 白敬亭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脑子没娄振华那么弯弯绕,但听着似乎有点道理。 可心里的火气还是压不住。 “这狗日的!” “便宜全让他占了!” “不想负责任,还想享齐人之福!” “老子非得找个机会,揍他一顿不可!” 白敬亭一脸的愤愤不平。 娄振华斜了他一眼。 “揍他?” “你打得过人家吗?” “你知道晓娥跟我说,昨天晚上送货的那帮人是什么来路吗?” “那都是刀口舔血的主儿。” “人家林卫东能镇住那帮人,你觉得他手里没两下子?” “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让你家若雪心疼,回头再不理你这个当爹的。” 这一刀补得有点狠。 白敬亭的气势瞬间就瘪了下去。 他最怕的就是闺女不理他。 孟思源又叹了口气。 “老娄啊,你这是把什么都算计进去了。” “看来,咱们也只能认了。” “只要孩子们自己乐意,咱们这些老骨头,还能说什么呢?” 娄振华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闺女们的事儿,咱们也管不了。” “她们过得好,没什么矛盾就行了。” “我看这小子还不错,至少有事儿他是真上,也能扛事儿。” “这次为了这批货,他是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 “就冲这份胆色,还有这份对闺女们的心意。” “咱们这几个,也该知足了。” “这年头,找个能扛事的女婿,比找个听话的要强得多!” 一番话说完,屋子里的气氛算是彻底缓和了下来。 白敬亭虽然嘴上还在骂骂咧咧,说什么“便宜了那小子”,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没那么狰狞了。 孟思源也不再纠结什么法律道德,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帮衬一下。 毕竟,自家闺女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那这船就不能翻。 娄振华见火候到了,也不再多废话。 他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领子,重新拿起那根文明棍。 “行了,道理都讲明白了。” “这事儿咱们心里有数就行,别在孩子们面前摆脸子。” “尤其是你,老白。” “别回头见了那小子,跟个斗鸡似的。” “那是你女婿,不是你仇人。” 白敬亭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我懒得理他。” “只要他对若雪好,我就当没看见。” 娄振华笑了笑,也不戳破他那点小心思。 他转头看了看两个老伙计。 “那……” “你们这表还要不要挑了?” “要挑我就陪你们走一趟。” “我也得去给自己再挑两块好的,这块圆的虽然不错,但我看那块带金边的也挺顺眼。” “要是没心情,那我就回去了。” 这话一出,白敬亭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挑!为什么不挑!” “我这就去拿钱,有多少拿多少!” 说着,他风风火火地就往里屋跑,嘴里还喊着管家: “老王!老王! 去把柜子里的那个铁盒子给我拿来!” 孟思源也站了起来,动作虽然斯文,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老白说得对。” “肥水不流外人田。” “咱们去买表,那是支持自家闺女的生意。” “我也回去取点东西。” “这乱世黄金盛世玉,但这瑞士表,在乱世里比黄金还好使。” 看着两个老伙计这副急吼吼的样子,娄振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就对了。 只要利益绑在了一起,只要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这三家的联盟,就算是彻底成了。 没过多久,三辆黑色的小轿车,先后驶出了白家所在的那条胡同。 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里坐着的,是这四九城曾经最显赫的三位大亨。 路上,白敬亭坐在车里,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嘴里小声嘟囔着。 “林卫东……” “你小子要是敢对我闺女不好。” “老子就是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得崩了你!” 孟思源的车里,气氛则要安静许多。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拍。 他在想,以后见了那个年轻人,该说些什么。 是摆长辈的架子? 还是以合作者的身份? 最后,他摇了摇头。 算了。 既然闺女都死心塌地了,那就顺其自然吧。 只要婉晴那丫头高兴,比什么都好。 至于娄振华。 他坐在头车里,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劳力士,指针正指着十点钟。 时间还早。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当那两个老家伙亲眼看到那箱子货时,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了。 娄振华敲了敲驾驶座的椅背。 “开快点!” 第496章 要买东西,还在这儿摆什么脸色呢? 没过多久,三辆轿车就一前一后地停在了城西大院的门口。 车门打开,娄振华、白敬亭、孟思源三人依次从车上下来。 管家阿福听到了动静,连忙小跑着从门房里迎了出来,恭恭敬敬地躬了躬身子。 “老爷,白先生,孟先生,你们来了。” 娄振华嗯了一声,派头十足,也不废话: “丫头们呢? 这会儿忙什么呢?” 阿福连忙回答: “回老爷的话,小姐们和白小姐、孟小姐正在饭厅吃午饭呢。” 白敬亭一听,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大嗓门直接嚷开了: “那正好赶上了! 省得我们再回去吃了。” “阿福,前头带路,我们去饭厅,凑合一顿。” 阿福赶紧在前面引路,带着三位穿过庭院,朝着饭厅走去。 饭厅里,一张红木圆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羊肉汤。 娄晓娥、白若雪、孟婉晴正凑一块儿嘀嘀咕咕,笑得花枝乱颤。 就在这时,饭厅的门帘一挑,冷风夹着三个高大的身影卷了进来。 “爹?” “爹!” 三个丫头都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三个爹会联袂而至。 娄晓娥最先反应过来,立马换上一副惊讶脸迎了上去: “爹,白叔叔,孟叔叔,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娄振华是什么人,一眼就看穿了女儿心里那点小九九。 他也不点破,反而顺着女儿的话往下演,脸上露出几分戏谑的笑容。 “怎么着? 不欢迎啊?” “当爹的来看看闺女吃没吃饱,穿没穿暖,还得提前打申请不成?” 说话间,他已经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抄起一双干净筷子,夹起一块烫好的羊肉就往嘴里送。 嚼了两下,老娄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这羊肉炖得火候正好,不膻。” 这副自来熟的样子,让娄晓娥后面的话都给噎了回去。 相比娄振华的轻松自在,白敬亭和孟思源就显得别扭多了。 白敬亭一双眼睛在白若雪身上扫来扫去,那眼神,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想骂闺女几句吧,又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了自己面子。 想夸两句吧,一想到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被林卫东那头猪给拱了,心里那股酸劲儿就直冲头顶。 白若雪被亲爹盯得浑身发毛,忍不住皱眉吐槽: “爹,您老这么瞅我干嘛? 我脸上有花儿还是怎么的?” “哼!” 白敬亭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了。 另一边,孟婉晴也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孟思源的脸色比白敬亭好不到哪儿去,一脸的愁云惨淡,看着自家水灵灵的闺女,心里就跟喝了黄连水似的,苦得不行。 孟婉晴心细,柔声问道: “爹,您这是怎么了? 谁给您气受了?” “哼。” 孟思源学着白敬亭的样子,也是哼了一声,把女儿晾在了一边。 这下,饭桌上的气氛就更尴尬了。 白若雪和孟婉晴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莫名其妙。 这俩老头子,是吃错药了? 关键时刻,还得是娄晓娥。 她给两位叔叔倒上茶,然后才转头看向自家老爹,明知故问: “爹,您早上不是说要去安排人手吗?” “怎么跟白叔叔和孟叔叔一起来我们这儿?” 娄振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瞥了一眼旁边两个还在装深沉的老伙计,直接就把他们给卖了: “我本来是去办正事的。” “可架不住你那两位叔叔啊,眼皮子浅! 眼馋我手上这块表,非死乞白赖拉着我过来,说是要挑块更好的!” “说什么……不能在外面跌了份儿,得把场子找回来!” 白敬亭听到这话,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一拍桌子,指着娄振华的鼻子就骂开了。 “哎哎哎! 姓娄的! 你要点脸行不行?” “谁眼皮子浅?谁死乞白赖了?” 什么叫我们非得拉着你来?” “早上不是你个老家伙,特意跑到我家去,伸着个手腕子,生怕我们看不见你那块表吗?” “你那是去显摆的! 你当我们看不出来?” 他这一嚷嚷,把早上在白家发生的那点事儿全都抖落了出来。 白若雪和孟婉晴这才恍然大悟,再看看自家爹那副憋得通红的老脸,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敢情这俩老头子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买东西的! 一时间,两个姑娘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之前的那些紧张和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噗嗤——” 白若雪最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看着自家老爹那副被人揭了老底,又羞又恼的样子,觉得特别有意思。 “爹,原来您是来照顾我们生意的啊。” “您早说啊,还在这儿摆什么脸色呢。” 她这一打趣,白敬亭的老脸更红了,他嘴硬道: “谁……谁是来照顾你们生意的?” “我就是过来看看! 看看你们这些丫头片子到底在鼓捣什么名堂!” 孟婉晴也抿着嘴笑,她走到孟思源身边,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糯。 “爹,您也喜欢表啊?” “没事,您要是真喜欢,女儿做主,送您一块就是了,不用您掏钱。” 孟思源被女儿这么一说,那点文人的清高和矜持也绷不住了。 他干咳了一声,板着脸假装训斥道: “胡闹! 这都是你们做生意的本钱,哪能说送就送?” “我就是……就是过来给你掌掌眼,看看那小……看看你们的货,成色怎么样。” 他本来想说“那小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头还是别扭。 娄晓娥看着这两个口嫌体直的长辈,心里那个乐啊。 “行了行了,爹,白叔,孟叔,你们就别嘴硬了。” “饭也别吃了,吃完饭哪还有心思看东西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对着两个姐妹使了个眼色。 “若雪,婉晴,别愣着了,带咱们的大主顾去验货!” 白若雪和孟婉晴立马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架着各自的老爹就往外走。 “走吧爹,我带您去看好东西,保证您看了之后,连路都走不动!” 孟婉晴也扶着孟思源,柔声细语地在旁边劝着。 两个老头子半推半就,嘴上说着“随便看看”,脚底下的步子倒是一点没慢,心里早就急不可耐了。 被女儿们簇拥着,从饭厅出来,一路往之前招待女眷的东厢房走去。 第497章 爹再挑两块,给你这生意捧捧场! 三个老头子,脚步看似稳健,实则都有点急。 白敬亭走在最前头,白若雪挽着他的胳膊,几乎是被他拖着走的。 白若雪被拽得直踉跄,忍不住吐槽: “爹!您慢点儿! 东西又没长腿,跑不了!” 白敬亭头也不回,哼哼两声: “你懂什么! 去晚了,尖货都被你那两个伯伯给顺走了,我哭都找不着调!” 后头的孟思源也不甘示弱,脚底下倒腾得飞快,生怕落了后。 娄振华走在最后,背着手,一脸的从容。 一进东厢房。 门帘子一掀,一股子暖香扑面而来。 这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混合着那些新皮鞋皮革特有的味道。 白敬亭一进屋,眼珠子就不转了。 第一眼就锁定了那张桌子上摆着的几双细高跟鞋。 “嚯!” 白敬亭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快步走过去,伸手抄起那双跟自家老婆子同款的黑色高跟鞋。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用大拇指在那光滑的皮面上摩挲了两下。 “好东西……这可是真材实料的好东西啊。” 他嘴里念叨着,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回味无穷的红晕,显然是脑补了一些画面。 孟思源也凑了过来,他没拿鞋,而是盯着旁边衣架上挂着的那些极薄的丝袜。 他推了推眼镜,身子微微前倾,仔细端详着那薄如蝉翼的质地。 “这纺织工艺,确实不是咱们这儿能做出来的。” “太透,太薄,这要是穿在身上……” 孟思源感叹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家那位平时端庄得体的太太,换上这玩意儿后的模样。 那是真的……要了老命了。 娄振华这时候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站在两人身后,也不说话,就是笑。 那种笑,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懂得。 白敬亭一回头,正好撞上娄振华这副欠揍的表情。 两个老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一碰,瞬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加密通话。 白敬亭放下手里的鞋,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娄振华,一脸坏笑: “老娄,这些天……挺辛苦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假装研究纺织工艺的孟思源耳朵也竖了起来。 娄振华嘿嘿一笑,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老白,我看你这黑眼圈,也不轻啊。” “彼此彼此!” 白敬亭也没臊着,反而是一脸的得意。 “害!那能一样吗?” “这玩意儿,威力大啊。” “我家那个母老虎,穿上这个,嘿!立马变得跟只小猫似的。” “那叫一个听话,那叫一个千依百顺……” 白敬亭说到这儿,咂摸了一下嘴,意犹未尽。 孟思源在旁边轻咳一声,虽然没说话,但那脸上泛起的红光,早就出卖了他。 三个老男人,在这堆满女人用品的房间里,互相对视一眼。 “嘿嘿嘿……” 三声意味深长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这是男人之间的默契,是对逝去青春的一种缅怀,也是对“重振雄风”的一种肯定。 站在旁边的三个大闺女,看着自家亲爹这副模样,一个个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白若雪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跺了跺脚。 “爹!孟伯伯!娄伯伯!” “你们能不能正经点!” “这是做生意呢,说什么……说什么胡话呢!” 白敬亭被闺女这一嗓子吼回了神,老脸一板,立马换了一副正经面孔。 “咳咳!” “说什么胡话? 我们在讨论商品的……实用价值!” “这是学术交流!” “对不对,老孟?” 孟思源赶紧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对对对,实用价值,这鞋的设计,确实……很符合人体工学,很有研究价值。” 娄振华看着这两个老伙计死鸭子嘴硬,也不拆穿,只是指了指另一边的桌子。 “行了,别在那儿研究什么人体工学了。” “那是给女人用的,你们就算看出一朵花儿来,还能自己穿不成?” “正主在这边呢。” 白敬亭和孟思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张黄花梨的方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块手表。 刚才光顾着看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东西,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两人眼睛一亮,立马抛下了手里的高跟鞋,快步围了过去。 白敬亭拿起一块男表,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表盘精致,刻度清晰,金属的质感冰凉而压手。 哪怕是他这种不懂洋文的大老粗,也能看出这东西的贵重。 “乖乖……” “这做工,这分量。” “比我当年在当铺里见过的那些都要好!” 白敬亭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咂舌。 他虽然脾气爆,但眼光毒辣。 这东西,只要拿到市面上去,那就是硬通货,比大黄鱼还好使!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一旁整理货物的白若雪,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又有几分不可置信。 “若雪啊。” “你跟爹说实话。” “这些……真都是那小子弄来的?” 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白若雪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 她把手里的丝袜往箱子里一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双手叉腰,那是相当的护短。 “爹,您这话什么意思啊?” “不是他弄来的,还能是谁弄来的?” “难不成是大风刮来的?” “再说了,除了他,咱们这圈子里,谁还有这本事?您能弄来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把白敬亭噎得够呛。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还真没底气。 要有这本事,他白家早就重回巅峰了,还用得着在这儿看人脸色? 孟思源在一旁捧着手里的表,也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涩和无奈: “老白啊,不得不服老啊。” “现在的年轻人,那是真的厉害。” “咱们那套老皇历,早就翻篇了。” 他这话,既是说给白敬亭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承认一个毛头小子比自己强,对于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来说,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但事实摆在眼前,不服不行。 娄振华看着两个老伙计吃瘪的样子,心里那个舒坦啊。 想当初,他刚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没比他们强多少。 现在看到他们也这副德行,心里顿时平衡了。 他走到桌边,像个主人家一样,敲了敲桌子。 “行了,别在那儿感慨了。” “这些不过是样品,让你们过过眼瘾罢了。” 他转头看向娄晓娥,脸上笑开了花。 “晓娥啊。” “你不是说这边还有一些表吗?” “都拿出来!别藏着掖着!” “让你白叔和孟叔好好开开眼!” “爹再挑两块,给你这生意捧捧场!” 第498章 漏风小棉袄,亲爹得加钱! 娄振华这话一出口,那股子当爹的派头又回来了。 娄晓娥脸上却挂着甜甜的笑。 只要肯掏钱,那什么都好说。 在商言商,甭管是谁,只要不是白拿,那就是好主顾。 她也不含糊,转身就往里屋走。 “好嘞! 爹您都发话了,我哪能藏着掖着啊。” 没一会儿功夫,娄晓娥就抱着一个大纸箱子走了出来。 那箱子看着普普通通,就像是装肥皂或者装罐头的硬纸板箱,显得特别不值钱。 娄晓娥把房子放在桌上,一边掀开盖子,一边慢悠悠地打预防针: “你们自己挑吧,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小心点哦,不要刮花了哦。” “这东西金贵,刮花了可就不好卖了,到时候谁弄花的谁买单。” 这话要是别人说,白敬亭早就大嘴巴子抽过去了。 可这是自家侄女,手里还攥着紧俏货,他也只能嘿嘿一笑,搓着手凑了上去。 白敬亭伸手就要抓,被孟思源一把拦住。 “老白!你轻点! 这可是精密仪器!” 孟思源一边数落着,一边自己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块金边的圆盘表。 “啧啧啧……” 他嘴里发出那种看见绝世珍宝时的赞叹声。 “这做工,这拉丝工艺,这要是放在前门大街的那个亨得利,没有五百大洋你连看都别想看一眼!” 白敬亭不服气,他在旁边扒拉着,挑出一块方方正正,看着就厚实的钢表。 “去你的五百大洋,那都是老黄历了! 现在你有钱都没处买去!” 他说着,就把那表往自己手腕上比划,眼睛里直冒绿光。 “这块好,这块硬气! 配我这身板,正好!” 娄振华本来还想维持一下自己形象,可看着那两个老伙计在那儿大呼小叫,一会儿说这个好,一会儿说那个妙,他也忍不住了。 什么派头,什么面子,先挑到好东西才是正经! 他也挤了进去,开始在剩下的一堆表里挑挑拣拣。 “哎,老孟,你手里那个给我看看。” “不给!这是我看上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独呢?我就看看!” 三个人,这个嫌那个手黑,那个嫌这个眼拙。 刚才还空荡荡的桌面上,眨眼间就铺满了几十块各式各样的手表。 三个丫头站在一边,也不插手,就这么乐呵呵地看着。 白若雪捅了捅娄晓娥的腰眼,压低声音说: “瞧见没,我爹那个没出息样,刚才还骂我胳膊肘往外拐呢。” 孟婉晴也是掩嘴轻笑: “我爹也是,平日里总说要清心寡欲,这会儿我看他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 半个小时,就像是一眨眼的功夫。 三个老头子额头上都冒了汗,眼睛都挑花了。 每块表拿起来都舍不得放下,放下了又觉得手里这块不如刚才那块。 桌子上被他们摆得乱七八糟,跟遭了贼似的。 白敬亭手里攥着三块,左手手腕上戴了两块,还在那儿盯着孟思源手里的一块嘀咕。 娄振华也是,大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塞了几块备选的,手里还在不停地摩挲着一块黑盘的。 娄晓娥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眉头微微一蹙。 再这么磨叽下去,晚上的正事儿还办不办了? 她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嗓门。 “爹,白叔,孟叔。” 没反应。 三个老头子还在那儿沉浸式选表。 娄晓娥无奈地摇摇头,走上前去,大声道: “爹!您快点挑! 我们这边还有事儿呢!” “再说了,您不是还得回去安排人手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万一误了晚上的大事,怎么办?” 娄振华这才如梦初醒,看了看手表,脸色一变。 确实,光顾着过瘾了,差点把正经事给忘了。 但他嘴上还是不肯服软,瞪了娄晓娥一眼。 “你这丫头,催什么催啊!” “这么贵重的东西,那是随便能定的吗?” “当然是要挑最好的了! 这叫精挑细选,你懂不懂?” 娄晓娥翻了个白眼,她也不跟老爹争辩,只是双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行,您要挑最好的,我不拦着。” “但我可得把丑话说是前头。” 她伸出手指,在那堆被挑出来的表中划拉了一下。 “这些,我们可是分了档次的。” “咱们之前说的那个一百二十美金,那是普通款的价。” “你们现在挑出来的这些,特别是带金边的,带钻的,还有特殊机芯的。” “那可都是我们要拿来做精品生意的尖货。” 说到这儿,娄晓娥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这价格嘛,自然也就不是之前的那个数了。” 娄振华正要把一块金灿灿的手表往兜里揣,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僵。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乖巧听话的闺女,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不是那个数?” “那你准备收多少钱?” 他心里琢磨着,就算涨价,那是对自己亲爹,能涨多少? 顶多也就是意思意思,加个十块八块的辛苦费。 娄晓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语气那是毫不客气。 “那种最普通、没啥花样的基础款,还是刚才说的,一百二十美金一块。” 然后,她的手指向了孟思源手里拿着的那几块。 “像孟叔手里这种,表盘做了拉丝工艺,或者是皮带用了特殊材质的中等货。” “我们要卖二百六十美金。” 孟思源手一抖,差点没把表给扔出去。 二百六?这直接翻了一倍还带拐弯的啊! 但这还没完。 娄晓娥最后指了指白敬亭攥在手里的那几块大金表,还有娄振华兜里揣着的那几块复杂款,语气变得格外温柔,但听在三个老头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符。 “至于这种最好的,那就是精品中的精品,那是用来镇店的。” “我们要卖三百七十美金哦~” “而且,这还是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给的友情价。” “要是卖给外人,没有四百美金,连看都不让他们看!” 这年头,三百七十美金是个什么概念? 那就是好几根大黄鱼,就是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上十好几年,这简直就是在割肉! 娄振华还没说话,那边的白敬亭先受不了了。 “我说晓娥侄女儿!” “宰客也不是你这么宰的吧!” “咱们几家是什么关系?” “那是通家之好!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 “你爹跟我是过命的交情,你跟我家若雪那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姐妹!” “你现在跟我来这套?” 白敬亭现在那是脸红脖子粗的。 “三百七?” “你怎么不直接拿刀在我们身上剌肉呢?” “就这几块表,你敢要这个价?” “你那心是不是也太黑了点?” 第499章 这闺女下手太狠了,连亲爹都宰! 面对白敬亭的咆哮,娄晓娥一点没慌。 她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二郎腿一翘,眼神里全是戏谑。 “白叔叔,您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破表?” “您要是觉得这是破表,那您刚才抱着不撒手干嘛?” “您要是觉得不值,那简单啊。” 娄晓娥说着,身子往前一探,伸手就要去拿白敬亭面前护着的那几块表,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您放下,我不卖了还不行吗?” “正好这东西紧俏得很,我留着还能多卖几个钱呢,省得在这儿听您数落,还得搭人情。” 白敬亭眼疾手快,两只大手往桌上一盖,死死按住那几块表。 “哎哎哎!” “谁说我不买了?” “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价钱不合适!” “咱们这关系,你就不能打个折? 哪怕抹个零头也行啊!” 白敬亭也是急了,这几块表他是真看上了。 刚才拿在手里那种的感觉,还有贴在耳朵边听到的那种清脆的走针声,那都让他心痒痒。 “打折?” 娄晓娥轻笑一声,把手缩了回来,重新靠回椅背上。 “白叔叔,这生意场上无父子,更何况咱们这生意,那是有本钱的。” “您光看见这表好看了,您知道这表是怎么来的吗?” 她小脸一肃,学着林卫东平时忽悠人的那种深沉劲儿。 “这可是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闯过多少道关卡,担了多大的风险才弄回来的!” “那路上有多少人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为了这批货,他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这也就是因为是你们,要是换了别人,这点钱想买这种货?” “门儿都没有!” 娄晓娥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三个老头的表情。 见他们都被唬住了,她语气一转,又开始讲起了大道理。 “您去百货大楼看看,那种国产的表还要票呢,还要托关系呢。” “那还得排队,还得看售货员的脸色。” “这可是纯正的洋货,带出去那就是身份,就是面子!” “您想想,以后跟那帮老伙计聚会,您袖子一撸,这金表一露。” “那得多少人羡慕您?那得多少人高看您一眼?” “您白老板的面子,难道还不值这就几百美金?” 一通组合拳下来,直接把白敬亭给干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丫头给绕进去了。 是啊,面子。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钱没了可以再赚,面子要是丢了,那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特别是到了他们这个岁数,在这个圈子里混,讲究的就是个排场,就是个“人无我有”。 而且这表……确确实实是好东西。 他在京城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当年的洋行,现在的友谊商店,他都没少逛。 可眼前这几块,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都是无可挑剔的极品。 那表盘上的拉丝,那指针的做工,甚至连表带的皮质,都透着一股子高级味儿。 孟思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圆盘金边的表,拇指不断地在表蒙上摩挲。 这会儿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开口帮腔了。 “老白啊,你也别争了。” “晓娥说得在理。” “这东西,贵有贵的道理。” “我也看出来了,这批货确实不是大路货。” “咱们虽然是长辈,也不能让孩子们白忙活不是?” “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几个老家伙欺负晚辈,那老脸还要不要了?” 孟思源是个聪明人,他看出来了,这三个丫头今天是铁了心要按这个价卖。 再争下去,不仅掉价,搞不好真把这几个丫头惹急了,东西不卖了,那才叫抓瞎。 “再说了,这钱也不是给外人赚了,那是给自家闺女攒嫁妆呢。” 他拍了拍白敬亭的肩膀,意有所指地笑道: “你就当是提前给若雪随份子了。” 孟思源虽然心疼钱,但他更看重东西。 他手里那块表,他是真喜欢,越看越顺眼。 这东西戴在手腕上,那股子文人气里透着的贵气,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风光的日子。 要是让他放下,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娄振华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也觉得这闺女下手太狠了,连亲爹都宰。 三百七十美金,这价格确实是有点黑。 但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想给闺女竖大拇指。 这才多长时间没见,这丫头就已经练成了这副铁齿铜牙,能把白敬亭这种老江湖都给说得没脾气。 不仅抓住了对方的心理弱点,还能把道理讲得冠冕堂皇。 他咳嗽了一声,出来打圆场,也顺便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 “多大点事儿啊,至于在这儿争得面红耳赤的吗?” “晓娥既然定了这个价,那肯定有她的道理。” “咱们这些当长辈的,支持一下晚辈的事业,那是应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看中的那几块最好的表,往自己这边扒拉,生怕别人抢了去。 “那我就带个头。” “这块,这块,还有这块。” “这三块最好的,我要了。” “不管是自个儿戴,还是拿去送人情,那都拿得出手。” “晓娥,记账!” 娄振华这一表态,那就是定了。 白敬亭一看娄振华都要掏钱了,而且一出手就是三块最好的,这攀比心立马就上来了。 要是自己为了这点钱磨磨唧唧,那传出去还不让娄振华笑话一辈子? 说他白敬亭连给闺女捧场都抠抠搜搜的? 那以后还怎么在这四九城里混? “记账?” 白敬亭眼珠子一转,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对对!记账!” “这法子好!” “晓娥啊,你白叔今天出门急,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钱。” “这美金也不是谁都揣兜里的。” “你先把表给我,回头让你若雪回家去拿!” 说着,他就想把桌上的表往兜里揣,这就要来个空手套白狼,先溜之大吉再说。 第500章 你们呐,一个个都被那姓林的给带坏了! 白敬亭的手刚碰到表,还没来得及往回缩,就被一只白嫩却有力的手给按住了。 娄晓娥脸上的笑容没变,可那手劲儿一点都不小。 “白叔,您这就不地道了吧。” “这小本买卖,概不赊账。” 她慢悠悠地说道: “您是长辈,我知道您不差这点钱。” “但规矩就是规矩,要是今儿个给您开了这个口子,明儿个张叔李叔都来赊账,那我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您没带钱没关系啊。” “这不有纸笔吗?” 娄晓娥另一只手拿起桌上那个记录账目的笔记本,往白敬亭面前一推。 “写个欠条。” “白纸黑字写清楚了,咱们谁也不赖谁的。” “要是您不给,或者是回头忘了。” 说到这儿,娄晓娥停顿了一下,眼神直往白若雪身上瞟。 “您要是回头忘了,我就让若雪带着林卫东上府要账去!” “到时候要是闹得街坊四邻都知道了,白叔叔,您这面子上可就真挂不住了。” 白若雪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她早就想整治一下这个爱面子又抠门的老爹了。 平时在家,老爹总是对她管这管那,今天好不容易抓到个机会,那必须得让他出点血。 她一步上前,伸出白嫩的小手,掌心向上,摊在白敬亭面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爹,听见没?” “亲兄弟明算账,父女也不例外。” “您别以为我是在坑您,我这是在帮您树立威信。” “您要是连这点钱都掏不出来,以后还怎么说是我爹?” 白若雪一边说着,一边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您一共挑了五块表。” “三块顶配的,三百七十美金一块,这是一千一百一十美金。” “两块高配的,二百六十美金一块,这是五百二十美金。” “得嘞,一共是一千六百三十美金。” 她抬起头,冲着白敬亭眨了眨眼,大度地挥了挥手。 “看在您是我亲爹的份上,给您抹个零头,给一千六就行。” “三十美金就算我孝敬您的了。” “您是现在写欠条呢,还是把表放下?” “我可告诉您,这表要是放下了,后面排队想要的人可多着呢。” “别到时候后悔了,再来找我哭。” 白敬亭听着这个数字,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一千六百美金! 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白若雪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这个不孝女!” “你这是要把你爹的棺材本都给掏空啊!” “你爹我的信用就这么不值钱?” “我白敬亭这三个字,在这四九城里,难道还不值这一千六百美金?” “还得写欠条?” “我不写!” “这也太寒碜人了!” 白敬亭脖子一梗,就要耍赖。 他也是要面子的人,给自家闺女写欠条,这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家里当一家之主? 白若雪也不恼,只是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那行,既然您不写,那就是不要了。” “表我收回去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去拿白敬亭手里那几块表,动作那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白敬亭一看这丫头来真的,顿时慌了神。 这表要是拿走了,那他的心头肉就被挖走了一块啊! 刚才在脑子里,他都已经想好了明天带哪块出门,后天带哪块去喝茶了。 这要是没得逞,那比割他的肉还疼。 “哎哎哎! 别动!别动!” 白敬亭赶紧护住手里的表,身子往后一缩,躲开了白若雪的手,他咬着牙,脸上的肉都在抽抽。 “写!我写还不行吗!”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一个个都被那姓林的给带坏了!” “以前多听话的闺女,现在都变成黄世仁了!” 白敬亭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气哼哼地从兜里掏出钢笔。 他接过娄晓娥递过来的笔记本,在那上面,“刷刷刷”地写下了一张欠条。 写完之后,还要按手印,那手指头都在哆嗦。 疼啊!那是真疼! 一千六百美金啊! 这得卖多少皮子,多少药材才能赚回来? 他现在的家底虽然还算殷实,但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看着手里那几块宝贝,那种心疼又稍微缓解了一些。 值!这东西带出去,那就是身份! 以后跟那些个老朋友喝茶,袖子一撸,把这表往外一露。 那些人眼里的羡慕和嫉妒,那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谁还敢说他白敬亭是个过气的老财主? 谁还敢瞧不起他? 这么一想,白敬亭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 他把欠条往桌上一拍,没好气地说道: “拿去!拿去!” “这下行了吧?” “真是一群讨债鬼!” 那边孟思源就斯文多了。 他一直在一旁看着白敬亭跟闺女斗法,心里早就盘算清楚了。 今天是躲不过这一刀了。 这三个丫头那是早就串通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有一个负责算账。 既然躲不过,那就挨得体面点。 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不能像白敬亭那样,为了点钱闹得脸红脖子粗的,多丢份儿啊。 孟婉晴此时已经走到了孟思源身边,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家老爹,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爹,您看……” 孟思源看着闺女这副“贴心”的模样,心里是又气又笑。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纸笔。 “行了行了,不用说了。” “爹写,爹写还不成吗?” 孟思源动作麻利,字迹工整地写上了欠条:“今欠孟婉晴等人购表款一千五百美金,明日付清。” 他把欠条递给孟婉晴,说道: “今天出来钱没带够,也没准备外汇。” “明天一早,我就让人给你们送来!” “我这当爹的,说话算话,不像某些人,磨磨唧唧的,丢份儿。” 说完,还不忘斜眼瞥了一下旁边的白敬亭,眼神里带着几分鄙视。 白敬亭本来心里就不痛快,被孟思源这么一激,火气又要上来了。 但他眼珠子一转,突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娄振华那家伙,正揣着手在一旁偷着乐呢! 手里攥着好几块表,却压根没人提让他写欠条的事儿! 第501章 凭什么你老娄不用写啊? 这哪行啊? 大家都是当爹的,凭什么我们要写欠条,你娄振华就能空口白牙地记个账?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白敬亭当即就不干了,这在他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他指着娄振华,扯着嗓门就嚷嚷开了: “哎!不对啊!” “老娄,你这也太不地道了!” “凭什么我们两个都得白纸黑字写欠条,你就想靠一张脸混过去?” “虽说晓娥是你亲闺女,可这店名义上也是人家三个丫头合伙开的。” “你这么搞,不是成心想吃独食,占我们两个的便宜吗?” 白敬亭这一嚷嚷,屋里刚才那点和谐的气氛瞬间就散了。 娄振华正美滋滋地端详那块黑盘表呢,闻言老脸一沉,没好气地瞪了白敬亭一眼: “老白,你这嘴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什么叫占便宜? 我跟我亲闺女拿东西,那叫占便宜吗?” “再说了,我娄振华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名声在那儿摆着呢,我能差这点钱?” 白敬亭冷哼一声,双手叉腰,一副我就要跟你杠到底的架势。 “名声值几个钱? 在这生意场上,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这要是光记了账,回头你耍赖不给怎么办?” “或者是你私底下趁着丫头们不注意,把那账本一撕,那咱们不是亏大了?” “咱们哥俩可是把欠条都压在晓娥手里了,你这就是典型的搞特殊化!” “不行不行! 这也太不公平了!” “要写大家一起写,谁也别想在这个屋里搞特权!” 白敬亭的话糙理不糙,把旁边的孟思源也说得连连点头。 孟思源虽说没像白敬亭那样嚷嚷,但那眼神里的意思也再明白不过。 大家都出了大价钱,要是娄振华这个带头的耍滑头,那以后这合伙生意还怎么做? 娄晓娥站在一旁,看着白敬亭那副无赖相,又瞅了瞅自家亲爹尴尬的脸色。 她心里明白,今天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这两个叔叔心里肯定会留下疙瘩。 她转过头看向娄振华,脸上露出了一副非常纠结、爱莫能助的表情。 “爹,您看这事儿闹的,真是难为死女儿了。” “白叔叔说得也在理,咱们这生意刚开张,规矩最重要。” “您可是咱们这些人的领头羊,是主心骨,您得起个表率作用啊。” 娄晓娥一边说着,一边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也是,两位叔叔都大大方方把欠条给打了,您要是光记账,这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当闺女的,专门帮着亲爹坑两位叔叔呢。” “到时候要是我真去家里找您要钱,还得被我妈和您骂是不孝女,那我不成两头受气了?” “不如您也大方一回,也写一张欠条?” “反正明天钱一到,这欠条不就作废了吗? 咱们也就是走个过场,为了让我们几个小辈好做人。” 娄振华听着闺女这些软刀子,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他心里暗骂,这闺女真是被那个林卫东给教坏了,连亲爹都敢拿话挤兑,真是家门不幸! 他更恨白敬亭,觉得这老东西简直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搅屎棍。 自己不想掏钱也就算了,还非得拉着别人一起往水里跳。 这就是典型的“我心里不痛快,你也别想好过”。 娄振华狠狠地剜了白敬亭一眼: “老白,你个老东西,这辈子是不是就掉钱眼里了? 心眼儿怎么就这么小呢?” “我娄振华能赖我自己闺女的账? 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死!” “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没皮没脸的事儿?” 白敬亭把头一歪,主打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那谁知道呢? 这年头人心隔肚皮,特别是涉及到美金的时候。”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何况你们这还是父女,更容易稀里糊涂地混过去。” “你今天到底写不写? 你要是不写,那我这欠条我也不认了,我就当刚才是在练字呢!” 说着,白敬亭还真伸出手,作势要去抢娄晓娥手里那个笔记本。 娄振华是真拿这个老流氓没办法了,白敬亭是真敢干出撕账册的事儿来。 而且看着自家闺女那副“公事公办”的狠样,他知道这刀是躲不过去了。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黑盘表小心地放在桌上。 “行了行了! 算我怕了你了行吧!” “我写! 我写还不行吗! 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讨人嫌的!” 娄振华一边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一边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金笔。 他动作粗鲁地扯过娄晓娥递过来的本子,在那空白的一页上,带着一肚子怨气写下了欠条。 “今欠购表款一千一百美金,明日结清。娄振华。” 写完之后,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本子往桌子上一拍。 “明天一早,我就让人把钱给你们送过来,一分都不少你们的!” “这下你白大老爷满意了吧? 心里平衡了吧?” 白敬亭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欠条,这才眉开眼笑起来,心里那点不平衡瞬间烟消云散。 他厚着脸皮凑过去,嘿嘿笑个不停,好像刚才那个闹事的人不是他一样。 “满意!这才是咱们娄大哥的范儿嘛! 这就对了,大家都在一个锅里摸勺子,规矩不能乱。” “老娄,你也别怪我多事,我这也是为了帮你维护在孩子面前的威信啊。” 孟思源在一旁看着这滑稽的一幕,也忍不住跟着苦笑出声。 这三个在外面威风凛凛的老头子,你看我,我看你,气氛尴尬中带着几分心酸。 本来今天过来是想兴师问罪的,或者是想摆摆长辈的威风,教育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结果倒好,威风一点没耍成,反而被这三个小丫头片子给套进去了。 一人背了一身债不说,还得陪着笑脸,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白敬亭这时候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他觉得自己花了这么多钱,如果不额外捞点什么,这笔账怎么算都觉得亏得慌。 他转头看向娄晓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晓娥侄女啊,你看叔叔今天在你们这儿消费了这么多,那可是一千多美金啊。” “哪怕是去大商场买东西,还没说能给个赠品什么的?” “咱们两家这关系,你们又是新开张,就没有什么添头或者赠品吗?” 娄晓娥被问得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老头子竟然还会要赠品。 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那白叔叔您想要什么赠品啊?” 白敬亭嘿嘿一笑,眼神直往旁边那桌子上的鞋袜上勾。 “叔叔也不要别的,你婶婶刚才可是对那高跟鞋稀罕得不得了。” “还有那什么薄袜子,你也给叔叔搭上几双,叔叔带回去也让她高兴高兴。” “咱们买卖这么大,一双鞋三双袜子,你们不吃亏吧?” 娄晓娥哑然失笑,心想这些老辈儿的人,算计起小便宜来还真是有一套。 第502章 姜还是老的辣! 娄晓娥两手一摊,脸上挂着无辜又狡黠的笑: “这倒是不吃亏,不过这鞋子我们今天就带了这一箱过来,也就十几双,款式和颜色肯定是不全的。” “还有那薄袜子,现在这边也没几双,大多都在那边的箱子里压着呢。” 她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生意人的精明劲儿: “白叔叔,您确定现在就要?” “这要是拿回去,婶婶穿着不合脚,或者是颜色不喜欢,那不是白瞎了您的一片心意吗?” “还是等鼓楼那边的货全都转移过来了,我们归置好了。” “过两天您带着婶婶一起过来挑。” “那样多稳当,还能试穿,还能配那一套的颜色。” 白敬亭吧嗒了一下嘴,心里有点不甘心。 他本来是想趁热打铁,先把东西顺回去,晚上也好在老婆子面前显摆显摆。 这要是空着手回去,光拿着欠条买的表,虽然也能装一下,但总觉得少了点“贴心”的意思。 “这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吧?” 白敬亭还是不死心,迷之自信道: “我家那口子的脚,我还能不知道?” “随便拿两双差不多大小的不就行了?” “只要是这洋货,只要是这亮面的,她肯定喜欢!”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白若雪搭腔了。 她听到自家老爹这话,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爸,您就别在那儿充大个儿了。” “原本这事儿我们都跟娄伯伯说好了,叫他不要回去声张,等我们这边整理完了再叫她们过来。” “横竖也就这两天的事儿。” 白若雪走到白敬亭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怀疑。 “而且,您知道妈穿多大的鞋子吗?” “您知道这种尖头高跟鞋,跟咱们平时穿的布鞋,码数是不一样的吗?” “还有,妈是喜欢这种白色的,还是喜欢那种正黑色的,或者是那种带点金粉的?” “您知道妈的小腿围度是多少吗? 那袜子是要连裤的还是要长筒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白敬亭问懵了。 他张大了嘴巴,胡子一翘一翘的,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他知道个屁啊。 平时家里老婆子的衣服鞋袜,那都是她自己置办,或者是带着闺女去买。 他一个大老爷们,除了负责掏钱,哪管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 他一直以为,脚多大就是多大,还能有什么花样? 什么尖头圆头,什么小腿围度,这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啊! 他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尴尬,老脸有点挂不住。 “这……这还不都是鞋吗?” “差不多……差不多不就行了?” 孟思源在旁边看着老伙计吃瘪,忍不住想笑,但又怕引火烧身,只能憋着。 他心里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刚才没多嘴。 不然这会儿被亲闺女拷问老婆尺码的人,指不定就是他了。 娄晓娥看着白敬亭那副窘样,赶紧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若雪你也少说两句,白叔叔这也是一片好心。” “不过若雪说得对,这洋鞋的尺码确实讲究。” “要是拿回去小了挤脚,大了掉跟,婶婶穿着不舒服,肯定得埋怨您。” “到时候好事变坏事,您还得落埋怨,多不划算啊。” “听我的,过两天货齐了,让婶婶自己来挑,保准把她哄得开开心心的。” 白敬亭顺坡下驴,赶紧摆手,也不敢再犟了: “行行行!听你们的! 你们是行家,你们说了算!” “真是什么都懂,比我都懂!” “过两天让她自己来,省得回去说我买的东西不对心思!” 虽然嘴上认了怂,但他那眼神还在往箱子里瞟,显然是“贼心不死”。 娄振华一直在旁边看着表,听他们扯皮扯得差不多了,这时候才开口。 “好了好了,过两天再来挑,多大点事儿,值得在这儿费这么半天口水。” “正事要紧。” 他脸色一肃,目光扫过全场: “晓娥说得对,那边的货不能留过夜,夜长梦多。” “我现在就要去安排人和车,这才是咱们现在的头等大事。” “货在手里,什么时候分不行?” “要是出了岔子,别说赠品了,咱们这几个老家伙连同你们几个丫头,都得去篱笆大院里啃窝窝头!” 这话一出,刚才那股子讨价还价的轻松劲儿,瞬间被现实的风险给冲散了。 白敬亭和孟思源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知道轻重缓急。 娄振华见镇住了场子,心里稍稍满意。 他转过头,看着正准备收拾账本的娄晓娥,嘴角突然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狡黠,还有几分作为父亲要找回场子的得意。 “晓娥啊。” 娄晓娥正要把那写着欠条的本子合上,听到这一声唤,心里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她抬起头,警惕地看着自家老爹。 “爹,又怎么了?” “您不会是反悔了,想把那欠条给撕了吧?” 娄振华一脸大义凛然,摆了摆手: “我是那种人吗?” “白纸黑字写着呢,明天一准儿还钱。” “我想说的是这赠品的事儿。” “刚才你白叔说的也没错,买了这么贵的东西,要点添头那是行规。” “虽然现在货不全,咱们可以先记着。” 他笑眯眯地指了指那个笔记本: “这个能记账吧?” 娄晓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能啊,这有什么不能记的?” “我是怕忘了……” “哎!这就好办了!” 娄振华嘿嘿一笑,笑容逐渐缺德: “既然能记账,那咱们就得讲究个公平。” “你找我们记账,让我们写欠条,这没错吧?” 娄晓娥有点懵: “没错啊,亲兄弟明算账嘛。” 娄振华双手一摊。 “那好。” “那我们也找你记账,这不过分吧?” 娄晓娥这下彻底懵了,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找我记账?记什么账?” “我也没欠你们钱啊?” 娄振华摇了摇头道: “不是钱的事儿。” “是你欠我们的‘赠品’。” “你看啊,你白叔买了五块表,怎么着也得送五双袜子吧?” “你孟叔买了四块,那也得四双。” “我这当爹的,买了三块最好的,还得帮你们张罗搬货的事儿,这辛苦费加上赠品,送个十双八双的不多吧?” 娄振华越说越顺溜: “这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个二十来双袜子,五六双鞋子。” “这些东西,既然现在拿不走,那你是不是得给我们打个欠条?” “证明你欠我们这些货?” “免得过两天我们来了,你不认账了怎么办?” “或者到时候涨价了,又要跟我们要钱怎么办?” 第503章 你啊,还是太嫩了点! 这一番“反向输出”,直接把娄晓娥给整不会了。 她小嘴微张,一脸发懵地看着自家老爹。 这还是刚才那个被逼着写欠条,一脸憋屈,好像天塌下来了的老头吗? 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点吧? 白敬亭一听这话,原本还耷拉着的眼皮立马撑开了。 “对啊!太对了!” “老娄,还得是你啊! 这脑瓜子就是比我们灵光!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白敬亭立马换了副嘴脸: “我就说嘛,你这算计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让我们这几个小辈给拿捏了!” 他几步凑到娄晓娥跟前,脸上那讨好的笑容,跟他刚才耍赖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晓娥啊,听听,你爹这话那是金玉良言!” “咱们写欠条,那叫守规矩,那是咱们长辈给你这小辈捧场,给你立威信。” “现在轮到你了,你也得给我们写个欠条,证明你欠我们赠品!这个也叫守规矩!” 白敬亭越说越来劲,感觉自己把刚才丢的面子全都找补回来了。 “这就叫……叫什么来着?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你来我往的,这才叫买卖!” 一直在一旁看戏,姿态摆得最高,实际上心里也在滴血的孟思源,这时候也幽幽地补了一句。 “这叫礼尚往来,更深层次的,叫契约精神。” 白敬亭得了孟思源的“官方认证”,更是得意忘形,乐得见牙不见眼。 “对!契约精神!” “听见没? 连你孟叔都这么说了!” 这可是文化人说的话,有道理!” “来来来,笔给你,纸也给你!” 白敬亭殷勤地把钢笔和笔记本推到娄晓娥面前。 “赶紧写!赶紧写!” “今欠白敬亭袜子五双,高跟鞋两双,款式颜色任选!” “哎,晓娥,你可得给我听清楚了,一定要写上‘任选’这两个字啊!” 他生怕娄晓娥钻空子,特意强调道: “不然到时候你随便拿两双卖不出去的颜色糊弄我,或者拿两双不好看的鞋子充数,我找谁说理去? 我可跟你说,你白叔我这辈子,最讲究的就是个体面!” 白若雪和孟婉晴在旁边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哭笑不得。 她们本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联合起来给这几个思想还停留在旧社会的老头子上一课,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攻守之势就彻底转换了。 刚才还是她们拿着“规矩”当令箭,逼着自家老爹低头写欠条。 现在可好,轮到这帮老头子举着“契约精神”的大旗,反过来逼着她们写欠条了。 而且这理由找得还那么冠冕堂皇,让你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娄晓娥看了看自家老爹那副“你学着点”的得意表情,再瞅瞅白敬亭那张已经笑烂的脸,还有孟思源那看似公允、实则在那儿看热闹的眼神。 她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一把抓过那支笔。 “写!我写!” “真是服了你们了! 一个个都是人精!” 她一边埋头写,一边嘴里小声地抱怨着: “一个个都是几十岁的人了,跟我们几个小辈在这儿算计这点袜子钱,鞋子钱,传出去也不嫌寒碜!”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呢!” 虽然嘴上抱怨个不停,但娄晓娥心里其实并没有真的生气。 反而觉得有点好笑,甚至还有点暖心。 这种斤斤计较,这种带着烟火气的算计,比那种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父权,要让她觉得亲近得多。 她“刷刷刷”地在纸上写下了三张内容大同小异的欠条,然后撕下来,分别递给了三个正眼巴巴等着的老头。 “拿好!” “都看清楚了,白叔叔五双袜子两双鞋,孟叔叔四双袜子一双鞋,我爹……哼,看在您出苦力的份上,八双袜子三双鞋!” “都写得明明白白,款式颜色尺码任选,这总行了吧?” “都给我收好了,可别弄丢了!” 她学着他们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故意板起小脸: “到时候凭票领货,过时不候! 要是条子丢了,可别怪我们不认账!” 娄振华接过那张欠条,笑得合不拢嘴。 他像模像样地把纸条举到灯下,仔细看了看。 然后又煞有介事地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墨迹,最后才小心地折好,郑重地放进自己大衣最里面的那个贴身口袋里。 “这就对了嘛。” 他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一码归一码。” “既然定了规矩,那不管是长辈还是小辈,都得守规矩。这样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他转过身,拍了拍娄晓娥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语重心长地说道: “闺女啊,爹今天给你上的这一课,叫‘回马枪’。” “你得记住,在商场上,别以为占了点上风就能把人往死里吃。” “只要这买卖还没最后拍板,钱还没进到自己口袋里,就随时都有翻盘的机会。” “你啊,还是太嫩了点,以后还得跟那个姓林的小子多学学。” 他话又不自觉的提到了林卫东。 “要是那小子在这儿,估计我刚一开口,他就知道我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他那脑子,比猴儿都精,还能让我这么轻易就得逞了?” 娄晓娥听他提起林卫东,心里一甜,嘴上却不饶人,撇了撇嘴,一把将桌上的笔记本合上。 “行行行,您是老姜,您最辣,行了吧?” “知道了,就您厉害,算计自己亲闺女,您可真有本事!” “赶紧办您的正事去吧! 别在这儿耽误我们时间了!” 被娄晓娥催促,娄振华也收起了那副玩笑的心思。 知道今天这便宜占得也差不多了,再逗下去,闺女真要恼羞成怒了。 他整了整自己的大衣领子,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行了,不跟你们这群丫头片子贫了。” “老白,老孟,咱们也该走了,正事要紧。” 第504章 便宜占完就翻脸,想插手,门儿都没有! 三人跨出大院门槛,冷风一卷,刚才屋里那股热乎劲儿瞬间散了大半。 白敬亭紧了紧大衣领子,脑子被风一吹,那股子精明劲儿又占领高地了。 他紧走两步,凑到娄振华跟前,脸上堆满笑: “老娄,你看这事儿闹的,还得劳烦你亲自去张罗车马。” “要不,我们哥俩也跟着去搭把手?” 他眼神里闪着精光,显然是不想就这么被踢出核心圈,想趁机捞点参与感,也好安安心。 “俗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嘛! 早点把货搬完,落袋为安,咱们这心里头也能早点踏实,你说是不?” 旁边的孟思源虽然没说得那么露骨,但也赶紧跟进: “是啊,老娄,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这批货关系到咱们三家的身家性命,可不能出一点岔子。” 娄振华刚刚在屋里找回了场子,心情正好。 可一听这话,他脚下一顿,斜着眼瞥了白敬亭一眼。 那眼神里,哪还有刚才半分玩笑的意思,全是商人的精明和疏离。 “不需要。” 娄振华的声音冷冰冰的,一点客套的意思都没有。 “你们两个回去,该干嘛干嘛去。” “别在这儿给我添乱。” 白敬亭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没想到娄振华翻脸跟翻书一样快,刚才在屋里还“老白”“老孟”叫得亲热,怎么一出院门就成了“添乱”的了? 这落差,让白敬亭老脸有点挂不住。 “不是,老娄,你这话说的……” “我这不也是想为咱们的共同事业出份力吗?” 怎么就成添乱了?” 娄振华冷笑一声,脚步没停,径直朝着自己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出力?” “你们能出什么力?” “你们认识人,还是认识路?” “这事儿我早就安排好了,我用的人,都是跟了我多少年的老人,嘴巴严,手脚也干净。” 他拉开车门,回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两个人,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你们的人,我信不过。” “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今晚过后,你们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到时候货到了,我会通知你们。” “现在,都给我回家睡觉去,别在外面晃悠,惹人注意。”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司机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轿车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两个站在寒风里面面相觑的老头。 白敬亭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车屁股消失的方向: “嘿! 我这暴脾气!” “你看看他那德行!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信不过我们的人? 什么叫添乱?” “合着就他娄振华的人是人,我们的人就是靠不住的?” 白敬亭愤愤不平地骂道: “这老东西,真是过河就拆桥!” “刚在屋里占完我们闺女的便宜,拿了欠条,一出门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是防着我们呢!” 孟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神情比白敬亭要平静得多,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无奈。 “行了,老白,少说两句吧。” “他说的也没错。” “这事儿非同小可,谨慎一点总归是好的。” “他娄振华能在四九城混出‘娄半城’的名号,靠的就是这份小心。” “换做是你我,手里攥着这么大一批货,恐怕比他还紧张。” 白敬亭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也知道孟思源说的是实话。 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好像离了他,我们这事儿就办不成了一样!” “要不是看在我闺女的面子上,我才不跟他合伙呢!” 孟思源苦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揣进袖筒里: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现在只能指望他能把事儿办得利利索索,别出什么幺蛾子。” …… 晚上八点多,鼓楼。 娄晓娥她们三个总算是把昨天晚上没点完的货,全都清点完毕,并且贴上了标签。 白若雪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账册,声音都有点发飘。 “一百六十三箱……” “晓娥,婉晴,你们敢信吗?” “光是那些丝袜,加起来就有快八九千双了! 还有那些鞋子,一千多双!” “最吓人的是手表,我数了数,一共四箱,两箱男式的,两箱女式的!” 孟婉晴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听着这数字,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别念了,若雪,求你了,我听着心脏受不了。” “我到现在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脚底下软绵绵的。” “这么多东西,他到底是怎么弄回来的?” 娄晓娥靠在椅子上,双眼望着屋顶,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父亲今天说的那番话,尤其是那句“你啊,还是太嫩了点,以后还得跟那个姓林的小子多学学”。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已经够聪明,够大胆了。 可跟林卫东比起来,她那点小聪明,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心里既有对自己男人的崇拜和骄傲,又夹杂着一丝深深的担忧。 白若雪打破了沉默,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哎,你们说,今晚他们还会来吗?” “那个领头的不是说,还有货吗?” 娄晓娥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应该会来吧。” “昨天他说的是,分两天拉完。”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她的话音刚落。 “咚、咚、咚。” 院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听到这熟悉的敲门声,三个丫头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来了!” 娄晓娥喊了一声,径直就朝着院门口跑去。 院门打开,风雪夹杂着寒气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的,依旧是赵东来和他那帮兄弟。 一个个还是那副黑衣黑裤,捂得严严实实的打扮,只是脸上的神情,比昨天晚上要轻松了不少。 “娄小姐。” 赵东来一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这一次,只有六辆三轮车。 剩下的货不多了。 汉子们动作麻利,搬箱子、码放,全程静默。 三个丫头就站在廊檐下看着,心里已经没了昨天的紧张和震撼,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不到十分钟,剩下的几十个箱子就全都卸完了。 赵东来让兄弟们把车先推到胡同口等着,自己则走到了娄晓娥面前。 “娄小姐,货,全都送完了。” “您点点数,一共是六十三箱,没错吧?” 娄晓娥点了点头: “没错。” 她转身回屋,写好收条,把签好字的收条递给赵东来。 这一次,她没像前几次那样签完字就完事,而是看着赵东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我能问一下吗?” “货……是不是真的全都送完了?” “后面……没有了吧?” 第505章 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赵东来把头一点,语气硬邦邦的。 “没了。” “林爷交给我们拉的货,到这一车为止,全部送到。” “我们的活儿,干完了。” 听到这话,娄晓娥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另一个更让她揪心的问题就冒了出来。 旁边的白若雪是个急性子,这会儿哪还顾得上什么江湖规矩,一步跨上前,急吼吼地问: “那……那林爷呢?” “事儿办完了,他什么时候露面?” 赵东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就不是我们这帮跑腿的能知道的了。” “林爷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的。” “他只让我们把货安全送到,送到之后,就让我们直接回去,不用再联系他。” “三位小姐,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赵东来冲着三人又一拱手,动作利索得很,转身就走,连个背影都没多留。 院门“吱呀”一声被带上,又恢复了寂静。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显得院子里空荡荡的。 三个丫头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货,是全都到齐了,堆满了整整几间厢房。 可那个给她们带来这一切的男人,却像一阵风一样,吹过了无痕,连个信儿都没留下。 “就这么……走了?” 孟婉晴小声嘀咕着,声音里透着股浓浓的委屈。 娄晓娥的心也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 她本以为,这事儿办成了,林卫东怎么也得露个面,享受一下她们崇拜的目光,再来个甜蜜的热吻庆祝一下。 可他没有。 这种感觉,让她们心里又爱又恨。 爱他的神秘强大,恨他的若即若离。 白若雪是三个人里脾气最爆的,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一跺脚,冲着空无一人的大门方向就骂开了。 “这个死人!” “搞什么啊!” “把这么一大摊子事扔给我们,自己拍拍屁股就没影了?” “连个信都不知道回一个! 一句话都不交代! 他把我们当什么了?” “他知不知道我们这十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他?” 她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 “呜呜呜……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孟婉晴一听她口不择言,连“死人”这种话都骂出来了,吓得赶紧跑过去捂她的嘴。 “呸!呸!呸!童言无忌!” “若雪你胡说什么呢! 大晚上的,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老爷肯定是有他自己的安排,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不管我们?” 孟婉晴一边安慰着白若雪,一边自己心里也发虚。 她拉着白若雪的手,轻声说道: “你别瞎想了,咱们还是赶紧想想眼前的事吧。” “老爷把货都给我们了,这就是对我们最大的信任。” “咱们要是自己先乱了阵脚,那不成心让他看笑话了吗?” 娄晓娥深吸一口冷气,强行把心里的那点幽怨和失落给压了下去。 “婉晴说得对。” “他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们,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都别愣着了,赶紧干活!” “今晚还有的忙呢!” 白若雪胡乱抹了把脸,虽然心里还是不爽,但也知道轻重。 她吸了吸鼻子,问道: “还忙啥?这货不是都交接完了吗?” 娄晓娥指着那一堆新到的箱子说道: “咱们得在我爹找的那帮人来之前,把这些新到的货也清点一遍,至少心里得有个数。” “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万一丢了少了,我们都不知道!” 一听这话,白若雪咬了咬牙,把袖子一挽。 “行!干!” “不就是六十多箱货吗? 咱们三个加把劲,肯定能行!” “等把这些事都忙完了,看那个姓林的回来,我怎么跟他算账!” 三个丫头重新燃起了斗志,拿上纸笔,再次投入到了紧张而忙碌的清点工作中。 ...... 晚上十点,鼓楼大街的胡同里已经听不到一点人声。 小院里,东厢房的门大开着,三个丫头正围着一堆刚拆开的箱子,忙得热火朝天。 “这箱,37码银色高跟鞋!” “哇,这双简直是我的梦中情鞋!” “别看了,赶紧数! 一,二,三……一共十二双。” “记上,箱号200。” ...... 就在她们埋头苦干的时候。 院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咚……” 这敲门声,跟赵东来那伙人完全不同,沉闷,而且没什么规律,像是有人在试探。 正趴在箱子上数袜子的白若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谁啊?” 孟婉晴也停下了手里的笔,紧张地看向门口。 娄晓娥的心也提了起来,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白天父亲特意打电话交代的暗号。 “晚上来的人,敲门没准信儿,你听着不对劲,就隔着门问一句‘找娄先生吗’,要是对方回答‘先生不在,我们是来拉布料的’,你再开门。” 想到这里,娄晓娥放下手里的东西,对白若雪和孟婉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走到院门口,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厚厚的门板,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谁啊?大晚上的找谁?” 门外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一个男声传了进来,透着股风霜味: “我们找娄先生。” 娄晓娥稳住心神,接着抛出后半句试探: “娄先生不在,你们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声音立刻回答: “我们是来拉布料的。” 全对上了! 娄晓娥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她长出了一口气,赶紧伸手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四五个男人,年纪看起来都在三四十岁左右,穿着普通的工装棉袄,头上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他看到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是娄小姐吗?” 他的声音,正是刚才对暗号的那位。 娄晓娥点了点头,努力拿出气场: “是我。 你们是……” 男人没有废话,直接亮明身份: “我们是娄先生派来的。” “车都在胡同外面等着,我们得马上开始干活,天亮之前必须搬完。” 他的目光越过娄晓娥,扫了一眼院子问道: “东西……都在里面?” “对,都在里面,刚点完。” 男人冲着身后一挥手,另外几个汉子立刻默不作声地涌了进来。 “那我们就开始干活了。” 第506章 总算是彻底结束了 这帮人和赵东来那帮人一样,没有什么多话,就吭哧吭哧干活! 只不过,相比起赵东来那帮人,这些人显更有章法。 进屋、搬箱、出门、装车,脚底下都没什么声音,一看就是常年干这种力气活的老手。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专门负责从屋里往外递,有人负责院子里的中转,还有人专门负责往胡同口的三轮车上码放。 那领头的中年男人,也不多话,就站在院子中间,目光扫视着全场,偶尔用一个手势,调整一下某个环节的节奏。 这种效率,这种纪律性,让娄晓娥心里暗暗咂舌。 她爹嘴上说得轻巧,但能养着这么一帮人,可见他这些年藏得有多深。 娄晓娥站在廊檐下,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手里攥着那个小本子。 每搬出去一个箱子,她就在本子上对应地划掉一个箱号。 这样做,既是为了不出错,也是为了让自己有点事干,不至于在这紧张又枯燥的等待中胡思乱想。 看着看着,娄晓娥回头瞅了一眼身后。 白若雪正靠在门框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钓鱼的老头。 孟婉晴更是直接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那上下眼皮子直打架,努力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耷拉了下来。 她们是真的到极限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神经就一直紧绷着。 先是担心林卫东出事,度日如年。 然后是赵东来那伙人上门,又是惊喜又是惊吓。 接着是盘点那堆积如山的货物,从兴奋到麻木。 今天白天又被自家老爹轮番上阵地上了一课,又是写欠条又是斗心眼。 晚上好不容易把剩下的货点完,又迎来了第二波搬运工。 这精神和体力上的双重消耗,别说是她们三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就是汉子也扛不住。 刚才那股子因为清点货物而亢奋的劲儿一泄掉,困意就汹涌地涌了上来,根本抵挡不住。 娄晓娥心里一软,那点非要撑着一口气的倔强,也散了。 她走过去,轻轻推了推白若雪的肩膀。 “若雪,婉晴。” 白若雪猛地一激灵,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抹了把脸。 “啊?怎么了? 是不是要装完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是困到了极点。 娄晓娥看着她那俩大黑眼圈,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叹了口气。 “装什么完啊,这才刚开始拉。” “你看你俩那样子,困了吧!” “这儿有我盯着呢,出不了事。” 她指了指自己住的那间正屋。 “你俩先去我那屋里眯一会儿。” “这货太多,得搬好几趟,估计要到早上四五点才能完事。” “你们这么硬熬着也不是个事儿,别回头货还没搬完,人先倒下了,我还得伺候你们俩病号。” 孟婉晴揉着眼睛,眼眶红红的,她强撑着站起来,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晓娥,咱们说好了共进退的。” “这时候我们哪能去睡啊,把你一个人扔这儿,那成什么了?我们不放心。” 白若雪也跟着附和,为了证明自己不困,还伸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就是! 我不困!我精神着呢!” 那样子,看着倒像是在说梦话。 娄晓娥看她们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德行,知道好言相劝是没戏了,干脆把脸一板,拿出了大姐头的气场。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给我逞能了,看着就心烦。” “都给我听好了,这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这是命令!” “这儿是我爹派来的人,那是绝对的自己人,比那帮人都靠谱,能出什么岔子?” “再说了,我也没说让你们一直睡,睡死了过去。” “你们先去睡两个钟头,等下半夜两,再来替我,到时候我再去睡。” “咱们得轮换着来,不然明天还要去那边的大仓库盘库货,那活儿更累人,到时候谁顶得住?” 听到这话,白若雪和孟婉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娄晓娥说的是实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要是真这么硬挺着,把自己给熬垮了,后面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呢,那才是真的添乱。 白若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水都给挤出来了。 “那……那行吧。” 她实在是撑不住了。 “那我们先去眯会儿,两个小时啊,就两个小时,到时候你一定要把我们叫醒,不叫醒我跟你急!” 孟婉晴还是不放心,拉着娄晓娥的手。 “晓娥,你一个人真行吗?” 要不我还是陪着你吧? 我还能再撑一会儿。” 娄晓娥直接上手,一边一个,推着她们俩就往自己那屋走。 “行了行了,真啰嗦,我是那种娇滴滴的矫情人吗? 我比你们能熬。” “赶紧进去,把门关严实了,把窗帘拉好,赶紧睡!” 把两个一步三回头的闺蜜硬推进屋里,看着她们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没了动静,连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就睡熟了。 娄晓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小心地把门带上。 院子里,那帮汉子依旧在忙碌着。 娄晓娥重新回到廊檐下,裹紧了大衣。 夜风吹来,带着冬夜特有的刺骨寒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这群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林卫东,那个没良心的,他手里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人? 赵东来那伙人,看着是混社会的,但做事也有规矩,显然是被林卫东调教过。 而她爹手下这些人,更是专业。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看到的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不管是她爹,还是林卫东,他们展现在人前的,或许都只是冰山一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趟,两趟,三趟…… 院子里的箱子越来越少。 娄晓娥的眼皮也越来越沉,她只能靠着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靠着寒风来驱散困意。 一直到凌晨四点多,随着最后一个箱子被装上三轮车,那领头的男人走到了娄晓娥面前。 “娄小姐,货全都搬完了。” “我们这就走了,您也早点歇着吧。”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推着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胡同的尽头。 院子里,空了下来。 原本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厢房,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地上的一些纸屑和绳头,证明着昨夜的忙碌。 娄晓娥站在院子中央,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看着白气在夜色中消散。 终于……结束了。 这提心吊胆的十几天,总算是彻底结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山崩海啸般向她袭来。 她再也顶不住了,踉踉跄跄地走回自己的屋子。 连白若雪和孟婉晴都顾不上叫醒,一头栽在床上,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第507章 他们都等你们半天了 日上三竿,暖洋洋的冬日阳光透过窗棂。 床上,三个身影睡得横七竖八,悄无声息。 突然,白若雪的眼皮猛地颤动了几下,她皱了皱眉,从那深不见底的睡梦中挣扎着醒了过来。 她茫然地坐起身,揉了揉乱成一团的头发,脑子像一团浆糊,半天没转过弯来。 这是哪儿? 几秒钟后,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搬货……搬货…… 她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货!” 白若雪一声尖叫,旁边的娄晓娥和孟婉晴也被这动静惊醒,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都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带着同款的惊恐和茫然。 孟婉晴揉着眼睛,心脏怦怦直跳。 “怎么了?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白若雪抱着脑袋,懊恼地在原地直蹦。 “我的天!睡过头了!” “娄晓娥!你个大骗子!” “你不是说好了两个小时就叫醒我们的吗!” 她扭过头,眼睛通红地瞪着同样一脸懵的娄晓娥。 孟婉晴也反应过来了,捶着自己的脑袋,满脸的自责。 “都怪我,怎么睡得这么死……” “完了完了,那些货……” 那可是她们的身家性命,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她们拿什么脸去见林卫东? 娄晓娥自己也是被白若雪那一嗓子吓醒的,她扶着发胀的太阳穴,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 货……货呢? 昨晚……她好像是把那两个丫头推进屋里,然后自己守在外面……后来呢? 后来那帮人搬完了货,她也回屋了,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段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 货,已经都搬走了。 她看着两个闺蜜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一个暴跳如雷,一个泫然欲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那点惊慌也散了。 “行了行了,都别嚎了。” “吵得我脑仁疼。” 白若雪哪肯罢休,抓住娄晓娥的胳膊死命地晃悠。 “你还有心思头疼!” “我问你话呢!事儿办的怎么样了?没有少东西吧!” 她现在看娄晓娥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就来气,觉得这心也太大了。 娄晓娥被她晃得头晕眼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呀,你轻点,我这骨头都快被你晃散架了。” 她推开白若雪的手,懒洋洋地往床边一坐。 “货昨天晚上就搬完了,天亮之前就全都拉走了。” “我爹找来的人,干活利索着呢,手脚也干净,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她瞟了一眼还在那儿自责的孟婉晴和气鼓鼓的白若雪,没好气地吐槽道: “我回来的时候,你俩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打得震天响,口水流了一枕头,我哪忍心叫醒你们?” 听到这话,白若雪和孟婉晴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股子紧绷的劲儿一松,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一屁股坐回床上。 孟婉晴拍着胸口,脸上血色才恢复了一点,心有余悸地说道: “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咱们误了大事呢。” 白若雪瘫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她是一动也不想动了,嘴里还在嘟囔: “那你也得叫我们一声啊,害我们白担心一场。” “我刚才那一瞬间,魂都快吓没了,还以为院子里的货全都不翼而飞了呢!” 娄晓娥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叫你们?” “我就怕叫醒了你们,你俩起床气发作,会直接跟我拼命。”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脸盆架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憔悴的脸,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对床上那两个还在犯懒的家伙说道。 “别躺着了,赶紧都给我起来。” “货是运过去了,可那边什么情况咱们还不知道呢。” “我爹那人,指不定怎么安排的,咱们得赶紧过去看看。” 一听这话,另外两个人也顾不上累了,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 白若雪一边找鞋一边说: “对对对!得赶紧过去看看!” “我爹那人也抠门,看见那么多好东西,保不齐就动了歪心思!” 孟婉晴也跟着点头: “亲爹归亲爹,生意归生意,得亲眼看着才踏实。” 三个丫头像打仗一样,洗漱都顾不上仔细,胡乱地用冷水抹了把脸,脑子清醒了不少,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套上大衣就冲出了院子。 冬日的早晨,胡同里静悄悄的。 三人叫了三辆三轮车,车夫一听是去城西的大院,都多看了她们几眼。 等到了城西大院门口,管家阿福一见她们下了车,就连忙迎了上来,脸上那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三位小姐,你们可算来了。” 阿福躬着身子,语气里满是恭敬。 “老爷他们都等你们半天了。” 白若雪是个急性子,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跟前,急吼吼地问: “福叔,我爹他们呢? 是不是在库房?” 在她想来,这么大一批货,这几个老头子肯定得跟守财奴一样,亲自坐镇库房,盯着每一个箱子才对。 哪知道阿福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客厅的方向。 “没呢,三位老爷正在客厅喝茶。” 喝茶?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喝茶?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她们快步穿过宽敞的庭院,来到客厅门口,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混合着上等茶香和炭火的暖气扑面而来,让人身上那点寒气瞬间就散了。 客厅里,娄振华、白敬亭、孟思源三人,正围着一张红木八仙桌,悠闲地品着茶,旁边的小几上还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三个老头子一个个红光满面,精神焕发,脸上那得意的笑容,是怎么都藏不住。 看那样子,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已经验过货了,而且满意得不得了。 娄振华最先看到她们,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眯眯地打趣道: “哟,几位大功臣来了?” “太阳都晒屁股了,我还以为你们几个丫头今儿个打算直接睡过去,不打算出门了呢。” 第508章 满意吧!那就给钱吧! 白敬亭端起紫砂壶,对着壶嘴滋溜了一口,那叫一个惬意。 他斜眼瞅着三个丫头,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欠揍: “现在的年轻人啊,身子骨还是虚。” “瞧瞧咱们几把老骨头,忙活到现在精神头还这么足。” “再看看你们,日上三竿才晃悠过来,这就叫差距。” 他这话听着是抱怨,可那语气里的得意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旁边的孟思源笑而不语,只是轻轻吹着茶沫子,一副“深藏功与名”的高人做派。 娄晓娥可不惯着这帮老头子。 她几步上前,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娄振华旁边空着的太师椅上。 顺手抄起桌上的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闷掉,这才翻了个白眼: “我们倒是想早点来,也得起得来啊。” “我们连轴转了两天两夜,眼皮子都快用火柴棍撑不住了,加起来睡了都不到五个钟头,差点就累趴下了。 您倒好,还有心思在这儿说风凉话。” 娄晓娥冲着娄振华哼了一声: “您这当爹的,也不知道心疼心疼闺女!” 娄振华嘿嘿一笑,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闺女这炸毛的样子挺有意思。 “心疼,怎么不心疼?” “这不,茶都给你们泡好了,上好的龙井,提神醒脑。” “年轻人嘛,多熬熬夜,对身体好,能排毒。” 这话说的,简直能把人气死。 孟婉晴和白若雪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白若雪当场就不乐意了: “娄伯伯,您这话说的,我们可不敢苟同。 我们这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这么熬啊。” 说着,她笑嘻嘻地凑到白敬亭身后,伸出两只小手,殷勤地给亲爹捏起了肩膀。 “爹,您说是不是? 您看我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白敬亭享受着闺女的伺候,眯着眼,一脸享受,嘴上却还在端着长辈的架子。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辛苦了。” “不过这做生意,哪有不辛苦的? 想当年你爹我……” 他又开始准备忆苦思甜了。 “停停停!” 娄晓娥懒得听他们在这儿扯皮,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那批货,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爹,我们也不跟您绕弯子了。 “你们看过货了? 没有趁我们不在,偷拿吧?” 这话问得是又直接又扎心。 娄振华刚端起茶杯,听到这话,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他把脸一板,瞪了闺女一眼: “嘿,你这丫头,话怎么说的?” “在你眼里,你爹我就是那种监守自盗的小人?” “我娄振华做了一辈子生意,讲究的就是个信誉! 能干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白敬亭也跟着帮腔,一脸的义正辞严: “就是,晓娥啊,你这话可就有点伤人了。 “我们什么身份? 还能偷自己闺女的东西? 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孟思源见气氛有点僵,赶紧出来和稀泥,温温吞吞地笑道: “孩子们也是累坏了,心里着急,说话难免就直了点,老娄你别往心里去。” 娄晓娥才不吃他们这一套。 这几个老狐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有一个和稀泥的,配合得倒是挺默契。 她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 “谁知道呢。 反正我们人没到场,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娄振华被闺女这滚刀肉的态度气笑了。 他指着娄晓娥,转头对另外两个老伙计吐槽道: “你们看看,看看! 这丫头,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这都是被那个姓林的小子给带坏的!全是那小子的匪气!” 骂归骂,正事儿还得说。 娄振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你那批货,来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库房在那边,我找人已经归置好了。 就是按你们箱子上写的标签,什么袜子、鞋子、手表,都分门别类地码放得整整齐齐,省得你们再费功夫。” 说到这儿,娄振华下巴微微一抬,露出几分得意: “怎么样? 爹这事儿办得敞亮吧?” 娄晓娥听他这么说,心里才算踏实了一点。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嘴角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容。 “怎么样?” “现在亲眼看到了,有没有被惊讶到?” 这话一出,刚才还端着架子的三个老头子,脸上那点装出来的镇定,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白敬亭最先沉不住气,他“嗨呀”一声。 “何止是惊讶啊! 简直是惊吓!” “昨天听你们几个丫头片子吹牛,我还当是王婆卖瓜。” “今天早上,我跟着你爹去那库房一看……” “说真的,要不是亲眼看见,打死我我都不信,这年头,个人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悄无声息地就把这么多洋货弄到四九城来!” “那小子……,确实能耐大!” 孟思源也放下了茶杯,郑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匪夷所思。 这份胆识,这份魄力,还有这份渠道,绝非常人能及。”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娄振华听着两个老伙计对林卫东赞不绝口,心里是又骄傲又有点不是滋味。 骄傲的是,这小子是自己闺女看上的人,也算是半个自己人。 不是滋味的是,自己闯荡江湖一辈子,攒下的名头和家业,跟人家这一出手比起来,好像都有点不够看了。 他干咳了两声,强行挽尊,端起长辈的架子点评道: “嗯,是块好料子,就是人野了点,得好好敲打敲打。” 三个姑娘听着自家老爹对林卫东的评价,心里那叫一个美。 尤其是娄晓娥,下巴微微扬起,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就差把“我男人厉害吧”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气氛一片和谐,茶香四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白若雪,眼珠子一转,突然开口了。 她笑嘻嘻地走到白敬亭身边,又给他续上了茶水,声音甜得发腻,那是典型的糖衣炮弹: “爹,看您这红光满面的样子,那肯定是觉得这批货好,这买卖划算吧?” 白敬亭正在兴头上,警惕性基本为零,想都没想就点头: “划算!太划算了! “这种品质的货,那是可遇不可求,这哪是做买卖,这就是弯腰捡钱啊!” 话音刚落。 白若雪脸上的笑容一收,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她把手一伸,掌心向上,摊在白敬亭面前: “好嘞!” “既然划算,那咱们就该算算账了。” “爹,给钱吧!” 白敬亭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第509章 丫头们都长大了啊! 他看着自家闺女那只伸得笔直、掌心朝上、白白净净的小手,嘴角猛地抽搐了几下。 这死丫头,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啊! 本来还想趁着喝茶的功夫,跟老娄、老孟再吹嘘几句当年勇,把这掏钱的环节给糊弄得稍微体面点。 谁知道这小白眼狼,直接把遮羞布给掀了。 “咳咳……” 白敬亭战术性地咳嗽了两声,以此来掩饰那股子尴尬劲儿。 他眼神飘忽,嘴里嘟囔着: “急什么急? 你爹我还能赖账不成?” “我是那种人吗?” 白若雪也不说话。 她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也不收,修长的手指还俏皮地勾了勾。 白敬亭被闺女这眼神看得老脸一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伸进那件质地考究的呢子大衣内侧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极不情愿地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白敬亭看着那个信封,眼神里闪过一丝肉疼,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把信封往白若雪手里一拍。 “早给你准备好了,真是讨债鬼!” “拿去拿去!” 白若雪才不管亲爹怎么数落呢,钱到手才是硬道理。 白若雪眉开眼笑的接过信封,也没跟白敬亭客气,当着另外两个老头和娄晓娥她们的面,直接就把信封里的钱给抽了出来。 手指沾了点唾沫,当场就开始“哗哗哗”地数了起来。 “一张,两张,三张……” 白敬亭在一旁看得直捂脸。 “哎哟喂!我的祖宗哎!” “你能不能等我们走了再数?” “你爹我还在这儿坐着呢,我还能少给你怎么着?” “这么多人看着,你不嫌丢人,我还嫌臊得慌呢!” 白若雪头都不抬,手里动作不停,嘴皮子利索地回道: “那可不行。” “这离柜概不负责。” “万一少了一张两张的,我找谁哭去?这就是规矩。” 好不容易数完了,数目正好。 白若雪把钱重新塞回信封,这才露出一副乖巧女儿的模样,她甜甜地叫了一声: “谢谢爹爹啦!” “您就是这世上最大方、最帅气的爹爹!” “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白敬亭被气乐了。 虽然心里还在滴血,但听到这几句奉承话,老脸还是舒展开了。 哪怕知道这丫头是在哄自己,但钱都花了,怎么着也得听个响吧? 他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大款派头: “行了行了,少给老子灌迷魂汤。” “赶紧把账给销了,别明天又拿着欠条来堵我的门。” 这边父女俩算是交割清楚了。 那边孟思源就显得从容多了,主打一个儒雅随和。 他早就把钱准备好了,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见白家父女完事了,他也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淡黄色的信封,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孟婉晴面前。 “婉晴,这是爹的。” “你数数。” 孟婉晴虽然也爱钱,但毕竟性子温婉些,做不出当面点钞的事儿。 她拿起信封,稍微捏了捏厚度,便笑着收了起来。 “不用数了,爹办事我放心。” 孟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尽显儒雅风范。 最后轮到娄振华了。 娄振华出手更是利落,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就扔给了娄晓娥。 “拿着。” “只多不少。” 娄晓娥一把接住信封。 按照常理,这时候她应该也像白若雪那样数数,或者是像孟婉晴那样客套两句。 但她没有。 她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脸上那股子嬉笑怒骂的劲儿突然散了。 脸上表露出来的是一种让娄振华都觉得陌生的成熟和凝重。 娄晓娥没看信封里有多少钱,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娄振华,又看向另外两位叔叔: “爹,白叔,孟叔。” “钱我收下了。” “但有些话,我得替他说在前头。”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您几位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也知道,在你们眼里,我们就是三个瞎胡闹的小丫头。” “这一千多美金,对你们来说虽然不少,但也伤不了筋骨。” “你们可能觉得,这就是在陪着闺女玩过家家,或者是给我们这些晚辈发点零花钱。”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娄振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 “但是,这事儿不是这么论的。” “您也别怪我们斤斤计较,非要这欠条,非要这一分一厘都算清楚。” “因为咱们的身后,是他。” “这生意,等于是他在和你们做生意。” “公是公,私是私。” “东西卖掉了,那边就得有本明白账。” “要是这账目不清不楚,或者是少了短了,我们没法跟他交代。” “我们不能仗着跟他是……那种关系,就在生意上让他吃亏。” “也不能让他在心里觉得,我们这帮人,办事没规矩,不靠谱。”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原本还有些嬉皮笑脸的白敬亭,这时候也收起了笑容,正襟危坐。 三个老头子在商海里沉浮半生,哪里会不懂这个道理? 他们只是没想到,这番话会从娄晓娥这个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小丫头嘴里说出来。 而且说得这么透彻,这么有分量。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震惊,还有一丝……赞许。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一种态度。 一种对合作伙伴的尊重,对规则的敬畏。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娄晓娥的话里,听出了那个叫林卫东的年轻人,在这几个丫头心里的分量。 娄振华看着女儿那张严肃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这丫头还是个只会撒娇要裙子的小姑娘。 现在,竟然也能独当一面,跟他谈起生意经来了。 虽然这生意经里,透着一股子那个男人的味道。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确实变了。 变得更像个做大事的人了。 娄振华眼神里满是欣慰: “你长大了。” “晓娥啊,你能说出这番话,爹很高兴。” “真的。” 第510章 您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娄振华这句“你长大了”,说得感慨万千。 他放下二郎腿,目光里满是老父亲特有的慈爱,也带着几分商场前辈的几分认可。 “行了。” “既然是做生意,那就好好做。” 他看着女儿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骄傲,那是肯定的。 自己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里的闺女,如今也能条理清晰地跟他谈生意,论规矩,这让他这个当爹的脸上有光。 可这骄傲里,又掺杂着一丝酸溜溜的失落。 闺女是长大了,可这胳膊肘也实打实地往外拐了。 句句不离那个姓林的,字字都在维护那小子的利益。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种了十八年的水灵白菜,还没等自己嘚瑟够呢,就眼睁睁看着一头猪,哼哧哼哧地拱到了菜园子门口,连盆带菜全给端走了! 关键这白菜还挺乐意! 娄振华强压下心头的酸涩,语气严肃了几分: “这钱,拿好。” “既然是公事公办,那爹也不跟你含糊。” “但是有句话,爹得说在前头。做生意,讲究的是个细水长流。” “别因为一时的顺利就昏了头,也别仗着背后有人,就失了分寸。” 娄振华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意有所指: “别给那个林卫东丢人,也别给咱们老娄家丢人,听见没?” “知道了,爹。” 娄晓娥收起信封,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父亲在敲打她,也是在提点她。 孟思源在一旁看着这父女俩,也是颇有感触地摇了摇头,笑着对身边的孟婉晴说: “你娄伯伯这话是金玉良言。婉晴,你得多跟晓娥学学。” “咱们家虽然不做大买卖,但这做人的道理是相通的。” “以后你们这摊子铺得越大,越要把规矩立在头里。” 孟婉晴乖巧地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大厅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温馨,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诲。 可偏偏,就是有人见不得这种和谐场面,非要当那个显眼包。 白敬亭觉得自己今天亏大发了。 不仅是钱亏了,面子也亏了,最重要的是白若雪让他在两个老伙计面前丢了人。 这口气,不出不行! 白敬亭眼珠子骨碌一转,他像是那种会白白吃亏的人吗? 那绝对不是! 他端着那副刚刚才被奉承得舒展开来的老脸,清了清嗓子,把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打破。 “咳咳!” 娄振华和孟思源都被吓了一跳,娄振华没好气地皱眉: “老白,你又发什么疯?” 白敬亭压根没理他,眼神在白若雪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娄晓娥身上,那表情,要多鸡贼有多鸡贼。 “晓娥侄女啊,这钱呢,叔叔可是一分不少,痛痛快快给你们了。” “咱们这叫什么来着? 哦,对,契约精神。” “咱们这些当长辈的,可是把契约精神给尽到了。” 娄晓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老头子,又要作妖了。 她脸上挂起假笑: “那是那是,白叔叔您最讲规矩了,是我们晚辈的楷模。” 白敬亭图穷匕见,手一摊,理直气壮道: “少给我戴高帽,我不吃这套!” “那咱们的添头呢?” “咱们可是写了欠条的!” “我们钱都掏了,你们答应给的鞋子和袜子,什么时候兑现啊?” 白若雪一听这话,气得脑仁疼。 她几步走到白敬亭身后,伸手就要去捂亲爹的嘴,脸上满是嫌弃: “爹啊!您就那么着急啊?” “您能不能让我们消停会儿?我也没说不给您啊!” 白若雪真是被这老爹的抠门劲儿给气着了,说话也没大没小起来: 我们这货还没理清楚呢!” “那些鞋子袜子都压在箱子底下,颜色尺码乱七八糟的,得我们先挑出来,把好的、特别的款式先分出来!” “您叫我妈她们明天过来,我们把东西都摆出来,让她们自己挑,自己试,那多好?” “您非在这儿瞎掺和什么劲呀!” 白若雪本以为这番话有理有据,能把老爹给怼回去。 谁知白敬亭一把扒拉开闺女的手,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狡诈的笑容。 “嘿嘿,晚了!” “你妈那是省油的灯吗?” 自从上次从你这儿顺走一双鞋,回去显摆了一圈,这十几天,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我这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白敬亭冲着三个目瞪口呆的丫头扬了扬下巴,得意洋洋道: “在你们还没来之前,我就给你妈打过电话了!” “不光是你妈,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我还叫你妈顺便通知了你娄伯母和孟伯母!” “这会儿啊,估摸着她们应该就快到了!” “这好东西啊,就要先拿到手! 等一天那都不行!”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喇叭声。 “嘀嘀——” 紧接着,阿福的声音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老爷,太太们到了!” 白若雪、娄晓娥、孟婉晴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四个大字:大事不妙。 娄振华和孟思源也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指着白敬亭。 “老白,你行啊你!” “你这是生怕自家闺女不被亲妈打劫啊?”” 白敬亭得意地哼了一声,翘起二郎腿: “那当然。” “早拿早享受!” “亲兄弟明算账,父女也得公事公办。” 既然你们磨磨蹭蹭的,我就找能治你们的人来!” 他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已经传来了清脆又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谭雅丽一马当先,紧随其后的是白太太和孟太太。 三位平日里端庄的贵妇人,此刻容光焕发,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目标感,简直不要太明确。 “晓娥!若雪!婉晴!” 谭雅丽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听说你们把货都搬过来了? “东西呢?在哪儿呢?” “快带我们去看看!今儿个谁也别想藏私!” 三个当妈的,看都没看自家那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头子一眼,目光各自锁定了自家的丫头。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妈……白阿姨,孟阿姨……” “这……这么急干嘛呀?” “我们这儿刚把货卸下来,乱七八糟的,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要不,你们先坐下喝杯茶,等我们把东西归置好了,再请你们过目?” 谭雅丽柳眉一挑,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喝什么茶?” 有什么好收拾的?” “不就是些箱子吗?我们帮你一起收拾!” 第511章 我知道在哪儿! 谭雅丽这话刚落下,人已经像阵旋风似的,直接从娄晓娥身边“呼啸”而过。 那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儿,哪还有半点平日里贵妇人的端庄。 白太太和孟太太也是不甘示弱,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目标明确,直扑后院。 三个当闺女的,就这么被自家亲妈给无视了,杵在原地。 白若雪看着她妈那矫健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滴个乖乖……我妈这腿脚,蹬自行车都追不上吧?” 孟婉晴也是一脸苦笑。 娄晓娥心里那叫一个无奈,这要是让她们看见那一屋子还没理顺的货,还不得当场炸毛? 她硬着头皮追上去,一把拉住谭雅丽的胳膊,开启“赖皮模式”: “妈,妈,您慢点! 我们也是刚到,这院子这么大,货堆在哪儿我们还没找着呢!” 谭雅丽果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一双保养得宜的柳叶眉倒竖起来,没好气地瞪着娄晓娥。 “找不着?” “娄晓娥,你现在撒谎都不打草稿了是吧?” “我不是早跟你们说过了吗? 货一到,立马就得叫我们过来挑! 谭雅丽越说越气,伸出手指头毫不客气地在娄晓娥脑门上狠狠戳了一下。 你们几个丫头,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们这些当妈的?” “一个个都长大了,翅膀都硬了,知道跟我们藏心眼儿了是不是?” “有好东西不想着我们,就想着自己偷偷摸摸地美,是不是?”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番话,说得旁边白太太和孟太太连连点头,深有同感。 白太太更是直接开火,对着白若雪就是一顿输出: “若雪!你也跟着学坏是吧?” “东西都到了,还得你爹打电话通风报信?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孟太太虽然话说得温婉,但眼神里的责备也是明明白白的: “婉晴啊,妈平时怎么教你的? 做人不能太独食,这习惯可不好。” 三个丫头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娄晓娥一看这架势,知道硬扛是扛不住了,只能赶紧服软。 她抱着谭雅丽的胳膊,开始撒娇: “妈~您消消气嘛!” “我们哪敢忘了您啊!这不是这两天熬夜熬傻了嘛。” “我们本来是想把货都摆得整整齐齐,弄得漂漂亮亮的,给您来个超级大的惊喜嘛!” 白若雪也反应过来了,赶紧附和道: “对对对! 就是惊喜!这叫仪式感!” 然而,这套说辞,对付别人行,对付这三个成了精的亲妈,显然是不够看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笑声响了起来。 “嘿嘿嘿!” 白敬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那叫一个得意。 “还想瞒着?门儿都没有!” 他冲着三个正急得满头大汗的丫头挤了挤眼,然后转身对着自家老婆子和另外两位打小报告。 “我知道!我知道在哪儿!” “文君,别听这几个丫头片子扯淡,她们就是想藏私! 就是想把好的留给自己,剩下的再给你们挑!”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 说完,白敬亭一马当先,就往二进院的方向走,那背影,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娄晓娥、白若雪、孟婉晴三个人,齐刷刷地对着白敬亭的背影,投去了能杀人的目光。 这个叛徒! 刚才收钱的时候还一脸肉疼,转眼就把她们给卖了! 娄振华和孟思源跟在后面,看着老伙计那副嘚瑟样,也是哭笑不得。 娄振华摇了摇头,低声跟孟思源吐槽道: “你看老白那个德行,几十岁的人了,越老越没个正形。” 孟思源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他这是报复呢。 刚才被若雪那丫头逼着当众点钱,面子挂不住,这会儿可不就得找补回来?” 三个当妈的一听白敬亭这么说,哪还管自家闺女是什么表情,跟着白敬亭就杀向了二进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月亮门,来到了二进院。 白敬亭熟门熟路地指着东边那间最大的厢房,下巴扬得高高的: “就那儿!” “老娄把这间房给腾出来了,专门当仓库用,里头全是宝贝!” 谭雅丽一听这话,脚下步子更快了,小跑着冲到了那扇紧闭的木门前。 只不过门上挂着一把明晃晃的黄铜大锁。 “晓娥! 愣着干什么?钥匙呢?” 娄晓娥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心里把白敬亭骂了一百遍。 她没办法,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自家老爹。 娄振华正背着手装深沉呢,接收到女儿那可怜巴巴的求救信号,这才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娄振华没有立刻把钥匙给娄晓娥,而是捏在手里,晃了晃。 他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的小脸,故意调侃道: “怎么? 这就没辙了?” “刚才跟我要钱的时候,那股子当家做主的劲儿哪去了?” 娄晓娥气得直跺脚,脸都红了。 “爹!” 娄振华见火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闺女真要急眼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他把那把最大的黄铜钥匙摘下来,递到娄晓娥面前,语气突然正经了几分。 “喏,钥匙。” “从现在起,这库房就交给你了。” 这话,既是说给女儿听的,也是说给旁边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女人听的。 娄晓娥接过钥匙,深吸一口气。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拼了! 她走到门前,将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咔嚓。” 锁开了。 娄晓娥拉开门上的插销,双手用力,推开了那两扇木门。 “吱呀——” 随着门被打开,屋内的景象,一点一点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一股混合着新皮革、布料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这间足足有几十平米的厢房里,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半人高的箱子。 这些箱子从地面一直堆到将近房梁的位置,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只在中间留出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那场面,比百货大楼的仓库还要壮观。 第512章 咱们可是有免费额度的! “我的老天爷……” 谭雅丽最先反应过来,她手里的丝巾差点没拿稳,捂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想过货会很多,但完全没想过,会是这么多! 白太太和孟太太也是一脸的震惊,两个人站在门口,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白敬亭看着三个女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门口,嘿嘿一笑。 “震撼吧!” 他语气里满是炫耀,仿佛这货是他弄来的: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 “我跟你们说,那小子,本事大着呢!” 短暂的震惊过后,谭雅丽眼里的光芒瞬间从“震惊”变成了“狂热”。 她二话不说,提起旗袍的下摆,第一个就冲了进去。 “哎哟!我的宝贝们!” “哎哎哎!等等我!” 白太太和孟太太也回过神来,生怕落后半步吃亏,紧跟着冲了进去。 三个平日里端庄优雅、喝茶都要翘兰花指的贵妇人,此刻在那狭窄的过道里,开始疯狂地抚摸那些冰冷的纸箱,脸上那痴迷的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 娄晓娥她们三个跟在后面,看着自家亲妈那副“失态”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只觉得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眼尖的白太太突然指着一个箱子,叫了起来。 “哎! 你们看! 这上面有字!” 谭雅丽和孟太太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那箱子的侧面,用毛笔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标签。 “高跟鞋-黑色-37码”。 谭雅丽又看向旁边一个箱子,上面写着“尼龙丝袜-薄款-肤色”。 再旁边一个,写着“瑞士手表-圆形-女款”。 …… 所有的箱子,都分门别类,标注得一清二楚。 谭雅丽猛地回过头,眼神像两把飞刀,直直地插向娄晓娥。 “娄晓娥!” “你这死丫头,还跟我们说没收拾,乱七八糟的?” 谭雅丽指着那整整齐齐的标签,冷笑道: “这不是都分好类了吗?” “长本事了啊! 连你亲妈都敢糊弄了!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是一脸的尴尬。 完了,谎言被当场戳穿了。 面对亲妈那能杀人的目光,娄晓娥只能硬着头皮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妈……我们……我们这不是怕你们一下子看到这么多,挑花眼嘛……” 白若雪也赶紧帮腔,求生欲拉满: “对对对,” “我们是想先替几位妈妈筛选一遍,把最好看,最时髦的款式先拿出来,给你们一个最好的体验。” 这话说的,她们自己都不信。 谭雅丽哪里会吃这一套,她双手叉腰,正准备好好地给这几个“不孝女”上一堂深刻的“思想品德教育课”。 可就在这时,白敬亭那个显眼包又扯着嗓子喊道: “文君啊!” 白太太,也就是王文君,听到丈夫的声音,回头应了一声,语气还带着火药味: “干嘛?” 白敬亭反手就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别跟那丫头废话!那是缓兵之计!” “咱们可是有两双鞋和五双袜子免费的额度!” “你可得给我仔仔细细地挑,挑最贵的,挑最好看的! 王文君愣了一下。 “免费额度?” 刚才光顾着震惊和生气了,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便宜可以占! 那边,一直保持着儒雅风范的孟思源,也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对着自家夫人孙慧,温和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阿慧,咱们也有一双鞋和四双袜子的添头,你也看看,挑你喜欢的,别替那帮丫头省着。” 孙慧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么直接地“抢”女儿的东西不太好,可一听丈夫都这么说了,那点矜持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和王文君如出一辙的兴奋光芒。 最后,轮到娄振华了。 他看着自家闺女那张已经快要哭出来的脸,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觉得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失落感,一下子就平衡了。 哼!让你胳膊肘往外拐! 让你天天念叨那个姓林的!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来自老父亲的“关爱”! 娄振华清了清嗓子,声音比白敬亭刚才还要洪亮。 “咳咳!雅丽啊!” 谭雅丽一听丈夫叫她,立马回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娄振华背着手,下巴微扬,用一种极其豪横的语气说道: “咱们家的额度最高!” “八双袜子,三双鞋!” “你随便挑! 看上哪个拿哪个! 这是他们欠咱们的!甭客气!” 娄晓娥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她扶着门框,一脸绝望地看着自家那个正在洋洋得意的老爹。 “爹啊……” 她有气无力地喊道。 “您这不叫帮忙,您这叫火上浇油啊!” 孟婉晴也是扶着额头,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而白若雪,则直接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果然,三个当妈的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变化。 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变成了摩拳擦掌的兴奋。 刚才那点因为被女儿欺骗而产生的不快,早就被这“免费额度”的巨大喜悦给冲得一干二净。 她们看自家老头子的眼神,都充满了赞许和崇拜。 关键时刻,还得是家里的顶梁柱靠得住啊! 谭雅丽更是直接,她一拍手,对着白太太和孟太太说道: “姐妹们!别愣着了!” “听见没有? 咱们今天是有任务的!” “开箱!赶紧的!手慢无啊!” 她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标着“高跟鞋”的箱子: “就从这个开始!”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好宝贝!” 王文君和孙慧立刻响应道: “嘿嘿,今儿个必须让她们大出血! 而那三个始作俑者,白敬亭、孟思源和娄振华,则是一脸坏笑地退到门口,抱着胳膊,准备欣赏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白敬亭还凑到娄振华身边,低声笑道: “老娄,怎么样? 我这招高吧?”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让她们跟咱们玩心眼儿!” 娄振华瞥了他一眼,虽然心里爽得很,但嘴上还是端着架子: “瞧你那点出息。” 库房里,三个姑娘彻底傻眼了。 第513章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挑吧挑吧,真是的,连晚一天都不行。” 娄晓娥靠在门框上,嘴里还在那儿碎碎念,一脸的无可奈何。 然而,压根没人搭理她。 这会儿那三位当妈的眼里只有那堆成山的箱子,哪还有什么闺女不闺女的。 谭雅丽一马当先,别看平时养尊处优,这会儿动作比谁都麻利。 她一眼就瞧见码在最顶上的一个箱子,上面的字迹虽然潦草,但那俩字她认得。 她指着那个箱子,头也不回地就喊了一嗓子: “老娄! 那上面的我看那是写的‘加绒’的吧? 赶紧的,给我搬下来!” 娄振华正背着手,跟白敬亭和孟思源在那儿挤眉弄眼,欣赏自家闺女吃瘪的模样,心里正得意呢。 冷不丁被点名,娄振华笑容一僵。 啥?我看戏呢,怎么成苦力了? “嘿,我也得干活啊?” 谭雅丽猛地回过头,柳叶眉一挑,瞪了他一眼。 “你不干谁干? 指望这几个丫头片子能够得着?”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娄振华,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嫌弃: “让你平时多活动活动你不听,现在正好,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快点的,别磨蹭!” 娄振华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挽起袖子,认命地当起了搬运工。 另外那两家也没好到哪去。 白敬亭一看形势不对,刚想脚底抹油。 还没挪两步,就被王文君一把揪住了袖口。 “老白,别在那装没事人,那个36码的鞋箱子,对,就是那个写着米色的,给我挪出来!” 白敬亭一张老脸顿时垮了下来,苦哈哈地说道: “文君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王文君压根不给他装可怜的机会。 “少废话!” “你刚才那精神头哪去了? 现在让你出点力气就不行了? 赶紧的!” 孟思源倒是自觉,他这人最懂看眼色。 看着自家夫人孙慧正踮着脚尖,费力地想去看一个被压在下面的箱子,根本不用孙慧开口。 他自己就默默地搬了个凳子过去,还特别体贴地问了一句: “阿慧,是想看那个吗? 我来,我来搬,小心手。” 孙慧回头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那意思很明显:表现不错,回头有赏。 于是乎,刚才还在门口等着看好戏的三个老头子,现在全都成了库房里的壮劳力。 娄振华负责爬高,白敬亭负责从中间掏,孟思源负责搬运。 整整三个小时,库房里头跟打仗似的。 “这个箱子打开我看看!” “哎呀,这双鞋的跟儿太好看了吧!若雪,快给你妈拿那个红色的!” “婉晴,你看这个颜色的袜子,衬不衬你孟阿姨的肤色?” ...... 几个负责搬箱子的老头子累得腰酸背痛,额头上全是汗。 娄振华中途歇了好几次,捶着自己的老腰,嘴里直念叨: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白敬亭更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着自家老婆那兴奋的样子,他心里直后悔,今天就不该多那个嘴! 但这三个女人,那是越战越勇,精神头足得吓人。 哪怕是平时最文静的孙慧,这会儿脸上也是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手里拿着一双新丝袜,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娄晓娥、白若雪、孟婉晴三个,跟在自家亲妈后头,负责递个东西,或者回答一下“这个是什么料子”、“那个是什么码数”之类问题。 终于。 随着谭雅丽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行了,今儿个先这样吧,差不多了。” 她这一开口,对于那三个老头子来说,简直如同天籁之音。 娄振华一屁股就坐在了旁边的空箱子上,连形象都顾不上了。 “可算是……可算是完事了……” 娄晓娥拿着个小本本,认命地蹲在地上,开始记账。 谭雅丽的收获最为丰厚,她叉着腰,豪气干云: “那两块表,给我包好咯,这可是头功。” “厚的‘暖绒袜’,两种颜色,一样给我拿五双,一共十双,冬天换着穿。” “至于薄的那种尼龙丝袜嘛……” 谭雅丽沉吟了一下。 “咱们不是有八双的免费额度吗? 再加上之前定的十双,这十八双听着不顺溜,晓娥,再给我添两双,凑个整,二十双!四种颜色,一样五双!” 谭雅丽继续指着地上那一大片鞋盒子: “鞋子,三双是送的,我再拿七双,凑个十全十美!” 娄晓娥默默在本子上写下:谭女士,鞋十双,薄袜二十双,厚袜十双,手表两块。 轮到王文君了。 她瞥了一眼谭雅丽,好胜心立马被点燃了。在这个圈子里,谁也不能压谁一头! “表,我要这两块。” “厚袜子,我也来十双。” “薄袜子嘛,五双额度,再加上之前定的,一共三十二双,也行。” 说到鞋子,王文君对着白若雪说道: “若雪,你妈我脚小,穿什么鞋都好看。 这鞋子一双是送的,我再拿十一双!凑个一箱!” 这话一出,旁边正捶着腰的白敬亭,眼皮子都跟着直抽抽。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这是买鞋吗? 你当你是蜈蚣精啊?长那么多脚?” 王文君猛地回过头,眼睛微微眯起,慢悠悠地斜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 白敬亭浑身一个激灵,求生欲瞬间爆棚,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 “没……没什么! 我说夫人您眼光好! 这鞋子配你,那是相得益彰!绝配!简直是绝配!” 白若雪捂着脸,不忍直视自家老爹这副怂样。 娄晓娥在本子上又添了一笔:白阿姨,鞋十二双,薄袜三十二双,厚袜十双,手表两块。 她向来斯文,说话细声细气的。 但事实证明,斯文人疯起来,那才是真的狠。 “表嘛,我多要一块。这三块给我包好。” “鞋子我不多要,这五双就够穿了。” “厚袜子也要六双。” “不过这个薄丝袜,是真不错。” 孙慧拿起一双在手里比划着,语气温柔,但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温柔: “这个是消耗品,容易坏,得多备着点。 婉晴,四种颜色,一样给我拿二十条吧。” “噗——” 旁边正在锤腿的孟思源,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一样二十条,四样就是八十条!你这是把一年的袜子都买出来了吗? 连谭雅丽和王文君都震惊地看着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妹妹”。 是个狠人!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记下:孟阿姨,鞋五双,薄袜八十双,厚袜六双,手表三块。 账单列完,娄晓娥拿着本子站起来,她粗略地在心里算了一下。 手表,120美金一块,一共七块,就是840美金。 鞋子,50美金一双,一共二十七双,扣掉免费的,也要一千多美金。 袜子,10美金一双,这加起来又是上千美金。 白敬亭也在旁边心算,越算脸色越白,嘴唇都有点哆嗦。 完蛋了! 这一下,自己小金库里存了好几年的美金,怕不是要被掏空了! 他本来是想看闺女笑话,顺便占点小便宜,结果这便宜没占着,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个大的! 他现在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514章 哎呀!没想到居然花了这么多呢! 三个当妈的清点完战利品,心满意足,一个个容光焕发。 谭雅丽姿态优雅地一挥手。 “行了,把东西都装好!” “咱们去客厅喝茶!” 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从库房转移到了客厅。 三个当爹的,一进屋就瘫坐在了太师椅上,一个个唉声叹气,捶腰的捶腰,揉腿的揉腿。 而三个当妈的,则是精神抖擞。 她们围坐在八仙桌旁,叽叽喳喳地说笑着,显然是还没从刚才那股子疯狂扫货的兴奋劲儿里缓过来。 谭雅丽端起刚沏好的热茶,姿态优雅地用杯盖撇了撇浮沫,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她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说道: “等过两天,你们这儿正式卖货的时候,我们再来挑一挑。” “今天太乱了,好多箱子都压在最底下,我们也够不着,也不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好东西。” 这话一出,另外两位立刻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底下肯定还有更好的!” 娄晓娥一听这话,头皮都麻了,还来? 她赶紧挤出一个笑脸,开启忽悠模式: “妈,这批货,大部分的箱子里装的都是鞋子。” “款式虽然多,但大类也就那些。” “像袜子、手表这些,款式和种类,今天你们基本上都看过了,真没藏着掖着。” 她是实话实说。 谁知王文君压根不吃这一套,她摆了摆手,一副“你休想骗我”的表情。 “忽悠谁呢?” “今天我们才翻了多少箱子?” “你当我没看见吗?那墙角里还有好几摞没动呢!” 她斜睨了一眼旁边正在装鹌鹑的白若雪。 “死丫头,你可别想着把好东西留给外人,过两天我们肯定还得来!” “到时候要是敢说没货,我就让你爹天天来这儿当门神!” 正瘫在椅子上装死的白敬亭听见这话,身子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天天来?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孙慧到底是性子温婉些,她放下茶杯,看着自家闺女那一脸无奈的表情,笑着打圆场。 “行了,看你们那小气的样儿,生怕当妈的占你们便宜!” 她轻轻一笑,将话题拉回了正轨,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除掉免费送的那些,算账吧!” “我们可不是赖账的人。” 这话一出,谭雅丽和王文君也纷纷点头。 “对对对,算账!” “赶紧的,算清楚了我们好给钱,省得你们这几个小丫头片子在背后说我们当长辈的占便宜。” 娄晓娥这才松了口气,只要给钱,一切都好说。 她拿起刚才记账的小本本,又从旁边抽了根铅笔,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行!” “看在三位是咱们店第一批客人的份上,又是亲妈的份上,这次你们挑的,我就不跟你们涨价了,之前什么价就什么价。” 这话让三位太太听着心里舒坦极了,感觉自己又占了个大便宜,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娄晓娥现在多精啊,见好就收,她指着她们手里的手表说道: “只是啊,丑话说在前头。” “尤其是这手表,以后这个价钱,想买到这个品相的,那可就找不着了哦!” “这玩意儿,是越来越少,越来越金贵。 下次再有,那价格可就不是今天这个数了。” 果然,谭雅丽一听,危机感瞬间拉满,下意识把桌上的两块表捂紧了些。 “那肯定,好东西从来不等人。” “懂,妈都懂。” 另外两位也是深以为然,看战利品的眼神更热切了。 娄晓娥看着她们的反应,心里偷着乐。 她翻开账本,开始念了起来。 “妈,您先来。” “您一共拿了手表两块,薄袜子二十双,厚袜子十双,鞋子十双。” “加起来,一共是1040美金。” “扣掉您应得的赠品,三双鞋子,八双袜子,一共是230美金。” “所以,您最后需要付810美金。” 谭雅丽听完,点了点头: “还行,不算贵。” “看在您是我亲妈的份上,零头就给您抹了,算您800美金!” 谭雅丽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女儿还是向着自己的。 接着,轮到白家了。 “白阿姨,您这边是手表两块,薄袜子三十二双,厚袜子十双,鞋子十二双,一共是1260美金。” 旁边瘫着的白敬亭,听着这数字,嘴唇都在哆嗦。 “扣掉赠品,一双鞋,五双袜子,您需要付1160美金。” 白若雪瞅了一眼亲爹那张比苦瓜还绿的脸,心里暗爽,大方道: “爸,妈,看我面子,给你们抹个零,1100美金!” 白敬亭张了张嘴,刚想问能不能再抹个“1”,结果迎上王文君那一记警告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里。 行吧,1100就1100。 最后,是孟家。 “孟阿姨,您是最大户。” 娄晓娥笑着说道。 孟思源一听这话,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鞋五双,薄袜八十,厚袜六,手表三块。总价1470美金。” “扣掉赠品,实收1380美金。” 孟婉晴甜甜一笑,声音软糯却带着“杀气”: “爸,妈,咱们也凑个整,1300美金,吉利!” 账算完了。 客厅里三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老头子,此刻全都蔫了,一个个低着头,一言不发。 尤其是娄振华和孟思源,他们今天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结果热闹没看着,自己倒成了最大的“热闹”。 就在这时,孙慧拿起自己那张最长的账单,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声音清脆,却听得另外两家心里不是滋味。 “哎呀,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没想到居然花了这么多呢!” “看来今天,是我拔得头筹了?” 这话听在谭雅丽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孙慧这话,说得轻飘飘,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炫耀。 可这话落在谭雅丽的耳朵里,那味道就全变了。 什么叫“拔得头筹了”? 这意思不就是说,她孟家今天买得最多,最识货,也最大气吗? 反过来看,她谭雅丽,她娄家,在这场“购物竞赛”里,居然成了垫底的? 第515章 攀比心起,老妈们的好胜欲! 谭雅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嫁到娄家这么多年,在她们这个圈子里,什么时候轮到过她当第二? 无论是穿戴首饰,还是家里的摆设用度,她哪一样不是顶尖的? 今天倒好,在自家闺女的店里,让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孙慧给比下去了? 这要是传出去,她谭雅丽的脸往哪儿搁? 人家不得在背后议论,说她娄家是不是不行了?连买几件衣服鞋子都开始缩手缩脚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 谭雅丽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审视和不悦。 “晓娥啊。” 娄晓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妈了,这语气,这神态,分明就是“老娘不高兴了”的前兆。 “哎,妈,您说。” 娄晓娥赶紧应道,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甜上三分。 谭雅丽的目光从孙慧面前那堆战利品上扫过,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心里那股子好胜心就跟火苗似的,噌噌往上冒。 “你刚才说,那些箱子里的货,我们都看得差不多了?” “嗯……是啊。” 娄晓娥有点心虚地回答,眼睛不敢跟她妈对视。 “真的?” 谭雅丽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明显的怀疑。 “你老实跟妈说,你们是不是还藏了什么压箱底的宝贝,没舍得拿出来给我们看?” 她这话一出,旁边王文君,耳朵也立刻竖了起来。 对啊!肯定是这样! 这几个丫头片子,一个个鬼精鬼精的,有好东西肯定先想着自己留着,哪能这么轻易就全亮出来? 王文君立刻找到了新的攻击方向,立马帮腔,对着白若雪就发难了: “若雪! 妈问你话呢!你老实交代!”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白若雪脸上来回扫着,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是不是还有比这些手表更闪的? 或者比这些鞋子款式更新潮的?” “你们可别想糊弄我们,我们这眼睛,毒着呢! 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你们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们?”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是一脸懵,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这火怎么突然又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她们是真没藏啊! 林卫东给的货,除了那些实在不能见人的东西,剩下的可不就全在那个库房里堆着了吗? 娄晓娥一看这阵势,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 她妈这该死的胜负欲一上来,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她硬着头皮,走到谭雅丽身后,伸手给她捏着肩膀,语气软糯道: “妈,白阿姨,真没有了。” “他给的货就这些,送货的单子上都写着呢,一样不多一样不少,不信我拿给您看。” 谭雅丽冷笑一声,根本不吃这一套。 “哼,单子?” “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私底下搞什么小动作? 那单子就不能是你们做出来糊弄我们的?” 她眼睛紧紧盯着娄晓娥,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 “我问你,那个小子既然跟你好,他就没给你留点什么……特殊的?”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谭雅丽太懂男人了。那小子既然跟自家闺女不清不楚,怎么可能把所有好东西都拿出来卖? 肯定得留几件独一份的,用来讨好小姑娘。 “比如说什么孤品? 或者是什么限量款?” 娄晓娥被问得后背上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叫她怎么回答? 林卫东给的孤品多了去了! 别的不说,光是那香水还有唇膏,拿出去哪个不是独一无二的宝贝? 可那玩意儿能说吗?说出来怎么解释来源? 她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嘴硬道: “妈,真没有! 咱们有的,您现在都有了,真的!” “就是,妈,您别为难晓娥了,咱们真没藏私。” 白若雪也赶紧帮腔。 然而,她们越是辩解,谭雅丽和王文君就越是觉得她们心里有鬼。 谭雅丽眉毛一挑,气场全开。 “没有?” “娄晓娥,你看着我的眼睛,把你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娄晓娥被逼得没办法,脑子飞快地转着,想找个既能满足老妈的好奇心,又不至于捅出大篓子的东西来。 有了! 她突然想起几个月前,林卫东为了“情趣”,送她们的那批“特殊礼物”。 那东西……应该……勉强……算衣服吧?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又带着点羞涩的表情,支支吾吾地说道: “妈……其实……真没有别的衣服鞋子了……” “不过……” 这“不过”两个字一出口,三个当妈的耳朵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就连那边瘫在椅子上装死的三位老父亲,也忍不住动了动耳朵,开启了“偷听模式”。 谭雅丽立刻追问道: “不过什么? 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娄晓娥被看得脸颊发烫,声音也小了下去。 “不过……他、他几个月前,确实送过我们一些……一些内衣,款式……款式有点特别……” “内衣?” 王文君是个急性子,她哪管什么内衣不内衣的,她只关心这东西够不够“特别”,能不能压过孙慧今天买的那堆货。 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有什么特别的? 不就是贴身穿的背心裤衩吗? 那玩意儿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娄晓娥的脸更红了,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面露窘色的白若雪和孟婉晴,一咬牙,豁出去了。 “跟咱们平时穿的不一样……” “有一点点……露,但是……但是穿上特别……特别性感!” “性……感?” 王文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这词跟“内衣”有什么关系。 性感?一个穿在最里面的东西,给谁看啊?怎么性感? 到底是谭雅丽见多识广,段位高。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性感”这两个字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她的眼神瞬间就从刚才的争强好胜,变成了一种带着审视和强烈好奇的探究。 “怎么个性感法?” “你说清楚点。” 娄晓娥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了,当着自己亲爹和另外两位叔叔的面,讨论这种话题。 可话已经说出口,现在想收回去也晚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白若雪和孟婉晴,那俩人也是羞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儿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裙子里,压根不敢跟她有眼神交流。 得,指望不上了。 娄晓娥把心一横,反正已经丢人了,那就丢到底吧! 她含糊其辞地描述道: “就是……料子特别薄,特别软,上面还有……还有很多花边和镂空的地方……” 王文君还是没听明白,眉头微皱。 “花边?镂空?” “那不是更费布料?有什么好的?” 一直憋着的白若雪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猛地抬起头,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羞的,冲着她妈就嚷嚷了一句: “哎呀妈!这怎么跟您解释啊!” “这就不是费不费布料的事儿!” “就是……就是穿了跟没穿一样!特别显身材!您懂不懂啊!” “噗——” 一直瘫在椅子上揉腰的白敬亭,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听到自家闺女这句“虎狼之词”,一口水没憋住,全喷了出来。 “咳咳咳!” 他被呛得满脸通红,指着白若雪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王文君也反应过来了,脸一红,回头就给了白敬亭一记瞪眼: “喝你的茶! 有你什么事儿!” 骂完丈夫,她又转回头,看着女儿,眼神里却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这就是女人的天性。 那三个瘫着的爹,这会儿也顾不上腰酸背痛了。 娄振华和孟思源虽然没像白敬亭那么失态,但脸上的表情也是极其精彩。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丝属于男人的、不可言说的尴尬。 平日里端庄稳重的孟思源,都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假装喝水,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 而三个妈,这会儿已经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们自动忽略了男人们的存在,自顾自地围成了一个小圈子。 第516章 看归看,但是绝对不许抢! 孙慧一直没说话,但这会儿也放下了茶杯。 她看着孟婉晴,声音柔柔的,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婉晴,那东西……穿着舒服吗?” 一瞬间,男人们的尴尬,女人们的好奇,全都汇集到了孟婉晴那张通红的脸上。 孟婉晴脸皮最薄,被亲妈这么直白地一问,她低着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挺舒服的,料子滑滑的,比咱们平时穿的棉布好多了。” 谭雅丽立刻抓住了重点。 “滑滑的?” “是真丝的?” 在她的认知里,最舒服最金贵的贴身料子,也就是真丝了。 “比真丝还好。” 娄晓娥已经豁出去了,索性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解释。 “我也不知道那叫什么料子,反正又轻又软,还带点弹性……” “弹性?” “镂空?” “显身材?” 这几个从女儿们嘴里蹦出来的关键词,在三位当妈的心里头炸开了。 她们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勾勒起那副画面。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衣服? 跟平日里穿的那些厚实、保守的棉布背心、裤衩完全不一样。 轻薄、柔软、还带着弹性,能紧紧地贴合着身体的曲线。 上面还有花边和镂空…… 穿在身上,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这东西,可比什么高跟鞋、尼龙袜带劲多了! 高跟鞋、尼龙袜,那是穿给外人看的,是为了在牌桌上,在宴会里,压过别的太太一头,争的是面子。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 这是穿在最里面的,是独属于自己的秘密花园,是深夜里的“必杀技”! 一想到这里,谭雅丽心里那股子因为买东西“垫底”而产生的不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她找到了真正能让她扳回一局,甚至遥遥领先的“秘密武器”! 孙慧今天买的再多,那又怎么样?都是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而自己要是拥有了这独一份的“内衣”,那才是真正的赢家! “东西呢?” 谭雅丽当机立断,再也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娄晓娥,直接伸出手。 “拿出来,我瞧瞧。” “我也要看!” 王文君紧随其后,她虽然没谭雅丽想得那么深,但她的认知里,只要是别人没有的好东西,她就必须得有! 孙慧虽然没说话,但也跟着站了起来,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此刻也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娄晓娥快哭了,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图挣扎一下。 “妈!这怎么能看啊!” “这是贴身穿的! 私密的东西! 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啊!” 白若雪也急了,她挡在自己妈面前,脸涨得通红。 “就是! 我们自己都还没好意思穿几次呢!”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王文君眼睛一瞪,一把推开白若雪,那气势,跟抢鞋的时候一模一样。 “有什么不能看的?” “我是你亲妈,我看看怎么了?” “小时候你光着屁股满院子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 “就是!” 谭雅丽也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娄晓娥。 “有好东西就想着自己藏着掖着,忘了我们这些当妈的含辛茹苦把你们养大了?” “现在跟我们还藏上心眼了是吧?” “赶紧拿出来! 别逼我动手搜啊! 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简直就是耍无赖。 三个女儿被逼得节节败退,讲道理讲不通,撒娇也没用。 娄晓娥看着自家亲妈那副“今天看不到誓不罢休”的架势,再看看旁边同样虎视眈眈的白阿姨和孟阿姨,知道再扛下去也没用了。 娄晓娥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造孽啊! 她睁开眼,一脸的生无可恋。 “行……行……我怕了你们了!” “东西不在这儿,在鼓楼那边的院子里。” 她赶紧补充了一句,试图给自己争取最后的权益。 “不过可提前说好了啊! 看归看,绝对不许抢! 那是我们留着……咳咳,留着自己用的!” 谭雅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向上扬起。 “瞧你那点出息! 你妈我是那种人吗? 会抢你东西?切!真是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到时候看不看得上再说,看上了,那就是我的,还能有你说话的份儿? 王文君和孙慧也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娄晓娥一看她们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约法三章”等于放屁。 她心一横,干脆把问题抛了出去。 “那……那今天这钱,谁买单啊?” 谭雅丽想都没想就说道: “你这死丫头,真是掉钱眼里了!” “明天叫你爹给你送来! 他敢不给,看我怎么收拾他!” 那边正瘫在椅子上揉腰的娄振华,闻言浑身一激灵,感觉钱包和腰子都在隐隐作痛。 谭雅丽根本不理会丈夫的反应,她现在满心都是那个“秘密武器”。 “别废话了!” “走!现在就去鼓楼!” 三个当妈的立刻行动起来,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她们把刚刚到手的鞋子、袜子这些战利品,一股脑地塞到自家老头子怀里。 “拿着!” “这个沉,你拿!” 娄振华、白敬亭、孟思源三人抱着大箱子,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憋屈。 三个女儿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临出门前,娄晓娥回头,给了自家老爹一个充满同情的眼神。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爹,您保重! 娄振华从缝隙里抬起眼皮,回了她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闺女啊,爹这次是真帮不了你了,你自己惹出来的火,自己灭吧! 到了院外,三辆轿车已经静静等候。 谭雅丽根本不用别人吩咐,直接就当起了总指挥。 “我们三个坐一辆。” 她指了指王文君和孙慧,又指了指最中间那辆车。 “你们三个丫头坐一辆。” 她又指向最前面那辆车。 “他们三个老的,自己挤一辆去!” 最后,她嫌弃地看了一眼抱着大堆东西的三个老头子,把他们打发到了最后一辆车上。 这安排就是要撇开女儿和丈夫,她们三个要说悄悄话。 于是乎,在寒风中,三辆小汽车,载着三拨心思各异的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鼓楼方向驶去。 第517章 好东西,从来不分年纪 白若雪一上车就瘫在了后座上,整个人都软了,有气无力地抱怨: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我感觉咱们的‘秘密’保不住了。” 孟婉晴也是一脸愁容,揉着太阳穴,语气满是无奈: “晓娥,你说你怎么就说漏嘴了呢?” “那玩意儿是能随便跟长辈聊的吗? 那是咱们的……闺房秘趣啊!” 娄晓娥委屈得不行。 “我也不想啊!” “我妈那跟审犯人似的,我脑子一懵就说出来了。” “再说了,我哪知道她们反应这么大啊!” 白若雪猛地坐起来,把锅甩给了那个始作俑者。 “都怪林卫东那个坏胚!” “没事送咱们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干嘛!” “现在好了,惹出这么大麻烦!” 娄晓娥叹了口气,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咱们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办吧。” “我妈那架势,今天不看到东西是不会罢休的。 看到了,肯定就要抢。” 白若雪立刻坐直了身子,小脸上满是决绝。 “绝对不能让她们得逞!” “那他是送给咱们三个人的!” “凭什么给她们啊!” 孟婉晴在旁边小声地提醒了一句,声音弱弱的,没什么底气。 “那可是咱们的亲妈啊……” 这话一出口,白若雪的气焰顿时就灭了一半。 是啊,打不得,骂不得,讲道理还讲不通,关键是……她们还掌握着财政大权。 娄晓娥也是一阵头疼,她摆了摆手: “到时候再说吧! 见机行事!”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中间那辆车里,气氛热烈得像是要提前过年。 “哎,雅丽,你说那丫头说的‘性感’,到底是怎么个‘性感’法?” 王文君已经迫不及待了,她凑到谭雅丽身边,神神秘秘地打听着。 谭雅丽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端起架子说道: “还能怎么性感,不就是料子薄点,款式新点。”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但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早就出卖了她内心的激动。 孙慧坐在一旁,一直带着温柔的笑,静静地听着。 这时候,她才慢悠悠地开了口,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我倒是觉得,那丫头说的‘弹性’和‘镂空’,才是关键。” 这话一出,谭雅丽和王文君都沉默了。 是啊,弹性,镂空。 这完全超出了她们对“衣服”的想象。 她们穿了一辈子的棉布,最好的也就是真丝,什么时候听说过衣服还能有“弹性”? 还有那“镂空”,一个穿在最里面的东西,弄那么多窟窿眼儿干什么? 王文君的脑子里充满了问号,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生怕被前面的司机听见。 “你说!” “咱们这个年纪,穿那个……合适吗?” 这话里,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属于那个年代的、根深蒂固的羞怯。 谭雅丽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不屑。 “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东西又不是穿出去给外人看的。” “关起门来,在自己屋里,穿什么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她理了理自己旗袍的领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炫耀和得意。 “再说了,好东西,从来不分年纪。 只有配不配得上,没有合不合适的说法。” 这话,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强大的气场。 王文君和孙慧一听,都觉得太有道理了。 对啊! 这玩意儿是穿给自己的!是取悦自己的! 跟年纪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车里的气氛更加火热了,三个女人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想象着那神秘的内衣,也想象着自己穿上之后的样子,脸上都泛起了兴奋的红晕。 最后一辆车里,气氛最是热闹,也最是“凄惨”。 娄振华率先发难,他没好气地说道。 “老白! 你今天这事儿办得可不地道啊!” “你说你闲着没事,打那个电话干什么?” “现在好了,你看看,把这三个活祖宗给招来了!” 孟思源也在一旁帮腔,他语气里满是怨念: “是啊,老白。 本来咱们喝喝茶,看看货,多好。” “你非要多那个嘴。” “这下好了,又搭进去一千多美金。” 白敬亭自知理亏,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娄振华越说越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咱们仨,今天加起来,在闺女这店里,花了得有六七千美金了吧?” “这不是先赚自己家人的钱嘛!” 白敬亭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他辩解道: “哎,老娄,话可不能这么说!” “什么叫赚自己家人的钱?这叫公平交易!” “再说了,这钱最后不还是得分到咱们手里?” 他眼珠子一转,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甩锅对象。 “要怪,也得怪那小子!” “谁叫那小子弄来的货好啊!” “咱们这是花钱买舒坦,花钱买个乐呵,懂不懂?” 这话虽然是强词夺理,但娄振华和孟思源听了,却也无力反驳。 确实,货是真好。 自家老婆也是真高兴。 可自己的钱包,也是真疼啊! 三个老头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埋怨着,车厢里充满了快活而又辛酸的空气。 汽车在鼓楼胡同口停下。 车门一开,谭雅丽三人率先下来,娄晓娥她们三个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 “快点啊! 磨蹭什么呢?” 王文君回头催促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急不可耐。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谭雅丽一进院门,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东西呢? 放哪儿了?” “……在、在我屋里。” 娄晓娥指了指东厢房。 话音未落,三个当妈的已经迈开步子,直奔东厢房而去。 三个老头子跟在后面,面面相觑。 白敬亭凑到娄振华身边,一脸八卦地问道: “老娄,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内衣,能让她们这么激动?” 娄振华瞪了他一眼: “我怎么知道! 少打听!” 嘴上这么说,耳朵却竖得老高。 第518章 打开新世界大门!几根绳子也是衣服? 三个老头自然不方便进闺女的闺房,只能在大厅客房里等着。 白敬亭一屁股瘫在太师椅上,掏出一包华子,给另外两位散了一圈。 “老娄,你说咱们是不是上辈子欠这帮娘儿们的?” 白敬亭一边划着火柴,一边在那儿长吁短叹,那张老脸此刻皱成了一团苦瓜。 这钱花得就像是流水,关键是花完了还得提心吊胆,生怕那帮老娘们儿不满意。 娄振华倒是淡定些,接过孟思源递来的火柴,点上烟深吸了一口,语气显出几分无奈后的通透。 “行了老白,既来之则安之。” “只要她们高兴,不再咱们耳边唠叨,这钱也就花得值。” 说着,他斜了白敬亭一眼,语气幽幽道: “再说了,你没看刚才那架势? 咱们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今晚回去还想不想上床睡觉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虽然对外还要端着家主的架子,可关起门来,谁当家谁心里清楚。 那要是真闹起来,家里屋顶都得给你掀了! 孟思源推了推眼镜,吐出一口烟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比起那两位的肉疼,他此刻的好奇心已经压倒了一切。 “钱不钱的先放一边,我现在就好奇一件事。” “能让她们三个这么不管不顾,非得杀过来的‘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听若雪那意思,还有什么镂空,什么弹性?” “关键是那句‘穿了跟没穿一样’,这话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三个老头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男人才懂的光芒。 但下一秒,三人又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继续吞云吐雾。 这眼神里既有对未知的好奇,也有一丝对自己那日渐衰退的精力的担忧。 这要是真弄回去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自己这把老骨头……顶得住吗? ...... 东厢房里。 屋里布置得温馨雅致,粉色窗帘、长绒地毯,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高级香水味。 但这会儿,屋里的气氛跟温馨可沾不上边。 她们缩在一起,而她们对面,三位母亲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 谭雅丽往床边一坐,双腿交叠,那种来自血脉压制,就让娄晓娥心里直打鼓。 “拿出来吧。” “都到这儿了,还想藏着?” “那三个老的都不在,也没什么抹不开面儿的了。 要是再磨磨蹭蹭的,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娄晓娥求助地看了一眼白若雪。 白若雪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窗外的枯树枝,那树枝光秃秃的,也不知道有啥好看的。 再看孟婉晴,孟婉晴低着头,在抠手指头。 得,还得自己扛。 这俩不讲义气的家伙! 娄晓娥认命地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走到那个雕花的大衣柜旁边。 她每走一步,心里的羞耻感就多一分。 这东西,那是私底下给爱人看的,是增加情趣的,现在要在亲妈面前展示,简直就是造孽啊!。 她蹲下身,手伸进柜子最底下的缝隙里,摸索了一会儿。 从最底下拖出一个暗红色的小皮箱子来。 这箱子不大,但看着很精致,上面还有铜扣。 皮质细腻,一看就不是凡品,透着一股子洋气。 谭雅丽、王文君、孙慧三个人的脖子立马伸长了,眼神盯在那箱子上。 就连呼吸声都在这一刻变得轻了许多,生怕错过什么。 “打开。” 王文君催促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手指拨开铜扣。 “啪嗒。” 箱盖缓缓掀开。 原本还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的三位母亲,在看清箱子里东西的那一瞬间,集体失语了。 只见那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团团轻薄如纱的织物。 除了常见的白色和肉色,还有热烈如火的正红色,神秘高贵的紫色,以及如同黑夜般深邃的黑色。 这些颜色在大红色的箱底衬托下,显得极具视觉冲击力。 那不仅仅是颜色的冲击,更是一种观念的冲击。 如果说刚才在库房里看到那些高跟鞋和丝袜是惊喜,那现在这一箱子东西,简直就是惊吓! 款式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 王文君瞪大了眼睛,指着其中一件红色的,声音都变了: “这……这也能叫衣服?” 那件红色的,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几根绳子拼起来的。 有的只有两个小小的三角形布料,勉强能遮住关键位置,剩下的全是用细细的带子连着。 那带子细得,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崩断。 这分明就是为了让人……不想穿它!或者说,是为了方便随时那啥! 还有一件黑色的,在关键部位做了大面积的蕾丝镂空设计,若是穿在身上,那皮肤若隐若现,黑与白的对比,简直大胆又出格。 更过分的是一件紫色的,上面点缀着小小的蝴蝶结和珍珠,看似可爱,可那布料薄得跟蝉翼似的,拿起来对着光都能透过去。 这……这哪里是正经人穿的衣服? “我的天……” 王文君捂着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活了半辈子,别说见了,连想都没敢这么想过。 以前也就是听说过旧社会的窑姐儿穿得花哨,可哪怕是那时候最红的头牌,也不敢穿成这样吧? 这简直是在挑战她们的认知底线。 这要是穿在身上,那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甚至比没穿还……还那啥! 那种欲语还休、半遮半露的调调,简直比直接光着还要让人脸红心跳,血脉偾张! 就连平时最温婉保守的孙慧,此刻也是一脸的震惊。 她脸颊绯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眼神却黏在那箱子里的东西上,挪不开半分。 她盯着那件带珍珠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着,这要是穿在身上,那珍珠贴着皮肤,凉凉的,滑滑的…… 天呐! 孙慧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一倍,赶紧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自己这把年纪了,竟然会对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渴望? 第519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到底是谭雅丽,见过大世面,定力最强。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的眼神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着占有欲、好奇心和强烈好胜心的光芒。 她没有像王文君那样大惊小怪,也没有像孙慧那样害羞躲闪。 她深知,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光靠端庄贤淑有时候是不够的。 尤其是对着家里那个看了十几二十年、早就没了新鲜感的老头子。 她走上前,伸出手,从箱子里拈起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 那料子入手,轻若无物,滑不留手。 那是顶级的蕾丝,摸上去一点都不扎手,反而软软的,带着一种独特的细腻感。 这手感,比她衣柜里那件最贵的真丝睡袍还要好上几分。 谭雅丽拿到眼前,细细打量。 看着那蕾丝花纹,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精致,看着那大胆的剪裁设计,完全是为了凸显女性最美好的曲线而生。 她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了。 这黑色蕾丝要是贴在自己保养得当的白皙皮肤上,再配上昏黄的灯光…… 自家那个平日里总是喊腰疼的老娄,要是见了这副光景,怕是鼻血都得喷出来。 谭雅丽嘴角微微上扬,指尖摩挲着布料,嘴里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好东西……啧啧,真是好东西……” 她转头看向缩在一旁的娄晓娥,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是一种肯定。 “难怪那个小子能把你们三个丫头迷得五迷三道的。” “这手段,这心思,真是不一般!” 能弄来这种东西,说明那小子不仅路子野,更是懂女人,更懂男人。 这种东西送出手,哪个女人能扛得住?又有哪个男人能不为此疯狂? 谭雅丽不再犹豫,语气变得极其果断: “说吧,多少钱。” “你开个价吧。” “不管多少,这一箱子,我要了。 咱们三个人分一分,正好。” 一听这话,原本还在害羞的王文君和孙慧也不装了,立马凑了上来,生怕落后半步吃不上热乎的。 王文君指着那件几根绳子拼起来的,眼神热切。 “对对对!” 我要那件红的!还有那个白的,看着就纯!” 孙慧声音虽小,但手已经伸过去了,态度那叫一个坚决。 “那……那紫色的给我留着。” 娄晓娥一听这三个当妈的要“瓜分”她的私藏,顿时急了。 这要是真让她们拿走了,以后这脸还往哪儿搁? 再说了,这可是林卫东特意给她们准备的,每一件都承载着那些……不可描述的回忆。 “不行不行!” 娄晓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身子往前一横,挡在了箱子前面。 “好东西也没你们的份,这些我都穿过了,而且尺码也对不上!” 她脸涨得通红,满嘴跑火车地找借口: “这些都是按我的尺码量做的,您几位虽然保养得好,但……但这尺寸肯定是不合适的!” “再说了,这是贴身的物件,哪有穿二手的道理?” 说完,娄晓娥伸手就要去盖箱子,一边盖一边赶人: “好了,看也看了,见也见识了,你们赶紧回去伺候老头去吧!” “这东西就是让我们小年轻瞎胡闹用的,不符合你们这端庄贵妇的身份!” 这大胆的话,三个当妈的脸稍微红了一下,但紧接着就是恼羞成怒。 “啪!” 谭雅丽伸手就在娄晓娥手背上拍了一下,没好气地骂道: “你这死丫头,说什么呢!” “嫌弃你妈老了是不是? 谁还没年轻过啊?” 但她还是不死心,眼神还往那还没合严实的箱子缝里看。 “你就没有没穿过的了?” “我就不信那小子就给了你这一点,没给留点备用的?” 娄晓娥白了谭雅丽一眼,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母女尊卑了,大家都是女人,有些话敞开了说,反而不尴尬。 “妈,您就别想了。” “都是过来人,而且现在屋里全是女的,我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男人那德行,想必您比我更清楚。” “他那种人,给这种东西,那就是为了……为了当下那个兴致。” “那是恨不得当场就看我们穿上的,哪还会想着留什么备用的?” 这话虽然说得露骨,但却是个大实话。 谭雅丽怎么会不清楚。 当初从娄晓娥那儿把那双高跟鞋和丝袜扒回去之后,那天晚上,娄振华那老东西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平时那个一回家就喊累、倒头就睡的老头子,那天晚上硬是拉着她折腾了大半宿,眼神里那股子火热劲儿,让她仿佛回到了刚结婚那会儿。 也就是那一次,让谭雅丽尝到了甜头。 这男人啊,不管多大岁数,骨子里那点喜好是变不了的。 只要给点新鲜刺激,那枯木也能逢春,死灰也能复燃。 更别说这种视觉爆炸的东西! 若是真能穿上这个,怕是老娄能把这一个月的公粮一次性都给交齐了! 想到这里,谭雅丽心里的渴望更甚了。 既然现货拿不到,那就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看着娄晓娥问道: “行,穿过的我不要,我嫌膈应。” “那小子呢?” “叫他进货!” “这种东西,既然能弄来一次,肯定就能弄来第二次!” “不管是美金还是黄鱼,只要他能弄来新的,我出双倍的价!” 王文君一听,立马跟进,生怕落后: “对!三倍也行! 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孙慧虽然没说话,但也跟着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面对三位金主的豪横,娄晓娥却是两手一摊,一脸的无奈。 “我也想找他啊。” “可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他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直都还没露面呢。” “这批货还是他让人直接送过来的,人影都没见着,我上哪儿给你们找人去?” 这话倒不是假话。 谭雅丽听了,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但也拿闺女没办法,只能悻悻地收回了手。 屋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箱子虽然合上了,但那红的黑的紫的影子,还在三个当妈的脑子里晃悠,挥之不去。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这话一点都不假。 王文君心里那个痒啊。 她在这个屋子里转悠了两圈,一会儿摸摸那个粉色的窗帘,一会儿看看桌上的摆件,试图分散一下注意力。 可这屋子就这么大,转来转去,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鼻子使劲嗅了嗅,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分辨什么。 第520章 没有多的,但不代表不能看啊! “哎?” 王文君朝着一直装透明人的白若雪走了两步,凑到她脖颈子边上闻了闻。 “若雪,这屋里什么味儿啊?” “不对,你身上的味儿,怎么这么好闻呢?” 王文君眉头舒展,一脸的陶醉: “有点像花香,又带点甜味,还不腻人。” “你们都出去一天了,身上还怎么这么香喷喷的啊?” 这味道,刚进屋那会儿她就闻着了。 只不过刚才满脑子都是那箱让人脸红心跳的蕾丝绳子,根本没顾上这茬。 现在闲下来了,这香味就变得格外明显。 平日里她们用的那些雪花膏、花露水,刚抹上是香,可过个把小时就散没了。 但这屋里的味道不一样。 浓郁却不刺鼻,持久又高级,就像是刚从百花园里滚了一圈回来似的。 白若雪本来就是个直肠子,刚才被那内衣的事儿弄得脑子有点乱,现在一看老妈终于不盯着那些羞死人的蕾丝绳子看了,心里一松,嘴巴就有点把不住门了。 她想也没想,顺嘴就秃噜了一句: “香水味儿啊!” “那当然好闻了,这可是……” “咳咳咳!” 娄晓娥在旁边拼命咳嗽。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这死丫头,刚才还知道甩锅给林卫东,这会儿怎么就自己往枪口上撞呢? 这脑子是不是让驴给踢了? “香水?” 谭雅丽本来还沉浸在没抢着那箱子“秘密武器”的失落中,正盘算着是不是要硬抢。 听到这个词,她那双柳叶眼立马又精神了。 在这个年代,香水那可是稀罕物中的稀罕物。 特别是像娄家这种曾经阔过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刚才那股若隐若现的味道,谭雅丽敢打包票,她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正点的。 像这种闻起来就觉得高贵、典雅,还能留香这么久的,绝对是顶级的进口货! 甚至可能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特供! “什么牌子的?” 谭雅丽也不坐着了,站起身来,眼神在三个丫头身上扫来扫去。 “拿出来!给我看看!” 她再次朝娄晓娥伸出了手。 白若雪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闯祸了。 她看着娄晓娥那杀人的目光,又看了看孟婉晴那无奈的表情,赶紧捂着嘴,眼神四处乱飘: “没……没牌子……” “就是……就是那个随便买的……” “没牌子能这么香?你骗鬼呢!” 王文君根本不信,她是个急脾气,直接上手就在白若雪身上摸索,跟搜身似的。 “你这丫头,还跟你妈还玩心眼?” “好啊,你们这几个丫头,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刚才那个内衣不给也就算了,说什么那是穿过的,我们也就不跟你们争了。” “这香水总不能也是那个什么吧?” “这可是喷在身上给自己闻的!” “赶紧交出来!” 王文君一边说着,一边去掏白若雪的衣兜。 白若雪一边躲一边喊: “妈!妈!别掏了!痒!” 没在身上!” 谭雅丽这时候也把目光锁死在了娄晓娥身上。 那是她的亲闺女,屁股一撅她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晓娥。” 谭雅丽也不动手,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就只有那些鞋啊袜子的吗?” “怎么这会儿又冒出来个香水?” “你这嘴里,到底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我看你是皮痒了!” 娄晓娥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启了忽悠模式。 “妈,真不是我们要藏。” “这香水……我就只有一瓶。” “这玩意儿金贵着呢,我都舍不得喷,那是按滴算的!” 谭雅丽明显不信,眉毛挑得高高的。 “就一瓶?” “那一箱子内衣都能弄来,香水就一瓶?” “你当妈是三岁小孩呢?” 娄晓娥一脸诚恳,就差指天发誓了: “真的!” “这玩意儿是他送的礼物,当时我都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真没有多的。” “您想啊,要是多了,我还能不给您?” “我是那种吃独食的人吗?” “这东西,它属于礼物那一类的,哪有一给给一打的?” 见娄晓娥说得这么情真意切,逻辑也稍微通顺了点,谭雅丽心里的疑虑稍微打消了一点点。 但“没有多的”不代表“不能看”。 谭雅丽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开始哄骗: “行行行,妈信你。” “既然就一瓶,那妈也不要你的。” “君子不夺人所好嘛,妈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你拿出来,让妈见识见识总行吧?” “妈这辈子什么香水没见过? 我就看看这小子的眼光到底怎么样。” “顺便帮你把把关,看看是不是假货。” 王文君和孙慧在一旁听着,心里急得直挠墙。 什么见识见识?什么把关? 这东西只要到了谭雅丽手里,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但她们也是人精,这时候绝对不能拆台。 于是,两人立刻配合默契,把目光投向了自家闺女。 王文君松开了白若雪,假模假样地替她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语重心长地说道: “若雪啊,你看你谭阿姨都这么说了。” “晓娥有一瓶,你应该也有吧?” “快点拿出来让妈也见识见识! 咱们家虽然不如娄家富裕,但也不能在那方面输了面子,对吧? 让人笑话咱们没见过世面!” 孙慧也拉着孟婉晴的手,声音温柔却带着软刀子: “婉晴啊,妈平时怎么教你的?” “有好东西要懂得分享。” “妈就是看看,又不抢你的。” “再说了,你那瓶要是真的好,妈回头让你爸也给你想办法弄去。” 三个丫头面面相觑。这套路,太熟悉了。小时候压岁钱就是这么没的。 “妈帮你们存着,等你们长大了再给你们。” 结果存着存着,就再也没见过影儿了。 但是现在这情况,三个妈堵在门口,加上谭雅丽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场,不拿出来显然是过不去了。 两个丫头没办法,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娄晓娥。 娄晓娥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只能弃车保帅了。 希望她们真的只是“看看”...... 第521章 谭雅丽的嫉妒 “行吧。” 两个丫头互相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妥协,但还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咱们可把丑话说前头,就这一瓶,你们看归看,绝对不许抢!” “谁抢谁是小狗!” 王文君和孙慧一听这话,立马笑得花枝乱颤,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 “哎哟,你这孩子,把你妈当什么人了?” “放心放心!妈这辈子最讲诚信!” “就是看看眼界,谁还能抢自家闺女的礼物?那是缺大德的事儿!” 得到这番“信誓旦旦”的保证后,白若雪和孟婉晴这才一步三回头,垂头丧气地各自回房去拿香水了。 娄晓娥也认命地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梳妆台前。 她拉开抽屉,手在里面停顿了好几秒,心里那叫一个肉疼。 平时她都舍不得多喷一下,也就是林卫东来的时候才稍微多喷点儿。 今天这要是拿出来…… “晓娥?” 谭雅丽催命似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磨蹭什么呢?” “不想给妈看直说,别在那儿跟抽屉较劲。” “来了来了!这就拿!” 娄晓娥一咬牙,心一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盒子。 黑色丝绒面料,上面烫着金色的外文花体字,光看这包装,就透着一股子高级感。 两分钟后,白若雪和孟婉晴也回来了。 手里都捧着一个同样的黑色丝绒盒子。 三个人站在一块,一脸的不舍。 “哟!” 王文君一眼就锁定了白若雪手里的盒子,还没等闺女递过来,手一伸,“唰”地一下就抢到了手里。 “这包装,看着就讲究!” “啧啧啧,瞧瞧这手感,真丝绒的吧?” “光这盒子,怕是就得值不少钱。” 谭雅丽和孙慧也没闲着,直接上手从自家闺女手里“拿”过盒子。 三位母亲围坐在圆桌旁,也不管刚才还在那儿立下的“不许抢”的誓言,直接就把盒子打开了。 随着盒子盖被掀开,一阵压抑的惊呼声在房间里响起。 “嘶——” 只见那黑色的丝绒衬底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 多面体切割工艺,在屋里灯光下,瓶身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瓶颈处系着金色的丝带,打着娇俏的蝴蝶结,瓶盖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水晶玫瑰。 里面的液体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透亮,纯净,仿佛流动的黄金。 “我的天啊……” 孙慧平时最爱这些精致的小物件,这会儿拿着那个瓶子,那是喜欢的不得了。 谭雅丽更是看得入了迷,举在眼前左看右看,眼神里写满了“想要”。 “这就叫档次。” “这就叫格调。” 她瞥了一眼娄晓娥,语气里带着几分嫉妒,又带着几分骄傲: “你这死丫头,命是真好。” “那小子对你是真舍得下本钱。” “这种好东西,放在过去,那得是宫里的娘娘才配用的供品吧?” 娄晓娥站在一旁,心在滴血,嘴上却还得陪着笑: “妈,您看也看了,见识也见识了,是不是……” 她伸出手,想要把瓶子拿回来。 “急什么!” 谭雅丽手一缩,躲开了娄晓娥的手。 她斜眼睨了女儿一眼,语气里满是不悦: “刚才不都说了吗? 让我把把关!” “光看瓶子有什么用?” “得闻闻味儿!” 说完,她根本不给娄晓娥反应的机会,直接拔开了那朵水晶玫瑰形状的瓶盖。 “啵”的一声轻响。 一股浓郁而极具穿透力的香气,在她鼻子前炸开了。 前调是清新的柑橘和橙花,紧接着是馥郁的茉莉和玫瑰,最后沉淀为温暖的檀香和麝香。 这味道,层次分明,变幻莫测。 就像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转身,都带着不同的韵味。 “好香!” 王文君深吸了一口气,一脸的陶醉,仿佛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这才是女人该有的味道!这才是贵妇该有的味道! 谭雅丽二话不说,对着自己的手腕就滋了一下。 细密的喷雾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她两只手腕互相蹭了蹭,然后放在耳后轻轻一点。 她闭上眼睛,享受地闻了闻。 “嗯……” “这味道......” “不妖不艳,但是勾人。” “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拿捏得正好。” 孙慧也忍不住了,她拿着孟婉晴那瓶,对着自己的衣领口喷了一下。 “哎呀,这喷头怎么这么好使?” “出来的雾这么细,一点都不挂水珠。” 她惊喜地看着孟婉晴: “婉晴,这真的是送给你的?” 那小子手里真没了?” 孟婉晴心疼得直咬嘴唇,那可是喷一下少一下啊! “是啊妈,您……您轻点按……” “这瓶子看着大,其实里面没装多少,那都是玻璃底儿厚……” 王文君一边往自己脖子上喷,一边数落着白若雪: “瞧你那小家子气样!” “妈平时怎么教你的?” “大气点!” “几滴香水而已,至于吗?” “回头让你爸给你买十瓶八瓶的国产货顶上!” 白若雪都要哭出来了。 国产货?那能一样吗?十瓶国产货也抵不上这一滴啊! 三个母亲这会儿完全进入了“狂欢模式”,彻底把女儿们晾在了一边。 她们互相闻着身上的味道,开始专业的商业互吹。 “雅丽,我觉得你那个喷多了点,稍微有点浓了。” 谭雅丽不以为然,反而一脸傲娇: “浓什么?这叫气场!” “等会儿散一散,那个中调出来,味道更好。” “慧姐,你那个喷在衣服上,留香久,回头走哪儿香哪儿。” “还是文君聪明,直接喷脖子上,这一动弹,全是味儿。” 房间里弥漫着那股高级的香味,原本因为抢内衣而有些紧绷的气氛,此刻变得异常和谐。 三个母亲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互相分享着最新的胭脂水粉,脸上洋溢着少女般的兴奋。 娄晓娥、白若雪、孟婉晴三个人站在墙角。 娄晓娥碰了碰白若雪的胳膊,小声说道: “完了。” “你看她们那眼神。” “那是‘看看’的眼神吗?” 白若雪也是一脸的绝望: “咱们刚才就不该去拿。” “哪怕说是摔碎了也行啊!” 孟婉晴更是无奈道: “我妈刚才那一按,好几天的量都没了……” 就在这时,谭雅丽突然转过身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瓶香水,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是掠夺者最后的仁慈。 第522章 这是为了你们好,这味道你们压不住! “晓娥啊。” 谭雅丽开了口,声音温柔得有些瘆人,听得娄晓娥头皮发麻。 “妈刚才仔细品了品这味儿。” “确实是好东西,这点没得挑。” 娄晓娥心里警铃大作,赶紧伸手就要去拿盒子: “那您看完了,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谭雅丽没有动,手反而把盒子攥得更紧了。 她摩挲着那光滑的瓶身,叹了口气,一副为了你好的样子: “还给你倒是没问题。” “只是……” “这味道,妈觉得太厚重,太成熟了。” “不太适合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娄晓娥张大了嘴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太成熟?” “妈,我都快十九了!那是正经大姑娘了!” “这有什么不成熟的?” “再说了,这前调明明是花果香,多清新啊,哪儿就成熟了?” 谭雅丽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屑。 “你懂什么?” “这香水前调虽然有点果香,那是骗骗外行人的。重点是后调!那是纯正的麝香和檀香!” “这种厚重的味道,那是需要岁月沉淀,需要阅历才能压得住的!”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喷这个?”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呢!” “简直是不伦不类!” 王文君一听还有这逻辑,立刻在一旁帮腔: “对对对! 雅丽你说得太对了! 她转头看着白若雪,一脸严肃: “若雪,你也是。” “你看看你平时那德行,大大咧咧的。” “喷这种女人味这么足的香水,那不是糟蹋东西吗?” “走出去让人笑话,说咱老白家闺女不着调!” “听妈的话,这东西不适合你,真的。” “等你到了妈这个岁数,有了妈这个气质,再用也不迟。” 孙慧虽然没说重话,但也笑眯眯地,动作轻柔地把香水盒子盖上了。 “婉晴啊,这东西太贵重了,咱得惜福。” “而且这味道确实有点太招摇了,容易招蜂引蝶。” “咱们这种家庭,女孩子还是要低调点,内敛点好。” “这香水,妈先帮你收着,存着。” “等你以后有什么重要场合,妈再拿给你用,啊。” 三个丫头都要被气笑了,这理由找的,简直是绝了! 什么叫“压不住”?什么叫“不伦不类”?什么叫“先收着”? 这分明就是明抢! “妈!您不能这样!” 白若雪急了,想要上去抢回自己的东西。 “这是我的! 这是他送我的礼物啊!” 王文君眼睛一瞪,手往身后一背,拿出了当妈的威严: “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识好歹呢?” “再说了,我是你妈,你人都是我生的,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 “怎么着?现在连瓶香水都舍不得给妈用了?” “妈平时白疼你了!”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白若雪顿时哑火了,憋得脸通红。 在这个讲究孝道的年代,谁敢跟亲妈顶嘴说这种话? 赏你俩大耳刮子都是轻的。 娄晓娥看着谭雅丽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个气啊。 但她也知道,这东西到了谭雅丽手里,那是比进了保险柜还难拿出来。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妈,您要是喜欢,我可以分您一半……” “或者我去找个小瓶子给您倒点……” 谭雅丽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 “倒什么倒?” “这原装瓶子密封得多好?” “倒出来味道就散了!” “行了,别废话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她直接把香水瓶放回了那丝绒盒子里,然后“啪嗒”一声盖上了盖子。 “这东西妈先替你保管,免得你瞎糟蹋。” “反正你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用了也是浪费。” “正好过两天我有几个牌局,那些女人一个个都眼高于顶。” “我喷这个去,正好压压她们的威风。” “这也是给咱们娄家长脸,是不是?你这当闺女的也有面子!” 说完,她直接把盒子塞进了自己随身带的手提包里,拉链一拉,完事。 王文君和孙慧见状,也有样学样,手速极快。 “若雪,妈也替你保管了啊,听话。” “婉晴,妈帮你收着,放心,丢不了,妈这记性好着呢。” 转眼间,三个黑盒子就消失在了三个母亲的包里。 房间里只剩下淡淡的余香,证明着那三瓶绝世香水曾经存在过,以及这三个丫头曾经拥有过。 三个丫头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欲哭无泪。 不仅被数落了一顿,最后连宝贝也被抢走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行了行了,别苦着个脸了,跟谁欠你二百吊钱似的。” 谭雅丽拍了拍手,心情大好,容光焕发。 今天虽然没拿到那个特殊的内衣,但是这瓶香水也算是意外之喜。 而且这东西,拿出去更有面子。 内衣那是给自家老头子看的,那是关起门来的乐子;这香水可是能让所有人都闻到的,那是行走的招牌! “都几点了?肚子都饿了。” “走,今儿个高兴,让你爸带咱们去吃烤鸭!” 说完,谭雅丽提着包,一马当先地往外走。 王文君和孙慧紧随其后,两个人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还不忘互相交流一下刚才的使用心得。 “哎,我觉得这个盒子也挺好看的,回头可以拿来装首饰。” “是啊,那小子还真是有点本事,这种好货都能弄到。” 三个女儿跟在后面,脚步沉重。 走到院子里,那三位一直在外面抽烟等候的老父亲,一看老婆子们出来了,赶紧扔了手里的烟头,迎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白敬亭最先凑上来,一脸讨好地看着王文君。 “挑完了?看把你们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那什么……特殊的衣服,有吗?弄到手了吗?” 他话音刚落,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 “哎?” “什么味儿?” “这么香?” 那股香味,随着三个女人的走动,在冷风中飘散开来。 娄振华和孟思源也闻到了。 两个老头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和那一丝……躁动。 这味道…… 有点上头啊! 闻着让人觉得心里痒痒的,好像年轻了十岁似的。 谭雅丽走到娄振华面前,甩了一下手里的帕子,带起一阵馥郁的香风。 “香吧?” 她笑眯眯地问道。 娄振华只觉得一股幽香钻进鼻孔,直冲脑门儿。 他下意识地点头,眼神有点发直: “香!真香!” “这是……这是晓娥那儿弄来的?” 谭雅丽傲娇地哼了一声,下巴微抬: “那是。” “闺女孝敬我的。” “怎么样?你闺女还是向着我的吧?” 娄晓娥在后面听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谁孝敬你了! 白敬亭也围着王文君转了两圈,深吸一口气,一脸的陶醉: “哎哟,文君,你这味儿……太好闻了!” “比你那个什么香水强多了!” “这要是晚上……” 他嘿嘿一笑,露出个男人都懂的表情,眼神直往王文君身上瞟。 王文君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但是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德行!老不正经!” “上车!还吃不吃饭了?” “今儿个高兴,咱们去吃顿好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车。 车子发动,留下一串尾气,还有那经久不散、让人浮想联翩的香水味。 第523章 这王解放,还真是个合格的捧哏 昨儿个晚上三个丫头和丈母娘的闹剧,林卫东是一概不知,哪怕知道了,估计也就是咧嘴一乐。 这会儿他正窝在城西那小院里,把炉子封好,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门窗。 屋里的热乎气儿还没散尽,但林卫东心里清楚,这一走,这院子又得冷清好一阵子。 送完最后那批货之后,赵东来那帮人就没再来打扰他。 本来林卫东还盘算着,这帮倒爷平日里路子野,趁着这几天能不能手里零散弄些别的东西过来,让他也顺手收点儿。 结果这几天大门紧闭,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林卫东站在院子里,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想来也是。 这数九寒天的,那帮人也是肉体凡胎,谁乐意顶着大烟泡子在外头瞎溜达? 再说这年关将至,到了腊月根儿底下,那是咱国人的大日子。 哪怕是混街面的,平日里刀口舔血,这会儿也得惦记着回家置办点年货。 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才是正经事。 林卫东对此倒是无所谓。 这帮人尝到了甜头,开了年肯定还得来找他。 反正来日方长。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确定没留下什么扎眼的痕迹。 这次出来的时间够久了,也是时候回厂里交差了。 李科长那边,估计脖子都快伸断了。 林卫东走到自行车跟前,从空间里调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一个鼓鼓囊囊的超大麻袋,里面是一百多斤土豆。 还有五斤这年头稀罕的奶糖和水果糖混装的糖果。 最显眼的,还要数那半扇羊肉。 冻得硬邦邦的,肉质红亮,一看就是上好的口外羊。 这玩意儿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来,比什么都好使。 林卫东把这几样东西牢牢地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又用一根粗麻绳,把那半扇羊肉给固定死,免得半路颠掉了。 试了试分量,车头都有些翘起来了。 “得,这回可是真出了苦力了。” 出了胡同口,一股冷风迎面灌进来。 林卫东缩了缩脖子,把狗皮帽的帽耳放下来系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冬天的路,那是真不好走。 前几天刚下过雪,路面上被车轮子一压,化了又冻,全是那种滑溜溜的冰棱子。 骑车不仅费劲,还得时刻提防着摔跟头。 再加上后座那一百多斤的负重,这一路骑得那是相当艰难。 要是换了旁人,没准半道上就得趴窝。 也就是林卫东这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素质,还能顶得住。 一路上,看着路边那些缩着手赶路的行人,还有那些为了买二两肉在副食店门口排成长龙的队伍,林卫东心里那股子豪气又上来了。 这年头,什么最亲?物资最亲!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手里有肉,腰杆子硬! 整整骑了四个多小时。 等到林卫东看见红星轧钢厂那标志性的大烟囱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他那一身大衣上,都挂了一层白霜,眉毛上也结了冰碴子。 这一路虽然累,但林卫东脸上的表情却是越发坚毅。 不受点罪,怎么能显出这批物资的珍贵? 不累得跟孙子似的,怎么能让那帮领导觉得亏欠他? 到了厂门口,保卫科的几个干事正躲在门房里烤火。 听见动静,几个人探出头来。 一看是林卫东,再看他身后那堆着的东西,几个人的眼睛瞬间就来神了。 “我的个乖乖!” “这是林干事回来了?” 领头的那个队长,连大衣都没披,直接就冲了出来,帮着林卫东扶住了车把。 “林干事,您这是……从哪儿弄这么多好东西啊?” 他的眼睛盯着那半扇羊肉,喉结上下滚动,那可是真肉啊! 这年头,除了过年发那一两斤肉票,谁家能见着这么多荤腥? 林卫东喘着粗气,脸上带着那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摆了摆手。 “别提了。” “跑了趟口外,腿都快跑断了,差点没折在路上。” “这不是马上过年了吗,寻思着给厂里弄点实惠的,不能让大伙儿过年连口肉汤都喝不上啊。” “行了,不多说了,我得赶紧去三科交差,这肉要是化了就不好了。” 几个干事一听是从口外弄来的,肃然起敬。 那地方多远啊!而且还是这种大冷天! 林干事这工作干的,没得说! “快快快! 给林干事把门开大点!” 队长一声吆喝,大铁门缓缓打开。 林卫东冲众人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走进了厂区。 看着他的背影,那队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瞧瞧人家这觉悟,这干劲。” “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能被领导看重。” “就这半扇羊肉,就咱们厂那些其它采购,有几个能弄回来的?” 旁边的小干事也是一脸羡慕。 “队长,你说这林干事这次能不能提干啊?” “我看悬,上次不是说因为资历浅被卡了吗?” 队长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资历浅那是给庸才说的。” “你看看这羊肉,这土豆。” “这要是在战场上,那就是抢回来的弹药粮草!” “这种功臣要是都不提拔,那领导的眼睛得多瞎?” 林卫东当然听不见这些议论。 他推着车,直奔办公楼。 这一身风雪行头,加上那辆载满物资的车,那就是个移动的焦点。 路过的几个其他科室的干事,看见这一幕,一个个都停下了脚步,窃窃私语。 林卫东目不斜视,直接把车停在了三科所在的楼下。 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那一袋子土豆,腰一沉,力从地起。 “起!” 一百多斤的东西,被他直接扛在了肩上。 另一只手,则拎着那半扇羊肉,还有那几包糖。 他就这么扛着东西,一步一步上了楼梯。 到了三科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王解放那大嗓门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吹牛。 “我跟你们说,也就是卫东不在。” “他要是在,咱们科这个月的指标早就完成了。” “那小子是个神人,别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那是真能顶得住,那就是咱们三科的定海神针!” “这次也就是去的时间长了点,但我敢把话撂这儿,只要他回来,肯定不能空手!没准还能给咱们个大惊喜!” 林卫东听着这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王解放,还真是个合格的捧哏。 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那必须得给足面子。 第524章 关键时刻,还得是你小子啊! 林卫东身子一侧,膝盖顶开了门。 屋里头,王解放正把两只脚丫子大咧咧地架在办公桌上,跟大爷似的。 冷风顺着门缝就灌了进来,那股子生硬的寒气,激得屋里温度都降了两度。 王解放被风一激,打了个哆嗦,脚都不带放下来的,那股子被打断的不耐烦劲儿直接冲上了脑门。 “谁啊! 懂不懂规矩,进来不知道敲……” 他眯着眼,透过门口那团哈出来的白气,看清了门口那道身影。 那个“门”字还没说出口,硬生生给噎回去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采购三科念叨了好多天的林卫东! 只见林卫东头上那顶狗皮帽子耷拉着两只耳朵,帽檐上结了一圈白霜。 那件厚实的大衣上,领口、袖口全是泥点子和雪水化了之后留下的印儿。 最扎眼的是他肩膀上扛着的那个大麻袋,看着就沉。 手里还拎着半扇红红白白的东西,只要不是瞎子都能认出来是啥。 见林卫东回来,王解放那真是看见亲人了。 他猛地把脚从桌子上收回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连人带椅子一块儿翻过去。 “哎哟!卫东!” “我的兄弟哎,你可算是冒头了!” 王解放几步窜过来,眼神热切得恨不得贴上去。 但等他凑近了,看清楚林卫东这副风尘仆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狼狈的德行,心里头那股子兴奋劲儿里又掺杂了几分心疼和着急。 “卫东,你这……” “你这小子,我还以为你过两天就会回来,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十几天。” “一点儿信儿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出事儿了呢!” “我都跟科长说了好几回,要是今儿再不回来,明儿我就得申请车去沿途找你了。” 林卫东没说话,先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卸。 “哐当”一声。 他又把手里那半扇羊肉往旁边桌子上一搁。 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屋里头都没散,跟那老烟枪吐出来的烟圈似的。 他伸手摘下帽子,使劲搓了搓快冻僵的脸,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嗨,别提了。” “这大冬天弄点东西不容易,路不好走还在其次,关键是货源紧。” “不光是地方跑的多,这代价也比秋天的时候高多了。” “为了这点东西,我那是求爷爷告奶奶。” “我这点东西还搭了不少副食品才换回来,光是之前攒的那点烟酒票,全搭进去了不说,还欠了人家不少人情。” “也就是咱运气好,要是再晚去半天,这几包糖啊,就被纺织厂那帮人给截胡了。” 这时候,屋里其它的几个干事也都围了上来。 老赵看着那半扇羊肉,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 “乖乖,这是……羊肉?” “这么大半扇? 这得有三四十斤吧?” 这年头,猪肉都少见,更别提羊肉了。 而且还是这种连皮带骨,看着就新鲜的好货色。 这要是炖上一锅羊肉汤,那滋味…… 老赵觉得自己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卫东啊,你这也太神了!” “这种大雪封路的天儿,你还能弄回肉来?” “咱们厂其它科室那些人,这时候都还在办公室里烤火呢,你这是一声不响干大事啊!” 林卫东苦笑一声,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包已经被压扁了的牡丹,抽出一根,怎么也划不着火柴。 手冻得不听使唤了。 “神什么神啊。” “你们是不知道,回来的路上那全是冰棱子,好几次差点连人带车栽沟里去。” “这要是栽下去了,这荒郊野岭的,估计等到开春化雪了才能被人发现。” 王解放赶紧掏出自己的火柴,“呲啦”一声给林卫东点上,一脸的忌讳。 “呸呸呸! 说什么晦气话!”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林卫东深吸了一口烟,他看着周围这帮同事那种崇拜又眼馋的目光。 这出苦肉计,算是演到位了。 只有把过程说得越惨,这东西的价值才越高。 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一下子能弄来这么多紧俏货。 不是我有特殊的渠道,而是我敢拼命,我敢吃苦。 这在这个年代,那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王解放伸手拍了拍那个麻袋,硬邦邦的。 “卫东,这里头是啥? 土豆?” 林卫东点点头。 “嗯,一百多斤土豆。” “本来还能多弄点,这路实在是不好走。” “要是贪多出了事儿,我估计还得晚回来几天。” “一百多斤?” 王解放惊呼一声。 “加上那五十斤红薯,这都快两百斤细粮了!” 在这个粮食就是命的年代,土豆红薯那就是救命的细粮,谁敢说是粗粮那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就在大伙儿围着物资啧啧称奇的时候,里屋那扇门开了。 李科长听见王解放又在外头咋咋呼呼的,本来心里头就有点烦。 李怀德那边盯着紧,底下这帮人又不争气,一个个出去跑断了腿也弄不回几斤像样的东西。 刚才正琢磨着怎么写那个检讨报告呢,就听见了外头那帮人喊什么“卫东回来了”。 李科长耳朵一动,手里的笔直接扔在了桌子上。 回来了?这小子可算是回来了! 他连忙从办公室出来,脚底下那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刚一出里屋门,一股子冷风混着羊肉特有的膻味就扑鼻而来。 这味儿要是搁在平时,那可能叫难闻。 但搁在现在,那就是世界上最香的味道! 李科长定睛一看。 好家伙!地上那一大麻袋,看着就敦实。 桌上那半扇羊肉,在办公室里那是显得格外的耀眼。 再看坐在椅子上的林卫东,那一身还没化开的冰碴子,那张冻得通红的脸,还有那副累得快散架的样子。 李科长这心里头,那叫一个欣慰,又带着几分心酸。 这小子,确实是没掉链子! 关键时刻,还得是他啊! 十几天前,送回来的五十斤红薯和五十斤土豆,就及时的给食堂加了菜。 没想到这后面又有收获,而且是这种硬货! 李科长快步走上前,先是冲着在那儿瞎激动的王解放骂道: “王解放,你脑子被驴踢了?” “你看什么呢看? 光知道在那儿看热闹?” “小林这大老远的回来,你看他那手都冻成啥样了?” “小林容易吗? 顶风冒雪的为了咱们科里的任务拼命,你还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儿干什么?” “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不晓得叫小林先去炉子边上烤火暖暖身子?” “去!” 赶紧把那个炉子火捅大点! 再去把暖水瓶拿来!” 王解放被骂得一缩脖子,但也知道科长这是真高兴。 平时科长要是真生气,那是阴沉着脸不说话的。 只有高兴的时候,才骂得这么痛快。 “哎哎哎! 我这就去!这就去!” 第525章 哎哟,李科长,不错哟! 王解放那手脚叫一个麻利,拽着林卫东就往烧得通红的煤炉子边上凑。 “卫东,快快快,坐这儿!” “这地儿火力壮,回魂快!” 说着,他又拿起火钳子,在炉子里捅了几下,火苗子“呼”地一下窜高了不少。 然后又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过那个大红暖水瓶,也不管杯子是不是刚才自己用过的,倒了半杯热水,又兑了点凉白开,调成正好能入口的温度。 “来,兄弟,赶紧润润嗓子,把这一身寒气逼一逼!” 林卫东也没客气,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 “呼——” 一口热气吐出来,林卫东抹了把嘴: “谢了,王哥。” 李科长看着林卫东喝完了水,脸色稍微缓过来了点,这才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林卫东那个还沾着泥点子的肩膀。 他的眼神落在那半扇羊肉上,心里有数了。 这东西,太及时了。 这不仅是肉,这是他李岩在厂务会上的脸面! “小林啊……这次,你是真遭罪了。” 李科长的声音有些感慨,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亲近劲儿。 “你说你也是,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找个地方避避雪。” “这要是把你身子骨冻坏了,那是咱们三科,不,是咱们全厂多大的损失啊!” 林卫东放下茶缸子,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脸上露出一副憨厚又坚定的笑容。 “科长,您这话就见外了。” “我不辛苦。” “这不快过年了吗,咱们厂这么多工人兄弟还在一线流汗呢。” “我是干采购的,力气活我比不过他们,但为工人兄弟谋点福利,那是我分内的事儿,是我应该做的!” 林卫东眼眶微红,声音铿锵有力: “只要能让大伙儿过年喝上一口热乎的肉汤,我这几百里地,就没白跑!”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 李科长看着林卫东,眼里的赞赏都要溢出来了。 明明累得跟孙子似的,嘴里说出来的全是集体,全是奉献。 这种话,要是换了别人说,可能显得假大空。 但配合林卫东这一身行头,加上那实打实的物资摆在那儿,那就是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 李科长转过身,手指着门口,对着屋里其他几个人说道: “都听听! 都给我好好学学!” “瞧瞧这觉悟! 再看看其它科室那些人!” “一个个平时嘴上功夫厉害,一到动真格的时候就拉稀。” “不是还没回来,就是回来了屁都没有弄到,两手空空地缩在办公室里吹牛皮,喝茶水!” “看看人家小林! 同样的天气,同样的路,人家就能把东西弄回来!” “这就是本事!这就是在这个位置上该干的事儿!” 屋里几个人都低下了头,虽然挨了骂,但心里也是服气的。 没办法,事实胜于雄辩,东西摆在这儿,谁行谁上,不行别哔哔。 林卫东也不骄傲,只是在那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李科长把目光重新聚焦在了那批物资上,特别是那半扇羊肉。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东西该怎么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按照老规矩,采购员拼死拼活弄回来的好东西,科里“雁过拔毛”,先留点给自己人改善伙食,那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食堂留大头,领导开小灶,咱们自己也得沾点荤腥不是? 王解放这会儿也缓过神儿来了,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他凑到李科长身边,压低了声音,一脸的贼眉鼠眼: “科长,这肉看着是真不错,啧啧,这成色……” “要不……咱先切几斤下来? 正好咱们科室晚上加个餐,给卫东接风洗尘?” “这大冷天的,吃顿羊肉锅子,那才叫舒坦……” 这话没毛病,放平时,李科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但今天,不行! 林卫东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科长。 他也想看看,这位李科长这次会怎么处理。 如果是往常,切个三五斤下来大家伙儿分分,那也是顺水人情。 但如果真切了,这“功劳”的分量,可就打折扣了。 下一秒,李科长眼神猛地一冷,转头狠狠瞪了王解放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看得王解放心里一哆嗦。 “吃吃吃! 你就知道吃! 饿死鬼投胎啊?” 李科长直起腰,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他指着那半扇羊肉道: “解放啊,你脑子能不能清醒点? “现在,叫上老赵,把这些东西,连这袋土豆,还有这几包糖,全部给我送到后勤仓库去!” “尤其是这半扇羊肉!少一丝我都找你算账!” “让后勤的老孙头过秤,开单子,入库!” “我要这扇羊肉完完整整地进后勤!” 王解放被骂懵了,也有点委屈。 这不像是李科长的作风啊?怎么今儿个转性了?到嘴的肉都要往外推? “科长,我……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 李科长也是被气着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懂个屁!这是肉吗?” “这是咱们三科的脸面! 是咱们向厂领导,特别是向某些看咱们笑话的人,展示咱们三科战斗力的证据!” 李科长说到“某些人”的时候,眼神往李怀德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下。 林卫东在旁边听着,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毛。 哎哟,不错哦。 他原以为李科长虽然护犊子,但也是个老油条,这种潜规则肯定不会放过。 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这老头子为了斗李怀德,还真有几分魄力。 “行了,还愣着干嘛?” 李科长见王解放还在那儿发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去!别磨磨蹭蹭的!” “送完了回来,我还有重要的事儿安排。” 王解放也不敢再废话了,一缩脖子,招呼着老赵。 “是是是!” “老赵,搭把手!” 两个人抬起那个装满土豆的大麻袋,哼哧哼哧地往外走。 那半扇羊肉则被另外两个干事小心地抬着。 等东西都搬出去了,屋里稍微空旷了点。 李科长看着林卫东,脸上的严厉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笑模样。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中华”,拆开封口,递给林卫东一根。 “来,小林啊,来,抽根好的。” 第526章 沉默是金,看破不说破。 林卫东接过那根烟,没急着点。 先凑到鼻子底下嗅了一口,脸上立马堆起一副受宠若惊的笑,打趣道: “要抽上科长您的烟可真是不容易,这也就是我有福气,换个人来,估计连个烟屁股都见不着。” 李科长没答话,脸上挂着那副意味深长的笑,指了指他办公室的门: “走,回我办公室。” 林卫东把那根烟夹在耳朵上,先把那双有些僵硬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把上面的泥点子稍微掸了掸,这才跟着李科长进了办公室。 一进屋,暖流扑面而来。 到底是领导的办公室,火炉子烧得旺,烟囱也是通畅的,没那股子呛人的煤烟味。 李科长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火柴,“呲”的一声划着了,先把林卫东那根烟给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了根。 两缕青烟缓缓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缭绕,屋里的空气瞬间就浑浊了几分,但也多了几分私密话的氛围。 李科长深深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透过烟雾看着林卫东。 “坐,别拘束。” 林卫东拉过对面的木头椅子,也坐了下来。 这椅子硬邦邦的又凉,还不如站着,但在领导面前,姿态得端正。 李科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这才答道: “在外面跑的,有本事的人不缺烟抽,而且不缺我的烟抽。 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好烟多的是!” 说完,他身子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下巴冲着门外的方向扬了扬,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瞅瞅外面那几个,一个个神头鬼脸的。” “平日里嘴皮子那是抹了油,上下嘴唇一碰,火车都能让这帮孙子吹上天。 真到了这三九天动真格的时候,全成了缩头乌龟。” “天一冷就歇菜,天天围着炉子转,恨不得把自己烤熟了当红薯卖。” 李科长弹了弹烟灰,那股子怨气是怎么也藏不住。 他这个科长当得也不容易,手底下全是这种混日子的老混子。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办公室里吹牛,要么就是琢磨着怎么从食堂多弄两个馒头,好像离了那口吃的就活不了似的。” “这辈子啊,也就那样了,烂泥扶不上墙。” 李科长这话骂得有点重,显然是积怨已久。 尤其是看着林卫东这幅风尘仆仆的样子,再对比外头那帮只会动嘴皮子的,李科长这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涨。 林卫东听着,只是一味地憨笑,低头抽烟,并不接话。 这种时候,接话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们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好歹也是同一个科室混饭吃的同事,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还没个求谁的时候? 王解放虽然嘴碎点,但也没坏心眼;老赵虽然喜欢占小便宜,但办事还算稳妥。 要是顺着领导的话骂同事,那是小人行径,传出去名声不好,说你林卫东一得势就踩乎老人,以后在科里肯定被孤立。 要是帮同事说话,那又是打领导的脸,显得你不跟领导一条心,不识抬举,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所以,闭嘴是最好的选择,笑就完了。 李科长见林卫东不吭声,也不恼。 反而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嘴严,不乱嚼舌根,是个能沉住气的。 这年头,有本事的人多,但有本事还能管住嘴的人,那是凤毛麟角。 特别是在这种机关单位里,人多眼杂,一句话说不好,那就可能被人抓住小辫子整半死。 王解放要是能有这一半的心性,也不至于三十多岁还在原地踏步。 李科长身子往前探了探,把烟灰往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重重弹了弹。 不再扯那些闲篇儿,脸色也正经了起来。 “这次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再过两天,就是厂党委开大会的日子。” 说到这儿,李科长盯着林卫东,似乎想看透这个年轻人的想法。 林卫东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听训的样子,甚至还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好奇。 李科长接着说道: “这次大会,主要就是研究今年年底的福利分发,还有给新进工作者的奖品评定,当然,还有人事方面的一些微调。” “往年这个时候,咱们三科都是挨批的命。” “没办法,冬天物资紧缺,这是老天爷不赏饭吃。 但领导不管这个,你采购科弄不来东西,那就是无能,那就是原罪。” “年年开会,年年我在那儿装孙子,听那帮坐办公室喝茶水的指指点点,还得赔笑脸。 尤其是后勤处那个老张,仗着自己管仓库,那阴阳怪气的调调,我听着都想吐!” 说到这,李科长冷哼了一声。 “但今年不一样了。” “你这份羊肉还有那几包糖来的太及时了!” “这是咱们三科的大功,也是咱们挺直腰杆子的资本!” “这年头,什么文件,什么指示,都不如一口肉来得实在!” “那帮领导也是人,过年也想吃顿饺子,也想给上面走动走动。 那半扇羊肉,你看我怎么分,我得让它发挥出十倍的价值!” 林卫东配合地点了点头,适时地露出一点激动的神色: “科长,只要能给咱们科长脸,我这点罪就不白受。 我在路上还在想,这东西能不能赶上过年,看来我这紧赶慢赶,是赶对了。” 李科长站起身来,在办公桌后面踱了两步,继续道: “这不光是长脸的事儿。” “到时候,我会在厂党委上给你提申请的。” “把你这几次的功劳,一笔一笔地摆在桌面上,谁也别想抹杀。” “从之前的两头猪,到这次的羊肉,还有那些救急的粮食。” “这都是实打实的业绩! 是用脚板子跑出来的!是用命换回来的!” “一个副科而已,我就不信了,上头那帮领导眼睛都是瞎的?” “只要东西到位了,话语权就在咱们手里。” “这次,我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咱们三科这几年的这口恶气! 我要让全厂都看看,咱们三科也是能给厂里解决大问题的功臣!” “你放心,这次不管有什么阻力,我一定顶你! 第527章 他李怀德能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 李科长这话落地有声,在这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热乎。 林卫东却只是淡淡一笑,把手里那半截烟往烟灰缸沿上磕了磕。 那动作透着一股子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沉稳。 “科长,您的心意,我卫东记心里了。” 林卫东抬起头,眼神清澈,看着跟真事儿似的。 “但这事儿吧,我觉得咱们还是得平常心。” “能成则成,不成拉倒。 您啊,犯不着为了我这种小事和上面拍桌子,真没那个必要。” 李科长一听这话,眉毛立马就竖起来了,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小林啊,你糊涂啊!” “你这脑子平时挺灵光的,怎么到关键时刻就拎不清呢?” “这不是平常心不平常心的事儿!” “这种时候你不争,那个位置就是别人的!” “这个萝卜坑就这么多,你不占,就有别的什么狗屁倒灶的人来占。” “到时候弄个屁本事没有,就会溜须拍马的家伙骑在你头上拉屎,你心里能痛快?” 李科长越说越上头,手里的烟都被捏得变了形,烟丝簌簌往下掉。 “你也不看看今年厂里的情况。” “论贡献,今年谁比得上你?” “那两头猪崽是谁弄回来的?” “这次这羊肉,这细粮,又是谁顶着风雪弄回来的?” “咱们三科今年能在厂务会上挺直腰杆,全靠你这点东西撑着!” “就这功劳,别说副科长,就是给个正科待遇都不为过!” 面对领导的咆哮,林卫东依旧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脸上还适时地挂上了三分无奈、七分理解: “科长,账不是这么算的。” “李副厂长卡我资历,人家也没错,那也是按规矩办事。” “我也琢磨了,贡献嘛,这厂里有贡献的人多了去了。” “这资历不足是硬伤,人家拿这个说事儿,那是按规矩办事,我也挑不出理来。” 李科长当场就应激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盖子都在跳。 “狗屁的规矩!” “他李怀德说的那些屁话,全是忽悠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什么资历?什么规矩?” “那是给这种不想提拔的人设的坎儿!” “要是他想提拔的人,那就是‘不拘一格降人才’,那就是‘特事特办’!” “你看看二科那个副科长,那是他小姨子的什么亲戚,进厂才几天? 连个账都算不明白,现在不也人模狗样地当着干部?” “怎么到你这儿就卡资历了?” 李科长这会儿也是上头了,把平日里藏在肚子里的那些牢骚全倒了出来,他冷笑一声,嘴角满是讥讽: “他自己有个屁的贡献!” “整天就知道在办公室里搞内斗。” “他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 “还不是靠他老婆家里……” 话说到这儿,已经是到了红线边缘了。 这年头,有些话能说,有些话那是打死都不能说的。 尤其是涉及到上面领导的家庭背景和裙带关系,那是要命的事儿。 林卫东眼神一凝。 虽然他也知道李怀德那点事儿,但这种话,李科长私下抱怨抱怨行,真要是在办公室里大声嚷嚷出来,万一隔墙有耳,那两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林卫东拔高了音量喊道: “科长!” 他赶紧拿起地上的暖水瓶,站起身来给李科长的茶缸子里续水。 这动作一大,水声一响,就把李科长后半截话给堵回去了。 “来来来,您喝口水,消消气。” “有些事儿,咱咱俩心里有数就行,不用说出来。” 林卫东一边倒水,一边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科长被这一打断,也是猛地一激灵。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面前一脸淡定的林卫东,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是失言了。 这也就是当着林卫东的面,要是换个心眼多的,转头把他这话往李怀德那儿一送,他这个科长也就干到头了。 李科长深吸了一口烟,借着烟雾掩饰了自己的失态。 他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把那股子躁动给压了下去。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对林卫东的感激。 这小子,稳当,不仅能干事,还能护事。 李科长摇了摇头,把话题岔开了。 “行了,你看我这嘴,一急就没把门的。”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说了。” “总之,你别管,这事儿我肯定帮你提。” “哪怕最后真没批下来,我也得恶心恶心他李怀德,让他知道咱们三科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林卫东见好就收,也没再在这个敏感话题上纠缠。 他重新坐下来,两人默契地不再提李怀德那档子烂事儿,开始扯上了别的闲话。 “卫东啊,这次去口外,除了这些东西,有没有遇上什么稀罕事儿?” 李科长点上一根烟,换了个轻松的姿势。 林卫东也乐得配合,开始半真半假地讲起了他在“口外”的见闻。 什么大雪封山出不来人啦,什么老猎户在大山里套傻狍子啦。 讲得那是绘声绘色。 听得李科长是一愣一愣的,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屋里的气氛,这才算是彻底缓和了下来。 ...... 另一边。 王解放此刻走起路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脚后跟都不带沾地的 他和老赵两人抬着土豆,哼哧哼哧地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两个,抬着羊肉。 这一行人,简直就是一支耀眼的游行队伍。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有拿着文件的一科干事,有端着茶杯溜达的闲人,还有几个穿着工装从车间上来办事的工人。 本来大伙儿都被这鬼天气冻得缩手缩脚,无精打采。 可当这股子肉味飘过来的时候,所有人的鼻子都跟狗似的,猛地抽动了两下。 紧接着,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锁死在了那羊肉上。 羡慕、嫉妒、渴望……那眼神热切得能把肉给烤熟了! 王解放感受着周围那一得道道火辣辣的目光,那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放慢了脚步,清了清嗓子,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喊: “咳咳!” “都让让哎!都让让!” “小心蹭着油!” “这可是给全厂加餐的好东西,碰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这语气,那叫一个欠揍。 但这会儿,他确实有欠揍的资本。 第528章 记住了,名字写大点,别搞错了! “嚯! 我没看错吧?” “那是……羊肉?还是连皮带骨的整扇?”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干事,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睛贴在那肉上。 “真的是羊肉!还这么一大扇!看着就新鲜!” “我的个乖乖,这得多少钱?不对,这得多少肉票啊?” “这年头有钱有票你也买不着这成色的肉啊!” 人群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那眼神要是能有温度,这半扇羊肉当场就得被烤出油来。 王解放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比喝了二斤莲花白还上头。 他这会儿不觉得那个土豆袋子沉了,浑身那是充满了力气。 正得意着,迎面晃过来一个人影。 不是冤家不聚头,正是采购二科的赵大眼。 这货是刘光国的铁杆狗腿,平日里鼻孔朝天,看三科的人跟看要饭的似的。 可这会儿,赵大眼看着那半扇羊肉,他脚下不由自主地就挪了过来,挡在了王解放面前,脸上堆起了假笑。 “哟,这不是解放吗?” “这大冷天的,辛苦辛苦,你们这是……去哪儿发横财了?” 赵大眼一边说着,那只黑乎乎的手就不老实地往羊肉上伸,想沾点油腥气,顺便验验真假。 “啧啧啧,这纹理,看着真馋人啊……” 王解放眼睛一瞪,还没等赵大眼的手碰到肉,直接肩膀一横,把赵大眼给挤到了一边。 “哎哎哎!干嘛呢?懂不懂规矩?” “赵组长,你那手洗了吗?” “这可是要入后勤仓库的物资,是给厂里工人兄弟们吃的,摸脏了吃出毛病,你负责啊?” 王解放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赵大眼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叫一个尴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平日里他哪正眼瞧过王解放?可今天,在这半扇羊肉面前,他觉得自己愣是矮了半截。 “咳……解放,大家都是兄弟科室,我就看看,看看还不让了?” “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赵大眼讪笑着缩回手,试图找回点场子,语气里带着酸味: “你们三科这次可是露了大脸了,这谁弄回来的? “要是没记错,咱们厂现在的指标里,可没这批肉吧? 别是路子不正……” 王解放下巴一扬,鼻孔直接怼到了天上,那表情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指标?” “要是全靠指标,咱们厂大伙儿早喝西北风去了!” “这是我们三科林卫东林干事,顶风冒雪,从几百里外的山沟沟里背回来的!” “这就是本事!懂吗?” 王解放环视一圈,声音洪亮,那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你们二科要是能弄回来,我们也让路!” “要是弄不回来,那就边儿呆着去,别挡道!” 王解放这番话,说得那是极其解气。 之前二科没少嘲笑三科是“收破烂的”,什么边角料都要。 现在好了,这脸打得,啪啪响。 赵大眼被怼得哑口无言,周围围观的人也都发出了低笑声。 确实,事实胜于雄辩。 人家东西摆在这儿,你除了眼馋和泛酸水,还能说个屁? “起开起开! 别挡道,耽误我们入库,真是的!” 王解放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然后招呼着身后的兄弟: “哥几个,走着! 咱们去后勤处,让老孙头把那个大磅秤给擦干净咯!” 一行人,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直奔楼下。 这一路,遇见的人无不侧目,不管是谁,看见那羊肉都走不动道。 有那关系稍微好点的,厚着脸皮凑上来想要套近乎,问问能不能内部匀点。 王解放那是一律公事公办,铁面无私。 “不行不行,这都是公家的。” “想吃啊?等着厂里发通知吧!” “我们也做不了主,这是给集体改善生活的!” 这一路走来,王解放把这辈子能装的b,都在这十分钟里装完了。 到了后勤处。 管仓库的老孙头正裹着棉大衣打瞌睡。 王解放和老赵把那一麻袋土豆往地上一墩。 “砰”的一声响。 老孙头吓得一激灵,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想骂两句解解气。 “谁啊!要死啊!”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半扇羊肉,在他眼前晃。 老孙头那两只老眼瞬间瞪大,眼角的眼屎都被撑裂了。 他猛地站起来,也不管大衣披没披好,几步就窜到了跟前。 “这是……羊肉?” 老孙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在后勤处干了这么多年,这年头物资紧缺成啥样他最清楚。 别说羊肉了,就是猪下水那都是紧俏货。 王解放看着老孙头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那个痛快。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咧咧地说道: “老孙,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 “赶紧的,麻溜点,过秤!入库!” “这可是我们三科刚弄回来的,金贵着呢,少一两我都唯你是问!” 老孙头这会儿哪还计较王解放的态度? 就是王解放现在让他叫爷爷,他都能笑嘻嘻地答应。 他围着那羊肉转了三圈,嘴里啧啧称奇,哈喇子都要下来了。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这肥瘦,这纹理,一看就是正经的草地羊。” 他赶紧招呼手下的小伙计: “快! 发什么愣! 把磅秤推过来!” “垫上布,干净的!别把肉给弄脏了!” 几个小伙计也是眼冒绿光,七手八脚地把磅秤推过来,小心地把肉抬上去。 秤杆子高高翘起。 老孙头拨弄着秤砣,眼睛盯着刻度,生怕看错一厘。 “三十八斤六两!” “高高的!” 他又赶紧称了那麻袋土豆。 “土豆,一百一十二斤!” “还有这糖……五斤!还是奶糖混装的!” 老孙头一边开单子,一边忍不住问道: “解放,跟叔透个底,这到底是谁弄回来的?” “你们李科还有这路子? 他要有这本事,早就不在三科窝着了吧? 王解放接过入库单,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折好放进兜里。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 “李科长那是在后面运筹帷幄。” “真正跑腿办事的,是我们科的林卫东!” “记住了,名字写大点,林卫东!” “别回头领导问起来,你给张冠李戴了,那我可不依!” 老孙头一听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哦……就是之前弄来两头猪崽那个小林干事?” “对!就是他!” 王解放拍了拍老孙头的肩膀,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行了,东西交给你了,看好了啊。” “要是被老鼠啃了,哪怕是被两脚老鼠偷吃了一口,我都找你算账!” 说完,王解放带着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只留下老孙头和一帮后勤的人,围着那堆物资,在那儿吞口水,议论纷纷。 这消息,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轧钢厂。 第529章 馋虫勾得满厂转,流言比那风还快 这年头,工厂里就没有秘密。 尤其是涉及到吃喝的事儿,那传播速度比广播站的大喇叭还快。 前脚王解放他们刚把东西抬进后勤仓库,后脚这消息就顺着楼道、车间、食堂,甚至是厕所的排水沟,一下子漫延到了整个红星轧钢厂的角角落落。 一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地响着。 几个一级工正趁着工头不在,躲在料堆后面抽烟屁股,一边抽一边还得小心地把烟雾往排风口扇。 “听说了吗? 三科那个林卫东,又弄回来肉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工人,那表情跟看见了裸女似的,兴奋得满脸通红。 旁边的工友猛嘬了一口烟屁股,哪怕烫到了嘴唇也舍不得扔,一脸的不信。 “真的假的?这时候哪还有肉啊?” “骗你是孙子!我刚才去后勤领劳保手套,亲眼看见的!” “好家伙,半扇羊肉啊!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红白相间的,那大腿上的肉,瓷实着呢!” “虽然没有猪肉那么多膘,但好歹也是肉啊! 这大冬天的,能弄到肉那就是能人!” 这下,周围几个工人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咕咚”一声。 那是咽口水的声音。 “不止呢,还有一大袋子土豆,我看那袋子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还有奶糖和果糖!那糖纸花花绿绿的,看着就甜!” 一个刚从外面进来的老师傅插了一嘴,脸上带着几分感慨。 “哎哟喂,这林卫东神了啊? 这采购科其他人都是吃干饭的,就他能往回搂东西?” “谁说不是呢!听说他是跑了几百里外弄回来的,差点冻死在路上。” “啧啧,这就是本事,也是命硬。换个人去,没准就回不来了。” “要是厂里能分我二两,让我回家给我那怀孕的媳妇炖个汤,我给林卫东磕一个都行。”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不吭声了。 谁不想吃肉? 这年头,肚子里那是真缺油水。 稍微干点重活,就觉得两腿发软,眼前发黑。 车间里,休息室里,甚至是厕所里,工人们都在交头接耳。 大家伙儿一边干活,一边咽着口水,都在幻想这羊肉要是分给自己两斤就好了。 哪怕分不到肉,分两个土豆回去给孩子烤着吃,那也是好的啊。 而在行政楼里,这股风刮得更猛。 几个科室的干事本来正无精打采地看着报纸,这会儿一个个都精神了。 “哎,老刘,听说了没?三科那边出风头了。” “早听说了,半扇羊肉嘛。” “你说这林卫东是什么路子?我看他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每次都能整出点大动静?”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路子野呗。” “咱们科长刚还在发火呢,说咱们科都是废物,连人家三科都比不上。” 这事儿自然而然也通过刚刚遇见的干事眼里,传到了自己部门老大的耳朵里。 采购一科的科长陈小东,正端着茶杯在办公室里踱步。 “半扇羊肉?” 他放下茶杯,有些不信邪地问赵大眼。 “真的?” 赵大眼点点头,一脸的嫉妒。 “真的。刚才我跟着王解放他们屁股后面去的后勤,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东西,现在那边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老孙头在那儿看这看那的,跟防贼似的,生怕别人多看一眼肉就少了。” 陈小东叹了口气。 “这个李岩,这次算是让他捡着了。” “走,咱们也去看看。看看这林卫东到底有多大能耐!” 不光是一科,工会、宣传科、甚至连妇联的主任都坐不住了。 一个个扎堆都跑到后勤去看,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这可真是及时雨啊! 后勤处的门口,这会儿比过年的庙会还热闹。 老孙头被挤得东倒西歪,连忙大声吆喝道: “都别挤!都别挤!” “看两眼得了,还能看出花儿来啊?” “这是公家财产,嘿!蹭油是吧你!把手给我拿开咯!” 人群里,不时传出惊叹声。 “哎哟,这肉真新鲜,这要是做成羊肉锅子,再配上点白菜粉丝……” “别说了,再说老子哈喇子都要流地上了。” 这股热潮,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退,反而因为越来越多的人亲眼目睹了那堆实打实的物资,变得更加汹涌。 很快,这事儿又传到了轧钢厂几个头头秘书耳朵里。 杨厂长的秘书,这会儿正站在杨厂长的办公桌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厂长,刚才得到的消息,三科的林卫东回来了。” 正在批文件的杨厂长抬起头问道,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哦?” “情况怎么样? 他带回来东西了吗?” 小陈用力点了点头。 “带回来了!大丰收!” “半扇羊肉,还有一百多斤土豆,甚至还有几斤糖!” “现在后勤那边都快被围得水泄不通了,工人们都在议论这事儿呢,士气大振啊!” 杨厂长一听,脸上的神色顿时舒展开来,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散去了不少。 “好!好啊!” “这个小林,果然有一手。 之前的猪崽就不说了,现在还能弄到这么多的物资。” 他站起身来,将文件一合。 “走,我们也去看看。” “这可是咱们厂今年冬天的头一份大礼,我得亲自去给这小子记上一功。” “这才是干实事的样子!” ...... 李怀德办公室里。 张秘书正低着头,也把这个消息汇报给李怀德。 李怀德听完,手里那根刚点着的烟,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表情很复杂。 有惊讶,有意外,还有那么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 李怀德把烟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眼神有些阴沉。 “这小子……还真有点不消停啊!” “刚按下去一个头,他又冒出来了。” 张秘书试探着问道: “厂长,您看……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李怀德沉默了两秒,站起身,理了理领口,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不失亲切的笑容。 “去!” “为什么不去?” “这是给厂里立功的好事,我这个主管后勤的副厂长,当然得去关心关心。” 第530章 领导也是人,看见好东西眼也直 后勤仓库这地界儿,平时那叫一个冷清。 可今儿个,那可是各路神仙都到了。 采购一科的陈科长背着手,围着那半扇羊肉转了第三圈了。 他那眉头紧锁,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还时不时还伸出手在鼻子底下扇两下,也不知是在闻味儿还是在嫌弃。 终于,陈科长憋不住了,挤出一句: “老孙啊!” “这羊肉,手续全吗?检疫证明有吗?” “别是从什么不干不净的地儿弄来的病死畜生吧?” 老孙头正忙着应付另外一拨来打听能不能“走后门”的车间主任,听见这话,差点没骂出声。 这年头,肚子里要是有一滴油水,谁还管它有没有那张纸? 有肉吃就不错了,你管哪里来的,哪怕是天上掉下来的,那也是肉! 老孙头把手里的记账本往腋下一夹,斜着眼瞅了瞅陈科长,嘴里也没客气: “陈科长,您这话说的。” “人家林卫东是从口外弄回来的,那种山沟沟里,哪来的检疫站?” “这年头,能活着把肉背回来就是本事,您还指望那是从百货大楼的柜台上拿下来的?” 老孙头指着那肉说道: “再说了,您看看这肉色,看看这切口,看看这上面还带着的血丝,这要是病羊,我把这秤砣吃了!” 陈科长被噎了一下,也不生气,嘿嘿干笑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咳咳……我这不是替大伙儿把关嘛,安全第一,食品安全大于天嘛。” “毕竟是进嘴的东西,咱们当干部的,原则问题不能丢,是吧?” 他纯粹就是看着眼红,想找茬发泄一下。 他们一科手里握着计划内的指标,按理说是正规军。 可这几个月,上面的指标一缩再缩,调拨单子比废纸还不如,去调配要东西,人家鼻孔朝天,理都不理。 他这个科长当得,也是憋屈,手底下一帮人天天也是喊着弄不到东西。 现在看人家三科这“杂牌军”又是肉又是糖的,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旁边二科的刘光国也凑了过来,他跟陈科长平时也不对付,但这会儿两人倒是有了共同语言。 “老陈说得也有道理,这三科的路子也太野了。” 刘光国酸溜溜地说道,眼神却死死盯着那袋子土豆。 “这土豆看着也不像是咱们本地的种,个头这么大,别是什么没见过的洋品种,吃坏了肚子算谁的?” 这话也就骗骗外行,在场谁不知道这年头粮食金贵? 这时候,后勤处的老张处长从后面走了过来,听见这两人的酸话,冷哼了一声。 “行了!都把嘴闭上吧!” “你们要是能弄回来哪怕两条鱼,我也给你们摆庆功宴。” “自己拉不出屎还要怪茅坑硬?没本事就别在这儿挑三拣四!” “这肉,我看好得很!谁要有意见,那份我就替他省了!” 陈科长和刘光国互相对视一眼,都闭了嘴,只是那眼神里依旧透着不甘心。 周围围观的工人和办事员们,哪管这些领导之间的勾心斗角。 在他们眼里,这肉是真的,这糖是甜的,这土豆是能填饱肚子的! “乖乖,这羊肉看着就嫩,要是能分咱一斤,回家包顿饺子,那今年这年过得可就太美了。” “想得美,这么多人,一人一口汤都不够分的。” “哪怕喝口汤也行啊,那汤里也是有油花的!” 正说着呢,门口的人群突然自动分出一条道来,有人喊了一嗓子。 “杨厂长来了!” “哎哟,李副厂长也来了!” 原本吵吵嚷嚷的仓库,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自觉地往两边退,给这两位厂里的一把手、二把手让出了一条路。 杨厂长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脸上挂着笑容,只是这笑容里,今天多了几分真切的高兴。 连日来为了过年物资发愁的阴霾,似乎在闻到这股子羊膻味的时候,散去了一大半。 李怀德跟在他半步之后,手里夹着烟,表情管理那是相当到位。 既显得矜持,又透着一股子自得。 “好啊,好!” 杨厂长走到那扇羊肉前,也不嫌油腻,伸手就在那结实的羊腿上按了一把。 手指头上沾了油星子,他也浑不在意,反而放在鼻子底下陶醉地闻了闻。 “结实!新鲜!是好肉!” “这在这种天气里,那就是咱们厂的强心剂啊!” “咱们的工人同志们辛苦了一年,正缺这就这口油水来鼓舞士气。”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的几个干部,眼神里带着询问。 “这是三科那个小林弄回来的?” 老孙头赶紧凑上来,把入库单双手递过去: “是,厂长,刚入的库,热乎着呢。” “您看这单子,一百一十二斤土豆,五斤糖,还有这三十八斤六两的羊肉,都在这儿了。” “林卫东同志人呢?” 杨厂长环顾四周,没看见正主。 “好像一直在三科跟李岩汇报工作,那孩子,实诚,不想出风头。” 后勤张处长顺嘴替林卫东说了句好话。 杨厂长赞许地点点头: “做了好事不张扬,懂规矩,不错。” “这种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咱们厂里就应该多培养,多提拔。”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李怀德,适时地插了一句话。 “是啊,卫东这小同志,觉悟一直是很高的。” 李怀德弹了弹烟灰,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之前把那两头猪崽弄回来的时候,他还特意去我那儿汇报过思想工作,说是一切为了厂里,为了工人兄弟。” “当时我就鼓励他,要大胆地干,放开手脚去闯。” 李怀德眼神里适时的流露出一种关心下属的姿态: “这小同志跟我表过态,只要厂里需要,刀山火海他也敢去闯一闯。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就又给了咱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是个好苗子,没辜负我对他的……期望。” 李怀德这话说的,水平那是相当高。 既肯定了林卫东的功劳,顺着杨厂长的话往下说;又暗戳戳地表示:林卫东是他的人,跟他汇报过工作,思想动态他都掌握,甚至这次行动可能都有他的“授意”。 这就等于是在杨厂长面前,直接把林卫东的功劳簿上,盖了他李怀德的戳! 旁边的陈科长、刘科长这帮人,那是听得心里直翻白眼,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脸上还得赔着笑。 “李副厂长领导有方啊。” “是啊是啊,都是李副厂长平时教导有方,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 这帮人嘴上拍着马屁,心里门儿清。 谁不知道当初李岩打报告提拔林卫东,就是被你李怀德给压下去的? 现在看人家立了大功,立马就凑上来往自己脸上贴金? 忒他妈不是东西了! 第531章 好兄弟,你给我们传授点秘诀呗! 杨厂长没接李怀德那茬,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意味深长。 随后,他转头看向老孙头。 “老孙,把这些东西都登记好,一两都不能少。” “这半扇羊肉,先冻起来。” “等到过两天厂务会上,咱们集体研究一下怎么分。”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这肉怎么吃,给谁吃,咱们得有个章程,不能让真正出力的同志寒了心,也不能让在前面流大汗的工人没得吃。” 杨厂长这话里有话,显然是不想让这批物资被某些人私底下给分了。 老孙头拍着胸脯保证,一脸的严肃。 “是! 厂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两位厂领导视察完毕,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们一走,那帮中层干部又围了上来。 特别是二科那个刘光国,刚才一直缩在后面没敢吱声,怕杨厂长问起来他们二科的成绩,到时候脸上下不来台。 现在领导一走,他又支棱起来了。 他心里那个恨啊。 赵大眼还有那几个废物组长,平时吹得震天响,关键时刻屁都弄不回来,让人家三科骑在脖子上拉屎。 “哼,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刘光国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声音刚好能让他身边的一科陈科长听见。 “这种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儿,也就这一回。” “我就不信他还能天天弄肉回来!” 说完,他也不等陈科长回话,甩着袖子走了,背影里透着一股子气急败坏。 陈科长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也没说话,背着手也走了。 承认别人优秀很难,但承认自己无能更难。 …… 回办公室的路上,王解放那叫一个趾高气扬。 他一边走,一边跟老赵吹牛皮: “老赵,刚才你看见没?” “二科那个赵大眼,那孙子平时见了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今儿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老赵也是一脸红光满面,跟喝了二两似的: “可不是嘛!” “还有一科那帮坐办公室的,平时觉得自己是正规军,拿鼻孔看咱们杂牌军。” “刚才那眼神,要不是人多,我都怕他们当场扑上去咬一口!” 两人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嚣张。 这要是搁平时,早有人出来骂街说他们没规矩了。 但今天,路过的其他科室的人,看见是三科的,哪怕心里再不爽,也得点头哈腰地打个招呼。 “哟,王哥,忙着呢?” “赵哥,这精神头不错啊! 回头咱们聚聚啊?我那还有半瓶二锅头呢。” 王解放那是来者不拒,但也仅限于点点头,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演得是活灵活现。 “再说吧,再说吧,这年底了,忙啊! 为人民服务嘛!” 几人推门进了三科的大办公室,空气里都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办公室里,李科长对着林卫东道: “好了,他们回来了,这事儿先这样。 你先出去吧,在外面歇会儿,等着下班就可以了。” 林卫东点点头,起身说道: “好的科长!” 林卫东刚从李科长的里屋出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王解放和老赵一左一右给堵住了。 屋里其他干事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里闪着求知的光芒。 “卫东啊,我的亲兄弟!” 王解放一把拽住林卫东的袖子,把他按在椅子上。 “你快给哥哥们讲讲,你这到底是咋弄来的?” “给咱们传授点经验呗? 咱们也好学着点,省得以后出去两眼一抹黑,尽给科里丢人。” 旁边几个同事也跟着起哄。 “是啊卫东,你也别藏私,教两招。” “咱们三科能不能一直这么硬气,可就看能不能把你这绝活学到手了。” 林卫东看着这帮人,心里直乐。 经验?我的经验就是我有系统,我有空间。 这玩意儿能教给你们?教了你们也学不会啊! 但他面上却是一副谦虚谨慎的样子,连连摆手: “各位都是前辈,我一个后辈哪有什么经验传给你们的。” “我这才入行几天啊?那是班门弄斧。” 王解放才不管这套,他是真急眼了,也真想学本事。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这时候谦虚就是骄傲!” “你就随便说两句,哪怕是说点皮毛,也够我们受用的了!” 林卫东见推脱不过,只能叹了口气,他清了清嗓子,周围立马安静下来。 “既然各位一定要听,那我就瞎扯两句。” “其实也没啥大秘诀,就两点。” “第一,出门靠朋友。朋友多,路子才野,消息才灵。” “这年头,谁都缺吃喝,但总有那犄角旮旯的地方,有人手里有点余粮或者有点野味想换点别的。” “这种消息,你得靠朋友给你递,你得平时就把关系铺开了。” “我们缺东西,人家更缺东西! 只不过,我们缺的没人家多!” “最关键的是——” 林卫东压低了声音,一副传授不传之秘的表情。 “得舍得! 机会稍纵即逝,稍微一犹豫,东西就是别人的了!” 众人听得直点头,这道理大家都懂,但真要有这魄力把家底都拿出来赌一把,还真没几个人敢。 “那第二点呢?” 老赵迫不及待地问道。 说起第二点,林卫东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还有啊,这跑腿收货,切记一点,夏秋不能跑得太远。” 王解放一愣,有些不解,挠了挠头: “为什么? “夏秋那会儿路好走啊,不正好跑远点去收东西吗? 这跟咱们的常识不一样啊。” 林卫东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跑远了,弄着东西了,大热天的,几百里地,你还没拉回来,半路上就全臭了怎么办?” “到时候你拉回来一车臭肉烂菜,科长不扒了你的皮?还得让你把臭肉给吞咯!” “哈哈哈!” 众人一听,顿时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这理由太实在了,实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又觉得这话里透着股子只有行内人才懂的心酸和智慧。 王解放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腰: “对对对!还真是这个理儿!” “咱们光想着有东西,忘了这东西能不能存得住了!” 林卫东也跟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三科的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和一群被忽悠瘸了的傻大哥。 第532章 闫富贵的敲门砖,这信可不能白送! 到了下班点儿,外面的广播响起了《咱们工人有力量》。 采购三科办公室内,林卫东冲着还没从亢奋劲儿里缓过来的王解放一帮人摆了摆手: “各位,回见,我先走了。” 王解放和老赵他们一群人,还沉浸在扬眉吐气的兴奋中,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好嘞卫东,路上慢点!” “明儿见!回去早点歇着,明天我做东,必须整两口!” 老赵在那儿扯着嗓子喊,生怕别的科室听不见。 “到时候再说!” 林卫东笑着回应,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推门而出。 下了楼,推着车汇入下班的人流里,大家伙儿都缩着脖子,哈着白气。 出了厂,他跨上自行车,脚下用力一蹬,车子“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车轮子滚得飞快,一溜烟的工夫,就拐进了熟悉的南锣鼓巷。 刚到95号院门口,林卫东捏了把刹车,单脚撑地,眉头微挑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四合院门口的空地上,往日里堆着的那些烂白菜叶子、破煤球渣子,还有谁家小孩乱扔的树枝儿,居然都不见了。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边角旮旯里的土都被铲平了,看着都利索了不少,甚至显得有点陌生。 林卫东看着这光溜溜的地面,心里犯嘀咕: “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帮人,还能有这觉悟? 平时为了谁扫门口那点地,都能吵上半天。” 他推着车往里走,脑子里随即就冒出了一个人影——许大茂。 前些日子忽悠这货去街道办要权,看这架势,八成是让他给要成了。 除了许大茂这种刚上任、急着烧“三把火”的大聪明,谁也没这就闲工夫去整治院里的卫生。 “这孙子,一朝得势,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开始折腾院里的人了。” 林卫东嘴角撇了撇。 进了前院,更是让他开了眼。 不仅是地面干净了,就连各家各户门口堆的那些杂物,什么破水缸、烂木头,都被码放得整整齐齐。 墙角旮旯里的那些积年累月的废弃煤灰堆,全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整洁”。 看来许大茂这力度不小,这是把全院人都给动员起来了啊。 天冷,院里没人晃荡,大伙都窝屋里猫冬。 只有几家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偶尔传出两声大人骂孩子的动静,听着挺有生活气。 林卫东推着车,径直往自己的屋走。 到了房门前,他把车子支好,跺了跺脚上的土,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半个多月没回来,屋里冷冰冰的,跟冰窖似的。 林卫东先把自行车推进屋里靠墙放好,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先是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通通风,然后找了块抹布,打了一盆凉水,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地也简单扫了扫,屋子瞬间就亮堂了许多,那种没人的荒凉感也散了不少。 收拾完,他走到炉子边,打开炉子捅了捅灰。 然后从墙角拿起几块劈好的木柴,又撕了点旧报纸当引子,塞进炉膛里。 “嚓”的一声划着火柴,火苗“呼”地一下就蹿了起来。 加上几块煤球,盖上盖子,把风门拉大。 不一会儿,炉子就发出了“呼呼”的声音,烧得旺旺的,屋里渐渐有了暖意,那股子霉味也被煤火味给驱散了。 林卫东把水壶灌满水,放在炉子上烧着,这才舒坦地坐到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他享受这片刻安宁的时候,院里开始热闹起来。 稀稀拉拉的自行车铃声和脚步声传来,是厂里的工人们下班回来了。 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进院子,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今儿可真冷,手都快冻掉了,这鬼天气。” “赶紧回家喝口热汤,暖和暖和,再不进屋耳朵都要给冻脆了。” 紧接着,话题就转到了今天厂里的大新闻上。 “哎,你听说了吗?采购三科听说有人弄回来半扇羊!” “真的假的?这年头还能弄到羊肉?做梦呢吧?”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都去了!” “哎哟,那咱们这次是不是也能跟着沾点光,分点羊肉汤喝喝?” “想屁吃呢你!跟咱们有半毛钱关系?顶多食堂给做顿带荤腥的,能让你闻个味儿就不错了。” 声音顺着门缝飘进来,林卫东听着直乐。 这消息传得可真够快的。 估计一会儿,这院里的“某些人”,就该坐不住了。 闫富贵也刚从学校回来。 他一进院,那双眼睛就习惯性地往前院扫了一圈。 这一扫不要紧,立马就瞅见了林卫东屋里透出的光亮,还有烟囱里冒出的那股淡淡的青烟。 “这小子回来了?” 闫富贵心里咯噔一下,脚下的步子都慢了下来。 随即,那张老脸上就堆起了盘算的笑容。 之前为了争取一大爷那事儿,他去找林卫东,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被林卫东不冷不热地怼了回来。 回来之后,他被老婆孩子数落了一顿,说他不该这时候去触霉头。 这半个月,闫富贵心里也琢磨过味儿来了。 还好当时没撕破脸,只是心里不痛快了几句。 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各家各户都在愁年货的事儿。 谁不想从林卫东手里弄点好东西过年? 刚才回来的路上,他就听见轧钢厂的工人们在议论,说厂里今天有人弄回来半扇羊肉。 羊肉啊! 闫富贵光是想想那滋味,口腔里的唾液分泌速度都加快了。 这要是能从林卫东这儿换点猪肉,那年夜饭的桌上,他闫富贵的腰杆子都能挺直两分! 想到这儿,闫富贵一刻都不敢耽误,赶紧回屋。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和衣领,又使劲搓了搓脸,努力挤出一个看着既亲切又慈祥的笑容。 “老婆子,我出去一趟!” 他冲屋里正做饭的杨瑞华喊了一声。 也不等杨瑞华回话,他转身走到五斗橱前,打开一个铁盒子,从里面拿了两封信出来。 这两封信是邮递员陆陆续续送来的,这是他清理信箱发现的。 本来想着直接给塞门缝里,后来一琢磨,林卫东不在家,这信要是丢了,那可就失去了巴结他的资本了,不如自己先收着。 这不,机会来了吗? 这就是最好的敲门砖啊! 第533章 阎老抠献殷勤,受潮的烟那也是大前门啊!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来。 林卫东屁股还没把椅子坐热乎呢,水壶里的动静刚响起来,一听这动静,眉头就是一皱。 这才刚进屋几分钟? 连口热水都没喝上,这就有人闻着味儿来了? 林卫东放下手里的茶叶罐,起身边走边腹诽,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闫富贵。 闫富贵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眼镜片上还有一层白雾。 一见是他,林卫东那个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 林卫东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身子堵在门口,也没让路的意思。 闫富贵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他这人脸皮早就练出来了。 “卫东啊,回来了?” 闫富贵嘿嘿一笑: “这半个月不见,可想死我了!” 林卫东嘴角扯了扯,手搭在门框上,甚至作势要关门: “闫老师这是又有公干?没事我可歇着了。” 这话说得够直白,稍微要点脸面的,这会儿早转身走了。 可闫富贵是谁? 那是为了三瓜两枣能把脸皮练得比城墙拐弯还厚的主儿。 被噎了一下,他老脸一红,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儿,立马又干笑起来。 “看你这孩子说的,没事儿就不能来串串门,关心关心你了?” 闫富贵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踮着脚往屋里探头探脑。 “你一个人住,这天寒地冻的,下班回来连口热乎饭都没有,多不容易啊。” “我这不是寻思着,你要是没吃饭,上我们家对付一口。” “你婶儿刚把饭做好,棒子面粥,热乎着呢,多添一瓢水的事儿,管饱!” 林卫东摆了摆手,身子依旧没动地儿。 “多谢闫老师关心,我不饿。” 见林卫东还是不接茬,也不让他进屋。 闫富贵知道光凭嘴皮子是不行了,他也不尴尬,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 “还真有点事儿!” 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信封,递到林卫东面前。 “卫东啊,这是你的两封信,是这半个月内送来了的。” “我看那邮戳,好像是从海淀那边来的。” “我寻思着你出差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怕放门口邮箱里让人顺走了,就自作主张帮你收起来了。” “这年头,信件要是丢了,那可是大事。” “你看看,没耽误你的事儿吧?” 闫富贵那副邀功的嘴脸,看得林卫东想笑。 这老算盘精,无事不登三宝殿。 拿两封信当人情,还不是惦记着自己手里的那点东西。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卫东接过信,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 确实是自己的,是安娜那小丫头寄来的,估计是想自己了。 林卫东把信揣进兜里,点了点头,语气总算是缓和了些。 “那多谢闫老师了,还劳您费心。” 既然人家帮了忙,再把人堵在门口就不合适了。 “那进来坐会儿?” 水刚开,喝口热茶暖暖?” 林卫东也就是客气一句,身子稍微侧了侧。 哪知道闫富贵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子一扭,侧身一挤,就进了屋。 “哎,好,好,正好我这老寒腿也站得有点乏了,歇歇脚。” “啧啧,这外头是真冷啊,还是你这屋里暖和。” 闫富贵一进屋,就直奔炉子旁边的板凳。 那熟练劲儿,跟回自己家似的。 他坐下后,双手凑到炉子边烤着,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屋里四处乱瞟。 桌子上除了茶缸,啥也没有。 这让闫富贵心里有点失望。 林卫东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点破。 既然进来了那就聊一聊,正好他也想知道这半个月院里发生了啥。 他走到床头柜那边,拉开抽屉。 他在里面翻了翻,从一个盒子里找出一包还没开封的大前门。 这烟放的时间有点久了,外面的玻璃纸都有点发皱。 林卫东拿着烟走回来,往桌子上一扔。 “啪嗒”一声。 闫富贵的眼睛盯着那包烟,就挪不开了。 大前门啊!这可是好烟! 林卫东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好笑,嘴上却淡淡地说道: “嗯,这烟放得有点久,受潮了。” “本来是想给你当个谢礼,谢谢你帮我收信。” “算了,潮了也没法抽,没得呛嗓子,回头再给你找点别的吧。” “您顺手帮我丢炉子里烧了吧!” 闫富贵一听这话,急了。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一把就按住了那包烟。 “别介啊!烧了干什么?我不嫌弃啊!” 闫富贵那是一脸的心疼。 “那可是一整包大前门啊!都要三毛多呢!” “卫东,你这日子过得也太造孽了,这可是好东西,稍微在炉边烤烤就能抽,怎么能烧了呢?” 林卫东故作为难地看着他。 “那不行,这要是传出去,说我林卫东拿发霉的烟打发邻居。” “那我林卫东还怎么做人啊?” “这名声我还要不要了?” 闫富贵把烟死死攥在手里,生怕林卫东抢回去,他连连摇头道: “我是真不嫌啊!” “谁敢说你闲话?我第一个跟急!” “你这要是丢了,那不是糟践东西吗?” “咱们都要以此为耻,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闫富贵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帽子扣得飞起。 其实心里想的是,这烟拿回去,放在炉盖上烘一烘,味道一样醇。 这一包烟,够他在学校显摆个把星期的了! 林卫东见闫富贵这么说,也就不逗他了。 “行吧,既然闫老师您都这么说了,那就归您了。” “不过丑话说前头,抽坏了嗓子可别赖我。” 闫富贵喜滋滋地把烟揣进兜里,这才踏实地坐回去。 “放心,放心,我这嗓子是铁打的。” 拿了好处,闫富贵的态度更是殷勤了不少,那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他看着林卫东,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卫东啊,我听说……今儿个厂里弄回来不少好东西?” “是有这么回事吧?” 林卫东点点头,没有否认。 “闫老师,您这消息倒是灵通。” “东西是有,那是厂里的任务物资,都入了库了。” 一听入了库,闫富贵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一点。 林卫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他多扯,免得这老算盘真黏上自己,他把话题岔开道: “刚才我进院子,怎么瞅着咱们这院里变样了?” “地面扫得跟狗舔过似的,连个煤渣子都没有,干净得我都以为走错门了。” “这可不像是咱们院的作风啊。” “以前为了谁扫门口那点地,都能吵上半天。” “怎么着,大伙儿都转性了?觉悟提高了?” 一提到这个,闫富贵原本喜滋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重重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那是满肚子的怨气。 “哼!” “转性?哪能啊!” “这院里的一帮人你还不知道?无利不起早!” “还不是许大茂那个小王八……” 第534章 许大茂这小子算是彻底抖起来了! 说到这儿,闫富贵似乎意识到在背后骂人不太好。 他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没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 “也不怕得罪人,这半个月,许大茂这小子算是彻底抖起来了!” “这小子现在是咱们院的什么‘纠察组长’。” “那派头,比以前老易当一大爷的时候还要大!” 林卫东挑了挑眉,惊讶道: “纠察组长?” 这个名头听着倒是新鲜。 闫富贵一看林卫东感兴趣,肚子里那点苦水终于找到了倾泻口。 “可不是嘛!” “这孙子去街道办溜达了一圈,回来胳膊上就套了个红袖箍,上面写着‘纠察’俩大字!” “好家伙,现在在院里走路,看谁都斜着眼。” 林卫东脸上不动声继续问道: “这街道办怎么想起设这么个职位了? 还落到了许大茂头上?” 闫富贵叹了口气,大腿拍得啪啪响。 “还不是咱们院之前那点事儿闹的,名声臭了大街。 街道办的王主任嫌烦,就想着找个人管管。” ““老易和老刘现在那名声,那是过街老鼠。 我呢……唉,我就是个教书的,脸皮薄,拉不下脸去争。” 他这话里透着一股子酸味儿,显然是肠子都悔青了,恨当初自己怎么没豁出去这一把。 “结果就让许大茂这小子钻了空子! 他跑去跟王主任表忠心,说愿意为街道办分忧,主动请缨。” “王主任一看,有人愿意接这烂摊子,那还不赶紧的? 当场就给了他个‘临时纠察组长’的名头,让他先干着。” 林卫东点了点头,心说许大茂这行动力,放在这年代确实是个当坏人的料。 “那他这纠察组长,都纠察些什么?就管管扫地倒垃圾?” “哼!卫生?” 闫富贵冷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 “这只是个由头!” “这小子定了新规矩,说什么要响应号召,全院上下搞卫生大扫除,每家每户轮流值日,扫院子,清垃圾。” “这也就罢了,爱国卫生运动嘛,搞卫生总归是好事,院里干净点,大伙儿住着也舒坦。” “可他那手段……啧啧,那是真缺德带冒烟啊!” 闫富贵摇着头,一脸的看不上,但眼神深处又夹杂着几分“我想干但不敢干”的羡慕。 “谁家要是没搞好,或者门口堆了点杂物,煤球堆得碍事了。” “他那个小瘪犊子,二话不说,直接就给你写大字报!” “就贴在咱们大院门口最显眼的那堵墙上!” “那上面写着谁谁谁是‘卫生落后分子’,谁谁谁家是‘脏乱差典型’。” “甚至还给你上纲上线,说什么这是个人主义思想在作祟,是缺乏集体荣誉感的表现,思想觉悟有问题!” 林卫东听得差点没笑出声。 这招儿是真够损的! 在这个年代,名声那就是命根子,比什么都重要。 谁愿意大清早一出门,就看见自己家的大名被挂在门口示众?还得被过路的街坊邻居、上班的同事指指点点,这比当面抽大嘴巴子还难受。 林卫东笑着问道: “这招挺管用吧?” 闫富贵又叹了口气,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管用是真管用,就是太寒碜人了。” “你想想,谁也不想大过年的,名字被挂在墙上当反面教材啊!” “所以啊,现在院里的人,宁可自己多下点力气,多扫两遍地,也不敢让他抓住把柄。” “贾家那老虔婆,以前谁敢管她? 老易那套讲道理的法子,对她来说就跟放屁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前一阵子,她在门口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正好被许大茂堵个正着。” 闫富贵说到这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第二天,大门口那墙上,就用最大的字儿贴上了一张:‘点名批评中院张翠花同志!随地吐痰,乱扔垃圾,此乃旧社会遗留之恶习,与我院争创先进文明大院之风气背道而驰,必须坚决抵制!’” “好家伙,那贾婆子一早起来看见了,当场就炸了,往地上一坐,老一套就使出来了,拍着大腿就要召唤老贾。” “结果许大茂根本不吃那一套!” “他叉着腰,指着贾张氏的鼻子说,她要是再闹,就是公然对抗纠察组,就是破坏街道办发起的卫生运动,就是给咱们工人阶级队伍抹黑!” “还说,他马上就去轧钢厂,找贾东旭车间的领导反映情况,就说他家属思想落后,不配合集体工作,严重影响了贾东旭同志的生产积极性和思想进步!” “我的天,这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贾东旭当时在旁边,那脸都绿了。” “他哪敢让他妈再闹下去?他现在本来就不好过,这要是真捅到厂里,铁定得挨批评。” “硬是连拉带拽,把他妈给拖回屋里,然后自个儿拿着扫帚,把门口那片地扫得干干净净,连个瓜子皮的影儿都找不着了才算完。” “从那以后,你再看贾张氏,那是老实多了,见了许大茂都绕道走。” 林卫东听得津津有味,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这贾张氏在院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易中海那一套道德绑架对她没用,因为她根本没道德。 反倒是许大茂这种真小人的手段,正好治她。 “这么说,许大茂这官当得还挺稳?” 林卫东又慢悠悠地问道。 闫富贵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屑。 “稳什么啊,那是大家伙儿敢怒不敢言罢了。” “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也就是仗着街道办给他撑腰,大伙儿暂时忍着他。” “等着瞧吧,这小子做事太绝,不留余地,早晚得栽个大跟头。” 闫富贵嘴上这么说,心里那个悔啊。 要是当初自己能豁出去这张老脸,去街道办跑一趟,把这个活儿给揽下来。 现在在院里发号施令、耀武扬威的人,不就是他闫富贵了吗? 到时候,他肯定不会像许大茂这么粗暴,他会用更“文明”的手段,比如开全院大会点名,或者罚抄语录,既能达到目的,又能树立自己文化人的威信。 林卫东看出了闫富贵的羡慕嫉妒恨。 这老抠,不是恨许大茂做事绝,是恨那个能耍威风的人不是他自己。 正说着话,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说话声。 紧接着,就是几个熟悉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嘿!今儿这天可真是要了命了!” “冻得我不轻!鼻涕都快成冰溜子了!” 是傻柱、何大清、易中海、贾东旭,还有刘海中那帮人,前后脚地从厂里回来了。 几个人进了院门,都习惯性地往林卫东屋这边看了一眼。 看见他屋里亮着灯,烟囱里还冒着热气。 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各自哼了一声,权当没看见,黑着脸往中后院走。 林卫东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这闫富贵再待下去,也没什么价值了。 “好了,闫老师。” “您还有什么事儿没?” “要是没事儿,我这刚回来,得收拾收拾,早点歇着了。” 闫富贵一听这话,哪能不明白林卫东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他心里虽然还有一肚子话想说,还想再探探口风。 但看林卫东这架势,也知道今天再磨下去怕是要惹人嫌了。 他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没事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顺便把信给你送来。” “既然你累了,那我就不打扰了,你早点休息。” “那什么……你要是想吃口热乎的,随时上我们家去,你婶儿的手艺你也是知道的。” 闫富贵一边说着,一边恋恋不舍地又往炉子边靠了靠。 蹭了点最后的暖气,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屋子。 第535章 读信! 送走闫富贵后,林卫东顺手就把门给关上了,顺带把插销也给插上了。 这院里的人,一个个都跟长了透视眼似的,不防着点不行。 他坐回躺椅上,顺手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华子。 这玩意儿在外面是稀罕物,有钱都买不着,但在他这儿,也就是个日常口粮。 火柴划过,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 林卫东深吸了一口,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正事要紧,先看信。 他先拿起了那封邮戳日期较早的信。 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卫东哥:见字如面。 近日校园里的银杏叶落尽了,未名湖上也结了一层薄冰。我想起你之前来信说过的,冬天要多穿衣,便也不觉得那么冷了……” 林卫东看着这开头,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意。 这丫头,写个信还文绉绉的,跟做文章似的。 不过这字里行间透着的那股子依赖劲儿,倒是让人心里受用。 信里接着絮叨了一些学校里的琐事,说了食堂的饭菜最近油水少了,说了图书馆里总是抢不到位置。 读着读着,林卫东眉头微微一挑。 “……系里最近举办了一次诗歌朗诵会,我不小心得了个奖。你也知道,咱们系的那些男同学,一个个自诩才子,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这次却都围着我转,有人还要给我写诗,说是要把我比作冬日里的腊梅。” “哼,酸都要酸死了。我跟他们说,我有大哥,比他们强数倍,他们还不信,非要问你是做什么的。” “卫东哥,你说我是不是太招摇了?不过你也别多想,那些人文弱得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跟你比起来差远了。但是呢,某人要是再不来看看我,或者把我忘在脑后,那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被这些人的酸诗给熏晕过去……” 林卫东弹了弹烟灰,哑然失笑。 这哪里是汇报学习生活,分明是在这儿跟自己耍花枪呢。 这小丫头片子,学会用激将法了? 把那些所谓的“才子”搬出来,无非就是想告诉他林卫东一件事。 本姑娘在北大可是抢手的很,多少人排着队献殷勤呢。 你林卫东虽然优秀,但也得有点危机感,得懂得珍惜,别把我不当回事儿。 这小心思,使得倒是并不高明,但贵在真实可爱。 要是换了别的女人,可能这就叫“作”。 但在安娜身上,这就是情趣。 毕竟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才女,能放下矜持写这种话,说明心里是真装着他。 “有点意思。” 林卫东吐出一口烟圈,心里那点大男子主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安娜这种高知女性,在他面前耍起小性子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她这信里虽然是在夸那些男同学,但字里行间全是贬义。 什么“酸死了”,什么“文弱”,这不就是变着法儿地夸他林卫东有阳刚之气吗? 这丫头,看着单纯,其实心里清楚的很。 知道怎么说话能让人心里舒坦,又能达到目的。 林卫东把第一封信放在桌上,又拿起了第二封,拿在手里感觉比上一封要薄一些。 看这邮戳的时间,应该是这几天刚寄出来的。 他用手指轻轻一挑,信封口就开了。 展开信纸,安娜那熟悉的字迹再次映入眼帘。 “卫东哥: 前些日子又收到你捎来的钱,我心里既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你时刻惦记着我,难受的是,你总是把我当成那种衣来伸手的小孩子。” “我有生活费。你挣钱也不容易,整天在外奔波,还要在那个人多眼杂的大院里周旋,你自己留着防身多好。以后万不可再寄了,否则我真的要生气了。” 看到这儿,林卫东没想到这丫头反应这么大。 安娜这性格,外柔内刚,自尊心强。 在这个年代,这种不依附男人的独立劲儿,确实难得。 很多姑娘恨不得找个长期饭票,把男人当提款机。 瞅瞅院里那秦淮茹,恨不得把别的男人当提款机。 可安娜不一样,人家是大家闺秀,骨子里有那份傲气。 她要的是平等的情感,而不是施舍。 林卫东心里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种女人,娶回家是能撑起半边天的。 信的后半段,安娜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女儿家的羞涩。 “再过几日便是寒假了,学校大概在腊月二十左右放假。我也没什么去处,除了回家陪父母,也就是在书房里看书。” “如果你不忙的话……能不能来家里坐坐?我也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说说学校里的趣事,还有……还有些话,信里写不明白,想当面跟你说。” 最后这一句“信里写不明白”,那是意味深长啊。 什么话是信里不能写的? 无非就是那些脸红心跳、只能贴着耳朵说的话呗。 安娜这丫头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不去,那就真是不解风情了。 而且腊月二十放假,正好也没几天了。 到时候去了安家,正好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把这事儿给坐实了。 正美滋滋地盘算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那个熟悉的大嗓门就响起来。 “卫东!卫东兄弟! 你在屋吗?” 林卫东眉头一皱,这声音除了何雨柱,没别人。 这货自从去车间改造了,那是更没皮没脸了。 他手腕一翻,桌上的信件瞬间消失,被他收进了空间里。 林卫东站起身,没好气道: “别喊了别喊了,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来了!” 他走过去拔开插销,一把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傻柱。 这家伙也不知道刚从哪儿钻出来,脸上冻得通红,但那双眼睛却是贼亮贼亮的,透着股子兴奋劲儿。 他还没说话,傻柱就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凑过来说道: “兄弟,真有你的啊! 我可是听说了,那羊肉是你给弄来的! “啧啧,你这本事,哥哥我是真服气!咱们厂现在都传疯了!” 林卫东反手从兜里掏出华子,抽出一根扔给他,以此堵住他的嘴: “嚷嚷什么!” “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低调懂不懂?” 傻柱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嘿嘿一笑,脸上全是讨好。 “哪能啊,我这就咱俩悄悄说。” 他往屋里挤了挤,顺手把门给带上了,那眼睛在林卫东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林卫东脸上,挤眉弄眼道: “卫东,我还不了解你?” “我知道那些羊肉入库了,那是公家的,我不惦记。” “但是……” 傻柱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一脸笃定地说道: “你这跑了几百里地,那是雁过拔毛的主儿,我就不信你自己手里没留点私货?” 第536章 你看你这话说的,多见外啊! 傻柱这话说得那是理直气壮,俩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林卫东。 他也清楚林卫东的路数,这小子看着斯文,实际上这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在这个四合院里,若说谁最深不可测,以前大伙儿可能觉得是易中海,毕竟那老家伙道德文章做得好,杀人不见血。 可现在,傻柱算是看明白了,跟林卫东比起来,易中海那就是个只会玩烂泥巴的老顽固。 林卫东这人,你要说他不讲理吧,他面面俱到。 你要说他讲理吧,他要是坑起人来,你还得乐呵呵地帮他数钱,回头还得夸他数得快。 这半扇羊肉入了库是不假,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那是当着全厂工人的面把肉送进后勤库房的。 可谁信他林卫东能空着手回来? 傻柱虽然混,但他在食堂混了这么多年,采购那点猫腻他能不知道? 这叫“火耗”,叫“损耗”。 俗话说得好,雁过拔毛,经手三分肥。 哪怕是一两肉不拿,这手在油锅里过一道,指头缝里也得沾点荤腥不是? 林卫东看着傻柱这副馋样,没好气地笑了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说何雨柱,你这属狗鼻子的吧?” “这大冷天的,不在被窝里捂着,跑我这儿闻味儿来了?” 他语气稍微沉了一些,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我是留了,怎么样? 没留,又怎么样? 这跟你何雨柱有半毛钱关系吗?”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傻柱那爆脾气早就炸了。 可从林卫东嘴里说出来,傻柱非但没恼,反而咂摸出了一丝“有戏”的味道。 在这院里,林卫东越是跟你这么说话,说明越没把你当外人。 真要是跟你客客气气的,那才是心里憋着坏呢。 傻柱一听有门,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那股子在锻工车间里抡大锤抡出来的颓丧气一扫而空,搓着手就凑了上来。 “哎哟,卫东,我的好兄弟!” 你看你这话说的,多见外!” 他伸手就在炉子旁边烤了烤冻得发红的大手。 然后厚着脸皮往林卫东跟前凑了凑,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跑那么远的路,多辛苦。 这大雪封山的,还得跟那些公社的老油条打交道,我这是心疼你啊!” 林卫东斜了他一眼,也不拆穿他这蹩脚的谎话。 傻柱嘿嘿一笑,话锋一转: “但主要吧,还是关心我自己。” 他也不藏着掖着,立马唉声叹气起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双手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下。 “你看啊,你也知道我现在这处境。 在锻工车间里遭罪不说,天天跟着那帮黑炭头抡大锤,一天下来,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说到这儿,傻柱脸上的苦涩那是真情实感。 “那食堂的油水,我也捞不着了,肚子里早就寡淡得能飞出鸟来了。” “这冷不丁听工友们说起,今儿个有羊肉入库。我这心里头,就痒得不行。我一打听,原来是你弄来的,就更痒痒了。” 说到这儿,傻柱抬头,一脸豪气干云: “只要你拿出来! 哪怕就一小块,我立马给你下厨!” “咱们就在这屋里,拿个小锅子一炖,我保准把这羊肉做得鲜香四溢,汤白肉烂! 我这手艺你是知道的,那也是伺候过领导的!” “咱俩,再好好喝一杯! 解解乏,也解解馋! 林卫东听着他这番话,不动声色,嘴角始终挂着那么一丝笑。 他就这么看着傻柱,也不说话,任由傻柱一个人在那儿表演。 他手里那根华子已经燃了一半,袅袅的青烟在两人之间盘旋,模糊了林卫东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傻柱见他不搭茬,心里有点发虚。 他这话说得是挺满,可毕竟是求人办事,而且还是这种违反规定的事儿。 他偷瞄了林卫东两眼,心里犯嘀咕:这小子该不会是真嫌弃我这手艺吧? 毕竟现在院里谁不知道林卫东吃东西讲究。 他眼珠子一转,心里头盘算了一下,一咬牙道: “你要是看不上我这手艺,没关系!” “叫我爹来下厨也行! 那老东西虽说人品不咋地,但这手上的功夫那是没得挑!” 为了吃到样肉,傻柱也是豁出去了。 “让他给你露一手,怎么样? 他做的‘炮羊肉’,那叫一个绝! 当年在丰泽园,那也是挂得上号的! 保准你吃完这顿想下顿!” 林卫东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 这傻柱,为了这一口吃的,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何大清都搬出来了。 他伸出手指着傻柱,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何雨柱啊何雨柱,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我出肉,你跟你爹都跑来吃,吃完了拍拍屁股走人,我图什么? 我这就是典型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你这不就是变着法儿地让我请你们爷俩吃饭吗? 干脆直接说不就得了,还绕这么大一圈子。 还得搭上我的炉子、我的煤球,还得听你在那儿吹牛皮。” 傻柱被说破了心思,也不脸红,反而嘿嘿一笑: “兄弟,你看你说的,咱们这关系,谁跟谁啊。”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吃着没劲嘛。 再说了,好东西得分享。 这就是这羊肉的命,它生来就是让人吃的,你说是不?” 林卫东被他这厚脸皮的劲儿给逗乐了,也懒得再跟他绕弯子。 这家伙,抡大锤抡的智商似乎有点回升的迹象,至少知道怎么耍赖皮了。 林卫东摊开双手,一副坦荡荡的模样: “行啊,想吃肉是吧?” 他下巴扬了扬,指了指这屋子: “那你在这屋里找找看呗,犄角旮旯你都随便翻。” “只要你能找着,都算你的。 我免费送你,你自己拿回去炖,我也不吃你的! 傻柱一听这话,猛地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真的啊?” 可他那股兴奋劲儿还没持续三秒钟,又迅速地蔫了下去。 他扫了一眼这屋子。 这耳房总共就十几个平方,两三眼就能扫完。 除了那张单人床,就是个桌子俩板凳、一辆二八大杠、还有一个立柜,再加上门口那个炉子。 能藏东西的地方,除了床底下,就是那个柜子。 可他能当着林卫东的面,去翻人家的床底,开人家的柜子吗? 那成什么了? 第537章 恨人有,笑人无! 这年头,谁还没点隐私? 特别是林卫东这种常年在外面跑采购的人,柜子里要是没藏着点稀罕物,那才叫见了鬼。 再说了,他何雨柱虽然混,但他不是流氓,也不是强盗。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说他何雨柱翻邻居家床底、扒人家柜子,那他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还要不要在南锣鼓巷混了? 傻柱挠了挠那鸡窝似的头发,尴尬地搓了搓手,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干笑道: “兄弟,你这不是挤兑我吗……我哪能干那种下三滥的事儿啊!” “我傻柱虽然馋,肚子里缺油水,但这点底线还是有的,咱爷们儿是讲究人。” 林卫东看他那怂样,收起了脸上的玩笑神色,眼神变得有些严肃。 “行了,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想吃肉?想吃得安生?在这院里,你怕是在做梦。”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现在外头是什么光景? 年底了,各家各户粮本都比脸还干净,有两块豆腐那都算过年了。” “你再看看咱们这院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闫富贵那是属算盘珠子的,为了几颗花生米能把眼珠子瞪出来。 “贾家那一窝,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只进不出。” 还有许大茂,现在当了个什么‘纠察组长’,正愁没处撒威风呢。” 林卫东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别人都苦哈哈地啃着窝头,吃着糠咽菜,喝着棒子面粥。 “你倒好,这时候关起门来炖羊肉? 那香味儿是一扇木门能挡得住的?” “到时候满院子飘香,你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伙儿,我有私货吗? 这一番话,虽然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傻柱心里一凛。 “咱们这院里,君子是一个没有,小人倒是一抓一大把,全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别人吃不上,看着我们吃得满嘴流油,那不得眼红死? 这就叫‘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们自己没本事弄到肉,但他们有本事毁了你的肉。” “嘴上不说,背地里给我使绊子,去街道,去厂里递个匿名信,举报我投机倒把,私藏物资。 这帽子要是扣下来,你说你冤不冤?” 林卫东指着傻柱,那是毫不客气。 “到时候,我吃不了兜着走。 你也跑不了,从犯! 何师傅啊,你长点心吧! 傻柱彻底哑火了,脸上的馋相也没了。 他又不是真傻,林卫东这话虽然难听,但句句是大实话,而且是这院里生存的血泪教训。 这院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几个盼着别人好的。 也就是所谓的“恨人有,笑人无”。 尤其是许大茂,憋着劲儿想整他。 要是让他知道了,到时候给他扣个大帽子,不仅肉吃不成,搞不好还得再被拉去批斗一顿。 还有刘海中和易中海那俩老货,现在正愁抓不到他的小辫子,这要是送上门去,那还不被整脱一层皮? 看着傻柱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林卫东又语气缓和了下来: “行了,别把脸拉得比驴还长了,怪寒碜的。” “虽然现在不能吃,但又不代表以后吃不着。” “等过几天,你妹妹何雨水不是该放假回来了吗? 那丫头片子一回来,你这当哥的总得表示表示吧?” 林卫东挑了挑眉,笑道: “到时候,我请你们一家子,咱们上东来顺!” “正儿八经的涮羊肉,铜锅炭火,芝麻酱韭菜花,怎么样? 在那儿吃,谁也不管不着!” 傻柱的眼睛“唰”的一下又亮了,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可是东来顺啊! 那地方吃一顿,顶得上他半个月工资了! 而且还是正大光明的下馆子,多有面儿! “真的啊? 卫东,你可不兴拿我开涮啊! 你要是骗我,我……我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晚上跟你挤一个被窝!” 傻柱激动得说话都有点结巴了,那股子没心没肺的劲儿又上来了。 林卫东白了他一眼,一脸嫌弃: “滚蛋,老子对男人没兴趣。”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去抡你的大锤,到时候少不了你那一口!” 傻柱这下是彻底放心了,脸上的笑就再也没下去过,嘴咧得跟荷花似的。 “得嘞! 兄弟,你这话说的,敞亮! 我就知道,咱们院里,就属你林卫东最局气!” “那我就踏踏实实等着,等着跟你下馆子了! 哎呀,一想到那羊肉片在锅里一滚……啧啧,这日子又有奔头了!” 把傻柱对付踏实了,林卫东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透过缭绕的烟雾,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傻柱身上,顺势就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想打听的八卦。 “哎,我说何师傅。” “你跟秦淮茹,最近怎么样了?” 一听到“秦淮茹”这三个字,傻柱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冷淡和不屑。 傻柱摆了摆手,那是一脸的嫌弃。 “嗨,别提了,提她晦气。” “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他身子往后一仰,语气里满是嘲讽。 “她不愿意离婚,就愿意守着贾家那个烂摊子。” “我以前觉得她不容易,是个好女人,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可现在……” 傻柱冷哼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这一个月的劳动改造,虽然身体累,但脑子却像是突然开了窍。 “以前我有饭盒的时候,她秦淮茹那是天天‘柱子长、柱子短’的,恨不得贴在我身上。” “为了那点吃的和钱,还愿意陪我钻个地窖,跟我搞点暧昧。” “可自从我被发配到车间抡大锤,没了油水,这个把月,她秦淮茹连个正眼都没瞧过我!” 就是走个对面,她都恨不得绕着走,生怕我沾上她似的。” 说到这儿,傻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 “这女人啊,压根儿就看不上我何雨柱这个人,还有手艺。 她看上只有我接济给她们贾家的东西!” “一旦我没了利用价值,没粮食给她吃了,我在她眼里,那就是个屁!” “这事儿,我算是想通了,也彻底死心了。” “我主动跟她断了,我也跟她摊牌了。 以后她过她的,我过我的。 她贾家就是饿死,那也跟我何雨柱没半毛钱关系!” “老子以后要是再犯贱,就自个儿抽自个儿大嘴巴子!” 第538章 兄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林卫东听着傻柱这番发自肺腑的“感言”,心里暗暗点头。 看来这“劳动改造”还真是有效果,把傻柱脑子里的水给抡干了不少。 这就是典型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 林卫东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断了也好。”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雨柱有手艺有房子,又不缺胳膊少腿的,何必非在那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他没再多说什么,点到为止。 这事儿,就是当初是他给傻柱出的“馊主意”,让傻柱趁机把生米煮成熟饭,睡了秦淮茹。 那一步看似是把傻柱往火坑里推,实则是为了打破秦淮茹那白月光的金身,也为了让傻柱尝尝甜头之后,更快地面对现实的残酷。 毕竟,得到了之后,那种神秘感和滤镜也就碎了。 再加上后来的一系列变故,让傻柱看清了秦淮茹唯利是图的本质,这也算是帮傻柱收了点利息吧。 毕竟傻柱这几年被贾家吸血吸得也够惨的,睡她几次,也算是扯平了。 林卫东站起身,拍了拍傻柱的肩膀。 “行了,想通了就是好事。” “以后好好过自个儿的日子,别再犯傻了。” “天也不早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傻柱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得嘞!听你的!” “卫东,今儿跟你聊这一通,我这心里敞亮多了! 那我就回了,你也早点歇着!” 傻柱说完,转身推开门,大步走进了寒风中。 这一次,他的背影看起来没那么佝偻了,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林卫东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这四合院,傻柱醒了,许大茂狂了,易中海和刘海中被打回了原形,只剩下个精于算计的闫富贵,还算个明白人。 …… 第二天,林卫东照常到厂里点卯。 一进采购三科的大办公室。 “哎哟!卫东来了!” 王解放第一个看见他,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就凑到林卫东跟前。 他那张脸上堆满了笑。 “我的好兄弟,你可算来了!” “昨晚上睡得好不好? 这一路奔波的,身子骨没落下什么毛病吧?” 林卫东一边脱下大衣,一边乐呵呵地应付着: “好着呢,王哥,我这身子骨你还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干事也都围了上来。 老赵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一脸崇拜地看着林卫东。 “卫东啊,你昨天跟我们说的那两点,我回去琢磨了一宿,越琢磨越觉得是真理!” “尤其是那句‘得舍得’,简直是说到了我们心坎里了!” “咱们以前出去办事,就是太小家子气,总想着空手套白狼,结果跑断了腿,也弄不回几斤豆子。” 旁边一个姓孙的干事也连连点头,附和道: “没错没错!还有那句‘朋友多路子野’,更是经验之谈!” “卫东,你快再给我们说道说道,你那些朋友都是怎么交下的?有什么诀窍没有?” 一帮人七嘴八舌,把林卫东围在中间。 林卫东被这帮人吵得有些受不了,这哪是想学经验? 分明是想走捷径,想白嫖他的资源。 但他脸上还得维持着那副谦虚的样子,连连摆手: “各位前辈,你们可别再捧我了。” “真没什么诀窍,就是脸皮厚,嘴巴甜,腿脚勤快。” 王解放哪信这个,他一把搂住林卫东的肩膀。 “兄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咱们都是一个科的弟兄,你的本事就是咱们三科的本事! 你把咱们都教会了,以后李科长脸上不也更有光吗?” “你就随便给我们露两手,都够我们学的了!” 林卫东心里那叫一个无奈。 这帮人,干活的本事没多大,吹牛拍马和死缠烂打的功夫倒是一流。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胡诌几句把他们打发了,李科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李岩看着外屋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不但没生气,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在呢?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王解放一见领导出来了,表现得更来劲了: “科长!我们正跟卫东学习先进经验呢!” “卫东这小子,本事大,觉悟高,还不藏私,正给我们传授跑外面的秘诀呢!” 李岩走到林卫东身边,笑呵呵地对众人说道: “小林的经验,你们还真得好好学。” “但光学嘴上功夫没用,关键得学人家那股子拼劲,那股子为了厂里不惜力的精神!” “你们要是都能有小林一半的本事和担当,咱们三科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办公室里的人连声称是,气氛更加热烈了,众人纷纷表态要向林卫东看齐。 林卫东被这帮人围着,听了一上午的牛皮,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林卫东就在旁边听着,也不反驳,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实则心里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眼瞅着就要下班了。 办公室里这股子吹牛的热情才稍微降了点温。 老赵凑到林卫东身边,乐呵呵地说道: “卫东,忙活了一天,也累了吧?” “晚上我做东,咱们科里几个弟兄,找个小馆子,好好喝两杯,给你接风!” 王解放也凑了过来: “对对对! 不把你灌趴下,都显不出我们对你的敬意!” 林卫东一听这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跟这帮糙老爷们儿喝酒?还要听他们吹一晚上牛皮?疯了吧? 那还不如回鼓楼那边,有娇滴滴的大小姐,有软玉温香,不比这香? “别别别,赵哥,王哥,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林卫东赶紧摆手,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实在是去不了,我这趟出去,家里就一直念叨,今儿个说好了,下班必须早点回去吃饭。” “您看,这……” 他编起瞎话来,那是脸不红心不跳,张嘴就来。 老赵一听是家里有事,也不好再强求,只能遗憾地说道: “那行吧,家里的事要紧。” “那说好了,这顿酒你先欠着,等过两天,必须补上!” “一定一定!” 林卫东满口答应。 下班铃声一响,跟李科长打了个招呼, 他抓起大衣,第一个冲出办公室,推上自行车,在一帮同事“路上慢点”的招呼声中,一溜烟儿就没了影。 第539章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他回来了? 林卫东骑着车,迎着北风,两条腿蹬得飞快。 很快就到了鼓楼那座院门前。 林卫东下了车,一边推着往胡同深处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事儿。 每次“出差”完,回来之后,礼物是必不可少的。 这就是规矩,也是哄女人的不二法门。 不过这次装死装的有点久,半个月没露面,这三个丫头在家里担惊受怕的,还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怨气准备怎么收拾他呢! 送什么好呢? 林卫东脑子里过了遍筛子。 香水、唇膏、手表……这些玩意儿之前都送得差不多了。 再送虽然不出错,但也少了点让人眼前一亮的惊喜劲儿。 这大冷天的,天寒地冻,屋里虽然烧着炉子,但地上凉气还是重。 林卫东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算了,一人送两双可爱的兔子拖鞋好了。 这年头家里穿的拖鞋,多半是自家纳的布鞋底子,就薄薄一层布,也不挡风。 他在系统商城里翻找了一圈。 很快,几双毛绒绒、造型夸张可爱的拖鞋就出现在了眼前。 白色的长毛绒,包脚跟的设计,鞋头还顶着两只长长的粉耳朵,屁股后面还有个小尾巴。 这玩意儿要是放在后世,那是烂大街的地摊货,但在现在,绝对是独一份的“稀罕物”。 林卫东花了12个商城币,买了6双,一人两双换着穿。 意念一动,一个大网兜出现在手里,挂在了自行车龙头上。 到了门口,林卫东把车撑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也没急着喊门,先贴在门缝上听了听动静。 里面热闹着呢。 三个丫头那是推杯换盏,笑声脆得像银铃。 半个月交货期到了,西城大院里今天那帮太太们可是见了真章。 之前那是画大饼,今天是见真货,全都挑花眼了,那帮人尾款给的那叫一个豪爽。 还有她们爹娘又来了。 三个当爹的是过来送钱平账的,三个当妈的是借着来看闺女的名义,实则是来定衣服的,说是要配她们之前买回去的那些高跟鞋和丝袜。 今天,她们仨收钱收的,手都快抽筋了,嘴就没合拢过。 这会儿正是庆功的时候。 “我就说还得是婉晴心细,今儿那个孙家那个非要那双带钻的,多亏婉晴给藏了一双,不然非得打起来不可。” 白若雪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微醺的兴奋劲儿,听着就让人想捏捏脸。 “来来来,喝一个! 庆祝咱们首战告捷!” 娄晓娥那嗓门也不小,显然是喝嗨了。 就在这时候。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这冷不丁听见敲门声,她们心里还一咯哒。 这才六点多,天刚黑透,又是大冬天的,平常也没啥人来串门。 孟婉晴放下酒杯,有些紧张地说道: “这晚上的还会有谁来啊? 不会是……被谁盯上了吧?” 白若雪也是皱了皱眉,把手里的筷子一放,胆子稍微大点: “我哪儿知道。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他回来了? 他有时候也这个点来过!” 娄晓娥抿了抿嘴,虽然心里盼着是他,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有可能,不过咱们还是得防着点,现在的世道也不太平。 若雪,你去盘盘道,别急着开门。” “行,我去看看。” 白若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就走吧!一块儿去!” 娄晓娥不放心,拉着孟婉晴也跟了上去。 三个丫头走到门边,白若雪凑到门缝边,并没有马上开门,而是隔着厚厚的木门,试探着小声问道: “谁啊?” 门外,林卫东听着这谨慎的动静,心里暗笑。 看来这半个月的历练,让这几个傻白甜也有了点警惕心,没白教。 他带着几分调侃说道: “我是你老爷,赶紧开门,不开门我走了啊!” 这一声熟悉的“老爷”, 比任何东西都管用。 白若雪惊呼一声,刚才那点警惕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真的是他!” 她手忙脚乱地去拔门栓。 门口。 林卫东正笑吟吟地站在那儿。 大衣领子竖着,鼻头被冻得微微发红,但那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宠溺。 白若雪瞅清楚他人在哪儿之后,那双大长腿跟装了弹簧似的,直接原地起跳,“噌”地一下就挂他身上了。 两条腿死死盘着林卫东的腰,两只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就挂在他身上了。 林卫东一个没注意,被这股冲击力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连人带车摔在那儿。 “哎哟哟——我的小祖宗!” 林卫东赶紧松开车把,双手托住她的屁股,嘴里夸张地叫唤着: “若雪你这丫头,半个月不见,长肉了啊,老爷我都快抱不动了!” 白若雪把脸埋在他冰凉的脖颈里,使劲蹭了蹭,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风雪味儿和烟草味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好气道: “你放屁! “我们在院里那是茶不思饭不想的,人都瘦了一圈,身上的衣服我都觉得晃荡,你还说我胖?” “你有没有良心?” 这时候,娄晓娥和孟婉晴也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娄晓娥心里的醋坛子那是直接打翻了,每次都被白若雪这疯丫头抢先,简直是毫无体统! 她几步上前,瞪了白若雪一眼,吃味道: “快下来! 多大人了,还在门口就这样,也不怕别人看见! 像什么样子!” 白若雪这会儿正是情绪上头的时候,哪里肯听。 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更加用力地勒紧了林卫东的脖子,开始耍赖道: “我不! 就不下来! 我就要叫他抱我进去! 这一路走进去,谁让他一走就是半个月,连个信儿都没有!” 林卫东看着娄晓娥那气鼓鼓的样子,冲她眨了眨眼,嘿嘿一笑: “行行行,抱进去,都抱进去。 那个婉晴啊,辛苦你一下,帮我把车推进去。” 孟婉晴是性格最温婉的,见大家都平安无事,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她抿着嘴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走过来接过林卫东手里的车把。 “快进去吧,外头冷,让别人看见了确实不好!” 孟婉晴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推着车往里走。 林卫东托着白若雪,大步往里院走。 白若雪挂在林卫东身上,刚才那股子激动劲儿稍微缓过去了一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色鬼的手,托着她的地方,怎么有点不老实? 还带捏两下的? 第540章 这死鬼,总算是回来了。 而且那手虽然隔着大衣,但这会儿顺着衣摆下沿钻进去,那是冰凉冰凉的,激得她浑身一哆嗦。 “哎呀!” 白若雪扭了一下身子,想躲没地儿躲,只能没好气道: “你就这点出息? 这才刚进门,这就忍不了了? 而且你这手跟冰块似的,冻死我了!” 她嘴上虽然抱怨着,那两条盘在林卫东腰上的腿却是一点没松劲儿,反而把脚勾得更紧了些,生怕自个儿掉下去。 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林卫东不但没拿出来,反而更是得寸进尺地往里捂了捂,一脸无赖地点点头说道: “那是,我可是想你们想的紧啊! 这半个月在外面,那是吃不好睡不好,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这手能不凉吗? 赶紧给我暖暖!” 说着,他又把脸往白若雪那毛领子里埋了埋,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子好闻的香味儿。 这香味儿混着点酒气,闻着就让人心神荡漾。 白若雪被他这一弄,脸红得跟红布似的。 她虽说平时大大咧咧,但这会儿当着两个姐妹的面儿,被林卫东这么没羞没臊地抱着,到底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可身子却实诚得很,不但没推开,反而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走在旁边的娄晓娥看着这两人腻歪,翻了个白眼,心里的醋坛子晃荡得厉害。 她哼了一声,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这死鬼,总算是回来了,家里有了主心骨,这心才算是落地了。 娄晓娥一边转身去关门,一边问道: “行了,别在那儿卖惨了。” “你吃饭了没有?” 林卫东抬起头,一脸的可怜相: “没呢!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娄晓娥指了指饭厅的方向,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那正好。” “去饭厅,我们正吃饭呢,菜都热乎着,还剩不少,给你加副碗筷。 本来今儿个高兴,做了不少好菜,就当你有口福。” 三人往饭厅走。 孟婉晴没急着跟上去,她把车子推到了游廊下,把车梯支好。 确定车停稳了,她才把挂在自行车龙头上的那个大网兜取下来,抱在怀里,小跑着跟了上来。 那网兜看着挺轻,也不知道装的啥,软绵绵的。 到了饭厅。 屋里那是真暖和,炉火烧得正旺,桌上四样菜,旁边开了瓶白酒,酒香菜香混在一起,这就是家的味道。 林卫东还没说话,娄晓娥看着还挂在林卫东身上白若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先开口了: “好了若雪,到了地儿了,该下来了吧! 这都进屋了,还赖着不想吃饭了? 你也不怕把老爷给累着!” 白若雪被娄晓娥这么一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扭了扭身子,从林卫东身上滑了下来。 她刚一站稳,就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嗔怪地锤了林卫东胸口一下: “都怪你,手那么凉,把我腰都冰木了。 “回头要是受了凉,我可找你算账,非得让你给我揉回来不可。” 林卫东哈哈一笑,顺势抓住她的手,在嘴边哈了口热气,一脸坏笑: “那正好,这就叫阴阳调和。 你是火我是冰,咱们这一中和,不就都舒坦了? “来,坐下,先让老爷我填饱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他也不客气,直接走到主位上一屁股坐下。 孟婉晴这会儿也进来了,手里提着那个大网兜,有些好奇地问道: “老爷,这是什么呀? 怎么看着像是棉花团子? 还是兔子造型的?” 她这一问,另外两个丫头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林卫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给你们带的礼物。” “一人两双,拖鞋,自己分分。” “这可是好东西,这大冬天的,地上凉,穿布鞋不顶事儿,容易寒从脚起。” 好了,现在不说这些了,好久没尝到了我们婉晴的手艺了,先让我吃口热乎的。” 说完,他又塞了一大口饭。 但三个丫头一听是给她们的礼物,哪还有心思看他吃饭? 立马凑到了那个网兜前。 娄晓娥作为“大姐大”,当仁不让地伸手解开了网兜的系绳。 随着网兜口一松,那几双毛绒绒的东西一下子就滚了出来,散落在旁边的椅子上。 一瞬间,饭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叫声。 “哎呀! 这……这是鞋?” 白若雪手快,一把抓起一只白色的。 那鞋面上全是长长的白色绒毛,摸上去滑溜溜、软绵绵的,手感好得不像话。 最要命的是鞋头,两只长长的粉色耳朵耷拉着,鞋面上还绣着两个黑黑的小圆眼睛和一个粉嫩的三瓣嘴,看着既呆萌又可爱。 再看鞋后跟,竟然还有个圆滚滚的小尾巴! 白若雪把鞋捧在脸上蹭了蹭,爱不释手道: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孟婉晴也拿了一双粉色的,眼神温柔,内心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她细心地翻过来看了看鞋底,是用那种软牛筋底做的,还带着防滑的纹路。 “咱们平时穿的那些棉鞋,要么是那种大黑布的,要么就是自家纳的千层底,硬邦邦的不说,还不保暖。 “这鞋里面全是毛,手伸进去都暖烘烘的,老爷真是有心了。” 娄晓娥手里也拿着一双白色的,本来想装作见过大世面的样子,但这会儿也绷不住了。 她把脚上的皮鞋一蹬,直接就把那双兔子拖鞋套在了脚上。 这一穿上,她就在地上踩了两下,脸上全是惊喜: “哎哟! 这脚感! 跟踩在棉花堆里似的!太舒服了!” 她这一带头,白若雪和孟婉晴也赶紧换上了。 三个丫头这会儿穿着那两只带耳朵的拖鞋,在饭厅里走来走去,还不时地低头看看那随着脚步晃动的长耳朵。 白若雪指着娄晓娥的脚笑道: “哈哈,晓娥你看,你那兔子的耳朵还是歪的,看着真逗!” 娄晓娥也不甘示弱,直接怼回去: “你的才逗呢! “那尾巴一撅一撅的,跟你那性格一模一样!” 林卫东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这三个丫头在那儿显摆,嘴角挂着笑。 这年头,物资匮乏,审美也单一。 这种带有强烈“萌系”属性的后世产物,对这个年代的女性来说,根本没有抵抗力。 林卫东靠在椅子背上,放下筷子: “行了行了,别转了,我都快被你们转晕了。” “怎么样? 老爷这眼光还行吧?” 三个丫头这才停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林卫东,眼神里全是崇拜和爱意。 “太行了!” 白若雪直接扑过来,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老爷,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在百货大楼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的!” 孟婉晴也柔声说道,脸颊微红: “是啊。” “这种料子,这种设计,怕是又是国外进来的稀罕货吧?” 林卫东笑了笑,也没解释,只是摆摆手: “哪儿来的你们别管,反正只要你们喜欢就行。 这地砖凉,以后在屋里就穿这个,省得冻着脚。” 娄晓娥走到他身后,伸出两只手,帮他揉捏着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还是老爷心疼人。” “这半个月没见,一回来就给咱们带这么好的东西,把我们都惯坏了。” “不像我们,光顾着自己高兴了。” 第541章 也就仗着老爷宠你,没大没小的 林卫东反手在那只搭在肩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触感如玉,滑腻且温软。 “行了,别捏了,我又不是那七老八十的老太爷,身子骨硬朗着呢。” “坐下来,陪我喝点儿!” 娄晓娥得了这话,眼角眉梢那股子媚意瞬间漾开了。 她从林卫东身后绕到旁边,那双穿着兔子拖鞋的脚在地上一蹭,根本没去看旁边的空椅子。 腰肢一软,身子一转,顺势就坐进了林卫东的腿上。 她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勾住林卫东的脖子,另一只手若有似无地搭在他胸口。 这个位置,正好能让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对面的白若雪,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得意。 “瞧瞧,还是老爷心疼我,知道我站着累。” 白若雪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戳。 “德行!” “也就仗着老爷宠你,没大没小的。” 她懒得跟娄晓娥计较这种小事,反正刚才进门的时候,那是她拔得头筹了,该抱的抱了,该摸的也摸了。 她拿起桌上的白酒瓶,身子微微前倾,主动给林卫东面前那个空着的小酒杯满上。 “老爷,喝酒!” “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喝口酒驱驱寒气。” 林卫东也不客气,那双大手顺势揽住了娄晓娥的腰,端起酒杯,送到嘴边,滋溜一口。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滚下去,身子里那股子热乎劲儿顿时就上来了。 他放下酒杯,眼神在三个丫头脸上扫了一圈,笑问道: “刚才进门就听见你们在那儿乐呵,隔着门板都听见动静了。” “跟我说说,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让你们今儿个弄了这么一桌子丰盛的菜?” 这话一出,三个丫头互相对视了一眼,那眼里的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 娄晓娥伸手从盘子里抓了一颗花生米。 两根纤细的手指熟练地一捻,红色的外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白胖胖的花生仁。 她把剥好的花生米塞进了林卫东的嘴里,指尖故意划过林卫东的嘴唇,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逗。 林卫东那是老手了,张嘴含住花生米的同时,顺势在她手指上亲了一口。 “哎呀!全是口水!” 娄晓娥嫌弃地把手抽回来,在林卫东衣服上擦了擦,笑声却像是银铃似的,脆生生的好听。 这一幕,听得白若雪和孟婉晴直撇嘴,真是得了便宜还显摆! 娄晓娥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林卫东怀里,开始汇报战果。 “还能因为什么?” “就是你之前弄回来的那些货呗!” “这几天可把我们几个给累坏了。” “你弄回来的箱子太多,我们把那些货分成三六九等。” “大精品单独放,小精品那是主力货,还有那些普通货色,全都分门别类地贴好了标签。”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眼里闪着光。 “不过啊,这累,受得值!” “今天不是交货的日子吗?” “那场面你是没看见!” “之前咱们只是收了定金,给她们看了几件样品,那纯粹是画大饼,吊着她们的胃口。” “结果今天实物一拿出来……”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白若雪早就按捺不住,抢过了话头。 这丫头性子急,那是能动手的绝不动口,能抢话的绝不憋着。 “哎呀!你是没看见她们的样子!” “那帮平时一个个端着架子太太小姐,看见那些手表、鞋子、还有丝袜……简直要疯了!” “有一个算一个,那是生怕自个儿手慢了抢不到。” “特别是赵家那胖婶儿,平时看着走两步都喘,今天抢那双带钻的高跟鞋,身手比我还敏捷!” 白若雪端起自己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辣得吐了吐舌头,继续说道: “尤其是那十几款大精品手表,更是卖没了。” “咱们之前定的价格其实已经不低了,一块表都要小二百美金了,可她们连价都不还。” “有个姓李的太太,本来只想买一块,结果一看别人都在抢,硬是一口气拿了三块!” “说是回去送人,我看啊,就是怕被别人比下去!” 林卫东听着,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杯,脸上挂着淡笑问道: “那这帮人给钱痛快不?” “毕竟这也不是小数目,美金这玩意儿,现在可不好弄。” 这次回答的,是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温柔地看着他的孟婉晴。 她今晚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外面披着那件米色的大衣,整个人显得温婉如玉。 她手里拿着酒瓶,细心地给林卫东又满上一杯酒,柔声说道: “一点都不拖沓,豪爽得很。” “咱们交完货,她们二话不说,直接就从包里拿钱。” “本来有几家确实想提一嘴能不能优惠点,结果看旁边的人给钱给得那么痛快,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生怕丢了面子,被圈子里的人看轻了。” 孟婉晴顿了顿,想起今天那个有趣的细节,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而且,等那些女士们挑完东西,心满意足之后,我们又把那些男士手表拿了出来了些。” “本来就是顺嘴一问,想着能不能搭个头。” “你猜怎么着?” “那些太太们一看,这男表比女表还大气,还压手,当时就说要给自家那口子也置办一块。” “当场就卖掉了二十多块!” “有一位还说了,‘给老娘花钱那是天经地义,也不能亏了当家的,给他买块表,以后我在家说话嗓门都能大点!’”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娄晓娥听着孟婉晴说完,终于轮到她做总结陈词了。 “今天,我们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之后,把门一关,就开始数钱。” “我们粗略地算了一下。” “除去之前你拿走的那一万多美金定金,今天光是收上来的尾款和加单的钱……” 娄晓娥故意拉长了声音,然后凑到林卫东耳边,用一种既兴奋又压抑的声音说道: “进账,三万两千三百美金!” “还有一千多块的港币零头,那是有些人美金不够凑数的!” 尽管已经数过一遍,但此刻从娄晓娥嘴里再次说出这个数字,白若雪和孟婉晴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一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三万多美金啊! 哪怕她们出身富贵人家,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现金流在一天之内产生。 林卫东听到这个数字,眉毛轻轻一挑。 虽然他不缺钱,但这数字真切地听在耳朵里,确实还是相当舒坦的。 他看着三个丫头那一脸要夸奖的表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行!干得漂亮!” “不愧是我林卫东看中的女人,不仅人长得漂亮,这做生意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来,为了咱们家里这三位能顶半边天的大功臣,干一杯!” 第542章 我们跟你,图的不是钱 一杯酒下肚,白若雪的脸蛋更红了。 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还不算完呢!” “要说贡献最大的,还得是咱们三家的老头子和老太太!” “她们几个加起来,也贡献了不少,现在我们账面上躺着的现金,至少有四万多美金!” 林卫东这下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哦?”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白若雪。 “那些女人买东西我能想得到,这几个老头子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林卫东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娄晓娥一听,笑得直接趴在了他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直不起腰。 “还不是赖我爹!” “你不知道他那个人,有点好东西就憋不住,非得显摆显摆。” 娄晓娥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抬起头,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我让他帮忙找人搬货,寻思着不能白使唤,就挑了两块男表给他当辛苦费。” “我当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低调,别声张。”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前脚刚从我这儿拿了表,后脚就戴着跑去白叔叔家了!” “赶巧了,那天白叔叔跟孟叔叔正在罗汉床上喝茶下棋呢。” “我爹进去,那叫一个讲究,解大衣,倒茶水,每个动作都为了把手腕上那块新表给亮出来!” 白若雪在旁边听着,也是笑得前仰后合,她接过话头。 “我爹那眼多尖啊,当场就炸了! 从床上蹦下来,抓着娄伯伯的手就喊‘老娄! 你这什么玩意儿?哪儿弄来的?’” “孟伯伯也围过来看,俩人都是识货的主。” “结果娄伯伯还装上了,说什么‘嗨,我家晓娥孝顺,非要送我的辛苦费,我本来不想要,太招摇,可孩子非给,我只能勉为其难戴上’。” “你听听,这叫人话吗? “把我爹和孟伯伯酸的哟,脸都绿成黄瓜了!” 林卫东听着这活灵活现的描述,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忍不住也乐了。 这几个老头,年轻时也是风云人物,老了老了,那点胜负欲全用在这儿了。 娄晓娥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我爹显摆完了,一看把他俩刺激得够呛,又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另一块,往桌上一拍,说‘那边货仓里,这种成色的表,还有!’” “这下可好,白叔叔和孟叔叔哪里还坐得住,当场就要买。” “为了抢那一块现货,差点打起来!” “后面我爹就把他们带到咱们这儿来了。” “我一开始跟他们说,普通款友情价,一百二十。” “可他们哪里看得上普通款? 一个个眼光毒着呢,专挑那些工艺复杂、带金边、样子最好看的尖货。” “我一看这架势,立马就把价格给提上去了。” “中档的二百六,最好的精品,三百七!” “白叔叔当场就跟我急了,说我宰客,说我是黑心侄女儿。” “我就笑眯眯地跟他们说,这可是镇店的宝贝,这个价都是看在长辈的面子上给的友情价,卖给外人,四百美金都不带眨眼的。” 林卫东听得眉毛直挑,揽着娄晓娥腰的手忍不住捏了一下。 “行啊你,这小算盘打得,连亲爹,世叔都狠心宰。” 娄晓娥被捏得痒痒,扭了扭身子,脸上更得意了: “这还没完呢! 我爹为了捧我这闺女的场,也为了在他那俩老伙计面前彻底压一头,带头买了两块最贵的。” “白叔叔和孟叔叔一看,这面子不能丢啊! “那是咬着牙,一人扫了五块,一人扫了四块。” “这还不算,我们那三个妈也被摇过来了,那是真能挑啊,足足挑了三四个小时不带累的。” “里外里一算,这几位长辈,硬生生给我们贡献了快一万美金的流水!” 林卫东听完娄晓娥这番话,是真心地笑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生意能做得这么顺,一半是靠货好,另一半,就是靠这帮老头老太太的虚荣心和攀比心。 谁也不愿意在老伙计面前露怯,谁都想证明自己过得比别人好。 林卫东弄来的这些东西,恰好就成了他们互相较劲的最好工具。 他刮了刮娄晓娥的鼻子,笑道: “行啊你,连自家老爹的钱都赚,真是个小财迷。” “不过这事儿办得漂亮! 就得这样,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这是正经生意,该赚就得赚。” 得到林卫东的肯定,三个丫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这不仅仅是赚了钱的喜悦,更是自己的能力被心上人认可的满足。 笑闹了一阵,娄晓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些。 她看着林卫东,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怀里的这个人,是她们的主心骨,是这一切的来源。 她们只是在享受胜利的果实,可这果实背后的风霜雨雪,全是他一个人在外面扛下来的。 “林卫东。” 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这么一叫,林卫东就知道,她有正经事要说。 他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人: “怎么了?”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收起了笑容,放下了酒杯,静静地看着他。 娄晓娥直视着林卫东的眼睛问道: “这些钱,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这次出去半个多月,我们虽然不知道你具体经历了什么,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不容易。” “这批货是你拿命在外面拼回来的,没有你,就没有这一切。” “所以,我想好了。这次赚的钱,全都给你。” “我们三家一分都不要。” 白若雪在一旁用力地点头,平时大大咧咧的她,此刻眼圈都有点红: “晓娥说得对!” “我们就是在家动动嘴皮子,喝着茶点点货,那算什么辛苦?” “真正豁出命去的,是你!” “这钱要是我们拿了,那成什么了? 我们成了什么人了?” “老爷,这钱你必须拿着!” 孟婉晴虽然没说得这么激烈,但她的行动已经表明了态度。 她站起身,走到林卫东身边,轻轻按着他的肩膀,柔声说: “是啊,老爷。” “我们跟着你,图的不是钱。 “你拿着,我们心里才踏实。” 三个丫头的态度出奇的一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贪婪和犹豫,只有纯粹的关切和理所当然。 她们出身富贵,但也正因为见多了利益场上的尔虞我诈,才更明白一个道理: 情分比钱重。 林卫东是她们的依靠,他的安危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第543章 你爹想得周到,就按他的法子办 林卫东看着这三双真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几个丫头,是真的要把心都掏给他啊。 他没急着说话,先是伸手在离得最近的白若雪脑门上轻弹了一下。 “行了,瞧你们一个个那严肃的样子。”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 林卫东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这钱,我全拿走,那不成吃独食的了?” “到时候你爹会怎么看我? 说我林卫东是个占女人便宜的小白脸?” “这可不行,我还要脸呢。” “这样,这笔钱,我需要拿走一万美金。” “我这次在外面,欠了些人情和钱,我拿去平一些账目。” “剩下的三万多,还是按照你爹他们的分法,你们三家平分。” 见三个丫头张嘴就要反驳,林卫东眉头一挑,直接把话头堵了回去。 “听我说完,不许插嘴。” “一来,这是你们应得的。 二来,你们也得让你们爹妈瞧瞧,你们不是只会花钱的娇小姐,也是能给家里挣大钱的能人。 这以后你们说话,腰杆子不也硬气点?” 说到这,林卫东目光灼灼地扫过三人。 “再说了,人都是我的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的钱不就是你们的钱,你们的钱……那早晚也得是我的钱,放谁那儿都无所谓。” 这番半是道理半是无赖的话,让三个丫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特别是最后一句,又霸道又无赖,听得她们脸颊发烫,心里却甜丝丝的。 见她们不吭声了,林卫东收起笑容,脸色又严肃了些。 “不过,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们。” “这笔外汇,这不是一笔小钱。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笔钱的来路要是被人知道了,咱们所有人都得玩完,谁也跑不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投机倒把,私藏大量外汇,逮住了就得进去蹲着,谁也保不住!” 林卫东的语气很重,屋里刚才还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三个丫头脸上的红晕也退了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娄晓娥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 “你放心,这事我爹已经安排好了。” “他说这笔钱太扎眼,在四九城不会待超过三天。” “他已经联系了天津那边的路子,那边有船,福生会带着人把钱送到港岛,存进汇丰银行。 总之,保证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原本我爹的意思,是让我们先把这笔钱处理干净,等下一批货卖了再给你分钱的。 他说安全第一,钱什么时候都能挣。” “是你回来了,我才跟你说起这事儿!” 林卫东听到这话,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娄振华这种老江湖。 “那就好。” “你爹想得周到,就按他的法子办。” 正事聊完,那股子严肃劲儿也就散了。 林卫东拍了拍娄晓娥的后背,笑道: “行了,天大的事也说完了,该踏踏实实吃饭了。” “再不吃,菜都凉了。” “来,接着喝!今儿个高兴!” ...... 那瓶白酒,在几人推杯换盏之间,很快就见了底。 三个丫头本就因为大获全胜而兴奋,再加上心上人平安归来,这会儿酒劲上来,一个个面若桃花,眼神迷离。 娄晓娥整个人挂在了林卫东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畔,带着一股混杂着酒香和女儿家特有的甜香,直往人心里钻。 “老爷……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 “可别像上次一样,连个信儿都没有......我们几个在家里,心都悬着,天天跟做贼似的。” 林卫东听着她软糯的声音,心里也是一荡,大手在她柔软的腰肢上揉了揉。 “怎么? 才半个月没见,这么就想我了?” 娄晓娥翻了个白眼,这一眼风情万种,差点把林卫东的魂儿都勾走。 “废话!不想你想谁?” 旁边的白若雪见不得他俩这么腻歪,也赶紧凑了过来,不甘示弱地把脑袋枕在了林卫东另一边的肩膀上。 “就是!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家,我们睡觉都不踏实。” “晚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以为是有人摸进来了。” “晓娥还吓唬我们,说万一是红袖箍来查咱们的货,到时候把咱们都抓走吃枪子儿!” “你要是再敢这么玩消失,我们就……我们就不理你了!” 她嘴上说着狠话,那语气却软得像是在撒娇,配上那微醺的眼神,非但没有半点威胁,反而更像是在求宠。 林卫东哈哈一笑,伸出另一只手,在她光滑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行了,知道你们担心了。” “这次科里没什么任务,我就在四合院和这边两头住。 这段时间,先把你们这几个磨人的小妖精喂饱了再说!” 这话有些露骨,白若雪和娄晓娥听得是又羞又喜,齐齐啐了他一口,却把身子挨得更紧了。 孟婉晴最是心细,她没跟着起哄,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看到林卫东空了的酒杯,又看到他被风雪吹得有些干裂的嘴唇,她默默地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飘着红糖甜香的姜汤走了出来。 她走到林卫东面前,小心地把碗递到他嘴边,声音轻柔: “老爷,喝点这个,暖暖胃。” “你赶了那么远的路回来,又喝了这么多凉酒,别伤了身子。” 没有多余的情话,但那眼里的关切,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林卫东心里一暖,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疼的感觉,实在是太舒坦了。 他也不用手接,就着孟婉晴的手,低头喝了一大口。 辛辣甘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疲惫。 “还是我们家婉晴最会疼人。” 林卫东喝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冲着孟婉晴眨了眨眼。 孟婉晴被他看得脸上一红,羞涩地低下头,把碗放在了桌上。 林卫东左拥右抱,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清了清嗓子,感叹道: “这次在外面确实挺折腾的,不过也算顺利,没遇上什么大麻烦。 就是这天冷,在外面跑,吃不好睡不好的。” 他故意卖惨,惹得三个丫头又是一阵心疼。 第544章 你当我们点货是白点的? 白若雪一听这话,急得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以后别去了!” “咱们现在有这么多钱,够花几辈子了,还去冒那个险干嘛?” 娄晓娥也跟着点头,一脸的心有余悸: “是啊,这生意咱们可以慢慢做,细水长流,没必要这么拼命。” 林卫东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了些。 “钱是永远挣不完的。” “再说了,这世道,光有钱没用,还得有路子,有靠山。 我出去跑,不光是为了挣钱,也是为了结交人脉,以后咱们才能站得更稳。”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三个丫头听了,却觉得他高瞻远瞩,想得比她们长远多了,心里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看着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酒劲儿也上来几分,林卫东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他坏笑着拍了拍娄晓娥和白若雪的挺翘: “行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正事也谈完了。” 他凑近两人耳边,语气里带着一丝让人腿软的暗示: “接下来,该办点这种天气里最暖和的正事儿了。” “去,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屋里炉子给我烧旺点,老爷我一会儿过去……检查作业!” 三个丫头听到这话,哪里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一个个心跳加速。 娄晓娥到底是胆子大,她媚眼如丝地横了林卫东一眼,借力从他腿上站起来,临走前还不忘在林卫东耳边挑衅了一句: “那你也得洗干净点! 一身的尘土味儿,别熏着我们,不然这作业可不给你看。” 说完,她扭着腰,带着白若雪和孟婉晴,脚步有些发飘地去了后面的洗漱间。 没多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还有几个女人压抑不住的嬉笑打闹声,听得人心痒难耐。 林卫东看着她们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热。 他站起身,麻利地收拾碗筷。 等把厨房清理干净,又痛痛快快冲了个热水澡,刮了胡茬,换上一身干爽的睡袍,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万籁俱寂,正是干大事的好时候。 林卫东擦着半干的头发,踱步走到娄晓娥的卧室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轻轻一推。 门缝刚开,一股混合着少女幽香、炭火暖意,以及某种独特馥郁香气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林卫东一抬眼,只见房间正中的那张大床上,三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正等着他“阅卷”。 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拿出了看家本领。 身上都穿着他之前弄来的那些清凉战袍,修长笔直的腿上,裹着极薄的丝袜,朦胧又诱惑。 最要命的是她们脚上。 娄晓娥穿着一双暗金色的细高跟鞋,那金色霸道又晃眼。 白若雪选了一双宝石绿的,颜色极其挑人,却衬得她皮肤更白。 孟婉晴最是温婉,选了一双银白色的,纯洁又高贵,让人想捧在手心里把玩。 林卫东咽了咽口水,关上门,慢悠悠地走过去。 “这鞋子,好像不是我送你们的吧?” 娄晓娥斜倚在床头,一条腿高高翘着,脚尖勾着那只金色高跟鞋,轻轻晃动。 她冲着林卫东抛了个媚眼,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得逞后的炫耀: “你当我们点货是白点的?” “这些可都是我们从那些尖货里特意挑出来留下的。” “怎么样?好不好看?” “便宜你这个大色鬼了!” 白若雪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她翻身坐起,睡裙的吊带滑落一边,露出圆润的香肩。 她气鼓鼓地指着娄晓娥: “晓娥你胡说什么! 什么叫便宜他了? 咱们这明明是……是为了犒劳老爷!” 她嘴上虽然反驳得凶,但那双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林卫东身上瞟,显然也很在意他的评价。 林卫东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心里的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 他没有先说话,而是伸出手,先是在娄晓娥那穿着金色高跟鞋的脚踝上轻轻摩挲。 触感细腻,温润如玉。 然后又滑到白若雪那双裹着丝袜的小腿上,最后停在了孟婉晴那只穿着银白色高跟鞋、小巧玲珑的脚丫上,轻轻一握。 被他这一下弄得浑身一颤,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头顶。 林卫东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侵略性。 “好看。” “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尤其是……穿给我看的时候。” 简单一句话,直接把三个丫头的情绪价值拉满,心里都乐开了花。 就在这时,白若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小嘴一扁,刚才那股子风情万种瞬间变成了一脸的委屈。 她一把抓住林卫东的手,开始告状: “老爷! 你得给我们做主!” “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卫东顺势在床边坐下,把她揽过来,饶有兴致地问道: “怎么了这是?” “谁敢欺负我们家若雪?” 白若雪撅着嘴,那样子别提多委屈了。 “还能有谁! 就是我妈,还有晓娥她妈,婉晴她妈!” “你送我们的那三瓶香水,记得吧?” “我们宝贝得不行,平时都是偷偷喷一点点。” “结果被她们闻到了,非要看。我们拗不过,就拿给她们看了。” “谁知道她们一看就喜欢上了,死活不还给我们了!” 白若雪越说越气,学着她妈王文君的语气。 “我妈说我年纪小,压不住那味儿,说我平时大大咧咧的,喷这个是糟蹋东西!” “晓娥她妈也说,这香水后调太成熟,不适合小姑娘!” “婉晴她妈最过分,说这味道太招摇,容易招蜂引蝶,要替婉晴保管!” “你说说,她们这是讲不讲道理?直接就明抢了!” 白若雪一脸的气愤,拉着林卫东的袖子晃个不停: “老爷,你评评理! 你送我们的香水,就这么被你那三个丈母娘给没收了! 你那儿还有没有啊! 你可得再给我们一人一瓶,不!一人两瓶!” 林卫东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脑子里已经能想象出那三个平时端庄得体的贵妇人,为了三瓶香水,找着各种蹩脚理由“明抢”自家闺女东西的场面了。 这事儿,太有意思了。 他看着三个丫头那一脸“求做主”的可怜样,心里觉得好笑又疼爱。 他伸出手,在白若雪气鼓鼓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行了,多大点事儿,还以为多大委屈呢,至于哭鼻子吗?” “不就是三瓶香水吗? 没了就没了,就当孝敬老人家了。” “等来年我再给你们弄更好的,保证把她们都比下去,行不行?” 第545章 休战,我今天只想睡觉! 白若雪一听林卫东这敷衍的承诺,小嘴噘得能挂个油瓶。 “啊?” 她不满意地叫了一声。 “不行!” “怎么还要那么久啊?” 她在床上扭着身子,两条穿着肉色丝袜的长腿在空中乱蹬。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泼皮模样,没好气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你当你男人是什么许愿池的王八呢,想要啥有啥,想要多少有多少?” “那玩意儿本来就不好弄,弄到手还得想办法运回来,费老鼻子劲了。” 娄晓娥到底比白若雪沉得住气,她伸手推了推白若雪,示意这丫头别太急躁。 她的声音又甜又糯,带着撒娇的意味。 “明年就明年,只要是你给的,多久我们都等。” “不过说好了,让我们等这么久,下次怎么也得一人三瓶吧?这叫利息!” 林卫东听了这话,嗤笑一声。 “还一人三瓶?美得你鼻涕泡都出来了。” “我跟你说实话,别说一人三瓶,就是给你们一人十瓶也没用。” “你有点好东西,还能瞒得过你妈的眼睛?” 林卫东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 “我送你们的唇膏,还没被发现吧?” “要是被她们知道了,我保证,第二天就没你们的份儿了。” “你们这屋子,我估计你妈她们以后会时常来‘光顾’,美其名曰是关心你们,实际上就是来搜刮你们的好东西!” “到时候,你先保得住再说吧!” 这话一说,三个丫头都垮下了脸。 自己亲妈那是什么德性,她们最清楚不过了。 平时看着一个个都是端庄妇人,可一瞧见她们手上有稀罕玩意儿,那眼睛都放光,找的借口一套一套的,让你不给都不行。 白若雪眼珠子一转,忽然不纠结香水的事了。 她离林卫东最近,一个翻身就趴到了他身上。 双臂紧紧搂住林卫东的脖子,在那张她惦记了一路的嘴唇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的鼻尖蹭着林卫东的鼻尖,吐气如兰。 “咱们先办正事!” “先把眼前这几个嗷嗷待哺的小妖精喂饱了再说!” 说完,她还挑衅地舔了舔嘴唇,那眼神,媚得似乎要把林卫东给融化掉。 娄晓娥和孟婉晴也跟着凑了过来,一左一右,把他围在中间,那是半点退路都不给留。 “就是,老爷,我们可都准备好了。” “就等你来检查作业了。”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又升高了几分。 炭火烧得正旺,映着三张娇艳欲滴的脸,和那三双晃得人眼晕的大长腿。 林卫东看着这阵仗,心里那团火早就烧成了燎原之势。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翻身做主,把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精就地正法。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们那副吃定他的样子,他又突然改了主意。 “唉,不行不行。” 林卫东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白若雪,自己躺在床中间,摆出一个“大”字。 他闭上眼,一副快要断气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哼哼: “老爷我累死了,今天不想动。” “休战!” 这话一出,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白若雪直接僵住了,保持着趴着的姿势,愣愣地看着身下的男人,怀疑自己耳朵塞了驴毛。 娄晓娥也挑了挑眉,脸上那妩媚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和审视。 孟婉晴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解地望着他。 这色鬼,今天转性了? 以往,他只要一瞅见她们穿上这些战袍,套上丝袜,那眼睛都绿油油的,那双不老实的手,早就开始到处作乱了。 尤其是对她们的丝袜小脚丫子,更是有一种近乎变态的痴迷。 每次都得捧在手里又亲又闻,还要嗦几遍,说是什么人间极品。 这变态的癖好,一开始她们还挺抗拒的,觉得又羞又臊。 可被他折腾得多了,居然也慢慢习惯了,甚至有时候看他那副沉迷的样子,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得意。 今天她们可是卯足了劲儿,特意挑了最好看的鞋子,就是为了犒劳他,给他个惊喜。 结果倒好,他居然不感兴趣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娄晓娥第一个反应过来。 林卫东这人力气大得出奇,跟头牛一样。 平时折腾到半夜,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的。 抱她们两个起来在屋里......,也是轻轻松松,都不带喘气的。 怎么可能出去跑了半个月,就累成这样了? 骗鬼呢! 娄晓娥越想越觉得有问题,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她一把揪住林卫东的耳朵,用了三分力气,恶狠狠地骂道: “好你个林卫东!”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这么快就对我们没兴趣了?” 林卫东被她揪得“哎哟”叫唤了一声,睁开眼睛,一脸的无辜。 “没有啊,姑奶奶,你轻点!” “我是真累了,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你就让我好好休息两天,养养精神,不行啊?” 娄晓娥揪着耳朵的手更用力了,直接把他的头都提了起来。 “放屁!” “我还不知道你?” “你那身牛劲儿,只有用不完的,哪有累完的时候?” “说!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狐狸精了?” “是不是把该使在我们身上的劲儿,都使到别处去了?” 这话问得又酸又冲。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反应过来了,立刻同仇敌忾地瞪着林卫东。 “没有!” 林卫东叫得比窦娥还冤。 “我发誓,我就是想睡觉!” “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白若雪才不信他这套鬼话。 她从他身上爬起来,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道: “想得美!” “我们不管,我们姐妹为了等你,都素了半个月了,那是旱得都要冒烟了!” “今天你说什么也跑不掉!” 她看了一眼娄晓娥和孟婉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他不主动,那咱们就自己来!” “今天非得把他榨干了不可!” 娄晓娥眼睛一亮,松开了揪着耳朵的手,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个主意好!” 孟婉晴也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显然是默认了。 林卫东一看这架势,心里暗道一声要完。 这三个丫头,这是要造反啊! “哎哎哎,你们要干嘛?” “我警告你们别乱来啊!” “君子动手不动口……”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三个如狼似虎的女人给淹没了。 …… 第546章 年底我带个人回来! 凌晨一点,夜色深沉。 屋内一片狼藉,丝质的睡裙和高跟鞋被随意地扔在床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酣战过后的特殊气息。 林卫东靠在床头,慢悠悠地点了根烟。 青白的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他那张心满意足的脸上缭绕,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娄晓娥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 白若雪更是没个正形,四仰八叉地躺着,那条引以为傲的大长腿半搭在林卫东的肚子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嘴里小声地嘀咕着什么,听着像是梦话。 也就孟婉晴性子柔,还勉强保留着一丝清醒,侧着身子,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痴痴地看着林卫东的侧脸,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刚才那场由她们主动挑起的“战争”,最后以她们的惨败告终。 屋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噼啪”声,显得夜更静了。 就在这片宁静中,林卫东忽然开口了。 “年底,我带个人过来。” “丑话说前头,你们几个谁也不许针对她。” 这话一出,原本昏昏欲睡的三个女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都绷紧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温存旖旎,变成了数九寒冬。 白若雪那股子睡意瞬间就被吓飞了。 她猛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迷糊地看着林卫东。 “谁啊? 你要带什么亲戚过来?” 在她想来,这就快过年了,林卫东孤身一人,老家或者外面有点什么穷亲戚来投奔,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只要不是借钱不还的那种,带过来吃顿饭,甚至安排个住处,那是应该的,她们又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林卫东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都没飘一下,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一个小姑娘。” 这五个字一出口,原本还趴着的娄晓娥,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随后缓慢地撑起身子。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靠在床头,随手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是在审视犯人一样,锁在林卫东脸上。 孟婉晴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眼神慌乱,身子往娄晓娥那边缩了缩,显然是感到了危机。 林卫东经常在外面跑,又是采购员这种肥缺,手里有权又有钱,再加上他这副皮囊和手段,在外面沾花惹草,她们也不是没想过。 娄家这种大户人家出来的,见惯了三妻四妾的场面,特别是她爹娄半城以前那些事儿,她多少知道点,心里早就打过预防针。 男人嘛,有本事的男人,身边总是少不了女人的。 可想归想,当这天真的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心里那道坎儿还是过不去。 娄晓娥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那股子直往上涌的酸涩。 她是这里面的大姐头,这个时候,她不能乱,更不能像泼妇一样闹。 她伸出手,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里带着几分强装的镇定,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委屈。 “怎么着? 林大爷这是觉得我们伺候你还不够吗?” “还是说我们三个不够好? 在床上你想怎么样,我们不是都依你了吗? 刚才你也看见了,若雪为了讨你欢心,连那种……那种羞人的都肯。” 说到最后,娄晓娥的声音有些发颤。 为了留住这个男人的心,她们三个大小姐,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骄傲,学着怎么取悦他,怎么伺候他。 结果呢? 这才多久,就要领新人进门了? 白若雪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 什么亲戚?这是要往家里领小的! 她那火爆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也不顾林卫东刚才的余威,抬腿就在林卫东大腿上狠狠踹了一脚。 “林卫东!你个混蛋!” “我们把心都掏给你了,你就这么对我们?” “是不是那个什么李寡妇、张寡妇的? 你还要不要脸了!”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指责和粉拳绣腿,林卫东没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定模样,仿佛早就在脑子里预演了八百遍。 “行了,嚷嚷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既没有愧疚,也没有心虚,反而坦荡得让人没脾气,甚至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这事儿是个意外。” 林卫东重新靠回枕头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当时脑子一热,就答应她了。” “我也是个大老爷们,吐口唾沫是个钉。 既然答应了人家,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再说了,这世道乱。 我既然招惹了,就得负责到底。” 这话说的,倒像他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做这个好人似的。 孟婉晴咬了咬嘴唇,她是这里面最心软的。 她看着林卫东那副样子,心里虽然难受,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她怯生生地开口,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你和那个……那个姑娘,发展到哪一步了?” 这话一出,娄晓娥和白若雪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这才是关键。 要是真有了实质性的关系,甚至弄出了孩子,那这事儿性质可就变了。 那就不是简单的风流韵事,而是必须要给个交代的大事。 林卫东也没藏着掖着,侧过身,看着孟婉晴那双担忧的眼睛,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淡淡地说道: “还没吃下肚呢!” 屋里安静了两秒。 “还没吃下肚?” 白若雪瞪大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我不信”。 她上下打量着林卫东,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满嘴跑火车的江湖骗子,冷笑一声: “你这个色鬼,到手的香饽饽还有不吃的?” “刚才在床上你那股子饿死鬼投胎的劲儿哪去了? 你跟我们说你没吃? 骗鬼呢吧!” 也不怪白若雪不信。 林卫东在她们面前,向来是不懂得什么叫客气的。 只要有机会,那是变着花样地折腾,从来不委屈自己。 现在告诉她们,有个送上门的小姑娘,他居然做了柳下惠?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第547章 你这人,就是个不知足的 林卫东伸手在白若雪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捏了一把,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急色?” 白若雪被捏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双大眼睛却还翻着白眼,显然是对这话嗤之以鼻。 林卫东松开手,把身子往后一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其实我不想招惹她的。” 林卫东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无奈,演得跟真事儿似的。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假话,有些麻烦,确实是没必要沾惹,但送上门的姑娘,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只是这话不能直说。 在这几个姑奶奶面前,这时候得装孙子,得装无辜,得让她们觉得,不是我想吃,是那肉自己非往嘴里钻,我这是盛情难却。 “我也跟她说过了我们之间的情况。 我说我有女人,还不止一个,脾气也都大得很。” 林卫东一边说着,一边还特意看了娄晓娥一眼。 “我本来以为这么一说,人家小姑娘肯定就被吓跑了。” “毕竟这年头,谁家好姑娘愿意没名没分地跟着一个男人? “结果没成想……” 林卫东摇了摇头,似乎对当时的情况也很无语,甚至带着一丝被纠缠的烦恼。 “她不介意。” “她说只要我对她好就行了,名分不名分的,她不在乎。” 听到这话,娄晓娥原本还在给他掖被角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不在乎名分? 这才是最难缠的对手! 如果是那种图钱的,给点钱也就打发了;如果是图名的,摆摆大妇的架子,讲讲先来后到的规矩,也就震慑住了。 可这种什么都不图,就图人的,那才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这种女人,往往心机深沉,懂得怎么拿捏男人的心。 她不要钱,不要名,只要你在身边,这就让你觉得亏欠她,让你觉得她懂事,让你觉得她受了委屈。 男人嘛,都有个通病,容易对那种“委曲求全”的女人产生保护欲。 到时候,那女人只需掉两滴眼泪,甚至都不用说话,就那么幽怨地看你一眼,男人心里的天平就得歪到姥姥家去。 “也怪我当初没处理好,着了她的道了。” 林卫东接着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当时那情况……唉,算了,不提了。 反正现在是被赖上了。”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不是我想找,是人家死活非要跟,我这是没办法,被迫接受的。 娄晓娥看着林卫东那副“我也是受害者”的模样,心里那股气虽然没消,但也撒不出来。 她了解林卫东。 这男人虽然花心,但确实不喜欢勉强人,也不屑于撒这种谎。 既然他说还没碰,那八成是真的还没碰。 但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那个女人,手段不一般。 还没让人吃着,就已经把这位置给定下了,这本事,比她高明多了。 娄晓娥的眼神变了变,从刚才的愤怒转为了冷静。 既然挡不住,那就得把底细摸清楚。 这家里,总得有个说了算的,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带。 要是来个搅家精,以后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是什么人?” 娄晓娥坐直了身子,也不顾自己现在衣衫不整,硬是摆出了正室大妇的范儿。 “一般的乡下丫头我可不让她进我林家的门!” 娄晓娥这话虽然有些刻薄,但也是大实话。 她们三个,无论是家世、样貌,那都是拔尖的。 娄家那是曾经的“娄半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白若雪和孟婉晴家里也都是有头有脸的资本人家。 这院子里虽然不是什么高楼别院,但也讲究个格调。 要是林卫东真从那个山沟沟里,领回来一个大字不识一个,整天只会东家长西家短、为了几分钱算计的村姑,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那不仅是丢林卫东的脸,也是拉低了她们的档次。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以后要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人家聊的是哪里有好布料、哪里的咖啡好喝、哪本书好看,那村姑张嘴闭嘴就是俺家猪下崽了、俺家苞米地招虫了。 这怎么处? 更别提生活习惯上的差异了,到时候这屋里还不整天鸡飞狗跳的? 林卫东看着娄晓娥这副严阵以待的架势,这丫头,倒是有点当家主母的意思了,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把关了。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卫东伸手把娄晓娥滑落的被子拉上来,盖好。 “你们不生气?” 他忽然反问了一句。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也没挣扎,任由他给自己盖被子,只是冷哼一声: “生气又怎么样? 把你腿打断? 还是把你阉了?” 她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透彻,还有几分作为女人的无奈。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这么快。” “你这人,就是个不知足的。 不过……” 娄晓娥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 “你也算是坦白。” 没有在外面偷偷摸摸养着,等到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才领回来给我们看。” “这一点,比我见过的那些男人强。” 娄晓娥见过的世面多。 以前她爹那些生意场上的朋友,哪个不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有的在外面养了好几房,直到人死了,那私生子才闹上门来分家产,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林卫东能提前打招呼,哪怕是先斩后奏,至少说明他心里还有这个家,还尊重她们。 这也就是在这个年代,也就是娄晓娥这种家庭出身的女人,从小耳濡目染,对这种事有着极高的“耐受度”。 要是换个几十年后,这一巴掌早就呼他脸上了,什么坦白从宽,那是做梦! 白若雪在旁边听得直撇嘴,虽然心里还是不爽,但也知道这是事实。 她拿脚丫子踢了踢林卫东的小腿,催促道: “别卖关子了,到底是哪路人?” 孟婉晴也睁着大眼睛,紧张地等着下文。 林卫东笑了笑,慢悠悠地说道: “挺漂亮的一个姑娘,家在西城那边,也是大家闺秀。” 听到“大家闺秀”四个字,娄晓娥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出身好,那至少规矩懂,不至于太难相处。 第548章 她能看的上你? 可紧接着,林卫东的下一句话,直接把这三个女人给震懵了。 “现在,她在北大上学!” “什么?” 娄晓娥差点破音。 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变了,这次不是愤怒,而是震惊,甚至还有一丝慌乱。 白若雪更是“腾”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平日里那股子傲娇劲儿全没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说她在哪里上学?” “你没开玩笑吧?” 在这个年代,大学生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那不仅仅是学历的象征,更是身份和地位的保障。 而且,能进北大读书,除了成绩好,这家庭成分也比她们强,至少是个一般成分,甚至可能是根正苗红。 娄晓娥顿时警铃大作。 她们三个虽然现在日子过得滋润,不缺吃不缺穿,手里还有大笔的外汇,甚至可以说,论生活富足程度,整个四九城也没多少人比得过她们。 可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硬伤——成分不好。 资本家的女儿。 在这个讲究“越穷越光荣”的世道里,她们身上的标签就是旧社会的残渣余孽,是被改造的对象。 因为这个成分,她们没资格读大学,哪怕以前读书成绩再好,也只能早早嫁人,或者在家里待着,生怕出去惹是非。 白若雪大大咧咧的还好说,她性子直,想得少。 可娄晓娥不一样,她心里一直憋着这股劲儿。 当初她也是想考大学的,成绩也不差,可现实只能让她嫁给许大茂那种人,图个成分好的保护伞。 现在好了,林卫东居然领回来一个北大的女学生! 这不仅仅是情敌的问题,这简直是阶级碾压! 要是那个女人进了门,那还不把她们衬托得跟文盲似的? 人家那是红苗正的知识分子,谈的是国家大事,读的是马列毛选,她们呢? 只会谈吃穿用度,只会谈怎么花钱? 这以后在家里,腰杆子还能挺直吗? 娄晓娥撇了撇嘴,伸手把散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还夹杂着几分不服气。 “这种女人能看得上你?” 她斜着眼,目光在林卫东身上刮来刮去,满脸的不信。 “林大爷,您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也不撒泡尿照照!” 人家可是天之骄子,以后是要坐办公室、当大干部的,那是国家的人才。” “你一个轧钢厂的采购员,虽然有点本事,但说破大天去,也是个跑腿办事的。” “咱们这种成分不好的人跟着你,那是图个安稳,图你有口饭吃,图你能遮风挡雨。人家图什么?” 娄晓娥越说越觉得这事儿不靠谱,或者说,她潜意识里就不希望这事儿靠谱。 她稍微直起身子,露出一抹白腻,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遮掩,只顾着输出自己的质疑。 “图你有钱? 人家那种家庭,能供出个大学生,能缺那三瓜俩枣? 再说知识分子都清高,视金钱如粪土,能看得上你那点‘铜臭味’?” “图你长得俊?” 娄晓娥嗤笑一声,那手指头恨不得戳到林卫东鼻子上。 “虽然你长得是人模狗样,但这四九城里,尤其是学校里,斯斯文文戴眼镜的才子多了去了! 人家放着好好的诗人画家不找,非得找你这种一身江湖气、满嘴跑火车的?” 白若雪在一旁听得直点头,瞬间找到了共鸣。 “就是就是! 这事儿听着就玄乎。” “北大那种地方,那是咱们能高攀的? “我听说那里面的女学生,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傲气得很,平时走路都带风。” “她能愿意给你做小? 而且还是跟我们几个……这种身份的人在一块?” 白若雪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大实话。 在她们看来,这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知识分子和资本家小姐,那是有天然隔阂的。 娄晓娥眼神狐疑,上下打量着林卫东,像是要把他看穿。 “林卫东,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这就快过年了,骗子可多。 别是个冒充大学生的女骗子,专门来骗财骗色的。” 说到这,娄晓娥眼睛一眯,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带着几分审视: “或者……” “你是抓住了人家什么把柄? 强迫人家的?” “我可告诉你,咱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可不能干。 要是人家以后反悔了,去学校告你一状,或者是去厂里闹,你这采购员的饭碗还要不要了?” “到时候流氓罪一判,你就等着去大西北吃沙子吧!” 咱们几个也得跟着吃挂落!” 看着她们那副如临大敌,又充满怀疑,甚至开始脑补各种刑事案件的样子,林卫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几个丫头,想象力还挺丰富。 林卫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着?这就怂了?对自己没信心了?” “是不是骗子,是不是强迫,等人来了你们不就知道了?” “再说了,你老爷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我这双眼睛,那是火眼金睛,是不是真金白银,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卫东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一脸的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几分欠揍的自信。 “她看上我,那说明我有魅力,说明我有本事。” “至于她为什么愿意……” 林卫东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了几分。 “或许是因为缘分!” “又或许是,我能给她学校里给不了的东西。” 这话说得有些大,也有些狂,甚至带着几分不明不白的神秘感。 但在场的三个人,看着他那自信笃定的样子,却谁也没反驳。 因为她们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物资紧缺,人心惶惶。 学校能给学历,能给知识,但给不了一顿饱饭,给不了一件御寒的棉衣,更给不了在这乱世中一份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守着这么一个有本事、能护犊子,还能让她们过上人上人日子的男人,比什么学历、什么名分都来得实在。 只是,一想到即将面对一个北大的大学生,屋里的三个女人,心里都难免有些发虚。 那种来自阶级和文化的压迫感,不是几句漂亮话就能消除的。 娄晓娥咬了咬嘴唇,心里的酸意还没散去,反而更浓了。 如果是为了生存,那那个女学生岂不是更难对付? 那这个能放下身段、甚至不求名分的大才女,心机得深成什么样? 这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平了。 第549章 三娘教子,今晚谁也别想睡!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林卫东那番“学校给不了的东西”的话,虽然暂时镇住了场子,但也让这三个女人的危机感飙升到了顶点。 论年轻,人家是大学生,正是水葱一样的年纪。 论身份,人家是天之骄子,带出去有面子。 论新鲜感,那更是不用说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这还没吃进嘴里的,永远是最香的。 白若雪那股子大大咧咧的劲儿也没了,盘着腿坐在床上,好看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不行,这事儿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亏。” 她嘟囔着,伸手扯了扯林卫东,有点撒泼的意思。 “你说你,我们在家天天盼着你,给你守着家,给你算账,还得防着我妈她们来‘打劫’。 结果你在外面潇洒,还往家里领这么个祖宗。” “到时候她一来,一张嘴就是之乎者也,我们要是接不上话,岂不是要被她笑话死?” “老爷,你得给我们交个底,你是不是以后就宠着那个读书人了? 是不是就嫌弃我们这些没文化的铜臭女了?” 林卫东看着白若雪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心里好笑,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崩儿。 “想什么呢?” “什么宠着那个嫌弃这个的? 我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读书读多了读傻了的也有的是,你们这种懂生活、会算账、知冷知热的,那也是宝贝。” “再说了,她进门是小的,你们是大的。 以后真要是处不来,那是你们没本事调教,关我什么事?” 这话说得那是相当不负责任,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哪知道这话一出,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孟婉晴忽然动了。 平日里,孟婉晴是最温婉、最害羞的一个。 做那种事的时候,从来都是闭着眼咬着唇,连大声哼哼都不敢,主打一个任君采撷。 可今天,在这巨大的危机感面前,这只小白兔急了。 她看着林卫东那副“你们看着办”的甩手掌柜模样,心里那股子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调教? 人还没进门就想着让我们调教?这是吃定我们了是吧? 孟婉晴深吸一口气,那张清秀的脸蛋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发虚归发虚,孟婉晴突然猛地扑了过去,直接把毫无防备的林卫东按在了枕头上。 “哎哎哎,婉晴你干什么?” 林卫东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 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孟婉晴,这丫头今天眼神不对啊。 孟婉晴双手按着林卫东的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来,扫在林卫东的脸上,痒痒的。 她咬着银牙,原本柔弱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干什么?” “我要榨干你!” 这话一出,别说林卫东了,就连旁边的娄晓娥和白若雪都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婉晴吗? 林卫东哭笑不得道: “榨干?” “不是,刚才不都休战了吗? 我这还没缓过来呢。” 孟婉晴也不管那么多了,伸手就动起手来。 “少废话!” “既然你要领新人进门,那我们就先把公粮收了!” “我不管她是北大的还是哪里的,也不管她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 “反正以后,你这一滴存货也别想留给她!” “我们要让你看到她的时候,腿是软的,眼是花的,心里是有气无力的! 到时候我看你怎么作妖!” 这番豪言壮语,瞬间点燃了另外两个丫头的斗志。 对啊! 与其在这儿自怨自艾,担心以后能不能斗得过那个女学生,不如先把实惠占了! 这男人就是欠收拾,必须得让他知道,家里的饭才是最香的,家里的床才是最难爬起来的! “婉晴说得对!” 娄晓娥眼睛一亮,一把掀开被子,哪里还有半点大姐大的矜持: “林卫东,你也别怪我们心狠。” “是你自己招惹的是非,这就叫自作自受。” “今晚咱们三娘教子,谁也别想睡!” “收到!” 白若雪更是唯恐天下不乱,怪叫一声,也扑了上去。 新一轮的战争,在孟婉晴的冲锋号角下,再次打响。 林卫东一开始他还想反抗,想重振夫纲。 “反了你们了!” “我是伤员!我要睡觉!” “哎哟……轻点!若雪你属狗的啊?别咬!” 可到了后来,在这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势下,他也只能被迫迎战。 ...... 直到天亮,这场为了宣示主权、为了消除危机感的“保卫战”,才算是鸣金收兵。 林卫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要是换个普通人,经过昨晚那种高强度的“审讯”,这会儿估计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直接就得请病假了。 但他不一样。 身体素质,那绝对不是盖的。 虽然腰部稍微有点酸胀感,但只要深吸几口气,活动活动筋骨,那股子精气神立马就回来了,甚至觉得比平时还要神清气爽几分。 他转过头,看着满床的狼藉。 三个女战士,此刻已经是溃不成军。 娄晓娥半趴在床沿,一截雪白的手臂垂在外面,头发乱得像鸡窝。 白若雪整个人缩成一团。 最惨的是孟婉晴,作为昨晚的发起者,她此刻正窝在林卫东的咯吱窝下面,眉头微皱,似乎在梦里还在跟那个北大才女较劲。 林卫东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还想榨干他? 这就是挑衅老爷的下场!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把白若雪踢开的被子拉过来,给她盖好。 又把娄晓娥露在外面的胳膊塞进被窝里。 这一动静,到底是惊醒了警觉性最高的娄晓娥。 她费劲地睁开一只眼,眼皮子都在打架,迷迷糊糊地看了林卫东一眼。 见这货居然已经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在在那儿系扣子。 娄晓娥眼里的震惊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了深深的绝望和无奈。 这还是人吗? “醒了?” 林卫东俯下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神清气爽地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厂里了。” 娄晓娥只觉得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样,稍微动一下都酸疼得要命。 她看着面前这个甚至比昨天还要精神的男人,心里那股子气啊,是不打一处来。 合着昨晚累死累活,全白忙活了? 人家该干嘛干嘛,一点影响都没有! 娄晓娥声音沙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滚!” “赶紧滚!” “别在这儿碍眼!” “看见你就烦!” 林卫东哈哈一笑,也不在意她的恶劣态度,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行,那我滚了。” “今天养好身体,晚上我还得回来检查作业呢。” 一听这话,娄晓娥吓得一哆嗦,抓起枕头就扔了过去。 “林卫东你大爷的! 今晚别回来了!滚去你那个四合院睡去!” 林卫东侧身躲过枕头袭击,也不再逗她。 他穿上棉大衣,带上那顶狗皮帽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550章 她来了又能怎么样? 林卫东刚走,原本还在装睡、在那儿跟周公下棋的另外两个,这会儿也都没了睡意,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白若雪猛地翻了个身,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胸脯剧烈起伏着。 “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没散干净的怨气,还有藏不住的慌张。 娄晓娥没动,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被子只盖到腰际,那段引以为傲的腰线上,还留着昨晚疯狂后的红印子。 她听着白若雪的抱怨,手却熟练地往床头柜上摸。 那里放着林卫东昨晚落下的半包华子。 她平时不抽烟,嫌那味儿冲,但这时候,她觉得自己需要点什么来镇定一下。 手指触碰到烟盒的棱角,她才稍微觉得踏实了点。 “什么怎么办?” 娄晓娥的声音有些哑,透着一股子纵欲过后的慵懒和疲惫。 白若雪急得直接坐了起来,瞪着娄晓娥: “那个女学生的事啊!” “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糊涂?” “你想想,那是正儿八经的知识分子!” “以后咱们说话,想聊聊哪家的布料好,人家直接给咱们来一段辩证唯物主义;咱们想喝口咖啡,人家说咱们那是资产阶级享乐作风,要批判!” “咱们要是穿个旗袍、套个丝袜想讨好老爷,人家指不定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咱们是旧社会的毒草,是腐蚀干部!” 白若雪越想越怕,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感: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蓝布工装、表情严肃的女学生,正指着她的鼻子让她写检讨。 “这哪是接姐妹啊,这分明是把‘政委’请回家了!” “到时候咱们这屋里,是不是还得挂横幅,天天开批斗会啊?” 这番话把气氛搞得更紧张了。 一直缩在被窝里的孟婉晴也怯生生地探出头。 她把被子拉到了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而且他那态度,明显是对那个学生不一样的。” “他说那是缘分,说学校给不了的他在给。这话听着,像是动了真心的。” “咱们……咱们也就是图个身子,人家那是图精神共鸣。 这书上都说了,灵魂伴侣才是最难拆的。” “要是以后……以后老爷嫌咱们俗气了,咱们怎么办啊?” “嗤——” 火柴划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娄晓娥费劲地点着了烟,笨拙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 生涩的烟雾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但她还是没扔。 “那你们想怎么办?” 娄晓娥缓过那股劲儿,透过缭绕的青烟,眼神冷冷地扫过两个好姐妹。 白若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娄晓娥看着白若雪那副哑口无言的模样,自嘲地笑了一声。 “当初是我把你们拖下水的,当初说好了咱们姐妹抱团取暖,找个靠山过安生日子。” “现在要是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或者觉得受了委屈,想离开,我也不拦着。” 她目光停在白若雪那布满痕迹的身子上。 “咱们这娇贵的身子,虽然成分不好,但在外面那些男人眼里,还是块肥肉。” “咱们长得不赖,又识文断字,要是想找个人嫁了,找个大老粗还是容易的!” 娄晓娥猛吸了一口烟,这次没咳,只是声音更冷了: “只要把这身旗袍脱了,换上那个打满补丁的粗布袄子;把这丝袜高跟鞋扔了,穿上自家纳的千层底;把这点心气儿灭了,这四九城里,想娶咱们当老婆的绝户头、二婚头,能从鼓楼排到前门去!” “去给人当后妈,去给一大家子洗衣服做饭,去为了三分钱跟卖菜的吵架,去听婆婆骂你是资本家的败家娘们儿。” “你们要是愿意过那种日子,现在穿上衣服就能走!” 这话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白若雪和孟婉晴的心上,把那一丝矫情抽得粉碎。 白若雪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她从小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这几个月跟着林卫东,更是吃香的喝辣的,日子比在家里过的还滋润,哪里受得了那种苦? 她也不管身上还光着,直接炸了毛: “放屁!” “谁说要走了!” “我爱他!虽然你跟他早,那也没早多久!凭什么让我走?” “娄晓娥你少在这儿激我!我不傻!” 白若雪咬着牙,眼圈有点红: “我就是气不过! 我把整个人都给他了,还要去受那个小丫头片子的气!” 孟婉晴更是吓得连连摇头,双手紧紧抓着被角: “我不走……我就跟着他,我爱他。” “他虽然……虽然花心点,但他大方,也没打过咱们,还给咱们弄细粮,弄肉吃。” “而且……而且他那个……” 孟婉晴咬了咬嘴唇,有些话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承认: “那个……不一般。” 这话说得隐晦,但三个女人瞬间都懂了,脸不自觉又红了。 那种连续飞上云端、甚至让人觉得自己快要死掉又活过来的滋味,尝过了就真的戒不掉了。 那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臣服。 离了他,这世上哪怕有别的男人,也就是在那儿干蹭,如同嚼蜡。 孟婉晴小声道: “说句不要脸的,” “就像是抽大烟似的,离了他这口‘阳气’,我觉得我以后就是根蔫吧草,活都活不精神。” 娄晓娥看着这两个认清现实的姐妹,心里的那点试探也就放下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 “既然都不想走,那就别在这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你们得明白一个理儿。” 娄晓娥直起腰,那股子大姐大的气势又回来了。 “咱们跟他,既是谈情说爱,也是搭伙过日子。” “他喜欢咱们的身子,喜欢咱们这股子大家闺秀的调调;咱们图他的本事,图他能给我们更好的生活。” “而且现在你离得开他吗? 这种精力旺盛的男人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被我们养刁了嘴,我们何尝不是被他养刁了身子?” 娄晓娥冷笑一声: “那个女学生来了又怎么样?” “你说的丝袜,旗袍,你以为就林卫东那个老色鬼,会放过那个女学生?不给她穿?” “她再清高,再怎么满口主义,只要进了这个门,上了这张床,那也是伺候男人的!” “只要脱了衣服,大家都一样! 甚至咱们比她更有优势,咱们懂怎么让他舒服,懂怎么让他离不开这屋!” “她一个生瓜蛋子,懂什么?稍微碰一下估计就只会哭。” “只要咱们先把这位置占稳了,把林卫东的心拢住一大部分,让他离不开咱们这口热乎劲儿。” 哪怕以后家里女人再多,咱们这碗饭也砸不了!” 第551章 咱们是不是还得准备个见面礼? 娄晓娥这番话,算是彻底给这俩人吃了个定心丸。 原本屋里那股子酸溜溜、惨兮兮的气氛,被这一句话给冲散了大半。 白若雪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是在脑补那个女学生穿着丝袜被林卫东折腾的画面。 她低下头,瞅了瞅自己这双腿,修长笔直,这就是本钱啊! 想通了这里面的关节,她那股子别扭劲儿也就顺了。 “对啊!” “到时候她要端着架子装清高,咱们就放下身段玩花样!” “咱们要穿最好看的,怎么勾人怎么来!” “把那个色鬼勾得魂都不在那边!” “她要是跟老爷谈什么大道理,咱们就谈怎么给老爷捏脚,怎么伺候老爷舒服。” “我就不信了,在这个特殊的年月,什么主义、什么理想,到了晚上关起灯来,都不如一床热乎被窝和男人滚烫的胸膛来得实在。” 白若雪冷哼一声,嘴角挂起一丝轻蔑。 “那女学生也就是看着光鲜,还没经过事儿呢。” “真要是到了这炕头上,谁伺候谁还两说呢。” “指不定以后还得咱们教她怎么做女人。” 娄晓娥看着白若雪这副斗志昂扬的样子,点了点头。 “而且,别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那个女学生不是还没进门吗?” “昨天他那态度你也不是没看见,咱们是先来的,是大的;她是后到的,是小的!” “这话可是他亲口说的,也是他在咱们面前表的态。” 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把未来的假想敌直接看穿。 “咱们先把咱们的规矩立起来!” “得让她知道,这后院,到底是谁说了算!” “她来了,咱们不刻意欺负她,显着咱们没度量;但也别惯着她,显着咱们好欺负。” “这屋里的好东西,咱们先挑;这屋里的规矩,咱们先定。” “她要想融入这个家,就得看咱们的脸色,就得拜咱们的山头,懂吗?” 说到这儿,娄晓娥转过头,特意盯着白若雪那张还带着几分桀骜的脸,语气严厉了几分。 “还有,白若雪,把你那爆炭脾气收收。” “以后见了人家,别跟个斗鸡似的。” “咱们要大度,要显出姐姐的气派来,这叫以柔克刚,懂不懂?” “你越是大度,越是懂事,林卫东就越觉得愧疚,越觉得你识大体。” “你要是天天跟个泼妇似的骂街,那才是把老爷往人家那边推,那是蠢!” “咱们要把这儿变成个蜜罐局,让她陷进来,还得对咱们感恩戴德,这才是本事。” 白若雪吸了吸鼻子,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服气,觉得凭什么要对那个插足的女人好脸色。 但也知道娄晓娥说得在理。 这年头,想要过好日子,就得有点手段,这里哪怕是争风吃醋,那也得在蜜罐子里争,总比去外面喝西北风强。 白若雪闷闷地应了一声,把头埋进枕头里。 “知道了。” “大不了以后我少说话,多干活,在床上多卖力气就是了,反正我这身板经折腾。”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孟婉晴,这会儿也小声表了态。 “我……我都听你的。” 她本来也没什么争抢的心思,只要能让她守着那个人,她就知足。 此刻见大姐头有了主意,她心里那块大石头也就落地了。 娄晓娥看着这两个人,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个家,还得是她来操持。 这后勤保障和思想工作,还得靠她这个“正房”来稳住大局。 “行了,都别这副死样子了,好像天塌了似的。” 娄晓娥掀开被子,露出那身白得发光的皮肉,丝毫不避讳。 “白若雪,你就这点出息!” “还床上多卖力气,昨晚还没卖够啊?差点没把那床架子给摇散了。” “赶紧起来穿衣服,烧点水洗洗,这一身的味儿,难受死了!” 屋里的空气确实不怎么好闻,混杂着烟草味、汗水味,还有那种特殊的麝香味。 也就是她们自己身在其中不觉得,要是外人进来,脸都得红到脖子根。 三个女人虽然嘴上说着累,身子骨都快散架了,但动作却不慢。 穿衣的穿衣,下床的下床。 孟婉晴最勤快,忍着腰酸,先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又开始收拾那一床的狼藉。 看着床单上那明显的痕记,她的脸红得像块大红布,心里暗暗啐了一口。 白若雪则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脖子上那几个明显的红印子,嘴角反而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她拿起粉扑,并没有急着遮盖,反而是欣赏了一会儿。 这就是她的勋章,是她在那个男人心里占着位置的证据。 孟婉晴一边收拾床单,一边回头问了一句。 “哎,你们说,咱们是不是还得准备个见面礼?显着咱们礼数周全?” 娄晓娥穿上衣服,正在扣扣子,闻言冷笑一声。 “准备什么?” “林卫东开口了咱们就送,那是给他面子,他不开口,咱们准备个屁!” “她要想当林家人,自己得先拿出点诚意来,哪有姐姐给妹妹上赶着送礼的道理?惯得她!” 娄晓娥理了理头发,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微笑。 “走,洗漱去,今儿个还得做账呢。” “咱们把钱袋子捂紧了,把老爷的胃和身子伺候好了,比什么都强!” ...... 林卫东到了轧钢厂采购三科的时候,时间还早。 办公室里已经有了点人气。 几个不用出去跑腿的老采购正围着火炉子烤手,嘴里也没个正形,说着荤段子。 见林卫东推门进来,大家都稍微收敛了点。 “哟,卫东来了啊!今儿个气色不错啊!” 林卫东也没摆架子,乐呵呵地和众人打了招呼。 他从兜里掏出包牡丹,拆开了封口。 “来来来,大伙儿抽着,昨儿个没喝成酒,我这儿赔罪了!” 他顺手散了一圈烟。 大伙儿接了烟,看清是牡丹,那脸色更是好看了几分,纷纷夸林卫东会办事,是个讲究人。 林卫东也没多聊,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他现在虽然名头响,但还没具体的行政级别,也就是个办事员。 桌上也没什么文件要处理。 他就那么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的灰蒙蒙的天发呆。 第552章 厂党委会议 上午九点,厂党委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烟雾比那澡堂子里的蒸汽还浓。 这年头,开会就是抽烟、喝茶、扯皮。 尤其是这种关乎年底福利的大会,那是各路神仙斗法的道场,谁要是嗓门小点,过年连口汤都喝不上。 杨厂长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最顶头,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严肃。 左手边坐着主管后勤和生产的李怀德李副厂长,右手边则是工会主席和几位副厂长。 再往下,那就是各处的处长、科长坐了一大圈。 “咳咳。” 杨厂长清了清嗓子,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把底下那帮正在交头接耳的干部们给震得安静了下来。 杨厂长也没废话,眼神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这个会,主要议题就那么几个。” “年底了,这职工福利怎么发,还有那些先进工作者的奖品怎么定,还有人事上面的一些调动。” 说到这儿,他语气加重了几分: “咱们厂上万号人,这事儿不解决,咱们这个年谁也别想过安稳!” 这话说得在理。 工人辛苦一年了,要是年底连口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回家,那是要骂娘的。 这年头,工人阶级那是老大哥,真要闹起情绪来,谁也受不住。 “开始吧,大家踊跃发言。” 杨厂长把茶缸盖子一扣,身子往后一靠。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职工福利里那部分计划内的东西,比如每人二尺布票、半斤瓜子、两块肥皂,那是国家定死的,没啥好争的。 也就是按人头分,虽然寒碜点,但好歹是是个念想。 真正的重头戏,是计划外的那部分。 也就是各科室各显神通弄回来的那些“私货”。 “我先说两句!” 一车间的郭主任是个大嗓门,率先开了炮。 他把袖子一撸,露出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伤疤, “咱们一车间那是全厂的龙头,今年的生产任务我们是超额完成的! 那钢产量在那儿摆着呢! 这计划外的物资,怎么着也得紧着咱们一线工人吧? 那些坐办公室喝茶水的,少吃一口饿不死,我底下的兄弟们那是流血流汗,得补补!” 这话一出,行政处的刘处长就不乐意了,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郭主任,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一线工人是辛苦,合着我们行政后勤就是吃干饭的?” 咱们天天跟上面的婆婆部门打交道,嘴皮子都磨破了,为了那点指标跑断了腿,没有我们在后面保障,你们喝西北风去炼钢啊?” “就是! 我们技术科为了那个新产品的攻关,那是没日没夜的熬,脑细胞都死了多少?得补脑子!” “保卫科也没闲着啊! 天天大风里站岗,冻得跟孙子似的,不吃肉哪来的热乎气儿?” 一时间,会议室里吵成了一锅粥。 那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谁都觉得自己部门贡献大,谁都觉得自己委屈。 杨厂长看着下面这帮人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有点要动手的架势,眉头微皱。 他也没急着表态,而是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李怀德。 “老李啊,这后勤是你管的,你给拿个章程?” 李怀德不紧不慢地弹了弹烟灰,脸上挂着那种成竹在胸的笑。 “厂长,各位同仁,稍安勿躁。” 李怀德一开口,下面立马就静了不少。 “大家的心情我都能理解。 但这东西就这么多,咱们得讲究个好钢用在刀刃上。” “经过昨天和后勤处老张的研究,我们拟定了一个方案。”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那些肉,切碎了,混上大白菜和粉条,在除夕那天中午,给全厂加餐,做成大锅菜! 虽然肉少了点,但好歹每个人都能沾点油腥。 “这叫什么?这就叫咱们厂大家庭的温暖,这就叫患难与共!” 虽然每个人分不到啥实惠,但都能尝个味儿,谁也挑不出理来,毕竟也是“公平”了。 “至于其它的物资……” 李怀德眼神扫过在座的几个核心部门的领导, “作为先进班组的奖励,前十名的班组,每个组10斤。 剩下的入食堂库房。 那几斤糖,分给厂里的托儿所,给孩子们甜甜嘴。 咱们大人苦点没事,不能苦了孩子,对不对?” 这方案一出,全场鸦雀无声,连孩子都搬出来了,谁还能腆着脸去抢那几块糖? 杨厂长听完,也是微微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李怀德虽然人品不咋地,搞这些平衡术确实有一手。 杨厂长一锤定音道: “行,我看这方案很成熟,可行。” “就按李副厂长说的办。 老张,你那边要把好关,别让那肉汤里全是白菜帮子,得让人看见油花!” 后勤处张处长连忙点头记下。 这一关算是过了,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大家都松了口气。 杨厂长看了看表,接着说道: “行了,物资的事儿就这么定了。 下面咱们说说人事的调动。 年底了,有些岗位得动动,有些同志表现突出的,咱们得提拔提拔。” 这话刚落,李岩也不怵,直接站了起来。 “厂长,李副厂长,既然说到人事提拔,我有个人选要推荐!” 杨厂长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哦? 老李,说说,你要推荐谁?” 李岩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我推荐我们采购三科的林卫东同志,担任采购三科副科长!”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比刚才抢肉的时候还要安静。 副科长? 这可不是个小组长或者班长那么简单。 这是正儿八经的行政干部,是踏入了领导阶层的门槛。 在座的谁不知道林卫东? 那是个刚进厂没多久的小年轻,虽然最近风头正劲,但资历在那儿摆着呢。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要是当了副科长,那不少四十多岁还在当干事的老脸往哪儿搁? 不少人嘴角抽搐,刚想开口反驳。 李岩根本不给别人反驳的机会,直接就把早已准备好的“弹药”一发接一发地打了出来。 “我知道各位在想什么,嫌他年轻,嫌他资历浅!” “但是!咱们厂是用人的地方,不是养老的地方! 咱们看的是什么?是成绩!是贡献!” “林卫东进厂这几个月,干了什么,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吧?” “上次那两头种猪,是谁弄回来的?那是给咱们厂建立了长期的肉食储备!” “这次这半扇羊肉,这一百多斤土豆,这几斤糖,又是谁顶风冒雪,差点死在外面弄回来的?” 李岩越说越激动: “外面大雪封山,那是零下二三十度! 林卫东同志为了给厂里弄这口吃的,那是拿命在拼! 这种时候,那些嫌他资历浅的人在哪儿? 是不是在办公室里抱着暖水瓶烤火?” “如果这样有能力、有担当、肯拼命的同志都不提拔,那以后谁还愿意去干那些苦活累活? 谁还愿意为了集体去卖命?” 李岩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掷地有声,有理有据。 杨厂长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其实是很欣赏林卫东的,但这提拔干部的规矩,也是死的,破格提拔,阻力不小。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李怀德身上。 “怀德同志,这林卫东是你分管系统下面的人,平时跟你汇报工作也多。 这事儿,你怎么看?” 这一问,那是相当有深意。 全厂上下谁不知道,林卫东之前跟李怀德走得近,甚至帮李怀德办过不少私事,脑门上早就贴了“李系”的标签。 按理说,这是李怀德的嫡系,这时候李怀德要是顺水推舟帮一把,那这事儿哪怕有阻力,也能成个六七分。 但要是帮得太明显,那就有拉帮结派的嫌疑;要是不帮,那以后谁还跟着他混? 刷!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怀德的脸上。 第553章 否决,咱们得按原则办事,但是 会议室里连那个总爱咳嗽的老烟枪工会主席都憋住了一口气,生怕打扰了这关键的一刻。 大伙儿都等着看这出戏怎么唱,是李怀德力排众议提拔心腹,还是为了避嫌大义灭亲? 李怀德手里夹着的那根烟,火星子忽明忽暗,就跟他此刻的心思一样。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李岩那张涨红的脸上,又轻飘飘地移开,像是没看见李岩眼里的期盼似的。 他心里那杆秤早就摆平了。 林卫东这小子,能力确实有,办事也利索,可那又怎么样? 没药,那就是没价值。 一个没价值的人,还得让自己为了他和全厂上下的老资格硬碰硬? 还要冒着被人说搞“小山头”的风险去硬提拔? 李怀德还没那个闲心当活菩萨。 他身子往后一靠,手里的烟灰往缸子里一弹。 没吱声。 就这么干坐着,那张脸上是一副“我听组织安排”的表情,仿佛这事儿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那个曾经为了他私事跑断腿的林卫东,就是个路人甲。 这一沉默,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微妙了。 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狐狸,哪能看不出这其中的聊斋? 李科长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坏了,这李怀德关键时刻是真不顶事,纯粹是个过河拆桥的货色! 杨厂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掩饰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李怀德没表态,那就是最大的表态——弃子了。 这就有意思了。 “既然老李没意见,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杨厂长放下茶杯,翻开面前的一个文件夹,抽出几张纸,那是林卫东的档案资料。 “这个小林同志,我昨天特意让人把他的档案调出来查了查。” “不得不说,是个好苗子。 身家清白,还是中专毕业,这几个月在咱们厂的表现,那也是有目共睹。” “从两头猪崽,到这次的羊肉、土豆,一桩桩一件件,那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咱们组织上向来是赏罚分明的,他也从刚进厂的办事员,升到了现在的四级办事员,工资待遇都不低了,这也是组织对他能力的肯定。” 说到这儿,杨厂长话锋一转。 “但是——” 这个转折词一出来,李岩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彻底灭了。 他叹了口气,把头低了下去,开始抠手指头上的老茧。 杨厂长一脸严肃,那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李科长提议让他当副科长,这个心情我能理解,是为了工作嘛。” “可咱们得按原则办事。” 杨厂长摇了摇头,手指在档案上点了点: “太快了。” “他进厂满打满算才几个月? 工龄不足,这是硬伤。 还有党龄,群众工作经验,这些都不是靠冲劲儿就能弥补的。” “副科长是什么? 那是党的干部,是要管人的! 咱们厂这么多老科员、老技术员,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还在原位上踏步。 要是咱们今儿个越过这么多人,直接把一个毛头小子提拔上来,这队伍还怎么带? 那是严重破坏组织原则,是会寒了老同志的心的!” 李岩动了动嘴唇,想反驳两句“有志不在年高”。 可看着杨厂长那张大义凛然的脸,再看看旁边跟死人一样一声不吭的李怀德,他知道,这事儿黄了。 杨厂长直接否决了。 “行了,这提议就不讨论了。” “以后这种明显不符合流程的提议,少拿到会上来,浪费大家时间。” 李岩闷闷地应了一声: “是。” 他心里替林卫东憋屈,但也服气林卫东的眼光。 杨厂长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再次扫向了李怀德。 有意思。 以前林卫东跟李怀德走得多近啊,怎么突然就崩了呢? 不过,崩了好啊。 李怀德不要的人,只要有本事,那就是我杨茂德的菜。 你李怀德装清高不拉一把,那就别怪我反向挖墙脚了。 会议室里的烟雾更浓了,像是每个人都在肚子里憋了一股气,全顺着烟嘴喷了出来。 李岩把那个提拔报告往回收了收,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林卫东交代。 虽然那小子早有预料,但作为上级,没把事儿办成,脸上总是挂不住。 就在大家以为这事儿翻篇了,准备讨论下一个议题的时候,杨厂长突然又开口了。 “不过嘛……” “咱们也不能因为原则问题,就打击了年轻同志的积极性。” “林卫东同志有冲劲,有能力,这是事实。 咱们要是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那以后谁还肯为厂里出力?”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松了一口气的众人,耳朵又竖了起来。 李怀德原本眯着的眼缝,也微微睁开了一线,想看这老对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厂长沉吟片刻,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虽然不能直接提拔成副科长,那是拔苗助长,对他个人的成长也不利。 但是,咱们完全可以把他吸纳进后备干部培养梯队嘛!” “党支部要密切关注这样的年轻苗子,多压担子,多给机会,在实践中磨练他,考察他。” 说到这儿,杨厂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目光炯炯地看向众人。 “我看这样吧。” “最近供销科那边,业务量大,尤其是跟下面公社对接换物资这块,一直理不顺。 咱们可以把林卫东同志调过去。” 杨厂长抛出了早已想好的安排: “让他在供销科,先当个组长,专门负责跑外勤这一块。 既发挥了他的特长,也是个锻炼管理能力的机会。 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落地,会议室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供销科?那可是个肥缺啊! 虽然只是个组长,听着不如副科长好听,但那是实权! 手里管着物资的进出,跟各个公社、兄弟单位打交道,里面的油水有多足,在座的心里都清楚的很。 而且,供销科直接对厂部负责,名义上也是后勤这一块,但实际上跟生产、销售都有挂钩。 李岩愣了一下,随即心里狂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虽然级别上没怎么大动,但从采购三科那个清水衙门,跳到供销科当组长,这权力范围可就大多了。 而且杨厂长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亲自栽培林卫东啊! 第554章 柳暗花明,供销科外勤组长 李岩立马表态,立马把话茬接死: “我觉得厂长这个提议,那是高屋建瓴!” “林卫东同志腿脚勤快,脑子活泛,去供销科跑外勤,那是人尽其才!” 李怀德听到这儿,眉头猛地皱了一下,捏着烟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用了几分力。 供销科虽然名义上也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属于后勤大系统的一环,但这个科室有点特殊。 它不仅管买,还管卖,涉及到全厂产品的对外调拨和物资交换,跟兄弟单位的联系最紧密。 杨厂长这两年一直想插手后勤,供销科就是他重点渗透的地方。 要是把林卫东放到那儿,还是当个外勤组的组长…… 这跟在他眼皮子底下埋个雷有什么区别? 最要命的是,这颗雷还是自己刚刚为了所谓的“原则”和“避嫌”,亲手扔掉的! 李怀德心里那个腻歪啊,就像嘴里有一只苍蝇,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挺响:林卫东资历浅是事实,自己不支持他当副科长,那是“大公无私”,既堵住了别人的嘴,也能敲打敲打这小子,让他知道离了自己李怀德,他林卫东什么都不是。等这小子受了挫,还得乖乖回来求自己。 可他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只会抓生产、搞技术的老杨,今天竟然来了这么一手回马枪。 既顺着自己的话卡住了林卫东的行政升职,显得坚持原则,给足了自己面子;又反手给了个实惠的差事,直接拉拢了人心。 供销科的外勤组长,虽然行政级别没副科长高,但那是实权! 手里攥着跟各个公社、厂矿交换物资的路子,油水足,自由度大,是个谁都想抢的肥差。 这老杨,手段还是有的。 可现在,他李怀德能反对吗? 刚才他刚摆出一副公事公办、为厂里考虑的样子,现在要是跳出来反对林卫东当个小小的组长,那就显得太针对人,太没气量了。 况且,林卫东这次的功劳确实大,全厂工人都看着。 要是连这点甜头都不给,不光是三科的人要寒心,全厂上下也说不过去。 李怀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不痛快,脸上那层虚伪的笑容又浮现了出来,只是那笑意丝毫没达眼底。 “嗯,厂长的考虑很周全,我是支持的。”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年轻同志嘛,确实应该多岗位锻炼锻炼,不能老窝在一个地方。” “供销科那边的外勤业务一直是个老大难,原来的几个老同志跑不动,确实缺个能跑、有冲劲的带头人。” “林卫东同志既然能从山沟里背回羊肉,去跑外勤也是把好手。 这事儿,我也同意。” 说完这几句,李怀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借此掩饰自己嘴角的抽搐。 杨厂长见李怀德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恶气,心里那个舒坦劲儿就别提了。 他跟李怀德斗了这么久,今天是赢得最痛快的一次。 不仅仅是因为安插了个人,更是因为他看准了李怀德的软肋——这人太爱惜羽毛,太想两头讨好,结果反而两头都没讨着。 杨厂长哈哈一笑: “行,既然怀德同志也大力支持,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会后组织科出个文件,尽快落实。 特事特办,别拖拖拉拉的,争取让小林同志年前就上岗,给咱们厂再跑几趟年货回来!” “好了,下一个议题!” 随着杨厂长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嘈杂起来。 几个处长、科长虽然还在翻着笔记本讨论下一个议题,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李怀德和李岩那边瞟。 大家都是人精,谁看不出来刚才那一瞬间的刀光剑影? 林卫东这小子,算是因祸得福了。 没当上三科的副科长,看着是亏了,但去了供销科,那是跳出了李怀德的绝对控制圈,还入了杨厂长的眼。 特别是工会主席,那个老烟枪,若有所思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林卫东,年纪轻轻就成了两方博弈的焦点,还能全身而退拿到实惠,不管是他运气好,还是背后有人指点,这小子以后绝非池中之物。 而此刻的李岩,坐在位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险! 要是杨厂长刚才不接那个茬,或者是李怀德真的撕破脸反对到底,那林卫东这次就算是彻底栽了,以后在厂里肯定要被穿小鞋。 好在,结局是好的。 虽然没当上副科长,但这个结果,比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供销科组长,那可是个既有面子又有里子的位置。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能掌握物资流通渠道的人,那就是爷! 而且有了这个履历,以后再往上爬,那就顺理成章多了。 最关键的是,林卫东这次算是入了杨厂长的眼,以后在厂里,不再是没娘的孩子了,也不用再受李怀德那窝囊气。 李岩看着正在滔滔不绝讲下一个议题的杨厂长,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阴沉、虽然极力掩饰但明显有些走神的李怀德,心里暗骂了一句: 活该! 让你个老小子装聋作哑,让你玩那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把戏。 这下好了,人跑到对面阵营去了吧? ...... 会议终于在中午饭点前结束了。 大家伙儿收拾着笔记本和茶缸子,陆陆续续往外走。 平日里这时候,肯定有不少人围着李怀德套近乎,约着中午去小食堂喝两杯。 可今天,李怀德周围显得有点冷清。 他黑着一张脸,夹着公文包,脚下生风,走得飞快,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张秘书在后面小跑着跟着。 谁都看得出来,李副厂长心情不好,这时候谁往上凑谁就是找骂。 反倒是李岩这边,被人给围住了。 “哎哟,老李啊,恭喜恭喜!” “你们三科这次可是出了大风头了,这林卫东去了供销科,以后咱们各科室要想弄点计划外的物资,可都得仰仗你们这位老部下了。” 宣传科的科长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根烟,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是啊老李,以后林卫东在那边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帮老兄弟啊。” “咱们厂那点福利,还指望着他在外面多跑跑呢。” 李岩接过烟,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这帮人,刚才在会上为了那几斤肉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打起来。 现在一看林卫东要去供销科那种实权部门了,一个个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就是现实。 这年头,谁手里有物资,谁说话就硬气。 “好说好说,卫东那孩子念旧,肯定不会忘了各位领导的栽培。” 李岩打着哈哈,也没把话说死,应付了几句就赶紧脱身了。 第555章 李科长的变脸绝活儿! 李岩这变脸的功夫,那也是炉火纯青的。 上一秒还在走廊里跟几个兄弟科室的头头脑脑打着哈哈,互相散烟,嘴角咧得能看见后槽牙。 下一秒转过身,到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脸立刻拉得比那长白山的驴脸还长。 “咣当!” 大门被大力推开,李岩黑着一张脸,跨进了办公室。 屋里原本那是热火朝天,跟茶馆似的。 王解放正翘着二郎腿,一只脚搭在炉子边,讲着不知哪儿听来的荤段子。 “跟你们说,就那俏寡妇门口泼出来的洗澡水,那味儿……” 旁边几个办事员缩着脖子,嘿嘿直乐,炉火映得几张脸通红,满屋子都是一股子懒散劲儿。 大门这一响,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解放被吓得一激灵,他慌忙把脚放下来,站直了身子,眼神躲闪,不敢看门口。 李岩站在门口,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没人敢出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是被李怀德那老小子气的,也是被眼前这帮不成器的玩意儿气的。 李岩走到王解放面前,指了指那烧得通红的炉盖。 “都闲得蛋疼是吧?” “年终总结写了吗?明年的采购计划定了吗?” “一天天就知道围着炉子扯闲篇,怎么着,指望着天上掉馅饼砸你们嘴里? 还是指望我天天跟哄孙子似的哄着你们干活?” 王解放缩着脖子,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出。 李岩转过身,视线扫过另外几个想要溜回座位的办事员。 “要是都不想干了,趁早卷铺盖滚蛋! 我也省得天天看你们这帮瘟神!” “养条狗还能看家护院,见了生人还能叫两声! 养你们这帮玩意儿,除了费煤球还能干什么? 一个个那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一顿臭骂,骂得众人把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发泄完这一通,李岩也没理会这帮缩头乌龟,心里的火气算是稍微顺了那么一点点,但堵在嗓子眼那口气还是没散。 他板着脸,径直走向里间那扇挂着“科长室”牌子的门。 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停住了脚,也没回头,只是冲着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喊了一句,语气稍微缓和了那么几分,但依旧硬邦邦的。 “卫东,你进来一下。” 林卫东一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听到喊声,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在一众同事同情又好奇的目光中,走进了里间。 王解放偷偷抬起眼皮,给了林卫东一个“兄弟保重”的眼神。 心里琢磨着,这回连红人都要挨批,看来科长是在上面受了大委屈了,回来拿大伙儿撒气呢。 门锁落下。 李岩走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抓起桌上的烟盒,抖了两下,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气得把空烟盒揉成一团,狠狠砸进废纸篓里,嘴里骂了一句。 “他妈的。” 林卫东没说话,走上前两步,从兜里掏出牡丹,抽出一支,递到李岩面前。 “科长,来一根,消消火。” 李岩抬头,看着这张年轻却过分沉稳的脸,心里那股躁动莫名其妙平复了几分。 他接过烟,叼在嘴里。 林卫东划着火柴,双手拢着火苗凑过去。 红色的火苗窜起,烟丝被点燃,青色的烟雾瞬间腾起,模糊了李岩那张依然紧绷的脸。 李岩用力吸了一大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像是把胸口的郁气也随着烟雾吐了出去。 林卫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直接问道: “没成?” 李岩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林卫东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这小子的定力。 他点了点头。 “我提了。” “杨厂长把你的档案都调过去了,也是夸了一通,把你的功劳摆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儿,李岩冷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 “关键时刻,李怀德那个老小子,屁都没放一个。” “我就在那儿看着他,指望他能帮腔两句,哪怕是哼一声也行啊。” “羊肉的事儿我不提,那两头猪可是实打实的功劳,那可是长期猪肉贮备来源啊!全厂上下谁不念着这点好?” “他倒好,装聋作哑,就坐在那儿抽烟,跟个泥菩萨似的。” “最后杨厂长一句‘资历太浅’,直接就把这事儿给否了。” 林卫东听着,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笑,并没有表现出李岩预想中的失望或者愤怒。 他给自己也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圈圈晕开的烟渍,眼神有些飘忽。 “没成就没成吧,这本来就是早有预料的事儿。” “我之前也就是个办事员,这干部提拔里面的弯弯绕绕,我也摸不透。” “现在看明白了。” “之前给李副厂长办事,大家伙儿都以为我是李系的人。” “现在东西没了,利用价值没了,在他眼里我就成了弃子。” “在这个厂里,我又不是李系,也不是杨系,真要是把我提上去,那才叫见了鬼了。” 李岩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这么冷。 这种心性,别说是二十出头,就是四十岁的人也未必有。 李岩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既有愧疚又有欣赏。 “你倒是分析得不错。” “是我之前一厢情愿了,总觉得功劳大过天,觉得只要肯干事,组织就不会亏待。” “想着把你推上去,咱们三科以后在厂务会上也有个帮腔的,能长长脸,也能给弟兄们多分点福利。” “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吞云吐雾的声音。 一支烟抽完,林卫东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拍了拍身上掉落的烟灰。 “科长,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出去了。” “反正还是办事员,该干嘛干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三科还需要我跑腿,我就接着跑,咱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李岩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那股阴沉突然散去,他伸手敲了敲桌子。 “急什么?” “回来,坐下!” “我话还没说完呢,怎么着,这点耐心都没有?” 林卫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李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眉毛微微一挑,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还有事儿?” 李岩身子往后一靠,重新翘起二郎腿,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当然有事儿,而且是好事儿!” 第556章 这年头,除了粮食,最硬通的货是什么? 林卫东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李岩脸上。 见这老科长还在那儿卖关子,他手伸进兜里,又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牡丹,顺着桌面滑了过去。 “得,新的。” 李岩也没跟他客气,伸手抄过来,熟练地抖出一支,在桌面上“哒哒”顿了两下,划着火柴点上。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 “副科长是没当上,那是杨厂长拿原则卡你。” “但是,杨厂长当场拍板,把你调到供销科去!” “而且是专门负责外勤业务的组长!” “供销科?” 林卫东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在厂里待的日子不算长,对这些行政架构里的弯弯绕绕,也就是个半桶水。 这供销科具体是个什么路数,他还真没摸透。 “科长,这供销科……到底是干嘛的?” 李岩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解释道: “你小子,平时看着挺精明,怎么这会儿还没转过弯来?” “咱们采购三科是干什么的? 那是求爷爷告奶奶,拿着钱票到处去给厂里划拉东西。 哪怕手里有钱,到了外面你也得看人家脸色,人家有东西那是大爷,咱们想买那是孙子!” 李岩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的味道。 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多少年了?那是受够了这种窝囊气。 去下面的生产大队收个白菜,都得跟人家队长赔笑脸,递烟递酒,生怕人家说一句“今年歉收,不卖了”。那时候,真是恨不得给人家跪下叫祖宗。 “但这供销科不一样。” “供销供销,既管供,也管销!” “咱们红星轧钢厂是干嘛的?“ “那是部里的重点单位,产的是钢材!” “这年头,除了粮食,最硬通的货是什么?“ “就是钢材!” 李岩的眼睛微微眯起,透过烟雾看着林卫东。 “虽然大部分钢材都是国家计划调拨,那个咱们动不了。 但总有那么一小部分,是属于计划外的损耗、或者是超产的部分,这部分怎么处理,那就是供销科说了算。” “你琢磨琢磨,下面的公社想不想修水渠?想要钢筋不?” “下面的农机厂想不想造拖拉机?想要钢板不?” “还有那些兄弟单位,盖房子、修厂房、造零件,哪个离得开钢材?” “他们想要,就得来求供销科!” 李岩说到这儿,眼里放着光,那是对林卫东即将到手的好差事的眼红。 “去了那儿,你的身份就变了。” “以后你出去跑外勤,不是拿着钱去求人家卖给你萝卜白菜。” “而是人家拿着鸡蛋、拿着猪肉、拿着土特产,求着你给批两吨钢材指标!” “这就叫攻守易形!” “懂吗?” 林卫东听着,心里也是微微一动。 他之前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脑子里一直想着的是怎么买东西,却忘了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物物交换才是最高级的玩法。 手握钢材,那就是握着硬通货。 这就好比后世手里拿着紧俏的芯片,那些下游厂商不得排着队来送钱? 在这个年代,钢材对于下面的公社来说,有时候比钱还管用。 修个猪圈要钢筋,修个大坝要钢筋,甚至打两把锄头镰刀,那也得要好钢。 有了这个“外勤组长”的头衔,他林卫东走出去,那就是代表着红星轧钢厂这个庞然大物,谁敢不给几分面子? 林卫东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那是发自肺腑的爽快。 “这哪是去当组长啊。” “这是去当财神爷了。” “嘿嘿!” 李岩指了指林卫东,笑骂道: “你小子,一点就透!” “杨厂长这一手,那是把你从泥坑里拉出来。” “虽然名义上不如副科长好听,但那里面的实惠,你自己琢磨去吧。” “而且,这事儿李怀德那个老小子还挑不出理来。” “为了厂里的物资保障,为了给下面的兄弟单位支援建设,这理由多冠冕堂皇?” “他要是敢拦着,那就是不顾大局,那就是阻碍生产。” “所以,他在会上脸都绿了,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林卫东点了点头,心里对杨厂长这位一把手有了新的认识。 姜还是老的辣。 但对于林卫东来说,不管上面神仙怎么打架,这实实在在的好处是落在自己兜里了。 李岩看着林卫东沉思的样子,身子往后一靠,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而且,杨厂长让你当这个外勤组长,也是有深意的。” “以前供销科这块肥肉,一直是在李怀德的盘子里,但他为了避嫌,也不敢吃得太难看。” “现在杨厂长把你插进去,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拿着厂里的钢材指标,去下面公社换物资。” “这就等于给了你行事权。 以后你弄回来的东西,那是拿着钢材换的,谁敢说是投机倒把?” 听到这儿,林卫东才反应过来,这才是重点! 以前他从系统空间里拿东西出来,总是提心吊胆的。 每次都要编故事,什么老猎户,什么黑市遇到好心人,什么运气好捡漏。 大家都不是傻子,哪有那么多老猎户天天在山里等着给你送肉?哪有那么多好心人把紧俏物资便宜卖给你? 时间长了,只要有心人一查,肯定露馅。 来源不明的巨额物资,在这个年代,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罪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供销科外勤组长这层皮,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 李岩看着林卫东那变幻莫测的脸色,一脸的坏笑,像是看穿了某些潜规则: “而且,外勤组长,天高皇帝远。” “你出去了,谁知道你是去换东西了,还是去哪儿潇洒了?” “你说是去张家口换的,谁还能真跑去张家口核实?” “只要你能把物资带回来,中间是个什么过程,哪怕你在外面睡大觉,谁又能管得着你?” “那些公社巴不得跟咱们厂搭上关系,你给他们钢材,他们给你开个证明那是分分钟的事儿。” “甚至……” 李岩顿了顿,眼神闪烁。 “你就算把钢材换成了钱,再用钱去别的地方买了物资带回来,只要账面上平得过去,那就是合理的变通!” 林卫东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了李岩为什么说这是好事儿。 第557章 以后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咱啊! 以后空间里的那些东西,往外一摆,那就是拿着钢材换回来的“计划外物资”。 至于换的比例是多少? 那还不是全凭他林卫东一张嘴说了算? 公社那边拿到了紧缺的钢材,那是久旱逢甘霖,高兴都来不及,谁会闲得蛋疼去查账?肯定会配合自己把账做得漂漂亮亮。 虽然他不需要赚钱,但是这身份就是护身符啊! 在这年头,谁敢眼红一个能给集体弄来物资的大功臣? 林卫东嘴角的弧度那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在这个特殊的年月,什么东西最烫手? 来路不明的物资最烫手。 哪怕你那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只要说不清楚源头,那就是投机倒把,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可现在,杨厂长那是给他送了个好位置啊。 有了这层皮,以后系统的仓库大门那是彻底敞开了,想怎么搬就怎么搬。 反正只要物资进了厂,大家的肚子填饱了,谁还会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数钢筋? “科长,您这一拨点,我算是彻底通透了。” 林卫东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里闪着精光。 “看来这次,我这不叫因祸得福,这是因祸得道啊!” 什么倒买倒卖,什么投机倒把,以后在他这儿,那叫“为集体筹措物资”,叫“灵活变通”,叫“支援国家建设”! 这逻辑一通,简直就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就好比是从游击队变成了正规军,以前那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生怕被人抓着尾巴;以后那就是扛着大旗走大路,谁敢拦着,那就是破坏生产,就是跟全厂上万号工人的肚子过不去! 谁要有疑问? 行啊,你自己去下面公社核实去,看人家认不认! 反正公社那边只要钢材到手,哪怕是哪怕是一堆边角料,那也是能打锄头、修猪圈的宝贝。 在这个只有指标没有市场的年代,钢材就是硬通货,比那花花绿绿的票子还好使。 林卫东就是他们的亲爹,帮着圆谎那是基本操作。 这年头,花花轿子人抬人,互相方便才是硬道理。 李岩看着对面这小子那副一点就透的机灵劲儿,心里也是感慨。 这人啊,就是得看运道。 本来以为是被李怀德那个老狐狸摆了一道,结果没想到杨厂长为了恶心李怀德,反手送了这么大一份礼。 他哈哈一笑,把桌上那包刚拆开的牡丹烟,顺手就揣进了自己兜里,那是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行了,别在那儿偷着乐了。” “何止是因祸得福,你这是掉进福窝里了!” 李岩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卫东跟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 那手劲儿很大,拍得林卫东半边身子都跟着晃了晃,但这力道里透着一股子实打实的亲热劲儿,甚至还有那么几分讨好的意思。 “行了,出去吧。” “你这事儿是特事特办,杨厂长那是想让你赶紧动起来,给厂里搞年货。” “估计下午就有人事科或者党委组织部的干事找你谈话,表现好点,那帮人虽然没权没势,但嘴碎,别让他们挑出理来。” “只要程序一走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从明天起你就是供销科外勤组长了!” 说到这儿,李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期盼,还有几分不舍。 他语气稍微放低了一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味道,也是在铺后路。 “卫东啊。” “以后要是发达了,别忘了咱们三科这帮老兄弟,要是咱们断了顿,你可得支援点。” “咱们三科虽然没钢材,手里也没什么硬指标,但兄弟们跑腿还是勤快的。” “以后你在外面有什么脏活累活,或者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事儿,你只管言语。” “咱们三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就是官场,也是职场。 人走茶不凉,前提是你这壶茶还能续上水,而且还得是好茶。 李岩之所以这么掏心掏肺地给林卫东分析,甚至不惜把自己压箱底的那点“私货”经验都抖落出来,为的就是这一刻的香火情。 现在趁着林卫东还没飞远,还没被供销科那种大衙门的风气给熏陶坏了,赶紧把这根线拴紧了。 以后三科要是完不成任务,被厂里骂娘的时候,还得指望这位供销科的“财神爷”从指头缝里漏点东西出来救急呢。 哪怕就是弄几百斤红薯,那也是救命的交情。 林卫东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他看着李岩,并没有说什么虚头巴脑的漂亮话,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科长您放心,不管我在哪儿,咱们都是一家人。” “我是从三科走出去的兵,三科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只要我有一口肉吃,绝不会让兄弟们喝汤。” 这话虽然有点场面话的意思,但林卫东说得真诚。 毕竟在三科这段时间,李岩对他还算不错,而且这老小子虽然圆滑世故,但在关键时刻还能顶一顶,在厂务会上为他提名,这就很难得了。 哪怕是为了以后在厂里多几个帮手,这关系也得维护好了。 李岩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行了,我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李岩挥了挥手。 “滚吧!” “别在这儿碍眼了!” 林卫东咧嘴一笑,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推门走出了科长办公室。 推门出来的时候,原本围着炉子烤火的几个人,这会儿都老老实实地坐在各自的工位上。 手里拿着也不知道是哪年的报纸或者是早就过期的文件,在那儿装模作样地看着。 但那眼珠子,却都一个个斜着往这边瞟。 尤其是王解放。 刚才屋里又是拍桌子又是骂娘的,后来又没动静了,这帮人心里早就痒痒的不行了。 见林卫东出来,那帮人立马扔下手里的东西,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王解放冲在最前面,一脸的八卦相。 “卫东,咋样啊?” “刚才科长发那么大火,是不是批你了?” 第558章 只有吃到肚子里,拉出来的才是自己的 林卫东看着围上来的一圈脑袋,随口就把这事儿给遮掩了过去。 “工作上的事儿,没什么大事儿!安心!” 王解放眨巴着眼,显然不信。 他在机关混了有些年头了,虽然没混出个一官半职,但这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练出来几分的。 刚才屋里头动静闹得那么大,李科长又是拍桌子又是骂娘,这会儿林卫东出来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这里头要是没鬼,他王解放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不对啊卫东,刚才我可听见……” 他还要再问,却见林卫东手伸进兜里,掏出烟来发。 “来来来,大家伙儿抽烟,抽烟,没啥事儿,大家该干嘛干嘛!” 林卫东一边说着,一边挨个儿散给大伙儿。 大伙儿接过烟,忙不迭地别在耳朵上,或者掏出火柴点上。 嘴一旦被烟堵上了,那想问的话也就只好先咽回肚子里。 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再追着问就不礼貌了,那是没眼力见儿。 王解放接过烟,嘿嘿一笑: “行,既然你说没事儿,那我们就放心了。 这牡丹可是好东西,也就是卫东你大方。” 林卫东自己也点了一根,乐呵呵地说: “科长那是恨铁不成钢,训我两句也是应该的。 咱们当小的,听着就是了,哪能跟领导置气呢? 是不是这个理儿?” 几个人听了这话,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话没毛病,领导骂你那是看得起你,真要是不搭理你了,那才叫完了。 看着众人散去,各自回了座位吞云吐雾,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慵懒的平静,林卫东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林卫东没说要去供销科的事儿,在红头文件没下来的那一刻,谁也说不好! 这年头的事儿,瞬息万变。 尤其是人事调动,那更是没准儿的事。 杨厂长虽然当场拍了板,李怀德虽然当时为了面子捏着鼻子认了没反对,但这中间还要走组织程序,还要盖章,还要备案。 这每一道程序,那都是一道坎儿。 只要那个大红戳子没盖在纸上,那这事儿就有变数。 要是自己现在嘴上没把门的,为了显摆,把这事儿嚷嚷出去了。 万一中间出点什么幺蛾子,比如李怀德回去越想越气,随便找个理由给卡住了,或者是哪里那个环节出了岔子,导致这事儿黄了。 那到时候,全科室的人怎么看他? 只会看笑话! “哎哟,不是要去供销科吗?怎么还在咱们这儿趴着呢?” “看来是牛皮吹破了呗!我就说嘛,那供销科是什么地方,哪是他想去就能去的?” 这种闲话,就是别人的谈资,能让人笑话半年。 这点道理林卫东还是懂的。 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呢,只有吃到肚子里,拉出来的才是自己的。 这帮碎嘴子,平时也没啥娱乐活动,就指着这点家长里短、职场八卦活着。 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不到半天功夫,全厂都能传遍了,到时候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一张报纸,装模作样地看着,实则心里在盘算着去了供销科之后的门路。 李岩这时候背着手,手里端着那个掉了瓷的茶缸子,慢悠悠地从里间踱步出来。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 看到大伙儿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没人再围着林卫东瞎打听,他心里点了点头。 他特意多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看报纸的林卫东,又看了看正在抽烟闲聊的王解放等人。 这小子,是个能沉住气的。 刚才自己在屋里告诉他那么大一喜讯,那可是实权组长啊! 换个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出来早就眉飞色舞,或者暗示大伙儿自己要高升了,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要发达了。 可林卫东倒好,不仅不露声色,甚至还主动散烟把这事儿给压下去了。 这种心性,活该人家发财,活该人家进步。 李岩把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屋里顿时安静了不少,连王解放都赶紧把二郎腿放了下来。 “都别闲着了啊,该归档的归档,该做账的做账。 马上就要吃午饭了,下午还有正事儿呢! 别到时候肚子填饱了,脑子却空了!” 说完,他也没多看林卫东一眼,转身又回了办公室,那是把“避嫌”做得足足的。 这种时候,作为领导,他也没必要多说话。 要是表现得对林卫东太过热情,反而容易引起别人的猜疑。 保持常态,才是对林卫东最大的保护。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林卫东看似在看报纸,其实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操作。 供销科那边,人员结构复杂,自己一个空降的组长,肯定有人不服。 尤其是那些老油条,估计正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得想个法子,一去就立个威,或者给点甜头,把人笼络住了。 这时候,那个沉闷的下班铃声终于响了起来。 “叮铃铃——” 原本还在磨洋工、眼神呆滞盯着文件的众人,瞬间来了精神。 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拿饭盒的拿饭盒,那动作利索得简直跟刚才判若两人。 “走走走,吃饭去! 今天据说食堂有白菜炖粉条,去晚了连粉条渣子都没了!” 王解放第一个跳起来,抄起那只磕得坑坑洼洼的铝饭盒就往外冲,生怕去晚了吃不上热乎的。 林卫东也站起身,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饭盒。 “卫东,一块儿?” 旁边一个平时话不多的同事招呼了一句,显然也是刚抽了林卫东的烟,想表示一下亲近。 林卫东笑了笑,拿起饭盒: “走着。” 食堂里那是人山人海。 还没排到窗口,林卫东鼻子就动了动。 不一样。 那是真不一样。 往常傻柱掌勺的时候,虽然也能闻着香味,但总感觉差点意思,要么是酱油味太重盖住了菜味,要么就是一股子急火乱炖的焦糊气。 傻柱那人做大锅菜全凭心情,心情好了给你整得像模像样,心情不好,那就真的是“猪食”。 现在这食堂空气里飘着的味儿,那是正经的饭菜香。 一股浓郁的肉汤味儿混合着白菜的清甜,还有花椒油激出来的那种特有的香气。 排在林卫东前面的王解放吸了吸鼻子。 “哎,你们闻闻,这味儿!” “今儿这菜,像是下了功夫的。” 旁边有工友插嘴道: “那是,新来的大师傅叫南易,以前是机修厂的大厨,手艺那是没得挑。” 第559章 党委组织部来人 林卫东跟着人流慢慢往前挪,眼神越过前面工友的肩膀,往窗口里头瞄。 昨儿个林卫东就观察过他,瘦高个,挺安静的一个大师傅,而且手艺真不赖。 此刻,南易正站在一号窗口后面,他穿着厨师服,领口和袖口都挽得整整齐齐。 头上那顶白帽子戴得端正,高高耸起,不像傻柱那样,帽子总是歪戴着,跟个胡同口的二流子似的。 南易手里握着那把长柄大勺,神情专注。 前面排队的是个翻砂车间的老工人,满脸煤灰,端着个搪瓷盆,大着嗓门喊道: “南师傅,劳驾,给我来两勺那白菜,汤多点成不? 家里没油水,就指着这口汤泡窝头呢!” 要是换了以前,傻柱这时候准得把勺子在盆沿上敲得震天响,翻着白眼来一句:“嘿,您当这是澡堂子呢?还汤多点?后面那么多人不用吃了?去去去!” 要是心情不好,本来就不满的一勺菜,还得抖下去三分之一。 可南易不一样。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手里的勺子稳稳地探进大桶底,那是连汤带菜满满当当舀了一大勺。 出锅的时候,连一滴汤汁都没洒出来,“哗啦”一下扣在那工人的盆里。 紧接着,又稍稍倾斜勺子,特意撇了一点上面飘着的油花,给补了一点汤。 “这是大家伙儿干力气活的本钱,吃饱了不想家。” 南易语气平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只有一种把人当人看的尊重。 那老工人看着满满当当的一盆菜,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两排大黄牙: “哎哟,谢了您嘞南师傅!” “您这手那是真稳当,不像那个傻柱,得了麻风似的!” 队伍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可不是嘛! 傻柱那手,那是看人下菜碟,看见漂亮大姑娘就不抖,看见咱们这帮大老爷们,恨不得把勺子都给抖断了!” 面对这些恭维和拉踩,南易脸上也没什么得意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模样,接着给下一位打菜。 南易来轧钢厂快个把月了,显然在轧钢厂混的不错。 不少打饭的工人都主动朝他问好,他也都一一客气回应,虽不热络,但绝不冷傲。 林卫东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这南易,有点意思。 傻柱那是把自个儿当成了这食堂的土皇帝,觉得谁离了他都转不动。 可南易是把做饭当成了手艺,把食客当成了主顾。 这就叫职业素养。 轮到林卫东了。 他递过去饭票,客气地说了声: “南师傅,两窝头,一份白菜粉条。” “好嘞。” 南易应了一声。 勺子探下去,那是真的实诚,上来就是满满的一勺。 林卫东接过饭盒,冲南易点了点头。 “得嘞,谢了。” 林卫东端着饭盒,找了位置和王解放他们坐一起。 王解放早就开吃了,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唔……香!真香! 同样的白菜粉条,怎么经他手做出来,就跟那国营饭店里的味儿似的?” 旁边一个同事把窝头掰碎了泡在汤里,也是一脸满足: “可不是嘛。 我听说啊,这南师傅以前可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那是有家学渊源的。 做菜讲究个火候和调味,哪像傻柱,只要熟了就行。” 王解放拿筷子头指了指打饭窗口: “哎,卫东,你说这傻柱要是从车间回来了,这食堂还有他的地儿吗?” “就这南师傅的人缘和手艺,我看傻柱这次是悬了。” 林卫东夹了一筷子粉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确实不错,粉条劲道,汤汁浓郁,咸淡适中,带着一股淡淡的八角和花椒的香味,这在缺乏调料的大食堂里,简直是难得的美味。 他咽下食物,笑了笑: “王哥,这事儿咱们就别操心了。 只要这菜做得好,不抖勺,管他是南易还是北易,那就是好厨子。 至于傻柱……嘿,他要想拿回这个大勺,难喽。” 王解放嘿嘿一笑: “也是!” “哎,我还听说个事儿。 这南师傅分房子了,好像就在南锣鼓巷九十三号院,我记得你是住95号院吧!” 林卫东挑了挑眉,随口应道: “是吗? 那敢情好,以后没准还能蹭点好吃的。” 这顿饭,大伙儿吃得都挺满意。 饭盒里的分量足了,味道好了,就连那硬窝头仿佛都顺口了不少。 吃完午饭,一帮人腆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往办公室溜达。 回到办公室,也没人立刻干活,坐在那儿那股子饭后的困劲儿也就上来了,一个个的趴在桌子上打盹儿,或者是凑在一起小声闲聊。 李岩也没管,这种时候,只要别闹出太大动静,领导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午一点,办公室里的挂钟“当”地敲了一下。 就在这声响还没散尽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穿着一身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这身行头,加上那副不苟言笑、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表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上面的人。 党委组织部。 在这个厂里,除了保卫科那帮穿制服的,最让人心里发怵的就是组织部的人。 他们一来,要么是考察干部准备提拔,要么就是谁犯了错误要被请去喝茶。 那干事站在门口,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中间的位置。 “请问,谁是林卫东同志?” 王解放正在喝水,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卫东,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恐和询问:哥们儿,你这是摊上事儿了? 李岩这时候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到来人,脸上立刻挂上了热情的笑: “哎哟,是赵干事啊!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那个被称为赵干事的人冲李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依旧在寻找林卫东。 林卫东知道是正戏来了。 他不紧不慢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目光直视着那位赵干事: “我是!” 第560章 介绍信很简单,但这背后全是特权 赵干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林卫东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进行某种评估。 林卫东身形挺拔,眼神清亮。 既没有普通职工见到组织部干事的那种畏缩,也没有年轻小伙子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轻浮。 这份沉稳,让赵干事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怪不得杨厂长力排众议要用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林卫东同志,你好。” 赵干事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是党委组织部的赵爱国。” “关于工作调动的事情,有些话需要跟你当面谈一谈。 麻烦你跟我来一趟三楼会议室。” 工作调动?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那几个原本趴着的同事,立马竖着耳朵。 上午李科长才在屋里发了一通火,这下午组织部的人就直接上门领人了? 这是什么情况? 李岩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挂着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冲林卫东点了点头,又给了赵干事一个“劳烦多关照”的眼神。 林卫东没多废话,从桌上拿起笔记本和笔,跟着赵干事走出了办公室。 ...... 三楼的小会议室,平时是不怎么开的,只有在进行重要谈话或者小型机密会议时才会启用。 推开门,里面光线有些暗,赵干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 “坐。” 林卫东依言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赵爱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神情变得严肃而正式。 “林卫东同志,这次找你谈话,是代表厂党委和厂委会。” “经过厂领导的慎重研究和讨论,鉴于你在采购三科期间表现优异,尤其是在解决厂里肉食供应短缺这一关键问题上,做出了突出贡献,组织上决定,给你压更重的担子。” 说到这儿,赵爱国停下来,仔细观察着林卫东的反应。 换做一般的年轻人,听到“突出贡献”、“压担子”这些词,估计早就喜形于色,甚至开始表决心了。 可林卫东依旧是一脸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这份定力,让赵爱国有些意外,也有些欣赏。 “目前,咱们厂供销科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计划外的物资极度匮乏,严重影响了工人的生活水平和一些兄弟单位的协作关系。” “组织上决定,任命你为供销科外勤组组长,专门负责对外物资的联络、交换和采购工作。” 赵爱国的声音开始变得郑重起来: “这个岗位,虽然在行政级别上暂时不作大的调整,维持办事员级别,但在职能权限上,是有特殊安排的。 你需要直接向供销科科长汇报,遇重大紧急情况,甚至可以直接向杨厂长汇报。” 林卫东心里微微一动。直接向杨厂长汇报? 这就是所谓的“直达天听”了。 赵爱国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紧紧盯着林卫东,问出了那个经典的、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组织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有什么困难没有?” 这是一个标准的政治性提问。 你要是说有困难,那就说明你畏难,说明你能力不足,甚至说明你对组织的安排有抵触情绪。 你要是说没困难,那以后出了岔子,或者完不成任务,那就是你个人的责任,是你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这里面的分寸,不好拿捏。 林卫东迎着赵爱国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这供销科外勤组长,说白了就是去搞物资。 自己有系统空间,物资是不缺的,缺的是一个合理的渠道和护身符。 现在组织把这个护身符送到了手里,要是再推三阻四,那就是脑子进水了。 但是,也不能答应得太轻松,太轻松了显得这事儿容易,以后功劳就显得轻了。 林卫东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好几秒,他的眼神才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站起身,神情肃穆,语气铿锵有力: “报告领导!困难肯定是有的!” 赵爱国眉毛一挑,没想到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林卫东接着说道: “现在的物资形势大家都清楚,下面的公社、厂矿,那都是把东西捂得紧紧的。 要想从人家牙缝里抠出食来,那是难上加难。 而且我是个新人,去了供销科,人生地不熟,开展工作肯定有阻力。”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 “但是!” “作为一名轧钢厂的职工,既然组织信任我,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我,我就没有退缩的理由!”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只要是为了厂里的建设,为了工友们能吃饱饭,我林卫东愿意当这个马前卒,去啃这块硬骨头!” “所以,我的回答是:没有!” 赵爱国听得连连点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好一个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赵爱国站起身,隔着桌子主动伸出手: “林卫东同志,我们要的就是你这股子精气神!”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任命文件明天就会正式下发。” 赵爱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封信,递给林卫东,压低了声音: “这是杨厂长特意批示,给你开的一张特别介绍信。” 林卫东接过信封,打开一看。 那是一张盖着红星轧钢厂鲜红大印的介绍信,内容很简单,但这简单背后全是特权。 【兹介绍我厂供销科外勤组长林卫东同志,前往各地联系物资采购、交换事宜,请各兄弟单位、人民公社予以接洽协助。】 最关键的是,在物资种类那一栏,是一片空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卫东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随时填写任何他搞到的东西! 只要他填上去,盖了章,这就是合法的! 林卫东压住内心的狂喜,郑重地将介绍信收好,放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 “请组织放心,请赵干事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赵爱国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去吧。” “别让组织失望,也别让咱们全厂上下失望。” 林卫东再次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小会议室。 第561章 你可是稀客啊! 林卫东出了会议室,并没有急着回办公室,而是拐了个弯,去了楼梯口的吸烟处。 他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吐出。 这一纸介绍信,分量太重了。 杨厂长这是要把死马当活马医,也是在赌他林卫东的能耐。 既然敢赌,那我就敢接。 林卫东平复了下心情,抽完烟,迈步回了三科的大办公室。 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大伙儿虽然看似在忙活手里的活计,但那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门口飘。 见林卫东进来,那一双双耳朵恨不得都能竖起来。 李岩还在大办公室里,手里捧着个大茶缸子,正站在窗户边看似在看风景,实则也在等着。 见林卫东进来,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林卫东的工位前问道: “怎么样?” 李岩问得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既没问谈了什么,也没问是不是升职了,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但这三个字里的学问大了去了。 这是在给林卫东递话筒,也是在探底。 要是林卫东这时候咋咋呼呼,那就显得浮躁;要是闭口不言,又显得生分。 林卫东自然听得懂。 他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狂喜的表情,反而显得格外沉稳。 “明天等公示还有人事科的函件吧。” 这话一出,李岩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这小子是真稳! 要是换个愣头青,被组织部这么一谈话,又是外勤组长又是特权,这时候估计早就忍不住显摆了:“科长,我要当组长了!以后还得您多关照!” 可林卫东没有。 一切以红头文件为准,没看见文件之前,什么都是虚的。 这才是做官的料子啊! 而且这句话还透着另一层意思:事儿成了,但为了科里的团结,咱们低调处理。 李岩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行,心里有数就好。”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那帮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耳朵贴过来的属下挥了挥手,脸孔一板。 “都看什么看?不用干活了?” “手里的报表都做完了?这个月的采购计划都核对清楚了?” “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瞎琢磨!” “卫东这边是工作上的正常谈话,具体的等厂里通知,少在这儿传些没影儿的小道消息! 谁要是让我听见那个大舌头在外面乱嚼舌根,别怪我扣他考勤!” 李岩这话,算是给这事儿定了个调子,也顺手帮林卫东把周围的那些探寻的目光给挡了回去。 这就是老领导的关照。 显然是不想别人问七问八,也是为了保护林卫东,免得若是真出了什么变故,成了大家的笑柄。 王解放缩了缩脖子,赶紧低下头假装算账,其他人也都作鸟兽散,各自埋头苦干。 林卫东看着李岩背着手晃回里间的背影,心里还是挺承这份情的。 ...... 熬到下班铃声响起。 林卫东收拾好东西,并没有往常那样急着往鼓楼那边的院子跑。 他站在厂门口,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看着那昏黄的路灯,心里盘算着。 娄晓娥那边,今儿个是真不能去了。 昨晚那一战,实在是有些伤元气。 那三个小妖精,一旦疯起来,生怕自己吃一点亏。 要是今晚再过去,估计孟婉晴那个看起来最柔弱实则最狠的丫头,还得变着法地要把他“榨干”。 为了自己的腰子着想,林卫东决定,今晚回四合院,躲个清静。 骑上自行车,顶着北风,林卫东一路蹬回了南锣鼓巷。 进了95号院,前院还是老样子。 闫富贵家门口那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估计这老算盘正在屋里算计这个月的煤球还能烧几天。 林卫东推着车直接回了自己的东耳房,屋里冷冰冰的。 他赶紧生火,把炉子捅开,加上几块好煤。 没多大一会儿,炉火红通通的,屋里的温度也慢慢上来了。 林卫东脱了大衣,烧了壶水,刚泡上一杯茶,正准备享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突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这大晚上的,谁啊? 林卫东放下茶杯,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脸风尘仆仆的许大茂。 这小子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厚棉猴,头上戴着个狗皮帽,帽耳朵耷拉着,鼻头被冻得通红。 看见林卫东,许大茂跟看见亲人似的。 “嘿!卫东! 我就说看着屋里亮灯了,准是你回来了!” 许大茂也不客气,一边搓着手,一边侧身就往屋里挤。 “哎哟喂,冻死我了,这鬼天气,真不是人待的!” 林卫东看见他也有些意外,侧身让他进来,随手关上门,把寒风挡在外面。 “这寒冬腊月的,大茂兄还得下乡去送温暖?” 许大茂进屋直奔炉子边,把手伸到炉火上方烤着,嘴里嘶嘶哈哈地倒吸着凉气,一脸的惬意。 “没办法啊,谁叫咱们厂就我一个放映员!” 许大茂烤暖和了手,把帽子一摘,露出一张长脸,那神情里透着几分得意。 “公社那边催得急,说是过年了,想让社员们看场电影乐呵乐呵。 杨厂长亲自点的将,我能不去吗?” 林卫东从兜里掏出烟,给他发了一根,自己也点上。 “你这回来了不第一时间回家看老婆,到我这儿干啥?” 许大茂接过烟,就着林卫东递过来的火柴点着,美美地吸了一口。 “那娘们儿睡得早,回去还得伺候她,哪有在你这儿自在。” 许大茂嘿嘿一笑: “卫东,你可是稀客啊! 比我忙多了,我两三天还能回来一次,你这半个多月没见人了。” “我跟你说,你上次给我出的那个主意,我应上了!” 林卫东虽然早就从闫富贵那个大喇叭那里听说了,但他还是装作不解地问道: “哪个啊?” 许大茂兴奋地说道: “哎呀,就街道那个啊!” “你看看咱这院,现在多干净? 谁家门口敢乱堆乱放?那都是我的功劳!” “你是不知道,那贾张氏想撒泼,被我那是……” 林卫东笑了笑,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确实比以前整洁多了,感官上要舒适不少! 看来大茂兄这官威是立起来了。”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许大茂问道: “不过,大茂兄,咱们熟归熟,你这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么晚了不在热炕头上搂媳妇,跑我这儿来吹牛,肯定是有事儿吧?” 第562章 许大茂的野望:我也想进步! 许大茂的心思被当场戳穿,这货也是个滚刀肉,一点没觉得尴尬,反而嘿嘿一笑。 “嘿,就知道瞒不过你!” 许大茂身子前倾,那张大马脸上挤出一丝谄媚: “卫东,哥哥我是真佩服你。 你看啊,你进厂才多久? 这眼瞅着就要飞黄腾达了。 今儿个我回厂交设备,听宣传科那帮碎嘴婆子说,组织部的人专门找你了?” 林卫东也不否认,甚至也没承认: “有些人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听听就算了。” 许大茂一脸不信: “得了吧!” “我都打听清楚了,那是赵干事亲自来领的人! 卫东,咱哥俩谁跟谁啊,苟富贵勿相忘嘛!” 铺垫得差不多了,许大茂也不再藏着掖着,神情陡然变得急切起来: “卫东,哥哥我就跟你交个实底。 我是不想再干这放映员了,我想往上走一走! 你脑子活,给哥哥支支招!” 林卫东挑了挑眉,惊讶地看着他: “往上走? 大茂兄,你现在可是咱们院的纠察组长,威风八面啊,这还不够你施展的?” 许大茂一脸的不屑: “那算个屁的官啊! 也就是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吓唬吓唬老娘们儿。 出了这胡同口,谁认识我是谁? 那红袖箍就是个摆设,连一毛钱工资都不涨,纯属那啥……为人民服务了。” 许大茂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甘心: “我在厂里这么多年了,你是不知道,看着那帮当官的,哪怕是个小组长,走路都带风,鼻孔朝天。 我现在虽然是个放映员,听着好听,那是八大员之一,可说到底,也就是个伺候人的活儿。 每次给领导放电影,还得看人家脸色。 我想当干部,哪怕是个副组长呢,那也是脱产干部,也是领导啊!” 林卫东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许大茂,野心不小啊。 “你想当官?” 许大茂毫不掩饰道: “想啊!做梦都想!” “卫东,你看傻柱那孙子,虽然现在去车间改造了,但他那是有手艺傍身,以后指不定还能翻身。 我现在这放映员干到头也就是个放映员,没前途啊。 你给分析分析,我有戏没?” 林卫东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不是宣传科的吗? 虽然放映员归后勤管一部分,但行政关系可在宣传科。” 许大茂点点头道: “是啊! 我是宣传科的在编职工啊。” 林卫东又问道: “那你觉得,宣传科哪个位置,你有指望?”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苦着脸: “那哪有指望啊,宣传科那是笔杆子待的地方,那里面全是大学生、中专生,写文章一套一套的。 我这文化水平你也知道,让我忽悠人行,让我写报告,那不是要我命吗?” 林卫东摊了摊手,做出结论: “那不就结了。” “文职你干不了,行政你也插不上手。 你现在这位置,看似风光,其实是个死胡同。” 许大茂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但又觉得林卫东话里有话,赶紧凑近了些: “好兄弟,你就别卖关子了。 我知道你肯定有说法,你说是个死胡同,那肯定有打通的办法,对不对?” 林卫东也不再吊他胃口。 他拿起通条捅了捅炉子,让火苗窜得更高些,映得两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咱们有一说一。” “你这放映员的工作,全厂独一份,这就注定了你想要调动没那么简单。” 许大茂有些不服气: “凭什么啊?” “我是技术工种,还是宣传阵地的主力,怎么就不能调动提拔了? 那以前李副厂长不也是从基层上去的?” 林卫东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你跟人家能比吗?” “他那是搞行政出身,路子宽。 你呢? 你会放电影,这没错。 “但这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 许大茂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解: “为啥? 我有技术还是错了?” 林卫东冷笑了一声: “错倒没错,就是太对了。 你也不想想,咱们红星轧钢厂几千号人,加上家属上万,就几台放映机? 就你会摆弄那个进口的机器,对吧?” 提到这个,许大茂那是一脸的傲气: “那可不!” “不是我吹,那机器娇贵着呢,除了我许大茂,换个人上去,不出三分钟就能把胶片给烧了。 上次那谁,宣传科新来的大学生想试试,我都没让他摸,怕他给我弄坏了。” 林卫东吸了口烟,吐出一口长气,指了指许大茂: “这就是问题所在。” “你是全厂唯一能干这活儿的人。 你要是当了官,升了职,谁去放电影?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没词儿了。 林卫东继续补刀道: ““领导提拔干部,是为了让工作运转得更好,不是为了给自己找麻烦。 把你提拔了,放映这一块就瘫痪了。 你觉得上面会为了给你个官当,让厂里的宣传工作停摆,让工人们看不上电影吗?” 许大茂听完这话,直接愣在那儿,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哎哟!这……这这这……” “合着我有这手艺,反倒成了累赘了? 那我就只能一辈子背着那个机器,在乡下跑断腿,吃一辈子灰?” 他是真急了,看着林卫东升官发财,自己这放映员看似风光,实际上在厂里的地位也就是那么回事。 在这个特殊年代,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技术人员最容易靠边站,只有手里有权的干部才硬气。 许大茂抓着林卫东的胳膊,眼神那叫一个诚恳: “卫东,你既然看出来了,肯定有破解的招儿吧?” 林卫东把胳膊抽出来,笑着说道: “破解的招儿嘛,倒也不是没有。” “你想要调动,那么首先得培养个徒弟。 只有当你徒弟能单独下乡了,能熟练操作机器了,你对于这个岗位来说,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到时候,你才可以往上申请调岗或者提拔。” 许大茂眉头一皱: “带徒弟?” 林卫东分析道: “对,就是带徒弟。” “教会徒弟,解放师父。 只要有人能顶你的班,领导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那时候你再去活动活动,凭借你在领导面前混的脸熟,去宣传科弄个副组长或者组长当当,或者去后勤弄个闲职干部,也不是不可能。” 第563章 一连串的自我反问 许大茂听完林卫东的建议,没有马上拍板叫好,反倒是端着烟,眯着眼,跟便秘似的憋住了。 炉子里的火苗子映在许大茂那张大长脸上,阴一阵阳一阵的。 林卫东也不催他。 许大茂这人,就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不见兔子不撒鹰,而且疑心病重,生怕自己吃亏。 让他把吃饭的家伙事儿教给别人?这比割他两斤肉还疼。 过了好半晌,许大茂才抬起头,那张原本写满“官瘾”的脸上,这会儿全是纠结。 他砸吧着嘴,一脸的不确信: “卫东啊,你这招儿……那是把双刃剑啊。” “带个徒弟出来顶我是容易,厂里那帮刚进厂的小年轻,想学这一手的多了去了,只要我开口,想拜师的能排到厂门口去。 可这事儿,有两头堵啊。” 林卫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小子果然不是傻,一旦涉及到切身利益,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怎么个堵法?” 许大茂眯着眼,开始跟林卫东算细账: “第一,这人心隔肚皮。咱们院里那贾东旭就是个现成的例子,跟着易中海学了那么多年,技术虽然潮,但那偷奸耍滑的本事可是学全了。 一旦这徒弟没成气候,或者是个白眼狼,学会了本事就把我踹了,那我不是给他人做嫁衣?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话可不是那是瞎编的。” 说到这,许大茂眼里透出一股子贼光,那是市侩小人特有的精明: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卫东你也知道,我这放映员的工作,工资是死数,加上下乡补贴也就是三十多块钱。 可这里头的油水,那全是活的啊!” 林卫东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这确实是许大茂最看重的东西,也是他在四合院里能挺直腰杆子显摆的资本。 “我在乡下放电影,那公社的老乡多热情? 公社书记、大队长,为了让我给他们村多放一场,或者是把片子多留一晚,那不得好酒好菜招待着?” “我要是坐在办公室里,哪还有这待遇?天天吃食堂的大白菜帮子?” 忽然,许大茂眼里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猥琐笑意,眉毛一挑一挑的: “还有啊,那乡下的大姑娘小媳妇……嘿嘿,那是多崇拜放映员? 咱们不说别的,就这份体面和自在,我到了乡下那就是大爷!是公社书记的座上宾!” “我要是真带个徒弟出来,这些好事儿我是不是得给他分一半? 甚至全让他给占了? 这还不算完,要是哪天我真调岗了,去了宣传科坐办公室,当个干事或者副组长,这些油水可就全没了!” 许大茂越算越心惊,背后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如果不带徒弟,自己就是全厂无可替代的“放映大王”,虽然平时要扛着机器到处跑,看着辛苦,但那是天高皇帝远,吃香喝辣,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还能时不时往家里顺点好东西。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这一书包的山货,有时候比几块钱工资好使多了。 可如果带了徒弟,虽说有可能升个一官半职,但那点死工资能干啥? 当个小干部,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头顶上有科长压着,旁边有同事盯着,稍微有个风吹草动还得受大领导的气。 最重要的是,那些老乡送的土特产,可就再也捞不着了! 没了那些鸡蛋、蘑菇、老母鸡,他在四合院里拿什么跟人显摆? 在这个谁家都缺油水的年代,虚名和实惠,到底哪个更重要? 对于许大茂这种从小就精于算计的人来说,这笔账根本不用算太久。 “而且……” 许大茂忽然想到一点更可怕的,脸色都变了变,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恐: “万一我徒弟教会了,他顶了我的岗,结果上面领导变卦了,或者宣传科没空缺,不提拔我怎么办? 那我岂不是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给让出去了,还得跟徒弟抢饭碗? 这不成了那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这一连串的自我反问,直接把许大茂刚才那点向上的野心给浇灭了。 林卫东看着许大茂那副患得患失、最后一脸坚决的模样,心里好笑,但也并不意外。 这才是许大茂,这就叫小聪明有余,大智慧不足。 他淡淡地问道: “你想清楚了?” 这可是个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事儿。 这机会要是错过了,以后想升行政岗,可就难了。” “你这放映员,真就得干到退休了。” 许大茂一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我想清楚了!” “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放映员吧!” “我想明白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只要我把这技术攥在手里,谁也别想动我的位置。 那山珍海味吃着,小酒喝着,不比在办公室受气强? 哪怕是厂长想看电影,那也得客客气气地喊我一声大茂!” “再说了,我要是真带个徒弟出来,回头那小子学会了本事,仗着年轻力壮抢我风头,甚至骑到我头上拉屎,那我得多憋屈? 到时候我要是想下个乡,还得看徒弟脸色,我图什么啊?” 许大茂这人,说变就变。 刚才还豪情万丈要往上爬,这一涉及到切身利益和潜在风险,立马就缩回去了,甚至还为自己的“明智”感到庆幸。 他觉得林卫东虽然厉害,但在享受生活这一块,还是不如自己看得透。 当官有什么好的?哪有逍遥自在来得爽? 他重新坐下来,抓起林卫东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 许大茂一脸感激,冲林卫东拱了拱手: “卫东,今儿个多谢你给我把这道理掰扯清楚。” “要不是你点醒我,我差点就犯了迷糊,真去找领导申请带徒弟了。 那可真是把自个儿饭碗给砸了,还得把自己饿死! 我这差点就上了那帮想学技术的小兔崽子的当!” 林卫东笑了笑,也没在意: “想明白就好。 各有各的活法,大茂兄你在乡下自在惯了,受不了那个拘束。 真让你天天坐班,你也坐不住。 这人啊,得知道自己要什么。” 许大茂一脸得意,站起身来: “那是! 我就得下乡跑!把我关笼子里,那得憋死我!” “行了,不早了,我也得回去歇着了。 明儿还得给杨厂长送点土特产去,这关系还得维护着不是。 哪怕不当官,只要把领导哄好了,我许大茂在厂里谁敢小瞧我?” 说完,许大茂背着手,一脸轻松地走出了林卫东的屋子,消失在夜色中,仿佛刚才那个焦虑不安、一心想当官的许大茂根本没存在过。 第564章 咱们三科,今儿个有大喜事! 第二天一早,北风刮得比昨晚还硬。 林卫东踩着点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静得跟没人似的。 大伙儿都在自个儿的工位上坐着,手里或是拿着笔,或是翻着账本,看似忙得热火朝天,可那笔尖半天没落下个字,那账本翻得也没个声响。 那一双双眼睛,时不时就往门口林卫东这儿瞟,等林卫东一看过去,又“唰”地一下收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昨儿个组织部找林卫东谈话的事儿,经过一夜的发酵,加上某些“大舌头”的推波助澜,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现在大伙儿都在等,等那个最后的一锤定音。 里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李岩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手里捧着那个大茶缸子,老神在在。 偶尔只能听见他喝茶时发出的“吸溜”声,还有把茶叶沫子吐回杯子里的“噗噗”声。 林卫东也跟没事儿人一样,走到自己的位子上,把包往椅背上一搭,掏出茶缸子去炉子上倒水。 经过王解放身边时,这货想说话又不敢说。 最后只是挤眉弄眼地冲林卫东比划了一下大拇指,又指了指李科长的办公室。 林卫东没搭理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到了上午十点。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人事科的小张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带着那种公事公办却又透着点喜气的笑,眼神直接越过众人,落在了里屋方向。 “李科长在吗?” 李岩慢悠悠地放下茶缸子,从里间走出来,脸上挂着淡定笑容: “在呢,小张啊,辛苦你跑一趟。” 小张双手把信封递过去: “李科长,这是厂里的红头文件,关于咱们科林卫东同志的人事任命。” 这话一出,外间办公室里那几个干事,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能有透视眼,直接看清那纸上写的啥。 李岩接过信封,当着大伙儿的面拆开。 他没有马上念,而是先自己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李岩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林卫东,又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其他人,清了清嗓子说道: “大家都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都精神点!” 咱们三科,今儿个有大喜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聚焦在李岩手里那张纸上。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兹任命原采购三科干事林卫东同志,为供销科外勤组组长!即日起生效!”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了准备,但听到“供销科外勤组组长”这几个字从李岩嘴里念出来,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以前林卫东虽然厉害,但在级别上跟他们一样都是干事。 可这一脚跨过去,那就是组长了,而且是供销科那种油水部门的组长,手里握着的可是物资调配的大权! 以后谁想弄点紧俏货,不得看人家脸色? 李岩几步走到林卫东面前,把那张任命书郑重地递到他手里: “卫东啊!” “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咱们三科的光荣!” “拿着!” 林卫东双手接过那张红头文件。 纸很轻,但在手里却觉得很沉重。 上面的红章鲜艳夺目,每一个字都透着股子硬气。 “谢谢科长栽培!谢谢组织信任!” 林卫东声音平稳,没有丝毫的飘飘然。这副沉稳劲儿,看得李岩暗暗点头。 王解放这时候那是彻底憋不住了,第一个跳起来鼓掌: “好!太好了!” “我就说卫东那是人中龙凤,咱们三科这回可是出了个金凤凰!” 其他人也赶紧跟着鼓掌,一时间,办公室里掌声雷动,那些平日里还有些小心思的同事,此刻脸上全是羡慕和讨好。 在这个年代,谁不知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 跟林卫东搞好关系,以后指不定就能求到人家头上。 李岩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摆出了老领导的架势: “行了行了,都别在那儿瞎激动了。” “卫东虽然调走了,但他永远是从咱们三科出去的兵。” “以后大家在工作上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咱们还得互相帮衬。” 这话是说给林卫东听的,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就在这时,窗外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那是厂广播站的声音。 “滋滋……喂喂……广大职工同志们请注意,现在播送一则人事任命通知……” 那高亢激昂的女播音员的声音,传遍了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从轰鸣的车间到喧闹的食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耳倾听。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为了加强我厂物资保障工作,特任命原采购三科林卫东同志,调任至供销科,担任外勤组组长一职。” “原采购三科工作,由原科室负责人统筹安排。” “希望林卫东同志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为我厂生产建设做出更大的贡献!” 广播一连播了三遍。 这大喇叭一响,性质可就变了。 一般来说,这种科级以下的调动,也就是发个文,宣传栏上挂几天。 能上广播的,那都是厂领导极其重视,或者是为了树立典型的。 办公室里,李岩笑眯眯地看着林卫东。 “行了,既然文件都下来了,那咱们就走个程序,把工作交接一下。” 说是交接,其实屋里这帮人心知肚明。 林卫东平时主要的任务是往外跑,搞物资,至于那些填表、报账、写总结的琐碎活儿,基本都被王解放给包圆了。 王解放这人虽然爱占小便宜,嘴碎,但在伺候人这方面那是真有眼力见儿。 林卫东回到座位上,拉开抽屉,把里面几本还没怎么翻过的账本拿出来,又把几支公用的笔和一些票据归拢了一下。 林卫东指着桌上那一小堆东西,语气意味深长: “科长,主要就是这些。” “至于之前的采购记录,都在这本子上,每一笔账我都核对过,解放哥也都帮我复核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李岩连看都没看那账本一眼,他哪能不懂这个?他直接喊道: “解放,你过来。” 王解放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哎,科长,您吩咐。” 李岩指了指那些账本道: “这些东西你都收着,回头归档。” “卫东这几个月的账目,你最清楚。” “有没有问题?” 这一问,问的不是算术题,问的是立场,是人情世故。 王解放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科长您放心!” “卫东的账绝对清清楚楚,没有问题!” 其实差不差的,王解放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他更清楚,林卫东搞回来的那些物资,那是实打实的硬通货,自己还有李科长那可是占了实惠的。 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这时候要是说账有问题,那不是打林卫东的脸,是打李科长的脸,更是打自个儿的脸! 林卫东笑着拍了拍王解放的肩膀: “王哥,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帮衬。” “那些琐碎事儿要是没你,我也没这么自在。” “这情分,兄弟记心里了。” “以后供销科那边要是有点什么‘边角料’,我肯定忘不了老哥。” 第565章 集体出动,送行宴! 王解放听了这话,心里那个舒坦啊。 能换来林卫东这么一句“忘不了老哥”,那就是赚大了。 “嗨!” 王解放脸上堆满了笑: “卫东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咱们谁跟谁啊?” “你是咱们科走出去的,那就是咱们科的脸面,我帮你收个尾,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不得不说,王解放这张嘴是真开了光,抹了蜜似的。 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利益交换,硬是说成了兄弟情深。 李岩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一唱一和,脸上挂着笑。 职场就是这样,花花轿子人抬人。 林卫东给足了他面子,不查旧账,王解放得着了实惠,屁股擦干净了,他这个当科长的,只要最后把控住大局,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 李岩手一挥,定以此事盖棺定论: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今儿个文件刚下,供销科那边估计也才收到风。” “按照规矩,你明天去找供销科刘科长报道。” “那边肯定还要召集全科开会,正式宣布任命,还得给你分派办公室、介绍组员,你明天还有不少事儿忙呢!” 说到这儿,李岩眼神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屋里那几个干事虽然都在低头装模作样地翻账本,但这耳朵肯定都竖着呢。 林卫东这一走,采购三科虽然少了一员能干的大将,但对他李岩来说,却是多了一条通往上面的路子。 这关系,得维护好,而且得当着大家伙的面维护好,显得咱们三科团结。 李岩清了清嗓子,笑道: “卫东啊,虽然咱们都在一个厂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但毕竟是调动,这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 “今晚下了班,咱们科室集体出动,去外面搓一顿!” “咱们给你搞一个送行宴,也算是预祝你在新岗位上大展宏图!” 这话一出,王解放第一个响应: “好啊!太好了!” “科长英明!” “卫东这可是高升,那是大喜事,必须得喝两杯,不醉不归!” 另一个姓周的干事也跟着凑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是啊,科长,这顿咱们去哪儿吃?” “咱们科好久没聚餐了,我昨个儿梦见自己吃猪蹄了,口水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李岩瞪了他一眼,笑骂道: “瞧你那点出息!就知道吃!” “放心,亏待不了你们这帮馋鬼。” 他转头看向林卫东,带着几分自己人的亲昵: “这次咱们不动大家的份子钱,走科里的小金库。” 所谓的“小金库”,那是每个科室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点钱不入公账,留着科室内部搞福利,只要不过分,上面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李岩肯把这钱拿出来给他办送行宴,这面子给得相当大。 林卫东没有拒绝。 这时候拒绝,那就是矫情,是不给科长面子,也是不给同事们吃肉的机会。 他站起身,冲着李岩微微鞠了一躬,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 “科长,让您破费了。”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李岩哈哈大笑,心情显然极好。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因为有了晚上的饭局吊着,大家伙儿干活也没什么心思了,基本都在磨洋工,或者是凑在一起讨论晚上去哪家馆子,点什么菜。 王解放更是积极,不到五点就开始收拾桌子,甚至还跑去水房洗了把脸,把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那股子兴奋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升官了。 他凑到林卫东身边,提议道: “卫东,跟你说啊,咱们去厂西边那家怎么样?” “那家的回锅肉做得地道,关键是那肉切得厚,肥肉多,一咬一嘴油,那叫一个香!” 林卫东闻言笑了笑,一副随和模样: “客随主便,科长定哪儿就是哪儿,我都行。” “得嘞,那我就跟科长吹吹风去。” 王解放屁颠屁颠地跑去找李岩了。 终于,下班铃声“当当当”地响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人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东西。 一行人推着车,有说有笑的出了厂门。 外面的风虽然冷,但这帮人的心里却是热乎的。 走了二十多分钟,顶着寒风,一行人到了李岩常去的那家馆子。 这地儿不大,门脸也旧,也就是墙上那个“国营饭店”的牌子还算醒目。 一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子热浪夹杂着炒菜的油烟味、烟草味,还有那种特有的人声鼎沸的嘈杂感,直接扑面而来。 这味道在平时可能让人皱眉,但在饿着肚子的这会儿,那就是人间烟火气,闻着就让人喉咙发紧。 “李科长,您来了!” “里面请,里面有大桌!” 服务员显然跟李岩熟,热情地把一行人往里引。 大伙儿落座,也没那么多讲究,把狗皮帽子往桌角一扣,大衣往椅背上一搭。 王解放最积极,拿着菜单跟点兵似的: “回锅肉,来两份!要肥点的!” “红烧肉也来一份,多放糖!” “那个……花生米,拍黄瓜,再来个大盆的酸菜粉条冻豆腐汤,暖和!” 酒是散装的二锅头,劲儿大,冲。 王解放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都倒满,那酒液稍微有点浑浊,但那股子辣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李岩端起杯子,定了调子: “来来来,第一杯,咱们敬卫东!” “祝卫东在新的岗位上,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敬卫东!” “苟富贵,勿相忘啊卫东!” ......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回锅肉端上来,那晶莹剔透的肥肉片子还在颤巍巍地抖动,大伙儿也没客气,筷子落下。这时候谁矜持谁傻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划拳的划拳,讲荤段子的讲段子,王解放喝得脸红脖子粗,正拉着老赵吹嘘自己当年怎么怎么厉害。 李岩虽然也喝了不少,但他那一双眼睛却还是清明的。 他招招手,示意林卫东坐近点。 林卫东端着酒杯,挪了挪椅子。 李岩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林卫东一根,自己也点上。 烟雾缭绕中,李岩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没了刚才那股子场面上的客套,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严肃。 “卫东啊,有些话,在办公室里不好说,现在当着酒,我得嘱咐你两句。” 第566章 宴在话,不在酒! 林卫东赶紧把身体坐直了,一脸受教的模样: “科长您说,我听着呢。” 李岩吐出一口浓烟,眼神显得有些深邃。 “卫东啊,供销科那地界,跟咱们三科可不是一个路数。” “咱们这儿,也就是弄点计划外的小打小闹,体量小,也就是给厂里填个牙缝。说白了,就是给领导搞点下酒菜,给工人弄点油水。” “就算出什么岔子,只要不是原则性的大问题,咱们还能想办法找补回来。顶多就是我这张老脸不要了,去厂长那儿挨顿骂。” 说到这儿,李岩语气陡然加重: “但那边不一样。” “供销科,那是咱们厂的咽喉,进出的都是大宗物资,钢材、煤炭、大型设备。你虽然是外勤组长,看着风光,但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那些单子,动不动就是几千几万的流水。以后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尤其是那些签字画押、过手物资的事儿,什么事都不能让别人插手!” “哪怕是你以后带的组员,甚至是别的领导打招呼,只要不合规矩,你就给我顶回去!或者是拖着!” “千万别为了那点所谓的人情,把自己的名字随便往单子上签。” “遇上搞不定的事,别硬扛,再往上汇报!” “哪怕直接闯进杨厂长办公室,也比你自己瞎拿主意强!” 这年头,经济问题那就是政治问题,一旦账目不清或者物资流向不明,那是得进去吃牢饭的,搞不好还得吃花生米。 林卫东听得心里也是一凛,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科长,这话我记心里了!” “您放心,我这人虽然爱折腾,但不糊涂。签字这支笔,我有数。” 李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似乎觉得这酒有点辣嗓子,皱了皱眉,又或者是在回味官场上的那些辛辣,他眯着眼继续说道: “还有,别看你只是个外勤组长,是个股级干部。” “但只要出了这厂门,你得把自己当个人物!” “去下面跑公社、收土豆那是小事儿。以后你要跑的是上层机关,是兄弟单位,甚至是外地的重工大厂。” “你出门在外,代表的是红星轧钢厂!是厅级大厂的脸面!是部里挂号的重点单位!” “古人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你到了外面,那就得见官大一级!别在那帮小厂长、公社书记面前露怯。” “你越是硬气,人家越是觉得你有背景,办事反而越容易。你要是唯唯诺诺的,人家反而觉得咱们厂不行了,是个软柿子,谁都想上来捏一把。” “腰杆子要硬,话要软。” “千万不要被人抓住小辫子。” “酒桌上别乱许诺,裤腰带给我勒紧点,别让人用糖衣炮弹把你给腐蚀了!那帮下面的厂矿,为了要点钢材指标,那是无所不用其极,给你送钱送女人,那都是常规手段。” 说到这儿,李岩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语重心长,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过来人的沧桑: “多的话我也不说了,明天供销科刘科长肯定还会具体交代你的。” “我能教你的,也就是这些保命的道理。咱们做采购的,不仅要会买东西,更要学会保全自己。” 林卫东端起酒杯,双手举起,碰了一下李岩的杯子: “科长,这杯我敬您。” “您的话,那是真金白银。我林卫东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不管我走到哪儿,您都是我老领导。以后三科有什么事儿,您尽管招呼。” ......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才散。 小饭馆里早就没别的客人了,也就是看在李岩的面子上,服务员才没赶人。 大伙儿都喝得东倒西歪,王解放更是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嘴里还念叨着“回锅肉真香”,最后被老赵和另一个同事像架死猪一样架着才弄出去。 林卫东也喝了不少,虽然脚步稍微有点浮,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在寒风里站了一会儿,让冷风把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一些。 然后推着自行车,跟李岩告了别,跨上车座,直奔鼓楼方向而去。 到了鼓楼那边,林卫东停好车,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那酒劲儿经过一路颠簸,这会儿算是真的上来了。 今儿这酒度数高,哪怕身体素质再好,那几斤多的量灌下去,也得让人迷糊一阵子。 尤其是刚才骑车的时候,那风一吹,酒气上涌,脑袋瓜子嗡嗡的。 他踉跄着走到朱红的大门前,也不管几点了,抬手就在门环上拍了起来。 “啪啪啪!” ...... 过了好半天,里面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娄晓娥披着一件厚厚的棉大衣,手里提着个马灯,头发稍微有点乱,显然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她那张俏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甚至还带着几分起床气。 她把灯往林卫东脸上一照,昏黄的灯光打在那张有些发红的脸上。 看清是这个冤家,娄晓娥把灯稍微放低了点,脸上的神色却更嫌弃了,没好气地骂道: “林卫东!你要是回回这么晚来敲门,以后就别来了!” 林卫东也不说话,就站在那儿嘿嘿嘿地傻笑,身子还刻意晃了两下,手扶着门框,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 “嘿嘿……。” “嗝——” 一个大大的酒嗝打出来,那味儿简直能熏死一头牛。 娄晓娥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秀眉紧蹙: “哎哟喂,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臭死了!你是掉酒缸里了?” 嘴上嫌弃归嫌弃,骂也骂得狠,但是一看他喝得醉醺醺的,还得扶着门框才能站稳,娄晓娥那颗心还是软了。 这大冷的天,骑车过来图个啥?还不是图这点热乎气。 “装!你就跟我装!” 娄晓娥狠狠瞪了他一眼,手却很诚实地伸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使劲往院子里拖。 “赶紧滚进来!外头冻死人了,也不怕冻成冰棍让我守活寡!” 林卫东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顺着她的力道,推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进了院子。 第567章 这人鬼精鬼精的! 娄晓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林卫东连人带车弄进了院。 把车往墙根底下一支,她喘着粗气,也没把他往自己屋子里拽,顺手就推进了离得最近的客房。 一进屋,冷气扑面。 林卫东身子一歪,顺势就瘫在了沙发上,两腿一蹬,那模样跟被抽了筋的泥鳅似的,软得没边儿。 娄晓娥一看这大爷架势,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叉着小蛮腰,伸手在他鼻子跟前扇了扇,一脸嫌弃: “林卫东,你臭死了!” “赶紧起来洗洗!不然别想上老娘的床!” 林卫东没动,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脸朝里,把后脑勺留给了娄晓娥。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回锅肉”、“不醉不归”。 这动静,把另外俩屋的人也招来了。 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紧接着门帘一掀,白若雪和孟婉晴披着棉衣,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头发稍微有些乱,但也顾不上整理,这大半夜的有人砸门,谁心里不犯嘀咕。 进屋一瞧,看见沙发上那一摊“烂泥”,两人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白若雪把领口紧了紧,吸了吸鼻子,那股冲天的酒气让她直撇嘴。 她凑到跟前,弯腰看了看林卫东那张红得跟关公似的脸。 “哎哟,怎么喝成这样啊,眼睛都喝得直不楞登的!” 说完,她看着林卫东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伸出手指头在他脸上戳了一下: “这是哪路人马,把咱们家老爷给灌成这副熊样了?” “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 林卫东没说话,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呼噜的声响,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懒得搭理。 娄晓娥见他装死,更是火大。 这要是真睡过去了,这一晚上这一屋子味儿怎么散? 再说,这么冷的天,不洗个热水澡,明天起来非得感冒不可。 她走过去,伸手揪住林卫东的耳朵,也没太使劲,贴着他耳边大声喊道: “林卫东!别跟我装死猪!” “我叫你去洗洗,你没听见吗?” “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拿凉水泼你了啊!” 林卫东被这一嗓子喊得一激灵,虽然脑子还晕乎,但也知道这姑奶奶是真能干出泼凉水的事儿来。 他费劲地睁开一只眼,眼神迷离地扫了一圈屋里的三个丫头。 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嘴里还振振有词: “别……别吵吵。” “我累……我今儿个就在这儿睡了,睡客房……” 一听这话,娄晓娥眉毛瞬间竖了起来,刚才那点心疼劲儿全喂了狗。 “睡客房?” “你想得美!” 娄晓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叫你睡四合院你昨天还真去睡四合院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把我们扔这儿不管,今儿个一回来就想分房睡?” “门儿都没有!今天你休想!” 白若雪在旁边看着,看出了点门道。 这哪是真醉得起不来啊,这分明是在这儿撒娇耍赖,等着人伺候呢。 白若雪推了推还在那儿发愣、一脸担忧的孟婉晴,努了努嘴,压低声音笑道: “行了,别在那儿心疼了。” “这人鬼精鬼精的,这是想让咱们伺候他呢!” “你看他那手,抓着沙发垫子那么紧,怕掉下去似的,真醉的人哪有这力气?” 孟婉晴顺着视线一瞧,也反应过来了。 她看着林卫东那副虽然闭着眼,但嘴角明显微微上扬的样子,脸一下子红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 孟婉晴小声问。 娄晓娥这时候也回过味儿来了,合着这是在跟自己这儿演呢? 行,你想当大爷是吧? 成全你!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把袖子往上一挽。 “怎么办?凉拌!” “婉晴,去,把炉子通开!把那个最大的铁壶灌满水!” “若雪,你去拿那个丝瓜瓤子,找个最硬的!” 娄晓娥盯着沙发上那个“装死”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烧水烧水!” “今儿个,咱们把他洗得干干净净的抬上床!” “我倒要看看,把这层皮搓下来,他还装不装!” 林卫东听着这话,身子稍微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 半个小时后。 浴室里水汽蒸腾,白茫茫一片。 半人高的大木桶里,热气腾腾,水面上还飘着几块用来去腥增香的干橘子皮。 屋里的温度也上来了,刚才那股子清冷劲儿早就被热气冲散。 林卫东被娄晓娥和白若雪一左一右架着,晃晃悠悠地从客房挪到了浴室。 孟婉晴跟在后头,手里拿着肥皂、毛巾,还得随时防着这醉鬼摔倒。 到了浴室那个小板凳上坐下,林卫东算是彻底瘫了。 脑袋往墙上一靠,两手一摊,那意思很明显:我不动,你们随意。 “真是个大爷!” 白若雪啐了一口,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这年头的衣服扣子多,尤其是林卫东身上这件棉大衣,扣子那个紧啊。 再加上他那沉重的身躯也不配合,白若雪解了几个扣子,额头上就冒了汗。 “哎哟,这死沉死沉的,跟头死猪似的。” “婉晴,别愣着,过来帮忙抬一下胳膊!” 孟婉晴赶紧放下东西走过来,托起林卫东的一只胳膊。 “起!” 三个丫头齐心合力,费了半天劲,才把那件厚重的棉大衣给扒了下来。 接着是毛衣、衬衫。 娄晓娥动作最麻利,到底是正房心态,伺候自己男人天经地义。 她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数落: “你说你,没事儿喝这么多干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林卫东露出来的胸膛,还有那因为酒精作用而微微泛红的皮肤,娄晓娥的手指尖不由得放轻了些,划过他的皮肤时,带着一丝温柔。 终于,到了最后一道关卡。 白若雪看着林卫东还穿着的那条秋裤,坏笑一声,拿手肘捅了捅娄晓娥: “晓娥,这剩下的活儿,你是亲自来,还是咱们一起?” 娄晓娥脸一红,瞪了她一眼: “少贫嘴!赶紧的,水一会儿凉了!” 说着,她也不避讳,直接上手去解那裤腰带。 林卫东这时候倒是“配合”了一下,稍微抬了抬屁股。 娄晓娥气乐了,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嘿!这会儿知道动了?” “刚才不还是死猪吗?” 第568章 你当是杀年猪退毛啊,都搓秃噜皮了! 娄晓娥看着在那儿微微抬腰的林卫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她那是半点没客气,手底下加了把劲儿,跟扯萝卜似的,“刺啦”一声,直接把最后那层遮羞布给拽了下来。 看着光溜溜的林卫东,白若雪在旁边直乐。 “别傻乐了,赶紧的!” 两人合力,一左一右架着林卫东那两条胳膊,跟抬年猪似的,喊着号子就把人往那个大木桶里送。 “一、二、三!走你!” “哗啦”一声响。 水花四溅,直接溢出来不少,把地上的青砖都给打湿了。 大木桶里的水温那是稍微有点烫的,林卫东被这热水一激,身子猛地一挺,嘴里没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气。 但这会儿他也是骑虎难下。 要是这时候睁眼,刚才那一通装死不仅白演了,指不定这三个姑奶奶怎么变本加厉呢。 于是,他硬生生忍住了,眼睛紧紧闭着,喉咙里发出两声含混不清的哼哼,借着酒劲儿把头往木桶边上一靠。 “哟呵,定力不错啊,还装?” 娄晓娥看着他那副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挽起袖子,从旁边架子上抓起一块丝瓜瓤子。 那丝瓜瓤子是老的,干透了的那种,摸上去跟砂纸似的,去油去泥那是一绝,就是稍微有点费皮。 “若雪,把肥皂打上!” “婉晴,你看什么呢?” “拿毛巾给他按着头!” “得令!” 白若雪笑嘻嘻地拿起那块黄色的肥皂,在手里搓出沫子,那是毫不吝啬地往林卫东身上抹。 这一通折腾,那是真没把他当个活人伺候,完全是按照杀猪褪毛的那个标准来的。 “滋啦……滋啦……” 那是丝瓜瓤子在皮肤上摩擦的声音。 娄晓娥那是真下了狠手,尤其是在这人刚才还装死不理人的份上,新仇旧恨一起算。 她拿着丝瓜瓤子,对着林卫东的后背就是一顿猛搓。 “我让你喝!让你天天不着家!” “让你在家里当大爷!让你回来跟老娘摆谱!” ...... 每说一句,那就是一下子。 那力道,酸爽得直透脑门儿。 林卫东疼得直咧嘴,心里那个苦啊。 这哪里是洗澡,这分明就是上刑! 但他还得忍着,只能随着那搓澡的力道,身子一晃一晃的。 “哎呀……晓娥,你轻点,皮都红了。” 孟婉晴到底是个心软的,看着林卫东后背上那一片红通通的印子,有点下不去手,拿着毛巾在那儿轻轻擦着。 白若雪一边给他搓胳膊,一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也是不饶人: “心疼什么?” “这种臭男人,皮糙肉厚的,不给他搓秃噜皮,他哪知道家里的规矩?” “这叫‘去晦气’,懂不懂?只有洗干净了,才能重新做人!” 说着,白若雪坏笑着抓起林卫东的一只脚丫子,拿那硬邦邦的毛刷子对着脚底板就是一阵猛攻。 卧槽! 林卫东差点没条件反射一脚踹飞她。 那是真痒啊! 又痒又疼,简直是双重折磨! 这全身上下,那是真的都照顾到了。 从脖子根到底下,从手指缝到脚指缝,这三个女人分工明确。 娄晓娥那是哪里肉厚搓哪里,白若雪那是哪里敏感搞哪里,孟婉晴负责拿着热水往他身上浇。 搓了足足有十几分钟。 屋里的水汽更大了,林卫东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洗澡,像是在蒸桑拿,整个人不仅红了,还熟了。 娄晓娥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额头上也冒了一层细汗。 “行了,身上差不多了。” 看着那个红彤彤、干干净净的林卫东,她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婉晴,拿牙刷来。” “啊?” 孟婉晴愣了一下, “还要刷牙啊?他都睡着了……” “睡着了也得刷!” “这一嘴的酒臭味,还有那什么回锅肉的大蒜味,要是今晚敢往我那边凑,我非把他踹下床去不可!” 说着,她接过孟婉晴递来的牙刷,挤了满满一坨牙膏。 一只手捏住林卫东的下巴,稍微一用力: “张嘴!别逼我动手啊!” 林卫东这时候那是真装不下去了。 身上搓皮也就忍了,但这要是在没意识的情况下被人捅喉咙眼子,那可是要命的。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娄晓娥的手腕子。 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睛,此刻哪里还有半点醉意,他带着几分无奈和求饶的笑意。 “别别别!” “晓娥,这牙还是我自己刷吧!” 白若雪把手里的肥皂往水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 “好哇!” “我就说他是装的吧!” “刚才那一顿搓,我就看他眉头直跳,愣是一声没吭!” 娄晓娥更是气得笑出了声,另一只手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行啊林卫东,能耐了啊!” “为了骗我们伺候你,这苦肉计都使上了?” “刚才那丝瓜瓤子滋味怎么样?舒坦不?” 林卫东也不恼,嘿嘿一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 “舒坦!那是相当舒坦!” 他竖起大拇指,也不顾自己现在还是光溜溜的,坐在桶里跟大爷似的: “几位夫人的手艺,那就是这个!” “这力度,这手法,比那澡堂子里的老师傅强多了!” “就是刚才若雪那一刷子稍微有点狠,差点给我把脚皮给刮下来。”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把牙刷往他怀里一扔: “德行!” “赶紧自己刷!刷不干净别出来,今晚睡浴桶里吧你!” 说完,她拽着还想说什么的白若雪,转身就往外走。 “婉晴,给他找身干净衣服,别让他着凉了。” 孟婉晴红着脸应了一声,低头去屋里翻找林卫东留在这儿的换洗衣裳。 …… 一番折腾下来,酒劲儿算是彻底散了,人也精神了。 林卫东穿好衣服,一身清爽地从浴室里出来,溜溜达达进了娄晓娥的主卧。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 娄晓娥正在那儿倒茶,茶香袅袅。 她把一杯热茶递到林卫东手里,看着他那张被热水熏蒸得红润的脸,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 “说说吧。” “今儿个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平时你虽然也喝酒,但这种喝成这种情况可不多见。” 第569章 让你在外面当几年大爷,那还得了? 林卫东喝了一口热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最后那点不适也被压了下去。 他放下茶杯,脸上那股子慵懒劲儿收了收,换上了一副笑模样: “好事。” “今天这顿酒,是送行宴。” 这话一出,屋里三个丫头的脸色各异。 白若雪眉头一皱,她也没在意林卫东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心里咯噔一下,急着问道: “送行宴?” “谁要不干了?” “还是说你在那个科室待不下去了?” 她性子急,想什么说什么,也不管吉利不吉利: “我就说那种整天往山沟沟里跑的活儿不是人干的,天寒地冻还得看人脸色,你要是不想干了正好,咱们也不缺那点工资……” 说到这儿,白若雪反而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喜色,竟有点因祸得福的感觉。 “正好,以后你就搁家待着陪我们,省得咱们整天提心吊胆。趁这功夫把娃娃造出来,咱们也心安!” 孟婉晴手里拿着干毛巾,正站在林卫东身后给他擦的头发,听了这话手也是一顿,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她轻柔地按了按林卫东的头皮,小声道: “是啊,卫东,若雪说得对,这钱咱们挣够了,就在家歇歇也行。” 林卫东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合着在她们眼里,自己就是那种干不下去了只能回家吃软饭的主儿? “想什么呢?” “你老爷我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吗?” “是有人升职了!” 娄晓娥一听这话,眼神动了动,看他那得意的嘴角,试探着问道: “你升了?” 可紧接着,她眉头又皱了起来,一脸的疑惑道: “不可能吧,你才进厂多久啊!” 她虽然不在厂里混,但从小耳濡目染,对厂里那一套论资排辈的规矩门儿清。 轧钢厂那种大厂,那是讲究资历的地方。 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老干事熬白了头都升不上去。 林卫东这才去了几个月?这就升了? 林卫东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享受着孟婉晴的服务,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怎么就不可能?” “组织上看重我,那是没办法的事儿。” “确切地说,是调动,平级调动,但权力大了去了。” “从采购三科,调到了供销科,当外勤组组长。” 白若雪虽然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但对这种具体的科室职能不太敏感,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地问道: “供销科?听着像是卖东西的?” “那不还是跑腿吗?” “从买东西的变成卖东西的,这有什么区别?” “还不是得风吹日晒的。” 在她看来,只要是还在外面跑,那就跟之前的苦差事没什么两样。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不过如此”的表情,差点气笑了。 “头发长见识短!” 他一把将白若雪扯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大手在她那滑嫩的小脸上用力捏了捏,直捏得她“哎哟”叫唤。 “笨蛋,要是没什么特殊的,就我们科室那帮人会给我弄个送行宴嘛!” “要是平调去个冷衙门,他们躲我都来不及,还能这么巴结?” 林卫东松开手,看着怀里揉着脸蛋一脸委屈的白若雪,又看了看旁边若有所思的娄晓娥,决定给这几个丫头上一课。 “你们是不懂这轧钢厂里的门道。” “以前在采购科,那是求爷爷告奶奶,拿钱,拿票求别人卖东西给我们。” “不管是去供销社,还是去下边的公社,咱们虽然挂着轧钢厂的牌子,但实际上那是‘孙子’。” “人家手里有物资,人家就是大爷,咱们得陪着笑脸,还得递烟递酒,生怕人家不给货。” 说到这儿,林卫东冷笑了一声。 “但这供销科不一样!” “供销科手里面有指标,那是咱们厂往外批条子的地儿!” “咱们厂产的是什么?那是钢材!” “现在外头哪个单位不缺钢材?哪个基建工程不得求着咱们厂给批点指标?” “这供销科出去,那都不用我开口,那些求着要钢材、要铁料的单位,哪怕是那些大供销社的主任,都得把好烟好酒给我备着,求着我给他们匀点货。” “一个是求人办事,一个是被人求着办事。” “这地位,那是天差地别!”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以前我是跪着要饭,现在我是站着挣钱,还得让人家把钱塞我兜里,还得跟我说声谢谢!” 娄晓娥脑子转得飞快,一点就透。 “原来是这样……” “这就相当于是手里握着紧俏货的掌柜的,想卖给谁就卖给谁,这里头的油水和人情,可就大了去了。” 她看林卫东的神色多了一丝复杂。这男人,还真是有些手段。 才进厂这么短时间,就能从那个苦哈哈的采购科跳到这么个肥缺上。 “切!” 白若雪虽然听懂了,但还是嘴硬,撇了撇嘴道: “我道是什么,还不是要在外面跑。” “说得好听,什么大爷,什么被人求着。” “这出去没跑几月就要带了个大学生回来,再让你在外面当几年大爷,那还得了!” 白若雪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又变得微妙起来。 刚才还沉浸在升职喜悦中的娄晓娥,脸色瞬间一沉,像是想起了什么糟心事。 是啊! 之前当个苦哈哈的采购员,一身泥一身水的,都能让女大学生倒贴。 这要是成了被人巴结的“大爷”,手里握着那些单位急缺的钢材指标,那些求办事的人,不得变着法儿地往他身边塞人? 糖衣炮弹那是肯定的,搞不好还得有美人计! 娄晓娥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若雪说得对,林卫东,你现在本事大了,胃口也该大了。” “以前你是靠脸、靠嘴皮子骗小姑娘。” “以后你手里有了权,那些想走后门、批条子的,怕是恨不得把自己闺女送到你床上去。” “到时候,你这家里,是不是还得给我们再添几个妹妹啊?” “什么文工团的台柱子,什么供销社的一枝花,是不是都得往这四合院里领?” 孟婉晴也有些局促,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爷……咱们这院子虽然不小,但人多了……也住不下啊。” 林卫东一听这话,心里暗道不好。 这女人的脑回路,不管聊啥最后都能绕到“挖野菜”和“纳妾”上。 他赶紧咳嗽了两声,眉头一皱,伸手捂住额头,身子往后一仰,选择了最稳妥的一招—— “哎哟……哎哟喂……” “这酒劲儿……上来了,不行,头要炸了。” “刚才洗澡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一坐下来,头疼得跟要炸开似的。” 林卫东闭着眼,一脸痛苦地哼哼着,手还不住地揉着太阳穴。 “那酒是真有点上头,毕竟不是家里的好酒……” “你们别晃我,让我缓缓,让我缓缓……” 第570章 过完年,我去趟你家! 见林卫东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娄晓娥气得牙根直痒痒。 这混蛋,一到关键时刻就跟她玩这套! 刚才吹嘘升职的时候,那眉飞色舞的劲儿,哪像是有半点头疼的样子? 这一提到女人,立马就原地“脑溢血”了? “装!你就接着装!” 娄晓娥半点没客气,伸手在他胳膊内侧狠狠掐了一把。 那力道绝对是带了私人恩怨的,疼得林卫东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娄晓娥恨恨地盯着他: “林卫东,你这招对付外面的小姑娘行,对付我们几个,早就不好使了!” “以前我是看着你累,心疼你,今儿个你也别想蒙混过关。” 白若雪更是直接,她从林卫东腿上跳下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在那儿哼哼唧唧的男人。 “头疼是吧?” “酒劲儿上来了是吧?” “行啊!” 白若雪脸上露出一抹狡黠又妩媚的笑,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个硬茬子。 “我管你那么多借口!” “酒劲儿上来正好,俗话不是说了吗,酒壮怂人胆,酒后好办事!” “今儿个这酒劲儿不用在该用的地儿,那就是浪费!” “你升官发财我们管不着,你在外面当大爷我们也拦不住。” “我们也知道,像你这种男人,裤腰带松得很,拴是拴不住的。” 说到这,白若雪俯下身,呼吸喷在林卫东脸上,那眼神恨不得直接把他吃进肚里: “但你得先给咱们把娃娃造出来,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有了娃娃,你这颗心才算有一半定在了这儿。那是我们的定心丸,也是以后这家里谁说了算的底气!” “到时候哪怕你在外面彩旗飘飘,这家里,还得是我们三个说了算!” “不管以后谁再想进门,见了咱们,都得先规规矩矩喊声姐!” 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在这个年代,孩子就是女人的根,尤其是在这种没名没分还要跟别人共享男人的情况下,有个一儿半女,那就等于是在林卫东这棵大树上扎了根,谁也拔不走。 孟婉晴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林卫东,显然也是跟白若雪穿一条裤子的。 林卫东看着这三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心里直突突。 他叹了口气,把身子坐直了,揉了揉被娄晓娥掐疼的胳膊,脸上那副痛苦面具瞬间卸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行行行,我不装了还不行吗?” “我说你们几个,怎么就这么轴呢?” “我什么时候外面彩旗飘飘了?” “有什么事儿我不都跟你们说了吗?” 林卫东从兜里摸出烟盒,想点一根,被娄晓娥眼疾手快地一把夺了过去,扔在桌子上。 “少打岔!说正事呢抽什么烟!” 娄晓娥不想掰扯这些没用的东西,她了解林卫东,嘴皮子利索得能把死人说活,由着他绕,一会准得被他绕进沟里。 她把身子往前一探,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那些虚的咱们不谈,你有没有那花花肠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的重点是,给我们一人一个娃娃总可以了吧?” “别回头那个小的进了门,甚至以后再来个什么供销社一枝花,我们这些大的肚子还没动静!” “这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几个身体有毛病,或者是你林卫东不行呢!” 这话有点重,但也确实是娄晓娥心里的那根刺。 这年头,结婚半年没孩子,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 虽说没那一纸婚书,但在各自的心里,这儿早就是家了。 林卫东看着她们那副急切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忘了我跟你们说过的了?” 一直温吞的孟婉晴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她咬了咬嘴唇道: “没忘,你说咱们自己都还是个丫头,当不好母亲,还有等安定了的时候再说!” “可是……” 孟婉晴抬起头,眼圈泛红: “卫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白若雪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 “就是啊!我们也想等安定,可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底能安定下来啊!” “这都快六零年了,又是公社又是大食堂的,外面的风向一天一个变,看得人心惊肉跳的。” “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真出了事儿,咱们连个念想都没有。” “早点生了娃娃,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哪怕以后真要跟着你跑路,背着孩子我们也认了!” “总比现在这样悬在半空心里没底强!” 看着她们眼底那份实实在在的恐惧和焦虑,林卫东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在盘算。 原本他是想等过两年,或者等到真的要安排她们去港岛的时候再考虑孩子的事。 但现在看来,这几个丫头的不安全感已经爆棚了。 安娜的事,就像是一根导火索,把她们心底的焦虑全都炸了出来。 堵不如疏。 林卫东深吸一口气,收起了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行。” “既然你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能再这么混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张期待的脸,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也知道你们心里没底,怕这怕那的。” “光靠我一张嘴说,你们也不信。” “这样吧,过完年,我去趟娄家。” “算是正式见见你父亲。” 林卫东看着娄晓娥,然后又转头看向白若雪和孟婉晴, “有些事,光跟你们说没用,得跟真正当家做主的人聊聊。” “你们两个丫头也回去和自己老头子说说,到时候约个时间,咱们一起坐坐,好好聊聊。” 娄晓娥一听这男人要主动见她爹,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睛瞪得溜圆。 最后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指着林卫东说道: “你……你说什么?” “你要见我爹?” “还要把白叔和孟叔也叫上?” “林卫东,你是嫌自己这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找点刺激是吧?” 第571章 你这胆子是拿气筒打的吧,肥成这样? 娄晓娥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没轻没重地在林卫东肩膀上狠狠戳了两下。 “林卫东,你这胆子是拿气筒打的吧?肥成这样!” 她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指着林卫东像看个傻子: “见我爹也就算了,还想把白叔和孟叔凑一块儿?” “三个老头子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他们能有什么好脸色给你?” 娄晓娥掰着白嫩的手指头,开始给林卫东盘道: “我跟你说,我爹那还好点,毕竟咱俩这事儿他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也算默认了。” “可白叔和孟叔那两个,啧啧,那脾气你是没领教过。” 她眼神一转,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揶揄: “白叔那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你把他闺女拐跑了这么久,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他早就想拿棍敲断你的腿了。” “也就是若雪一直护着,再加上你这阵子确实给弄了不少好东西,把他的嘴堵住了,他才勉强没发作。” “至于孟叔……” 娄晓娥轻哼一声: “别看他平时斯斯文文戴个眼镜,那都是假象。” “骨子里全是酸腐气,最讲究什么门当户对、三媒六聘。” “到时候见了你,指不定怎么引经据典地骂你个狗血淋头呢。” 白若雪一听这话,心里也跟着发怵,刚才那股子豪气泄了大半,小脸也垮了下来。 “是啊卫东,我爹那脾气……是真的爆。” “上次他还骂骂咧咧地说要找机会揍你一顿呢。” “说你占了便宜不卖乖,是想享齐人之福。” “你要是真把这三位聚在一起,那场面……啧啧,我都不敢想。” 就连一直温婉的孟婉晴也皱起了秀眉,扯了扯林卫东的衣角,声音里透着担忧: “卫东,要不……还是算了吧?” “或者分开见?” “三个一起……这也太吓人了。” “我怕我爹到时候气火攻心,再把你给骂出去,那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林卫东看着这三个丫头那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看着她们为自己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倒是暖了一下。 但这并不妨碍他装这个比。 “瞧瞧,瞧瞧你们这点出息。” 林卫东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二郎腿翘得老高,甚至还悠闲地晃了两下。 “他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你们以为我去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去挨骂?去请罪?” “还是为了低声下气求他们把闺女许给我?” 林卫东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讥诮,眼神变得深邃: “错!” “我是去给他们送定心丸的,也是去给他们指条明路的!”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下来。 林卫东收起笑意,声音也沉了下来: “你们刚才不是说没有安全感吗?” “不是说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吗?” “这事儿,光跟你们说没用,你们也就是听个热闹。” “真正能看懂局势,能做决定的,还是那三个当家的。”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加重了几分: “现在的形势,我不说你们也知道。” “资本家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公私合营那都是轻的,以后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手里攥着那么多钱,那么多产业,心里比谁都慌。” 林卫东看着她们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加大火力: “骂我?揍我?” “只要我不提结婚领证这档子让大家都下不来台的事儿,他们巴结我还来不及呢!” “我要跟他们谈的,不是儿女情长,是家族存亡,是退路,是以后万一风向变了,咱们这一大家子人该往哪儿跑!” “只要把这层利害关系摆明白了。” “别说骂我了,到时候这三个老登还得抢着给我点烟倒酒,求着我对你们好点!” 一番话说完,三个女人看着林卫东,眼神里的担忧渐渐散去。 娄晓娥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着林卫东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他总能在她觉得已经足够了解他的时候,再次刷新她的认知,给她新的惊喜。 “行!” “既然你有这把握,那我就豁出去了!” “回头我就跟我爹说!让他把好酒备上!” “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一句,那三个老头子虽然怕死,但也精着呢。” “你到时候要是镇不住场子,被他们绕进去了,那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白若雪也挥了挥小拳头,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股子神采飞扬的劲儿。 “对!我也回去跟我爹摊牌!” “就说你要带我们发财,带我们保命!” “我就不信他还能为了那点面子把财神爷往外推!” 孟婉晴虽然没说话,但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和依赖。 林卫东看着她们这副样子,满意地笑了。 搞定女人,就得这么搞。 你跟她们谈感情,她们跟你闹脾气。 你跟她们谈未来,谈生存,她们立马就跟你站到了一条战线上。 “这就对了嘛。”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又绕了回来,带着几分试探: “所以,那生娃娃的事儿……咱们是不是可以先放放?” “毕竟大事要紧……” 原本以为这招缓兵之计能奏效,谁知道娄晓娥白眼一翻,直接把他那点小心思给戳破了。 “少来!” “见家长是见家长,造娃娃是造娃娃,这是两码事!一码归一码!” “公事谈完了,现在该谈谈私事了!今晚既然话都说开了,你也别想跑!” 娄晓娥站起身,一把揪住林卫东的领子,像是抓壮丁一样,直接就把他往大床上拽。 “刚才不是洗干净了吗?别浪费了!” 她回头冲着另外两个还在发愣的丫头喊道。 “若雪,婉晴,关灯!上锁!” “得嘞!” 白若雪欢呼一声,手脚麻利地跑去拉上了窗帘,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孟婉晴红着脸,也小跑着过去,把房门的插销给落了下来。 林卫东被拽得一个趔趄。 “哎哎哎!我是真累啊!” “明天还要去新部门报道呢!不能透支啊……” 然而,抗议无效。 屋里的灯“啪”地一下灭了。 黑暗中,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还有林卫东最后微弱的挣扎…… 第572章 供销科报道 第二天的大清早,林卫东就醒了。 腰有点发酸。 昨晚那可是真正的“舌战群儒”,最后的结果就是天快亮了才消停。 屋里还暗着,身边的温香软玉还在沉睡。 林卫东小心地把这几位的手脚挪开,轻手轻脚地下了地。 地上的战况那叫一个惨烈,衣服扔得东一件西一件。 他随手捡起衣裳套上,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刚过六点。 推开门去厨房打了盆水,把毛巾浸湿了,狠狠地搓了把脸。 冰凉的水意一下子把最后那点睡意给驱散了,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今天要办正事,去供销科报道,那可是个硬仗,不能没精神。 他走到锅台边,揭开米缸,舀了两瓢白面,准备给自己下碗面条。 “就起了?” 外面传来娄晓娥带着鼻音的慵懒声音。 林卫东回头,就看见娄晓娥披着件大衣,揉着眼睛从里屋门框那儿探出个脑袋。 “吵醒你了?” 林卫东手上和面的动作没停。 娄晓娥打了个哈欠,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嗯……你是驴吗?” “昨晚折腾半宿,一大早精神还这么好。” 林卫东解释道: “我今天得去厂里报道,新单位,第一天不能迟到。” 娄晓娥瞄了一眼盆里的白面: “吃什么?下面条?” “嗯,给你们也下点?” 娄晓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吃,我们再睡会儿,昨晚累死了。” 她说完,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软糯: “早点回来啊。” “知道了。回屋睡去吧,别着凉。” 把这粘人的妖精哄回屋,林卫东手脚麻利地烧水、打荷包蛋、切葱花。 没多会儿,一碗热气腾腾、卧着两个流心荷包蛋的手擀面就出锅了。 葱花被热油一激,那股子麦香味混着葱花的香气,一下子就把这清晨的厨房给填满了。 “哧溜——” 一口面条下肚,热流顺着食道滚进胃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和了。 吃完面,刷了锅碗,林卫东又去里屋看了一眼。 一个个睡得跟小猪似的。 他笑了笑,转身带上门,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清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 林卫东把棉帽子的护耳拉下来,用力蹬着自行车,心里盘算着今天的事。 供销科,刘科长。 李岩昨晚的那些话,又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水深,王八多。 自己一个毛头小子空降过去当组长,底下那帮老油条能服气? 刘科长是李怀德的人还是杨厂长的人?或者说是墙头草? 这些都得见了面,聊了天,才能慢慢琢磨出来。 不过林卫东也不怵。不管是谁,想给他下马威,都得掂量掂量。 ...... 进了厂门,林卫东直接把车停在了综合办公楼下面。 他从帆布袋里掏出那份任命文件,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冷空气,迈步走了进去。 供销科在二楼最东头,办公室比采购三科大了不止一圈。 林卫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打电话的声音,打算盘的声音,还有人扯着嗓子争论什么指标问题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那叫一个热闹。 这跟他待惯了的的采购三科,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林卫东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抬脚走了进去。 “哎,同志你找谁啊?” 他刚一进去,一个正在埋头写东西的年轻人就抬起了头,警惕地打量着他。 林卫东笑了笑,态度很和气: “同志你好,我找一下刘科长。” 年轻人上下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找刘科长?有预约吗?没预约可不行。” “我是新来报道的。” 林卫东说着,把手里的任命文件递了过去。 那年轻人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脸色就微微变了变,刚才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瞬间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客气。 “哦,您就是林卫东同志啊,广播里都播了。” 他站起身,指了指里面一间挂着“科长办公室”牌子的门: “刘科长在里面,您稍等,我给您通报一声。” 说完,他拿着文件,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林卫东站在原地,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这间大办公室里,大概有七八个人,一个个看着都比采购三科那帮人精神。 他一进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带着明显敌意的。 林卫东心里清楚,这些人肯定早就知道他要来了。 这会儿,估计都在心里琢磨着,这个新来的外勤组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没过一会儿,那个年轻人就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更加恭敬了。 “林组长,刘科长请您进去。” 这一声“林组长”,让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更加直接了。 林卫东冲那年轻人点了点头,迈步走向了科长办公室。 推开科长办公室的门。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地中海发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蓝色卡其布干部服,他手里夹着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就是供销科科长,刘建国。 林卫东进来,他也没抬头,就那么晾着。 林卫东也不着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办公桌前,脸上带着微笑。 这是下马威,也是考验。 要是沉不住气,先开口说话,那就落了下风。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还有刘建国吸烟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 刘建国才慢悠悠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着林卫东。 “林卫东同志?” 林卫东大声地回答到: “刘科长好,我是林卫东,前来报到。” 刘建国往椅背上一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坐。” “谢谢科长。” 林卫东大方落座,神色坦然。 刘建国又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续上。 他看着林卫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但这笑容却没到眼底。 “广播我都听了,文件也收到了。” 刘建国透过缭绕的烟雾,语气意味深长道: “年轻有为啊。” “杨厂长亲自点的将,看来对你是真的器重。”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林卫东听出了里面的味儿。 这是在点他,你是杨厂长的人,不是我刘某人的人,在这个供销科,你是个外人。 第573章 新领导的敲打! 林卫东立刻接话,姿态放得很低: “科长您过奖了,我就是个办事员,没什么经验,杨厂长也是看我年轻,肯跑腿,才给我这么个机会锻炼锻炼。” “以后在供销科,还得靠刘科长您掌舵。” “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尽管说,我肯定虚心接受。” 刘建国听完这话,脸上那层浮于表面的假笑终于真诚了两分。 他点了点头,似乎对林卫东的态度还算满意。 这小子,虽然是杨厂长塞进来的人,但看着还算上道,不是那种仗着有人撑腰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只要听话,那就好办。 “指点谈不上,大家都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刘建国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弹了弹烟灰,语气突然一转,多了几分敲打的味道: “不过,丑话我也得说在前头。咱们供销科,跟你之前待的采购三科,那可不是一个路数。” “采购三科,那是小打小闹,弄点萝卜白菜,就算出了问题,也就是几十百把块钱的事儿。” 说到这,刘建国推了推眼镜后继续说道: “我们供销科不一样。” “咱们手里过的,那是国家的钢筋铁骨,是煤炭设备!一笔单子,少则几千,多则几万十几万。” “这里面的每一道手续,每一个签字,那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你这个外勤组长,权力大,责任也大。” “以后你出去,代表的就是咱们红星轧钢厂的脸面,一言一行,都不能出错。” 这番话,跟昨晚李岩说的几乎一模一样,但从刘建国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全变了。 李岩那是推心置腹的提醒,是怕他掉坑里,是老大哥对小兄弟的关照。 刘建国这叫敲打,是提前把丑话说在前面,是立规矩。 以后要是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责任你自己扛着,别想往我身上甩锅。 林卫东心里门儿清,脸上却是一副受教的认真模样。 “科长您放心,这些道理我都懂。” “我一定严格要求自己,坚决按照厂里的规章制度办事,绝不给您,不给咱们科室添麻烦。” 刘建国“嗯”了一声,似乎对这次谈话的结果还算满意。 敲打也敲打了,规矩也立了,这小子态度也端正,面子上的事算是做足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的大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呢。 门一开,所有人赶紧低下头,打算盘的打算盘,翻本子的翻本子,装作一副忙碌的样子。 “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儿!” 刘建国指着跟在他身后的林卫东,对大家伙儿说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卫东同志,厂党委新任命的,咱们供销科的外勤组组长。” “以后外勤组的工作,就由卫东同志全权负责。” “大家以后在工作上,要多支持,多配合,别搞那些歪门邪道。” 说完,他侧过身子,把舞台让给了林卫东。 “林组长,你也跟大家认识认识。” 林卫东往前一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对着办公室里的众人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同志,大家好,我叫林卫东。” “我刚从采购三科调过来,对供销科的业务还不熟悉,以后工作中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希望各位老师傅、老同志能不吝赐教,多帮衬着点。”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听着就没多大诚意。 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客套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后藏着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有的人眼神里是好奇,想看看这个被厂长空降下来的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有的人眼神里是审视,甚至带着一丝敌意。 毕竟外勤组长这个位置,虽然只是个股级,但油水足,权力大,科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结果让一个外人给摘了桃子,心里能舒服才怪。 刘建国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空着的位置,那里有两张并排的办公桌。 “林组长,那就是你们外勤组的地盘。” “你的组员一共三个,都是咱们科的老人了,业务熟,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多跟他们请教。” “今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跟组员们认识认识,工作上的事,明天我们开个会再说。” “好嘞,谢谢科长安排。” 林卫东笑着应下。 说完,刘建国就转身回了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外面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他们。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随即又响起了打算盘和翻文件的声音,只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角落那个新来的组长身上。 林卫东也不怯场,迈开步子就朝那角落走去。 那三位组员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见新领导过来了,这才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眼镜,看着挺斯文。 他旁边是个瘦高个,年纪跟林卫东差不多,长得有点贼眉鼠眼,嘴角习惯性地撇着,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 最后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长得人高马大,一脸的憨厚相,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看着有点闷。 林卫东脸上挂着笑,主动伸出手,先对着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同志您好,我是林卫东,以后请多指教。”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三个都是在机关里混了多年的老油条了,心里再怎么不爽,明面上也不能得罪新来的顶头上司。 那眼镜男伸出手,跟林卫东轻轻握了一下,随即就松开。 “林组长客气了,我叫钱贵,大家伙儿抬举,都叫我老钱。” 林卫东又转向那个瘦高个。 瘦高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握手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力。 “林组长好,我叫孙光明,他们都叫我孙猴子。” 最后是那个壮汉,他手上的老茧很厚,握手的时候力气也大,但眼神很老实。 “组长,我叫赵铁柱。” 林卫东跟三人一一握过手,心里大致有了个数。 这个老钱,看着像个笑面虎,是那种办公室里的老资格。 孙光明,一听这外号就知道,是个机灵鬼,估计跑外面的门道都是他熟。 至于赵铁柱,看着像个干活的实在人。 一个出谋划策的,一个跑腿办事的,一个干体力活的,这配置倒是挺齐全。 林卫t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笑呵呵地看着三人。 “三位都是咱们科的老前辈了,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 “各位跟我说说,你们各自……平时都负责哪一块儿的业务啊?” 这话一问出来,办公室里其他竖着耳朵听的人,心里都是一动。 这新来的组长,看着年轻,但问话的水平可不低。 他没问工作怎么干,也没问规矩是什么。 他直接问你们负责哪一块。 这看似是在了解情况,实则是在摸他们的底,看看这三个人是什么成色,准备怎么跟他这个新领导交差。 第574章 第一天来,跟三位一见如故。 林卫东的话音落下。 老钱、孙光明、赵铁柱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复杂。 这个问题,回答得好了,是表功。 回答得不好,那就是把自己的底牌全亮给新领导了。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还是年纪最长的钱贵先开了口。 “林组长,我们外勤组,说白了就是跑腿的。” 钱贵扶了扶眼镜,笑得一脸和气: “我呢,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主要负责一些内部协调和账目上的事。” “比如说,咱们出去办事,跟下面公社、兄弟单位打交道,这人情往来得有吧?烟酒茶糖,这些东西从哪儿出,怎么走账,都得有说道。” “还有这出差的补助、车票的报销,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人抓住小辫子。” “我干的就是这个查漏补缺的活儿,保证咱们组里的人在外面跑得安心,回来报账顺心。” 这一番话表面上是说自己负责后勤保障,实际上是在点林卫东:这组里的人情世故、财务规矩,都是我老钱在拿捏,你个新来的毛头小子,离了我,你连账都报不明白。 林卫东听完,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把目光转向了孙光明。 孙光明嘿嘿一笑,那股子机灵劲儿全写在脸上了。 “林组长,我就是个先锋官,专门啃硬骨头的。” “咱们供销科,指标内的物资好说,那都是按计划走的。难就难在计划外的那些。” “比如说,哪个领导家里缺点木材打个柜子,哪个兄弟单位急需一批轴承救急,这些计划上都没有的东西,上哪儿弄去?” “我干的,就是这个。” “说白了,就是走一些‘灰色’的路子,跟下面那些小厂、甚至是黑市里的人拉关系,用咱们手里那些看不上眼的边角料,或者一些人情,去换真正的好东西。” “这活儿不好干,风险大,得脑子活,还得豁得出去脸面。不过您放心,只要您一句话,甭管是多金贵的东西,我孙光明都有办法给您弄来。” 这话就更有意思了。 他这是在告诉林卫东,我手里掌握着真正的资源和渠道,是能办实事的人。 你这个组长想做出成绩,想在领导面前露脸,就得靠我。 同时,也是在暗示,这些路子都是“灰色”的,里面的水深着呢,你要是不懂装懂瞎指挥,出了事可别怪我。 最后,轮到了赵铁柱。 他挠了挠头后,才一脸憨厚的说道: “组长,他们说完了,剩下的活儿基本就是我的了。” “比如咱们换回来的物资,得用车拉吧?我去联系车队,安排调度。” “东西拉回来了,得有人点数、入库吧?我跟着去仓库,跟那帮人核对单子,盯着他们别缺斤少两。” “平时办公室里搬个东西,送个文件,也都是我干。” 他说得简单直接,都是些实打实的体力活和杂活,没什么技术含量,也没什么油水。 林卫东听完三人的“述职报告”,心里已经有了谱。 这三位,一个管着钱袋子和人情账,一个捏着外面的野路子,一个负责力气活。 分工明确,但也形成了一个互相牵制的闭环。 老钱和孙光明明显是一伙的,想用手里的“资源”来架空他这个新组长。 而赵铁柱,看着老实,但未必就真的那么傻,他可能只是不想掺和进这些弯弯绕绕里。 林卫东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容,他点了点头,似乎对他们的分工非常满意。 他先是对着钱贵,语气里满是尊重: “钱师傅说的对,人情关系最重要,账目更是咱们的生命线。我年轻,暂时不懂里面的门道。” “这样,以后咱们组里所有的报销单子,都得先经过您的手。” “您帮我把把关,您盖了章,我才签字。” “有您这位老前辈掌眼,我这心里才踏实。” “出了问题,那也是我签字的责任,跟您没关系。” 钱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话听着是抬举他,实际上是给他上了一道枷锁。 以后所有的账目都得他先背书,林卫东只负责最后签字。 办好了,功劳是林卫东领导有方;办砸了,他钱贵是第一个审核人,绝对跑不了干系。 接着,林卫东又看向孙光明,一副倚重无比的样子。 “孙哥,我就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咱们外勤组,就是要敢打敢拼!” “不过呢,刘科长刚才在屋里也特意嘱咐了,现在厂里抓得严,安全第一。” 孙光明的笑也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这样,以后外面那些需要‘灵活变通’的事儿,还得你多出马。你路子熟,办事效率高。” “但是!” 林卫东加重了语气: “不管跟对方谈成什么样,都不能当场拍板。” “必须拿回来,咱们组三个人,加上我,四个人碰个头,开个小会。” “大家都没意见了,我来签字拍板。” “这样一来,功劳是大家的,万一出了事,责任我这个当组长的来担!绝不连累兄弟们!” 孙光明彻底笑不出来了。 这等于把他手里最大的权力给收了。 他以前能自己做主,换点东西回来,中间的差价和人情都是他自己的。 现在倒好,事儿还得他去跑,但决定权和最终的利益分配权,全到了林卫东手里。 还美其名曰“我来担责任”,担个屁的责任,你一个新来的光杆司令,最大的责任就是把我们三个家伙捆死在你的船上! 最后,林卫东看向赵铁柱,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 “铁柱哥,你这才是咱们组的基石啊!” “没有你,我们前面谈成什么都是白搭,东西运不回来,入了库数目不对,那都是天大的麻烦。” “你辛苦了。” “以后车辆调度和物资入库这两块,一旦有情况,你第一时间直接来找我汇报。” “物资只要进了库,那就落袋为安了。你的工作,最重要!” 赵铁柱愣了一下,黝黑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丝红色,他没想到新来的领导会这么看重他干的这些粗活,重重地点了点头: “哎!知道了,组长!” 老钱和孙光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小子,看着笑眯眯的,下手是真黑啊! 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他们精心布置的“下马威”给拆得七零八落。 不仅没被架空,反而把他们三个人的权责划分得清清楚楚,还把最终决定权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林卫东看着他们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冷笑。 跟我玩办公室政治?你们还嫩了点。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牡丹,拆开封口,给三个人一人递了一根,最后自己也点上一根。 烟雾升腾起来,缓和了刚才有些紧张的气氛。 “今天第一天来,跟三位一见如故。” 他吸了口烟,笑着说道: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咱们四个能分到一个组里,那就是缘分。” “这样,今晚下了班,我做东。” “咱们找个地方搓一顿,喝两杯,也算是咱们新外勤组的第一次聚餐,大家熟悉熟悉,以后好开展工作嘛。” 这一下,钱贵和孙光明彻底没脾气了。 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先立威,再施恩,你要是再不识抬举,那就是明着跟领导对着干了。 “那哪能让林组长您破费啊!” 钱贵连忙客气道,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傲慢。 林卫东摆了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 “我年纪最小,是小老弟,这第一顿饭,必须我来请。” “就这么说定了!” 第575章 权力这东西,你不抓在手里,它就会溜走 这事儿谈完,林卫东又散了一圈烟,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钱师傅,还有个事儿我得摸摸底。” “既然我是这外勤组的组长,那我这个组长具体该做些什么?” “以前咱们组办事,是个什么章程?” 钱贵这回倒是没藏着掖着,实话实说道: “林组长,是这么回事。” “以前咱们组没设组长,都是刘科长直接管。” “每个月月初,也就是这两天,科里会开个大例会。” “刘科长手里攥着总任务,这时候就会直接给咱们下派。” “比如说,要弄两吨无缝钢管,或者要给厂办搞几百斤白糖,他直接就点名了,老孙去跑钢管,我去跑白糖,铁柱负责联系车。” “任务领回去,大伙儿就各自想辙,这就是所谓的‘出去攻坚’。” “只要在这个月里头把东西弄回来,就算齐活。” “到了月末,咱们拿着单子找科长交账,报销,完事。” 钱贵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反正这几年,每月都是这样。” 林卫东听完,手指在腿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流程听着简单,实则对他这个新组长很不友好。 如果刘科长直接给下面组员派活,那他这个组长不就成了摆设? 也就是个传声筒,或者最后签字背锅的冤大头。 权力这东西,你要是不抓在手里,它就会溜走。 “这么说,以前是大伙儿各自为战?” 林卫东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变得有些深邃。 钱贵多精明的人,一听这话音儿,心里就咯噔一下。 果然,林卫东开口了,语气不重,但那个劲儿特别硬: “这个流程,得改改。” “咱们既然成了一个组,那就得有个组的规矩。” “一盘散沙,那是游击队,咱们现在是正规军。” “钱师傅,以后刘科长那边派下来的任务,不管是大是小,不管是指定谁去的,首先得过我的手。” “任务下来,我来统筹,我来分派。” “谁适合干什么,谁手里有什么资源能利用,咱们组内先开个碰头会研究。” “这就好比打仗,我是连长,你们是排长。” “上级命令打哪个山头,用什么炮,走哪条路,得我这个连长说了算。” “要是师长直接指挥到单兵,那我这连长干什么吃的?当摆设吗?” 孙光明在一旁听得直咧嘴。 心说这新组长胃口不小,这是要从刘建国手里抢夺指挥权啊。 但他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也未必是坏事。 以前直接对刘科长,那是压力山大,办不成事儿得挨骂。 现在有了个中间人,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若是林卫东真能抗住刘科长的压力,他们反而自在了。 孙光明第一个跳出来表态: “组长这话在理!” “以前那是没主心骨,咱们想商量个事儿都没地儿商量。” “现在有了您,咱们肯定听您的调遣。” 钱贵也跟着点头: “那是自然,既然有了组长,这程序肯定得变。” “那……林组长,您看这个月的任务?” 林卫东重新坐回去,二郎腿一翘,气定神闲: “不急。” “今儿个咱们先聚餐,联络感情。” “至于任务,明天开会的时候,我会跟刘科长沟通。” “另外,” 林卫东看向钱贵, “钱师傅,你受受累。” “把咱们组过去半年的任务清单,还有那些没完成的、烂尾的、挂在账上的‘硬骨头’,都给我整理一份出来。” “我要看看,到底有什么难啃的骨头,是咱们以前啃不下来的。” 钱贵心里一惊。 这就开始查旧账了? 不对,听这意思,这小子是想拿那些积压的难题开刀立威? 那些烂尾的任务,哪个不是让人头疼死的麻烦? 有的兄弟单位借了钢材不还,有的公社拿了定金交不出货,甚至还有要去部委机关跑批文的…… 这林卫东,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成!林组长您既然发话了,我这就去整理。” 钱贵不敢怠慢,起身就去翻他的文件柜。 林卫东看着忙碌起来的三人,心里暗自点头。 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在机关单位混,最怕的就是被架空。 只要掌握了任务分配权和人事话语权,这帮老油条就算心里有想法,面上也得老老实实地盘着。 接下来,就得看明天刘建国那边怎么出招了。 ...... 晚上,东直门外,国营大饭店。 这地儿就是气派,灯火通明,一进屋,一股子暖气夹杂着饭菜香直接扑面而来,把外面的寒风隔得干干净净。 林卫东既然说做东,那就没含糊,直接要了个小包间。 “服务员!” 林卫东把大衣往衣架上一挂,十分豪气道: “菜单拿来!” 钱贵还在那客套: “林组长,随便吃点就行,咱别太破费。” “哎,那哪成?” 林卫东笑着摆手,直接打断: “既然说了是第一次团建,那就得吃好喝好。” 他拿起菜单,也不看价,张嘴就来: “红烧肘子来一个,葱爆羊肉,干炸丸子,再来个酸辣土豆丝解腻,主食要肉龙,再来一盆疙瘩汤。” 这一串报菜名,听得旁边三个人直咽口水。 这规格,过年也吃不上啊! 服务员记完菜,礼貌性问了一句: “要酒吗?” “酒不用你们的。” 林卫东手伸进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两瓶茅台,往桌上一顿。 “这……” 孙光明的眼睛都直了,他凑近看了看瓶身上的商标: “这是茅台?” 钱贵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林组长,您这……” “这也太贵重了!” 这年头,茅台那是特供烟酒商店里都要凭特批条子才能买到的稀罕物,8块5一瓶那是官价,黑市上你有钱都没地儿买去。 赵铁柱更是傻眼了,他这辈子也喝过茅台。 林卫东却是一脸的风轻云淡,随手拧开盖子。 “都是自家兄弟,喝点好的怎么了?” 他亲自起身,给三个人面前的酒杯倒满,酒液微黄,挂杯明显,一看就是陈酿。 林卫东端起酒杯,环视一圈,嘴角挂着笑: “来,这一杯,我敬三位。” “以后工作上,还得仰仗各位多帮衬。” 这一手“恩威并施”,玩得那是炉火纯青。 先是在办公室里立规矩、收权柄,让你知道谁是大小王;转头就在酒桌上拿出压箱底的好酒好肉,把你当兄弟看。 这种巨大的反差,最能收买人心。 第576章 您这番话,可算是让我豁然开朗啊! 几杯酒下肚,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孙光明那张嘴就闲不住了,借着酒劲儿,脸颊泛红,他伸出个大拇指,在林卫东面前晃了晃。 “组长,您是这个!” “真的,我孙猴子在科里混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您这么敞亮的领导。” “这可是茅台啊!” “我都舍不得咽下去,恨不得含嘴里过年。” 他这话虽说有几分拍马屁的嫌疑,但也是大实话。 这年头,能弄到茅台,还能拿出来跟手下人分的领导,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这不仅仅是有钱,这是把他们当人看,给足了面子! 对于孙光明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看惯了冷脸的人来说,这一口下去,品的不仅是酒香,更是被尊重的滋味。 赵铁柱这个实在人,喝得满脸通红,嘴也笨,但眼睛里的敬佩是实打实的。 他端起杯子,闷头就是一口,辣得直咧嘴,然后才憨憨地说道: “组长,以后您说往东,我赵铁柱绝不往西!” 钱贵到底年纪大些,沉稳得多,他抿了一口酒,细细品了品,才抬眼看向林卫东,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心里门儿清,这顿饭、这两瓶酒,可不是白喝的。 这位新来的年轻组长,手腕比他想象的要老道得多。 林卫东看着几人的反应,手里夹着烟,随意地往盘边磕了磕烟灰,嘴角挂着笑。 “嗨,酒就是拿来喝的,今儿个高兴不说这个,敞开了吃,酒可不许打包!”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点拘谨的几人顿时哄笑起来。 林卫东一边续酒一边看似不经意地发问: “几位都是老供销了。我刚来,两眼一抹黑,以后还得多跟几位老哥请教请教。” “就说咱们这外勤组,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刘科长那人,是个什么脾气?” “科里有没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 这话问得直接,但放在这个酒桌上,就显得顺理成章。 孙光明一听,话匣子立马就打开了。 “组长,您算是问对人了!” “咱们这供销科,看着风光,其实里头的道道多着呢!” “刘科长那人,怎么说呢……面儿上看着挺和气,其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谁是真心跟他,谁是阳奉阴违,他清楚得很。” “他不喜欢咋咋呼呼的人,就喜欢那种话不多,但办事牢靠的。” “至于规矩嘛,最大的规矩就是别越级,别自作主张。有什么事儿,都得先跟他通个气。” 赵铁柱在旁边补充道: “对,刘科长最烦的就是底下人自己拿主意,上回二科的老王就是,自己觉得跟兄弟单位关系好,没请示就把一批次品钢材给换出去了,回来被刘科长骂了个狗血淋头,年底的先进都给撸了。” 林卫东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个数。 这是个控制欲很强的领导。 他把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钱贵。 “钱师傅,您是咱们组里资历最老的,您给说道说道,这外勤组长的厉害之处到底在哪儿?” 钱贵端起酒杯,和林卫东碰了一下,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他用手背抹了下嘴,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林组长,您是聪明人,看的得是长远。” “这外勤组长的厉害之处,不在于批多少条子,也不在于能弄回多少东西。” “在于两个字——信息。” “信息?” 林卫东眉毛一挑。 钱贵谈兴大发,声音也高亢了几分: “对,就是信息。” “咱们是干什么的?跑外勤的。” “咱们的腿,跑遍了京城周边的公社、厂矿、机关单位。” “咱们的耳朵,听的是哪家缺煤了,哪家锅炉坏了,哪家仓库里积压了一批用不上的布料。” “咱们的眼睛,看的是哪个公社今年土豆大丰收,哪个养猪场年底要出栏,哪个林场攒了一批好木头。” “这些东西,在计划里,那就是一堆死数据。但在咱们手里,它就是活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咱们厂机修车间缺一批上好的滚珠轴承,计划内的分不下来,怎么办?” “您要是不知道门路,就只能拿着钱去求人家轴承厂,看人脸色,还不一定买得到。” “但咱们外勤组知道,城南那个纺织厂,上个月设备改造,淘汰下来一批滚珠轴承,都是德国货,质量顶呱呱,就堆在他们仓库里生锈。” “同时,咱们也知道,那个纺织厂的子弟小学,缺一批桌椅板凳,正愁没木头呢。” “而咱们更知道,西山那个林场,前阵子为了防火砍了一批杂木,正愁没销路。” “您看,这事儿不就串起来了吗?” 钱贵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您开着车,拉着林场的木头,送到纺织厂。纺织厂的厂长能不感激您?他能不把那批轴承白送给您?” “您一分钱没花,木头是林场的,轴承是纺织厂的,最后东西进了咱们轧钢厂的仓库,您说,这中间的功劳是谁的?” “您不仅解决了厂里的难题,还白落了纺织厂和林场两个人情。” “这就是信息的力量!” 林卫东心里也是豁然开朗。 他之前想的还是怎么用钢材去换东西,那是第一层。 而钱贵说的,是第二层,是利用信息差,做资源的调配者和整合者。 钱贵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所以,林组长,您坐在这个位置上,最重要的不是您自己能跑下来多少业务。” “而是您能掌握多少条这样的信息线索,能把多少个看似不相干的点,给串成一条线。” “咱们组这三个人,我跟那些老国营厂关系熟,老孙路子野,跟公社那帮头头脑脑都能喝上酒,铁柱跟运输队那边是铁哥们。” “以前咱们是散装的,各跑各的,信息不互通,有劲儿使不到一块去。” “现在您来了,您就是那个捻绳子的人。” “只要您把咱们三个人的信息都捏在手里,再把任务合理地分下去,那咱们外勤组就不是三个人,是一个拳头!” “到时候,别说刘科长,就是李副厂长,也得高看咱们一眼!” 林卫东长身而起,那股子闲散劲儿瞬间收敛,变得气场十足。 他端起酒杯,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钱师傅,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您这番话,可算是让我豁然开朗。” “我林卫东在这儿表个态。” “以后,咱们组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 “有肉,我带头吃,但保证人人碗里都有。” “有锅,我这个当组长的来背,绝不让兄弟们受委屈!” “来,为了咱们外勤组的新前程,干了!” “干了!” ...... 第577章 你这丫头,倒是看得透。 晚上九点多,饭局终于结束。 林卫东结完账,甚至都没让服务员找零,站在门口笑着挥手。 “行了,明天科里还有事儿,都早点回去歇着!” “好嘞,组长您也早点歇着!” 孙光明打了个酒嗝,那股子酒气顺着饱嗝冲出来,在几米外都能闻着味儿。 钱贵到底是老江湖,酒量深不见底,面上看着只是微红,眼神虽然也有些迷离,但场面话那是张嘴就来。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那是相当客气: “林组长,那我们先走了,您路上慢点。” “今儿这酒,太够劲儿了,改天咱们兄弟几个再回请您。” 就连那个闷葫芦赵铁柱,也憨憨地喊了一声: “组长慢走!” 目送着三个人各自散去,消失在夜色重,林卫东脸上的那股子热络劲儿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牙签,剔了剔牙缝里的肉丝,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深沉。 这顿饭,钱花了不少,两瓶茅台加上这一桌子硬菜,在这个年头那是普通工人一家子好几个月的口粮。 但他心里清楚,在机关里,尤其是在这种油水足、是非多的部门,想让手下人真心替你办事,光靠权力和规矩是不够的。 你拿着大棒敲打他们,他们面上服你,背地里能给你使绊子使到你怀疑人生。 只有把人心拢住了,让他们觉得跟着你有肉吃,有奔头,那才叫“带队伍”。 这三个老油条,今天算是暂时被这糖衣炮弹给轰晕了,但往后还得看长远。 寒风一吹,林卫东紧了紧大衣领口,跨上二八大杠,脚下一蹬,车轮滚滚,朝着鼓楼那边的院子骑去。 ...... 到了院门口,林卫东熟练地把车停好,然后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没过几秒钟,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栓被拉开的声响。 门开了,露出一张俏丽却带着几分嗔怪的脸庞。 娄晓娥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拿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一脸嫌弃地说道: “怎么又喝了那么多酒啊!” 她嘴上埋怨,身子却很诚实地侧开让路,一边关门一边碎碎念: “你说你,昨天刚喝得烂醉,差点没把我们折腾死,今天又喝!” “以后外面那种差酒少喝点,伤身子不知道啊?” 林卫东进了院,听到这话嘿嘿一笑,今天他可没装醉,脑子清醒着呢。 “嗨,这不是差酒。” “我这刚上任,手底下那几个都是在机关里混成了精的老油子。” “我不请他们吃吃饭,把这酒喝透了,怎么让他们服气?这不得打开一下局面啊!” 娄晓娥听是办正事,脸色稍微缓和了点,但也还是白了他一眼: “就你有理!一套一套的。” 这时候,白若雪和孟婉晴也走了出来。 两人都穿着睡衣,外面披着大衣,显然是还没睡下。 林卫东有些意外,一边解着领扣一边问道: “今天你们咋都没睡?” “都这点了,我还以为你们早歇了呢。” 娄晓娥把他的大衣挂在衣架上,转过身,双手抱胸: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来?” “这要是睡了,万一你这大爷半夜来敲门,我们还不得又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起来伺候你?” “与其那样,还不如等着呢。” 白若雪没那么多弯弯绕,她看着林卫东那张红脸,插嘴道: “行了晓娥,别数落他了,你看他那一身寒气。” 说完,她转头冲林卫东眨眨眼: “水在厨房都给你备好了,估计温度正好,你先去洗洗,去去寒气,等下再说!” 孟婉晴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点头,声音柔柔的,透着股贤惠劲儿: “卫东哥,快去吧,去去乏。” 林卫东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成,那我先去冲一下,这一身烟酒味儿,我自己闻着都呛。” …… 半个小时后。 林卫东洗完澡,走进卧室。 三个丫头也没闲着,娄晓娥给他倒了杯热茶,白若雪则是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直接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晃悠着,满脸的好奇。 “哎,说说呗。” “今天去那个什么供销科怎么样?” “那些人好对付吗?” “有没有不长眼的给你难堪?或者是那种故意给你下马威的?” 林卫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后才说道: “难堪?谁敢给我难堪?” “我又没得罪人,而且我是杨厂长亲自点的将。” “那些人一个个都精着呢,谁会傻到当面得罪一把手的人?” “里子上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但这面子上,那是一个比一个过得去。” 白若雪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笼统的回答不满意: “切,少来这套官腔。” “具体的呢?” “我不信那个什么科长就能那么痛快地放权给你。” 林卫东放下茶杯,指了指白若雪,笑道: “你这丫头,倒是看得透。” “那个科长叫刘建国,是个笑面虎。嘴上说让我放手去干,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敲打我,想拿规矩捆住我的手脚。” “不过嘛,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底下那三个兵,更有意思。” “一个叫钱贵,管账和人情的老油条,想拿财务制度架空我。” “一个叫孙光明,外号孙猴子,路子野得很,想把所有业务攥在自己手里,让我当个签字的傀儡。” “还有一个叫赵铁柱,是个闷头干活的实在人,看着挺憨,其实是大智若愚。” 娄晓娥听得入了神,忍不住插嘴道: “这……听着没一个省油的灯啊!” “那你是怎么治他们的?” “刚才那顿酒就把他们喝服了?” “治?” 林卫东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晓娥,这你就外行了。” “在机关里,不能光想着治人,那是下策。” “你要是用强硬手段把他们治服了,他们心里有气,干活磨洋工,最后倒霉的还是我。” “得用‘拉’和‘打’。” 林卫东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开始复盘他的操作。 “我先是当着他们的面,把权责分清楚了。” “告诉那个钱贵,以后所有账目必须他先审核签字,出了事儿他是第一责任人。” “这一招,直接就把他那个想拿捏我的心思给堵死了,反而让他成了我的防火墙。” “至于那个孙猴子,我让他继续跑业务,但所有拍板的事儿,必须拿回来大家开会定。” “这就等于切断了他想独吞利益的路子,把决定权收回来了。” 孟婉晴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其中的门道,但也觉出厉害来了,小声问道: “那……那个实在人呢?” 林卫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个实在人最好办,也最关键。” “这种人,你就得给他尊重,给他面子,给他情绪价值。” “我把最重要的物资入库权交给他,还当众夸他是基石。” “这一顿饭下来,我看那个赵铁柱恨不得把心都掏给我。” “只要抓住了他,那两只两个就算想动什么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白若雪听完,忍不住鼓掌,一脸的叹为观止: “我看啊,你这心眼子,我看比蜂窝煤还多。” “不过……” 第578章 这个老钱,果然不简单。 “不过什么?” 林卫东看着白若雪,饶有兴致地问道。 白若雪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转了半圈,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轻哼一声: “不过,我才不信就凭一顿饭、几瓶酒,就能把那些在机关里泡了多少年的老油条给搞定了!” “人心隔肚皮,今天他能在酒桌上捧着你,明天就能在背后给你捅刀子。” “那酒是好,可喝到肚子里,第二天拉出去,啥都没了。” “你别以为给了点甜头,人家就真把你当自己人了。” 这话说得直接,也确实是那么个道理。 在机关单位里混的,谁不是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要是两瓶茅台就能让人纳头便拜,那这天底下的官也就太好当了。 林卫东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出手,在那张俏脸上捏了一把,那脸蛋儿滑滑嫩嫩的,手感极好。 “哎呀,疼!” 白若雪拍掉他的手,俏脸微红地瞪了他一眼。 林卫东收回手,往后靠了靠,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这小脑袋瓜里,想得还挺明白。” “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靠一顿饭搞定他们了?” 白若雪一愣,眨着眼问道: “那你这又是请客又是上好酒的,费这么大劲,不是为了收买他们?” 林卫东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意味。 “收买?这个词儿用得不对。” “我从来没想过让他们对我掏心掏肺,死心塌地。” “那不现实,我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没那人格魅力。” “我这顿饭,是为了给他们立个规矩,划条道。” 林卫东掰着手指头,给三个丫头分析道: “我用办公室里那番话告诉他们,我林卫东来了,这外勤组的权力,就得攥在我手里。这叫‘立威’。” “然后,我再用这顿饭告诉他们,只要你们按我的规矩来,老老实实办事,跟着我林卫东,就有肉吃,有酒喝。这叫‘施利’。” “我不需要他们忠心,我只需要他们在我当这个组长的时候,明面上能互相配合,把活儿干漂亮了,别给我下绊子,这就够了。” 说到这儿,林卫东笑了笑。 “这就好比是开机器,我不需要那机器爱上我,我只需要拉动开关的时候,它能正常运转,别卡壳,别爆炸,就行了。” “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背后怎么骂我,我根本不在乎。” “只要他们一天是我的组员,就得听我的指挥。等哪天我高升了,或者他们调走了,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欠谁的。” “我也不是什么大领导,非要在科里立个山头,拉帮结派。我就是个办事的,把手里的活儿干好,让杨厂长满意,这才是根本。” 一番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下来。 白若雪和娄晓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她们原以为林卫东只是凭着一股子闯劲和运气,没想到这人脑子里装的门道这么多。 孟婉晴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这种办公室里的弯弯绕绕对她来说太复杂。 但她听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林卫东并没有被那顿饭的热闹气氛冲昏头脑。 她走到林卫东身后,伸出柔软的小手,轻轻地给他按着太阳穴,柔声说道: “卫东哥,想这些肯定很累吧?” “以后能不喝酒,还是少喝点,看你这一脸的疲相。” 白若雪也撇了撇嘴,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 “就是!” “说得头头是道,还不是把自己喝得一身酒气,赶紧把茶喝了。” 娄晓娥坐在一旁,看着这几个人还在那儿聊个没完,终于忍不住了。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话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和不耐烦。 “咳咳……我说,这办公室政治课,是不是可以下课了?” “我们可是等你等到现在,眼皮子都打架了。” “有什么宏图伟业,明天去厂里再施展行不行?”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正事聊完了,该办“私事”了。 林卫东哪能听不出来这弦外之音。他摸了摸自己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笑着站起身。 “得嘞,听夫人的。” “那你们先进被窝里暖暖,别着凉了,我这就来。” “算你还有点良心!”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手脚麻利地把被子掀开。 白若雪嘻嘻一笑,拉着还有些害羞的孟婉晴,一溜烟就钻进了宽大的被窝里。 屋里的灯火很快被吹熄,黑暗中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压低的笑闹声。 ......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准时进了供销科的大办公室。 没一会儿,那几位组员陆陆续续地也都到了,脸上虽说还带着宿醉的疲态,但看到林卫东,明显比昨天刚来的时候客气了不少。 “林组长早。” 钱贵第一个打招呼,脸上那副职业假笑里,多了几分真切。 “早,几位师傅都挺早啊。” 林卫东笑着应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包牡丹,熟练地散了一圈。 这烟虽然比不上昨晚的茅台,但在办公室里抽也算是不掉价了。 “铁柱,昨儿回去没让嫂子罚跪搓衣板吧?” 林卫东半开玩笑地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嘿嘿一笑,憨厚地搓了搓手: “哪能啊组长,我跟她说昨儿是跟新组长聚餐,她还专门嘱咐我,让我以后好好跟您干活呢。” 孙光明在一旁接话道: “那是,咱们组长这手笔,放到哪儿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意真诚了不少。 林卫东坐在位子上,也不急着训话。 他翘着腿,一边抽烟,一边听孙光明和赵铁柱在那儿闲聊。 从谁家的孩子要上学,到哪家的婆娘又跟邻居吵架,他在一旁偶尔搭上一两句话,那股子亲和劲儿,让原本紧绷的办公室氛围松弛了不少。 过了一个多小时,钱贵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走了过来,神色复杂地放在林卫东桌上。 “组长,这是您昨天交待的,我把咱们外勤一组过去半年的账目,还有现在还没结清的任务,都整理出来了。” 林卫东伸手翻了翻,这一翻,眉头就挑了起来。 这资料,不仅厚,而且乱。 里面不仅有还没买回来的物资清单,还有一大堆陈年欠款。 比如什么:去年六月,机修厂欠咱们一批槽钢,说是用废旧零件抵,到现在还没见着影子。 再比如:年初的时候,咱们去郊区公社定了一批土豆,钱都给了,结果公社说那年遭了灾,货发不出来,这钱也就一直挂在账上,谁也没去要。 甚至还有一些更离谱的,什么招待费超支、车费报销不上的烂账,全都在里头。 林卫东一边看,心里一边冷笑。 这个老钱,果然不简单。 第579章 这招“捧杀”,玩得是真高明 这哪是整理资料啊,这分明是把过去攒下来的所有烂摊子,全都一股脑推到了他这个新组长面前。 这意思很明白:林组长,你不是要统筹吗?你不是要立规矩吗? 行,这些烂账你先给平了,这些啃不下来的骨头你先给啃了。 你要是办成了,大家服你;你要是办不成,那也就别怪哥几个不听使唤了。 林卫东脸上却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他甚至还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其中几项上勾勒了几下,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报告。 孙光明在旁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林卫东的脸色,见他居然面不改色,心里头直打鼓。 这新来的组长,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个愣头青,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 这叠资料,说是资料,不如说是“催命符”,里头每一桩每一件,都是能让人跑断腿、磨破嘴的麻烦事。换了别人,看到这个怕是脸都得绿了。 钱贵站在一旁,脸上挂着那副客客气气的笑容,小心地试探道: “组长,这里头的事儿挺杂的。” “很多都是刘科长以前亲自抓的,后来厂里事务忙,他顾不过来,就给撂这儿了。” 他又把刘建国给拉了出来当挡箭牌。 意思就是,这些事儿,连刘科长都觉得头疼,办不成也不是你林卫东的错,可你要是真想插手,那就得掂量掂量,别把刘科长没办成的事儿给办砸了,那不是打领导的脸吗? 林卫东终于看完了最后一张纸,他抬起头,把手里的文件夹轻轻合上。 他看着钱贵,眼神里看不出喜怒,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钱师傅费心了。” 钱贵心里“咯噔”一下,摸不准这年轻人要说什么。 “我看这些账虽然乱,但理得还挺清楚,哪一笔是哪年的,跟哪个单位对接的,都写得明明白白。” “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林卫东先是夸了一句,把钱贵准备好的后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钱贵脸上挤出个笑容,干巴巴地应道: “应该的,应该的。” 林卫东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不就是点陈年烂账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咱们供销科的人,总不能让人把便宜给占尽了,传出去,咱们轧钢厂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这话一说,孙光明和赵铁柱都愣了一下。 听这口气,这新组长还真打算接下这烫手的山芋? “行了,这些我先留着研究研究。” “一会儿不是要开会吗?” “咱们先准备准备开会的事儿。” 林卫东那副云淡风轻的派头,反倒让钱贵心里彻底没底了。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正说着,科里管杂务的年轻文员小张在门口探了探头,扯着嗓子喊道: “各组组长,都去二楼会议室,刘科长召集开会了!” …… 轧钢厂供销科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一张长方形的红漆木桌两旁,坐满了人,都是科里各个小组的头头。 供销科一共有六个组。 除了林卫东的外勤一组,还有一个专门负责长途运输的外勤二组,那个组的组长老马是个黑胖子,常年往南方跑,晒得跟块炭似的。 剩下的就是几个对内的计划组、财务组、内勤组。 林卫东这回算是把人认全了。 这几个组长里,有的年纪比钱贵还大,坐在那儿老神在在;有的看着也就三十来岁,眼神活泛,一看就是精明能干的主儿。 林卫东是新面孔,年纪又最轻,一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也不怯场,跟众人笑着点了点头,就在末席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也不显山不露水,安安静静地坐着。 没一会儿,刘建国踩着点儿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刘建国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在林卫东身上停顿了半秒,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让人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 刘建国坐到主位上,先是拧开自己那搪瓷杯,滋溜喝了一大口热茶,哈出一口白气,这才缓缓开了口。 “开会之前,我先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下,咱们外勤一组的新组长——林卫东同志。” 随着他的话音,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林卫东身上。 林卫东应声站了起来,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对着四周微微点了点头。 “各位同事,各位老大哥,我是林卫东,以后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得请各位多多照应。”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坐在林卫东对面的一个马脸组长,是计划组的陈组长,这会儿正斜靠着椅子,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刘科长,咱们供销科向来是看成绩说话的,可不是看年纪。” “林组长年纪轻轻就担此重任,想必是有什么过人的大本事啊。” 这话里的刺儿,谁都听得出来。 刘建国听了陈组长的话,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呵呵一笑,像是在打圆场: “老陈,你这话就见外了。” “小林可是杨厂长特意从采购科点名要过来的人,能没本事吗?”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几个原本还算中立的组长,看林卫东的眼神也变了味儿。 林卫东心里暗道一声:这姓刘的果然是只老狐狸,三言两语,就把他给架在火上烤了。 这一句“杨厂长点名”,看似是在帮他抬高身价,给他撑腰,实际上是把他彻底孤立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在供销科里熬了十年八年,一步一个脚印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凭什么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一来就能当组长,坐火箭上来的? 就因为你是厂长的人? 这一下,就把林卫东从一个普通的“新同事”,变成了“关系户”,天然就拉满了仇恨值。 以后工作干得好了,人家会说那是靠着杨厂长的关系;干得不好,那更是坐实了你就是个没本事的草包,丢的不仅是你自己的脸,还有杨厂长的脸。 这招“捧杀”,玩得是真高明。 第580章 你们这是把我当鬼子整呢? 刘建国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这个效果,他眯起眼,顺势把手里的搪瓷杯稳稳放下。 “介绍完了,咱们谈正事。” “现在的局势,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外面物资紧缺,咱们轧钢厂虽然是京城里的重点单位,但日子也不好过。” “尤其是生活物资这一块,厂办后勤那边的压力很大。” “现在工人们肚子里没油水,干活都没力气,精神头差,车间里的事故率都跟着往上飙升。” “杨厂长亲自找我谈话,说今年的物资缺口非常大,必须要想办法填补上。” 说到这儿,刘建国的目光再次直直地落在了林卫东的身上。 “小林啊,你刚来,按理说,是该让你先多休息两天,熟悉熟悉咱们科里的情况。” “但是呢,形势比人强。” “你是杨厂长特意安排进来解决困难的,是咱们供销科的新鲜血液,我也得对厂里有个交代,更得给杨厂长一个满意的回音,你说是吧?”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把所有的大帽子都扣了上来。 “所以,经过科里研究决定,今年咱们厂‘春季增产补缺’的这个重担,就由你们外勤一组来打头阵,挑大梁了!” 话音落下,所有组长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林卫东。 那眼神里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那么一丝丝同情。 谁不知道,“春季增产补缺”这任务就是个天坑。 现在正是冬春交替,青黄不接的时候。 去年秋天存的那点粮食早吃得差不多了,地里的庄稼才刚冒芽,新粮还没影呢。 这时候去搞物资,那不是去农村公社掏人家的命根子吗? 这活儿,年年都有,年年都让人头疼,谁都不想沾。 林卫东坐在那儿,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没听出这话里的分量。 他早就料到刘建国这老狐狸要给他使绊子,只是没想到这坑挖得这么大,这么深。 “刘科长,您指示。” 林卫东的声音不咸不淡。 刘建国眼底掠过一丝狐疑,这小子怎么一点都不慌?甚至连个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副沉稳的样子,反倒让他心里更不爽了。 他对着旁边的文员小张使了个眼色。 小张赶紧起身,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到了林卫东面前。 林卫东拿起来一瞧,好家伙,这单子拉得比裹脚布还长。 “猪肉三千斤,鸡蛋五百斤,细粮五千斤……” 后面还跟着一长串,什么棉花、布料、煤炭,甚至还有给厂子弟小学修缮用的木材。 林卫东越看,心里那股子凉气就越重,这哪是任务清单,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在这年头,别说三千斤肉,就是三十斤肉,那也得跑断几双布鞋才能凑齐。 刘建国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卫东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小林啊,单子上的东西,都是咱们厂工人急需的。” “杨厂长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希望你能再现当初在采购科的神勇,给咱们科争个光。” “你作为外勤一组的组长,又是杨厂长点名调过来的,我想这些问题在你手里,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 他最后那句反问,直接把林卫东给顶到了墙角上,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你要是说难,那就是承认自己没本事,辜负了杨厂长的信任。 你要是说不难,好,这任务你接了,办不成就是你的责任。 坐在对面的计划组陈组长冷笑一声,脸上满是讥讽: “是啊林组长,咱们科这些年可没出过你这么厉害的能人。” “咱们几个老家伙本事有限,这缺口啊,就全指望你一个人填了。” 旁边几个组长也都跟着嘿嘿乐,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就等着看林卫东怎么出丑。 林卫东合上文件,把它往桌子中央轻轻一推,环视了一圈那几张满是讥讽的脸。 突然,他直接笑出了声。 “刘科长,各位组长。” “你们这是把我当鬼子整呢?” 这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笑声曳然而止,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开口就这么冲。 刘建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他还是忍着没发作,语气有些生硬: “林卫东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卫东笑了笑,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我就觉得吧,这单子上的东西,别说我手底下就三个跑腿的,就算把在座各位兜里的家底全掏出来,大家伙儿一块儿不吃不喝干半年,我看也未必能凑出一半来。” 他这话,直接把所有人都拉下了水。 “我林卫东刚来,人微言轻,本事也有限,可不敢把这么大的功劳一个人独吞了。” “既然是全厂的大事,是杨厂长心心念念的重任,那咱们供销科就得拿出个‘精诚团结’的态度来。大家说对不对?” 林卫东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建国: “刘科长您是咱们的领头羊,您坐镇中央,运筹帷幄。” “其他几位组长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人脉广,路子野。” “比如这猪肉,外勤二组的马组长常年跑南方,那边路子熟,说不定就能弄到。” “细粮嘛,计划组的陈组长跟粮食局关系铁,匀一点出来应该不成问题吧?” 他每说一句,就点一个组长的名,脸上还带着请教的诚恳表情。 被点到名的几个组长脸都绿了,心里把林卫东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小子,太他妈不是东西了! 自己不想接这烫手的山芋,居然想把这屎盆子扣到大家头上! 陈组长第一个就坐不住了,拍着桌子反驳: “林卫东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粮食局的指标那是国家定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是说匀就能匀的?” 老马也黑着脸嘟囔: “南方是有猪,可那玩意儿是活的,几千斤我怎么给你运回来?用飞机空运啊?” 林卫东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看,这不就说明问题了吗?” “连各位老前辈都觉得这事儿难办,那我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除了在那儿瞎忙活,还能有啥指望?”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刘建国: “刘科长。” “您看,不是我不愿意为厂里分忧,实在是能力有限,怕办砸了,辜负了您和杨厂长的信任。” “要不,咱们还是商量商量,怎么让大家都分摊分摊,尽一份心力?” 第581章 刘科长最后的倔强! 刘建国看着林卫东这副滚刀肉的模样,心里那股火气是噌噌往上冒。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假。 “卫东同志,困难是客观存在的,这我不否认。” “但你是杨厂长亲自挑选的干部,采购三科出来的尖子。” “如果这种事都要咱们科其他老同志去跑,那把你调过来的意义在哪呢?” “杨厂长的信任,总得有东西来承载,不能光靠一张嘴吧?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顶大帽子又扣回来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别人办不成是能力问题,你办不成,那就是态度问题,是辜负领导信任的问题。 这要是换个脸皮薄的,估计当场就被架住了。 林卫东却不接他这茬儿,手指头在桌面上那个“猪肉三千斤”的字样上点了点。 “刘科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就说这猪肉吧,国家规定的官价是七毛七一斤,这还得是凭票供应。” “现在外头什么行情,在座的各位心里没数?” 林卫东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鸽子市现在的价格,肥膘肉至少翻了五倍,还得看运气能不能碰上。” “三千斤?” “那就是要把整个四九城的鸽子市给扫空了,也未必凑得齐!” 说到这,林卫东盯着刘建国问道: “咱们厂财务科能给批多少钱?” “是按七毛七批?还是按三块、四块批?”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那几个等着看笑话的组长也不乐了,笑容僵在脸上。 这可是实打实的要害问题。 要是按官价批款,那就是让采购员自己贴钱填窟窿,谁家有金山银山也填不起这个无底洞。 要是按黑市价批,那一旦上面查下来,这就是严重的投机倒把,是要吃花生米的! 刘建国脸色一滞,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尴尬,放下杯子才硬着头皮说道: “财务制度自然有财务制度的规矩,肯定是按国家指导价走账。” “至于中间的困难嘛……这就需要咱们采购人员发挥主观能动性,去想办法,去协调,去搞‘等价交换’嘛。” “哈!” 林卫东直接气笑了,根本不和他打官腔: “发挥主观能动性?” “刘科长,您这是让我们去偷,还是去抢?” “七毛七想买肉,还要三千斤?” “您去供销社排队试试,看售货员拿不拿大耳刮子抽您?” “您要是觉得这事儿靠‘主观能动性’就能解决,那行,我林卫东这就写辞职报告,看这供销科有哪位能人,只要他能按七毛七把这三千斤肉弄回来,我当场给他磕三个响头,拜他为师!” 陈组长在对面听得脸皮子直抽抽。 这小子太狠了,直接把遮羞布给扯下来了。 大家都知道采购难做,里头猫腻多,通常都是用厂里的紧俏工业品去换,中间的差价怎么抹平,那是各显神通的事儿,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从来没人敢在会议桌上这么赤裸裸地把价格差摆在明面上说。 这一说透了,谁还敢接这茬? 接了,那就是承认自己有违规操作的嫌疑;不接,那就是承认自己无能。 刘建国恼羞成怒,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林卫东!注意你的态度!” “这是在开会,不是在菜市场吵架!” 林卫东寸步不让,声音反而更高了: “我是在跟您讲道理,讲实际!” “您拿一份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压下来,还拿杨厂长压我。” “杨厂长是实事求是的领导,他要是知道您这么搞,您觉得他是先批我不懂事,还是先查您这个科长是不是在搞浮夸风?” “浮夸风”三个字一出,刘建国的瞳孔一缩。 “三千斤肉,五千斤细粮,咱们厂一万多号人,这也不是个小数目。” “您这是想给厂里职工改善生活,还是想拿这个当幌子,把咱们外勤一组往绝路上逼?” “这要是完不成,到时候没肉吃,工人们闹起来,这黑锅是不是就打算扣在我脑袋上?” “您觉得,这锅我背得动吗?” “还是说,您刘科长打算到时候替我分担分担?” 林卫东这一连串的反问,把刘建国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那是真被气到了,也是真被吓到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看着笑眯眯的年轻人,发起飙来逻辑这么严密。 关键是,他还把杨厂长这杆大旗给反向利用了。 搞浮夸风,这可是现在的敏感词。 谁敢担这个罪名? 会议室里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一直没说话的外勤二组马组长,这时候坐不住了。 他看出来了,这火要是再烧下去,大家都得完蛋。 他咳嗽了一声,出来打圆场: “咳咳,那个……刘科长,小林这话说得虽然冲了点,但也是实情。” “这指标确实定得太高了,也不符合现在的市场行情。” “咱们都是干采购的,都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老马是个老滑子,他看出来了,林卫东不是个软柿子。 要是真把林卫东逼急了,这小子撂挑子不干,或者直接去厂委闹,这把火最后还得烧到他们这些老组长身上。 毕竟,法不责众这套在采购科行不通,指标完不成,大家都得挨批。 刘建国借坡下驴,脸色虽然难看,但语气总算缓和了一些,只是声音还有些发紧: “行了行了,我也没说一定要你们按七毛七去买。” “厂里还是有一部分机动资金和交换物资的。” “钢材、废铁、甚至是一些劳保用品,都可以拿去跟兄弟单位或者公社换嘛。” 说到这,他虽然退了一步,但还是不想就这么算了: “但是!” “任务总量不能变!这是厂委定下来的死命令!” “林卫东,你也别跟我哭穷叫苦。” “你是组长,你就得有这个担当。” “你要是觉得这单子上的东西你一个人弄不来,可以。” “你划个道道出来,你能弄多少?” “剩下的,我让别的组分担。” “但丑话 说在前面,要是你挑剩下的都是好啃的骨头,难啃的扔给别人,那别怪我这个科长不讲情面!” 这是刘建国最后的倔强了。 他必须得压住林卫东,否则以后这队伍没法带,脸往哪搁? 林卫东靠回椅子上,摸出一根烟点上,也不管这里是会议室,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他在烟雾后眯着眼,心里盘算着。 闹也闹了,威也立了,要是真的一点不干,那反倒显得自己真没本事了。 “行。” “既然科长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那五百斤鸡蛋,归我了。” 第582章 没本事就滚蛋回家抱孙子去吧你! 五百斤鸡蛋?这玩意儿听着多,要分下来厂里一个人连一个都分不到。 更重要的是,比起猪肉这种硬通货,鸡蛋虽然也难搞,但毕竟不是最要命的指标。 这年头要想在乡下收五百斤鸡蛋,顶多就是多跑几个公社。 挨家挨户去跟那些养鸡的老乡磨嘴皮子。 用厂里的工业券或者火柴、肥皂换一换,折腾个十天半个月总能凑齐。 这活儿虽然费鞋底子,但不用担惊受怕,也不涉及几千块钱的巨额差价窟窿。 刘建国坐在主位上,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一僵,心里暗骂这小子滑头。 他要的是林卫东去啃那个最硬的骨头——猪肉! 现在的猪,那是国家统购统销的命根子,别说猪肉,就是猪毛你也别想私自拔一根出村。 刘建国原本的算盘是,哪怕林卫东弄不来三千斤,只要接下这个任务,最后只弄个几百斤回来,他在厂长那儿也能交差。 还能顺便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知道这供销科的水到底有多深。 要是真让他拿个鸡蛋单子混过去,这下马威不就成了笑话? 这就等于林卫东轻描淡写地躲过了所有的暗箭。 刘建国喝了口茶,眼神往对面扫了一下,随后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咳咳!” 这两声咳嗽, 这就是一个信号。 计划组的陈组长那是刘建国肚子里的蛔虫,立马心领神会。 他陈某人可是刘建国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在这供销科里,向来是刘科长指哪,他就咬哪。 平时在计划组里攥着那些死指标,吃香的喝辣的,早就习惯了在其他组长面前充大爷。 现在看到一个刚来的毛头小子敢在刘科长面前耍花腔,他怎么按捺得住。 只见陈组长身子往前一探,那张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斜着眼睛看着林卫东,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呀,林组长,你这就有点避重就轻了吧?” 陈组长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架势。 “五百斤鸡蛋?” “这那是给万人大厂搞物资啊,这是过家家呢?” “一斤鸡蛋就算八个,五百斤满打满算四千个鸡蛋。” “咱们轧钢厂上上下下一万多号职工,这分下去,几个人分不到一个蛋壳!” 这笔账一算,直接把林卫东的任务贬得一文不值。 陈组长还不算完,接着扣帽子: “杨厂长把你调过来,那是看重你的能力。” “是希望你能解决咱们厂当前面临的大问题的。” “现在厂里缺的是油水,是能让人有力气去车间抡大锤的荤腥!” “你要是光弄点鸡蛋回来,工人们吃不饱肚子,没力气干活,导致生产任务完不成。” “这延误生产的大责任,你担得起吗?” 陈组长这大帽子是一顶接着一顶往林卫东脑袋上扣。 话音一落,他还特意环视了一圈,眼神里全是煽动: “大伙儿评评理,是不是这个理儿?” “年轻人嘛,又是上面挂了号的能人,就该挑最重的担子!” “跟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抢轻省活儿,说出去也不怕笑话?” 周围几个组长虽然没明着吭声,但那嘿嘿的笑声和点头的频率,早就说明了一切。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小子别想就这么滑过去,今天这猪肉你不背也得背。 坐在林卫东旁边的两个,甚至还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针锋相对起来。 刘建国坐在上首,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嘴角挂着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利用群众的力量把林卫东逼到死角。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责难和道德绑架。 林卫东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抬起头,眼神在陈组长那张马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透着一股子嘲弄。 “陈组长这话,我看还是留着哄孩子吧。” “什么叫避重就轻?” “鸡蛋不是荤腥?” “鸡蛋不是营养?” “要不陈组长您去跟大食堂的师傅们说说,以后煮鸡蛋不叫荤菜,算素菜?” 陈组长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时候的鸡蛋可是金贵物,谁家有个孕妇或者坐月子的,能吃上几个红糖卧鸡蛋那就是顶好的待遇了。 说鸡蛋不是荤腥,那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林卫东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再说了,陈组长,您可是咱们供销科的定海神针啊。” “您这计划组手里,平日里握着那么多上级批下来的物资指标,跟肉联厂、粮食局的关系那叫一个铁。” “这弄猪肉的事儿,按理说您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按理说,这事儿您该当仁不让啊!” 林卫东把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视着陈组长。 “怎么着?” “今儿个一动真格的,您这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了,还是脑子跟不上了?” “要是真干不动这跑外的重活儿了,您早言语一声啊!” “我林卫东虽然刚来,但也懂尊老爱幼。” “赶明儿我就帮您去厂办打个报告,跟杨厂长申请一下。” “让您提前办个内退,回家抱抱大孙子,遛遛鸟,享那清福去!” “把这位置腾出来,让给那些能干实事的年轻人。” “您看……这安排体面不?” 林卫东这一手连消带打,直接把“避重就轻”的帽子甩回了陈组长头上,顺便还极其恶毒地诅咒人家提前退休。 在这个年代,工人的岗位那是铁饭碗,尤其是机关里的干事。 谁不是恨不得干到七老八十再把岗位传给儿子。 让人提前退休,这简直比挖人祖坟还缺德! 陈组长的马脸瞬间黑成锅底。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林卫东的鼻子。 “你……你……你放屁!” 他结巴了半天,硬是被气得连句整话都骂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纵横轧钢厂这么多年,今天会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指着鼻子咒早点滚蛋。 平日里谁见了他这个掌管计划指标的陈组长,不得客客气气递根烟喊声爷? 哪想过今儿个会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指着鼻子让他滚蛋回家抱孙子? 第583章 我需要你教? “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组长那口气终于顺过来了,巴掌狠狠往桌上一拍。 “我这是在教你做工作的道理!” “你个毛头小子,懂不懂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尊卑!” 面对暴跳如雷、脸红脖子粗的陈组长,林卫东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掏了掏耳朵,眼神里满是不屑。 “我需要你教?” “你算老几啊?” “跑到这儿来给我充祖师爷?” 林卫东猛地抬头,目光直视陈组长: “某些人啊,占着茅坑不拉屎。” “平日里拿着厂里的高工资,喝着茶水看报纸,一到真需要解决困难的时候,缩得比乌龟还快。” “别人新来的,这脚还没踏上两块板呢。” “就想着让人家替你背锅,让别人把你拉不出来的东西憋回去!” “陈组长,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这话粗俗至极,但又极其形象,直接把整个会议室的体面撕得粉碎。 旁边几个组长听得面面相觑。 有人甚至忍不住捂住嘴,生怕自己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林卫东看着乐呵呵的,跟谁都客客气气,真要发起飙来,这张嘴简直比砒霜还毒。 陈组长活了大半辈子,在厂里也是体面人,哪里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人当众用“占着茅坑不拉屎”来形容。 “你!你……” “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陈组长气得脑淤血都要犯了,撸起袖子就要绕过桌子跟林卫东拼命。 “行了行了!” “砰!” 眼看局面要失控,刘建国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 他要是再不出来制止,这供销科就要成全武行了。 “都给我住嘴!像什么样子!” 陈组长被这一声吼吓得停住了脚步,但他还是不甘心地狠狠瞪了林卫东一眼,这才气呼呼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刘建国瞥了一眼窝囊的陈组长,心里暗骂一句废物。 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连个新人都压不住,还得老子亲自下场。 刘建国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 他看着林卫东,开始唱起了红脸。 “卫东啊,你先消消气,老陈他这话虽然说得糙了点,但理是这个理。” “咱们坐在这间会议室里,为的是什么?那是为了红星轧钢厂的革命建设!” “都是为了工人们的肚子。” 刘建国一边给刚才的骂战定性,一边开始熟练地运用“大局观”来压人。 “你也要体谅体谅科里其他同志的难处。” “大家伙儿不是不想分担,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刘建国伸手指了指一直坐在角落里闷头抽烟的老马。 “你看看外勤二组的老马。” “他天天带着车队跑长途,风餐露宿的,马上又要去煤矿协调这个季度的煤炭运输。” “厂里的锅炉要是停了,生产就得停摆,那是天大的事。” “他哪里还有分身术去乡下跑猪肉?” 老马被点到名,赶紧抬起头,配合地叹了口气,露出一脸苦哈哈的表情。 刘建国又转头指向还在生闷气的陈组长。 “再说说计划组这边。” “老陈他们手里确实有指标,可那都是上头定死的。” “这叫一个萝卜一个坑,专款专用。” “去肉联厂拉肉,那是按计划本走的,多一两肉人家都不会给。” “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变不出这多出来的三千斤计划外猪肉啊。” 刘建国这番分析,听起来有理有据,把各个组的困难都摆在了桌面上,显得他这个科长是在统筹全局,非常公正。 但实际上,这就是极其高明的拉偏架。 他把其他所有组的后路都给堵死了,把所有不能干的理由都说得冠冕堂皇。 最后的目的,就是要把肉的指标扣在林卫东的外勤一组头上。 刘建国最后把目光牢牢锁定在林卫东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算来算去。” “现在科里能调动的有生力量,也就只有你们外勤一组了。” “你们人员精干,不用负责长途固定运输,机动性强。” “这个组的任务就是到处跑外勤解决突发事件。” “现在正是厂里最困难、最需要你们的时候。” “卫东啊,你要顾全大局,发挥一点风格嘛!” 刘建国这套连招,用厂里的前途和工人的肚子作为道德高地。 换做是一般的年轻干部,估计早就被忽悠瘸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倒霉任务。 还没等刘建国把最后那点煽情的话说完。 林卫东突然伸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刚好打断了刘建国的节奏。 他冷笑一声,直截了当地把刘建国的伪装撕了个粉碎。 “刘科长,您说了这么一大堆。” “从大局说到困难,从二组说到计划组。” “我算是听明白了。” 林卫东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最后死死盯住刘建国。 “说来说去,合着咱们供销科的困难,全得由我们来扛。” “合着我们外勤一组,在这个科里就是后娘养的呗?” 这句“后娘养的”一出来,会议室里几个组长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供销科里外勤最累、最苦、背锅最多,计划组最吃香。 这几乎是厂里各个科室不成文的潜规则。 大家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种畸形的平衡。 可偏偏林卫东这个愣头青,仗着杨厂长的势,硬生生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这就等于是直接指着刘建国的鼻子骂他办事不公、厚此薄彼。 刘建国被这句话噎得半天没喘过气来。 他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脸颊上的肉不自然地抖动着,显然是气急了。 “林卫东同志!你注意你的措辞!” “什么叫后娘养的?” “在咱们革命队伍里,没有谁是后娘养的!” “都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你这种思想很危险,是极端的个人本位主义!是需要批判的!” 刘建国气急败坏地开始上纲上线,试图用政治大帽子把林卫东给压死。 林卫东却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刘科长,您别跟我扯这些虚头巴脑的。” “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工作,那咱们就谈点实在的。” 第584章 科长,您刚才就该狠狠治治他! 刘建国胸口剧烈起伏,他双手按在桌沿上,手背青筋暴起,那是被气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强行压抑的模样。 有些事儿大家心照不宣是一回事,摆到台面上说是另一回事。 真要闹到杨厂长那儿,他这个科长搞不好得背个“由于领导无方导致内部团结破裂”的处分。 这年头,要是给上面留下个“班子带不好”的印象,那仕途也就到头了。 刘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后,这才把那股子火气给压下去几分,冷着脸问道: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发牢骚,讲怪话。” “既然你觉得任务重,那咱们就实事求是。” “你说!到底能接多少?” 这就对了,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林卫东见好就收,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五百斤鸡蛋,这个刚才我说了,我认。” “至于猪肉嘛……” 林卫东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 “两百斤。” “这是我们外勤一组的极限了。” 听到这个数字,对面的计划组陈组长嘴角撇了撇,那张马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刚想开口嘲讽两句“才两百斤也好意思拿出手,咱们厂以前过年那是杀好几头猪”云云,却被林卫东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另外,再加上子弟小学的修缮木材。” “这玩意儿也不好弄,尤其是好木头,但为了孩子,这活儿我也接了,算是给厂里的下一代做点贡献。” 说到这儿,林卫东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当然呢,咱们也不能把话说死。” “如果遇到其他的肉类,比如鱼肉,甚至是野味,只要价格合适,不管是拿物资换还是走账,我们也会尽量弄回来给厂里填补亏空。” 刘建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五百斤鸡蛋,两百斤猪肉,再加上木材。 虽然离大指标差得十万八千里,但这年头,两百斤计划外的猪肉那也是硬通货。 要知道,黑市上现在有钱都买不着肉,要是真能弄回来两百斤大肥猪,再加上那些木材解决了子弟小学的燃眉之急,他在厂里多少也能有个交代。 总比彻底闹翻了,最后大家一拍两散,连一两肉都见不着强。 正当刘建国准备开口答应的时候,林卫东突然把头一偏,目光甩向了对面正欲张嘴的陈组长。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这已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了。” “要是再有某些不识趣的人跳出来叫唤,阴阳怪气地说什么‘避重就轻’。” “那对不起,这肉的指标,立马减半!” 林卫东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我不介意把那一百斤肉扔到某些‘能人’的办公桌上,让他自己去变!变不出来,就让他自个儿割肉补上!” 陈组长那张脸,瞬间憋成了紫茄子。 一口气卡在喉咙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这“某些不识趣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就差指名道姓地把唾沫喷在他脸上了! “你……!” 陈组长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笔“啪”的一声给捏断了,刚想拍案而起跟这小子拼了。 “好!” 一声大喝从主位上传来,直接打断了陈组长的发作。 刘建国是真怕了这张破嘴了,他是看出来了,林卫东这小子就是个顺毛驴,越呛着来越坏事。 万一陈组长这蠢货真把林卫东惹急了,这小子真撂挑子,或者把指标砍一半,到时候挨骂的还是他这个科长。 刘建国赶紧借坡下驴,生怕陈组长那个蠢货再坏了事儿,狠狠瞪了陈组长一眼,示意他闭嘴。 “既然卫东同志立下了军令状,那就这么定了!” “五百斤鸡蛋,两百斤猪肉,还有木材。” “小张,你记录一下,这就是外勤一组近期的重点任务。” 刘建国看着林卫东,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生怕这小子反悔: “等下散了会,我就给你下正式的指标单子。” “只要你能按时按量完成,其他的闲言碎语,我替你挡着!” “谁敢多嘴,我处分谁!” 林卫东闻言,冲着刘建国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废话,达到了目的就行。 “成,科长既然这么爽快,那我也没二话。” 这一场剑拔弩张的交锋,以林卫东的大获全胜告终。 陈组长在那边气得直喘粗气,愣是不敢再蹦出一个字儿来。 因为他看出来了,其他几个组长都在用眼神警告他:你要是敢把那两百斤肉给搅黄了,回头大家伙儿非得生撕了你不可。 这事儿算是翻了篇。 接下来的会议内容就变得乏善可陈了。 刘建国黑着脸,开始给其他几个组分配剩下的边角料任务。 什么联系废品站回收废旧金属啦,什么去街道办协调劳保手套啦,都是些磨嘴皮子但没啥油水的活儿。 林卫东坐在椅子上,看似在听,实则心神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半个小时后,刘建国合上笔记本,疲惫地挥了挥手: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散会!” 话音刚落,林卫东第一个站起身,把椅子往回一推,拿起桌上的那包牡丹烟,也没跟其他人打招呼,迈开步子就往外走。 随着会议室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原本还正襟危坐的众人都松垮了下来。 诡异的是,除了林卫东,这会议室里剩下的五六号人,竟然一个都没动窝。 大家都坐在原位上,大眼瞪小眼,显然是还有“下半场”。 直到走廊里林卫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计划组的陈组长才像是终于活过来一样,把手里的半截笔狠狠摔在地上。 “呸!什么东西!” “仗着杨厂长的势,一点规矩都不讲!” 陈组长转向刘建国,一脸的不甘心: “科长,您刚才就该狠狠治治他!他这就是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两百斤肉?” “他打发叫花子呢!” “咱们这么大个厂,两百斤肉塞牙缝都不够,他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刘建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雾,才慢悠悠地说道: “治他?怎么治?” “人家屁股一拍,回采购三科了,或者直接去杨厂长那儿告我不配合工作,这些烂摊子还不是要落在你们头上?” 刘建国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语气森然道: “到时候,那五百斤蛋,你来弄?” “那两百斤肉还是老马来弄?” “你啊你,大爷当惯了现在不动脑子了是吧?” 刘建国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陈组长,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第585章 你啊,长点脑子行不行? 陈组长捂着胸口,刚才被林卫东怼的那口气还没顺下去,脸上的肉还一抽一抽的,跟得了偏瘫似的。 “科长,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那小子毛都没长齐,刚来就敢指着我鼻子骂,这以后还不得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撒尿?” 刘建国端起茶缸,慢悠悠吹着浮叶,没急着搭茬。 一直装哑巴的马组长,这会儿倒是“嗤”地笑出了声。 “呵!算了?” “有什么算不算的?” 老马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一口,眼神显得有些阴鸷。 “这小子看着聪明,知道借力打力,拿杨厂长的大旗做虎皮。” “可是啊,终究是太年轻,没人带。” “他这次可算是结结实实地掉进科长挖的陷阱里咯!” 陈组长被老马这云山雾罩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他转头看向刘建国,发现刚才还一脸怒容的科长,这会儿哪还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陷阱?” “什么陷阱?” 陈组长挠了挠头发,凑近了两步,满脸的不解。 “科长,您刚才是故意让着他的?” 刘建国放下茶缸子,冷哼了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舒服地架起了二郎腿。 “这小子以为我是拿大指标压他,想给他穿小鞋。” “他也不动脑子想想,这任务是上面厂委会定的死命令。” “跟我刘建国有什么关系?” “我不过是个传声筒,他倒好,冲着我撒泼打滚,显着他能耐了。” 刘建国斜了陈组长一眼: “老陈啊,你外头的大风向是一点不看啊。” “你知道这林卫东什么路数吗?” 陈组长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不就是三科的一个小办事员吗?” “运气好,去乡下碰上了死耗子,弄了点东西回来,正好让杨厂长给看上了,被当个典型立起来了呗。” 刘建国摇了摇头,看陈组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那都是明面上的事儿。” “这小子之前可是有段时间和李副厂长走得非常近。” 陈组长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李副厂长?” “这小子是李派的人?” 刘建国眯起眼睛,回忆起前阵子厂里的一些风吹草动。 “那时候,这小子隔三差五的往李副厂长办公室跑,帮着办了不少私底下的事儿。” “谁也不知道他具体办的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 “但那段时间,李副厂长每天走在厂里,那可是红光满面的,走路都带风。” “连开会的时候,脾气都好了不少,见谁都笑呵呵的。” 老马在旁边吐出一口烟圈,接茬道: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 “据说李副厂长还私底下许了他不少好处。” 陈组长更迷糊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那他怎么又被打发回三科当个跑腿的了?” “提拔的事儿怎么黄了?” 刘建国嘴角扯了扯。 “卸磨杀驴呗。” “要么是事儿办砸了,要么是没利用价值了。” “李副厂长直接一脚把他踢回了三科,提拔的事儿提都不提了。” “在咱们厂里,没了领导的靠山,他算个屁啊。” “可是这小子命硬,在三科居然又折腾出了动静。” “这次更是直接搭上了杨厂长的线,被提拔到咱们供销科来了。” 陈组长听得津津有味,但还是抓不住重点。 “那这跟咱们今天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既然是杨厂长跟前的人,咱们这么弄他,杨厂长能高兴吗?” 刘建国叹了口气,指了指陈组长的脑袋: “你啊,长点脑子行不行?” “杨厂长把他插进供销科,那是为了让他干活吗?那是为了往李副厂长的地盘上钉钉子!” “咱们后勤这一大摊子,一直都是李副厂长的地盘。” “杨厂长这一手,等于是当面扇了李副厂长一个耳光。” 说到这儿,刘建国压低了声音: “你觉得,李副厂长能忍下这口气?” “自己曾经用过的一条狗,转头就投了对头。” “现在还跑到自己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李副厂长现在心里指不定多恨这小子呢!” 陈组长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小子其实是两边都不讨好?” “那科长您刚才在会上……” 刘建国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刚才要是强压着他,把那三千斤肉的指标硬派给他。” “他要是痛痛快快接了,我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这是全厂的任务,到时候真完不成,他大可以说一句能力有限,底下公社没东西。” “全厂那么多采购员都没弄来,法不责众嘛,上面最多批评他两句。” “杨厂长也会出面保他,说年轻人经验不足,情有可原。” “李副厂长就算想发作,也找不到借口。” 说到这,刘建国忍不住“嘿”了一声,眼里的嘲弄都要溢出来了。 “可偏偏这小子太狂了!” “为了立威,为了打咱们的脸,他自己跳出来划道道。” “五百斤鸡蛋,两百斤猪肉,还有小学的修缮木材。” 这可是他自己亲口许下的,没人逼他!” 老马在旁边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了一句: “科长高明!” “他自己跳进了坑里,还顺手把土给自己埋上了。” 刘建国得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他不是狂吗?不是说能弄回来吗?” “只要我在这份指标报告上签了字,盖了科里的公章。” “这就不是普通的采购任务了。” “这就是军令状!” 陈组长兴奋得脸都红了,连刚才受的气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搓着手直乐。 “对啊!” “军令状一签,白纸黑字!” “到时候他要是差一斤肉,差一个鸡蛋。” “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办他!办他个‘欺瞒组织’、‘大搞浮夸风’的罪名!” “这时候,连杨厂长都得闭嘴,因为这牛皮是他林卫东自己吹的!” 刘建国伸手指了指陈组长,笑道: “所以说啊,老陈,你刚才冲动什么?” “他要骂就让他骂两句,口舌之快顶个屁用。” “等到了交差的日子,我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陈组长赶紧赔笑,从兜里掏出烟来,殷勤地递给刘建国。 “科长教训得是,是我眼皮子浅了,没看透您这高瞻远瞩的布局。” “这回,这小子是彻底死定了!” “就凭他那几个人,想在现在这年头弄出这么多东西,做梦去吧!” 第586章 林组长,你糊涂啊! 陈组长殷勤地给刘建国点上火,自己也美美地咂了一口。烟雾缭绕后,他那张拉得老长的马脸还是透着股不踏实。 “科长,我说万一啊……” 陈组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小子邪性得很,之前那两头猪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万一他真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野路子呢?” “野路子?” 马组长坐在一旁,弹了弹身上的烟灰,忍不住摇了摇头。 “老陈,你是不是在办公室坐傻了?” “也不去外头看看现在是什么光景?” “那树皮都被啃得光溜溜的!” “乡下的公社,连口粮都成问题,人都吃不饱。” “哪里还有余粮来养猪养鸡?” 马组长一摊手,满脸讥讽: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那么几只下蛋的母鸡,那也是生产队的命根子,是用来换火柴换盐的,能给咱们?” “做梦呢!” 刘建国吐出一口浓烟,赞同地点点头。 “老马是明白人。” “这就是眼下的死结。” 他站起身,背着手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语气森然道: “咱们手里是有钢材指标,有废铁指标,听着唬人。” “可钢材顶什么用?下面没东西啊!” “咱们去找公社换物资,人家拿不出东西,就只能打欠条。” “外勤组那堆烂账,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拿着厂里的钱和票,去下面公社预定。” “结果天灾一来,颗粒无收,钱成了死账,物资连个影子都没有。” 刘建国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个老钱是个人精,把这一屁股陈年烂账全推给林卫东了。” “光是理账、去下面扯皮挨骂,就够这小子喝一壶的。他哪来的精力去搞物资?” 陈组长一听这话,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那感情好啊!” “上有军令状压着,下有烂账缠着。” “这小子就是孙猴子转世,也翻不出您的五指山了!” 刘建国走回座位,眼神显得有些狠厉。 “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就坐稳了看戏。” “等他期限一到,交不出东西,引发了工人们的不满情绪,在食堂里闹起来。” “我就直接拿着这份他亲自点头的军令状,去找李副厂长汇报。” “你想想,李副厂长能放过这个踩死他的机会?” “到时候,李副厂长发难,杨厂长为了避嫌,也只能弃车保帅。” “总不能为了一个新来的办事员,跟整个厂委对着干吧?” “这供销科,到头来还是咱们的天下!” 马组长也跟着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那小子自以为聪明,其实就是个跳梁小丑。” “咱们就等着看他怎么死吧。” 几个人在会议室里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 供销科大办公室里。 林卫东溜达回了自己的工位,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顺手把那包牡丹烟扔在桌面上。 钱贵、孙光明和赵铁柱三个老油条,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赶紧凑了上来。 钱贵脸上堆着笑,大着胆子问道: “林组长,刚才开会说啥了?” “看您这脸色,肯定不是什么好差事吧?” 孙光明也跟着附和: “是啊组长,是不是又给咱们穿小鞋了?” “这帮孙子,整天不干人事。” 林卫东端起茶缸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也没啥大事。” “就是把‘春季增产补缺’的任务派给咱们一组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脸紧张的三个人,竟然齐刷刷地松了一口大气。 赵铁柱那张憨厚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哎哟我的妈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差事呢。” 孙光明笑嘻嘻地说道: “就是啊组长。” “这‘春季补缺’的任务,年年都是咱们外勤组的。” “这活儿大家伙儿都门清,年年派,年年完不成。” “其实就是走个过场的事儿,到时候上面骂几句,咱们低着头听着就完了,不疼不痒的。” 赵铁柱在旁边挠了挠头,跟着说道: “孙哥说得对。” “这任务指标定得比天还高,谁不知道下面公社没余粮啊。” “咱们下乡跑几趟,混个脸熟就行了,证明咱们尽力了就行。” 三个老油条显然对这种背锅任务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摸出了一套混日子的流程。 林卫东吐出一团烟雾,看着这三个如释重负的手下,嘴角微微上扬。 “这次跟往年可不太一样。” “200斤猪肉,500斤鸡蛋,还有子弟小学的修缮木材。” 此话一出,钱贵愣了一下,满脸不敢置信看着林卫东。 “组长,您说啥?” “今年就这点指标?” 孙光明也纳闷了: “不对啊,往年这春季补缺,刘建国开口闭口都是几千斤肉,上万斤细粮的,今年怎么这么大发慈悲了?” 赵铁柱憨憨地笑出声: “那感情好啊!指标低了,咱们凑合凑合,说不定还能少挨顿骂。” 林卫东靠在椅背上,掸了掸烟灰,脸上的笑容透着几分得意。 “大发慈悲?” “他刘建国要有那好心,母猪都能上树。” “他刚开始拿出来的单子,那可是三千斤猪肉,五千斤细粮。” “这不是把咱们往死里逼吗?” 钱贵连连点头: “对对对,这才是他刘建国的作风。” “那后来呢?” 孙光明好奇地问。 林卫东理所当然道: “当然是我在会上据理力争啊!” “我一看那单子,当场就拍了桌子。” “我把他们一个个骂得狗血淋头,指出这任务根本就不切实际。” “最后经过我一番讨价还价,硬生生把这大指标给砍下来了!” “而且我跟他们定死了,这200斤肉和500斤鸡蛋,全由咱们外勤一组包干,其他的咱们不管!” 林卫东本以为这番话说出来,这三个手下会夸他他这个新组长有本事。 谁知道话音刚落,钱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钱贵的脸色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林组长……你……你糊涂啊!” 第587章 这样吧,咱们分分工 林卫东挑了挑眉,看着面前这三个如丧考妣的老油条: “老钱,你这叫什么话?” “我费劲巴拉把指标砍下来,怎么到你嘴里还成糊涂了?” “咱们不用去填那个三千斤肉的无底洞,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 钱贵急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块儿。 孙光明和赵铁柱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孙光明一拍脑门,那叫一个悔啊: “哎哟!组长,您这回可算是把咱们几个都装进麻袋里,还给口上系了个死结!” “这哪是砍指标啊,这是把咱们往绞刑架上送啊!” 赵铁柱也不憨笑了,搓着手,满脸愁容。 林卫东看着这三人的反应,不解的问道: “老钱,你给说说,我怎么就糊涂了?” “这指标降下来了,任务轻了,我也没让你去偷去抢,怎么就成死结了?” 钱贵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 “林组长,您是跑业务的一把好手,这点我老钱服气。” “但这机关里的弯弯绕,您还是欠点火候啊,太年轻了!” “您想想,三千斤肉,五千斤细粮。” “这任务谁看了不摇头?那是人能干的事儿吗?” “这叫什么?这叫不可抗力!叫非战之罪!” 钱贵吞了口唾沫,语速飞快: “既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就是走个过场。” “咱们只要接了这个任务,到时候去下面公社跑一圈,只要把这双鞋跑破了,把嘴皮子磨薄了,随便带点东西回来,那就叫尽力了。” “厂里问起来,咱们就说公社没粮,老百姓自己都吃不上饭,那是大环境的问题。” “全厂几十个采购员,哪个组也没那能耐变出东西来。这叫法不责众!” “上面最多也就是在开会的时候,不痛不痒地批评两句,说咱们工作不够努力,思想不够积极。” “这风头一过,该拿工资拿工资,该混日子混日子,谁还能把咱们开了不成?” 说到这,钱贵语气里满是焦急,甚至带着点埋怨: “可您倒好,非要逞能,跟刘科长顶牛,主动把指标砍到了200斤肉和500斤鸡蛋,还当众把这活儿给包揽下来!” “这性质就全变了啊!” 孙光明在一旁接茬,苦着脸说道: “是啊组长,这就不是全厂的‘不可能任务’了,而是您林组长自己立下的军令状了!那可是白纸黑字要落听的!” “既然您觉得能完成,那完不成就是咱们无能,就是咱们没把工作做到位!” “这要是到了交差的日子,您少了一两肉,少了一个鸡蛋。” “刘建国就能名正言顺地拿这事儿做文章!他等着就是这一出呢!” 钱贵接着说道: “到时候,他治您个‘欺瞒上级’、‘无组织无纪律’,甚至给您扣个‘破坏生产、影响工人团结’的大帽子,那是轻而易举。” “杨厂长想保您都没法开口,因为这道儿是您自己划下来的!您这是把脖子伸过去让人家砍啊!” 这三个老油条虽然平日里滑头,但这会儿却是真着急。 林卫东听完这通分析,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拿起火柴,“刺啦”一声划着,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透过袅袅升起的青烟,看着这三个急得抓耳挠腮的手下。 这三个人虽然油滑,但这番话倒是掏心窝子的,看来那一顿酒没白请,至少知道维护集体的利益了。 他一人给他们发了根烟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合着照你们这意思,我这是好心还办了坏事儿?” “我就该领着那大指标,回来跟你们一块儿混吃等死,等着挨骂?” 三人拿着烟,都没心思点,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道不是吗”的表情。 林卫东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份让三人看不懂的笃定。 “行了,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既然这事儿我已经接了,就没有放弃的道理。” “再说了,我林卫东也不是那种拉着兄弟们一起跳火坑的人。” 他弹了弹烟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这样吧,咱们分分工。” “既然你们觉得这肉和蛋是烫手的山芋,那就这么着。” “你们仨,把那子弟小学修缮用的木材指标给领走。” “那个虽然也不好弄,但也不是要命的活儿。” “那玩意儿毕竟是死的,只要肯跑,肯花力气,去下面的林场或者废品收购站跑跑,总能凑合出来。” “你们仨凑一块,把这木材的事儿给我平了。” 说到这儿,林卫东指了指自己,一脸的风轻云淡。 “至于那200斤肉和500斤鸡蛋……” “我一个人来解决,没问题吧?” 这话一出,钱贵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组长,您……您没开玩笑?” “这可是要命的买卖!” “两百斤肉啊,您一个人?就算去黑市那账怎么平?” 孙光明也是一脸震惊。 原本以为林卫东会让他们分摊任务,每个人背个几十斤,哪怕去求爷爷告奶奶也得凑点。 谁能想到,这位新组长竟然要把这口最大的黑锅一个人背? 林卫东眼神一凛,脸上看不出半点玩笑的意思。 “军中无戏言。” “到时候要是肉和蛋没到位,这锅我一个人背,绝对不连累你们三个。” “刘建国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 “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要是木材你们弄不回来,那可就是你们砸我林卫东的招牌了,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孙光明眼睛一亮,这买卖太划算了啊! 木材虽然难搞,但这年头拆迁的旧房子、林场的边角料,只要肯花心思,再加上厂里给批的条子,总归是有路子的。 只要不让他们去搞那见鬼的猪肉,让他们去扛木头都行! 孙光明生怕林卫东反悔,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道: “组长,这可是您说的!” “木材的事儿包在我们身上!” “我孙猴子别的不行,找破烂那是一绝!” 赵铁柱也憨憨地咧嘴笑了: “组长您放心,扛木头我有劲儿!” “实在不行我去山里砍!保证不给您掉链子!” 钱贵还是有点不放心,盯着林卫东看了半天,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 难道这林组长真有什么通天的路子? 还是说,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真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不让他去背那个肉和蛋的指标,他就谢天谢地了。 钱贵一咬牙,狠狠心表了态: “行!既然组长您这么仗义,那我们也不能当怂包。” “木材的事儿,我们仨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给您拖后腿!” 安排完活儿,没过一会儿,刘建国那边下的正式文件也来了。 文员小张把单子送过来的时候,看林卫东的眼神都带着点怜悯。 林卫东也没在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关于木材的那部分撕下来,递给了钱贵。 “行了,你们该什么样的流程就什么样的流程,领了条子干活儿去吧!” “别在我眼前晃悠,看着心烦。” 三个人千恩万谢,抱着条子跑的飞快。 林卫东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这供销科里乌烟瘴气的,每个人都长着八百个心眼子,待久了缺氧。 第588章 你连个准备都没有,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林卫东也没准备留在厂里吃午饭,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那帮人这会儿肯定在办公室里等着看他笑话呢,他偏不遂他们的愿。 他得赶紧把这事儿办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要下乡,正规的手续还是得办。 组织部那边给的那张空白介绍信,那是用来应急,是大场面用的,不能随便亮出来。 日常出差办事,还得从科里走流程,不然刘建国回头就能给你扣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帽子。 这年头,这种帽子不大不小,但恶心人是足够了。 林卫东迈开步子,直接朝着刘建国的科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关着,林卫东也没客气,抬手就敲了敲。 “咚咚咚。” 屋里头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刘建国的声音。 “谁啊?” “刘科长,是我,林卫东。” 里头又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琢磨他来的意图,然后才传来一声不情不愿的“进来吧”。 林卫东推门进去,只见刘建国正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靠在那张宽大的靠背椅上。 看见林卫东进来,他眼皮子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神里带着一丝没藏住的得意和审视,嘴上问道: “小林啊,什么事啊?” 刘建国的语气那叫一个悠闲,跟他刚才在会议室里那副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心里正得意着呢。 这小子,终究是年轻气盛,掉进自个儿挖的坑里了还不知道,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跑过来了? 八成是回去琢磨过味儿来了,知道那两百斤肉、五百斤鸡蛋是个什么要命的差事了。 这是想明白了,跑来求饶,想让我把任务收回去吧? 门儿都没有! 你自己立的军令状,吐出去的唾沫,还想舔回来? 刘建国心里打定了主意,今天非得好好拿捏拿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林卫东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 “刘科长,我来找您开一张出差的介绍信和用车条子。” 这话一出口,刘建国闻言,故作惊讶道: “哦?” “这么快就要出发了?” 他心里冷笑,嘿,这小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嘴还挺硬。 刘建国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小林啊,”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这我得表扬你。但也不能这么急躁嘛。” “这任务虽然是你自己揽下来的,但我作为科长,还是得提醒你,凡事都要有个计划,有个章程,不能瞎搞。” “你这刚开完会,连个准备都没有,就要往外跑,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他这话句句都是“为了你好”,听着像是领导的关怀,实际上就是在拿话点林卫东,暗示他这是没头苍蝇瞎撞,成不了事。 林卫东哪能听不出他这点小心思。 “刘科长,兵贵神速嘛。” 林卫东的脸上挤出一丝焦急的表情。 “您刚才在会上也说了,这事儿拖不得。我这当组长的,能不急吗?” “我刚才已经跟组里的人分派好任务了。” “时间紧,任务重,我这心里跟长了草似的,一刻也等不了。” 刘建国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心说这小子嘴皮子是真利索,看来求饶是假,这是真打算出去碰碰运气了? 也好,就让他出去碰一鼻子灰,让他知道知道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等他在外头跑断了腿,一个鸡蛋都换不回来的时候,看他还怎么狂! 刘建国心里盘算着,又想出了新的招数来刁难他,他沉吟了一下,这才又说道: “嗯,你这个为厂里分忧的觉悟是好的。” “不过嘛,咱们厂里有厂里的规矩,供销科有供销科的制度。” “你这出差,要去哪儿啊?准备去几天?” “路线是怎么规划的?准备找哪些单位?联系人是谁?” “这些都得有个详细的报告交上来,我看了之后,研究研究,觉得可行了,才能给你批条子。” “这不光是为了科里好管理,也是为了你好。” “不然你这人出去了,科里两眼一抹黑,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这个当科长的怎么跟上面交代?” 这就是典型的程序主义,拿规矩当绊马索。 这套流程走下来,光是写这个报告,再等他“研究研究”,一来一回,三五天就过去了,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刘建国说完,就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卫东,在他看来,这道坎,林卫东今天是迈不过去了。 林卫东早就料到他有这一手。 听完刘建国这套官腔,他心里都快笑出声了。 这老小子,就这点道行,翻来覆去就是拿规矩压人。 “刘科长,采购这活儿,您是老前辈了,经验比我丰富,这里面的门道您比我懂。” 林卫东先给他戴了顶高帽子,让他听着舒坦。 “这物资的消息,那都是瞬息万变的。” “咱们这是去搞计划外的物资,又不是去旅游看风景,还得提前做个攻略?” “说不定我今天得到消息在东边的公社,紧赶慢赶跑过去,人家东西已经没了。” “明天又听说西边的厂子有门路,我还得再掉头往西跑。” “我要是提前把路线写在报告里,定得死死的,那不是自己给自己上套吗?” “到时候真有消息,我还得先跑回来跟您汇报改路线?” “那不是耽误事儿吗?” “至于去几天,那就更说不准了。” “什么时候把东西凑齐了,我什么时候就回来销差。” “三天凑齐了,我三天就回来。” “十天凑不齐,那我就在外头跑十天。” “您放心,我肯定每天都想办法跟科里保持联系,汇报进度,绝对不会让您两眼一抹黑。” 林卫东这番话把刘建国想挑的刺儿全都堵了回去。 刘建国听着林卫东的回应,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小子,怎么跟个泥鳅似的,滑不留手!油盐不进啊! 他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那不行!” 刘建国把脸一板,拿出了科长的架子。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含糊!” “厂里的制度就是制度,不管是谁都得遵守!” “你林卫东刚来,就想搞特殊化?” “你要是连个大概的方向都没有,我这介绍信怎么给你开?目的地那一栏写什么?” “总不能上面写着‘兹介绍我厂林卫东同志前往全国各地联系业务’吧?那传出去不成笑话了?” “人家还以为咱们轧钢厂是草台班子呢!” 第589章 刘科长,你潮吗?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今天非得把林卫东按在这儿不可。 不给你个下马威,让你知道这供销科谁才是老大,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你不是能折腾吗?我就让你在办公室里折腾个够! 林卫东看着刘建国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老小子还真是给脸不要脸,非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跟自己耗。 这种体制内的官僚作风,无非就是手里攥着丁点权力,就想方设法地变现成威严。 行,你不是要规矩吗?你不是要目的地吗?我给你。 林卫东看着他,原本紧绷的脸忽然松弛了下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和气的笑容。 他先是退了一步,主动服了个软: “刘科长,您批评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确实,这介绍信要是写得太虚,到了地方人家确实不认,反倒是丢了咱们厂的脸面。” 这态度让刘建国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心里一阵舒爽。 到底还是个年轻人,被我这官威一压,不也得乖乖认怂?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摆出领导架子训两句,林卫东却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那这样,刘科长,既然要有具体目的地,咱们就按最有可能的方向开。” “麻烦您,给我开两张介绍信。” 刘建国一愣: “两张?” “对,两张。” 林卫东分析得头头是道: “一张开往通州。通州那边挨着运河,自古就是漕运码头,水陆交通都方便,下面的大公社也多,像永乐店、西集那边,都是农业大社,产出比一般地方厚实。我去那边跑跑。” 刘建国皱了皱眉,没说话,听他继续往下掰扯。 “另一张呢,就开往石景山。” “石景山那边厂矿多,兄弟单位也多。咱们厂有些工业废料和等外品,那是紧俏货。我想着看看能不能拿着咱们厂的废料指标,去跟那边的兄弟单位换点农副产品。搞点以物易物。” 林卫东说完,直勾勾地看着刘建国: “刘科长,这总算有具体方向了吧?” “一个主攻农业线,一个主攻工业线,两手准备,两手都硬。” “您看这样行不行?” “要是这还不行,我可真不知道该往哪儿跑了,只能在厂门口蹲着等猪自己撞上门了。” 刘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原本以为林卫东就是想随便开个信出去混日子,没成想这小子脑子里还真有点东西。 通州和石景山,确实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这下他要是再不批,那就不是讲规矩了,纯粹就是故意刁难新同志。 万一杨厂长问起来,他刘建国耽误了年货采购,这黑锅他可不背。 刘建国心里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沉默了半晌,他才咬着牙说道: “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没好气地从抽屉里拿出介绍信的存根和两张空白的纸头,那是印着红头的正式介绍信。 刘建国拿起桌上的钢笔,下笔的时候力道很大。一边写,他嘴里还一边不甘心地念叨着: “年轻人,不要总想着走捷径,要脚踏实地。” “你以为这物资是那么好搞的?” “通州那帮社干部的眼光高着呢,没点真金白银的东西,人家凭啥把肉卖给你?” 写完一张,他把笔杆一甩,又补充道: “这介绍信我给你开了,车子可没有。” “科里就那两台车,一台陈科长那边在用,另一台晚上还得去拉煤,都有别的任务。” “你想出去跑,自己想办法。” “还有,出差补助按规定,下乡一天是一毛五,去外地住招待所必须有证明,你可别想着超标。” “科里的账目,我可是盯着呢。” 刘建国这是在最后挣扎一下,想从这些细碎的地方给林卫东添点堵。 他觉得林卫东这种年轻人,平时大手大脚惯了,离了车和钱,恐怕连二里地都走不出去。 林卫东压根不在乎这些,他满脸不在意地摆摆手: “刘科长您放心,我就是出去办事,不是去享福的。” “没车我自己骑自行车去,骑不动我用腿走。” “至于补助,您按规定给就行,我林卫东绝不多要厂里一分钱。” 林卫东这副滚刀肉的样子,彻底把刘建国整没脾气了。 他愤愤不平地写完第二张,从抽屉里摸出供销科的公章。 “啪!”“啪!” 两声脆响,红彤彤的印章落在了字迹未干的纸上,刘建国把介绍信往桌子边缘一推。 “拿着,赶紧去吧!” “别在这儿耽误工夫了。” 林卫东伸手按住两张信,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上面的时间、地点、公章,每一个细节都确认无误,这才放进胸口贴身的大衣口袋里。 “谢谢刘科长支持工作。您这格局真是棒!” “那我就出发了,等我的好消息。” 他冲着刘建国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平淡表情,然后转身就走。 “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刘建国看着那道紧闭的木门,气得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手臂抡圆了想往地上摔,手又硬生生地缩了回来。 这年头,摔个茶缸子也得花钱买,还得要工业券。 他最后只能把茶缸重重地墩在桌上,震得茶水泼了一手。 “妈的,小王八蛋!” “还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 他压低嗓门,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骂了一句,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本来想好的下马威,结果被这小子轻飘飘几句话就给化解了,自己反倒像个没事找事的跳梁小丑。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坐在椅子上冷笑起来。 “哼,能说会道有什么用?” “在咱们采购这行当,最后还得看你能不能把实物拉回来!” “通州?石景山?” “呵呵。” 刘建国冷笑着自言自语: “那两个地方要是能随随便便搞到肉和蛋,那些老采购员早就把地皮都踩薄了,还能轮得到你?” “这年头,大家伙肚子都瘪着,谁家有肉不留着自己吃?” “你就跑吧,跑断了腿,看你能带回来什么东西!” 他靠回椅背,端起那缸子茶水,猛地灌了一大口,心里的火气总算是顺了一点。 他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好几个剧本,等林卫东灰头土脸、两手空空地回来时,他要在科务会上怎么公开点名批评,怎么让这小子把组长的位置吐出来。 “到时候,我看杨厂长还能不能保得住你!” 第590章 是你啊?稀客呀! 刘建国在办公室里发狠的时候,林卫东哼着小曲儿出了办公楼。 这老小子憋着什么坏水,他还不清楚? 无非就是想看他笑话,想等他两手空空地回来,再开个全科大会,把他林卫东批个体无完肤,顺便把刚到手的组长位子再给撸了。 可惜啊,他算盘打得再响,也架不住自己有外挂。 推着自行车出了红星轧钢厂的大门,他跨上车,脚下一蹬,车轮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并没有急着出城,而是车把一拐,先奔着南锣鼓巷四合院的方向去了。 院里头那些事儿得防着点,还有娄晓娥那边,这几个丫头住在鼓楼那边,也得给个交代,免得她们瞎担心。 回到95号院,林卫东停好车,开了自己那屋的锁。 他直接从抽屉里翻出纸笔,刷刷点点写了张条子。 “厂里有急务,需出差外地采购年货,归期不定,约莫年底方回。勿念,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东西。” 字条写得简单,没提具体去哪,也没提什么任务,但意思到了就行。 写完把纸条揣进怀里,林卫东环视了一圈屋子,便锁门离开。 西厢房窗户后面,闫富贵正躲在窗户根下,透过窗户纸上的一个小洞往外瞧。 这都成了他的职业病了,只要有人进出院子,不看一眼他浑身难受。 杨瑞华手里纳着鞋底,盘腿坐在炕上,实在看不过眼: “老头子,你这跟个特务似的趴那儿干啥呢?也不怕把眼睛给看斜了。” 闫富贵头也没回,压低声音道: “嘘!” “别嚷嚷!” “那小子回来了,屁股还没坐热又走了!” 杨瑞华一愣,手里针线活停下了: “那个小子啊?” 闫富贵咂摸了一下嘴: “还能有谁?” “就姓林的那小子啊!” “我看他背着个帆布包,行色匆匆的,这是又要出门。” 杨瑞华撇了撇嘴: “出门就出门呗,人家是采购员,不出门哪来的油水?” “你说你真是的,咸吃萝卜淡操心!” 闫富贵转过身,扶了扶眼镜,一脸的高深莫测。 “你说我还去巴结他吗?” 杨瑞华白了他一眼: “你想去就去呗,反正你这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虽然说你没在他手里占什么实质性的便宜,但他手指缝里漏一点,哪怕是混根烟,吃点瓜子,也是好的。” “他上次不就给了你一包烟吗?那一包烟得好几毛呢!” 虽然嘴上埋怨,但杨瑞华心里那笔账算得比谁都精。 这年头,几毛钱能买好几斤棒子面了。 闫富贵听了这话,却是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看透世事的表情: “你懂个屁!你当我真傻啊?” 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 “那小子年纪轻轻,心思深着呢!” “他给那包烟,那是为了堵我的嘴。” “其实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觉得我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老算盘。” “真当我不知道呢!” 杨瑞华不屑地嗤笑一声: “得了吧你。” “人家看你笑话怎么了?” “看你笑话的,你还能占点便宜;不看你笑话的,你连根毛都搂不着!” “咱这院里,你还在谁手里占过什么大便宜?” “人家虽然看你笑话,但也是真金白银的给东西。” “哪怕被他当猴耍两回,那也是赚的!” 闫富贵被老伴这几句大实话给说破了防,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道: “闭上你的嘴吧你!”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闫富贵猛地站起来,又凑到窗户边: “走了走了!” “骑得真快!看来这次是大买卖!” 他看着林卫东消失在影壁拐角的背影,眼里满是羡慕,自言自语道: “不行,等他回来,我得守着点。” “年底了,采购员肯定得带回点好东西。” “就算不能分一杯羹,哪怕是帮他搬搬东西,也能蹭点辛苦费不是?” ...... 林卫东出了胡同,奔着鼓楼那边去了。 到了宅子门口,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将写好的信折了几折,顺着厚重的木门门缝塞了一半进去。 为了防止风把信吹跑了,他又在门口的花坛边捡了块石头,小心地压在露在外面的那半截信纸上。 做完这一切,林卫东拍了拍手上的灰,跨上自行车,调转车头,奔着西城去了。 冬日的下午,阳光虽然明媚,但照在身上没多少暖意。 一个多小时后,他在离安家还有百十来米的一个僻静角落停了下来。 看了看四周,这是一条死胡同,也没什么人家开门。 心念一动,意识瞬间连接上了系统空间。 “这次去安家,不能太寒酸,但也别太吓人。” 林卫东在空间里扒拉了一阵,拿了两条牡丹烟,又割了一条大概五斤左右的五花肉,想了想,又拿了十几个苹果和一网兜橘子,统统塞进那个帆布包里。 林卫东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 这礼,放在哪儿都算是厚礼了。 推着车走到安家那扇大门前,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扣响了门环。 “咚咚咚。”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谁呀?”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 门栓一响,大门被拉开一条缝,探出一张俏丽的小脸。 是安心。 小丫头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件蓝棉袄,鼻头被冻得微微发红,看起来更是可爱。 她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林卫东,眼睛明显透着惊喜。 “呀!卫东哥?” 可紧接着,这丫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原本上扬的嘴角故意瘪了下来,嘟着嘴道: “是你啊?稀客呀!” “这都多久没来我家了?” “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家门朝哪开都给忘了呢!” 林卫东看着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忍不住笑道: “你这丫头,嘴巴还是这么不饶人。” “我这不是工作忙嘛。” “切,借口!” 安欣哼了一声,小下巴扬得高高的。 “工作忙能忙得连个人影都不见?我看你就是没诚意!” 林卫东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撑,从帆布包外侧的口袋里摸出两块奶糖。 “你要是再不让我进去,这糖我可就给别人了。” 安心眼睛一亮,刚才那股子傲娇劲儿瞬间没了,伸手就要抢: “你敢!给我给我!” 林卫东手一缩,逗了她一下,然后笑着把糖放在她手心里: “拿着吧。” “对了,你姐回来没有?” 安心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们俩倒是挺心有灵犀的,她刚回来没多久呢!” 说着,她侧开身子,把大门完全打开: “快进来吧,不然一会儿我姐又该啰嗦我了。” 第591章 你瞪我干嘛,眼睛不干吗? 林卫东笑着推着车进了院,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 “你姐没说我什么吧?是不是在背后编排我呢?” 安心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还怕她啊?” 刚进院子,屋里就传出周雅云温和亲切的声音: “安心,外头谁来了?” “我在屋里听到你和别人说话,别让客人在院子里站着挨冻。” 安心扯着嗓子,冲着屋里清脆地喊了一声: “妈,是林大哥来了!” 这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哗啦”一下被掀开。 安国华、周雅云,还有安娜,三个人一前一后从屋里走了出来。 安国华看到林卫东,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台阶。 “好小子,你可是稀客啊!” 林卫东支好自行车,乐呵呵地迎上前去。 “安叔叔,我这工作就这样,东跑西颠的,没得空闲的时候。” “这还是趁着下乡前有点空,赶紧抽空过来看看您和阿姨。” 周雅云的目光落在林卫东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又心疼又高兴,走上前嗔怪道: “你这孩子,人来就行了,怎么次次都大包小包的?” “快快快,进屋暖和暖和,阿姨给你沏壶热茶。” 此时,安娜就俏生生地立在周雅云身侧。 她什么也不说,一双大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卫东。 那眼神里三分委屈,三分埋怨,还有四分是见着人的欢喜,复杂得很。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好笑,故意凑近了两步。 “你瞪我干嘛?眼睛不干吗?” 安娜被他这话噎得够呛,原本酝酿好的高冷气场瞬间破功。 她咬了咬嘴唇,别过脸去,轻哼了一声: “谁瞪你了,少自作多情。” 安国华和周雅云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装作没看见小两口这打情骂俏的场面。 “走走走,进屋聊!” 安国华热情地招呼着。 进了屋,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林卫东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这拉链一拉开,屋里的几个人视线全都不由自主地凑了过来。 林卫东先掏出两兜用网兜装好的水果,这大冬天的,别说苹果了,就是个烂橘子在市面上都难找。 供销社里的苹果那都是特供的,得有专门的条子才能拿到。 普通老百姓到了冬天,除了萝卜就是大白菜,谁家能见着这水灵灵的鲜果? 周雅云倒吸了一口气: “卫东,你这是从哪弄来这么金贵的水果?” “这得搭进去多少钱呐!” “阿姨,这您别管,朋友给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林卫东随口扯了个谎,紧接着又掏出两条牡丹牌香烟,往安国华面前一推。 “安叔,这烟您留着慢慢抽,千万别舍不得。” 安国华看着那两条牡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这牡丹烟在百货大楼里可是抢手货,五块钱一条不说,还得要高级工业券。 安国华连连摆手,满脸严肃。 “小林,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拿去送领导办事用!” 林卫东一把按住安国华的手腕。 “领导那边我自然有数,这是专门孝敬您的。” 最后,林卫东从包底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他随手解开油纸上的草绳,翻开一看,整整齐齐一块上好的五花肉露了出来。 安心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卫东哥,你抢猪肉铺了啊?” 周雅云这下是真急眼了,急切道: “卫东,这可不行!” “这肉你拿回去!” “你自己一个人在外头,更得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这年头大伙儿都不宽裕,你这么厚的情分,阿姨真不能收!” 林卫东把油纸重新包好,语气格外真诚: “阿姨,您就别跟我见外了。” “我孤家寡人一个,在四合院里要是开荤,那帮邻居还不得把门槛踩破了?” “也就是拿来您这儿,咱们关起门来吃顿好的,落个清净。” 安家不知道四合院的情况,他索性多解释了两句。 “您是不知道我住那院子是个什么光景。” “前院的三大爷,成天跟个侦察兵似的,我买根葱他都得盘算着掐个葱叶子走。” “中院还有一户姓贾的,那家里有个老寡妇。” “那老太太的绝活儿就是‘亡灵召唤’。只要我这屋一飘出肉香味,她能立马跑我家门口躺地上撒泼打滚。” “一边打滚还一边嚎天喊地,骂老天爷不长眼,说他们家吃糠咽菜,我吃肉丧良心,能把你活活膈应死。” “我真把这肉带回去,连个肉皮我都落不着,全得被这帮禽兽打着‘互助’的旗号给瓜分了!” 安家人听得直发愣,三观都受到了严重冲击。书香门第的他们,哪见过这种把不要脸当饭吃的阵仗?安国华皱着眉头说道: “这……这成何体统!居委会和街道办都不出面管管吗?” 林卫东无奈地摆了摆手: “那都是些市井无赖的套路,街道办也管不过来这家长里短。” “所以啊,我这肉带回来不安全,只能搁您这儿。” 安娜在旁边听着他自称“孤家寡人”,又听见他在那院子里连顿肉都吃不安生,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心疼。 她走到桌前,伸手帮着周雅云收拾东西,嘴里却小声嘀咕道: “你就大手大脚乱花钱吧,以后还过不过日子了。” 林卫东听见她这声嘀咕,咧嘴一笑。 “怎么不过日子?” “这不是先把好东西存到你家来了嘛。” “再说了,媳妇还没进门呢,这就开始管账了?” 这话一出,安娜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她连肉带水果抱起来就往厨房走,步子迈得飞快: “妈,我帮您把东西拿过去。” “晚上咱们就把这肉切一块,包饺子吃。” 安国华看着闺女那副害羞的模样,心里直抽抽,女大不中留啊。 他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招呼着林卫东: “来来来,快坐下歇会儿。” 周雅云提着茶壶过来,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高碎茶。 安国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问道: “小林啊,你是办事儿路过这儿还是去老宅子那边的?” 林卫东双手捧着茶杯,老老实实答道: “厂里压了点采购任务,得去石景山那边碰碰运气。” “寻思着有些日子没见您二老了,就先拐个弯来看看你们,再去办正事。” 安国华听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音: “我看呐,看我们是顺带……” “专程来看安娜那丫头的,才是真话吧!” 林卫东没反驳,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这等于是默认了。 看着他这副坦荡做派,安国华开怀大笑起来。 “你这小子,倒是实诚得很!” 第592章 这大冷天的,你脱棉袄干什么? 安国华还搁那儿傻乐呢,肩膀上挨了周雅云结结实实一巴掌。 “笑什么笑,牙白啊?” “年轻人的事儿,你一个老头子跟着瞎掺和什么劲?” 安国华被老伴这么一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这下算是识趣地闭上嘴不说话了。 林卫东看着这老两口的互动,心里难得生出一丝安稳,这才是日子该有的样子。 没一会儿,安娜端着一个白瓷盘子走了出来,盘子里码着切好的苹果块,上面还插着几根牙签。 这年头,吃果子都是拿袖子擦擦直接啃,能这么讲究地切成小块还插上牙签的,也就安家这种讲究人能干得出来。 安娜把盘子放在桌上,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林卫东身上飘。 周雅云看了看自家闺女,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林卫东,这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顺眼。 林卫东这小伙子长得精神,个头高大,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能往家里送肉送烟送水果,自家闺女要是跟了他,这辈子不会吃亏。 周雅云心里盘算得清楚,主动开口给两人腾地方。 “娜娜,你陪小林说会儿话。” “这肉还得收拾,晚饭咱们要包饺子,我去厨房准备准备。” “剩下的我来弄就是了,你们年轻人聊。” 说着,周雅云给安国华使了个眼色。安国华心领神会,放下茶杯站起身。 “对对对,我去里屋把我那几本书理理,小林你坐着啊,别拘束。” 老两口一前一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堂屋里。 偌大的屋子,顿时就剩下了林卫东和安娜两个人。 安心那小丫头估计这会儿正在自己屋里偷偷吃橘子呢,根本没空出来捣乱。 屋里没了长辈,安娜那股子端庄的劲儿瞬间就卸了下来。 她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根牙签,扎了一块苹果递到林卫东嘴边。 林卫东半点不客气,张嘴就给叼了去。 “好吃吗?” 安娜小声问道,语气里藏着点羞。 “你切的,能不好吃吗?” 林卫东嚼着苹果,回了一句。 安娜被他这句不要脸的奉承话哄得嘴角直往上翘。 她美目流转,傲娇地扬了扬小下巴。 “你跟我来!” 说罢,转身就往东边的小套间走,那是她的闺房,平日里除了家人,外男别想靠近半步。 林卫东咽下嘴里的苹果,站起身跟在后面。 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夹杂着书卷气扑面而来。 房间收拾得极为整洁,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实木书桌,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摞的书本和笔记本。 旁边是一个小巧的书架,上面不仅有马列毛选,还有不少中外名着。 角落里小煤炉烧得正旺,水壶喷着白汽。 另一边是一张小床,铺着极具年代感的碎花床单。 林卫东在屋里打量了一圈,在书桌前找了个圆凳子坐下,两条长腿很随意地敞开着。 安娜走进屋,反手把门关上,还顺手拉上了门后的布帘子。这举动,多少带点防备外头视线的意思。 做完这些,她走到床边,伸手拉开领口的扣子,把外面那件厚实的棉袄直接脱了下来。 林卫东坐在凳子上,看着她的动作,挑了挑眉。 “这大冷天的,你脱棉袄干什么?” 这大冬天的,虽然屋里有炉子,但一进门就脱外衣,这举动可有点不见外了。 安娜把棉袄随手扔在床上,她里面穿了一件红色的半高领紧身毛衣。 这毛衣贴在身上,把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出乎意料丰满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年轻女孩特有的青春气息和曲线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林卫东眼前。 她回过头,白了林卫东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娇嗔和不讲理。 “要你管!” 这三个字怼得理直气壮,配上那张清纯又带点傲娇的俏脸,简直能要了老命。 林卫东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了想这里是女孩的闺房,又把烟塞了回去。 脱了棉袄的安娜,没有丝毫扭捏,落落大方地走到林卫东跟前。 一坐一站,安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让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钟。 突然,安娜直接往前跨了一步,长腿一抬,竟然直接跨坐在了林卫东的大腿上! 这一下动作太快,也太大胆。 就算是久经沙场的林卫东,也被她这生猛的举动给震了一下。 感受着大腿上传来的柔软和惊人的弹力,林卫东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入手的触感极其柔软,隔着那层毛衣,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的体温。 林卫东哭笑不得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蛋。 “你这丫头。” “放着好好的床不坐,你坐我腿上干啥!” 他这话说得正经,但那双手却是一点没闲着,牢牢地卡在安娜的腰间,压根没有推开的意思。 安娜低头锁住他的视线,眼里透着藏不住的小得意。 红唇轻启,又是理不直气也壮的一句。 “要你管!” 女人不讲理的时候,这三个字就是万能的挡箭牌。 她不仅没下来,反而往前凑了凑,身体的重心完全压在了林卫东的身上。 这凳子本来就不大,两个人叠在一块,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安娜伸出两条胳膊,十分自然地环住了林卫东的脖子,那股独属于少女的清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呼吸交错,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灼热心跳,这谁顶得住? “你想我没有?” 安娜盯着林卫东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丝丝缕缕的期盼。 林卫东看着她那满含期待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故意逗她。 “我要是说没想呢?” 对付这种傲娇的小女生,顺着她说没意思,得时不时地刺她一下,让她心里有落差,她才会更黏人。 果不其然,安娜听到这话,满脸的期待瞬间垮塌。 她咬着下唇,环在林卫东脖子上的手收紧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委屈,但很快就被一股倔强给盖了过去。 没等林卫东开口解释,她自己先接上了话茬。 “估计也是不想的。” “毕竟你还有三个大美人陪着你呢!哪轮得到想我呀!” 这语气,不仅酸,还带着一股子要命的胜负欲。 第593章 你少拿好话哄我! 安娜的小嘴叭叭地开始数落起来。 她两只手搂着林卫东的脖子,小下巴一扬,眼底全是嗔怪。 “你成天在外面跑,回来还得去那边的小院转悠。” “人家是大小姐出身,打小就见惯了场面,懂规矩又会伺候人,长得又好看。” “我算什么呀?” “就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除了念书什么都不会。” “连给炉子生火都弄得灰头土脸的。” “你去了那边,有好吃好喝伺候着,软玉温香抱满怀,哪里还有心思来想我?”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 刚才在堂屋里装出来的那股子大家闺秀的端庄,这会儿全都不见了踪影。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吃飞醋的模样,心里那大男子主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可是天之骄女,现在正乖乖地坐在他腿上,为了他跟别的女人争风吃醋。 这种爽感,简直比在轧钢厂升职加薪还要上头。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安娜的脸颊。 “你这小脑袋瓜里,天天在脑补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卫东收敛了脸上的坏笑,叹了口气。 他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疲惫和无奈,连肩膀都配合着垮下了一点。 “我又不是天天跟她们腻在一块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工作性质。” “我这成天在外面跑,风里来雨里去的,纯粹就是个干苦力的。” “我能有那么多闲工夫天天泡在脂粉堆里?” 对付女人,光说甜言蜜语没用,适当地展现一下自己的辛苦和不易,比说一万句甜言蜜语都管用。 果然,安娜听到他这么说,脸上的委屈少了几分。 她看着林卫东眼角的一丝疲态,眼里满是心疼。 搂着他脖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放松了些,手指轻轻帮他理了理衣领。 但她还是嘟着嘴,不依不饶地哼了一声。 “少来这套,你就会跟我这儿叫苦。” 林卫东顺势搂紧了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继续说道: “你以为她们就不抱怨?” “我这一阵子不见人影,她们也是对我有意见的!” “这不,我马上又要下乡去了,去石景山那边办个大单子,估计得好多天才能回城。” “我连那边都没顾上去看一眼,留个条子就先跑你这儿来了。” “连买的好肉都直接拎进了你家门。” “这还不算想你?” 这话听到安娜耳朵里,那就完全变了味了,原来他下乡前最后一点时间都留给了自己! 这让她心里的那点小醋意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给冲散了。 安娜实在没憋住,嘴角翘起一抹得意的笑。 但她很快就压了下去,故意板起脸,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你少拿好话哄我。” “既然她们对你有意见,怎么没见她们把你踹了,乖乖把位置腾出来?” 这话,才是安娜今天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的最终目的。 她不介意林卫东有别的女人,但她介意自己的位置。 她是清清白白的大学生,家庭成分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绝对过硬。 她是可以光明正大嫁给林卫东,去街道办把红本本领回家的。 她要那个“大房”的位置,要堂堂正正做林卫东的妻子。 林卫东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机锋。 这丫头看着水灵单纯,实际上心眼儿也不少。 这就开始惦记着,把家里的财政大权和名分攥在手里了。 林卫东没躲避她的眼神,反而直接笑出了声。 “我说你今天怎么火药味这么重呢,感情是在这儿等着我。” “行,我跟你交个实底吧。” “我跟她们说过你了。” 安娜一愣,眼睛瞬间瞪大,声音都有些发紧。 “你……你怎么说的?她们什么反应?” “就实话实说呗。” 林卫东手指把玩着安娜垂在胸前的一缕辫子。 “我说我认识了一个北大的女大学生,长得漂亮,也有学问。” “我说我答应了要照顾她,不能反悔。” 安娜的心“扑通扑通”狂跳,手心都渗出汗了。 她虽然觉得自己条件好,但要真对上那些几个女人,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虚。 那她们……没跟你闹?” 林卫东脑海里浮现出娄晓娥那副又气又无奈的模样,还有白若雪跳脚的样子。 “闹?怎么不闹?” “不过这事儿我已经压下来了。” 林卫东把安娜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我也准备好了,带你过年的时候去见见她们。” “既然大家以后都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总得先见个面,认个门。” “也顺便去我那大院亮亮相,让四合院那帮人知道,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安娜听到这话,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 喜的是林卫东不仅愿意给她名分,还要带她回那个大院公开露面,这意味着她将被所有人认可为林卫东的正牌对象。 忧的是,一想到要直接面对那三个女人,还要和她们周旋,她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她咬了咬嘴唇,试探性地问道: “那我去见了她们,以后……谁听谁的?” 林卫东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这种问题,最忌讳的就是男人偏心拉偏架。 他微微拉开距离,看着安娜的眼睛,笑着摇了摇头。 “至于你想当大姐头,我说了不算。” “你们呐,都是我心尖尖上的,偏心哪个都不行。” “你去了那边,凭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人家是大小姐,懂人情世故;你是高材生,满肚子的知识。” “这家里以后谁说了算,看你们自己怎么处。” “只要别给我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其他的我都随你们去。” 这番话,林卫东说得极其渣男,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安娜听完,心里虽然有一丝丝没被直接偏爱的失落,但很快就被激发出的熊熊斗志给取代了。 等过年见了面,一定要拿出身段和学识碾压过去,想通了这层,安娜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重新把脸贴在林卫东的胸口,两人就这么抱在椅子上。 安娜身上的青春气息混合着雪花膏的香味,撩拨着林卫东的神经,他的手也不再安分,顺着毛衣的下摆探了进去。 安娜身子猛地一颤,赶紧按住了林卫东作怪的手。 “别……我爸妈还在外面呢!” 第594章 乖,我就检查检查! 安娜赶紧按住了林卫东作怪的手。 这毕竟是在家里,虽然门关着,但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厨房里,周雅云拿着菜刀在菜板上“咣咣”剁馅儿的声音传了过来,那是真真切切的。 这要是弄出点什么不该有的响动,或者她忍不住哼唧一声被外面的母亲听见了,那她的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小模样,不仅没收手,反而身子往前一探,凑到她耳边,带着几分无赖的笑意。 “乖,我就检查检查。” “看你在学校食堂吃得怎么样,是不是饿瘦了。” 安娜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她没好气地白了男人一眼,娇嗔道: “你检查就检查,往哪儿上手呢!” 这人怎么满嘴歪理邪说,学校食堂伙食好不好,跟这儿有什么关系? “我这不正在找答案嘛。” 林卫东脸不红心不跳,顺势又往上探了探。 安娜被他这无赖的举动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她咬着下唇,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只能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全是欲拒还迎的羞涩。 她的嗓音里已经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娇柔的轻喘: “你这人……怎么越来越没正形了……” 林卫东手上的动作越发肆无忌惮,轻笑道: “在你面前要什么正形?” “正形那是给外人看的,咱们俩谁跟谁?” 林卫东感受着手心里的绵软,这小丫头看着瘦,没想到这地方还挺有分量,比他想的还要足一些。 到底是年轻,身段紧致得要命。 两人就这么半搂半抱地坐在凳子上,安娜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面也就由着他去了,反正早晚都是他的人。 半晌之后,安娜双眼迷离,呼吸都乱了,她强撑着一丝清明,按住林卫东的手背。 “卫东哥……说点正经的。” 她喘匀了气,小脸认真起来: “你给寄的钱,我都没花。” “这段时间你寄来的,还有上次拿的,我都攒着呢,等下都给你拿回去!” 林卫东眉头一挑,手上停下了动作: “给我干什么?” “那是我给你留着当生活费的。” 安娜轻轻摇了摇头。 “我在学校里花不着什么大钱。食堂有定量的饭票,一个月也就花不了几块钱。” “你一个人在外面挣钱多不容易,还得在这四九城里到处跑人情,哪哪不需要用钱?” 安娜垂下眼帘,嗓音闷闷的: “再说了……” “你还得养着那边那三个呢,开销肯定大。我不能拖累你。” 林卫东听见这话,心里还真泛起一丝温热的感动。 这傻丫头,情到浓时还没忘了替他的腰包精打细算。不愧是接受过良好家教的,骨子里干净,没沾染那些市井吸血的烂毛病。 “嗨,你这傻丫头。” “学校也有人情世故,你跟同学处好关系不要钱?” “有时候头疼脑热买点药不花钱?” “那钱你留着应急吧!我以后还会给你寄的,你放心花,别替我省!” “你男人我有的是力气和门路,缺不了你那点生活费。” 安娜仰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你这样……真会把我惯坏的!” “我同学她们一个月生活费才十块钱不到,我都比她们多好几倍了。” “你这么大手大脚的,就不怕把我养成个败家子?” 林卫东大咧咧地笑了笑。 “惯坏就惯坏,我的女人,就该被惯着。” 安娜小嘴一嘟,语气突然一变: “那她们呢?” “你也这么把钱塞给她们随便花?” 这才是安娜心里真正在意的地方。钱多少无所谓,但她想知道,自己在林卫东心里,和那几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差。 林卫东心里门儿清,这女人啊,不管读没读过书,这吃飞醋的本事都是无师自通的。 他把手抽了出来,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们啊,不缺钱花,也用不着我给。” 安娜愣住了,满眼不可思议: “不缺钱?” 林卫东点点头,交了实底: “你不知道她们的底细。娄晓娥那是以前轧钢厂娄半城的闺女,虽然现在成分不好,但手里攥着的底子厚着呢。” “另外两个也都是资本家出身的大小姐,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钱。” “现在还偷偷的做了点小生意,要说钱,她们可能比我还多。” 安娜心里“咯噔”一下。 她原以为那三个女人是依附林卫东生存的,没成想人家一个个都是隐形富婆! 那她们图林卫东什么?图人? 这反而让安娜心里的危机感瞬间拉到了最满。 “不过嘛……” 林卫东话头一转,嘴角带着笑意。 “虽然不用给她们钱,但我在外面要是弄着什么好东西,比如紧俏的布料啊、进口的稀罕物啊,就会带给她们!” “毕竟这年头,有钱也买不到好东西,得有票,得拼门路和手段不是?” 这话一出,安娜刚才那点心疼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醋坛子彻底打翻了。 她小嘴撅得老高,气鼓鼓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合着就我亏大了是吧!” “她们有你给带的稀罕物件,我就只有干巴巴的几张大黑拾?连个带心意的礼物都没捞着!” 看着眼前这张气鼓鼓又诱人犯罪的红唇,林卫东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 他懒得再废口舌,大手捧起安娜那张俏脸,低头直接亲了上去。 “唔……” 安娜猝不及防地睁大眼睛,但身体比嘴巴诚实,很快就软绵绵地合上眼,双臂不由自主地缠上了他的脖颈。 “欠你的礼物,以后连本带利给你补足了!” 两人在狭小温暖的套间里,唇齿相依,抵死缠绵。 ...... 这一腻歪,足足耗进去两个钟头。 期间安娜好几次推搡着林卫东,生怕外面的人听见里面的动静,可林卫东就是不依不饶,占尽了口舌上的便宜,手上也把该丈量的地方重新丈量了好几遍。 直到外面传来周雅云喊吃饭的声音,这场拉锯战才算消停。 “娜娜,小林!” “别搁屋里聊了,快出来趁热吃饺子!” 安娜一听这声音,像触电一样从林卫东腿上弹了起来。 她赶紧整理了一下毛衣,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小镜子前,飞快地扒拉着凌乱的发丝。 瞅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红得快滴出血的脸蛋,还有微微泛着水光的嘴唇,安娜回头嗔怪地瞪了林卫东一眼。 “都怪你!” “弄成这样出去,我妈那是过来人,一眼就能瞧出门道来!” 第595章 就属你脸皮最厚,没个正形! 林卫东站起身,大咧咧地笑道: “瞧你那小心翼翼的样,看出来又怎么了?” “咱俩这关系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还怕长辈瞧?” 林卫东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看得安娜是又气又急。 “你快闭嘴吧,心都要被你喊出来了!” 安娜赶紧抢步上前,伸手去捂他的嘴,她那双小手还有刚才残留的一丝温热。 林卫东顺势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痒得安娜赶紧缩回了手,脸上的红晕刚褪下去点,这会儿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心跳得像敲鼓,随后拉开那层厚实的门帘,探出个小脑袋先往外瞅了瞅。 见没人往这边瞧,安娜这才松了口气。 她回过头,狠狠剜了林卫东一眼,那眼神里虽有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女儿家的娇羞。 安娜压低嗓子嘀咕道: “就属你脸皮最厚,没个正形!” “这还没领证呢,要是让我爸看出来咱俩在屋里那个……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说罢,安娜红着脸凑到那面小镜子前。 镜子里的姑娘双眼含水,嘴角带着一抹掩不住的笑意。 她伸手提了提那件红毛衣的领口,仔细瞧了瞧,确定把脖子上明显的红印子遮严实了。 安娜又拍了拍脸蛋,想让那股子红晕散得快些。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穿上那件厚棉袄。 扣子扣到最顶上一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确定看不出半点破绽,这才重新恢复了刚才的端庄样。 林卫东双手插在兜里,嘴角挂着笑,慢悠悠地跟在她后边。 到了饭厅,家里已经充满了过年的喜庆劲儿。 安心正坐在小马扎上剥蒜,小姑娘干活利索,脚边已经堆了一层紫红色的蒜皮。 见两人出来,安心抬起头,眼睛在安娜脸上打了个转,冷不丁问了一句: “姐,你脸为啥这么红啊?跟抹了胭脂似的。” 安娜正拿碗筷呢,手抖了一下。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热的!” “屋里火炉子烧得旺,你赶紧剥你的蒜吧你,话真多!” 安心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 “热就热呗,凶什么嘛。” “卫东哥进屋的时候脸都没这么红。” 林卫东嘿嘿一笑,没接茬。 这时候,安国华也从里屋出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一瓶没开封的汾酒。 安国华把酒瓶往桌上一墩,笑着对林卫东说道: “小林,今天可是又沾你的光了!” “这瓶汾酒还是我去年过年没舍得喝的,一直存着呢。” “要不是你送来这么好的五花肉,我可舍不得拿出来喝。” 林卫东走过去,十分自然地接过安国华手里的酒瓶,手指一用力,那酒盖子便应声而落。 他动作麻利地起开盖子,先给安国华倒上。 “安叔,您跟我还客气什么?” “以后想喝了您就言语一声。” “别省着,没了我再给您弄一箱来!” “咱别的本事没有,这烟酒糖茶的门路,管够。” 林卫东说得豪气,在这个年代,这话说出来简直比金子还沉。 安国华听了这话,笑逐颜开: “那感情好!” “以前我觉得那些搞采购的都是钻营之辈,但你小子倒是实诚,以后我这老头子可就指望你尽孝心了!” 两人正说着,周雅云系着围裙,两只手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瓷盆走进了饭厅。那瓷盆里全是白胖的大饺子,看着就诱人。 “饺子来喽!趁热吃!” 周雅云把盆往桌子中间一放,那股子纯肉馅混合着葱花的香味顺着蒸汽就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里。 安娜赶紧上前帮着拿碗筷,又往每个人的小碟里倒了点陈醋,滴了几滴香油。 安心这小丫头早等不及了,夹起一个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溜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唔……真香!” “妈,这肉馅儿咬一口都冒油,比咱过年吃的还扎实!” 安心一边吃一边嚷嚷,腮帮子鼓得跟小松鼠似的。 周雅云也坐了下来,她看着满桌的白面饺子,心里感叹。 林卫东拿来的这块五花肉,肥瘦相间,不仅肉香,连汤汁都是亮晶晶的。 在这个买肉要票,半斤肉得全家省着吃一月的年代,这种待遇简直是无法想象。 林卫东跟安国华推杯换盏。这汾酒入口绵甜,一道火线顺着嗓子眼滑进肚子里,在这数九寒天里,别提多舒坦了。 安国华喝了一口酒,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小林啊,你这工作虽然能弄到东西,但也得注意安全。” “现在这形势,采购员看着风光,实则不好当。特别是去乡下跑,那路可不好走。” 林卫东笑了笑,语气平淡: “安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这人命硬,能应付得来。” “再说了,我有这把子力气,在哪儿都亏不了自己。” 饭桌上热闹得很,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暖融融的灯光下,饺子的香气挥之不去。 没一会儿功夫,那一盆饺子就见了底,周雅云赶紧去厨房下了第二锅。 那一瓶汾酒也很快就见了底,安国华脸上飞起两坨红晕,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他这人性子内敛,也就在喝酒的时候能露出点真性情来。 安国华放下酒杯,打了个酒嗝,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外面的风刮得确实紧,呜呜声部断。 安国华指了指窗户,又看了看林卫东那张同样带着酒气的脸,开口道: “小林啊,这天色也不早了,路面又打滑。你又喝了这么多酒,黑灯瞎火的骑车子回去,我不放心。” “我看啊,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家里有地方。” “明天吃完早饭你再去石景山那边办差,怎么样?” 林卫东正想说自己骑车快,没什么大碍。 但一抬头,正好撞见安娜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盼和几分羞怯的大眼睛。 林卫东心里一软,嘴里的话就变了味儿: “既然安叔这么说了,那我就叨扰了!” “我这酒量,确实也不敢在黑灯瞎火的路上晃荡了,真要是栽进哪个冰窟窿里,那可就糟了。” 安娜听到这话,心里的欢喜简直要溢出来了。 她赶紧低下头掩饰,手心却因为紧张和兴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雅云也笑着接话: “不叨扰,不叨扰。” “卫东你能留下,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家里有现成的被褥,我这就去给你铺上!” 第596章 你就坐着!哪都不许动! 周雅云是个利索人,话音刚落,转身就铺床去了。 饭桌这边,安国华那是真喝到位了。 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开始微微打晃,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仔细一听,全是夸林卫东的话。 安娜见状,知道父亲这是真喝到头了,平时父亲很克制,今天也是见着林卫东高兴,才肯这么放纵一回。 “安心,快,搭把手!” 姐妹俩一左一右,半拖半拽地把安国华往主屋架。 安国华一边走一边还在使劲抗拒,他两只脚在地板上拖沓着,嘴里嚷嚷个不停: “我没醉......” “我还能跟小林再喝两盅。” “小林这小伙子实在,办事敞亮,对咱们家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高兴……爹今天真高兴……” 安心个头小,累得龇牙咧嘴,小脸通红,没好气地吐槽: “爸,您就消停点吧。” “您这哪里是没醉,走路都画圈了。” “快回屋躺着,别耽误卫东哥休息了。” 安娜在另一边也是咬着牙使劲,她这大家闺秀平时连重物都不怎么提,这会儿架着个成年男人,也是吃力得很。 她红着脸看了林卫东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好意思。 没一会儿功夫,安娜就挑帘子回来了。 她看着林卫东,伸出手轻轻撩了一下耳边散落的碎发,动作透着股女儿家的温婉。 “你等着,我去给你打水洗脚。” 林卫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伸手拉住她。这年头,洗脚这活儿可带着极强的象征意义。他想说随便冲冲得了,哪能让这高材生伺候? 但安娜动作快得很,转身就钻进了厨房,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水瓢舀水和炉子添煤的声音。 这时候,周雅云从小套间斜对面的书房兼客房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个鸡毛掸子,一边走一边轻轻拍着身上沾到的灰尘。 周雅云走到饭厅,满脸慈祥地冲着林卫东招了招手。 “卫东啊,床给你铺好了。” “你安叔平时看书晚了就在那屋歇着,屋里有个小煤炉,我刚才给捅旺了,半夜也不会冷。” “被子是前些日子刚翻新的棉套子。” “里头的棉花是托人从老家寄过来的,太阳底下晒过好几天,松软得很。” “床单也是换洗过的,干干净净,你就安心睡。” 林卫东听着这细致入微的安排,心里一暖,他紧走几步迎上前去,语气十分诚恳。 “阿姨,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我本想着今天过来看看您二老,顺便把肉送下,吃完饭就直接回去的。” “这倒好,连吃带住的。” “我这脸皮真是快赶上城墙厚了,净给家里添乱。” 周雅云摆摆手,笑着打趣他。 “跟我这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了。” “你要是总这么客气,以后我可不敢让你进门了。” “你一个大小伙子在外面跑采购,风餐露宿的,到了家里就得好好歇着。” “在这儿就跟在自个儿家一样,别拘束。” 周雅云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她眼神往厨房方向瞄了瞄,听着里面倒水的声音,给了林卫东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娜娜这孩子,心眼实。” “她打小就在学校里念书,被我们娇惯着,其实没怎么服侍过人。” “待会儿她要是给你洗脚,水温弄得不合适,或者笨手笨脚的,你多担待点。” “这丫头啊,也就是对你这份心思重。” “我这个当妈的,平日里也没见她这么上赶着伺候过谁,连我都得往后排,全便宜你小子了。” 这话说的,既有丈母娘对女婿的敲打,也有对自家闺女的心疼。 林卫东哪能听不出周雅云话里的意思。 这时候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装憨,顺着杆子爬,他老老实实地听着,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阿姨您放心。” “娜娜挺好的,特别懂事,我都明白。” 周雅云看着林卫东这副态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们年轻人折腾吧。” “我去里屋看看老头子。” “这喝了不少酒,可别让他睡半截起来吐了,我还得给他备条毛巾去。” 周雅云叮嘱完,便转身掀开门帘,也回了正屋。 此时,饭厅里就剩下林卫东一个人,屋子里安静下来,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撤。 那股子猪肉大葱馅饺子的香味,混合着淡淡的汾酒香气,还在屋里打着转。 林卫东在刚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吃饱喝足,再加上屋里暖烘烘的,他还真有点犯烟瘾了。 他顺手摸出兜里的华子,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从另一个兜里掏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着了火。 他靠在椅背上,左手夹着烟,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屋子,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宁静。 “水来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吆喝,门帘被顶开。 安娜吃力地端着一个大号的红漆木盆走了进来。木盆里装了大半盆热水,正冒着滚滚的白汽。 热气在屋里的灯光下氤氲上升,把安娜的脸庞映衬得有些模糊,木盆的边缘上还搭着一条干净毛巾。 安娜走得并不稳,盆里的水跟着她的步伐晃荡着。她走到林卫东跟前,弯下腰把木盆放在他脚边。 由于刚才端水发力,再加上厨房炉子的烘烤,那张白皙的脸蛋这会儿绯红一片,那双原本就水灵的大眼睛,此刻在水汽的熏染下,更是亮晶晶的。 那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全是一个人的影子。 “快,脱了鞋试试温。” “我搁了不少热水,怕这大冷天的凉得快。” 安娜一边说着,一边竟然直接蹲下了身子,伸出那双白嫩的小手,就去解林卫东那双翻毛皮鞋的鞋带。 林卫东这下是真有点坐不住了。 这要是换成娄晓娥、白若雪她们伺候他,他绝对是心安理得,甚至还会故意挑点刺儿,嫌弃水温不对,或者手法不好,以此来逗弄她们。 可现在面前的是安娜啊。 林卫东弯下腰,一把按住了那双正准备脱鞋的白嫩小手。 “娜娜,别,我自己来。” 林卫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心。 安娜却不干了,她抬起头,迎上林卫东的目光。 “你就坐着!哪都不许动!” “怎么着?是嫌弃我手笨,怕我把你脚给洗秃噜皮了?” 第597章 你这才哪到哪啊,也就是个入门级 她这话里带着几分平时见不到的小任性,听着不像是在发脾气。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非要伺候不可的样子,心头那点大男子主义的暗爽直冲脑门。 得嘞,既然小丫头上赶着伺候,老爷们儿我就踏踏实实受着。 他松开了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腿一伸,任由安娜把他的翻毛皮鞋脱下来。 在这个年代,洗脚不仅仅是清洁,这是实打实的家庭地位象征。 尤其是这种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肯蹲下身子给男人洗脚,那是真正把心都交出来了,把自己放到了尘埃里去爱这个男人。 安娜的手触碰到林卫东的脚踝时,林卫东明显感觉到她的指尖颤了一下。 那双手有些凉,大概是刚才在厨房碰了冷水的缘故,紧接着,袜子被褪去,双脚接触到了盆里的热水。 水温确实有点高,林卫东刚一伸进去,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呀,烫着了?” 安娜赶紧关切地问道,伸手就去摸他的脚背试温,脸上满是慌乱: “是不是太热了?” “我也没掌握好,我再去对点凉水?” “不用,这温度正好,解乏。” 林卫东深吸一口气,咬牙把脚沉了进去。 那股滚烫的感觉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才那点酒劲都被这热水给催散了不少。 安娜见他适应了,这才没起身,就那么蹲在地上,两只手伸进水里,轻轻地帮他揉搓着脚底。 她的动作生疏得很,有时候力道太轻像是挠痒痒,有时候指甲又不小心划过皮肤,带起一阵阵酥麻。 但这笨拙里透着的认真,却比什么熟练的技师都让人心里舒坦。 林卫东低头看着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那乌黑的发顶,还有因为用力而微微弯曲的修长脖颈。 搓着搓着,安娜的小嘴又憋不住了。 “哎,我问你个事儿。” “嗯?” 林卫东半眯着眼应了一声。 “她们……也这么给你洗过脚吗?” 林卫东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丫头,怎么连洗脚这种事儿都要拿出来比一比?。 他也没藏着掖着,好笑道: “洗过,怎么没洗过。” “都是伺候老爷们儿,哪有不洗脚的道理。” 安娜一听这话,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嘴巴又撅起来了。 合着自己这也不是独一份的待遇啊。 林卫东脚趾头在水里动了动,轻轻夹了一下安娜的手指,接着说道: “不过啊,她们跟你的洗法不一样,人家那是变着花样的洗。” “你这嘛,只能叫踏踏实实地搓泥。” “什么叫变着花样?” 安娜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解,大眼睛里全是求知欲。 洗个脚还能洗出花儿来不成?不就是搓泥、泡脚吗? 林卫东看着她那单纯的模样,心里的坏水又冒上来了。 他身子前倾,凑近了一些,语气暧昧地说道: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那都是闺房里的乐子,等以后我慢慢教你,你就知道了。” 安娜看着林卫东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虽然她没全懂那“花样”具体指什么,但凭着女人的直觉,也猜到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指不定又是那些羞人的路数。 她羞恼交加,手指一屈,在林卫东脚底板的穴位上狠狠按了一下。 “嘶——” 林卫东倒吸一口气。 “你就没个正经!好好问你话呢!” 安娜娇嗔道,手里捧起一捧水浇在他脚背上,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羞窘。 林卫东也不恼,重新靠回椅背上,懒洋洋地说道: “好好好,我说正经的。” “你别看她们以前家里都有佣人伺候,那是以前。” “但到了我跟前,不仅洗脚,那是浑身上下都给伺候得明明白白的。” “你这才哪到哪啊,也就是个入门级。” 安娜一听这话,脸红得更厉害了,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浑身上下……都伺候?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这她怎么比? 人家那是经过“实战演练”的,花样都已经玩得这么多了,自己还在纠结洗脚水烫不烫。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油然而生,紧接着就是恼羞成怒。 她把手里的毛巾往水里一扔,溅起的水珠落在林卫东裤腿上。 “哼!” “呸!” “你个老色鬼!我不伺候了,你自己擦吧!” 说完,安娜站起身,也不管手还是湿的,一跺脚,转身就往门外走,自顾自地去厨房打水洗漱去了。 一边走还一边在心里骂。 这个臭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自己堂堂一个大家闺秀给他端盆洗脚,他还在那儿挑肥拣瘦,拿别的女人来压自己,真是气死人了。 林卫东看着安娜气呼呼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丫头,脸皮还是薄,得练。 他自己弯腰捞起毛巾,三两下擦干了脚,把洗脚水端出去倒了。 回到书房,林卫东脱了外衣外裤,只穿着秋衣秋裤,钻进了被窝。 没一会儿,困意袭来,他迷迷糊糊地就要睡过去。 夜里十点,安国华和周雅云那屋早早就熄了灯,静悄悄的。 林卫东躺在小床上,呼吸均匀。 就在这时,一道鬼鬼祟祟的纤细身影,从小套间那边溜了出来。 来人散着一头乌发,怀里紧紧抱着个什么物件,轻手轻脚地摸进了书房。 在床边站定后,她屏住呼吸停了几秒,像是在试探床上的男人到底睡熟了没有。 听着平稳的呼吸声,她胆子大了起来。 一只小手伸进被角,轻轻一掀。 一股凉意顺着缝隙钻了进来,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具温软馨香的身躯,直接贴了上来。 林卫东迷迷糊糊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窝里拱,不用猜他也知道,除了安娜没别人。 他眼皮都没抬,伸手一把搂住那个正在往里钻的身子。 “哎哟……” 安娜做贼心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卫东搂着她,胸腔震动出一声闷笑,压低声音问道: “大学生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拱老爷们儿的被窝干啥?” 第598章 不管她们会什么,我都能学 安娜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直跳,她刚才是一时冲动摸进来的,这会儿真被男人搂在怀里,魂都快吓飞了。 但她感觉到林卫东身上那股热烘烘的热气,整个人瞬间就软了下来。 那股子男人的阳刚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熏得她脑子发晕,她把脸埋在林卫东的胸口,小声嘀咕道: “你被窝真暖和!” “我那屋太冷了,被窝半天都暖不过来。” “我就想……借个地儿暖和暖和。” 这借口找得实在拙劣,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林卫东的大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隔着薄薄的秋衣,抚摸着小丫头年轻紧致的脊背,打趣道: “这你就不怕被你爸妈发现了?” “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要是让你爸看见你这会儿在我这儿,他非得拿那瓶汾酒砸我脑袋上不可。” 安娜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她显然也是怕的,但她还是倔强地嘴硬道: “他们都睡了。” “我爸喝了那么多酒,睡得死着呢。” “我不出声谁知道?” “再说了,我又不在你这儿睡。” “我等下暖和够了就回去睡,神不知鬼不觉。” 林卫东被她这掩耳盗铃的逻辑给逗乐了。 “合着你这是把我当暖炉使了?” “那可不。” 安娜哼哼了两声,身子却往他怀里挤得更紧了,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去。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紧紧相拥,隔着单薄的衣物,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安娜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失落。 “我真羡慕她们!” 林卫东问道: “羡慕什么?” “羡慕她们能天天跟你在一块儿。” “羡慕她们懂那么多花样,还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安娜声音闷闷的。 “我刚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你刚才说的话。” “我就想,我也不能输给她们。” “虽然我现在什么都不懂。” “但我脑子好使,我能学啊。” “你看,我这不就敢大半夜摸进来了吗?” “这就叫……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主观能动性!” 林卫东听着她这一套一套的理论,差点没笑岔气,把半夜爬男人的床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还扯上主观能动性了。 他伸手捏了捏安娜挺翘的鼻子,调侃道: “行啊。” “看来咱们安娜同学不仅学习好。” “这当女流氓的潜质也不小。” 安娜张嘴就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没舍得用力,就像只小猫在磨牙。 “我才不是女流氓。” “我是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 “你是我对象,我抱抱你怎么了?” 说着,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胆量,一只手顺着林卫东的秋衣下摆就伸了进去,直接贴上了那滚烫的腹肌。 “嘶……” 那小手有点凉,激得林卫东倒吸一口凉气,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 “你又干嘛啊!” 安娜的手在林卫东的腹肌上毫无章法地游走着,掌心下的肌肉紧实有力,线条分明。 她虽然嘴上说得硬气,其实心里慌得要命,这可是她头一回这么大胆,之前顶多也就是拉拉手、亲亲嘴,哪像现在这样,肌肤相亲。 这种禁忌的刺激感,让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既害怕外面突然有动静,又为这种出格的行为感到兴奋。 安娜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不干嘛……” 林卫东哪里受得了这个,这简直就是在火药桶旁边划火柴。 他翻身稍微侧过来一些,一只手扣住安娜那只作乱的小手,另一只手穿过她如瀑的长发,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轻易回去。” 话音刚落,他便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安娜只觉得脑子里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瞬间炸成了烟花。 她连呼吸都忘了,只能笨拙地回应着,学着林卫东的样子,舌尖试探性地探出,却立刻被更猛烈地纠缠住。 狭窄的单人床上,两人紧紧纠缠在一起。 林卫东的手也没闲着,在那玲珑有致的曲线上游走,每一处停留都让安娜忍不住想要惊呼出声。 但她又咬住了下嘴唇,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惊醒了父母。 这种极度的压抑和快感交织在一起,让安娜觉得自己像是在云端飘着,又像是在火上烤着,整个人都快融化在这张小床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 林卫东终于松开了她被吻得红肿的嘴唇,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都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着。 安娜眼神迷离,脸颊烫得吓人,连脖根都红透了,她软绵绵地靠在林卫东怀里,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怎么样?” “这滋味儿比洗脚强吧?” 林卫东在她耳边坏笑着,粗重的气息惹得她一阵战栗。 安娜羞得没脸见人,她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锤了他胸口一下。 “你……你坏死了!” 林卫东轻笑一声,手指把玩着她的一缕青丝。 “这就叫坏了?” “以后还有更坏的等着你呢。” “这才哪到哪。” 安娜心里虽然羞涩难当,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巨大满足感,她觉得今晚这一趟来对了。 至少现在,她是真真切切地躺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心跳。 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输给那几个女人。 她抬起头,看着黑暗中林卫东的轮廓,极其认真地说道: “卫东哥,我会好好学的。” “不管她们会什么,我都能学会。” “而且肯定比她们做得更好。” “你……你别嫌我笨。”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既认真又忐忑的小模样,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这年头的姑娘,大多保守拘谨,能为了感情做到这一步,那真是爱到骨子里了。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语气温柔下来。 “不嫌弃。”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真实的劲儿,招人疼。” 听到这话,安娜心里那点不安和焦虑瞬间烟消云散。 林卫东慢慢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道: “你啊,也别总是把她们当做假想敌。” “她们其实人挺好的。” “等过年见上面你就知道了。” 第599章 这也能拿来赌? 安娜一听这话,小脾气又上来了,她嘟着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你少来这套,真当我不懂你们男人的花花肠子?” “一个男人能同时拥有好几个女人,无非就靠俩特质!” 安娜扬起小下巴,一副十分确信的模样。 林卫东感受着怀里那软玉温香,被勾起了兴致,他挑了挑眉,顺着话茬逗她: “哟,我们的大才女还有这研究?” “说来听听,哪两样?” 他倒想看看,这小丫头能说出什么花来。 安娜咳嗽了一声,掩饰住心底的那点小紧张,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第一嘛,就是有钱有权!” “男人手里有了权和钱,那围上去的女人自然就多了。” “可我看你吧,虽然当个采购员平时油水不少,但也算不上什么大干部,说破天就是个办事员。” “而且你刚才自己都说了,她们几个都是资本家出身的大小姐,随便漏一点都比你有钱。” “所以排除掉有钱有权这一条。” 安娜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羞赧,但还是咬着牙把话说了出来。 “排除掉那些,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了……” “肯定是你这人……欲求不满!跟个大色狼似的!” 这几个字一秃噜出口,安娜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林卫东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这小丫头,脑瓜子转得还挺快,合着在这儿套自己的底呢。 既然话都赶到这儿了,林卫东也没打算瞒她,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恭喜你,答对了。” “本人身体素质极其强悍。” “那方面确实天赋异禀。” 他一边臭不要脸地自夸,一边不安分的手又开始在姑娘的腰间开始作怪。 安娜被他摸得浑身一软,娇嗔地啐了一口。 “不知羞。”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林卫东贴近她的耳朵,低声坏笑道。 “我这叫实事求是,实践出真知。” “要不……咱俩现在就深入探讨一下?” 安娜吓得赶紧按住他的手,这可是在家,这要是走火了那还得了? 为了不被就地正法,安娜赶紧强行拉回话题。 “别闹,说正经的。” “她们三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都死心塌地跟着你了?” 安娜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那三个女人既然条件那么好,要钱有钱,要长相有长相,凭什么心甘情愿地挤在一起,共享一个男人? 这女人啊,不管学历多高,这八卦之魂和拈酸吃醋的本性都是一样的。 林卫东卖了个关子。 “真想知道?” “想知道!” 安娜重重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林卫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安娜整个趴在自己身上。 “这事儿说起来,还真是一笔烂账。” “你真以为我是什么情圣,能靠着几句甜言蜜语就把人家大小姐哄得团团转?” 安娜追问道: “什么烂账?” 林卫东咂咂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追忆。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那么多。” “我就是一个住在四合院里的普通职工。” “平时也就靠着倒腾点计划外物资,混口饭吃。” “能认识娄晓娥,那也是机缘巧合。” 安娜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晓娥本来是个单纯的姑娘,差点掉进火坑里。” “我顺手帮了一把,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看对眼了。” 林卫东这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其实心里清楚自己是怎么截胡的。 安娜有些吃味地哼了一声: “看对眼就看对眼呗。” “那另外两个呢?” 林卫东低声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儿,你这好学生的脑子可能就转不过弯了。” 安娜不服气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你少看不起人。” “赶紧说!” 林卫东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开始讲述那段离谱的往事。 “其实最开始,我只有晓娥这一个丫头。” “晓娥那丫头,看着咋咋呼呼的,其实底子薄得很。” “回回都被我杀得丢盔弃甲,连连求饶。” “到了后来,她一见我解扣子就腿软。” 安娜听到这里,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羞人的画面。 她咬了咬嘴唇,脸颊烫得能在上面煎鸡蛋了。 这男人怎么什么混账话都往外漏?这种见不得人的闺房秘事,就这么毫无遮掩地说了出来。 但别说,羞耻归羞耻,她心底反而滋生出一种刺激的隐秘兴奋感。 安娜结结巴巴地问道: “那……那跟另外两个有什么关系?” 林卫东拍了拍她的翘臀,惹得怀里的人一声娇呼。 “她自己扛不住,又害怕我在外面瞎搞,惹一身腥回来。” “毕竟外面的女人不知根底,万一碰上个心思恶毒的,沾上就是一身骚。” “你猜她想了个什么招?” 安娜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她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什么招?” “总不能是去外面给你买个通房大丫头吧?” 林卫东摇了摇头,语出惊人: “她把她那俩好闺蜜给拖下水了。” 安娜听得人都傻了,这就跟大白天见鬼了一样,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她怎么拖下水的?” “人家可是清白的大小姐,凭什么愿意跟你凑一块儿?” “这又不是旧社会!” “再好的闺蜜,也不能把男人让出去分享吧?” 林卫东摸着下巴上冒出的一点胡茬,缓缓说道: “当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阴招。” “而是打赌。” 安娜瞪大了眼睛。 “打赌?这也能拿来赌?” 林卫东煞有介事地点头。 “女人嘛,几个女人凑一块儿,好胜心一起来,就容易上套。” “我赢了那个赌约,她俩愿赌服输,就乖乖地跟着我了。” 看着安娜那副三观崩塌的小模样,林卫东语气柔和了几分。 “一开始确实别扭,一个个委屈得不行。” “尤其是若雪那丫头,见天儿地拿眼睛剜我。” “现在嘛……” 林卫东轻嗤一声。 “现在比晓娥那丫头还疯。” “变着法子琢磨怎么哄我高兴。” “我一去那边,都不用我说话,自己就换好衣服知道该怎么伺候了。” 安娜听完这番言论,半晌没憋出一句话来。 她实在脑补不出,那究竟是怎样一种荒唐到极点又和谐到见鬼的画面。 听着男人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奇怪的是,她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的抵触和恶心,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 同时,她心底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燃烧得更旺了。 凭什么那几个资本家大小姐能把男人伺候得那么服帖? 她暗自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以后一定要在林卫东面前好好表现,绝对不能让那三个女人把风头全抢了。 第600章 我主观能动性可强了! 林卫东看着怀里一声不吭、小脸却变幻莫测的安娜,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怎么?被吓到了?” “还是说,咱们的安娜同学准备打退堂鼓了?” 安娜正想着怎么压过那三个女人呢,听到这话,心里的胜负欲一下就窜上来了,她一把打开林卫东作怪的手。 “谁打退堂鼓了!” “我就是觉得她们太不知羞了!” 安娜咬着下唇,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那种事情……亏她们想得出来!” “不过你等着瞧,我肯定比她们强。” “我主观能动性可强了!” 林卫东听着这带着浓厚时代气息的词汇从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嘴里蹦出来,差点没乐出声。 神他妈的主观能动性。 用在这事儿上,这觉悟也是没谁了。 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小模样,林卫东心里稀罕得不行。 这丫头,吃起醋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把安娜往怀里按了按,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就在安娜脑子里还盘算着以后怎么跟那三个女人“争宠”的时候。 林卫东脸上的笑意突然收敛了,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正色道: “娜娜!”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连带着抱着安娜的手臂都收紧了几分。 安娜被他这突然的变化弄得有些发懵,刚才还在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闺房秘事,怎么一转眼就换了副面孔。 她赶紧从林卫东胸口抬起头,迎上他认真的目光,回了一声: “怎么了?” 这大半夜的,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男人的心思也这么难猜吗。 林卫东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等你毕业了,我带你们一家人都去南方,你愿意吗?” 这话一出,安娜先没回应,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她紧皱着眉头,急切地先问道: “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在轧钢厂那份铁饭碗不想要了?” 这个时候,能在四九城的大厂里有个铁饭碗,那可是多少人求神拜佛都求不来的福分。 林卫东现在可是轧钢厂的办事员。 虽然是个干采购的,但这年头能弄来计划外物资的采购员,比车间主任还吃香。 平时下乡收东西,油水捞得足足的,走到哪儿都有人巴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出要走? 安娜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了,她以为林卫东在外面犯了什么事,惹了什么大麻烦。 “而且,我这身份毕业之后也是包分配工作的!” “只要我不犯原则性错误,国家肯定会给我安排个好去处。” 她觉得林卫东这想法实在太疯狂了,放弃现成的好日子不过,带着一家老小背井离乡去南方? 那简直是拿一辈子的前途开玩笑。 南方有什么? 这时候的南方在很多人眼里就是蛮荒之地,除了气候热点,哪有四九城这天子脚下待着安稳。 林卫东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轻轻抚平她紧锁的眉头。 “包分配不假,但是你不一定能留在四九城。” 安娜当即反驳道: “我成绩一直拔尖,老师也器重我。” “每次考试我都是年级前几名。” “学校里的领导都夸我是个好苗子。” 在她看来,成绩就是硬道理,只要书念得好,国家就不会埋没人才。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学生,没经过社会的毒打。 林卫东耐心地给她分析。 “你是北大的没错。” “运气好能进机关,进行本专业的工作。” “甚至能分到个实权部门,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 “可这四九城的机关单位,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林卫东的语气有些无奈。 “没有过硬的关系和背景,光凭成绩,你觉得有十足的把握吗?” 安娜沉默了,她咬着嘴唇,脑子里闪过学校里的那些事。 学校里那些关于分配的明争暗斗,她多少也知道一些。 有些平时成绩平平的同学,因为家里长辈在部委工作,早早就内定了好去处。 而一些没背景的苦读学生,只能天天往老师办公室跑,希望能分个好一点的单位。 成绩是重要,但真到了分配那一刻,人情世故才是王道。 林卫东见她把话听进去了,接着说道。 “这运气差点,也能在京郊支援农业生产。” “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 “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挣工分。” “手里拿着锄头,挑着大粪。” “跟你现在学的这些理论知识完全搭不上边。” 林卫东摸着安娜那双白嫩的小手。 “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乡下种地?” “让你这双嫩手,磨出满手的血泡和老茧?” 安娜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心里也是有抱负的,当然不愿意就这么把青春埋没在黄土地里。 她倒不是怕吃苦,而是觉得那种日子看不到头,自己学的那些知识全都白费了。 林卫东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严厉。 “刚才说的那些,都还不是最糟的。” “最坏的打算就是去西北,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安娜身子一僵,从他怀里抬起头,只觉得被窝里都不暖和了。 西北那边条件艰苦,风沙漫天,那是真正的苦寒之地。 多少学长学姐背着行囊,唱着战歌去了那边,一年到头连洗个澡都是奢望。 几年连封信都寄不回来,就算寄回来,上面也全是报喜不报忧的套话。 真要是分到那种地方,别说知识了,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可是……可是就算分配得不好,我也不能违抗分配啊。” 安娜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是个一切行动听指挥的年代,个人意愿在组织分配面前,就是蚍蜉撼大树。 不服从分配,那是会被记入档案的。 以后走到哪都抬不起头,甚至连户口和粮本都会被卡住。 没有粮本,在城里连饭都吃不上。 “而且我爸妈都在这儿,安家的根就在四九城。” 安娜紧紧抓着林卫东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咱们就这么走了,那不成了逃兵了?” 第601章 顺水推舟,循循善诱! 逃兵这个词,在这个年代可是奇耻大辱。 安娜趴在林卫东胸口,小心脏还在扑通狂跳。 她紧紧攥着林卫东胸前的秋衣,生怕他真的跑了。 “那你呢?” “你不在轧钢厂干了,去南方咱们靠什么生活?” 安娜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在她的认知里,人得有单位,有组织,有粮本。 没有这些,在社会上寸步难行,去南方吃什么喝什么?难道去喝西北风吗? 林卫东知道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按部就班的套路,不给她点猛料,她是醒不过来的。 “不止咱们去,那三家也会去。” 安娜一下子支起身子,眼睛睁得老大。 “哪三家?”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三个不知羞的丫头,她们家,全家老小。” 林卫东平静地说道。 安娜压低声音,满脸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林卫东嗤笑一声。 “你平时光顾着在学校念书了,真当外面的世道太平呢?” “那些是什么人?现在的局势,对他们这种身份的人越来越不利。” “再待下去,谁知道哪天就会被别人举报拉出去游街挨批斗?” “到了那时候,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安娜听得心惊肉跳。 她虽然在学校,但偶尔也能听到一些风声,知道有些成分不好的人日子难过。 只是没想到,局势已经严峻到了这个地步。 “那……那去了南方,没有熟人没有根基,怎么活?” 安娜还是想不通。 林卫东把她拉下来,重新按在怀里。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 “她们三个丫头,现在可没闲着,在私底下做生意呢。” “而且做的还不是小买卖,倒腾的都是进口货,赚的是实打实的外汇!” 安娜吸一口被窝里的热气,她感觉今晚听到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离谱。 投机倒把,还倒腾外汇!这要是被抓着,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重罪啊! “你……你们不要命了?” 林卫东不以为意地拍着她的香肩。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生意,我也占股,货是我提供的,路子也是我趟出来的。” “等你读完书,毕业的时候,这几年我们手上肯定会有一大笔钱。” “那笔钱的数目,大到你在这里一辈子都见不到。” 林卫东的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到时候去了那边,有这笔雄厚的资金打底。” “你想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想接着读书深造,就送你去最好的大学。” “想开公司当老板,我就给你出钱开公司。” “你安娜大小姐,这辈子都不用为了柴米油盐发愁,更不用看别人脸色行事。” 安娜被林卫东描绘的未来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小被父母教育要好好学习,以后找个铁饭碗,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人生还可以这么过。 她一直以来的骄傲和学识,在林卫东这番宏大的蓝图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咬着嘴唇,脑子里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这种逃离组织的行为是不对的,是危险的。 可是情感上,她又觉得林卫东说得有道理。 一个男人连退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连自己家人的后半辈子都考虑进去了。 她还能说什么? 安娜心里那杆秤,已经开始不可遏制地朝着林卫东这边倾斜了。 但骨子里的那种家国情怀,还是让她有些跨不过那道坎。 “可是国家……” “国家培养了我这么多年,教我读书识字。” “我就这么跑去南方享受好日子,这成什么人了?” “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像干了亏心事一样。” 她这番话,是这个时代大多数知识分子的真实写照。 林卫东并没有嘲笑她的迂腐。 他很清楚,对付这种有理想有抱负的女大学生,不能光谈钱。 光谈钱那就显得太市侩了,得给她上价值。 林卫东收起笑意,满脸严肃。 “娜娜,你还没想明白么。” “国家现在是一穷二白,百废待兴。” “你看四九城的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这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底子薄,没钱没技术!” 安娜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实话。 今天家里吃顿饺子,就像过年一样高兴。这种日子,确实苦。 林卫东顺水推舟,循循善诱。 “我们就这么留在这里,能干什么?” “你毕业了,分配个机关单位,每个月拿个几十块钱的工资。” “每天看看报纸,写写材料。” “就算你想为国家做贡献,你兜里拿得出钱吗?” “就算你想报效祖国,你有那个能力吗?” 安娜被问住了。 是啊,一个普通的科员,在国家大潮面前,也就是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林卫东见她开始思考,立刻加大火力。 “但是我们去了那边就不一样了。” “我们去那边,可以利用手里的资金先发展壮大。” “把生意做大做强,去赚外国人的钱!” “那是去搞外汇!” “等国家缓过劲来,需要建设的时候,那才是我们真正出力的时候!” “到时候国家有需要,我们可以带着大把的外汇回来投资!” “捐钱!捐物资!甚至可以引进国外最先进的技术和机器回来建厂!” “你告诉我,是你每个月那几十块钱的贡献大,还是带着大把外汇回来建厂的贡献大?” 安娜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原来是自己格局小了! 卫东哥这不是逃跑,这是战略性转移啊! 这是要去外面忍辱负重,赚取第一桶金,好将来回报祖国! 安娜再看林卫东的眼神,崇拜得几乎要拉丝了。 “卫东哥……你想得太深远了。” “我跟你比起来,简直就是井底之蛙。” 安娜惭愧地低下了头,为自己刚才的狭隘感到羞愧。 林卫东心里憋着笑,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 “我这不是也没办法么。” “我也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可这世道逼着人往前走。” “我不提前筹谋,将来怎么保护你们?” 这一句话,彻底击穿了安娜的最后防线。 对啊,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这个家。 安娜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没了,她只觉得面前这个男人,顶天立地。 管他什么娄晓娥的,这么优秀的男人,多几个女人惦记不是正常的吗? 只要他心里有自己,有这个家,去哪儿都行。 安娜激动之下,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翻身压在林卫东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颊。 “卫东哥,我听你的。” “等我毕业了,我们就走。” “你在外面打拼,我就给你当贤内助,帮你管账。” “我学东西快,肯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第602章 你这学习成绩,我给满分! 安娜说完这话,情动之下,整个人顺势就贴了上来。 小丫头这会儿像是豁出去了,主动送上香吻,那架势像是要把林卫东之前亏欠她的,一下全都补回来。 由于没有经验,她的动作显得很生涩,但这股子青涩和冲动,反而更是要命。 林卫东本身就是气血方刚,哪里受得了这个,他的双手本能地收紧,隔着棉质秋衣,能感受着安娜的曲线弹性。 安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嘴里发出低不可闻的呢喃。 因为实在太紧张,两人纠缠时,她的牙齿不小心撞在了林卫东的嘴唇上,疼得林卫东眉头一皱。 可这丁点疼痛非但没让他退缩,他化被动为主动,狂暴地回应着。 这下子,安娜彻底瘫软了,整个人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他的后背。 就在林卫东想进一步行动的时候,安娜突然清醒了几分。 她猛地别过脸去,避开了林卫东的追逐,双手用力抵住林卫东宽厚的胸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挣扎,拼命地摇了摇头。 “不行!” 林卫东停下动作,满脑子的热血被这一声“不行”给浇灭了不少。 他有些不舍地松开手,顺势往后一仰,两只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真是要了命了。” “半夜三更主动跑来钻我的被窝,火都给我拱起来了,现在又不让吃算怎么个事儿?” 安娜把头埋在他胸口,小声地解释道: “在家里真不行……我怕。” “这木板床稍微一动就嘎吱嘎吱响,万一动静太大我明天都不敢看他们了。” 林卫东听完,想起安国华那张严肃的脸,心里也是一哆嗦。 确实,这年头名声大过天,要是真被当场抓个现行,那可不只是尴尬的问题,估计安国华真能拎着菜刀跟他拼命。 他低声笑了一下,身子往安娜那边挪了挪,故意逗她: “哪有那么夸张。” “咱们小心点,动作放慢点,动静小一点就是了。” “你总不能让我一直这么憋着吧?这对身体可不好。” 安娜还是很坚决地摇头,身子往后挪了挪,拉开了点距离: “那也不行!” “在这儿真不行,你饶了我这次好不好?” “我……我还没准备好,心里慌得厉害。” 见她是真怕,林卫东知道这硬攻肯定是不成了。 但他这会儿正是箭在弦上,哪能说撤就撤。 他转过头,看着安娜那张精致却写满慌张的小脸,心里起了坏心思。 “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也不能强人所难。” “不过,是你先来招我的,现在我这火气下不去,这大半夜的我肯定睡不着。” “你这当对象的,不能光管点火不管灭火吧?” 说着,林卫东拉过安娜的手,不由分说地往下一带。 安娜本来还懵懵懂懂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等手触碰到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可林卫东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安娜彻底傻眼了,她甚至还用另一只手虚空比划了一下,这下子,她那张脸蛋更是绯红一片,红得发烫。 她拼命地摇头,声音带着慌乱: “那更不行了!” “这……这会出人命的!你疯啦?”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被吓坏的小模样,心里那个乐呀,但脸上还得装得一本正经。 他眼珠子一转,翻身凑到安娜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既然这样,那我教你个别的法子。” “不弄出动静,也能帮我把火退了,还不耽误咱们在这儿待着。” 安娜一愣,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她还是黄花大闺女,但对于男女之间这些私密事,还真是一张白纸。 林卫东继续诱导: “你刚才不是说你主观能动性很强吗?不是说要学吗?” “现在就是考验你学习能力的时候了。只要你肯学,这事儿一点都不难。” 安娜警惕地看着他,身子往后缩了缩: “什么法子?你别又是骗我的吧?” 林卫东伏在安娜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 安娜听完,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呼吸一下就急促了。 “你……你这个臭流氓!” 安娜气急败坏地低声喊道: “怎么能……怎么能用那儿……!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呀!” 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原本在被窝里暖和的小手这会儿因为愤怒都变得冰凉。 林卫东也不反驳,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她。 安娜气极,手上的二指禅绝技无师自通,直接摸到林卫东腰间的软肉上,用力一拧,然后旋转了九十度。 “嘶——” 林卫东疼得脸都绿了,赶紧压低声音告饶: “哎哟,姑奶奶,肉都要掉了!轻点!” 安娜气呼呼地压着嗓子骂道: “活该!坏透了你!”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全是骗我的吧?” “那些女人……她们肯定就是被你这么骗的吧!” 林卫东握住她作恶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笑嘻嘻地说道: “这怎么能叫骗?” “这叫情趣,叫增进感情。” “你之前不是还羡慕她们懂得多吗?” “机会就在眼前,你到底干不干?” 他语气一沉,带了点威胁的意思: “不干我可真动手了啊。” “到时候真要把你爸妈吵醒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安娜被他拿话一激,又羞又急。 她看着林卫东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清楚,今天晚上自己确实是送羊入虎口了,这是摆明了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她咬着牙,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羞耻感,一边是心底那股子不想输给其他女人的好胜心。 不就是学吗!安娜在心里发了狠。 那三个女人能放得下身段,我凭什么比她们差?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抵着林卫东胸口的手慢慢滑落。 “你……你转过去,别看我。” 林卫东乐得合不拢嘴,赶紧听话地合上眼。 安娜咬着牙调转了方向,身子慢慢滑进了被窝深处。 被窝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安娜笨拙地摸索着,那种触感让她羞得差点窒息。 林卫东闭上眼睛,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是好学生,虽然生涩,但这学习态度绝对端正。 ...... 一个多小时后,书房里的那股子紧绷的劲儿才慢慢散去。 安娜满头大汗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她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红扑扑的脸蛋上,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时有些失神,透着一股子还没缓过劲儿来的茫然。 她幽怨地瞪了林卫东一眼,那眼神里有羞恼,有无奈,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恋。 林卫东则是一脸神清气爽,整个人透着股由内而外的通透感。 他伸手,指尖轻轻摸了摸安娜那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语气里尽是满足。 “辛苦咱们的安娜同学了。” 林卫东凑过去,在她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这学习成绩,我给满分。” “看来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悟性高,实操能力也强。” 安娜气得拍开他的手,羞愤交加: “你闭嘴吧!赶紧睡你的觉!” 她做贼心虚地拉开被角,翻身下床。 脚落在地上的时候,竟然还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 她赶紧扶住桌子,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脸坏笑的男人,一跺脚,轻手轻脚地溜出了书房。 林卫东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他扯过那床满是两人气息的被子,甚至还能闻到安娜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心里踏实了,困意也就来了,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603章 你这偷摸地溜了,还以为我家招待不周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户纸上才透出一点儿灰白色的亮光,安家人还在梦乡里。 林卫东的生物钟一直很准,到点儿就自然醒了。 掀开被子,打了个哆嗦,麻溜地坐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把衣服一件件套上。 然后转身把床上的被褥仔仔细细地抖落平整,将被子两头往中间一折,然后一卷一叠,弄成了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床单也被他拽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这在别人家里做客,礼数绝对不能丢。 就这床铺的整洁程度,任谁看了都得竖大拇指,夸一句这小伙子讲究。 穿戴整齐后,林卫东推开书房的门,走到了外面。 他看了一眼安国华那屋,房门紧闭,里头连点儿呼噜声都听不见,估计两口子睡得正沉。 林卫东蹑手蹑脚地走到安娜睡的小套房门前。 他抬起手,用在木门上极轻地叩了三下。 这声音极小,也就只有贴着门才能听见。 里面没动静,林卫东等了十几秒,又叩了三下。 这回里面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紧接着是脚步声。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安娜披散着头发,探出半个脑袋。 她那张白皙的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睛里满是惺忪的睡意。 等看清门外站着的是穿戴整齐的林卫东时,安娜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神瞬间清醒了。 她脸颊一热,显然是想起了昨晚两人在书房里的那些荒唐事。 安娜撅起嘴,一脸幽怨地瞪着他: “你又干嘛呀?” “这天都没亮透呢,还不让人好好睡觉?”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娇嗔的小模样,笑着轻声说道。 “我要走了。” 这话一出,安娜愣了一下,连仅剩的那点困意也没了。 她一把抓住林卫东的胳膊,稍微一用力就把他拉进了自己的小房间里。 回手把门关严实后,安娜这才急切地问道: “怎么这么着急?” “这大清早的,你这饭都不吃一口就走啊?” “你这偷偷摸摸地溜了,等会儿我爸妈起来瞧不见你人,还以为我们家招待不周,把你给怠慢了呢!” 安娜是真急了,这年头上门的女婿或者对象,那都是要好酒好菜招待着,走的时候还得客客气气送出门的。 哪有天不亮就自己提裤子走人的道理,这传出去太不讲究了。 林卫东反手握住安娜那有些凉意的小手,放在手里搓了搓。 “这跟你们家招待有什么关系。” “我这是时间急,任务紧,还一堆事儿等着我呢。” “我今天得先去石景山那边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摸到点计划外物资的门路。” “那边的老乡起得早,去晚了连个菜叶子都抢不到。” “要是石景山那边没有合适的货,我还得赶去通州碰碰运气。” “这眼瞅着要过年了,厂里那边压下来的任务可重着呢。” 安娜听着林卫东报菜名似的说出这些地名,心里直泛酸。 石景山在城西,通州在城东,这大冬天的,骑着个自行车两头跑,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她反握住林卫东的手,满眼都是心疼。 “那也得吃口热乎的再走啊。” “我这就去厨房把昨晚的剩饭给你热热,再打个荷包蛋。” “你等我五分钟就行。” 说着,安娜转身就要往外走。 林卫东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直接揽进怀里。 “行了,别忙活了。” “我路上买个烤红薯对付两口就行。” “你去厨房一折腾,叮当乱响的,再把你爸妈给吵醒了。” “到时候他们一看我要走,肯定得拉着我客套半天,这一耽搁,上午的活儿就全废了。” “再说了,我一个干采购的,早就习惯了这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饿一顿算什么。” 安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眼圈有些泛红。 “那你路上慢点骑。” “要是实在冷,就找个国营饭店进去喝碗热水暖暖身子。” “工作是公家的,身体可是你自己的。”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你得顾着点我。” 安娜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句,脸已经埋进了林卫东的胸口,这算是不加掩饰的表白和牵挂了。 林卫东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让安娜感觉脸更烫了。 “放心吧,你男人身子骨硬朗着呢。” “昨晚你又不是没领教过。” 林卫东这流氓话一出口,安娜羞恼地抬起头,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你正经点!”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胡说八道!” 林卫东也不恼,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他松开揽着安娜的手,把手伸进了自己厚实的大衣内兜里。 摸索了一下,他掏出了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林卫东直接把信封递到了安娜面前。 “拿着。” 安娜疑惑地看着这个信封,没有伸手接。 “这是什么?” 这信封看着挺厚实,有些分量。 林卫东没多解释,直接把信封塞进了安娜的手里。 “打开看看。” 安娜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掀开了信封的盖子,往里面看去,借着微光,安娜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叠纸币。 但不是她平时见惯了的第三套人民币大黑十,也不是那些几分几角的毛票。 这些纸币透着一股子墨绿色,上面印着不认识的外国老头头像,还有一串串英文字母,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安娜的声音抖得厉害,她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美金?” 这可是外汇啊!在这个买什么都要票的年代,普通老百姓连见都没见过这玩意儿。 别说老百姓了,就算是机关里的大干部,出国考察手里能有个十块八块的美金补贴,那都得当宝贝一样缝在内裤兜里。 林卫东一出手就是这么厚厚一叠! 安娜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哆嗦,信封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美金?” “这得有多少啊?” 第604章 落地生根的底气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被吓坏的小模样,轻笑了一声,语气随意道: “这里头有一两千美金吧,我没仔细数。” 林卫东随口报出的数字,把安娜的脑瓜子震得嗡嗡作响。 她虽然还在上学,但也知道现在的官价汇率。 一块美金能兑换两块四毛六的人民币。 但那只是表面上的,真要到了黑市里,一块美金换七八块人民币都有人抢着要,甚至有时候你拿钱都换不到! 就算按最低的比例算,这笔钱也值大几千块人民币了! 安娜只觉得手里这个纸信封烫手得很,她赶紧把信封推还给林卫东。 “你……你疯啦!” “你哪来这么多钱?” “你昨晚说的那些倒腾外汇的事,原来都是真的?” “这要是被红袖箍查出来,你这是要吃枪子的!” “我不要,你赶紧拿走,藏好!” 安娜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她是真怕林卫东出事。 这年月,投机倒把就是重罪,更别说牵扯到外汇了。 林卫东没有接那信封,反而顺势握住了安娜的手,把信封紧紧包裹在她的手心里。 “傻丫头,我给你就是让你拿着的。” “没人查得到我头上,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 安娜还是拼命摇头,手一个劲往回缩。 “那我拿这钱干什么呀?” “我在学校里上课,平时吃食堂,买个本子铅笔也花不了几个钱。” “再说了,这么多钱我放在哪啊?我连个带锁的抽屉都没有。” “万一我妈打扫卫生翻出来了,我还不如直接去跳筒子河!” 林卫东看着她急得跳脚的样子,知道不能再逗她了,必须把话挑明了说,他双手按住安娜的肩膀,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娜娜,你冷静点,听我说。” “这笔钱,不是给你买零嘴买花裙子的,更不是让你拿去学校里显摆的。” “我是给你,拿去给你爸当定心丸的。” 安娜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擦。 “定心丸?” 林卫东点了点头。 “昨晚我跟你说去南方的事,你虽然答应了,但你心里肯定在犯嘀咕。” “你在想,怎么才能说服你爸妈跟你一起走,对吧?” 安娜默默地点了点头。 安国华是个老牌知识分子,骨子里清高又保守,把公家的饭碗看得比天还大。 安家在四九城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安国华绝对不会轻易抛下这一切,跟着一个还没过门的女婿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南方去冒险。 林卫东用下巴点了点安娜手里的信封。 “你爸那人我了解,讲规矩,重面子,但也明白事理。” “你光靠嘴皮子跟他说南方有多好,能赚多少钱,他肯定当你在讲故事,说不定还要骂你异想天开,甚至觉得我是个只会画大饼的骗子。” “但是,如果你把这真金白银的外汇拍在桌子上。” “那就完全是两个概念了。” 林卫东松开手,帮安娜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声音放缓。 “这笔钱,即使放在现在的港岛,也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大钱。” “足够在港岛买下一套不错的公寓,还能盘个小铺面做点小生意。甚至要是节省点,够你们一家老小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们一家人去了那边,不需要从零开始打拼。” “这是落地生根的底气!” “有了这笔钱打底,你爸才会相信我有能力护住你们一家,他才会认真考虑我说的那些去外面赚钱回来报效祖国的话。” 安娜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的抗拒感慢慢消退。 林卫东说得对。 没有物质基础的空头支票,谁也不会信。 安国华是个实实在在的人,你给他讲一万句南方遍地是黄金,不如把一叠美金摆在他面前来得实在。 “可是……这可是你拿命拼回来的钱。” 安娜咬着下唇,还是觉得这份礼太重了。 林卫东笑了,他伸手揉乱了安娜的头发。 “我的不就是你的?” “只要你安娜认准了我林卫东,别说这一两千美金。” “将来就是成箱成箱的金条,我也能捧到你面前。” “不过这事儿得靠你去办了,你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给你爸吹风。” “先别全盘托出,先透点口风,看看他的反应,比如讲讲外面现在的局势,或者说说有些下海经商人的事儿。” “等火候差不多了,他开始动摇了,你再把这个扔出来。记住,一定要挑他心情好的时候,循序渐进。” 林卫东教着安娜对付老丈人的招数,活脱脱一个算计人心的人精。 安娜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这么算计亲爹有点不厚道,但想到为了两人的未来,为了以后能长相厮守,也只能咬牙答应了。 “好,我记住了。” 林卫东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自己也机灵点,别露出马脚。” “时间不早了,我真得走了,再磨叽天就全亮了,街上人一多,推着车出去太扎眼。” 林卫东捧起安娜的脸,在那红润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安娜被他这突然袭击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并没有躲开。 反而在林卫东松开她的时候,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回亲了一下。 “你在外面多加小心,天冷,别冻坏了。” “我……我等你回来接我。” 林卫东心里一暖,这就对了嘛,不管什么大院子女还是资本家小姐,只要拿住了心,给足了安全感,把未来的路给她铺得平平整整,那就是自己的贤内助,死心塌地跟着自己走。 他转身拉开了房门,安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两人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 站在院门前,清晨的寒风一吹,安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林卫东把她推回门里,把院门拉开一条缝。 “快进去吧,别冻感冒了,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说完,林卫东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走出了安家的大门。 安娜看着林卫东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处的晨雾中,这才关上门,插上门闩。 她捂着胸口那个装着巨款的信封,心跳如鼓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在林卫东走后没多久,天光终于大亮了。 安家正房的门发出一声轻响,周雅云穿着厚实的棉袄打着哈欠走出来准备做早饭。 路过书房的时候,她想着林卫东昨天喝了不少酒,这会儿估计还没醒,便想去看看要不要给他倒杯热水放在床头。 她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朝里头瞄了一眼,结果里面空空荡荡,哪还有林卫东的人影。 周雅云走进去一看,单人床上的被褥被收拾得妥妥当当,被子折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床单拉得平平整整。 这年头到别人家里做客,能做到走时铺床净地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周雅云转身回了主屋。 安国华正坐在床沿上穿鞋,见周雅云进来,随口问了一句: “小林起了没?” “一会儿让他去洗把脸,咱们早上吃点热汤面。” 周雅云走过去,一边帮安国华整理领子一边说道: “还吃热汤面呢,人家小林早就走了!” 安国华一愣,抬头问道: “走了?” “这天寒地冻的,连口热饭都没吃就走了?” 周雅云语气里满是赞赏: “可不是嘛。” “我刚才去书房看了一眼,人家早没影了。” “你猜怎么着?” “那床铺收拾得比部队里出来的还规矩。” 安国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这小伙子,做事有首尾,是个讲究人。” “干采购这一行,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也是真吃苦。” 第605章 门头沟,上岸大队! 安国华听完周雅云的话,琢磨了一会儿,摆了摆手。 “我看他不像是这么不懂礼数的人。” 安国华站起身来,把衣服穿整齐了,又弯腰把鞋跟提好。 “他起这么早走,准是跟娜娜打过招呼了。” “你去问问那丫头,看到底怎么回事。” 周雅云应了一声,转身出了主屋,径直朝安娜的小套房走去。 走到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板。 “娜娜?醒了没有?” 里面没声音,周雅云又敲了两下,提高了嗓门: “娜娜!” “醒了醒了!” 安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实际上她压根就没再睡着过。 林卫东走后,她就一直蜷在被窝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到今早的事儿。 一会儿想到书房里那些荒唐事,耳根子就发烫,一会儿又想到那些美金,心里又虚得直突突。 安娜披着衣服开了门,人躲在门板后头,只探出半个脑袋。 周雅云一进来就看见闺女那双眼睛底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跟鸡窝似的。 “你这一宿烙饼呢?没睡好?” 安娜心里一紧,赶紧打马虎眼: “睡了,就是做了个梦,没睡踏实。” 周雅云也没多想,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爸让我来问你,小林什么时候走的?他跟你说了没有?” 安娜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说了。” “他一大早就来敲我的门,说是得赶早去石景山。” “怕吵醒你们,就让我替他跟你们说一声。” 周雅云点了点头,脸上的担忧消了不少。 “我就说嘛,这孩子不是没规矩的人。” “不过也是的,大冬天的,天没亮就出门,连口热饭都没吃,这哪行啊。” 安娜低着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说路上买个烤红薯对付两口就行了。” “还说让我跟您说,不用挂念他,他皮实。” 周雅云叹了口气,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拉过安娜的手。 “这小伙子,实诚是实诚,就是太不会心疼自己了。” “风里来雨里去的,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吃了上顿没下顿。” “你以后要是跟了他,可得操点心,别让他糟蹋身子。” 安娜被她妈这话说得脸更红了。 “妈,您胡咧咧啥呢……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怎么就跟了他了……” 周雅云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全是过来人的精明。 “还嘴硬呢。” “你以为你妈是瞎的?” “昨天吃饭的时候你那个样子,人家多吃一口你就高兴得眉飞色舞,少喝一口汤你都替人家着急。” “人家说句话你就笑,人家不说话你就盯着看。” “你爹往杯里倒酒倒多了,你那脸拉得比你爹还长。” “这要不是上了心,那太阳得从西边出来。” 安娜被说中了心事,又羞又窘。 “妈!您别说了!” 周雅云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行行,不说了。” “赶紧起来洗把脸,你爸等着吃早饭呢。” “知道啦!” …… 林卫东骑着二八大杠,已经出了西城的胡同,一路往西奔。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卫东心里头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线。 以前在采购科的时候,任务量小,账面上做得漂漂亮亮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现在不一样了,供销科的体量摆在那儿。 就算他手里有空间,也不能全从里面往外掏。 更重要的是,他得给自己找几个说得过去的来源。 这年头做采购,最怕的不是弄不到东西,而是东西弄回来了,你说不清楚从哪儿来的。 到时候肉和蛋往库房一送,人家第一件事就是查来路。 你拿谁的介绍信?跟哪个公社对接的?有没有收购凭证?谁批的条子? 这一套问下来,要是哪个环节对不上,那就不是完不完成任务的事了,那叫投机倒把。 所以,这空手套白狼的戏码,必须得有个正经大队来给他敲边鼓、背书。 这就是他今天出来的真正目的——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踩点、铺路的。 第一站,门头沟。 林卫东把目标锁定在了一个叫“上岸大队”的地方。 这地方他知道,挨着永定河,位置不算偏,从城里骑车过去几个小时能到。 大队底下管着五六个生产小队,人口不算多,但胜在地盘大,山脚下有不少散养的鸡和猪。 更关键的是,这地方不在大厂的常规采购路线上。 那些轧钢厂、钢铁厂、机械厂的老采购员,下乡都爱往大公社跑。 通州、大兴、顺义,这些地方产出多、交通方便,但也正因为如此,早被各路人马踩得地皮都薄了。 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别的厂的采购员跟上来,价格越抬越高,人情越欠越多。 林卫东不想跟他们挤,他要找的是那种偏一点、小一点的地方。 上岸大队就是这么个地方。 骑了将近两个钟头,土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景色也从灰扑扑的城区变成了光秃秃的田野。 远处的山坡上能看见几棵柿子树,叶子全掉光了。 路边偶尔能看见几个裹着棉袄的老乡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瞅见林卫东骑着亮堂堂的二八大杠过来,都好奇地抬头看。 这年头乡下人看见骑自行车的,那就跟城里人看见开小汽车的一样稀罕。 林卫东到了上岸大队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东边的山头上了,虽然阳光照在身上也没什么热乎劲儿,但至少比刚出门那会儿强多了。 大队部是三间土坯房,门口竖着一根木杆子,上面挂着面褪了色的红旗。 院墙上刷着白石灰的标语,写着“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林卫东把车子往院墙边一靠,拍了拍身上的土,整了整大衣,迈步往大队部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闹哄哄的,好像正为啥事儿吵得不可开交。 林卫东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一个粗嗓门喊道: “谁啊?” “同志您好,我是红星轧钢厂供销科的,找你们大队长联系点业务上的事。” 第606章 轧钢厂的? 这年头城里来的干部到乡下,说话太硬了人家嫌你摆架子,说话太软了人家又觉得你好拿捏。 得不软不硬,客客气气里带着公家的派头。 林卫东在门口站得端端正正,手背在身后等着里面的回应。 门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站在门口。 国字脸,皮肤黝黑,额头上三道深沟似的皱纹,一双眼睛跟两颗黑豆似的,上下打量着林卫东。 从头到脚,一寸都没落下。 皮鞋、呢子大衣、围巾,再加上那张年轻但不怯场的脸。 轧钢厂的? 他又瞟了一眼院墙边那辆二八大杠,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热情,但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 我就是大队长,姓郑,郑广田。 进来说吧,外头冷。 林卫东心里松了口气,能让你进门,就说明这事儿还有得谈,要是人家直接一句就把门关了,那才叫白跑一趟。 他跟着郑广田走进了大队部,屋里条件简陋得很,一张八仙桌,两条长板凳。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主席像,红底金字的语录横幅从左边拉到右边。 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账本,旁边坐着个戴眼镜的瘦削中年人,手里攥着支铅笔头,铅笔头短得几乎快捏不住了,正抬头看着他。 这是我们大队的会计,老孙。 郑广田随口介绍了一句。 那个叫老孙的会计朝林卫东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睛在镜片后面转了两圈,精明劲儿一点不比郑广田少。 林卫东心里有数了。 大队长和会计,这是乡下的两根柱石。 大队长管人、管地、管生产,说白了就是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土皇帝。 会计管钱、管账、管分配,是整个大队的钱袋子。 这俩人要是不点头,你在这大队里什么都干不成。 反过来说,这俩人要是都点了头,底下的生产小队也翻不起浪花。 林卫东从大衣内兜里掏出那张盖了红章的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 郑队长,这是我的介绍信,您过过目。 郑广田接过来,没急着看,先用手指捻了捻纸张的质感。 这年头正规的介绍信用的都是专门的信笺纸,摸起来跟一般的纸不一样,稍微厚实些,上面还有暗纹。 他这才眯着眼看了看,嘴里念叨着:红星轧钢厂供销科……林卫东同志……前往石景山区联系业务…… 念完了,他把介绍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盯着公章的位置瞅了好几秒。 然后递给旁边的老孙。 老孙推了推眼镜,接过来看得更仔细。 连公章的边缘都瞅了好几眼,甚至把信纸凑到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底下,对着亮看了看有没有刮改的痕迹。 林卫东也不催。 就站在那儿,脸上挂着和气的笑,等他们验完。 这年头假冒公家人下乡骗吃骗喝的事儿不是没有过。 前两年闹饥荒那阵子,有那胆大的二流子,弄张假介绍信就敢往公社跑,骗了一顿饱饭就溜。 后来公社吃了几次亏,上面还专门发了通知,要求各大队对外来人员的证件严格审验。 所以郑广田和老孙这番操作,不是故意刁难,是规矩。 林卫东懂这个。 你越是催,人家越是觉得你心虚。 你越是稳,人家反而越是信你。 半晌,老孙把介绍信还给郑广田,微微点了下头。 就这一个点头,比说十句话都管用。 郑广田这才把介绍信递回来,脸上的警惕消了几分。 林同志,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板凳。 林卫东道了声谢,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坐定了之后,他没急着开口谈正事。 他先从兜里摸出一包牡丹烟,抽出三根。 一根递给郑广田,一根递给老孙,最后自己叼了一根。 郑广田接过烟,低头一看,眼皮子跳了一下。 牡丹? 这可不是一般的烟,那是城里的科长级别才舍得抽的,这年轻人出手不小啊。 郑广田眯着眼睛,重新打量了一遍对面这个看不出深浅的城里人。 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但言谈举止不像是个毛头小子。 能从城里骑车跑到门头沟来,还找到了上岸大队,说明做过功课。 一上来就是牡丹烟开道,说明懂规矩。 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打肿脸充胖子,得再看看。 林卫东划了根火柴,先给郑广田点上,又给老孙点上,最后才轮到自己。 这个顺序,就是做人的门道。 你先给大队长点,那是尊重人家的地位。 再给会计点,那是不落下谁。 最后自己才点,那是把自己放低了。 这三根火柴,比说三句客套话都好使。 郑广田深吸了一口,烟气在嘴里转了一圈,从鼻子里慢慢吐出来。 好烟就是好烟,那股子醇厚劲儿,跟他们平时抽的那些草棍子是天壤之别。 旁边的老孙也吸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来,那是享受的表情。 郑广田弹了弹烟灰,开了口: 说说吧,你们轧钢厂找我们上岸大队,是要联系什么业务? 语气不冷不热,但已经比刚才客气了不少,这就是好烟的功劳。 林卫东靠在板凳上,语气诚恳道: 郑队长,我也不跟您绕弯子。 快过年了,我们厂里一万多号工人等着过年呢。 上面压下来的任务,年货得备齐。 肉和蛋,这两样是最紧缺的。 我这次下来,就是想看看咱们大队这边有没有富余的农副产品,能不能跟我们厂搭个线。 当然了,咱们不白拿,该怎么结算怎么结算。 说到这儿,林卫东又加了一句。 除了现钱,我们厂里还有些工业品,钢材边角料这些,都是乡下用得着的东西。 要是郑队长有兴趣,咱们也可以搞搞以物易物。 这话一出,郑广田没立刻表态,他跟老孙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交换了不少信息,但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老孙把铅笔头往耳朵上一别,推了推眼镜,这才开口了。 林同志,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理解。 城里的工厂过年需要物资,我们乡下的也想跟城里搭上关系,这是双赢的好事。 但是吧,有句话我得跟你交个底。 我们上岸大队今年的收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老孙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架上去,叹了口气。 不太好。 在乡下,会计说不太好,那基本就是很不好的意思。 要是真好,他张嘴就会报数字,恨不得把丰收的账目一笔一笔念给你听。 越是含糊,越是说明心里没底。 郑广田也跟着点了点头,补了一句。 今年雨水不对,夏天该下的时候不下,秋天不该下的时候下个没完。 粮食减产了三成不止。 上面的公粮任务还是那么多,交完了之后剩下的,社员们自己分都不够吃。 你要是来找我们要粮的,那我可得跟你说实话,真没有。 第607章 永定河里的鱼 郑广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诚,没有一点推脱的架势。 林卫东听了,心里反而踏实了。 为什么? 因为郑广田没有一开口就把路堵死。 他说的是你要是来找我们要粮的——这就意味着,不要粮的话,别的东西还有得商量。 这就是乡下干部说话的艺术。 人家不会直接告诉你我有什么可以给你,但会用排除法告诉你什么东西你别想。 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去问、去挖了。 林卫东弹了弹烟灰,脸上露出和气的笑。 郑队长,孙会计,你们放心,我来之前就打听过了。 今年哪儿的收成都不太好,这是大环境,不是咱们上岸大队的问题。 主粮这些你们自己都不够吃,我来抢你们的口粮,那不成了缺德鬼了? 这话说到了郑广田的心坎上。 他怕的就是城里来的采购员仗着公家的牌子,开口就是几千斤粮食,逼着你交。 你交不出来,人家就给你扣个不支援工业建设的帽子。 那年头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好几个大队长就是这么被逼得两头为难。 林卫东这么一说,郑广田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那林同志,你这次来主要是想要什么? 林卫东看着郑广田说道: 我的目的是永定河里的鱼。 郑广田愣住了,孙会计也愣住了,两人齐刷刷地看着林卫东,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 对,鱼。 你们上岸大队挨着永定河,我一路骑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河面虽然结了冰,但那条河不小。 “这要是凿开冰,里头的鱼绝对少不了!” 这东西不在公粮指标里,上面也不会跟你们征收,等于是老天爷白给的。 咱们捞出来,你们留一半,剩下的卖给我,不伤筋不动骨,大家都落个实惠。 林卫东说完,又加了一句。 外带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不管是鸡蛋也好,山货也罢,能夹带在里面的,我也全部都要。 价格好商量,绝不让你们吃亏。 这话一出,郑广田和老孙再一次对视了一眼。 但这一回,两人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警惕,也不是推脱,是意动! 郑广田猛吸了一口烟后,说道: 林同志,你这个想法倒是新鲜。 郑广田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松了不少。 来我们大队收东西的人不是没有过,但开口就要鱼的,你是头一个。 林卫东笑了笑: 那说明我来对了。 郑广田没接他这茬,而是扭头看了看老孙。 老孙,你给算算,河里头的情况你比我清楚。 老孙推了推眼镜,斟酌着说道。 永定河这一段,确实有鱼。 不过林同志你有所不知,这河虽然从我们大队边上过,但到了冬天,河面冻得结实。 社员们平时也不怎么打鱼,一来没有像样的渔具,二来冬天凿冰下网费工费力的,大伙儿觉得不划算。 平时也就是夏天汛期的时候,水大了,有那手脚麻利的在浅滩上捞几条,自家熬个汤喝。 要说成规模地捕捞,还真没搞过。 林卫东听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没搞过才好。 要是年年捞,那河里连王八都得被刮走一层皮。 正因为没人大规模捕捞,这条河里的鱼才攒了这么些年,现在去捞,那不是守着金饭碗吗? 林卫东顺着话茬往下说道: 孙会计说的这些我理解。 冬天凿冰捕鱼确实辛苦,这我不否认。 但是,咱们换个角度想想。 你们大队的社员冬天在干什么? 老孙一愣,如实回答: 冬天是农闲,没什么活儿。 就是修修水利,整整农具,大伙基本都在家猫冬,爷们儿就盘腿坐炕上抽旱烟打发时间呗。” 对嘛! 林卫东一拍大腿。 农闲时节,社员们闲着也是闲着。 与其窝在炕上白白浪费工分,不如组织一批壮劳力,凿冰打鱼。 打上来的鱼,一部分分给社员们改善伙食,一部分卖给我们厂,换成现钱或者工业品。 这么算下来,社员们冬天也有了活儿干,有了工分挣,还能吃上鱼肉。 大队上也多了一笔额外的收入。 一举好几得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林卫东这账算得那叫一个溜。 跟乡下干部打交道,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没用,得把实打实的好处掰碎了摆在人家面前。 郑广田闷头抽烟不吭声,脑子转得飞快。 老孙倒是先开口了,不过问的是关键问题。 林同志,你说得是不错。 但我有一点顾虑。 这鱼打上来了,卖给你们厂,算什么? 是计划内的任务?还是计划外的交易? 这账目上怎么走? 万一公社那边追问下来,说我们上岸大队搞副业、不务正业,那帽子我们可戴不起。 这问题问得刁钻,但也是实在话,这年头,什么东西都得有个名分。 你说搞副业,那得上面批准,你说是私下交易,那就是投机倒把,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林卫东不慌不忙地回答到: 老孙,你这个顾虑我懂。 但是你仔细想想,鱼这东西,它不在征购任务里面,对吧? 老孙点了点头: 不在。” “上面征的是粮食、棉花、油料这些。鱼不在统购统销的范围内。 这不就结了嘛。 林卫东摊开手。 不在统购统销范围内的东西,大队自行处置,那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这不叫搞副业,这叫发展多种经营,利用本地资源优势,为社会主义建设多做贡献。 我们厂是国营单位,你们大队是集体单位,国营和集体之间搞物资协作,这在政策上是说得通的。 回头我给你们开正式的收购凭证,厂里盖红章的那种。 到时候上面问起来,你们把凭证一亮,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一番话,把老孙心里最大的疑虑给解了。 收购凭证,红章,国营单位,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就是一道护身符。 老孙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郑广田虽然没吱声,但那双放光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他。 终于,郑广田磕了磕烟灰,抬起头。 林同志,你这人说话在理,我老郑听着舒坦。 不过有些话我也得跟你讲明白了。 我这人做事,讲究一个公平。 你要我们大队出人出力凿冰捕鱼,行。 “但是丑话说前头,定死了再干,省得事后骂娘扯皮!” 第608章 怎么算咱都不亏! 林卫东笑了笑,知道这是到了该亮底牌的时候了。 乡下干部就是这样,不见兔子不撒鹰,没见到实打实的权力,他们心里是不托底的。 “郑队长,这个你大可放心。” “我是轧钢厂供销科外勤组的组长。” “我今天既然能坐在这里跟你谈,就代表着厂里的意思。” 这话很明显了,就是这事儿只要合适,他当场就能拍板做主,不用回去层层请示,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听到“组长”这两个字,郑广田和老孙不约而同地互看了一眼。 两人眼神里都闪过一丝错愕。 红星轧钢厂里头的一个科室组长,权力可不小,手里捏着的指标和资金,比他们整个大队一年的进项还多。 最关键的是,眼前这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竟然能坐到组长的位置上? 老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里暗自琢磨。 这年轻人要不是上面有人,就是手腕极硬,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他们一个生产大队能糊弄的。 郑广田咳嗽了一声,搓了搓粗糙的大手。 “林组长,真是没看出来,你年纪轻轻就挑了这么大的担子。” “不过这事儿太突然了。” “凿冰打鱼可是个力气活,天寒地冻的,还得动员底下的生产小队。” “我们大队以前也从没干过这种买卖。” “我和老孙得出去合计合计,碰个头。” 林卫东很清楚,这是他们在盘算风险和收益,也可能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耐性。 他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 老孙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那块明晃晃的手表,心里的天平瞬间又往林卫东这边倾斜了几分。 能戴得起这表的,绝对不是招摇撞骗的二流子。 林卫东看了看时间,点点头。 “行,你们两位商量。” “尽量快点,我这儿时间紧任务重。” 说完,林卫东语气随意地又补了一句。 “你这儿要是不合适,或者觉得有难处,那也千万别勉强。” “我还得赶时间去通州那边跑一趟。” “通州那边大公社多,有几个大队早就放过话了,想跟我们厂换点钢铁边角料回去打农具。” “我寻思着先顺道来看看咱们上岸大队,既然不凑巧,那就只能去通州碰碰运气了。” 这话一出,郑广田的脸色顿时变了。 通州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出了名的富裕公社。 要是让这林组长带着厂里的指标去了通州,那上岸大队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郑广田连忙站起身,赔着笑脸。 “林组长,你看你这话说的,来都来了,哪能让你空着手走。” “你在这儿稍坐,我跟老孙就去院子里说两句,马上回来。” 说完,郑广田冲老孙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大队部的门。 一到院子里,寒风一吹,两人非但没冷静,反而更热血沸腾了。 郑广田蹲在院墙根底下,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旱烟袋,用火柴点上。 “老孙,这事儿你怎么看?” “这姓林的年轻后生,靠谱不?” 老孙拢着袖子,挨着郑广田蹲下。 “队长,我看这人成。” “你没瞅见人家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吗?一百多块钱呢,还得要票。” “再加上人家拿出的牡丹烟,还有那盖着红章的介绍信。” “这做派,这气场,绝对是轧钢厂的实权派,错不了!” 郑广田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眉头还是皱着。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我是怕这大冬天的,把社员们折腾到冰面上去打鱼,万一到时候这小子改了主意不要了,咱不是白费功夫?” “到时候乡亲们骂娘,我这大队长还干不干了?” 老孙嘿嘿一笑,眼里透着精明。 “队长,你这是糊涂了啊。” “你想想,那永定河里的鱼是没本钱的买卖。” “咱也就是出点力气。” “他就算真不要了,这鱼打上来,大队里每家每户分几条,大家伙今年过年不就都能见着荤腥了?” “社员们吃着鱼肉,谁还能骂你?” 郑广田一听,眼睛亮了。 “哎,对啊!” “怎么算咱都不亏。” 老孙继续帮他盘算。 “再说了,他刚才可是说了,能拿厂里的废钢铁来换。” “队长,咱大队库房里那些犁头、锄头,都卷刃得没法看了。” “打铁匠天天跟我这儿叫苦,说没铁下锅。” “要是能换一批废钢板回来,明年开春翻地,大伙儿可就轻省多了。” “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真让他去了通州,咱上岸大队就只能眼巴巴看着人家吃肉了。” 郑广田被老孙这番话说得彻底动了心,他猛地站起身。 “干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年头,给公家办事,怕这怕那连屎都吃不上热的。” “走,进去跟他谈条件!” 两人商量妥当,推开大队部的门,重新回了屋里。 林卫东依旧坐在那条长板凳上,神色自若地看着墙上的语录。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脸上带着笑。 郑广田快步走到八仙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声音洪亮。 “林组长,我们商量好了。” “这活儿,我们上岸大队接了!” “只要你们轧钢厂能给个实在价,永定河里的鱼,我包管给你捞上来!” 林卫东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牡丹烟,又给两人发了一圈。 “郑队长痛快。” “我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 “既然决定干了,那咱们就把账算明白。” “这东西怎么收,拿什么换,咱们今天白纸黑字定下来。” 老孙赶紧坐回原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算盘,又拿起那根铅笔头。 “林组长,你说怎么个换法?” “我们大队洗耳恭听。” 林卫东深吸了一口烟,不紧不慢地报了价。 “鱼这东西,市面上供销社的官价大概是两毛五一斤。” “但你们这是毛重,没去鳞没去内脏,而且我们是批量大收。” “我给你们算一毛八一斤。” “另外,大队里社员们家里散养的鸡蛋、鸭蛋,还有晾干的蘑菇、木耳这些山货,只要是能吃的,我全按供销社的收购价一分不少地收。” 这个价格报出来,郑广田和老孙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毛八一斤,虽然比市面上低点,但考虑到是人家全包了,不用自己大冬天挑着担子去城里瞎转悠,这价绝对公道。 郑广田点了点头,没在价格上纠缠。 “价格没问题,林组长办事局气。” “但有个事儿我得问清楚。” “这鱼,再加上七七八八的山货,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们轧钢厂是给现钱,还是拿东西顶账?” 第609章 这城里的后生,胆子太肥了! 林卫东手腕轻轻搭在八仙桌的边缘,磕了磕烟灰。 “这就是我要跟你们商量的第二件事了。” “我知道,对咱们乡下来说,一年到头土里刨食,现钱固然是好东西。” “但这年头的情况你们比我更清楚,有些东西,你就是手里攥着大把的钞票,拿着钱也买不到。” “这样吧,我给你们两个方案,你们自己选。” “第一种,全结现钱。你们大队出了多少鱼,算出门道来,我当场点钱给你们。一分不差,绝不拖欠。” “第二种,部分现钱,部分以物易物。” 听到“以物易物”四个字,郑广田的背脊明显挺直了些,老孙更是连手里的铅笔头都放下了,竖着耳朵听。 林卫东把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慢条斯理地往下说。 “我们轧钢厂是干什么的你们清楚,万人的大厂,炼钢打铁的地方。” “厂里多的是生产线上淘汰下来的废钢板、边角料、铁丝,甚至还有一些带着点瑕疵的劳保帆布。” “这些东西,在我们厂的库房里堆着也是堆着,在城里人眼里不值什么钱,毕竟城里人又不种地。” “但这些玩意儿弄到乡下来,那可都是能派上大用场的硬通货!” 林卫东指了指窗外的大队院子。 “马上过完年开春就要翻地,你们的犁头缺不缺铁?锄头要不要包钢?大队里的马车坏了要不要铁丝绑?” “还有那劳保帆布,秋收的时候用来盖公粮,下雨天能顶大用处,总比你们用破草席子强吧?” 老孙听到这里,忍不住直搓手。 “林组长,你这话可是说到我们庄稼人的心坎上了!” “那帆布可是好东西啊,打着灯笼都没处买去!去供销社买块塑料布还得要工业券呢!” 郑广田也是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是啊林组长,我们大队那个铁匠铺,炉子都快生锈了。” “去公社申请点废铁,公社干部推三阻四的,说上面没指标。要是真能弄点废钢板回来,我老郑替全大队的社员谢谢你!” 林卫东摆了摆手,把话往回拉。 “你们大队需要什么,只要是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我都可以给你们批条子,把这些物资折算成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家都不吃亏!” “不过嘛……” 林卫东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深意。 “鱼这玩意儿,它毕竟不值什么大钱。” “一毛八一斤,就算你们大队出动一百个壮劳力,打上来两千斤鱼,满打满算也就是三百六十块钱。” “那废钢板和劳保帆布的折算价可不低,你们要是单靠这点鱼,数量少了,能换回去的东西可不多哦!” 这话一出,老孙重新拿起算盘,手指在算盘珠子上快速拨弄着。 郑广田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林卫东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们想要轧钢厂的好东西,光靠水里那点不要本钱的鱼是填不满胃口的,得多拿出点真材实料来。 这就叫抛砖引玉。 林卫东拿轧钢厂的废旧物资做饵,钓的不仅是永定河里的鱼,还有上岸大队压箱底的存货。 郑广田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是林卫东想要打别的东西的主意。 但其实他想错了,林卫东根本看不上他们大队这三瓜两枣的农副产品。 林卫东要的,只是一个合理合法、能盖着大队公章的出产地。 郑广田沉吟了半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了口。 “林组长,你是个痛快人,我老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 “鸡蛋、鸭蛋,还有各家各户攒的干蘑菇、干木耳这些山货,我今天下午就组织小队长去挨家挨户地收。” “只要是能吃进肚子里的,我尽量帮你去收拢,但具体能收上来多少,我真不保证!” 说到这,郑广田语气十分坚决: “但是肉的话,那就真的没有!一两都没有!” “今年任务重,大队养的猪全交了任务猪,连点下水都没给留。” “社员们家里养的也是骨瘦如柴,还得留着过年自己家打牙祭,谁也舍不得拿出来换铁。” 老孙在一旁附和: “是啊林组长,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生猪这块卡得太死。” “这要是私下里大批量买卖猪肉,那是犯错误的,我们可不敢担这个雷。” 林卫东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老郑,老孙,你们多虑了。” “嗯,老乡们都不容易,饿着肚子干革命那是扯淡。” “你们放心,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军阀,非逼着你们交肉。” 林卫东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鱼打上来之后,直接扔在冰面上。” “这大冬天的,零下十几度,上岸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冻得硬邦邦的,跟冰棍一样。” “这就好办了,好运输,也能长时间储存。” “至于鸡蛋和山货,你们能收多少算多少,全看大伙儿自愿。” 说到这儿,林卫东眼帘微垂,目光在俩人脸上一扫,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过,咱们既然搭上了这条线,我大老远跑一趟,这采购单子上的账,总得做得漂亮点。” “回去我好跟厂领导交差,也方便给你们批那些废钢板和帆布的条子,你们说对吧?” 老孙是个搞财务的,对账目最敏感,他立马听出了话外之音。 “林组长,你这话的意思是……” 林卫东靠回板凳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很简单。等你们把鱼和山货凑齐了,我拉走的时候,我会亲自填一张我们轧钢厂的正式采购单。” “到时候,我的采购单上写什么数字,写了什么名目的物资,老郑你作为大队长,就在上面签字。” “老孙你作为会计,就把你们大队的公章结结实实地盖上去。” “至于单子上写的那些东西从哪来,怎么凑齐的,别的你们一概不用管。” “我林卫东说话算话,不管单子上写了多大一笔账,属于你们上岸大队该拿的钱,该换的废钢板,一分不少,一块不缺,我全给你们落实到位!” 这话一落地,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郑广田吧嗒旱烟的声音。 老孙推了推眼镜,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是个明白人。 林卫东这哪是买东西啊,这是要借他们上岸大队的名头,去平他自己手里的账! 如果林卫东在单子上写收了五百斤猪肉,上岸大队盖了章,那就等于这五百斤猪肉是上岸大队卖给轧钢厂的。可实际上大队根本没出肉! 这中间的物资从哪来?差价怎么算? 老孙越想越心惊,这城里的年轻后生,胆子太肥了! 这要是查下来,可是投机倒把的罪名啊! 第610章 为公不为私! 老孙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干。 “林……林组长,” “这签空头账单的事儿……不太合规矩吧?” “万一上面查下来,我们这大队公章盖上去了,那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郑广田虽然不懂具体的账目运作,但也知道这事儿烫手得很。 这年头风向紧,投机倒把的罪名一旦扣下来,轻则批斗,重则去农场劳改。 真要在账单上弄虚作假,白纸黑字地留下证据,无异于在火药桶上跳舞。 郑广田能当上大队长,脑子绝不笨。 要是真出了事,他这个大队长绝对是第一个挨枪子的。 林卫东早料到他们会有这层顾虑,他轻笑了一声,语气依旧稳重。 “老孙,你是会计,你应该懂里面的门道。” “这批物资是属于计划外的采购,走的是我们轧钢厂内部供销科的账。” “你们只是个供货方。” “厂里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物资。” “只要这些东西足斤足两地拉进了我们轧钢厂的后勤库房,只要工人们过年吃到了嘴里,谁吃饱了撑的会跑来你们上岸大队查这些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 林卫东身体前倾,直视着老孙的眼睛。 “你仔细琢磨琢磨我这话里的意思。” “轧钢厂上万号人,一天得消耗多少粮食?” “眼看着要过年了,上头压下来的任务就是保证工人们的饭碗里有荤腥。”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把肉和蛋拉回去,厂长表扬我都来不及。” “后勤处的人只会欢天喜地把东西点收进库,赶紧下锅给工人们熬汤吃肉。” “肉都进了工人们的肚子里了,难不成还有人去扒工人的肠子,问这肉是你们上岸大队的,还是别的地方的?” 老孙听着这些话,手里的铅笔头稍微松了松。 这年头大厂子缺嘴缺得厉害,计划外的物资只要能弄回去,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谁会去在乎一只下蛋的母鸡到底姓张还是姓李? 但老孙是个谨慎的人,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林组长,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公章这东西,不能随便往白纸上盖啊。” “万一碰上个较真的巡查组,把你们厂里的账本翻出来对账。” “顺藤摸瓜找到我们大队,问我们要交售记录,我们拿什么给人家看?” “这账目对不上,那就是大问题啊!” 林卫东这下连笑意都收了,摆出一副公办事的派头。 “单子上盖的是公章,走的是对公业务。” “又没把一分钱揣进你们私人的腰包。” “这叫灵活调配物资,支援国家工业建设!” “大帽子扣下来,谁敢说半个不字?” 林卫东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笃定。 “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真要是有人来查,你们只要咬死了,这批物资就是你们大队社员们在山里下套子、河里摸鱼、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卖给我们的。” “就这么一句话,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挑不出理!” “你们是农业大队,社员们利用农闲时间搞点副业,那是改善生活。” “你们又没去外面倒买倒卖,东西都是大队里出产的,谁能证明你们没出过这些肉和蛋?” “难道上面的人还能挨家挨户去查社员们家里的鸡窝和猪圈不成?” 林卫东的话就像是有魔力一样,句句都砸在两人的软肋上。 是啊,查什么? 只要东西弄回来了,谁会闲着没事去核对源头?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真下来核对,只要大队部一口咬定是社员们自己凑的,那就是一笔死无对证的糊涂账。 更何况,林卫东给的条件太诱人了。 只要签个字,盖个章,不管林卫东在外面怎么倒腾,上岸大队都能稳稳当当地拿到那些做梦都想要的废钢板和帆布。 有了这些废钢板,大队铁匠铺就能打出崭新的犁头和锄头。 有了那些帆布,秋收的时候粮食就不会被雨水泡烂。 明年春耕大队就能抢在别的村前头,秋收就能多打粮食。 这可是实实在在为了全大队几百口子人谋福利! 这就叫为公不为私。 在这个年代,只要头上顶着“为公”的大义,很多事情就有了操作的空间。 郑广田是个有魄力的,他心里那杆秤已经彻底倒向了林卫东这边。 他手重重往桌上重重一拍。 “干了!” “老孙,林组长说得对,这叫支援国家建设!” “只要咱没往自己兜里揣一分钱,咱就身正不怕影子斜!” “咱大队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铁农具都凑不齐。” “有这种好机会不抓住,那叫对不起全大队的乡亲父老!” “出了事,我这个大队长顶着!” 郑广田转头看着老孙,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头。 老孙被郑广田这股子气势给镇住了,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从容的林卫东。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事儿确实利大于弊。 哪怕真有点风险,也值得为了大队来年的收成搏一把。 老孙咬了咬牙,也重重地点了头: “行!林组长,就按你说的办!” “单子你填,字我们签,章我们盖!” “痛快!” 林卫东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跟郑广田和老孙分别握了握。 他的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事情谈到这一步,这个掩护所就算是初步建成了。 从此以后,他空间里的那些东西,就有了名正言顺的“上岸大队”户口本。 不管厂里谁来查,看到那盖着红通通公章的交售单,也只能挑个大拇指,夸一句老乡们觉悟高。 正事敲定,接下来就是安排具体的干活流程。 打鱼不是过家家,这大冬天的,得有组织有纪律才行。 郑广田不愧是个雷厉风行的老把式,当场就拍了板。 “林组长,你放宽心。” “我今天下午就开广播,把大队里的壮劳力全都召集起来。” “明天一早天不亮,我就带人下河凿冰。” 说到打鱼,郑广田这土生土长的门头沟汉子那是门清。 “永定河水湾子深的地方,底下全是过冬的鱼群。” “这鱼到了冬天不爱动弹,都扎堆窝在深水潭的石头缝里或者水草底下。” “只要找准了地方,把冰砸开一个大窟窿。” “下面憋了半个冬天的鱼只要一见到亮光,立马就会争先恐后地往水面上蹿出来透气。” “到时候咱们拿抄网一捞一个准。” “一网下去,不说多,几百斤绝对跑不了。” 第611章 报备!你还真是会挑地方啊! 林卫东微微颔首,笑得那是如沐春风。 “具体的事儿,你自己安排就行,我还要去找招待所安排住宿的事儿。” 一听这话郑广田连忙从那条长板凳上站了起来回道: “林组长,招待所离咱们这儿也就五六里地,不远。” “顺着门前这土路往西,瞧见公社大院就是了。” “天冷路滑的,要不我派个机灵点的小伙子,骑车带你过去?” 林卫东摆了摆手,把桌上剩下那半包牡丹烟,直接推到了郑广田的面前。 “不用麻烦了,路也不远,我骑车自己过去就行。” “这烟你们留着抽。” 郑广田一看这架势,知道推辞不过,心里对林卫东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这年轻领导办事大气,不光说话敞亮,出手也大方,是能交朋友的人。 他也没再客气,大大方方地把烟收进口袋,心里盘算着这烟可不能独吞,回头得给老孙和底下那几个生产队长一人分一根,也让他们尝尝城里领导抽的烟是啥味儿。 林卫东又问道: “你们这儿有邮电所吧?” “我得先向厂里报备一下,这是规矩。” “我会在这儿住上几天,看看你们这边的具体情况,到底能捞上来多少鱼。” “等数量差不多了,我再打电话通知厂里准备卡车,把你们要的那些东西,一并给带过来!” 老孙一听这话,赶紧接茬,生怕怠慢了这位财神爷,他脸上堆满了笑: “有有有!” “邮电所就挨着公社招待所,都在一条道上,好找得很。” “林组长你到了公社大院,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绿色的邮筒,绝对错不了。” 林卫东点点头。 “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你们下午抓紧时间动员,明天我过来看你们下网。” 郑广田那声音洪亮得像是打夯。 “林组长,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我这就去开大喇叭广播,保证今天晚上,全大队都知道明天要干大事!” 林卫东笑了笑没再多说,出了门推着二八大杠,出了大队部的院子。 跨上自行车,顺着郑广田指的那条大路,朝着公社大院的方向骑去。 路面坑坑洼洼的,自行车颠簸得厉害。 大概骑了十来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青砖灰瓦的平房建筑。 这就是大队公社的驻地了。 林卫东顺着主街往前骑,放慢了速度。 果然,没骑多远,就看见了一个刷着绿漆的邮筒,立在路边,旁边一间平房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上面写着:门头沟区上岸大队邮电所。 他把自行车支在门口,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头燃着个煤球炉子,稍微有点热气。 高高的木制柜台把里外隔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绿色制服、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接线员,正低着头,手里飞快地动着竹针,织着一件红色的毛衣。 林卫东走到柜台前,用指关节敲了敲木头台面。 “同志,麻烦你,我想打个长途,接城里的红星轧钢厂。” 女接线员这才抬起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卫东一眼。 当她看到林卫东那一身得体的呢子大衣,还有那张在乡下难得一见的干净面庞时,脸上的不耐烦收敛了些。 “工作单位的电话?” 她的语气带着点职业性的警惕。 林卫东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介绍信,递了过去。 女接线员接过去,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红头和公章,这才拿起桌上那台黑色的摇把子电话,握住摇把,使劲摇了好几圈。 “喂,总机吗?” “给我接红星轧钢厂,对,是公事。”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漫长的等待。 这年头的长途电话全靠人工转接,从公社总机接到区里,区里再接到市里,一层层往上报,中间但凡有一个环节占线,就得重新再来。 女接生员显然对这套流程习以为常,挂上电话,又拿起她的毛衣织了起来。 林卫东也不着急,就在柜台外面耐心地等着。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柜台上的电话铃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女接线员接起来“喂”了几声,然后把话筒递给林卫东。 “通了。” 林卫东接过来,清了清嗓子: “喂,是厂办吗?” “麻烦给我转一下供销科,找刘建国科长。” 电话里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还夹杂着一个女同志的回应声。 又等了大概一两分钟,听筒里终于传出了一个熟悉又拿腔拿调的声音。 “喂,哪位啊?” 一听这调调,林卫东就知道是刘建国。 他立马切换模式,语气装得那叫一个正式和恭敬。 “刘科长,是我,小林,林卫东啊。” 电话那头明显卡壳了两秒,紧接着,刘建国那掩饰不住的戏谑声传了过来。 “哟,是小林啊。” “你这动作可够快的,这是跑到哪儿去了?” “怎么着,这么快就打电话回来了?“ “是不是身上带的钱和票不够了,没路费了,想让科里派人去捞你啊?” 这话里透着一股子浓浓的看笑话的意味。 林卫东全当没听见他话里的刺儿,嘴上一本正经地汇报到: “刘科长,我现在在门头沟区的上岸大队。” “我已经跟这边的生产大队联系上了,正在开展工作。”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直接爆出一阵狂笑,震得林卫东赶紧把听筒拿远了点。 “门头沟?” “哈哈哈……” “小林啊小林,你还真是会挑地方啊。” 刘建国笑得直打鸣: “那地方除了石头就是土,穷得叮当响,耗子去了都得含着眼泪走。” “你跑那儿去买肉和蛋?我没听错吧?” “你别告诉我,你打算把人家大队里那头用来下崽的老母猪给牵回来啊!” 林卫东听着他的嘲笑,非但没生气,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里还带上了一丝为难。 “刘科长,您说得对,这边的条件确实是比较艰苦。” “老乡们的思想工作也不太好做。” “不过您放心!我辈青年,遇水搭桥!” “我打这个电话,主要就是向科里报备一下我的具体行踪,免得组织担心。” “我打算这几天就在门头沟这边蹲点,跟大队干部们同吃同住,深入群众,等把物资凑齐了,我再打电话回来,让厂里派车来拉。” 第612章 哎哟,队长,你发财了啊? 电话那头,刘建国一听“派车来拉”这四个字,直接乐出了鹅叫。 在他听来,林卫东这就是死鸭子嘴硬。跑穷乡僻壤去兜不住底了,搁这儿跟他硬撑排面呢。 “行啊,小林,你有这股子撞了南墙不回头的劲头,我很欣赏。” 他假惺惺地表扬了一句,又开始敲打起来。 “你要在外面蹲点,我没意见,就当是体验生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了。”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距离过年可没几天了。” “你别在外头晃悠了十天半个月,最后就拉回来一车大白菜,那可就不是糊弄事儿了,那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行了,我这边还有个重要的会要开,就不跟你多聊了,你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吧,别给咱们厂丢人。” 说完,不等林卫东回话,刘建国“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盲音,林卫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老小子,你现在笑得多欢,过几天哭得就有多惨。 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把话筒轻轻递还给女接线员。 “谢谢了,同志。” 他从兜里掏出钱,付了电话费。 女接线员接过钱,找了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里嘀咕,这城里来的干部,被人这么挤兑,居然一点火气都没有,脾气还真好。 林卫东出了邮电所,骑上车,往右拐了没几步,就看到了“上岸公社招待所”的牌子。 招待所是一个挺大的院子,里面是几排整齐的红砖平房。 林卫东走进去,在门口的登记处,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值班大爷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林卫东出示了介绍信,交了三天的住宿费和全国粮票。 值班大爷睡眼惺忪地收了钱和票,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一把带着木牌的钥匙,扔在桌上。 “二排三号房,开水在走廊尽头的锅炉房,自己去打。” 林卫东拿起钥匙,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屋里陈设极其简单,大通铺,看着有些潮湿。 就在林卫东准备去锅炉房打点热水泡点茶喝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电流声,紧接着,一个洪亮又熟悉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公社。 “喂喂!喂!” “上岸大队全体社员请注意了啊!上岸大队全体社员请注意!” “各生产队队长,请立刻到大队部开会!” “重复一遍,各生产队队长,请立刻到大队部开会!有重要任务布置!” ...... 是郑广田的声音。 林卫东站在招待所的窗边,听着这广播声,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看来,郑广田的行动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郑广田的声音,通过大队部那台广播喇叭,传遍了上岸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家里的婆娘们,探出头来,朝着大队部的方向张望。 三五成群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抽旱烟的老爷们,也都停下了闲聊,竖起了耳朵。 “嘿,听见了没?郑大扒皮又在喊魂了。” 一个嘴里缺了门牙的老汉,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对旁边的人说道。 “这都快到饭点儿了,叫队长们去开会,能有啥好事?” 另一个汉子接口道: “还能有啥事?不就是布置冬天修水利的活儿呗,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队长们去挨训,咱们只管回家吃饭。” 社员们议论纷纷,但大多没当回事。 而在大队部,七八个生产队的队长,从各个角落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一进屋,看到郑广田和会计老孙两人都坐在八仙桌旁,脸色严肃,就知道肯定是有大事。 “队长,啥事儿这么急啊?” 一个性子比较急的队长,一屁股坐在长板凳上,开口就问。 郑广田没急着说话,而是从兜里掏出那半包牡丹烟,一人递了一根。 这几个泥腿子队长一看这烟盒,眼睛都直了。 “哎哟,队长,发财了啊?这可是牡丹!” “城里大干部抽的烟,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摸到。” 他们把烟接过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子烟草的醇香,让他们脸上都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郑广田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有底了。 他把林卫东今天来的事儿,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跟这几个队长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签空头账单那部分,他提都没提,只说是城里轧钢厂的采购员看上了他们永定河里的鱼,要来跟他们搞物资协作。 当听到林卫东要用厂里的废钢板和劳保帆布来换鱼的时候,整个屋子炸了锅。 “啥?用鱼能换铁?” “队长,你没开玩笑吧?那河里的鱼,除了夏天发大水能冲上来几条,平时谁费那功夫去捞啊!” “帆布?就是那种盖卡车的厚布?那可是好东西啊!比咱们那破草席子结实多了!” 队长们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砰!” 郑广田把桌子一拍,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都给我听好了!” “这事儿千真万确!人家轧钢厂的林组长,亲口答应的!” “这是一次改变咱们上岸大队穷面貌的好机会!抓住了,咱们明年开春,家家户户都能用上新农具!秋收的粮食,再也不怕被雨淋了!” “抓不住,那机会就跑到人家通州去了!到时候咱们就只能眼巴巴看着人家吃肉,咱们连口泔水都喝不上!”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语气越来越激动。 “我跟你们说,这买卖,怎么算咱们都不亏!” “那鱼是老天爷给的,是永定河白送的,没本钱!” “咱们现在就是出点力气,把社员们组织起来,去冰面上凿几个窟窿。” “捞上来的鱼,一部分卖给轧钢厂换东西,剩下的一部分,大队里留下来,过年的时候给每家每户都分点,让大伙儿也尝尝荤腥!” “这就叫靠水吃水,这就叫发家致富!” 郑广田的话,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热情。 换铁,换帆布,还能吃上鱼!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听了不心动? 一个最年轻的生产队长,猛地站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队长,你下命令吧!这活儿我们三队接了!别说凿冰,就是让我跳到冰窟窿里去抓,我也干!” “对!队长,你说怎么干吧!” “我们五队明天就能出五十个壮劳力!” 看着群情激昂的队长们,郑广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布置任务。 “好!” “有你们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任务分配如下:” “一队、二队,你们两个队负责后勤保障。今天晚上,就把大队仓库里所有的铁锹、镐头、斧子、麻绳,全都清点出来。明天一早,送到河边去。” “三队、四队、五队,你们是主力。每个队出五十个最壮实的青壮年劳力,明天天不亮就到河边集合,负责凿冰。” “六队、七队,你们负责捕捞和运输。把队里所有的渔网、抄网、箩筐都带上。鱼捞上来之后,要尽快从河边运到大队部的晒谷场上。” “会计老孙,你负责记账。明天带上你的算盘和账本,到河边现场办公。捞上来多少鱼,过一遍秤,都要记清楚,不能有半点差错。” “还有,通知各家各户,家里有鸡蛋、鸭蛋、干蘑菇、干木耳这些山货的,愿意拿出来换钱换东西的,明天一早都送到大队部来,老孙你统一收购,价格就按供销社的来。” “最后,你们要把这件事的好处,翻来覆去地给社员们讲清楚!要让每个人都知道,咱们这是在为全大队谋福利!” 第613章 但愿明天能有个好收成! 这几个队长领了任务,转身就往外冲,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执行力直接拉满,脚底下跑得直冒烟。 有那性子急的,还没出大队部的院门呢,就已经扯着嗓子喊上了。 二娃子!二娃子!你他妈给我过来!赶紧回去把你爹叫上,今晚上都到队部集合! 老张头!把你家那张大渔网翻出来,别告诉我让你婆娘拿去纳鞋底了啊! 郑广田站在大队部门口,双手叉腰,看着这帮队长们急三火四地往各自的方向跑,脸上全是笑。 平时让他们出工修水利,一个个跟挤牙膏似的,不催三遍不动弹。 今天倒好,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呢,人就没影了。 说到底,还是利益动人心。 什么觉悟,什么奉献精神,在吃不饱肚子的时候,都不如一句有铁换、有鱼吃来得管用。 老孙跟在郑广田身后,脸上也是笑眯眯的。 队长,你说这事儿……真能成? 郑广田斜了他一眼。 你这话问的,我刚才在屋里头拍了桌子,你让我现在说不成? 老孙嘿嘿笑了两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那个林组长,他真能给咱弄来废钢板和帆布? 万一他回去之后,轧钢厂不认账呢? 郑广田从兜里摸出旱烟袋,慢悠悠地装上烟丝,用火柴点着。 他吧嗒了两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老孙,你搞了这么多年的会计,你倒是给我算算。 就算人家轧钢厂不认账,咱们亏什么了? 那鱼是河里白捞的,一分钱本钱没有。 社员们冬天闲着也是闲着,出点力气打几天鱼,又不耽误明年春耕。 就算他一毛钱不给咱,这鱼打上来了,分给各家各户,大伙过年能吃上一顿鱼肉,谁还能骂我郑广田? 老孙想了想,点了点头。 倒也是这个理。 不过我看那个林组长不像是说大话的人。 你瞅人家那手表,那烟,那做派,跟咱们平时见过的那些小干事不一样。 郑广田眯着眼看向远处: 我老郑看人不会差。 那小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手段老辣得很。” “就冲他拿通州公社来激将咱,这心眼子就少不了。” 行了,别在这儿瞎琢磨了,赶紧去把账本翻出来,摸摸底。 我去仓库看看,家伙事儿够不够。 老孙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郑广田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又抽了两口烟,然后朝仓库走去。 消息在上岸大队里传开了,速度比郑广田预想的还快。 他还没走到仓库呢,大队部门口就已经围上来一群人了,都是各家各户的老娘们。 哎,赵嫂子,你听说了没有?城里来了个大干部,要买咱们河里的鱼! 啥?买鱼?拿啥买? 听说是拿铁换!废钢板!还有帆布! 真的假的?那铁可是好东西啊! 可不是嘛!我当家的那把锄头,刃口都卷得跟狗啃的似的了! 一群婆娘叽叽喳喳,激动得直搓手。 等郑广田转出来时,不光是各生产队的壮劳力,连家里的老头老太太都拄着棍子出来了。 这阵仗,赶上开公审大会了。 队长!队长!是不是真的啊? 真有城里的厂子来买鱼? 我们家攒了十多个鸡蛋,能换东西不? 我家里还有半筐干蘑菇呢,秋天上山采的,一直没舍得吃! 郑广田被围在中间,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都别急!都别急! 明天一早,壮劳力到河边集合,听指挥凿冰打鱼! 家里有鸡蛋和山货的,明天送到大队部来,老孙会在这儿收! 价格就按供销社的收购价!一分不少!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供销社的价?那鸡蛋不是六分五一个嘛? 可不是嘛!上回我拿了十个鸡蛋去供销社卖,人家还嫌我的蛋小,愣是扣了我两个! 这回送到大队部就行?不用自己跑那老远的路? 那可太好了! 郑广田看着社员们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兴奋,心里也跟着高兴。 他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大伙儿看见他从来都是苦着脸的多。 不是催粮就是催工。 今天是头一回,看见乡亲们因为他传达的消息而笑逐颜开。 不过他毕竟是个有经验的老干部,知道这时候得把话说清楚,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 都听好了! 郑广田把嗓门拔高了一些。 “这可是国营大厂的正经买卖,人家拿着红头文件和公章来的!” 不是什么投机倒把!谁要是在外面瞎说八道,传出去丢了咱们大队的脸,我老郑第一个不饶他! 还有,鸡蛋和山货,全凭自愿! 愿意拿出来换钱换东西的,明天送过来。 不愿意的,也没人逼你们! 但是,打鱼的事儿,那是大队统一安排的集体劳动! 被点到名的壮劳力,明天天不亮就得到河边报到! 谁要是装病偷懒,扣工分! 这最后一句才是关键。 工分就是命根子,扣工分比扣工资还疼,社员们立马不敢马虎了,一个个疯狂点头。 “队长放心!谁偷懒谁是孙子!” 这种好事还用催?我恨不得今晚就去凿冰! 人群哄笑着散去,家家户户都跟过年似的,连夜翻箱倒柜找东西。 大队部的仓库里,郑广田带着几个队长,把库存的工具翻了个底朝天。 铁锹,十二把,有三把的木柄断了,得重新楔上,镐头,八把,凑合能用。斧子,六把,钝是钝了点,但砸冰绰绰有余。麻绳,三捆,加起来大概有两百来米。 渔网就寒碜了,大队里统共就两张渔网,还是前几年发下来搞副业用的,好几个窟窿没补。 郑广田看着这堆家当,皱了皱眉。 老六,你去找你婆娘,让她今晚上把这两张网都补好! 明天下河没有好网可不行! 还有,各家各户有抄网和篮子的,明天都带上! 实在没有的,就拿柳条筐代替! 鱼要是真多,光靠这两张烂网可兜不住! 冬天的日头短,五点多钟,西边的山头就已经把太阳给吞了。 郑广田站在大队部的院子里,朝着永定河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搓了搓手,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但愿明天能有个好收成。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回了家。 第614章 废话不多说,开干! 第二天五点多,林卫东还裹在招待所那床棉被里睡得正香。 他睡得踏实,但上岸大队的社员们可睡不踏实了,好些人家的灶膛就亮了。 婆娘们摸黑爬起来烧水,男人们蹲在灶台旁边,就着昏暗的火光,往脚上缠裹脚布,再套上厚棉鞋。 冬天下河凿冰,脚底下可是头等大事。 冰面滑得跟抹了油似的,鞋底要是薄了,用不了半个时辰,脚趾头就冻得没知觉了。 “当家的,多穿件棉袄。” 一个婆娘追到门口,把一件灰扑扑的旧补疤棉袄往男人怀里塞。 “河面上风大,冻出毛病来可没地方抓药。” “知道了知道了,少啰嗦!” 男人嘴上嫌烦,但还是把棉袄接过去,胡乱往身上一披,扛着家伙事儿就出了门。 村口的土路上,陆陆续续出现了人影,天还黑着,连一丝亮光都没有。 但社员们认路,闭着眼都能走到河边。 三队的队长王老五是最先到的。 他带着自己队里的人,扛着铁锹和镐头,呼哧呼哧地踩着碎雪往河边赶。 “都他妈利索点!” 王老五回头吼了一嗓子。 “队长昨天说了,今天谁磨蹭谁扣工分!” “来了来了!谁磨蹭了?我这不是鞋带散了嘛!” 后面一个小伙子一边跑一边弯腰系鞋带,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泥坑里。 五队的人也到了,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叫赵铁柱。 这人嗓门大,还没走到河边呢,声音就先到了。 “三队的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你急个屁!” 王老五在前面应了一声。 “我急?我不急!” “老子是怕你们三队的人还在被窝里抱婆娘,耽误了大伙儿的好事!” 赵铁柱哈哈笑着,把肩上的大斧头换了个肩膀扛。 这群泥腿子搞起事业来,执行力直接拉满。 两个队的人在河堤上汇合了,踩着冻硬的土坡,下到了河滩上。 河面在夜色中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 冰冻得厚实,踩上去硬邦邦的,脚底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 四队的人是从下游方向来的,拐了个弯也到了。 六队和七队的人带着渔网和箩筐,走在最后面,这两个队负责捕捞和运输,不用上冰面凿冰,但家伙事儿多,走得慢些。 到了五点半,河面上已经乌泱泱地站了百十号人。 火把插在岸边的雪地里,照得河滩一片通红。 郑广田裹着一件补疤棉大衣,脖子上围着条灰突突的围巾,站在河堤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人群。 他旁边站着老孙,怀里抱着账本和算盘,冻得直缩脖子。 “都来齐了没有?” 郑广田的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传出去老远。 各生产队的队长开始报数。 “一队,到齐了!后勤的家伙事儿都搬到岸边了!” “二队,到齐了!铁锹镐头全带来了,一样不差!” “三队,五十一个,多来了一个,二愣子他媳妇非要跟着来看热闹,我没拦住!” “四队,到齐了!” “五队,到齐!五十二个!有俩小子自己跑来的,说在家待不住!” “六队,到齐了!渔网两张,抄网六把,柳条筐十二个!” “七队,到齐!板车三辆,箩筐十五个,全到位了!” 郑广田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个不少,甚至还多来了好几个,这就对了,有好处的事儿,不用催。 “好!” 郑广田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搓了搓,然后把手一挥。 “废话不多说,开干!” “有经验的老把式带头!” “咱们永定河这一段,哪儿深哪儿浅,哪儿有鱼窝子,老一辈人心里都有数!” “各队分散开,不要扎堆!” “先去找鱼窝子!找准了位置再打眼!” “记住了,打冰眼的时候,先用镐头凿,凿出裂纹了再用铁锹铲!” “冰底下有没有鱼,看水色就知道!水发黑发浑的地方,底下十有八九有鱼群聚窝!”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底下齐刷刷地应了一声。 “那还愣着干啥?动起来!” 随着郑广田一声令下,各小队各自散开。 三队的王老五最积极,领着人直奔上游的一处回水湾。 那地方他熟,小时候夏天在那儿摸过鱼,水底下有个深潭,石头多,是鱼过冬最爱扎堆的地方。 五队的赵铁柱带着人往下游走,他记得下游有段河道拐弯的地方,水流缓,泥底厚,鲶鱼和鲤鱼最喜欢钻那种地方。 四队的人分成两拨,一拨跟着三队走上游,一拨跟着五队走下游。 六队和七队的人在岸边待命,守着渔网和箩筐,等着前面的人凿开冰眼。 “咣!” 第一声镐头砸冰的声音,在河面上炸开,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打鼓。 “咣咣咣!” “嘭嘭嘭!” 碎冰四溅,白花花的冰碴子蹦得到处都是。 壮劳力们轮着膀子抡镐头,一下一下地往冰面上砸。 十二月的永定河,冰冻了足有半尺多厚,硬得跟石头差不多。 但架不住人多力量大,镐头轮流往下凿,那冰面再硬也扛不住。 没多大会儿功夫,三队那边就传来了一声兴奋的吆喝。 “裂了!裂了!出水了!” 王老五蹲在冰眼旁边,把脸凑过去一看,一股子腥气冲鼻而来。 冰眼底下的水是黑的,浑的,翻着泡。 “有鱼!绝对有鱼!” 王老五站起身,朝着岸上方向扯着嗓子喊。 “队长!这底下有鱼窝子!快叫六队把网扛过来!” 郑广田站在河堤上,听见王老五的喊声,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老孙,听见了没有?有鱼!” 老孙在一旁搓着手,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听见了听见了,这才凿了多大一会儿功夫啊。” “六队的!把网扛过去!” 郑广田朝着岸边等候的六队挥了挥手。 六队的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队长一声令下,几个壮小伙子扛起那张补好的大渔网,踩着冰面就往三队那边跑。 脚底下打滑,有个愣头青差点摔个大马趴,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了。 “你他妈稳当点!摔到冰窟窿里去,老子可不下去捞你!” “滚蛋!你才掉进去呢!” 骂归骂,脚底下可不敢再大意了。 冰面上越来越热闹。 三队那边凿开的冰眼越来越大,王老五指挥着人把冰眼扩成了一个直径三四尺的大窟窿。 黑沉沉的河水从窟窿里翻涌上来,带着一股子浓重的鱼腥味。 水面上泛着泡,一串一串的。 那是底下的鱼群感受到了光亮和空气,开始往上蹿了。 第615章 有人非酋有人欧! 快,把火把打在洞口! 王老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眼底满是亢奋。 两个小伙子听见了,赶紧蹲在冰眼边上,把火把往洞口一伸。 火光地一下映在那片黑沉沉的水面上,橘红色的光往水底下扎进去,照得水里头一片浑黄。 水面上泛起来的涟漪,一圈接一圈,从冰眼的中心往四周扩散,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搅动。 “有动静!” 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伙子激动大声喊道。 紧接着,最先出现在水面上的是小鱼。 那些小鱼也就巴掌大小,灰白色的鳞片在火光底下闪着微弱的光。 它们争先恐后地往冰眼口挤,嘴巴一张一合的,阿巴阿巴地在水面上吸气。 冰底下闷了一整个冬天,氧气稀薄得很,这会儿冰面被凿开了一个窟窿,新鲜空气灌进去,底下的鱼群就跟疯了似的往亮光处涌。 “快下网!别墨迹,赶紧下网!” 王老五一看这阵势,赶紧吩咐到。 他在河边长大的,小时候见过他爹捞鱼,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底下的鱼窝子被惊动了,小鱼先上来探路,后面跟着的就是大家伙! 要是不抓紧把网下去,等鱼群散了,再想聚窝可就难了。 六队的人早就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 队长一声令下,几个壮小伙子抬着网就往冰眼边上凑。 可到了跟前,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动手。 这网该怎么下啊? 六队一个叫大牛的小伙子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个冒着水汽的冰窟窿。 这也不怪他们。 上岸大队虽然挨着永定河,但社员们世代种地为生,正经打过鱼的没几个。 夏天涨水的时候,顶多在浅滩上用手摸两条,那跟正经下网捕鱼完全是两码事。 眼下这冰窟窿就这么大个口子,网怎么放进去? 放进去往哪个方向撒?撒多深?这里头全是讲究。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社员们扭头一看,是三队的老田头。 老田头今年六十出头,背有些佝偻,但精神头不差。 他年轻的时候在永定河上给人拉过纤,是个见过世面的老把式。 老田头挤到冰眼前面,蹲下身子,先是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 嘶—— 刺骨的冰水激得他倒吸一口气,但手没缩回去。 在水里摸了摸,又看了看冰眼的大小和水流的方向,这才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手。 这窟窿太小,网下不去。 老田头指着冰眼说道: “往那边再开两个窟窿,三个眼得连成一线!” “网从这头下,顺着水流走,再从那头兜底拉回来。” 三眼拦江,我年轻的时候见下游王家庄的渔把式用过。 老五一听就觉得靠谱,大拇指一竖。 “听老田叔的!三队的弟兄们,抄家伙,开凿!” 壮劳力二话不说,抡起镐头就干。这回有了经验,凿起来比第一个眼快多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左右两个冰眼就凿开了。 三个窟窿呈一条弧线排开,间距大概三丈远。 老田头指挥着六队的人,先把渔网的一头拴上一块石头,从最左边的冰眼放下去。 石头坠着网头往水底沉,网身在水流的作用下慢慢展开。 “慢点放!慢点放!别一下子全丢进去!” “网绳留长一些,让网沉到底!鱼这时候都贴着河底走,网放浅了白搭!” 六队的大牛握着网绳,手冻得通红,一点一点地往水里送。 旁边两个人帮着他扶住网绳,防止打滑。 网从左边的冰眼进去,顺着水流,慢慢往中间的冰眼方向飘。 老田头趴在中间的冰眼上,把脑袋凑过去看了看水底的情况。 行了!网已经过来了! 他抬起头,朝着右边的冰眼喊道: “那边准备好了没有?网尾快到了!” 右边冰眼旁蹲着的两个小伙子赶紧把胳膊伸进冰水里,摸索着去够网绳。 “嘶——我操,这水真他妈凉!” “别废话!摸着没有?” “摸着了摸着了!在这儿呢!” 小伙子咬着牙,从水里拽出一截湿漉漉的网绳,脸上全是苦相。 磕磕绊绊的,网总算是下去了。 老田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行了,网下好了。” “现在不能急,得等。” “让网在水底兜着,等鱼群往网里钻。” “少说也得等个把钟头,急不得。” 王老五搓着手问道: “老田叔,你估摸着,这一网能捞多少?” 老田头眯起眼睛,看着翻滚的水面,砸吧了一下嘴。 说不准。 但就刚才那动静,底下的鱼不会少。 这河好些年没人正经捞过了,鱼都攒着呢。 要是运气好,一网下去,几百来斤打底。 几百来斤? 王老五听得两眼放光,身后的年轻后生们更是兴奋得直咽唾沫。 搁在平时,过年能分到二两猪肉都算好的了,这一网下去就是几百来斤,那得够全大队吃多少顿? 三队和六队这边热火朝天,可其他几个小队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五队的赵铁柱领着人在下游那段河道拐弯的地方凿了三个冰眼,结果冰凿开了,底下的水清得很——清水就意味着没鱼。 鱼窝子的水是浑的、发黑的,那是鱼群在底下搅动泥沙造成的。 水要是清汪汪的,说明底下是光板河底,鱼早不知道游到哪儿去了。 赵铁柱蹲在冰眼旁边,往水里瞅了半天,气得直骂娘。 “操!白忙活了!” “这底下连根鱼毛都没有!” 旁边的人安慰他道: “铁柱哥,别急,换个地方再试试呗。” 赵铁柱站起来,四下里张望了一圈,指着上游更远的一处。 “走!往那边挪!” “我记得那边有片芦苇荡,冬天虽然枯了,但水底下的根还在。鱼喜欢在那种地方扎窝。 一群人又扛着家伙事儿往上游挪。 四队也差不多,凿了两个点,都是清水,队长急得直跺脚。 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换地方继续凿。 冰面上到处都是咣咣咣的声响,间或夹杂着社员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骂娘声。 河堤上,七队的队长搓着手,来回踱步,不时朝河面上张望。 什么时候才能起网啊?冻死人了。 旁边一个老头子缩着脖子回道: “急啥?” “老田头说了,得等个把钟头呢。” “你就当是在这儿站岗放哨了。” 第616章 你放心,这一网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卫东是六点钟起的。 起来之后,从空间里摸出两个面包还有瓶牛奶,坐在床沿上对付了几口。 收拾收拾,穿上大衣,围上围巾,推着车出了招待所。 外头天才蒙蒙亮,远处的山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还没骑到河边,那吵吵嚷嚷的人声和凿冰的动静,就已经顺着冷风进入了耳朵。 林卫东骑到河堤上一看,好家伙,这场面比赶集还热闹! 宽阔的河面上,乌泱泱全是人影。 壮劳力们分成好几拨,撒在冰面各处凿冰,热气腾腾,白烟一团一团地往上冒。 但让林卫东没想到的是,来看热闹的人比干活的人还多。 河堤上站满了老娘们儿,一群一群的,裹着厚棉袄,围着头巾,脖子伸得老长,往河面上使劲张望,嘴皮子那是一刻没停。 “哎,你家那口子在那边?” “三队那边呢——刚才还听见他吆喝了。” 我家那口子在五队,到现在还没消息,也不知道逮着鱼没有。 你说这鱼真能换铁?我还是不太信。 你信不信管什么用?队长都拍了桌子的事,还能有假? 河面上,更是这帮半大小子的天下。 十几个小泥鳅,根本不管大人怎么骂,在冰面上滑得飞起,胆大的甚至趴在冰窟窿边往里瞅,屁股撅得老高。 河堤上一个婆娘扯着嗓子喊道: “二蛋!你那屁股是铁打的不成?摔死你个丧门星,赶紧给我滚回来!” 掉进冰窟窿里冻死了,可别指望你爹下去捞你! 旁边又一个女人跺着脚骂: “狗剩!滚远点!冰眼边上蹲着干啥!” “回来!再不回来老娘今天就打断你两条腿!” ...... 那帮小孩充耳不闻,该跑照跑,该闹照闹,引得大人们一阵接一阵地叫骂。 有个岁数大点的婆娘实在看不下去了,弯腰捡了块冻硬的土块,朝着冰面上就扔了过去。 的一声,土块儿砸在离二蛋不远的冰面上,碎了一地。 二蛋吓了一跳,这才缩着脖子往回跑,跑了两步脚底一滑,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旁边的小孩“哈哈哈”笑成了一堆,二蛋爬起来,红着脸追过去就是一顿打。 林卫东看着这一出,嘴角往上扯了扯。 顺手把自行车支在河堤上,顺着斜坡走了下去。 人群里有认出他的,是昨天在大队部见过的。 哎,那不是城里来的林组长嘛! 林卫东冲着他们点了点头,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他一路沿着河堤走,边走边往冰面上看,最后在一个高坡上看见了郑广田的身影。 郑广田手里攥着旱烟袋,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盯着冰面上的动静。 老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个账本,缩着脖子,一脸苦相。 林卫东走过去,先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郑队长,孙会计,早。 郑广田扭过头来,一看是林卫东,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林组长,你来了! 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 他往河面上扫了一眼,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动静。 怎么样了? 郑广田吧嗒了一口旱烟,脸上的皱纹里全是笑意。 有鱼。 他指了指上游方向。 三队那边最先凿开了一个鱼窝子,水底下的动静大得很。 网已经下了个把钟头了,老田头说得再等等,让鱼多进几条,起早了不划算。 林卫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上游那片位置围了不少人,冰面上凿了好几个窟窿,能看见有人蹲在冰眼旁边守着。 其他几个队呢? 郑广田的笑容收了收,叹了口气。 五队和四队那边不太顺。 凿了好几个点,底下都是清水,没找到鱼窝子。 赵铁柱领着人往上游芦苇荡那边挪了,还没消息。 林卫东点了点头,倒没觉得意外。 冬天冰下捕鱼,本来就是靠经验和运气。 鱼窝子不是随便一凿就能碰上的,得找对地方。 能找到一个好窝子,就已经算开门红了。 不急。 头一天能摸清楚哪里有鱼窝子,哪里没有,就是大收获。 今天打个底,明天就知道往哪儿使劲了。 郑广田听了这话,觉得在理,心里的那点焦虑也放下了些。 林组长,要不你先到岸上坐坐? 这河面上风大,冻得慌。 林卫东摆了摆手。 不用,我就在这儿看看。 他往河面上又看了一眼,心里盘算着。 一般来说,回水湾、深潭、水草根附近,都是冬天鱼群聚集的地方。 三队那边找到的就是一个回水湾,五队往芦苇荡去了,方向也没错,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他转头瞅了瞅老孙。 孙会计,秤准备好了没有? 老孙赶紧应道: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磅秤和杆秤都带来了,在岸边放着呢。 林卫东说完,就往三队那边走。 他想亲眼瞧瞧,这头一网,到底成色如何。 上游那片回水湾,三队的人围成一圈,把守着三个冰眼。 老田头蹲在中间那个冰眼旁边,手里捏着网绳,时不时地拽一拽,感受水底下的动静。 王老五在旁边搓着手来回走,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老田叔,差不多了吧?都一个多钟头了。 老田头头也不抬。 急啥?我手上有感觉,底下还在进鱼呢。 网绳上传上来的劲头越来越大,说明兜里的鱼越来越多。 再等等,再等一刻钟,保管值当。” 王老五急得直跺脚,却也不敢再催。 人家是行家,听人家的准没错。 林卫东走到跟前,蹲在冰眼旁边看了看,水面上还在泛着泡,一串一串的。 不过比之前密了不少,水色也更浑浊了,这是好兆头。 林卫东冲着老田头问道: 师傅,你们这第一网下了多久了?” 老田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昨天郑广田说的那个城里来的采购员。 “个把钟头了。 林同志,你放心,这一网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617章 起网,出鱼啦! 又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老田头猛地站了起来。 “行了!” 他一声吆喝,把蹲在旁边打瞌睡的王老五吓了一哆嗦。 “起网!” 这两个字一出口,王老五第一个蹦起来,扯着嗓子往四面八方喊。 “起网了!起网了!” 远处正在凿冰的四队、五队的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纷纷朝这边张望。 河堤上那些看热闹的婆娘们更是坐不住了,呼啦一下全涌到了堤坝边沿上,伸长脖子往下看。 “快看!三队那边起网了!” “有鱼没有啊?看见鱼没有?” “你让我看看!别挤!踩我脚了!” 冰面上,三队和六队的人迅速围拢到了冰眼旁边。 老田头站在中间那个冰眼前面指挥。 “左边的先拉!慢点拉!” “网绳攥紧了!别他妈一松手,网沉底了就全完了!” 左边冰眼旁,五六个壮劳力一字排开,双手攥着网绳,脚底使劲蹬着冰面。 “一!二!拉!” 王老五在旁边喊号子。 “嘿——嗬!” 几个人同时发力,网绳绷得笔直,从冰窟窿里一寸一寸地往外拽。 网绳上挂着冰碴子和水草,滑得很,不好抓。 最前面那个汉子手上没戴手套,绳子勒得手心一道白印,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没人撒手。 网绳越往上拽,底下传上来的分量就越沉,拽着人的身子往前倾。 “重!有分量!” 前面的人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右边冰眼那头,两个小伙子也在配合着收网。 网尾从右边的窟窿里慢慢往上提,水面开始剧烈翻涌,浑黄的河水裹着泡沫往上翻。 “来了来了!看见了!” 蹲在中间冰眼旁边的一个年轻后生,突然指着水面喊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了中间那个冰窟窿上。 只见浑浊的水面下,一片银白色的东西在翻滚、在挣扎。 那是鱼,挤挤挨挨的,全是鱼! 网兜被拽到半水的位置,兜底那些鱼开始疯了似地蹦跶。 水花四溅,有几条大的甚至从网眼里探出半个脑袋,嘴巴一张一合的,拼命挣扎。 老田头一看这阵势,赶紧招呼人。 “好家伙!” “快!使劲拉!别让网破了!” “都过来搭把手!六队的人别愣着了!赶紧上!” 六队剩下的人一窝蜂地冲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逮着网绳就往上拽。 冰面上站了二三十号人,排成两排,跟拔河似的。 “嘿——嗬!” “嘿——嗬!” 号子声此起彼伏。 网兜一点一点地从左边的冰窟窿里拖了出来。 先露头的是一兜小鱼,巴掌大的白条子和鲫鱼,密密实实地挤在网里,多得数不清。 紧接着,大家伙来了。 一条足有二尺多长的大鲤鱼,红鳞金尾,在网里甩着尾巴使劲扑腾,抽得网绳直抖。 “我操!鲤鱼!大鲤鱼!” 旁边一个愣头青兴奋得直蹦。 后面跟着的是几条黑背的鲶鱼,滑溜溜的,在网里扭来扭去。 还有草鱼、鳊鱼、花鲢,大大小小,什么品种都有。 网兜越拉越重,后面的人不得不弯下腰,把身体的重心压低,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稳住!稳住!别急!” 老田头在旁边盯着,怕人多手杂把网撑破了。 最后“哗啦”一声,整张网从冰窟窿里被彻底拖了出来,摊在了冰面上。 满满一网兜的鱼,活蹦乱跳的,在冰面上噼里啪啦地跳。 大鲤鱼甩着尾巴,把碎冰渣子抽得到处飞。 几条鲶鱼滑出了网眼,在冰面上蹿出去老远,立马有人扑上去按住。 “抓住它!别让它蹿回窟窿里!” “滑得跟抹了猪油似的!妈的!” 一个小伙子趴在冰面上,双手按着一条鲶鱼,那鲶鱼劲大得很,差点从他怀里蹦出去。 河堤上的婆娘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沸腾了。 “有鱼!真有鱼!” “老天爷!那么大一条!” “二蛋他娘,你瞅瞅那条红的,得有四五斤吧?” “何止四五斤!我看七八斤都有!” 几个半大小子从堤上滑下来,撒着欢儿就往冰面上冲,被各自的娘在后面扯着嗓子骂。 但这回谁也管不住了,连那些婆娘自己都忍不住,有胆大的已经扶着堤坡往冰面上走了。 冰面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鱼。 林卫东站在河堤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 这一网下去,光从目测来看,大鱼小鱼加在一起,三四百斤肯定是有的。 这还只是第一网,而且只是一个鱼窝子。 永定河这么长一段,好些年没人正经捞过,底下攒了多少鱼,还真不好说。 要是多找几个鱼窝子,多下几网,一天下来,上千斤都不是梦。 林卫东嘴角微微翘了翘,心里头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鱼能打着就行。 具体能打多少,那是郑广田操心的事。 冰面上,王老五已经带着人开始分拣了。 大鱼捡出来单独放一堆,小的归一堆。 老田头蹲在旁边指导,嘴里念叨着哪些鱼值钱、哪些不值钱、哪些得赶紧冻上、哪些可以现杀现吃。 郑广田从河堤上走了下来,脚步带风,脸上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他走到网跟前,蹲下身子,伸手抓起一条大鲤鱼,掂了掂分量。 “嚯,沉!” 他抬头看了看老孙。 “老孙,你估摸着,这一网多少斤?” 老孙也跟着蹲下来,扫了一眼那堆鱼,在心里拨了拨算盘珠子。 “三四百斤总是有的。” “光那几条大家伙,加起来就得有五六十斤。” 郑广田一听,笑得合不拢嘴。 “好啊!头一网就三四百斤!” “要是再找两三个鱼窝子,一天下来,一千两斤都打不住!” 他站起来,朝着冰面上各处张望。 远处,赵铁柱领着五队的人已经挪到了上游那片芦苇荡附近,隐约能看见又开始凿冰了。 四队那边也换了个位置,在一处河道变窄的地方下了手。 郑广田心里盘算着,要是这几个队都能找到鱼窝子,那今天的收成就相当可观了。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林卫东从河堤上慢慢走了下来。 第618章 城里的干部就是沉得住气 林卫东走到郑广田跟前,低头瞅了一眼地上那堆鱼。 鱼在冰面上已经不怎么蹦跶了。 滴水成冰的天,鱼离了水,在冰面上撂个几分钟就不怎么动弹了,再过一会儿就冻得硬邦邦。 这是好事,冻鱼好运好存,不怕坏。 郑广田凑过来,脸上的笑还没收住,搓着手说道。 “林组长,你看,头一网就出了这么多!” “我估摸着今天要是运气好,弄个一两千斤不成问题!” 林卫东点了点头。 “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郑广田那种大喜过望的劲头。 郑广田倒也不在意,他觉得人家城里的干部就是沉得住气。 林卫东蹲下身子,随手捡起一条冻得半僵的鲫鱼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郑队长,打鱼的事你安排就行,我不懂这个,也插不上手。” “但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郑广田一听林卫东口气变得正经了,赶紧竖起了耳朵。 “林组长,你说。” 林卫东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 “这鱼打上来之后,不能散放在露天里。” “你们得找个大仓库,把鱼统一冻好了,集中储存起来。” 郑广田一愣。 “仓库?” “对,得是那种关得严实的仓库。” “一来,是防耗子。” “这鱼腥味大,在外面堆着,方圆几里的老鼠都得循着味儿过来。” “到时候老鼠啃一口、叼一条,零零散散地你可能看不出来,但积少成多,那损耗就不是小数了。” 郑广田点了点头,这道理他懂。 老鼠这玩意儿,在乡下那是成灾的。 秋收的时候粮仓要是看不严,一个冬天下来,耗子能给你偷走上百斤粮食。 鱼比粮食更招鼠,那股子腥味,隔着三条街老鼠都能闻见。 “二来嘛……” 林卫东没急着往下说,而是扫了一眼冰面上那些正在分拣鱼的社员们。 有几个年轻后生一边干活,一边拎着鱼瞅,那眼神里的馋劲儿,跟饿了三天的猫看见耗子没什么区别。 林卫东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郑广田。 “二来,是防有些人手脚不干净。” 这话一出,郑广田的脸色变了变。 不是生气,是心虚。 他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手底下几百号人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平时分粮的时候,都有人偷偷往裤裆里塞粮食。 更别说这鱼了。 鱼又不像粮食那样过了秤、记了账、按户头分好。 这东西冻在冰面上,你少一条多一条的,谁数得过来? 要是不看严了,保不齐哪个胆大的,趁天黑往怀里揣两条大鲤鱼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炖上一锅,谁知道? 一个人偷两条不算什么,但上岸大队几百口子人呢? 你偷两条我偷两条,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给林卫东交货的时候,鱼的数量就对不上了。 数量对不上,买卖就做不成,买卖做不成,废钢板和帆布就泡汤了。 这个道理,郑广田想得明白,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 “林组长,你这话在理。” “我们队上的人,大部分是好的,勤快,本分。”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保不齐有那么几个手不老实的。” “这事儿我来安排。” 林卫东笑了笑。 “郑队长,我不是信不过你的人,但丑话说在前面比事后扯皮强。” “这鱼是公家的买卖,走的是正规渠道。” “要是中间出了差池,你不好跟社员们交代,我也不好跟厂里交代。” “所以存放这一步,马虎不得。” 郑广田使劲点了点头。 “你放心!” “我们大队部旁边有个粮仓,秋收之后粮食都交了任务,现在空着呢。” “那仓库是砖墙,铁锁,窗户都钉了铁丝网,老鼠钻不进去。” “我今天晚上就安排人把仓库收拾出来,把鱼全搬进去。” “再派两个靠得住的老同志轮流看守,白天晚上都有人盯着。” “谁要是敢伸手,别怪我老郑翻脸不认人!” 林卫东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 郑广田到底是当了多年基层干部的人,执行力不含糊。 只要把利害关系跟他说清楚了,具体的事他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旁边的老孙一直在听着,这时候也插了一嘴。 “林组长,那这鱼的数量,是打一批记一批?还是最后统一过秤?” 林卫东想了想。 “每天打上来的鱼,当天就过秤登记。” “老孙你记好账,多少斤,什么品种,存进仓库的时间,都写清楚。” “等我这边差不多了,最后统一结算。” 老孙连连点头。 “没问题,我天天跟着过秤,保证账目清清楚楚。” 这事儿算是交代妥了。 林卫东又看了一眼冰面上的情况。 三队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下第二网了。 老田头指挥着人把上一网的冰眼扩大了一些,准备换个角度再来一次。 远处五队那边也传来了隐约的吆喝声,听动静像是也找到鱼窝子了。 林卫东收回目光,他已经不打算继续在这儿看了,在这儿杵着反而碍事。 “郑队长,打鱼的事你全权负责。” “我就不在这儿添乱了。” 郑广田一愣。 “林组长,你不看了?” “后面肯定还有大的!” 林卫东摆了摆手。 “你们干你们的,我回招待所去。” “这几天我都住在那儿。” “要是哪天打不上鱼了,或者碰上什么情况,你就派个人去招待所找我。” 郑广田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这位城里来的采购员会盯着冰面上的动静一直看下去。 毕竟这可是他花钱要买的东西,亲眼盯着才放心嘛。 结果人家头一网看完就要走了,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这份沉得住气的劲头,让郑广田心里又高看了林卫东一眼,城里做大买卖的人就是不一样。 “行!林组长你回去歇着!” “这边的事包在我老郑身上!” “只要河底下还有鱼,我就不收工!” “等鱼够数了,我第一时间派人去招待所通知你!” 第619章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林卫东冲郑广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沿着冰面往回走,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郑广田的声音。 “林组长!” 林卫东回头看了他一眼。 郑广田站在那堆鱼旁边,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那个……中午你要不在大食堂吃?” “我让婆娘们挑几条大鲤鱼炖了,咱爷们儿喝两盅。” “怎么说也是开门红,得庆祝庆祝。” 林卫东脸上挂着笑,摆了摆手。 “改天吧,等收工那天,咱们好好喝一顿。” “今天你忙你的,别操心我。” 郑广田也不好再留,挠了挠后脑勺,冲他摆了摆手。 “那行,你慢走啊!” 林卫东顺着河堤往上走。 冰面上的吆喝声、号子声,还有鱼在冰面上扑腾的声响,渐渐远了。 经过那群看热闹的婆娘身边时,几个胆大的冲他喊道: “林同志!今天打了多少鱼啊?” “够不够你们城里人吃的呀?” 林卫东笑着应了一声。 “够!你们男人厉害!” 婆娘们笑成一团,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废话,人家城里来的干部,能不俊吗?” “你瞅见人家那大衣了吗?那料子,啧啧!” “还戴手表呢!” “我看见了!亮闪闪的!” 一个年纪稍大的婆娘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小媳妇。 “翠花,你不是还没嫁人吗?要不要我去帮你问问?” 那叫翠花的小姑娘脸一红,啐了一口。 “去你的!人家是城里的大干部,能看上咱们乡下人?” “你可拉倒吧!” “行了行了,人家走远了,你们还看啥呢?” 婆娘们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又把目光转回了冰面上。 那边三队已经开始下第二网了,远处五队那边也传来了起网的吆喝声,听动静也出鱼了。 林卫东没有回头,顺着土路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往招待所的方向去了。 …… 接下来的日子,林卫东过得清闲。 每天睡到自然醒,去锅炉房打壶热水,泡上一杯茶,坐在窗边看看外面的天。 招待所里除了他,就只有一个从延庆来办事的公社干部,两人偶尔碰面点个头,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偶尔他也会骑车去河边转一圈,看看打鱼的进度。 每次去,冰面上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社员们的干劲比他想象的还足。 毕竟这是没本钱的买卖,鱼是老天爷给的,力气是自己的,捞上来就是钱,就是铁,就是帆布。 这种好事,谁不拼命? 老孙每天蹲在河边,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 郑广田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走路都带风。 鸡蛋和山货那边也在陆续收拢。 各家各户的婆娘们把攒了几个月的鸡蛋、鸭蛋,还有秋天晒的干蘑菇、干木耳,一筐一筐地往大队部送。 虽然量不算大,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个百十来斤鸡蛋,几十斤山货。 就这样,五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第五天中午,林卫东正在招待所里躺着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林组长!林组长!” 是个年轻后生的声音,听着气喘吁吁的。 林卫东起身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一滴清鼻涕。 “林组长,郑队长让我来请你去大队部!” “说是让你过去算账!” 林卫东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过去。” 他回屋穿上大衣,戴上帽子,骑上自行车跟着那小伙子往大队部去了。 那小伙子在前面小跑着带路,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林卫东,生怕他跟丢了。 “林组长,今天上午又出了一大网!” 小伙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不忘报喜。 “老田头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一窝子鱼!光鲤鱼就有十几条,最大的一条得有十来斤!” 林卫东笑了笑,没接话。 到了大队部,院子里的景象跟他头一天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那时候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就郑广田和老孙两个人。 今天可热闹了。 大队部的门口,七八个人站成一排,有的抽着旱烟,有的搓着手跺着脚,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这些就是那天郑广田召集开会的各生产队队长。 头一回来的时候,这些人他一个都没见着。 今天倒是齐刷刷地全到了。 这帮人精着呢,头几天鱼还没打上来,谁也不知道这买卖靠不靠谱,自然不会凑上来。 现在鱼打了几千斤,实打实的东西堆在仓库里,他们一个个全冒出来了。 这就叫见了兔子才撒鹰。 林卫东把自行车支在院墙边,还没走到门口,郑广田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林组长!可把你盼来了!” 郑广田今天穿了件干净的补疤蓝布棉袄,头上的棉帽子也换了顶新的,看得出来是特意拾掇过。 他快步走到林卫东跟前,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 “走走走,屋里坐!” “今天人齐,咱们把账好好算算!” 林卫东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碗,老孙坐在桌子一侧,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本,旁边放着算盘。 那几个生产队队长也跟着进入,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搬了条长板凳过来,让林卫东坐在了八仙桌的主位上。 这待遇,跟头一天来的时候可不一样了。 头一天他坐的是靠墙的那条旧板凳,郑广田和老孙坐在桌子后面,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今天反过来了,他坐主位,郑广田和老孙分坐两侧,那些队长们站在后面,跟开大会似的。 林卫东也不客气,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牡丹烟,往桌上一放。 “都抽。” 这两个字一出口,那些队长们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上回郑广田分给他们一人一根牡丹,他们回去跟老婆吹了好几天。 这回整包烟往桌上一搁,那就是另一个级别的排场了。 一个黑脸膛的队长手快,先抽了一根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好烟!这味儿,比咱们的旱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队长也抽了一根,夹在耳朵上,舍不得点。 “这烟我得留着,回去给我爹尝尝,老头儿抽了一辈子旱烟,还没抽过这么好的。” 第620章 我填什么,你们签什么! 郑广田咳嗽了一声,拿眼睛瞪了他们一圈。 “行了行了,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儿!” “人家林组长来是谈正事的,你们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队长们嘿嘿笑了两声,各自找了个位置站好,不再吱声了。 郑广田转过头,看着老孙。 “老孙,你把这几天的账报一报。” 老孙点了点头,翻开账本,开始念道: “林组长,从第一天到今天上午收工,五天时间,总共的情况是这样的。” “鱼,总计六千三百四十二斤。” “其中鲤鱼一千八百斤,草鱼一千二百斤,鲶鱼八百斤,鲫鱼和白条子等小鱼两千五百多斤。” “全部过了秤,存在大队粮仓里,冻得硬邦邦的,一条没少。”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屋里的队长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六千多斤鱼,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搁在以前,谁能想到永定河底下藏着这么多鱼? 他翻了一页,继续往下念。 “鸡蛋,各家各户收上来的,总计一百三十七斤,大约一千一百个。” “鸭蛋,四十二斤;干蘑菇,六十八斤;干木耳,三十一斤。” “另外还有一些零碎的,干红枣十二斤,干花椒三斤,核桃二十斤。” “以上全部按供销社收购价折算,我都记在账上了。” 老孙念完,把账本往林卫东面前推了推。 “林组长,你过目。” 林卫东接过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品种、重量、单价,一目了然。 这个会计虽然是个乡下土会计,但账做得比城里有些人还规矩。 林卫东合上账本,点了点头。 “孙会计,账记得好,没问题。” 老孙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 他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本账,被城里的大干部夸了一句,比喝了半斤酒还舒坦。 郑广田在旁边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林卫东。 “林组长,你看这数……够不够?” “要是不够,咱们还能再打几天!” “河底下还有鱼呢,老田头说了,上游还有两个大水潭没动过。” 林卫东摆了摆手。 “够了,不用再打了。” “六千多斤鱼,加上这些鸡蛋和山货,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这话一出,郑广田和老孙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喜色。 超出预期,那就意味着能换回来的废钢板和帆布,也会比预想的多。 那些站在后面的队长们更是按捺不住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耳朵贴到林卫东嘴边上。 林卫东环顾了一圈屋里的人,心里有数了。 这些队长今天来,可不光是来看热闹的。 他们是来盯着分钱分东西的。 鱼是他们的队员打的,力气是他们的人出的,到了分好处的时候,谁也不想落下。 林卫东没急着说话,而是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沓空白的采购单。 红星轧钢厂供销科的正式采购单,上面印着厂名、编号,还有“采购物资明细”的表格栏目。 他把采购单平铺在八仙桌上,又从兜里摸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采购单上。 那些队长们虽然不识几个字,但“红星轧钢厂”这几个印刷体大字,他们还是认得的。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公家文件,盖了章就是铁板钉钉的凭证。 林卫东抬起头,看了看郑广田,又看了看老孙。 “郑队长,老孙,接下来我要填的这张单子,就是咱们之前说好的那个事儿。” “我填什么,你们签什么,盖什么。” “在座的各位队长,也都是见证人。” 郑广田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组长,你填吧,我们认。” 老孙也从抽屉里把大队的公章取了出来,放在桌角上。 那些队长们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填什么,但看郑广田和老孙的态度,也都明白这是大事,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林卫东低下头,笔尖落在采购单上,开始一项一项地填写。 第一栏:冻鱼,六千三百四十二斤,单价一毛八,合计一千一百四十一元五角六分。 这个数字是实打实的,跟老孙账本上的一模一样,没有半点水分。 第二栏:鲜鸡蛋,五百斤。 林卫东的笔在这里停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笔尖继续往下走。 第三栏:鲜猪肉,二百斤,单价七毛七,合计一百五十四元。 这一栏,上岸大队一两肉都没出。 但在这张采购单上,白纸黑字写着“上岸大队供”。 第四栏:干蘑菇,六十八斤。 第五栏:干木耳,三十一斤。 第六栏:鸭蛋,四十二斤。 第七栏:干红枣,十二斤。 第八栏:核桃,二十斤。 第九栏:干花椒,三斤。 后面这几项都是实数,跟老孙的账本对得上。 林卫东填完最后一个数字,把钢笔放下,把采购单转了个方向,推到郑广田和老孙面前。 “你们看看,有没有问题。” 郑广田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他识字不多,但数字还是认得的。 鱼的数量和价格,他心里有数,没问题。 鸡蛋和山货那几项,他扫了一眼,也没细看。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鲜猪肉,二百斤”那一行的时候,手指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两百斤猪肉,他们大队连一两都没出。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写在了采购单上,写在了“上岸大队”的名下。 郑广田咽了口唾沫,抬头看了林卫东一眼。 林卫东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咱们之前说好的,你答应了的,现在别掉链子。 郑广田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那天林卫东跟他说的话。 “单子上写什么数字,写了什么名目的物资,老郑你作为大队长,就在上面签字。” “属于你们上岸大队该拿的钱,该换的废钢板,一分不少,一块不缺。” 他又想起了那些废钢板,那些帆布,那些崭新的犁头和锄头。 想起了明年开春翻地的时候,社员们不用再拿着卷了刃的破锄头刨土。 想起了秋收的时候,粮食不用再被雨水泡烂。 郑广田把牙一咬,拿起桌上的铅笔,在采购单的“供货方负责人”一栏,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郑广田。 老孙在旁边看着,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又仔仔细细地把采购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鱼的数量没问题,山货的数量没问题。 鸡蛋多了三百六十三斤,猪肉凭空多了两百斤。 这两项,就是林卫东要他们“帮忙”的部分。 老孙的手伸向那枚公章,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林卫东。 林卫东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老孙闭了闭眼,把公章拿起来,在印泥上蘸了蘸,对准采购单右下角的空白处,稳稳当当地按了下去。 “啪。” 红色的印章落在白纸上,清清楚楚——“门头沟区上岸生产大队”。 这一章盖下去,这张采购单就活了。 谁来查,都是一个说法:上岸大队的社员们勤劳致富,支援国家工业建设。 第621章 叫你们来是商量的,不是来打吵架的! 林卫东把采购单拿起来,看了看那枚鲜红的公章,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把采购单对折了两下,稳稳当当地放进了大衣内兜里。 屋子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下来。 那些生产队队长们,虽然不知道采购单上具体写了些啥数字。 但他们看到大队长郑广田签了字,会计老孙盖了章,一个个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在他们这些庄稼汉看来,这就叫白纸黑字画了押,是一笔正经的公家买卖了。 大队出鱼出蛋出山货,城里轧钢厂出钱出铁出帆布,大家伙公平交易,两不相欠。 至于采购单上那凭空多出来的东西,他们压根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在乎。 只要自家大队不吃亏,谁管城里干部怎么做账。 林卫东伸手把桌上那包牡丹烟往中间推了推,自己也抽出一根点上,吐出一口烟,拍了拍巴掌。 “郑队长,单子咱们签完了。” “我再跟你确认一件事。” “你们这几天打上来的鱼,全都在这单子上了,是打算全都卖给我们轧钢厂是吧?” 郑广田赶紧点头,生怕林卫东反悔似的。 “那是当然啊林组长!全是给你们厂准备的!” 林卫东弹了弹烟灰,看着他笑。 “那你们大队自己不留点儿过年?” “大冷天的,社员们在冰面上折腾了这么些天,总不能大年三十连口鱼汤都喝不上吧。” 提到这个,郑广田咧嘴笑了,他冲着屋里那几个队长指了指: “林组长,这个你放心。” “给社员们分的鱼,我们明天一早再去下两网就齐活了!” “永定河里的鱼是捞不绝的,肯定先紧着你们城里大厂的任务来!” 队长们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咱们乡下人少吃两口肉没啥,不能误了国家工业建设!” “林组长你只管把这六千多斤拉走,我们大队绝对不留扣!” 林卫东点点头,觉悟高就是好办事。 “行,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接下来咱们就说说兑现的事儿。” 林卫东把手按在桌面上,敲了敲。 “亲兄弟明算账。” “单子签了,这账也就是死账了。” “我大略算了一下,你们这批物资,总价值大概在一千三百块钱出头。” 听到“一千三百块”这个数字,好几个队长的眼睛都冒光了。 一千三百块钱,搁在上岸大队这种穷山沟里,那是什么概念? 就凭河里几千斤不要本钱的鱼,外加各家各户攒的鸡蛋山货,就能换回一千三百块? 这买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林卫东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 “这一千三百多块钱的账,你们想要多少现钱,想要多少物资抵扣。” “趁着现在各生产小队的队长都在这儿,你们自己商议个结果给我。” “商量好了,给我个准数。” “我下午就去公社邮电所给厂里打电话,叫他们准备好大卡车和你们要的东西,明天就过来拉货结账!” 这可是到了分蛋糕的节骨眼了。 刚才还一团和气的队长们,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开始为自己队里的利益争辩起来。 三队的黑脸汉子嗓门最大,一拍大腿先发了难。 “大队长!我们三队今年开荒的面积大,农具损耗最厉害!” “怎么着也得给我们分五十斤废钢板!” “要是没铁,明年春耕大伙儿只能拿手去抠土了!” 五队的瘦高个不干了。 “你少不要脸了!” “你们三队要五十斤铁?那我们五队要啥?” “我们队那几辆牛车的轱辘全散架了,得要铁丝绑扎!” “我提议多换铁丝和帆布!现钱少拿点没关系,反正年底也分不了几个大子儿!” 旁边六队的队长一听要少拿现钱,急眼了。 “放屁!” “大过年的,不给社员们分点现钱,谁家拿什么去买盐买醋?” “割二两红头绳给闺女扎小辫也得要钱啊!” “我看还是多拿现钱,铁换个两百斤凑合着用就行了!” 一时间,要铁的、要帆布的、要现钱的,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嫌帆布没用,不如换几双解放鞋的。 有人说现钱最实在,拿到手里才是自己的。 八仙桌被他们拍得震天响,吐沫星子乱飞。 郑广田一看这架势,林卫东还坐在主位上看着呢,觉得有些下不来台。 这要是传出去,大队的脸还要不要啦?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响。 “都给我闭嘴!” “吵吵把火的像什么样子!” “还没看见东西呢,就先在这儿咬起来了?” 大队长的威信还是在的。 这一嗓子出去,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几个队长互相瞪着眼,谁也不服气,但都不敢再出声了。 郑广田板着脸,指了指桌子上的算盘。 “叫你们来是商量的,不是来打架的!” “这事儿关系到大队明年的生产,不能由着你们的性子胡来。” “老孙,你拿算盘拨一拨。” “按咱们大队的情况,到底该怎么个分法才最合适。” 老孙早就把手放在了算盘上,心里其实早有了一本账,他清了清嗓子,看了林卫东一眼,这才开口。 “大队长,各位队长。” “总账林组长刚才说得很明白了,大概一千三百多块钱。” “我个人是个这么个意见。” “咱们拿一半的钱,也就是大概六百多块,换成物资。” “剩下的一半,七百块钱左右,咱们拿现钞。” 老孙这方案一出,几个队长都在心里盘算起来。 七百块钱现钞,大队提留一部分作为明年的公积金,剩下的按工分发下去。 家家户户过年多少能见着点响声。 六百块钱的物资,也能买不少废铁和帆布了。 算是个两头兼顾的折中办法。 郑广田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看老孙这个办法成。” “不能光顾着眼前吃喝,还得顾着明年的庄稼。” “也得让大伙儿过个安生年。” 他转头看向林卫东,陪着笑脸。 “林组长,你看我们一半换钱一半换东西,成不?” 林卫东慢条斯理地回答到: “你们自己的事儿,你们定。”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是在我职权范围内的,我都给你们批。” “既然定下了一半一半。” “老孙,那咱们就把这六百块钱的物资,给仔细盘算盘算。” 第622章 要不说乡下人精呢! 屋子里的焦点再次聚到了八仙桌上。 老孙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草纸,拿起了那根短短的铅笔头。 “林组长,既然咱们定下来拿六百块钱换物资。” “那就得先定个价。” 老孙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他知道这以物易物里头的水深得很。 “这废钢板、铁丝、帆布啥的,在你们轧钢厂是怎么个折算法?” “您透个底,我们也好照着算。” 屋里的队长们全都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实打实关系到各队利益的事儿,一分一毫都马虎不得。 林卫东靠在椅背上,从容地答道。 “孙会计,你们都是明白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轧钢厂生产出来的正经钢材,那是国家统购统销的计划内物资。” “别说你们拿几千斤鱼来换,你就是拿金条来,没有上级的批条,我也弄不出一寸来。” 这话一出,郑广田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了。 费了半天劲儿,动员了全大队的壮劳力在冰面上冻了五天,要是弄不来铁,他这大队长可就没法跟底下的社员们交代了。 林卫东看出了他们的紧张,笑着摆了摆手。 “不过你们放心。” “我说过给你们弄废铁,就绝不会食言。” “我给你们批的,是车间里退下来的边角料,还有锻造时候打废的钢胚子。” “这些东西在厂里算废品,但在你们大队铁匠铺里回炉烧一烧,打几个锄头犁耙那是绰绰有余。” 众人一听,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是铁就行,管它是边角料还是废钢胚,大火一烧,铁锤一砸,打成铁锹一样好使。 林卫东继续报盘。 “至于价格,我也不跟你们多要。” “要是去正规的废品收购站,好一点的废铁怎么也得一毛钱一斤。” “我给你们算八分钱一斤!” 话音一落,老孙手里的铅笔头已经在草纸上飞快地记下了这个数。 八分钱。 几个队长互相对了对眼神,都觉着这价钱公道。 林卫东接着往下说道: “劳保帆布,是那种库房里放久了,或者有点染色不均的残次品。” “供销社里一块普通的破塑料布还得几毛钱,还得要工业券,我这帆布给你们算一块钱一米!” “铁丝,稍微贵点,那是成卷的粗铁丝,给你们算一毛二一斤。” 林卫东报出的这些价格,其实非常公道。 在这个年头,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工业品。 八分钱一斤的废钢板,一块钱一米的帆布,搁在外面,你拿着钱满城跑,也找不到门路,绝对是良心价了。 老孙一边听,一边开始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打起来。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老孙停下手,抬起头。 “大队长,各位。” “我粗算了一下。” “咱们拿出六百块钱来换东西。” “我提议,要三千斤废钢板!” 这话一出,几个队长倒吸了一口气。一吨半的废铁啊! 大队铁匠铺那个老王头要是看到这么多铁,怕是得乐得背过气去,这够全大队打几百把新农具了! 老孙看着账本,不慌不忙地继续念道: “三千斤废铁,按八分钱一斤算,这就是二百四十块钱。” “还要两百米的帆布。” “这帆布宽敞结实,两百米够咱们把晒谷场的几个大粮垛子全盖得严严实实了。” “一块钱一米,这就是两百块钱。” “粗铁丝来个一百斤。” “修车轱辘、绑个什么架子的都用得上,一毛二一斤,十二块钱。” “这三样加起来,总共是四百五十二块钱。” 老孙报完账,看向郑广田。 “大队长,大头就这些了,剩下还有一百多块钱的额度,你看怎么弄?” 郑广田抽着烟,眉头紧锁。 这物资换得太多,看着是眼热,可这现钱就少了。 还没等他说话,六队的队长忍不住了。 “孙会计,废铁三千斤是不是太多了?” “咱们铁匠铺一年也打不了那么多农具啊。” “要不减掉一千斤废铁,多换八十块钱的现钞回来?” 三队的黑脸汉子立马瞪着眼睛骂道: “你懂个屁!” “铁这玩意儿搁在库房里又不会长腿跑了!” “今年用不完明年用,明年用不完后年还能用!” “你出去打听打听,花钱你买得着这么多铁吗?” “林组长好心给咱们批这么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你倒好,白往外推!” 六队的队长也不是善茬,脖子一梗就要顶回去。 就在他们又要吵起来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卫东开口了。 “废铁的数量,我同意这位黑脸队长的意见。” “能多存点就多存点。” “这年头,铁比钱值钱。” “钱花完了就没了,铁打成农具能用好几年。” 黑脸汉子得意地冲六队队长撇了撇嘴,那意思——听见没有,人家城里领导都这么说。 六队队长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找不着词,只好闷声不吭了。 “剩下的那一百多块钱额度,你们也不用绞尽脑汁去凑了。” “直接给你们折算成现钞!” “这也就是看在你们大伙儿这几天顶风冒雪在冰面上受累的份上。” “咱们图个痛快!” 屋里的气氛瞬间被这句话点燃了。 既保证了大量珍贵的工业物资,又多了上百块钱的现钞,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几个队长高兴得直搓手,郑广田也是激动得老脸通红。 “林组长办事就是局气!” “我老郑代表上岸大队几百口子人,谢谢您了!” 就在大家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那个年纪最轻的生产队长大着胆子往前凑了一步。 “林组长,俺问个事儿。” “俺看城里工人都戴那种白色的帆布手套,干活可防磨了。” “咱们厂里既然有退下来的帆布,那有没有那种旧劳保手套啊?” “社员们整天拿手去扒拉泥疙瘩,手上的裂口子一冬天都好不了。” 这话一出,郑广田赶紧瞪了他一眼。 “多嘴!” “人家林组长给咱们批了这么多铁和帆布,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你还顺杆爬要起手套来了!” 那年轻队长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林卫东却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要不说乡下人精呢,大的好处已经拿到了,还惦记着这些边边角角。 不过话说回来,这点小恩小惠给足了他们,以后再有需要上岸大队办事的时候,这帮人绝对拼了命干。 林卫东看着那年轻队长,点了点头道: “这位小队长说得对。” “社员们的手也是肉长的。” “手套是吧?” “没问题!” “厂里每个月都有工人退下来的旧劳保手套,破洞是破了点,但洗干净补一补一样好使。” “我也不跟你们算钱了。” “明天卡车来的时候,我让人拿两个大麻袋,给你们装上个几百双带过来!” “算是我们轧钢厂慰问上岸大队贫下中农的附赠品!” 这话一落地,屋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几个队长激动得直跺脚,巴掌拍得震天响。 那个年轻队长更是咧着嘴笑得合不拢,连声说着“谢谢林组长”。 连郑广田都被这气氛感染了,也跟着鼓起了掌。 刚才还因为年轻队长多嘴而板着的脸,这会儿早就笑成了一朵花。 老孙的算盘珠子都快让他给拨散架了,这账怎么算都是大赚特赚! 第623章 刘科长,我这边工作有重大进展! 郑广田更是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亲自给林卫东倒满了一碗水。 “林组长!” “啥也不说了,以后但凡有用得着咱们上岸大队的地方。” “您一句话!” “赴汤蹈火!” 林卫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后道: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 “老孙,你把刚才算好的明细清单给我抄一份。” “我这就去公社摇电话。” “你们这边也别闲着。” “仓库那边的鱼看好了,明天大车一到,你们就得组织人手赶紧装车!” 林卫东推着二八大杠,出了大队部的院子。 身后的屋里,几个生产队队长还在为哪队多分几斤铁争论着,但声音里透着的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气。 林卫东跨上自行车,顺着土路朝公社大院的方向骑去。 没过多久,就到了公社邮电所。 推门进去,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接线员这回没织毛衣,正捧着一本小人书看。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见是林卫东,女接线员的态度比上次热情了不少。 这几天林卫东在招待所住着,公社大院里的人多少也听说了,这位是个从城里大厂下来搞采购的实权干部。 “林同志,又来打电话啊?” 女接线员站起身,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 “是,麻烦同志,还是接红星轧钢厂。” 林卫东把介绍信拍在柜台上。 “好嘞,您稍等。” 女接线员麻溜地拿起摇把子电话,一圈一圈地摇了起来。 “喂,总机吗?” “给我接城里红星轧钢厂。” 这回接得比较顺利,没等多久,电话铃就响了。 女接线员接起听筒确认了一下,递给林卫东。 “通了。” 林卫东接过听筒,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了刘建国那种带着几分官腔的声音。 “喂?供销科。” 林卫东语气却装得十分急切。 “刘科长!是我,小林啊!”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了刘建国幸灾乐祸的笑声。 “哟,这不是咱们勇闯门头沟的小林同志吗?” “怎么着?” “今天这是第几天了?” “门头沟的西北风好喝不?” “是不是扛不住了,准备打铺盖卷回来了?” 刘建国在办公室里一边喝着茶,一边对着电话阴阳怪气。 一个毛头小子,没权没势没指标,跑到穷乡僻壤去能搞来什么计划外的物资? 别说是肉了,能拉回来一车烂白菜帮子就算他烧高香了。 林卫东一点没生气,声音反而提高了几分。 “刘科长,你听我说。” “我这边工作有重大进展!” “我已经跟上岸大队把买卖谈妥了,采购单都签好了字,盖了公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了刘建国不屑的哼声。 “谈妥了?签了字了?” “行啊,说说吧。” “弄了几斤萝卜?几斤土豆啊?” “小林啊,我可提醒你,几十斤这种塞牙缝的玩意儿,可不值当厂里派车去拉。” “你自己找个扁担挑回来就行了。” 林卫东握着听筒,不紧不慢地吐出一组数字。 “土豆萝卜没有。” “几千斤鱼还是有的。” 这第一句话,就让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茶杯盖掉在桌子上的声音。 “你说什么?” “几千斤鱼?” 林卫东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往下报。 “鲜鸡蛋,五百斤,大约四千多个。” “各种干蘑菇、干木耳山货,一百多斤。” “还有。” “猪肉,两百斤来斤。” 这一下电话那头彻底没动静了,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过了好半天,刘建国结结巴巴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小林……林卫东!” “你他妈别跟我在这儿信口开河!” “两百斤猪肉?” “你把人家大队长的亲爹宰了也熬不出两百斤肉来!” “门头沟那穷地方,他们大队连过年交任务猪都凑不够,哪来的两百斤猪肉卖给你?” 刘建国是真的急了,他根本不信。 这年头,猪肉是什么稀缺货色他比谁都清楚。 就算是他亲自出马,去红星公社去化缘,磨破了嘴皮子,一次也就能弄回个几十斤。 林卫东空着手去的,能在门头沟抠出两百斤猪肉? 这绝对是天方夜谭! 林卫东语气变得异常强硬,根本不给他留半点面子。 “刘科长,请注意你的工作态度。” “单子就捏在我手里,上面清清楚楚盖着门头沟上岸大队的公章!” “这白纸黑字的东西,我敢拿来开玩笑吗?” “你要是不信,明天卡车拉回去之后,你亲自到后勤仓库过秤对账!” 这一番话砸过去,刘建国彻底被噎住了。 是啊。 借给林卫东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么大的数额上谎报军情。 既然敢打电话要车,那就是真有东西在那边戳着。 这要是拉回厂里,那就是全厂工人过个肥年的大功劳! 林卫东根本没给他喘息的工夫,紧跟着就压了过来。 “刘科长,废话我也不多说了。” “物资实在太多,一辆卡车根本装不下。” “麻烦你去跟李副厂长汇报一下。” “调车队两辆解放牌大卡车,明天一早开到门头沟上岸大队部来。” 林卫东从兜里掏出老孙给的那张物资需求单,照着上面念。 “另外,这次是以物易物。” “明天来的时候,卡车上必须给我带上这些东西:” “废车间退下来的边角料废钢板,三千斤。” “劳保仓库里的残次品旧帆布,两百米。” “粗铁丝,一百斤。” “还要去厂财务科,支取现金八百块钱。” “最后,随便找两个麻袋,装点破破烂烂的旧劳保手套带来。” 林卫东一口气报完单子。 “刘科长,你听清楚没有?” “明天中午之前,要是人和东西没到,这些物资要是放坏了或者被别人截胡了。” “这个政治责任,你来负!” “啪!” 林卫东说完,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只留下电话那头举着听筒、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的刘建国。 柜台里看小人书的女接线员,惊讶地看着林卫东。 她刚才听得真切,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在电话里训他们厂的科长,简直就跟训孙子一样。 林卫东付了电话费。 冲接线员笑了笑,转身走出了邮电所。 而此时此刻,城里的红星轧钢厂。 供销科的办公室里。 刘建国猛地把听筒砸在座机上,他连大衣都顾不上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两百斤猪肉!六千斤鱼!” 他嘴里念叨着,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 直奔综合办公大楼二楼的李副厂长办公室跑去。 这事要是真的,林卫东这个毛头小子,要在轧钢厂彻底立起来了! 第624章 门头沟那穷地方能有什么大事? 综合办公大楼二楼,李怀德的办公室。 刘建国到了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李怀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懒散。 刘建国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在翻,旁边的张秘书正在给暖壶续水。 李怀德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 “刘科长?” “你怎么连大衣都没穿就跑上来了?” “冻傻了?” 刘建国顾不上他的阴阳怪气,走到办公桌前面站定,嘴唇哆嗦着,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李副厂长,大事!大事啊!” 李怀德放下手里的文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最烦别人在他面前大惊小怪,但看刘建国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倒也好奇起来。 “什么大事?” “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说。” 刘建国使劲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林卫东从门头沟打电话回来了。” 听到林卫东三个字,李怀德的眼皮子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自从上次党委会上他装聋作哑没帮林卫东说话,杨厂长顺手把人调到了供销科之后,他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 堵的不是林卫东,是堵杨茂德那个老狐狸,当众把他的人挖走了,还让他笑着说“支持”。 这些天李怀德一直在琢磨这事儿,越想越窝火。 但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 “林卫东?” “门头沟那穷地方能有什么大事?” 刘建国咽了口唾沫,把林卫东在电话里说的数字,一个不落地复述了出来。 “几千斤鲜鱼。” “五百斤鸡蛋。” “一百多斤干蘑菇、干木耳。”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像是连自己都不太敢信似的。 “还有……两百来斤猪肉。” 张秘书手里的暖水瓶差点没拿稳,赶紧用两只手抱住了。 李怀德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没有送到嘴边,也没有放下来,他就那么僵着。 “你再说一遍。” 李怀德的声音很平静,但刘建国跟了他这么多年,太熟悉这种平静了。 这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多了去了。 “几千斤鱼,五百斤蛋,两百斤猪肉,还有山货若干。” 刘建国一咬牙,又把后面的也交代了。 “他让厂里明天一早派两辆解放牌大卡车去拉货。” “还要带三千斤废钢边角料、两百米帆布、一百斤粗铁丝、八百块现金,外加几麻袋旧劳保手套。” “说是以物易物,跟大队签了正式的采购单,盖了公章的。” 李怀德的茶杯终于放下了。 他没看刘建国,目光落在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上,半天没说话。 几千斤鱼,两百斤猪肉,门头沟那个穷得耗子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林卫东是怎么弄到的? 李怀德脑子转得飞快,他第一个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一阵说不出来的烦躁。 这小子真要是把这么多东西拉回来,那就是在全厂上下面前立了一块金字招牌。 上次杨茂德把他调到供销科,本来就是在挖自己的墙角。 现在好了,林卫东在供销科的第一炮就打得这么响,以后在供销科站稳脚跟,那就是杨茂德手里的一把尖刀。 而这把刀,本来应该是他李怀德手里的。 李怀德闭了闭眼,把心里那股子翻涌的情绪硬压了下去。 事到如今,恼归恼,眼下这局面,他没得选。 不管怎么说,供销科名义上还在他后勤系统的管辖范围之内。 林卫东弄回来的东西越多,后勤的面子也就越大。 他这个分管后勤的副厂长,账面上的功劳也跑不掉。 而且,年底了,厂里上万号人眼巴巴地等着过年,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卡物资? 别说他不想卡,就是想卡也卡不住。 真要是因为他的原因导致这批物资运不回来,那全厂工人的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李怀德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不温不火的表情。 “这事儿你怎么看?” 他没直接拍板,而是反问刘建国。 刘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李副厂长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刘建国在供销科当了这么多年科长,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是一流的。 他也清楚李怀德和林卫东之间的那些弯弯绕了。 但眼下这事儿,他只能认,谁让林卫东是供销科的人呢? 底下的人出了成绩,他这个当科长的脸上也跟着有光。 “李副厂长,不管怎么说,这批物资要是真能拉回来,那可是咱们厂今年年底最大的一笔计划外采购。” 刘建国斟酌着用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全厂上万号人要过年,这些东西金贵得很。” “我琢磨着,派车的事儿不能耽搁,万一那边大队把东西另外卖给别人了,咱们可就两手空空了。” 李怀德没接他这话,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张秘书。 “小张,你说呢?” 张秘书放下暖水瓶,想了想,字斟句酌地回了一句。 “李副厂长,卑职觉得,这事儿……是不是得跟杨厂长那边也通个气?” “毕竟调两辆卡车出去,还要支取八百块现金,这个审批权限不低。”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李怀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是啊,这事儿绕不开杨茂德。 两辆大卡车加八百块现金加三千斤废钢板,这些东西厂里哪个部门都没权私自批。 必须得上厂委会签字。 也就是说,杨茂德一定会知道这件事。 而杨茂德知道了,那就更不可能让他李怀德在这里面独揽功劳了。 李怀德心里那个堵啊。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把大衣往身上一裹,扣好了扣子。 “走吧。” “去厂长办公室。” “这事儿得当面说。” 刘建国赶紧跟上去。 张秘书抱着暖水瓶,看着两人匆匆出门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给李怀德当了这么久秘书,又看见这位副厂长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儿,却跟吃了只苍蝇似的,说不出的腻歪。 第625章 给他!统统都给他! 杨茂德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年底生产报表。 门被敲响的时候,他正皱着眉头琢磨一月份的钢材指标怎么分配。 进来。 门一推开,杨茂德先是看到了李怀德那张挂着标准微笑的脸,紧跟着是刘建国那副冻得鼻头通红的窘样。 杨茂德放下报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怀德同志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坐,喝茶。 李怀德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杨茂德。 杨茂德接过去,没急着点,而是看了看站在后面的刘建国。 刘科长也来了? 你们供销科是不是又跟哪个兄弟单位谈崩了? 刘建国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杨厂长,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杨茂德挑了挑眉毛,把烟叼上,划了根火柴点燃。 好事? 那就说说。 李怀德抢先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 杨厂长,是这么个事儿。 咱们供销科的林卫东同志,前些天不是去了门头沟嘛? 刚才从那边打了长途电话回来,说是跟当地的上岸大队谈成了一笔大买卖。 杨茂德的眼神微微一亮。 他把林卫东调到供销科,为的就是让这小子发挥特长,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动静了。 哦?谈了什么? 李怀德没直接说数字,而是转头看了刘建国一眼。 老刘,你给厂长汇报。 他把这个报喜的活儿推给了刘建国。 让刘建国来说,他自己就可以进退自如。 功劳不沾手,锅也不沾手,李怀德这套太极打了多少年了,一出手就是这个路数。 刘建国也不含糊,往前迈了半步,深吸一口气,把林卫东电话里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数字一个不落,要求一条不漏。 ……鲜鱼几千斤,鸡蛋五百斤,干蘑菇干木耳一百多斤,猪肉两百来斤。 他要求厂里明天一早派两辆解放牌大卡车,带上三千斤废钢边角料、两百米帆布、一百斤粗铁丝、八百块现金,还有几麻袋旧劳保手套。 刘建国说完,抿了抿嘴,退后半步站好。 杨茂德听完,手里那根烟已经烧了一半,烟灰长长地垂着,他把烟灰弹进缸子里,身体缓缓往前倾。 你再说一遍那个数。 鱼有好几千斤。 鸡蛋呢? 五百斤,将近四千多个。 猪肉? 两百来斤。 杨茂德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顶得往后地一声撞到了墙上。 这些东西要是拉回来,全厂上万号工人的年夜饭就有着落了。 不光是年夜饭,一月份的伙食改善都有底了。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李怀德。 怀德同志,这事儿你核实过没有? 这小子是不是吹牛? 李怀德摇了摇头。 我也是刚听老刘说的。 不过按林卫东的性格,他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乱说。 人家大队的公章都盖了,白纸黑字的采购单据。 他要是敢拿这个开玩笑,回来我第一个收拾他。 杨茂德不管他话里的弯弯绕,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几千斤鱼和两百斤猪肉。 年底了,厂里食堂的库存见了底,上次那半扇羊肉分完之后,工人们天天喝白菜汤,意见大得很。 这批物资要是真能到位,那就是雪中送炭。 他要两辆卡车? 刘建国点头。 还有三千斤废钢边角料、两百米帆布、一百斤铁丝、八百块现金? 杨茂德在办公室里转了个圈,回到桌前一拍桌子。 给他! 全都给他! 这些废铁边角料在咱们厂里堆着也是占地方,能换回来几千斤鱼和两百斤猪肉,这买卖做得过! 八百块现金算什么?就是八千块,能换来这么多东西,我也批! 李怀德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 厂长,这调两辆卡车加支取八百块现金,是不是得走个手续? 开个临时签批单就行了。 杨茂德大手一挥。 我签字,你副签,财务科那边我打个电话。 这事儿,得特事特办! 别到时候东西被别的单位截了胡,那才叫亏大发了。 李怀德点了点头,脸上是一副全力配合的表情,心里面却翻江倒海。 等这批物资一拉回来,林卫东在全厂的名声就算是彻底打响了。 而这名声,跟他李怀德已经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杨茂德已经坐回椅子上,拿起电话拨了车队的分机。 喂,车队吗? 我杨茂德。 明天一早,给我调两辆解放牌出来,去门头沟拉货! 对,大卡车,能拉重的那种! 司机挑两个技术过硬的,山路不好走,别给我开到沟里去。 挂了这个,又拨了财务科。 小赵啊,我杨茂德。 明天一早支取八百块钱现金,走临时签批。 对,我签字,李副厂长副签,你们下午就把手续准备好。 又拨了废品库。 三千斤废钢边角料,今天下午就给我装好,明天一早装车! 什么?你们库里没那么多?那就去锻工车间收!那边废铁胚子堆成山了,赶紧搬! 再拨劳保仓库。 两百米帆布,一百斤粗铁丝,今天必须清点完毕码放整齐。 对了,再找两个大麻袋,把那些退下来的旧劳保手套给我装上。 破不破的没关系,人家不嫌弃就行。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 车队、财务科、废品库、劳保仓库。 杨茂德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让一旁的刘建国暗暗咂舌。 平时厂里申请个什么东西,没个三五天的审批流程根本走不通。 今天倒好,杨厂长一个人当三个人使,半个小时就把所有手续全办齐了。 等电话打完,杨茂德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看着李怀德。 怀德啊,这林卫东是个人才。 当初在采购三科,他就表现不错。 现在到了供销科,这第一炮就打得这么响,说明咱们把他放对了位置。 这话听着是夸林卫东,但杨茂德没提那次党委会上的事。 不提,比提了还难受。 因为在座的三个人心里都清楚——林卫东能到供销科,不是李怀德的功劳,恰恰是因为李怀德在关键时刻没伸手,被杨茂德顺水推舟捡了个漏。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那是,年轻人嘛,给个舞台他就能发光。 咱们做领导的,就是要善于发现人才、使用人才。 杨茂德笑了笑,没再接这茬。 行了,明天的事就这么定了。 建国啊,你明天跟车一起去。 亲自到门头沟把这批物资押回来。 数量必须跟林卫东报的对得上,一斤都不能少。 刘建国立正站好。 是!杨厂长放心! 李怀德也跟着站了起来,跟杨茂德握了握手。 那我先回去安排一下后勤这边的事儿。 仓库那边得提前腾地方,不然这么多东西拉回来没处搁。 应该的,应该的。 杨茂德送到门口,拍了拍李怀德的肩膀。 辛苦你了,怀德同志。 这一拍,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李怀德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走出厂长办公室,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 刘建国跟在后面,不敢多说一个字。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李怀德突然停下脚步。 他扶着楼梯扶手,回头看了一眼杨茂德办公室的方向。 然后低声说了句: 这个林卫东……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 但刘建国听得出来,那语气里头,有惋惜,有恼火,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 李怀德重新迈开步子,刘建国跟在后面,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在琢磨一件事——林卫东这个人,以后到底该怎么处。 ...... 第626章 你在外头等着就行! 从公社邮电所出来,林卫东骑着车,原路返回了上岸大队部。 院子里那几个生产队长还没走完,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看见林卫东回来,一个个赶紧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争着打招呼。 郑广田正跟老孙在屋里商量明天装车的人手安排,听见外头的动静,抬脚迎了出来。 “林组长?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 林卫东拍了拍手上的灰。 “厂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车就到。” 郑广田一听这话,黑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好好好!那咱们这边也抓紧!” 林卫东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 “郑队长,电话打完了,我正好没事儿。” “你们存鱼的粮仓在哪儿?我想过去看看。” “明天车一到就得装货,我得先心里有个数。” 郑广田一拍大腿。 “应该的应该的!” “走,我亲自带您过去看!” 他话音没落人就已经开始往外迈步了,林卫东却没动地方。 “不用不用,郑队长,你手里还有一摊子事儿呢。” “明天装车的人手、工具,你都得提前安排。” “随便找个人带我过去就行了,我自己看两眼就成。” 郑广田犹豫了一下。 这位城里来的大干部要去仓库检查货物,他这个大队长不亲自陪着,是不是不太合适? 林卫东看出他的心思,笑了笑。 “你要是不放心,就让人带我去,我看完就锁上。” “咱们都是公家人,我还能偷你几条鱼不成?” 这话说得郑广田都不好意思了,也不好再坚持了。 他转头冲院子外喊道: “二栓子!” “来了来了!” 一个十八九岁的半大小子从墙根底下蹦了起来,一溜小跑过来站好。 郑广田指了指林卫东。 “你带林组长去粮仓那边看看鱼。” “钥匙拿好了,林组长说看啥你就开啥。” “听见没有?” 二栓子挺了挺胸脯,使劲点头。 “听见了大队长!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林卫东跟着二栓子出了大队部院子,往村东头走去。 粮仓离大队部不算远,穿过一片打谷场,就看到了几间矮墙围起来的石头房子。 房子没窗户,只有一扇厚实的木门,上头挂着一把铁锁。 二栓子掏出钥匙把锁打开,推开门,一股子冷冽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冲得人直皱鼻子。 林卫东探头往里看了看,满满当当的冻鱼垛在地上,一层摞着一层。 林卫东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往里走了几步,用手拍了拍最上面那条冻鲤鱼。 他转身看向二栓子。 “鸡蛋和山货在哪儿?” “在旁边那间!” 二栓子指了指隔壁一间稍小的房子。 “鸡蛋用稻草垫着的,一个都没磕坏,林组长你去瞅瞅?” 林卫东点点头,跟着过去。 二栓子又掏出另一把钥匙开了门。 里面果然是用竹筐装着的鸡蛋,底下铺着厚厚的干稻草,一筐大概有好几百个。 旁边墙角还堆着几个麻袋,里头是干蘑菇、干木耳那些山货。 林卫东蹲下来翻了翻,看了看数量,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看着二栓子。 “小伙子,鱼都冻得挺实的。” “不过我得一个人在这儿仔细点数。” “明天车来了,万一数量对不上,那可说不清楚。” “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我一间一间看完就出来。” 二栓子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理。 人家城里干部验货,自己一个杵在边上也不方便。 “行,林组长,那我就在外头等您。” “您慢慢看,不着急。” 二栓子转身出去,靠在外面的墙根底下,从兜里掏出半截旱烟卷,蹲在避风处点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林卫东目送他走远,回头看了看四周。 打谷场上空荡荡的,周围百米之内,没有一个人。 他先进了存鸡蛋的小仓库,反手把木门从里面拉上。 林卫东蹲在鸡蛋筐旁边,手往竹筐边一伸。 空间里早就备好的鸡蛋,一筐接一筐地凭空出现在他手边。 老孙的账本上写的是一千一百个鸡蛋,采购单上填的是五百斤、约四千个。 差额将近三千个。 这三千个鸡蛋,就得他自己补上。 不到一分钟,小仓库里多出来的竹筐已经跟原来的混在了一起。 筐挨着筐,稻草盖着蛋,谁来了也看不出哪些是大队收上来的,哪些是后添的。 鸡蛋补齐,林卫东没有停。 他推开小仓库的门,闪身进了隔壁存鱼的大仓库。 木门再次从里面拉上。 冻鱼堆得高,正好能挡住视线。 林卫东走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蹲下身。 十个麻袋,一个接一个地从空间里取出,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每个袋子里装着二十斤猪肉,他一袋一袋地往鱼堆里塞,跟码鱼垛子一样,外面再盖上几条大草鱼,遮得严严实实。 最后一个袋子里,除了肉,还搁着个硕大的猪头,猪耳朵冻得翘着,猪鼻子上挂着一层白霜。 林卫东把猪头塞进鱼堆最底下,用四五条大鲶鱼压住,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又把鱼堆的表面整理了一下,确认从外面看过去跟原来一模一样。 然后拉开仓库门走了出来。 林卫东把两间库房的门都锁好,钥匙揣进兜里,慢悠悠地绕出了围墙。 二栓子还蹲在外面的墙根底下,旱烟已经抽完了,手里正无聊地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听见脚步声,他赶紧站起来。 “林组长,看完了?” “看完了。” 林卫东把钥匙交还给他,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数量没问题。你们大队的活干得不赖,鱼冻得也好,明天装车肯定顺利。” 二栓子被夸了两句,高兴得咧着嘴。 “那是!我们大队长盯着呢,谁敢马虎!” 林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钥匙你还给郑队长。” “告诉他,东西我都验过了,没问题,让他放心。” “我先回招待所休息了,明天见。” 二栓子应了一声,拿着钥匙撒腿往大队部跑去。 林卫东跨上车,脚蹬子一踩,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往招待所方向驶去。 第627章 大卡车来了! 第二天刚蒙蒙亮,林卫东就起了。 洗了把脸,从空间里摸出两个白面大馒头,就着一缸子滚水三口两口扒拉完,推着车就出了招待所的门。 骑上车,顺着土路往大队部方向蹬去。 到了大队部院子里,发现郑广田比他还早。 这位大队长腰上扎着根麻绳,正站在院子中间指挥人手。 打谷场上已经聚了二三十号壮劳力,一个个搓着手跺着脚,嘴里哈着白气,等着干活。 郑广田一看见林卫东,立马小跑过来。 “林组长!你来得早啊!” “我把壮劳力都调来了,就等着装车了!” 林卫东把自行车支在墙边,从兜里掏出烟,散了一圈。 “不错,郑队长办事利索。” “车大概上午能到,趁这会儿功夫,你让人把仓库门先打开,该搬的先搬到打谷场上码好,车一到直接往上装,省时间。” 郑广田一想也是。 “对对对!我这就安排!” 他转头冲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二栓子!带人去开仓库门!” “先把鱼搬出来。” “蛋别着急动,等车来了再搬,鸡蛋怕磕碰!” 二栓子领命,带着七八个小伙子撒腿就跑。 老孙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抱着账本和算盘,他凑到林卫东跟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林组长,昨天……仓库里的东西,都妥当了?” 林卫东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妥了。” “数对得上。” 老孙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抱着账本退到一边去了。 这老会计精着呢,有些事儿心里有数就行,嘴上多嚼一个字都是祸。 时间一点一点地熬着。 九点半的时候,打谷场上已经码好了一大片冻鱼。 郑广田站在打谷场边上,两手叉腰,看着满地的冻鱼,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他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十点刚过,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了“突突突”的发动机声。 林卫东站起身,往路口方向看了一眼。 两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一前一后,颠簸着从土路上开了过来。 前面那辆车的车斗上盖着帆布,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后面那辆车斗是空的,专门用来装货。 打谷场上的社员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脖子往路口看。 好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汽车,更别说两辆并排开进自家大队了。 两辆解放牌并排停在打谷场边上的时候,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震得地皮都在颤。 几个胆小的妇女往后退了好几步,孩子们倒是兴奋得直蹦。 “汽车!大汽车!” “好大啊!” 郑广田也有点发愣。 他见过卡车,但那都是在公社开大会的时候,远远看上一眼就算了。 今天这两辆大解放是专门开到他们大队来的,这排面,够大的。 前面那辆车的车门“咣当”一声推开,一个穿着蓝色棉大衣、戴着火车头帽子的中年人跳了下来。 正是刘建国。 刘建国落地之后,先使劲跺了跺脚,把裤腿上的土抖了抖。 一路从城里颠出来,这山路把他的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他直起腰,抬头一看打谷场,眼珠子当场就直了。 满满当当一大片,少说也得有好几千斤。 “我操。” 刘建国没忍住,嘴里蹦出两个字。 他扭头看向从大队部方向走过来的林卫东,眼神复杂得很。 有震惊,有佩服,还有那么一点说不出来的酸。 林卫东走到跟前,笑呵呵地伸出手。 “刘科长,辛苦了,路不好走吧?” 刘建国握了握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这小子在门头沟待了将近一个星期,脸上倒是没怎么掉膘,精气神还挺足。 反倒是自己,坐了两个钟头卡车,跟散了架似的。 “路是难走。” 刘建国松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不过看到这些鱼,值了。” 他指了指打谷场上的鱼堆。 “林卫东,你小子还真他妈行啊。” “在电话里我还以为你吹牛呢。” “这得有多少?” 林卫东笑了笑。 “六千多斤,鸡蛋、猪肉、山货都在仓库里,一会儿搬出来您亲自过秤。” 刘建国又看了看打谷场周围的环境。 穷山沟子,土路、石头房、破墙头。 就这么个地方,愣是让林卫东刨出了这么一大堆东西。 从后面那辆车上也跳下来两个人,是车队的司机和一个跟车的后勤科小同志。 刘建国冲他们挥了挥手。 “先别急着卸货!” “等我跟这边的大队对完账再说!” 郑广田这时候已经带着老孙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见刘建国的穿着打扮,就知道这是轧钢厂来的领导。 “这位是?” 郑广田看向林卫东。 林卫东给双方做了介绍。 “郑队长,这是我们供销科的刘建国科长,我的直属领导,这次专门带队来拉货的。” “刘科长,这位是上岸大队的郑广田郑队长,旁边这位是大队会计老孙。” 郑广田赶紧伸出手,满脸堆笑。 “刘科长好!刘科长好!” “欢迎城里的领导来咱们上岸大队视察工作!” 刘建国跟他握了握手,客气了两句。 他的目光始终在打谷场上那些鱼堆上扫来扫去,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鱼要是拉回去,全厂大食堂得热闹好几天。 林卫东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拢了过来。 “行了,都别站着了。” “刘科长,你先去屋里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郑队长,咱们先对账,再卸货装货,争取中午之前全部搞完!” ...... 大队部的屋子里,八仙桌上摆满了东西。 老孙的账本、算盘、采购单的副本,还有林卫东从内兜里掏出来的那张正式采购单。 刘建国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捧着一碗热水,嘴上吹着热气,眼睛却一直在采购单上扫。 鱼,六千三百四十二斤。 这个他不怀疑,打谷场上堆着的那些鱼,目测就差不离。 鸡蛋,五百斤;干蘑菇,六十八斤;干木耳,三十一斤;鸭蛋,四十二斤,这些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鲜猪肉,二百斤”这一行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林卫东一眼。 林卫东正端着碗喝水,一口一口的,眼皮都没抬。 那副神色坦然得很,仿佛采购单上写的每一个字都天经地义。 刘建国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林卫东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很明确的信号——别问。 第628章 有些事不能看得太清楚! 刘建国低下头,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目光重新落回采购单上那行字。 “鲜猪肉,二百斤,单价七毛七,合计一百五十四元。” 白纸黑字,红章鲜明。 供货方负责人那一栏,歪歪扭扭写着“郑广田”三个字。 右下角的红戳子清清楚楚——“门头沟区上岸生产大队”。 刘建国是什么人? 在供销科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花花道道没见过。 采购单上虚报数量这种事儿,不是头一回了。 每年各个采购组交回来的单子,多多少少都有点水分。 有的是把三级品报成一级品,有的是把实际采购价往低了压、再把数量往高了报,中间那个差价,落进谁的兜里,大伙心照不宣。 只要不过分,只要东西能对得上大账,他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科长当到这份上,有些事不能看得太清楚。看清楚了,反而不好办事。 但林卫东这回的手笔,属实是大了点。 两百斤猪肉,凭空冒出来的。 门头沟那穷地方,别说两百斤猪肉了,就是二十斤都难。 人家大队连过年交任务猪都凑不够数,哪有多余的猪肉往外卖? 可就这么大喇喇地写在采购单上,还盖了人家大队的公章。 刘建国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最后都通向同一个地方——这猪肉,不是上岸大队的。 那是谁的?从哪来的? 刘建国没再往下想了。 不是不敢想,是没必要想。 有一点他很清楚——林卫东敢这么干,说明他手里有货。 不管这货是从哪儿弄来的,只要最后过秤的时候,数量对得上,那就是查无实据的事。 采购单上写着“上岸大队供”,人家大队长签了字,会计盖了章。 回了厂里,这批物资往仓库一入,供销科登个账,谁来翻也翻不出毛病。 顶多就是查到上岸大队,人家大队干部说有就有,你还能跑到穷山沟里去翻人家的猪圈不成? 刘建国又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郑广田和老孙。 郑广田正搓着手,一脸期盼地看着林卫东,那表情恨不得把林卫东当祖宗。 老孙倒是沉得住气,但眼皮子底下那一丝紧绷,还是没逃过刘建国的眼睛。 这老会计知道,大队长也知道。 但他们都签了、都盖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有好处。 林卫东许给他们的废钢板、帆布、铁丝、现金,那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这笔买卖,上岸大队不亏,甚至是赚的。 多出来的猪肉和鸡蛋,算是他们帮林卫东“走个手续”的报酬。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说不出半个字。 刘建国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才二十出头,脑子就转得这么快。 不光能搞来东西,还能把链条上的每一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大队那头有签字有盖章,厂里这头有杨厂长亲自拍板。 中间他刘建国?他就是个跑腿验货的。 出了事,上有杨厂长顶着,下有大队公章兜着。 他刘建国既没签字也没批条,连个屁都沾不上。 可要是这批物资顺顺利利拉回去了呢? 那他这个供销科科长,脸上也有光。 毕竟林卫东是他底下的人。 手底下的兵能干,说明他这个当科长的也会用人不是? 刘建国想通了这一层,心里那块石头就算是落了地。 他把采购单推回林卫东面前,端起碗,把剩下的水一口闷了。 “行。” 刘建国说了一个字,没多也没少。 林卫东接过采购单,仔细叠好,重新塞进大衣内兜。 他看了刘建国一眼,嘴角微微一挑。 刘建国没搭理他的笑,转头看向郑广田。 “郑队长,采购单我看过了,没问题。” “咱们现在就开始装车吧?” 郑广田一听这话,猛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好好好!马上装车!” 他冲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二栓子!去打谷场喊人,开始搬鱼!” 院子外头立刻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 那些早就在墙根底下蹲了半天的壮劳力,呼啦啦全涌了出去。 郑广田又看了看刘建国,搓了搓手。 “刘科长,您看是先装鱼还是先卸你们带来的东西?” 刘建国看了看林卫东。 林卫东不假思索地回道: “先卸。” “把废钢板和帆布先卸下来,让大队这边清点入库。” “然后再装鱼,装蛋,装山货。” “最后装肉。” 刘建国听出了他的意思——猪肉最后装,装的时候人少一点,看的人也少一点,他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林卫东转身出了屋子,大步朝打谷场走去。 刘建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这批物资在厂里已经挂了号了。 杨厂长亲自批的车,亲自批的钱,亲自打的电话。 李副厂长副签了字,财务科出了款。 上上下下,全厂都知道供销科林卫东从门头沟弄回来一大批年货。 这时候再去踩他?没有任何意义。 不但没意义,还得罪人。 得罪的不是林卫东,是杨厂长。 现在这局面,谁拦着这批物资进厂,谁就是全厂上万号工人的敌人。 刘建国想到这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行吧。 林卫东这个人,以后在供销科,他得换个态度来对待了。 ...... 打谷场上热火朝天。 前面那辆解放牌的帆布一掀开,底下露出的东西让社员们全都围了过去。 废钢板虽说都是边角料,切割面粗糙,大小不一,但搁在上岸大队这种地方,那就是宝贝。 有钢板就能打犁头、打锄头、打镰刀。 几个生产队长围着钢板堆转了好几圈,一个个眼珠子都快长上去了。 三队那个黑脸汉子伸手摸了摸钢板的断面,嘴里啧啧有声。 “好铁啊。” “这料子打出来的锄头,起码能使三五年。” 五队那个瘦高个也凑过来看了看帆布。 帆布是一卷一卷的,墨绿色,虽然上头有几个小窟窿,但整体结实得很。 “这帆布厚实。” 瘦高个用手捏了捏。 “搭棚子绝对好使,比咱们自己拿苇子编的强一百倍。” 郑广田站在卡车旁边,叉着腰看人卸货,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他一边看一边数,嘴里念念有词。 “一块、两块、三块……” 老孙在旁边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 废钢板过磅,三千零四十二斤。 帆布两百一十米,多了十米。 粗铁丝一百零三斤。 旧劳保手套两大麻袋,里头还塞了几双旧解放鞋。 每一项都比清单上的数字多了那么一点点。 该给的东西不能缺,还得多出一丁点来,让大队觉得占了便宜。 做买卖的人都懂这个道理——让对方觉得赚了,下次才会再跟你做。 第629章 午饭你们可一定得赏脸! 郑广田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搓着手在打谷场上来回走了两圈。 “弟兄们,卸完了没有?” “卸完了大队长!” 郑广田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喊道: “好!那就开始装鱼!” “先装大鱼,鲤鱼草鱼往里头码,鲫鱼白条子往上头垒!” “都给我小心着点,冻鱼硬得很的,砸脚上可没人管!” 刘建国站在后面那辆空卡车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眯着眼看。 鱼堆在一层一层地往下削,底下的东西也渐渐露了出来。 几个灰白色的麻布袋子,夹在冻鱼中间,鼓鼓囊囊的,跟周围硬邦邦的鱼身子明显不一样。 刘建国的目光在那几个麻袋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他转过身,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着。 林卫东走过来,也掏出自己的烟点上,跟刘建国并排站着。 两人谁也没吭声。 社员们干活的劲头十足,那几个麻袋也被社员们跟鱼一起往上搬。 二栓子抱着一个麻袋,觉得手感不太对,捏了两把。 “嚯,这啥玩意儿,咋软乎乎的?” 郑广田眼疾腿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夺过麻袋塞进了车斗里,顺手又摞了两条大草鱼压上去。 “废什么话,让你搬你就搬,东摸西捏的像什么样子!” 二栓子被训了一句,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老老实实转身去搬下一趟。 刘建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抽烟。 林卫东也看见了,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没变。 郑广田拍了拍手上的土,凑到林卫东和刘建国跟前,脸上又换上了笑模样。 “林组长,刘科长,你们看这装车的速度还行吧?” “中午之前肯定能装完!” 刘建国点了点头,扫了一眼车斗里的鱼。 “郑队长,你们这鱼冻得确实瓷实,拉回城里进了仓库也化不了。” 郑广田咧着嘴笑道: “那可不,这鱼在粮仓里搁了好几天了。” 刘建国又问了一句: “鸡蛋呢?搬了没有?” 林卫东接过话头。 “鸡蛋怕磕碰,最后搬吧!” “等鱼装完了,鸡蛋放最上头,底下垫稻草,颠不坏。” 刘建国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郑广田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 “哎呀,光顾着装车了,还没请两位领导吃饭呢!” “中午饭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杀了一只老母鸡,又炖了条大鲤鱼。” “虽说比不上城里的饭菜,但也是咱们大队的一点心意。” “刘科长,林组长,你们可一定得赏脸!” 刘建国看了看林卫东,林卫东微微点了下头。 刘建国便笑了笑。 “那就不客气了,郑队长。” 郑广田一听这话,高兴得直搓手。 “好好好!” 他扭头又冲着打谷场上喊道: “都麻利着点!别磨洋工!” “装完了中午管饭,每人一碗鱼汤面条!” 一听这话,那些壮劳力搬鱼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林卫东和刘建国站在一边抽烟,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刘建国掐灭了烟头,侧过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林卫东,回了厂里,这批货入库的时候,你亲自盯着。” 林卫东应了一声。 “刘科长放心,入库过秤的事儿我来办。” 刘建国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来。 “以后做事,注意分寸。” 林卫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刘科长,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刘建国不再说话,把双手揣进棉大衣兜里,转身朝大队部的方向走去,大概是去屋里暖和一下。 林卫东目送他走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回到打谷场上继续盯着装车。 打谷场上的鱼堆已经去了一大半,两辆解放牌的车斗里,鱼筐码得越来越高。 那几个夹在鱼中间的麻袋,早就被埋在了最底下。 老孙凑到林卫东身边,翻了翻账本,小声说道: “林组长,鱼这边快装完了,鸡蛋那边要不要开始搬?” 林卫东点了点头。 “搬吧,让两个手脚轻的人去,一筐一筐地端,别毛手毛脚的。” 老孙转身去安排了。 不一会儿,两个年轻社员端着竹筐从小仓库的方向走过来。 林卫东走到车斗边上,亲自接了一筐看了看,又伸手拿起一个鸡蛋在手里掂了掂,放回去。 “行,就这么装,每筐上头再盖一层稻草,路上颠不坏。” 社员们照着他说的办,一筐一筐地往车上送。 鸡蛋筐比昨天仓库里的多了不少,但谁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郑广田不识数,他只看见满满当当的鸡蛋往车上搬,心里头美滋滋的,觉得自家大队的社员们真是争气。 老孙倒是看出来了。 但他只是低着头在账本上写写画画,一个字都没多说。 山货那几袋子也陆续搬了上去,干蘑菇干木耳核桃红枣花椒,一样一样地过了秤登了账。 整个装车过程紧凑有序,到了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两辆解放牌的车斗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前车装的是鱼和肉,后车装的是鸡蛋和山货。 两辆车的车斗上都盖好了帆布,用绳子绑扎结实。 林卫东绕着两辆车转了一圈,拍了拍帆布,又检查了一下绳扣,这才点了点头。 “可以了。” 他站在卡车边上往回看了一眼打谷场。 几个干完活的社员蹲在打谷场边上,眼睛还盯着那两辆大卡车看,舍不得挪开。 有个老汉嘬着旱烟袋,嘟囔了一句: “这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大的车开进咱村。” 旁边一个小伙子嘿嘿笑道: “大队长能耐,以后指不定还能开来拖拉机呢。” ...... 大队部的堂屋里,八仙桌上摆了四个菜。 一只炖得烂熟的老母鸡,一条红烧大鲤鱼,一盘炒白菜,一碗萝卜粉条汤。 菜色不多,但在这穷山沟里,已经算是拿得出手的席面了。 郑广田亲自把刘建国让到了上座,林卫东坐在旁边,老孙坐在对面。 桌上还摆了一瓶本地酿的高粱酒,郑广田给刘建国满上了一碗。 “刘科长,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咱这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就这几个菜,您别嫌弃。” 刘建国端起碗看了看,酒的颜色微微发黄,闻着倒是有股粮食香。 “郑队长客气了,有鸡有鱼,这在我们厂食堂都见不着。” 他说的是实话,厂食堂现在连白菜帮子都快不够了。 郑广田给林卫东也倒了一碗,又给老孙倒上,自己最后倒了一碗,端起来举了举。 “来,我敬两位领导一碗!” “感谢轧钢厂对咱们上岸大队的支持!” “以后但凡有用得到的地方,你们就开口,咱们大队绝不含糊!” 刘建国跟他碰了一下碗沿,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劲儿不小,辣得他直咧嘴。 第630章 吃饭不急,先结账吧! “嘶,不错!” 郑广田哈哈笑了起来。 “土法子酿的,度数高,劲儿大,但不上头。” 林卫东也抿了一口,放下碗,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郑队长,吃饭的事儿不着急,咱们先把账结了。” 郑广田一听这话,筷子停在半空中,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对对对,先算账,先算账。” 林卫东看向刘建国。 “刘科长,厂里批的现金带来了吧?” 刘建国拿筷子朝身后那个小同志一指。 “带来了。” 小同志闻言,赶紧把肩膀上斜挎的帆布包拎过来递给刘建国。 刘建国拉开拉链,从里头拿出几个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递给林卫东。 “你来发吧,你跟这边的大队熟。” 林卫东接过信封,没急着拆开,先看了看封条和公章,确认无误,这才撕开封口。 林卫东当着郑广田和老孙的面,在桌上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 “八百整。” 他把钱推到桌子中间。 “郑队长,老孙,这八百块钱现金。” “你们当面数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我这边开收款收据,你们签字盖章。” 郑广田活了快五十年,就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块儿。 老孙倒是沉得住气,把那沓钱接过来,湿了湿手指头,一张一张地数,数完又从头数了一遍。 “八百块整,一分不差。” 林卫东从兜里掏出一式两份的收款收据,他在桌上铺开,提起钢笔,一笔一划地填写。 收款单位:门头沟区上岸生产大队。 金额:人民币捌佰元整。 事由:采购冻鱼及农副产品货款(部分)。 付款单位:红星轧钢厂供销科。 填完之后,他把收据推到郑广田面前。 “郑队长,签字。” 郑广田拿起铅笔,在收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老孙又从包里摸出公章,蘸了印泥,在两份收据的右下角分别盖上了红戳子。 林卫东把一份收据撕下来交给老孙,另一份折好塞进自己的大衣内兜里。 “好了,现金这块结清了。” “物资那块,废钢板三千零四十二斤,帆布两百一十米,粗铁丝一百零三斤,旧劳保手套两麻袋。” “这些东西你们刚才已经过秤入库了,跟清单上的数都对得上吧?” 老孙翻了翻账本,点了点头。 “对得上,都比清单上多了一点。” 林卫东笑了笑。 “那就是都齐了。” 他端起酒碗,冲郑广田和老孙举了举。 “郑队长,老孙,账结清了,咱们这笔买卖就算是圆圆满满了。” 郑广田赶紧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圆满圆满,太圆满了!” 他一口闷了半碗酒,擦了擦嘴,眼眶都有点发红。 “林组长,不瞒你说,咱们上岸大队这些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你这一趟过来,给咱们送了三千多斤铁,两百多米帆布,还有八百块钱现金。” “这份情,我郑广田记一辈子。” 他说到这儿,嗓子眼儿有点发紧,声音也哑了。 旁边老孙低着头扒拉了两口菜,没搭腔,但鼻子也酸了一下。 刘建国在一旁听着,手里转着酒碗,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穷山沟的日子,确实是不好过。 他虽然是城里人,但也经历过挨饿的时候,知道这些东西对乡下人意味着什么。 林卫东放下酒碗,语气不紧不慢。 “郑队长,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是公平买卖,你出鱼出蛋出山货,我出铁出帆布出现金,谁也不欠谁的。” “要说感谢,我还得谢你们呢,没有你们这几千斤鱼,我们厂上万号人过年连顿正经的肉菜都吃不上。” 郑广田连连摆手。 “那可不能这么说,没有你林组长来这一趟,我们上岸大队连想都不敢想还能跟城里大厂做买卖。” “以后你要是还需要鱼,需要鸡蛋山货,尽管开口,咱们永定河里有的是鱼,山上有的是蘑菇木耳。” 刘建国在旁边终于开口了。 “郑队长,你们大队有这个觉悟,我代表轧钢厂感谢你们。” “回去之后我会跟厂领导汇报,以后咱们两家可以建立长期的供销关系。” 这话虽然是场面话,但郑广田听了高兴得不行。 长期的供销关系,那就意味着年年有铁用,年年有帆布,年年有现金。 搁在上岸大队这种穷山窝子里,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郑广田站起来,又给刘建国满上了一碗酒。 “刘科长,我再敬您一碗!” 刘建国摆了摆手,却还是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林卫东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算盘已经拨到了下一步。 门头沟这条线,算是彻底打通了。 郑广田这个人实诚,老孙做事也规矩,以后再有需要“走手续”的时候,这边就是现成的。 不过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接下来,得往通州那边再摸一摸门路。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钟头。 郑广田喝得脸红脖子粗,话也越来越多,翻来覆去就是“林组长够意思”“刘科长是好领导”。 老孙也微醺了,平时那张绷着的老脸难得松快下来,还跟刘建国碰了两碗。 只有林卫东和刘建国各自控制着量,没多喝。 吃完饭,林卫东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下午两点了。 “刘科长,该走了,赶天黑之前得回城。” 刘建国也站了起来,把帽子戴正,扣好棉大衣的扣子。 “走吧。” 大队部院门口,两辆装满货物的解放牌大卡车发动机已经点着了,突突突地冒着白烟。 两个司机坐在驾驶室里热车,跟车的后勤科小同志正在检查帆布绳扣,确保路上不会散架。 郑广田带着老孙和几个生产队长,把林卫东和刘建国一直送到了卡车跟前。 三队的黑脸汉子冲着林卫东直搓手。 “林组长,您下回再来啊,到时候我亲自下河给你打鱼!” 五队的瘦高个也凑上来。 “林组长,我家里还有几斤好核桃,下回给您留着!” 林卫东笑着跟他们一一握手。 “行,你们把日子过好了,就是最大的谢礼。” 郑广田跟在最后,一路把林卫东送到了车门前。 他搓了搓手,从棉袄兜里摸出一个布包,硬往林卫东手里塞。 “林组长,这是几个煮鸡蛋,路上垫垫肚子。” “我们这地方穷,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别嫌弃。” 林卫东伸手接了过来,没推让。 推辞太多反而生分。 第631章 刘科长,你这是审我呢? 郑广田一路送到了村口的大槐树底下,才被林卫东劝了回去。 两辆解放牌卡车已经在前头的土路上排成一列,引擎轰轰地响着,排气管往外喷着白烟。 林卫东正准备去推自己那辆二八大杠,刘建国从后面跟了上来。 “小林。” 林卫东回头。 刘建国两手插在棉大衣兜里,缩着脖子,嘴里哈着白气。 “你是打算骑车回去?” 林卫东看了看自己那辆自行车,又看了看卡车。 从门头沟到城里,骑车少说也得两三个小时,还全是山路,上坡下坡的,腿都要骑软。 “刘科长,您看这车上还能挤个人不?” 刘建国嘴角抽了一下。 “你早说啊。” 他朝驾驶室那边扬了扬下巴。 “把你那车子往后面车斗里一搁,你坐驾驶室里得了。” “那可太好了。” 林卫东也没客气,把二八大杠推了过来,翻手就搁到了第一辆卡车的车斗边上,跟车的后勤小同志赶紧帮忙,拿绳子把自行车绑牢实了。 林卫东拍了拍手上的灰,拉开副驾的车门,一脚踩上踏板翻了进去。 驾驶室里挤着仨人——司机、林卫东、刘建国。 三个大老爷们儿挤在一块儿,膝盖碰膝盖的,谁都不怎么舒坦。 “走吧。” 刘建国冲着司机说道。 司机挂上挡,松离合,卡车颠了一下,顺着土路缓缓驶出了上岸大队。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就上了盘山路。 路面窄,全是碎石子,卡车走得慢,时不时颠一下,车斗里的冻鱼发出“咣咣”的响声。 驾驶室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石头的声音。 林卫东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 刘建国坐在另一边,侧着身子,时不时拿眼角扫一下林卫东。 沉默了大概十来分钟,刘建国终于忍不住了。 “小林。” 林卫东“嗯”了一声,眼睛没睁。 “你这趟在门头沟蹲了五六天,够辛苦的。” “还行,比在厂里坐办公室强,起码能活动活动筋骨。” 刘建国干笑了一声。 “你跟那个郑广田,是以前就认识?” 林卫东这才把眼睛睁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认识。” “头一回见。” 刘建国有些意外。 “头一回见?” “那你怎么就知道他们这儿有鱼?” 林卫东重新闭上眼睛,语气随意得很。 “我不知道他们有鱼。” “那你……” “我来之前,连上岸大队在哪儿都不知道。” 刘建国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那你跑门头沟来,不是奔着鱼来的?” 林卫东哼了一声,算是笑。 “刘科长,我跑门头沟来的时候,连自己能弄到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知道门头沟有山有水,有山有水的地方,总不至于啥都没有。” “到了地方再说呗,走一步看一步。” 刘建国听完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子说得轻巧,“走一步看一步”。 可就这么走一步看一步,五六天功夫,愣是从穷山沟里刨出来六千多斤鱼,外加鸡蛋山货猪肉一大堆。 卡车碾过一段碎石路面,颠得三个人同时往上弹了一下。 刘建国扶了扶帽子,心里琢磨着,嘴上没停。 “那你跟郑广田他们是怎么谈的?” “我的意思是,人家凭什么信你?” “你一个城里来的,头一回见面,人家大队干部就敢跟你签采购单、盖公章?” “这里头总得有点说道吧。” 林卫东睁开一只眼,斜着看了他一眼。 “刘科长,您这是审我呢?” 刘建国脸色微微一僵。 “我哪儿是审你,我这是……关心。” “关心下属的工作方法嘛,以后好推广经验。” 林卫东把两只手抄在袖口里,身子往座椅里缩了缩。 “没什么经验好推广的。” “就是实诚。” “人家缺什么,我有什么,摆在桌面上说清楚,谁也不糊弄谁。” “各取所需,就这么简单。” 刘建国嘴上说着“嗯嗯”,心里却在想,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各取所需谁不会? 关键是你手里得有东西才行。 这小子的路子,从一开始就跟别人不一样。 刘建国想到这儿,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那个……猪肉到底是……”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林卫东猛地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刘建国。 那眼神不算凶,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但就是那点笑意,让刘建国后脑勺一阵发麻。 两个人对视了两三秒,林卫东忽然开口道: “刘科长,您刚才不是验过货了吗?” “采购单上写多少,仓库里就有多少,一斤不多一斤不少。” “您签了字的。” 刘建国嘴角僵了一下。 是,他签了字。数量对得上,他亲眼看着过的秤。 刘建国干咳了一声,把目光转向车窗外,不再提这茬了。 车子在盘山路上晃晃悠悠地走着,转过一个弯,前面的路稍微平坦了些。 驾驶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林卫东从大衣兜里摸出郑广田塞给他的那个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五个煮鸡蛋,还带着点余温。 他拿了一个,在膝盖上磕了两下,慢慢剥壳。 他把第一个剥好的鸡蛋递到刘建国面前。 “刘科长,吃一个。” “山里的土鸡蛋,比城里供应站的香。” 刘建国看了看那个鸡蛋,又看了看林卫东,愣了两秒,伸手接了过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是香。 林卫东自己也剥了一个,三两口吃完。 “司机同志,来一个?” “哎呦,那可不敢当,谢谢林组长!” 林卫东递了一个过去,司机一只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接了蛋,送进嘴里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三个鸡蛋分了出去,布包里还剩两个。 林卫东把布包重新包好,揣回了兜里。 刘建国吃完鸡蛋,心情似乎好了些,吃人嘴短的道理,他不是不懂。 但一个煮鸡蛋而已,也说不上什么人情。 他靠着椅背,心里盘算了一阵,忽然开口了。 “小林,有句话我提醒你一声。” “你这趟差事办得漂亮,回去之后肯定得跟杨厂长汇报。” “但是你别忘了,李副厂长那边,你也得去走一趟。” 第632章 这老小子,今天怎么突然好心了? 林卫东正闭着眼养神,听见这话,眼皮子抬了一下。 “嗯?” 刘建国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 “这批物资,杨厂长批了车批了钱,那是正面调度,这没话说。” “可你别忘了,签批单上有两个人的名字。” “杨厂长签了,李副厂长副签了。” “八百块钱的支取,是从财务科走的手续,李副厂长点了头才放的行。” “你光去找杨厂长汇报,不去李副厂长那边露个面,那叫什么?” “那叫有眼不识泰山。” 林卫东缓缓睁开眼,看了刘建国一眼。 这老小子,今天怎么突然好心了? 刘建国对上他的目光,干巴巴地补了一句。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自己拿主意。” 林卫东心里盘算着刘建国这番话,有几分真心? 估计三分。 剩下七分,是他自己的算计。 刘建国在供销科夹在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中间,两头都不敢得罪。 如果林卫东回去只去找杨厂长邀功,不去李怀德那边表态,李怀德心里不痛快,回头迁怒到供销科——那倒霉的是谁? 还不是他刘建国。 所以这番提醒,与其说是替林卫东着想,不如说是为了他自己。 但不管怎么说,这话本身没毛病。 李怀德那个人,你可以不跟他走近,但不能不给他面子。 这是在轧钢厂混的基本功。 “刘科长。” 林卫东点了点头。 “这事儿我知道了,谢您提醒。” “回去之后,我先去科里销差,然后去李副厂长那边汇报工作。” 刘建国听他这么说,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那就行。” 他又补了一句。 “去了之后态度放端正点,别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的。” “李副厂长这个人,心眼不大。” “你要是让他觉得你不拿他当回事儿,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林卫东嘴角微微一扯。 “放心吧刘科长,我有分寸。” 刘建国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了。 车窗外的山越来越矮,路面也越来越宽。 远处已经能看见公路上零星的行人和骡车了,离城区不远了。 林卫东重新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接下来的路线捋了一遍。 回厂之后第一件事,先去供销科销差,把采购单和收据交给刘建国过账。 第二件事,去找李怀德。 不用汇报太多细节,表个态就够了。 让他知道这批物资能回来,他李怀德的副签功不可没。 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杨厂长主导的事儿,但面子工程得做。 至于杨厂长那边——不急。 杨厂长是个明白人,东西拉回来了,数量对得上,他自然满意。 不用刻意去邀功,该他看到的,他都会看到。 驾驶室里渐渐暖和了些,发动机的热气从前面传过来,烘得人昏昏欲睡。 刘建国靠着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眯上了眼。 只有司机精神头十足,握着方向盘专心开车。 ...... 下午四点刚过,两辆解放牌大卡车一前一后,驶过了红星轧钢厂大门口的传达室。 “嘟——” 头车按了一声喇叭,传达室里的门卫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车头上挂着的厂牌,赶紧拉开了铁栅栏门。 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厂区,厂区主干道上三三两两的工人正在走动。 两辆满载货物、盖着军绿色帆布的大卡车从他们身边驶过,不少人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往车上看。 “这是哪来的车?拉的什么?” “供销科的吧,看着像是采购回来的。” “嚯,两辆大解放,拉了满满当当的,这得多少东西啊。” 消息传得快,不到十分钟,半个厂区都知道了——供销科拉回来两卡车年货。 卡车在后勤仓库前面的空地上停稳了。 林卫东跳下驾驶室,脚刚落地,就看见仓库那边已经站了一排人。 后勤科的管仓员扛着大秤杆,五六个临时叫来帮忙的搬运工正在搓手等着。 还有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戴着棉帽子的人,站在最前面。 是后勤科的张科长。 张科长一看林卫东从车上下来,快步迎了上去。 “哟,林组长回来了!” “杨厂长下午专门交代了,让我这边提前把仓库腾好,就等着你们的车了。” 林卫东跟他握了一下手。 “张科长辛苦了,今天得麻烦你们加个班。” “这两车东西得赶紧入库过秤,天冷还好说,鱼冻着不怕化。” “但鸡蛋可不能冻坏了,得搬进库房里去。” 张科长连连点头。 “放心放心,都安排好了。” 他朝后面一招手,搬运工立刻上前,开始解车上的帆布绳扣。 帆布一掀开,车斗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好家伙!” 张科长围着车转了一圈,嘴里“啧啧”了好几声。 “这么多鱼!” 围过来看热闹的工人越来越多了,有的是路过的,有的是专门跑过来的。 消息已经传开了,大伙都想亲眼看看供销科弄回来的年货到底有多少。 “让一让,让一让啊!别挡道!” 搬运工扯着嗓子喊,手上不停地往下搬冻鱼。 这场面,把围观的工人看得垂涎三尺。 “这鱼可真肥啊!” “你看那条草鱼,比我胳膊还粗!” “那咱们厂今年过年能改善伙食了?” “那可不!食堂天天白菜帮子汤,喝得人嘴里都淡出鸟来了,总算能见点荤腥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的,林卫东在旁边乐呵呵的,由着他们说。 这种事儿,看的人越多越好。 这批物资一亮出来,他林卫东的名字就在轧钢厂扎下了根。 以后在厂里办事,上上下下打交道,都会方便得多。 刘建国也下了车,站在一旁看着搬运工干活。 他没插手指挥,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林卫东。 这小子站在那儿,脸上不喜不悲的,就跟办了件芝麻大点的小事似的。 刘建国心里那股子复杂的情绪又冒了上来。 嫉妒?有一点。 佩服?也有一点。 这两样东西搅在一块儿,堵得他胸口闷闷的。 过秤的工作进行得很快。 搬运工一筐一筐地往磅秤上搁,管仓员在旁边读数,张科长拿着登记簿一笔一笔地记。 “六千三百四十二斤冻鱼,一斤没差!” “鸡蛋五百斤整!” “猪肉二百斤整!” “山货那些零碎的也都对上了。” “林组长,你这活干得真漂亮!” 林卫东心里那块悬了好几天的石头,这才算是落了地。 数量对上了,账就平了,账平了,这事儿就铁了。 他脸上没显出什么,只是笑了笑。 “张科长,东西入库了,你这边开个入库单给我,我拿回去跟科里销账。” “没问题!” 张科长乐颠颠地去开单子了。 第633章 你真请啊? 林卫东接过入库单,仔细看了一遍后,折好揣进兜里。 有了这张单子,这趟差事就算是在明面上画上了句号。 林卫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下班了,他对站在一旁的刘建国说道: “刘科长,你看……咱要不现在就回科里,把这账给销了?” 刘建国闻言,也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表,随即摆了摆手: “急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科里的人估计都走光了,你跟谁销账去?” “再说了,忙活了一路,人困马乏的,也不差这一晚上。” “有什么事儿,明天一早到办公室再说!” 其实,刘建国心里正噼里啪啦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今天这事儿,对他的冲击属实有点大。 他需要一个晚上,好好琢磨琢磨,明天见了领导,这事儿该怎么说,他这个科长的位置又该怎么摆。 他不能让林卫东的光芒把自己给盖过去了,但也不能明着去抢功,那个分寸,他得回家好好掂量掂量。 林卫东一听,也乐得清闲。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非要按规矩办事的人,刘建国既然发了话,他正好顺水推舟。 “行,那刘科长,我就先回去了。” “您也早点回,这一路跟着受累了。” 林卫东说完,冲着刘建国点了点头,转身推上自己那辆车,长腿一迈,跨上车溜溜达达地走了。 刘建国站在原地,看着林卫东那潇洒自在的背影,胸口又是一阵发闷。 这小子,那是真稳得住啊! 好像压根就没把这天大的功劳当回事儿似的。 再扭头看看仓库那边,工人们还在兴高采烈地扯着嗓子讨论怎么分鱼。 刘建国长长地叹了口气,背着手,也慢吞吞地朝厂大门走去。 …… 拐进南锣鼓巷,胡同里升起了袅袅的炊烟,混杂着各家各户晚饭的味道。 “哟,卫东回来了!” “这趟出去可有时日了啊!” 刚进95号院的门洞,就碰上了几个下班回来的邻居。 大伙儿脸上都带着笑,客客气气地跟他打着招呼。 现如今,林卫东在这院里的地位,那可是今非昔比。 以前他是采购员,大伙儿觉得他有油水,那是羡慕。 现在他成了供销科的组长,还是杨厂长跟前的红人,那就不光是羡慕了,还得带着几分敬畏。 “回来了回来了,几位师傅刚下班啊?” 林卫东脸上挂着招牌式的随和笑容,一路点头打着招呼,推车进了前院。 刚一进院,西厢房的窗户玻璃后面,闫富贵正伸着脖子往外瞧。 他瞅着林卫东推着车进了院,那车上啥也没有,后座上空空如也。 “嘿,这小子……” 闫富贵缩回脑袋,扶了扶眼镜,心里头直犯嘀咕。 “怎么空着手就回来了?” “这不应该啊!” 杨瑞华听见他嘟囔,没好气地说道: “我说你个老东西,那俩眼珠子就没离开过窗户缝!” “人家回不回来,带不带东西,关你什么事?” 闫富贵坐回桌边,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咂摸着嘴道: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这里头的弯弯绕深着呢!” “他要是大包小包地回来,说明他这趟差事办得顺,心里高兴,我去说两句好话,他手指缝里漏一点,咱家晚上就能添个菜。” “可他现在空着手回来,表情还那么轻松……这里头就有问题了。” 杨瑞华不屑地嗤笑一声: “能有什么问题?” “我看你就是穷生奸计!” 闫富贵一摆手,露出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 “不对!” “我跟你说,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精了。” “他这是防着院里这帮人呢!” “他这是故意不带东西回来,免得招人眼红,惹麻烦。” 闫富贵心里头的感觉很复杂,有点佩服,又有点失落。 佩服的是这小子年纪轻轻,心思就这么缜密。 失落的是,他这么一来,自己想占点小便宜的门路,不就给堵死了吗? 杨瑞华撇了撇嘴: “行了,别在这儿瞎琢磨了。” “人家不漏财,你总不能上门去要吧?” “赶紧想想到底吃什么吧,锅还冷着呢。” 闫富贵长叹一声,吧嗒吧嗒嘴,不说话了。 ...... 林卫东可不知道闫富贵那点心思,他把车停好,开了自己那屋的锁,进了屋。 他也没急着点炉子,反正也待不了多久。 他往床边一坐,心念一动,意识便沉入了系统空间。 “给晓娥她们带点什么呢?” 他一边琢磨,一边在系统商城里翻找。 女人嘛,还是得来点新奇的小玩意儿。 他挑了三个分量足的金镯子,用红丝绒盒子装妥当;又换了几条花色时髦的真丝丝巾。 想了想,又兑换了几瓶香水,还有几只口红。 这些玩意儿除了金镯子其它的都送过了,不过她们就吃独有的这一套。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用布袋子装好,先放在系统空间里,等到了鼓楼那边再拿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刚准备起身活动活动筋骨,门外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傻柱那大嗓门。 “兄弟!在家吗?” 林卫东拉开门,一股寒风夹着傻柱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就涌了进来。 “嘿!兄弟,可真有你的啊!” 傻柱一进屋,搓着手,大喇叭似的嚷嚷开了。 “我下午在车间就听说了,全厂都传遍了!” “厂里那些老师傅,一个个嘴都咧到耳根子去了,都说今年过年有盼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林卫东床边一屁股坐下,两眼放光地看着林卫东。 林卫东被他吵得脑仁疼,随手把门带上,挡住外头的寒气。 他没搭理傻柱的吹捧,反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问道: “你这身板看着结实了不少啊。” “在锻工车间待多久了?” 傻柱正说得兴高采烈,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挠了挠那乱糟糟的头发。 “你问这个干嘛?” “算算日子,快俩月了吧。再熬个把月,我就能回食堂了!” 一提到回食堂,傻柱的眼睛又亮了。 林卫东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记得上次跟你说过,等你妹妹回来,请你们一家子下馆子,这事儿没忘吧?” 傻柱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你真请啊?” 第634章 咱两家什么时候熟到这份上了? 他以为林卫东上次就是随口一说,画个大饼拿他寻开心。 毕竟下馆子,还是去东来顺那种地方,那得花多少钱? 这年头买肉不仅要钱,还得要肉票,那是普通工人消费得起的吗? 林卫东看他那傻样,被气笑了。 “怎么着,我林卫东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就问你一句,吃不吃?” “不吃我可就省了。” 傻柱一听这话,噌地一下就从床沿上弹了起来。 “吃吃吃!” “哪能不吃啊!不吃白不吃!” “东来顺啊!乖乖!” “我都有多少年没正经去那儿吃过了!” 那可是正宗的铜锅涮肉,清汤锅底,几片姜、几颗葱,烧得滚开。 那羊肉片,切得跟纸一样薄,放进锅里一涮,变了色就捞出来。 再蘸上那调得稠乎乎的芝麻酱、韭菜花、酱豆腐汁儿…… 傻柱光是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味儿,哈喇子都不争气地快溢出来了。 他兴奋得搓着手,在屋里原地转了两圈,那股子没心没肺的混劲儿又冒了出来。 “你等着啊!” “我现在就回家叫我妹妹和我爹去!” “哎呀,一想到那羊肉片在锅里一滚……啧啧!” 傻柱说着,转身就往外跑。 林卫东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傻柱,脑子一旦不绕着秦淮茹转,活得倒也算是个明白人。 傻柱风风火火地冲出林卫东的屋子,一路小跑着回了自家,推门进去,带进来一股子外面的寒风。 何大清正坐在桌子旁,看着他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小子中邪啦?吃蜜蜂屎了乐成这样?” 傻柱走到桌边,随手抓起一个凉透的窝头,又嫌弃地丢了回去。 “爹,赶紧的!前院林卫东要请咱家去东来顺下馆子!你去不去?” “你要是不去,我可去后头叫雨水了啊!” 何大清闻言,眼皮子猛地一跳,浑身都透着警惕。 他大风大浪见得多,在保定那些年更是练出了一身的心眼,后来又被林卫东整回这四合院,对这院里的门道现在是门儿清。 林卫东那是普通人吗? 年纪轻轻就在轧钢厂当上了供销科的组长,今天下午全厂都在传他拉回来物资的事。 这样一个有手段、有心计的能人,会平白无故请他们一家吃那么贵的馆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何大清满心狐疑地看着傻柱。 “他没事儿请我们一家吃东来顺干嘛?” “咱两家什么时候熟到这份上了?” 何大清可是个老江湖,深知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 非亲非故的,这顿涮羊肉吃下去,怕是要欠个天大的人情。 傻柱摆了摆手,根本不在乎这些弯弯绕。 “上次我找他,他随口答应的,人家讲究,兑现了!” “你就给句痛快话,去不去吧?罗里吧嗦的!” 说完,傻柱转身走到中院的耳房门口,挑开门帘子。 “雨水!赶紧的,穿衣服!” 何雨水正躺在床上看书,被傻柱这大嗓门吓了一跳,有些不耐烦地坐起身。 “哥,你嚷嚷什么呀,大晚上的去哪儿?” 傻柱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兴奋劲怎么也藏不住。 “东来顺!吃涮羊肉!” “林卫东请客,赶紧换衣裳跟我走!” 何雨水一听,手里的书都掉在了被面上。 “真去吃东来顺啊?” 小丫头立马来了精神,赶紧翻身下床找自己的新棉袄。 正屋里,何大清还在那儿嘬牙花子,心里天人交战:这顿饭,到底吃还是不吃? 吃了吧,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不吃吧,他这肚子里确实欠油水,那东来顺的羊肉他也有好多年没尝过了。 傻柱从外边过来,催促了一句。 “爹,你到底动不动弹?” “你要是不去拉倒,晚上自个儿在家啃那凉窝头吧!” 何大清一咬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去!干嘛不去? 人家都开口请了,自己要是缩在家里,倒显得小家子气。 没多大会儿,何家三口人穿戴整齐,推门走出了屋。 贾家的窗户边,贾张氏正紧紧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刚才傻柱在院里那一声大嗓门,贾张氏听得一清二楚。 知道何家要去吃东来顺,贾张氏嫉妒得五脏六腑都在冒酸水,眼眶子都红了。 “天杀的傻柱!” “丧了良心的狗东西!有钱下馆子不知道接济咱们家!” 贾张氏转过身,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对着秦淮茹就开始发难。 “你看看人家!” “拖家带口地去吃东来顺了!” “咱们家连口干饭都吃不上,你这废物怎么就不去想想办法?” 秦淮茹低着头,咬着嘴唇不吭声。 她心里那个悔恨就别提了。 以前傻柱有饭盒的时候,那是天天围着她转。 哪怕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傻柱也愿意帮衬她们家。 可自从自己嫌弃他被贬去了锻工车间,故意绕着他走,这关系就算是彻底断了。 现在人家傻柱吃香的喝辣的,哪还会拿正眼瞧她一眼? 贾东旭躺在炕上,哼唧了一声。 “淮茹,要不你拉下脸,出去跟傻柱搭句话。” “就说让他去吃的时候,带个空铝饭盒。” “给咱棒梗打包点羊肉汤回来,棒梗都馋成啥样了。”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满脸的憋屈和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我不去!” “傻柱现在都当不认识我了,我凭什么去热脸贴冷屁股!” 贾张氏一听儿媳妇敢顶嘴,扯开嗓门就开始干嚎。 “哎哟喂!老贾啊!你快睁眼看看你这黑心肝的媳妇啊!” “眼看着亲生儿子馋肉馋得掉眼泪,她连去开个口都不乐意啊!” “我不活啦,我干脆带着棒梗找你这死鬼去算啦!” 贾家屋里闹成一团,外面的傻柱一家根本没理会,径直走向了前院。 林卫东正推着自行车,在院门这儿等着他们。 西厢房的门拉开了一半,闫富贵手里端着个盆儿,假模假式地出来倒水。 闫富贵凑了上来,脸上挤出个熟络的笑。 “哟,卫东,大清。” “这大晚上的,拖家带口干嘛去啊?” 林卫东一看他这做派,就知道这老算盘又想占便宜了。 “没事,闫老师。” “快过年了,带何师傅他们出去溜达溜达。” 闫富贵嘴角一撇,心里暗骂:装什么大尾巴狼!我刚才分明听见傻柱吼的是东来顺! “溜达好啊,年轻人就该多走动。” “不过卫东啊......” 闫富贵搓了搓手,厚着脸皮说道: “你们要是去下馆子,顺道带我一个呗。” “实不相瞒,我这辈子还没去过东来顺见世面呢!” “就当借你们的光,让我这老骨头也开开眼!” 没等林卫东开口,傻柱先不乐意了。 人家卫东掏钱请客,你一个抠门到骨子里的算盘精,也想舔着大脸去白吃白喝? “三大爷,我们去下馆子,您要是跟着去,那结账的时候您掏钱不?” 闫富贵老脸一热,强行辩解道: “嗨,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好歹是长辈,跟你们去吃顿便饭,怎么还能让我掏钱呢?” “再说了,我能吃你们多少啊?” “我这牙口不好,我不吃肉,我就喝点那涮过羊肉的清汤还不行吗?” 第635章 管你干嘛,老子先把吃够本再说! 闫富贵这话一出,傻柱眉头一横,张嘴就要开怼。 何大清在旁边可站不住了,这年头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有人肯掏腰包请客去东来顺,那已经是破天荒的稀罕事。 要是让闫富贵这算盘精几句话把林卫东给惹烦了,这顿饭说不定就得黄。 到嘴的羊肉飞了,他何大清能干? 他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林卫东和傻柱前头。 “我说老闫,你这算盘打得也忒精了点吧。” 何大清板着脸,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东来顺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正经八百的高级馆子,进去就得占人家一个座儿。” “你说你不吃肉只喝汤,人家跑堂的伙计能答应吗?” “回头人家把你轰了出来,丢的这面子算谁的?” 闫富贵被他这顿抢白弄得老脸挂不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清,你这话就难听了啊。” “大家都是一个院的街坊,我就是去凑个人气儿。” 何大清根本不给他留面子,摆了摆手。 “可拉倒吧你!” “真想喝羊肉清汤,自个儿拿两毛钱去肉铺买点羊油回来熬去。” “我们这就一家人跟着卫东去吃顿便饭,你一外人夹在里头,也不嫌臊得慌。” 说完,何大清转头冲林卫东努了努嘴,立马换了副笑脸: “走吧卫东,别跟他在这瞎掰扯,时候不早了。” 闫富贵端着盆站在原地,看着这四个人出了院门。 气得他把盆里的水狠狠泼在地上,骂骂咧咧地回了屋。 出了南锣鼓巷。 傻柱和何雨水兄妹俩兴奋得很,一左一右地走着,嘴里全是对涮羊肉的念想。 何大清双手抄在袖口里,走在林卫东旁边。 这老头一边走,一边在暗中打量着林卫东。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信奉的就是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总不能真是看在傻柱的面子上吧。 就傻柱那狗脾气,在厂里除了得罪人还能干嘛。 想归想,何大清嘴上那是严丝合缝,一句多余的试探都不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真有什么事求到头上,也得等吃饱喝足了再说。 大冷天的在街上走了二十多分钟,总算是到了交道口附近的一家东来顺分店。 门口撩起的厚重旧棉门帘里,透出一股子浓烈的羊肉鲜膻味儿,夹杂着炭火的暖气。 何雨水这丫头哪见过这阵仗,闻见味儿的瞬间,喉咙里连咽了好几下口水。 “哥……真香啊,我腿都软了。” 林卫东把自行车在门口架好,打趣道: “香就多吃点,走,进去吧。” 他掀开门帘,带着何家三口迈步进了大堂。 馆子里生意不错,十几张八仙桌坐了一大半。 跑堂的伙计搭着条白毛巾,正穿梭在各桌之间添炭添汤。 铜锅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水汽蒸腾,整个大堂暖和得能让人把大衣脱了。 林卫东之前请三科的人去过另一家分店,对这儿的规矩和菜色那是门儿清。 他直接找了张靠里边的空桌,坐了下来。 “同志,受累点个菜。” 伙计麻溜地跑了过来,一边擦桌子一边满脸堆笑。 “几位,今天吃点什么?” 林卫东连菜牌子都没看,随口就报了上来。 “来四个一块二的套餐。” “再给我加八个现烤的芝麻大烧饼,小料多放点芝麻酱和韭菜花。” 伙计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得嘞!” “四个标准套餐,八个芝麻烧饼,您几位稍坐,马上就来!” 伙计吆喝着去后厨传菜了。 桌旁坐着的何大清和傻柱对视了一眼。 傻柱没出息地砸吧了一下嘴,何大清心里却是猛地咯噔了一下。 四个一块二的套餐,这就是四块八毛钱了。 再加上八个烧饼,这一顿饭吃下来少说得五块多钱。 这派头,真是不把钱当钱啊。 何大清越发觉得这顿饭没那么简单,这得是多大的人情才能值五块钱的羊肉? 何雨水早就眼巴巴地盯着邻桌翻滚的锅底了。 没多大会儿功夫,伙计端着红铜火锅上来了。 炭火烧得旺旺的,清汤在锅里翻着泡。 紧接着,四个大瓷盘的羊肉片端了上来。 翠绿的白菜心、泡发的粉丝和黄澄澄的冻豆腐也摆了一桌子。 四个小碗里盛着浓郁的麻酱,面上点缀着翠绿的香菜末和一点红腐乳汁。 刚刚烤出来的芝麻烧饼,冒着热气,表面沾满了焦黄的芝麻。 “齐活了,几位慢用。” 伙计放下盘子退走了。 林卫东拿起筷子在桌上顿了顿,笑道: “别愣着了,下锅吧。” “今天没外人,敞开了吃。” 傻柱哪还忍得住,夹起一大筷子羊肉就往滚水里怼。 羊肉薄,遇热水一烫就变了色。 傻柱捞起来往自己碗里的麻酱一蘸,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呼呼……真地道!” 何大清的动作比他稳当多了,虽然也是饿极了,但当年毕竟是大厨出身,吃东西有板有眼。 他用筷子夹着两片肉,在开水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 肉片挂着汁水放入料碗,再慢慢地送进嘴里。 这一口吃下去,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多年没尝过这正经八百的东来顺味道了。 这肉嫩,这料足,比自家那点窝窝头咸菜强上天去了。 肉既然已经下了肚,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何大清抛开了刚才那些疑神疑鬼的心思,手底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管你林卫东想干嘛,老子先把这顿羊肉吃够本再说! 真要有啥缺德事求我,大不了吃完我翻脸不认账,你还能扒开我肚子把羊肉掏出来不成? 想通了这一层,何大清下筷子比傻柱还狠。 何雨水更是吃得满嘴流油,一口蘸着芝麻酱的鲜羊肉,就着一口酥脆的烧饼,小丫头吃得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四个人围着热腾腾的铜锅,屋里的寒气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林卫东吃得不多,主要是在旁边看着他们吃。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看着何大清那副表面稳如老狗、实则风卷残云的吃相。 这就叫吃人嘴短。 何大清心里那点小九九,林卫东就算猜不透十成,也能看穿八九成。 林卫东往锅里添了几片冻豆腐。 看着何大清吃下最后一块羊肉,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何师傅,在院里住着还习惯吧?” 这看似平常的一句问候,让何大清放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抹了抹嘴上的油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透过烟雾看向林卫东。 “嗨,有什么不习惯的。” “这院子我住了大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摸着门。” “就是这人都变了模样,瞧着生分了不少。” 何大清这话里有话,他说的人变了模样,指的自然是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些人。 林卫东笑了笑,自己也点上一根牡丹。 “人呐,总得往前看,也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四合院就是一个泥水坑,谁在里头扑腾得太欢,谁就容易惹一身腥。” 林卫东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直直对上何大清: “像何师傅您现在这样,踏踏实实过自个儿的日子,不瞎掺和,那才叫真自在。” “您说呢?” 林卫东这话也是在敲打何大清,警告他别仗着自己年纪大资历老,就在院里搞事情。 何大清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 “卫东说得对。” “我老了,也折腾不动了。” “现在就盼着傻柱能安生点,早点娶个媳妇,我也好抱孙子。” 傻柱正抱着一个芝麻烧饼啃得起劲,听到这话立马接茬。 “爹,您说您的,扯我干嘛。” “媳妇的事慢慢来,我何雨柱还能打光棍不成?” 何雨水在旁边扑哧一声乐出声来,毫不留情地揭短到: “哥,你就别吹牛了。” “就你这臭脾气,人家姑娘相看一回跑一回,我都替你寒碜!” “去去去!” “死丫头片子吃白食还堵不上你的嘴!” 傻柱老脸一红,瞪了何雨水一眼,惹得一桌子人都大笑起来。 第636章 人家干嘛去,关你啥事儿? 气氛这就算是彻底通透了。 老何家这三口子,今天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林卫东的阔气。 其他的也不需要再多说了,说多了反而显得虚伪,破坏了这顿东来顺的美好。 何大清心里清楚林卫东这种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实权干部,手段了得。 真要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儿有求于他,以后自然会找个没人的时候开口。 现在人家只字不提,那就是纯粹的拉拢,让你心里记他一个好。 现在嘛,该吃就吃,别想太多! ....... 晚上九点多。 铜锅里的清汤底早就熬得有些浑浊了,桌上的几个大瓷盘也早被风卷残云般扫了个干干净净。 林卫东看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放下手里的茶杯问道: “何师傅,雨水,吃饱了没有?” “这肉要是不够,咱再让伙计切两盘上来,反正来都来了,总得管够不是?” 何雨水一听这话,赶紧连连摆手。 “饱了饱了!” “卫东哥,要是再吃,我这肚子非撑破了不可。” 傻柱则是靠在椅背上,两腿往前一伸,整个人没个正形。 他没忍住,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一股子芝麻酱和韭菜花的味道散了出来。 “吃饱了,我是真吃撑了!” “我现在连动都不想动了,就想赶紧回院里找个热炕头躺下!” “卫东,今儿个算是结结实实借了你的光。” “别的话不说了,我傻柱这辈子记你这个好!” 何大清嫌弃地白了傻柱一眼,拿起桌上的布巾,仔细地擦了擦嘴上的油光。 他跟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少了几分油滑,多了几分由衷的客气。 “是啊,卫东,让你破费了。” “这年头大环境不好,去哪儿弄肉票去?这一顿饭下来可不便宜。” 林卫东笑了笑,压根没当回事儿。 “吃好就行,这钱的事儿,值当什么。” “你们先坐着消消食,喝口热茶顺一顺,我去柜台把账结了。” 何大清坐在原位,眯着一双老眼,一直盯着林卫东的背影,心里暗自称奇。 像林卫东这种小伙子,请客掏钱痛痛快快,还不拿话敲打拿捏人,这才是干大事的做派。 吃人嘴软,何大清这心里的天平,已经彻底偏向林卫东这边了。 没多大会儿功夫,林卫东结完账回来了。 “走吧,几位,时候不早了。” 林卫东站在桌旁招呼了一声。 何大清父子仨赶紧站起身,拿起各自搭在椅背上的棉衣棉帽,穿戴整齐。 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四人一起走出了馆子。 一阵刺骨的北风迎面吹来,何大清缩了缩脖子,赶紧紧了紧棉袄的领口。 他转头看了看正在开锁推自行车的林卫东,十分有眼力见地开了口。 “卫东啊,你这有自行车,骑车速度快。” “你就不用跟我们一块儿慢腾腾地在街上喝西北风了。” “你先回吧,我们爷仨走两步,刚好肚子撑得很,走走舒坦。” 林卫东一听,这老狐狸倒是挺会来事儿,正中他下怀。 他本来就要去鼓楼那边找娄晓娥她们,刚才还想着找个什么借口在路口分开呢。 他点点头,单腿熟练地跨上二八大杠,双手扶住车把。 “那成,何师傅,咱们就分头走。” “正好我今晚还有点别的公事要去办,就不回四合院那边了。” “你们路上慢点,天黑路滑的。” 说完,他脚下用力一蹬,转眼就没入了前方的夜色之中。 何大清站在冷风里,眯着眼,一直盯着林卫东消失的方向。 他看了好半天,连去摸兜里烟的动作都停住了。 傻柱在旁边拢着双手,被风吹得直跺脚。 他顺着他爹的视线往前头黑漆漆的街道望过去,啥也没看见。 “哎,爹,你看什么呢?” “这大半夜的,他四合院都不回,能有什么公事要去办啊?” 傻柱脑子里就一根筋,压根想不通这吃饱喝足不钻被窝,还能去哪受冻。 何大清转过头,没好气地白了自己这个傻儿子一眼。 何大清这心里头,门清得很。 林卫东在轧钢厂是实权人物,长得又是一表人才,出手这么阔绰。 就凭这些条件,八成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女人。 甚至连金屋藏娇的安乐窝都安置妥当了。 这种事儿在他们老一辈的爷们儿堆里,只要你有本事养得起,根本就不叫个事儿。 就算现在是新社会了,只要人家不张扬,不惹麻烦,谁管得着? 林卫东这是精明,知道95号院是个什么破粪坑,压根没把人领回去招摇。 狡兔三窟这四个字,人家玩得比谁都明白。 不过何大清可没打算把这看破的玄机跟傻柱说透。 就傻柱这张四处漏风的破嘴,要是知道了点什么风吹草动,明儿一早就能在院里胡咧咧出去。 到时候平白无故得罪了林卫东,那才是倒了血霉。 何大清撇着嘴骂道: “去去去!” “人家干嘛去,关你啥事儿?” “人家现在是大组长,每天忙的都是大事,难道还要跟你汇报?” “我告诉你,你以后长点脑子!” “多学学人家卫东那心眼子,别整天傻了吧唧由着性子胡来!” “你少去招惹院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早点把婚结了,我这辈子就算是对得起老何家的列祖列宗了!” 傻柱被当头骂了一顿,缩了缩脖子,满脸的不服气。 他小声嘟囔着反驳: “我不就随便问一嘴嘛。” “你这老家伙,吃饱了羊肉脾气还见长了,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何雨水在一旁看着父子俩这熟悉的斗嘴场面,她赶紧上前一把挽住傻柱的胳膊,连拉带拽。 “行啦哥,你少说两句吧。” “咱们快点回家,这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太冷了。” 爷仨这才没再掰扯,顶着呼啸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南锣鼓巷走去。 ...... 第637章 你这一身的味儿太冲了,快去洗洗! 林卫东蹬着二八大杠,一路风驰电掣,直奔鼓楼方向。 晚上九点半。 林卫东到了那座熟悉的院门前,一捏手刹,车轮稳稳停下。 他把车往墙根底下一支,之前备好的那个布袋子就凭空出现在了手里。 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走上前抓起铜门环,开始敲门。 “咚咚咚。” 连敲了三声,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估计这大冷天的,屋里的三个丫头早就钻进热被窝里见周公去了。 林卫东也不着急,隔个一两分钟就敲一阵。 他就这么在风地里足足站了有十来分钟,正当他冻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 门里头终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呀?” 一道带着浓浓睡意,又透着点防备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板传了出来。 是婉晴这丫头。 林卫东贴着门缝,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是我,卫东。” 里头马上响起了抽动门栓的急促声音。 大门开了一条缝,孟婉晴探出脑袋。 她身上披着件厚实的大衣,里面只穿着贴身的浅色睡袄。 一头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更加白皙。 借着手上的煤油灯,看见门外站着的真是林卫东,孟婉晴原本带着点紧张和害怕的小脸顿时放松下来。 紧接着,她没好气地白了林卫东一眼,她瘪了瘪小嘴,忍不住抱怨道: “你啊,难怪晓娥说你是属耗子的,回回这么晚回来!” “大半夜的,跑来跑去也不嫌折腾。” 林卫东低头看着孟婉晴那副娇嗔的模样,心里一阵痒痒,他把脸凑近了几分,笑嘻嘻地说道: “怎么着?” “嫌我回来晚了,扰了你的清梦了?” “那你要不要去叫醒她们?” “去告诉晓娥和若雪,就说她们的大老爷回来了,赶紧都起来伺候着。” 孟婉晴一听这话,连连摇头。 她伸出两只小手拉住林卫东的袖子,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和掩饰不住的小慌乱。 “不要!” “她们刚睡熟没多久,你现在去折腾她们干什么?” “你赶紧进来,去我房间!” 平时看着最是大度温婉,不争不抢的就是她孟婉晴了。 可到底是个女人,哪有女人不想独占自己男人的? 特别是在这大半夜的,悄无声息的时刻。 今天好不容易被她赶上了林卫东大半夜摸过来,这千载难逢的“吃独食”的机会,她孟婉晴要是舍得分给娄晓娥和白若雪,那才是真傻了。 林卫东瞧破了她的小心思,推着自行车挤进了大门。 孟婉晴赶紧探头往胡同两头看了看,这才轻轻地把大门关严实。 两人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 林卫东把自行车停在廊檐下,两人像做贼一样溜进了东厢房。 一进屋,孟婉晴赶紧转身把门关上,还上了锁,生怕有人来打扰。 屋里一股子暖香扑面而来,夹杂着女人特有的脂粉气。 林卫东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通体舒泰。 他把手里的布袋子往桌上一扔,转身就张开了双臂。 孟婉晴很自然地走上前,帮他解开大衣的扣子。 她动作轻柔,把那件带着寒气的大衣挂在了门后的木衣架上。 林卫东一把捉住她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使劲搓了搓。 孟婉晴反手握住林卫东那双大手,心疼地埋怨着: “刚才在外面冻坏了吧,手这么凉!” “外面这么冷,还不早点回来。” 林卫东拉着她走到炉子边上的椅子坐下,顺手就把她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晚上请人吃了顿饭,这不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往你这儿赶了嘛。” 孟婉晴靠在林卫东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那点小幽怨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抬起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林卫东。 “你啊,上次丢个字条人就不见了,这次下乡还顺利吗?” 林卫东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道: “还行,厂里的事儿办妥了,大功一件。” 林卫东说着,双臂一用力,拦腰把孟婉晴抱了起来,几大步走到床边,把她往柔软的棉被上一放。 他俯下身,刚想要去亲那红润的嘴唇。 孟婉晴却“咯咯”笑了起来,伸出两只小手抵住了他的胸口,扭头躲开: “哎呀,别闹!” “刚好在外面风大还没闻见,你这一进屋,这一身的味儿太冲了!” 孟婉晴皱着小巧的鼻子,拿手在脸前扇了扇风。 “全是酒味,还有好大一股子涮羊肉的膻味和蒜味!” “快去洗洗,不然我可不让你碰!” 林卫东苦着脸,低头拽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 “有这么大味儿吗?我怎么没觉得?” “这大半夜的,我去哪洗啊?” “去外头那浴室洗,弄出动静,不把晓娥和若雪她们俩吵醒了?” “到时候你这吃独食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孟婉晴脸一红,娇嗔地打了他一下。 “呸!” “谁想吃独食了!你这嘴里就没句正经话!” 她转了转眼珠,想了个主意。 “你在我房里洗。” “我那儿有两个大暖瓶,晚上灌的热水,本来留着明天早上洗脸用的。” “我拿个大搪瓷盆过来,你拿毛巾好好把身子擦一擦就成。” 林卫东一听,也就随她了。 “行啊,那就有劳婉晴同志伺候了。” 孟婉晴翻身下床,手脚麻利地找出了大号的搪瓷盆。 她拔开暖壶塞子,冒着热气的开水倒进盆里,又加了些凉水兑到合适的温度。 拿了一条自己的毛巾,浸透热水后拧得半干。 林卫东就坐在床沿上,任由孟婉晴一件件帮他把衣服脱下来。 相比于上次被娄晓娥和白若雪跟杀猪褪毛一样的搓澡经历。 孟婉晴的动作简直就是如沐春风。 林卫东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和温柔。 “你这丫头,就是比那两个疯丫头会疼人。” 林卫东半闭着眼,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孟婉晴手里的毛巾顿了顿,抿着嘴轻声笑道: “晓娥和若雪那是性子直,心里头也是紧着你的。” 第638章 叫你吃独食,看你遭不遭得住! “抬手!” 孟婉晴娇嗔地瞥了他一眼。 林卫东嘿嘿一笑,十分配合地把两条胳膊高高举了起来。 孟婉晴拿着热毛巾,顺着他的肋骨往下擦。 林卫东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孟婉晴平时在人前总是一副大家闺秀、温婉端庄的模样。 这会儿私底下两个人独处,那点小女人的心思就全冒出来了。 这丫头擦着擦着,手上的动作就变了味儿。 本来是用毛巾擦洗的,擦了有个五分钟,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随手搭在了盆沿上。 那双白嫩的小手直接贴上了林卫东的胸膛。 林卫东挑了挑眉毛,心里暗自好笑。 这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平时和娄晓娥、白若雪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最羞涩的那个。 现在没了旁人,倒是主动拨撩起来了。 林卫东也不揭穿她,就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孟婉晴的手指顺着林卫东结实的肌肉纹理慢慢游走。 从胸口滑到腹部的肌肉块上,那叫一个流连忘返。 这年代的男人,能有这身板的可不多。 要么就是干苦力累得干瘦,要么就是像傻柱那样膀大腰圆带点糙。 林卫东这身肌肉,线条分明,摸上去结实又有弹性。 孟婉晴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感受着那股子力量感。 林卫东也不拦着,任由孟婉晴这丫头在这儿揩油。 她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水汽蒸的还是羞的。 她抬起头,那眼神早就拉丝了,水汪汪地看着林卫东。 这眼神,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孟婉晴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这身子骨……真是壮啊!” 这话一出,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赶紧把手缩了回来,低着头不敢看林卫东的眼睛。 林卫东乐出了声,一把揽过她的细腰,往自己怀里带。 “怎么着?” “婉晴同志这几天在家里,馋了?” 孟婉晴吓了一跳,赶紧推着他的胸口,扭着身子挣扎了一下。 “呸!谁馋了!” “你这人,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我就是……就是看你这肉挺结实的,跟外头那些人不一样。” 林卫东双手顺势紧了紧,故意逗她: “外头那些人?你看过外头哪些人的?” “好啊你,背着我偷偷看别的男人?” 孟婉晴一听急了,连忙解释。 “没有没有!” “我就是去买菜的时候,看到那些拉板车的……” “哎呀,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卫东哈哈大笑,这丫头就是不禁逗,一逗就急眼。 “行了,逗你玩呢。” “我要是没这副好身板,怎么喂饱你们?” “更别说还要应对你们这如狼似虎的架势了。” 孟婉晴又羞又恼,气得伸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好了,你赶紧的。” “漱漱口,水就喷在盆里,明天我再倒。” “这么冷的天,光溜溜的别冻感冒了,我先进被窝给你焐着!” 说着,孟婉晴一溜烟钻进了被窝里。 她把整个人都蒙在厚实的棉被下,只露出一双明晃晃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林卫东。 林卫东从帆布袋里翻出牙刷牙膏,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咕噜咕噜漱了口。 “噗”的一声,把水吐进了盆里。 他伸手拉灭了屋里的电灯泡,摸黑掀开被角,也躲进了被窝! 林卫东这个大火炉一进被窝,孟婉晴立刻就贴上来送上香吻。 女人的身子软绵绵的,在被窝里焐得热乎乎的,还带着一股子好闻的幽香。 林卫东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结结实实地感受着这份温软,两人一阵缠绵的亲吻,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孟婉晴平时看着最文静,这时候却出奇的热情,两只手紧紧攀着林卫东的脖子,死活不肯松开。 “卫东……” 她小声呢喃着林卫东的名字,这份依赖和情意,全在这一声呼唤里了。 林卫东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一边在她耳边吹气,一边笑着逗她。 “今天这么主动,是不是有事求我?” 孟婉晴身子一颤,红着脸娇声反驳: “不能就是想你了吗?” “你这一走好几天,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若雪和晓娥天天在屋里念叨抱怨,我嘴上虽然没说,可心里也是一样的急……” 林卫东没再说话,只用行动回应着她。 平时这三个丫头加一块儿,都不是林卫东的对手。 今天只有孟婉晴一个人,那里招架得住?一个多小时过去,孟婉晴哪还有刚才的主动,早就连连讨饶了。 “……老爷,快停下吧……” “明天要起不来了……” 林卫东今晚在外面那是吃饱喝足才赶过来的,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哪里由得她现在半途而废? “这可是你自找的吃独食。” “今儿要是不把你喂得饱饱的,明天你还得埋怨我办事不力呢。” 这动静越闹越大,那张木板床哪受得了这等折腾。 睡在正房隔壁厢房的白若雪,迷迷糊糊中被这动静给吵醒了。 平时她睡的死,但是今天这“吱嘎”声频率太快,想不醒都难。 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这大冷天的晚上,哪来的贼能弄出这么大动静?她竖起耳朵听了听。 声音是从东厢房那边传来的,婉晴的屋子? 白若雪心里一惊,该不会是进贼了吧?或者是院里来了野猫发春? 她赶紧摸过床头的棉袄,胡乱套在身上。 连鞋的脚后跟都没提上,就这么趿拉着走了出去。 她走到门口,小心地把门掀开一条缝,一股冷风灌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白若雪裹紧了棉衣,跑到院子里,站在孟婉晴的门外面。 她侧着脑袋,耳朵紧紧凑过去听着。 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那声音,全是孟婉晴那压抑不住的求饶声。 白若雪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就是两个人在屋里打架呢! 她抬起头借着月光在院里扫了扫,屋檐下赫然停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这车她熟得不能再熟了! 除了林卫东,这院子哪还有别人半夜会骑这车摸上门? 肯定是林卫东这家伙连夜回来了! 白若雪心里那股子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好啊! 这没良心的,回来了不去叫她和晓娥,倒是偷偷摸摸进了婉晴的屋! 最可气的是孟婉晴这个表面正经的丫头,平时看着端庄贤淑,这会儿竟然干出吃独食的勾当! 枉费大家平时姐妹情深,有福同享的誓言了! 白若雪气得在门外直跺脚,恨不得现在就推门进去把这俩人给抓个现行。 但是她转念一想。 不对啊。 就林卫东那个牲口一样的体力,平时她们三个一起上,最后都得累得趴下起不来。 今天就婉晴一个人在里头,这都折腾多久了? 白若雪听着里头孟婉晴那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 心里那点气突然就变成了幸灾乐祸,她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 “哼!” “叫你吃独食!” “活该!有你受的!” “今晚可劲儿作吧,明天早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下得了这张床!” 第639章 哟!防范意识还挺强! 她又贴着门缝听了一小会儿。 主要是这声音,听得她自己都有点脸红心跳了。 这大冷天的晚上,白若雪却觉得身上不仅不冷,反而有一股子燥热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门板里面传出来的动静,一声比一声娇媚,一声比一声急促。 白若雪揉了揉发烫的脸颊。 赶紧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转过身蹑手蹑脚地往自己屋里走。 得,还是赶紧回被窝里焐着才是正经事。 她真怕自己再多站一会儿,会忍不住一脚把那扇木门给踹开,直接加入进去。 钻回自己的被窝,白若雪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满脑子,全都是隔壁厢房里那俩人瞎折腾的画面。 她在心里暗骂林卫东是个没良心的牲口,就喜欢搞这种半夜偷袭的把戏! 转头又在心里埋怨起孟婉晴,这丫头平日里装得端庄贤淑,关键时刻是一点儿姐妹情谊都不顾,这独食吃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又过了一个来小时,隔壁屋里的动静总算是消停了。 孟婉晴软绵绵地趴在林卫东的胸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娇嗔。 “你这人……真是要命了。” 林卫东一只手拢着她散乱的乌发,另一只手在她光洁的背上轻轻拍哄着,低声笑道: “这就叫要命了?” “这才哪到哪啊,我这也就是刚活动活动筋骨。” 这会儿知道老爷我的厉害了吧?” 孟婉晴拿脑袋在他胸口用力蹭了蹭,像是不服气似的嘟囔: “我哪知道你今天劲儿这么大。” “平时也没见你折腾得这么狠啊。” 林卫东闷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震得孟婉晴一阵发麻。 “那能一样吗?今天你可是吃独食。” “老爷我这些天在外面奔波,吃不好睡不好的。” “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公粮,今天晚上全交给你一个人了,你能不撑得慌吗?” 孟婉晴咬了咬红肿的嘴唇,自家男人在外头去了个把星期,回来第一口吃的是自己。 心里头那股子甜滋滋的满足感,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两人又裹在被窝里温存了一阵,互相说着几句没羞没臊的贴心话。 孟婉晴实在是扛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眼皮越来越沉,没过两分钟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白若雪早早就睁开了眼。 她昨晚听了那么久的墙角,后半夜根本没怎么睡踏实。 她从被窝里麻利地爬出来,胡乱套上棉袄。 连扣子都来不及系好,趿拉着棉鞋就急匆匆地往正房跑。 走到正房门前,她也不管里面的人醒没醒,直接上手敲了敲门,小声喊道: “别睡了晓娥!快醒醒,别睡了!” 等了几秒,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翻身的动静。 娄晓娥睁开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没好气地抱怨起来。 “干嘛呀大清早的,叫魂呐!” “这天都没大亮呢,你发什么神经!” 白若雪在门外,凑到门缝边继续喊道: “还睡呢!你家老爷昨晚摸黑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娄晓娥的瞌睡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噌地一下坐了起来,连屋里那股子阴冷都顾不上了,瞪大眼睛问道: “什么?” “他回来了?” “他人在哪呢?” “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见动静?” 白若雪站在门外,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酸味。 “你能听见就见鬼了。” “人家大半夜回来的,轻手轻的。” “进院子连声都没出,直接就让婉晴给领进东厢房了。” “我跟你说,婉晴这丫头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背地里手段可多着呢。” “昨晚她可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整晚的独食!” 娄晓娥一听这话,那哪还坐得住。 好哇,自己在这儿担惊受怕的,那俩人倒好,一回来就热火朝天地吃起独食来了! 她飞快地穿好衣服,穿鞋的时候因为太着急,还在床沿边上差点绊了一跤。 “好啊!” “亏咱们还拿她当好姐妹!说好的有福同享呢!” “走!去她屋里看看!” 娄晓娥一把拽开房门,带着一股子冷风就冲了出去,白若雪赶紧跟上。 廊檐底下,林卫东那辆二八大杠正停在那儿呢,车轱辘上还带着些昨晚骑行沾上的黄泥巴。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娄晓娥不信了。 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自行车的车座,转头看向东厢房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一抹笑。 “若雪,你说昨晚婉晴弄出来的动静大不大?” 白若雪撇了撇嘴,想起昨晚自己在门外听墙角的经历,脸不由得又红了红。 “大不大你等会自己问她去。” “反正我昨晚在门外,就听见她一个劲儿地求饶了。” 娄晓娥听完,瞬间脑补出了昨晚的画面,笑得花枝乱颤。 “走!咱们这就进去给她贺喜去!” “顺便验收验收,看看这独食好不好吃!” 娄晓娥和白若雪并肩走到东厢房门前,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那点促狭。 娄晓娥先是伸出手,试探着推了推门。 “哟,还从里头用木栓给插上了,纹丝不动呢!” “这防范意识还挺强,生怕半夜被人搅了好事是吧?” 娄晓娥这下可不客气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抡起巴掌就在那两扇实木门板上“啪啪”地拍了起来。 “砰砰砰!” “孟婉晴!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把门打开!” “平时你起得比鸡还早,天天忙活咱们的早饭,今天这是闪着腰了还是怎么着?” 屋里头,孟婉晴正缩在林卫东怀里睡得香甜,突然被这震天响的砸门声给惊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已经透进来的亮光,心道一声完了。 再听听门外娄晓娥那满是穿透力的大嗓门,她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往被子里缩了缩,一直把被子拉到下巴颏。 她抬腿在被窝里踹了林卫东一脚,埋怨道: “都怪你!” “大半夜的非要折腾,这下好了,起晚了吧!” “让她们俩给抓现行了,这让我往后还怎么见人呐!” 第640章 算你个死鬼还有点良心! 林卫东哈哈一笑,满不在乎的说道: “怕啥?” “平时都是你伺候她俩吃喝,今儿也该让她俩伺候伺候你了!” 外面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响,林卫东朝外面喊道: “别敲了,别敲了。来了!” 掀开被子,冷空气立马钻进被窝里,他麻利地套上棉毛衫裤,再把挂在床头的衣服拽过来,三两下穿戴整齐,踩着鞋走到门后,伸手抽掉了木头门闩。 门刚开了一条缝,娄晓娥和白若雪顺势就挤了进来。 娄晓娥那是带着怨气来的,一进门,伸出两根手指就在林卫东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好你个林卫东!” “半夜三更回来不吭声!当采花贼是吧?” 林卫东皮厚肉糙,这点力道就跟挠痒痒似的。 他顺手揽过娄晓娥的细腰,直接在她那张气鼓鼓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哪能啊。” “这不是看你们睡得香,没舍得吵醒你们吗。” “我这一路骑车回来,身上带着寒气,怕冰着你们。” 白若雪在旁边看着就不乐意了,立马啐了一口: “少来这套!” “我看你就是偏心婉晴!” 两人根本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一把推开林卫东,绕过他就直奔床边。 床上那一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婉晴,出来吧!” 娄晓娥走上前,一把将厚棉被掀开了一大半。 孟婉晴吓得惊呼一声,赶紧拿手去抓被角,可哪里快得过娄晓娥。 被子一掀开,孟婉晴那穿着贴身小肚兜的肩膀就露了出来,白玉般的脖子和锁骨上,全是星星点点的红印子。 娄晓娥双手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孟婉晴,嘴里满是调侃: “哟,这战况挺激烈啊!” “难怪今儿个,咱们平时最勤快的婉晴同志还没起呢。” “婉晴同志,昨晚一个人伺候咱们老爷,这感觉怎么样啊?” “吃独食有没有吃撑着啊?” 白若雪也酸溜溜的说道: “就是!” “我半夜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的。” “那叫唤的……哎哟喂,我都不好意思学!” “一口一个‘老爷饶命’的,我听着都觉得你快不行了。” “平时看着温婉端庄的,关起门来比谁都疯!” 孟婉晴这下彻底羞愤交加,趁着两人不备,伸手猛地扯过被子,把自己又蒙了个严实,躲在被子里小声抗议着: “你们俩别说了!” “我不就是没去叫你们吗,至于这么编排我!” “赶紧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娄晓娥哪能让她如愿,直接扑到床上,隔着被子就去呵痒痒。 “想穿衣服?没门!” “今天必须交代清楚,昨晚到底折腾了多久!” 白若雪也加入了战局,伸手去拽她的被子。 “快出来让我们检查检查,看看你这身骨头散架了没有!” 三个女人就在床上闹成了一团,孟婉晴被挠得受不了,连连在被窝里告饶,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眼看着三个女人在床上越闹越凶,孟婉晴那本就单薄的贴身衣物都被扯得歪歪斜斜,大片春光若隐若现。 林卫东站在一旁过足了眼瘾,这才拍了拍手,出声叫停。 “好了好了,别羞婉晴了!” “再闹下去,这床板都得让你们折腾塌了。” “这大冷天的,赶紧让她把衣服穿上,别真冻着了。” 娄晓娥这才意犹未尽地松了手,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她转过头,白了林卫东一眼,嘴上的炮火立马就转移了方向。 “就你这个没良心的。” “留张纸条人就没影了,害我们在家里天天跟着提心吊胆!” 林卫东走过去,拉着她在床沿上坐下,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们不是在外面西城忙事儿吗?” “再说了,厂里的任务不等人啊。” “我哪有时间等你们回来慢慢说!” 白若雪也凑了过来,挨着娄晓娥坐下,眼巴巴地问道: “那你这次出去,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林卫东点点头,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顺手摸出一根烟点上。 “还行。” “我这边是完成了,就是不知道我那三个下属办得怎么样了。” “今天得回科里去看看他们的成色。” 说到这里,林卫东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那个帆布袋。 “老爷我这次出去,可是天天都想着你们的。” “打开看看!” 一听有礼物,娄晓娥和白若雪瞬间就精神了,连刚刚还在被窝里装死的孟婉晴,也探出了脑袋。 娄晓娥手脚最快,几步就跨到了桌子前,她一把拉开帆布袋。 “哎哟……” 白若雪赶紧跑过去,伸着脖子往里一看,帆布袋的最上面,摆着三个红丝绒的首饰盒。 娄晓娥拿出一个盒子,“啪嗒”一声打开,一个分量十足的足金宽面手镯躺在里面。 她把金镯子拿在手里掂了掂,眼里满是亮光,心里喜欢的紧,嘴上却惊呼到: “这也太贵重了吧!” “这压手的触感,少说得有一两多!” 白若雪已经等不及了,直接伸手把另外两个盒子全掏了出来,塞给孟婉晴一个。 “快戴上试试!” 三个女人一人拿着一个金镯子,套在自己白皙的手腕上,黄金的厚重和肌肤的细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卫东吸了口烟后,笑着说道: “黄金保值,这世道怎么变,这玩意儿都管用。” “遇到个急事也能应急。” “不过都给我记住了,财不露白,关起院门来咱们自己乐呵就行,别戴出去招人眼红,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娄晓娥感动得不行,直接扑过去在林卫东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算你个死鬼还有点良心!” 白若雪的注意力早不在金镯子上了,这袋子下面分明还有东西。 她把手伸进去,掏出了几条真丝丝巾,接着,她又掏出了三瓶香水和几支口红。 “香水!” 白若雪兴奋得叫出了声。 虽然林卫东答应了会再给她们弄,但谁也没想到他兑现得这么快。 娄晓娥也顾不上看金镯子了,赶紧拿过一瓶香水,爱不释手地摸着那个水晶玫瑰的瓶盖。 “哎呀,这包装跟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我就知道,放眼整个四九城,就数咱们老爷最有本事!” 孟婉晴在床上也坐不住了,胡乱把外套披上,穿上鞋走过来挑了一支口红。 她轻轻拧开盖子,看着里头那正红色的纯正膏体,眼里满是掩不住的欢喜。 林卫东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三个丫头满心欢喜、莺莺燕燕的模样,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行了,都别光顾着看了。” “现在就用上,让我看看好不好看。” 娄晓娥到孟婉晴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麻利地给自己的嘴唇涂上口红。 那张本就明艳的脸,这会儿被这口红一衬,更是光彩照人,透着股子让人移不开眼的明媚。 她转过曼妙的身子,冲着林卫东飞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老爷,你看好看嘛?” 林卫东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掌在她细腰上重重捏了一把。 “好看。” “这颜色正,配你这脸蛋,绝配!” 第641章 本小姐亲自下厨,怕你吃不惯! 娄晓娥得了称赞,那是开心得不得了。 眉梢眼角全是喜意,整个人像春天里刚开的花似的,看谁都觉得顺眼。 白若雪这时候也抹好了唇膏,一屁股挤开还腻在林卫东怀里的娄晓娥。 “一边去,老是占着位置干嘛!” 娄晓娥刚想说她几句,白若雪已经把一张涂得鲜艳欲滴的红唇凑到了林卫东面前,眼巴巴地撅起嘴唇问道: “老爷,我这个怎么样?” 林卫东仔细端详了一下,白若雪的肤色本就白皙,配上这抹亮丽的红色,更显得唇红齿白,他毫不吝啬地送上赞美。 “不错,你这性子就适合这种艳丽的颜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头火热。” 白若雪可不管娄晓娥怎么想,听了这话,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似的。 娄晓娥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这张嘴啊,可真是抹了蜜!” “我看不是口红衬人,是人衬口红。” “再丑的颜色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宝贝。” 林卫东哈哈大笑,也不反驳。 说的没错,嘴甜不要钱,何乐而不为? 孟婉晴坐在床边,没有抹口红,只是把手里的香水和金镯子紧了紧,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卫东看在眼里,心里一阵满意,这三个女人,各有各的好。 “好了,既然都起来了,那就先吃早饭吧。” “吃完早饭,我还得回厂里!” 一听这话,屋里热闹的气氛稍微淡了点。 娄晓娥一边帮着孟婉晴把被子叠好,一边回过头问道: “这都快过年了,轧钢厂还不放假啊?” 林卫东有些无奈道: “这我哪儿知道,厂里有厂里的安排。” “什么时候通知了,什么时候才能歇。” “再说了,我这次出去弄回来那么多东西,后续还有一堆手续要办,哪能说歇就歇。” 白若雪脸颊微红,凑到林卫东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那你最近还有任务不?” “今晚……过来不?” 她说着,自己脸先红了一大半,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我们穿你喜欢的那身打扮!” 林卫东心里一荡,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上次她们穿制服的样子,那个勾人的劲儿,真是要命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 “不知道,我也是昨天下午刚从门头沟那边回来。” “至于任务这块儿我也不清楚。” “按理说,年底这最后一桩大差事办完了,应该能消停几天。” “今天回科里看看情况就知道了。” 他看着三个女人脸上那掩不住的期盼,心里也是一阵火热。 “放心吧,只要一得空,我保证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喂饱你们这几只小妖精。” 这话说得露骨,三个丫头听得是又羞又喜,齐齐啐了他一口。 “不要脸!” “谁稀罕你喂!” 孟婉晴见他要回轧钢厂,赶紧想去厨房弄早饭,也好转移一下注意力。 谁知道刚走了几步,两条腿就软得发飘,差点没一个趄趔摔在地上。 她扶着床沿站稳,整条腿骨头都泛着酸痛,膝盖一打弯就发抖。 娄晓娥和白若雪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意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孟婉晴窘迫极了,她红着脸,把气全撒在了罪魁祸首身上,娇嗔道: “都怪你!” “我这腿现在还不听使唤呢!” 林卫东哈哈一乐,走过去把她重新按回床边坐下。 “行了行了,你就别逞强了。” “今天就尝尝晓娥和若雪的手艺呗!” “我也看看你们俩平时在家里有没有长进。” 娄晓娥一掐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感情你是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本小姐亲自下厨,怕你吃不惯!”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拉着白若雪往厨房去了。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出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夹杂着娄晓娥大呼小叫让白若雪递柴火的声音。 “柴火!柴火!你塞那么多干嘛,火都窜出来了!” “你让开,我来!” “别碰那个锅铲,我来翻!” 林卫东在屋里听着,抽着烟,心情好得没边了。 趁着外面闹腾,他转过头看向孟婉晴。 “婉晴,问你个正事儿。” “西城那边的货还在卖吗?” 孟婉晴理了理头发,回答道: “暂时停了。” “现在我们都是陆陆续续地放货出来,每次放一点,不敢太打眼。” “查投机倒把查得紧,多一分小心没坏处。” “师傅们岁数也大了,快过年了就给他们都放了假。” 林卫东点点头,又问道: “那我之前给你们弄的布匹还够吗?” 孟婉晴想了想,回答道: “还够,用上一年都够了。” “而且我爹他们也找关系弄了一些布了。” “也不能总靠你一个人在外面拼命。” 林卫东听了这话,心里挺舒坦。自己的女人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强。 “行,那就按你们的节奏来。” “稳当比什么都要紧。” 过了一会儿,厨房那边终于消停了。 娄晓娥端了一碟煎鸡蛋进来,脸上满是得意。 “来来来,本小姐的作品,尝尝!” 林卫东低头一看,碟子里摆着五六个煎鸡蛋,焦黄的边儿倒是不少,有两个明显煎糊了,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油烟味。 白若雪跟在后面端了一碗面糊糊进来。 林卫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鸡蛋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那股糊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不错,有进步。” 娄晓娥立刻眉开眼笑。 “那当然,本小姐也是练过的!” 白若雪在旁边补了一刀。 “练过?你刚才差点没把厨房给烧着。” “你闭嘴!” 林卫东三两口扒拉完那碟煎鸡蛋,又把面糊糊灌了大半碗。 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但好歹是热的,他抹了抹嘴,站起身。 “行了,我走了。” “你们仨今天就在家歇着,哪儿也别去。” “特别是你——” 他指了指孟婉晴。 “老实养着,别逞强。” 孟婉晴脸又红了,拿起枕头朝他扔过去。 林卫东笑着躲开,披上大衣,推着二八大杠出了院门。 第642章 一毛也不能少,这是原则问题 一路蹬到了红星轧钢厂,门卫老头远远看见他,主动拉开了栅栏门,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组长,昨天那两大卡车拉回来的鱼,可把大伙给高兴坏了! 林卫东笑着点了点头,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锁好,直奔供销科大办公室。 一进门,钱贵、孙光明和赵铁柱三个人正围在一块儿嘀咕着什么。 茶缸子摆了一溜,桌上还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看着像是清单之类的东西。 钱贵第一个看见他,赶紧站起来。 林组长回来了! 孙光明和赵铁柱也赶紧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 林卫东摆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都坐,别整得跟迎接领导视察似的。 说正事儿,木材搞得怎么样了? 一提正事儿,三个人的神色都正了正。 钱贵凑到林卫东跟前,把桌上那张清单推了过来。 林组长,您看。 第一批木材已经拉回来了,是从西山那边一个林场弄的。 松木为主,量不算大,但质量还行,修个房顶、搭几道梁是够用了。 林卫东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写得还挺详细,品种、规格、数量都列清楚了。 还有呢? 钱贵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 “还有一批,是从房山那边一个废品收购站谈的。 人家那边有一批旧厂房拆下来的木料,椽子、檩条都有,价格也便宜。 就是人家说得排队,前面还有两个单位等着拉货呢。 我跟人家磨了半天嘴皮子,又塞了两包烟,人家答应给咱们插个队。 最迟年前三天能拉回来。 林卫东点了点头。 “确定年前能到?别到时候黄了。” 钱贵拍着胸脯说道: 组长您放心,我钱贵办事您还不了解嘛。 我都跟人家说好了,到时候我亲自去盯着装车,少一根木头我跟他翻脸!” 孙光明在旁边也急着表功: 林组长,我跑了一趟丰台那边。 有个废品站的老头,手里压着一批杂木。 那老头精的很,非要我拿钢材指标跟他换。 我跟他磨了一下午,最后用了一点废铁指标,换了八十来根杂木。 “料子虽然不算顶好,但拿来给子弟小学修个围墙、补个地板,足够使了。” 赵铁柱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 我去了趟通县。 那边有个村子刚砍了一片杨树,我跟大队长喝了顿酒,人家答应匀给咱们一车。 就是得等人家先把自己的活儿干完了才轮到咱们。 林卫东听完三个人的汇报,心里头还算满意。 各有各的路子,各有各的办法,没白吃那顿酒。 行。干得还可以。 但我把话搁这儿,年前三天是底线。 过了这个期限,木材没到位,那我林卫东在刘科长面前交不了差是小事。 到时候谁的责任,咱们可得掰扯清楚。 钱贵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 组长放心,绝对不掉链子! 林卫东这才站起身,从兜里摸出烟来,抽出三根,一人甩了一根过去。 行了,你们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找我。 我先去找刘科长销假,把单子交了。 林卫东理了理大衣,转身往刘建国的办公室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接下来要办的事儿捋了一遍。 第一站,刘建国那儿,销假交单子,把该要的补贴拿到手。 第二站,杨厂长那边,汇报工作,但不用说太多,点到为止。 第三站,李怀德。 这一站最要紧,也最得费心思。 昨天在车上刘建国那番话,虽然出发点是为了他自己,但道理确实没错。 李怀德这个人,你可以不靠他,但不能让他觉得你在忽视他。 想到这儿,林卫东脚步加快了几分。 刘建国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飘出一缕烟味。 林卫东敲了敲门框。 刘科长,忙着呢? 刘建国抬起头,看见是林卫东,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进来。 林卫东走进去,把采购单和收据摆在刘建国桌上。 刘科长,这是这趟出差的全部单据。 采购单、入库单、收据,一样不少,您过目。 刘建国拿起来翻了翻,账目清楚,数量对得上,没什么毛病。 他点了点头,拿起笔在销差单上签了字。 林卫东没急着走,站在原地咳了一声。 刘科长,还有个事儿。 刘建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 这趟出差,门头沟那边来回六天。 按照咱们科里的规矩,出差补贴和伙食补助,该给的得给。 我不挑,但也不能少。 刘建国嘴角抽了一下,这小子,办完大事儿,连这点小钱都不忘要。 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是人家该拿的。 行,我跟财务那边说一声,回头给你补上。 那就谢刘科长了。 一毛也不能少,这是原则问题。 从刘建国办公室出来,林卫东没有直接上楼。 而是先去了趟洗手间,照着窗户玻璃把大衣上沾的几根长头发揪掉,头发叫风吹得有点乱,他蘸了点水抹了抹 见杨厂长不比见旁人,领导看人第一眼看的就是精气神。 你蓬头垢面地进去,说明你这个人不讲究。 你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说明你办事有条理。 收拾妥当了,林卫东才上了楼,直奔杨厂长的办公室。 杨厂长的秘书正坐在外间整理文件,一抬头看见林卫东,脸上立刻带了笑。 哟,林组长! “来得巧了,杨厂长刚才还提你呢,说一会儿找你了解情况。” “你倒自己先来了,省得我跑一趟。” “进去吧,厂长在里头。” 林卫东冲老周点了点头,抬手敲了两下门。 请进。 杨茂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林卫东推门进去,杨茂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桌上摆着一杯冒热气的茶。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空气清爽。 杨厂长,我来汇报这趟门头沟采购的情况。 第643章 你自己觉得,凭的是什么? 杨茂德抬起头,把文件搁到一边,冲他点了点头。 “坐,说说吧。” 林卫东没废话,坐下来就把这趟门头沟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怎么找到上岸大队的,怎么跟郑广田谈的,怎么安排冰捕的,怎么把物资分类装车的。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 杨茂德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插话,偶尔点点头。 等林卫东说完,杨茂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六千三百多斤鱼,五百斤鸡蛋,两百斤猪肉,还有一批山货。” 杨茂德把数字报了一遍,这些数字他显然已经从后勤科那边知道了。 “干得不错。” 就这四个字,没有长篇大论。 但林卫东知道,从杨茂德嘴里说出来的“不错”两个字,比李怀德画一百张饼都管用。 那是实打实的认可。 “杨厂长,这趟能办成,主要是您批的车和经费及时到位。” “没有您拍板,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拉不回这些物资。” 杨茂德深深看了他一眼,没顺着这奉承话往下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看了一会儿窗外,远处车间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 “卫东。” “在。” “你进厂多久了?” 林卫东愣了一下。 “满打满算,小半年了。” 杨茂德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半年时间,从办事员干到外勤组长,还办成了这么几桩大事。” “你自己觉得,凭的是什么?” 这话问得不轻不重,但林卫东知道,这是领导在摸他的底子了。 他心思电转,老老实实地回道: “凭腿脚勤快嘴皮子利索,凭胆子大敢碰运气,再加上……运气确实好点儿。” 杨茂德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嘴角浮起个似有若无的笑。 “运气这个东西,偶尔碰上一次是运气,次次都碰上,那就是本事了。” 他走回桌前,没有坐下,而是靠着桌沿,两手抱在胸前。 “今天,不光是听你汇报。” “我还有件事得提前跟你通个气。” 林卫东立马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批物资回来之后,后勤那边已经在排计划了。” “我准备在年前全厂大会上,把这件事当作后勤保障工作的典型来讲。” 林卫东心里头猛地一突,全厂大会上点名表扬? 这可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奖状,这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 以后在厂里走路,腰杆子都能再硬三分。 不过面上,林卫东赶紧摆出一副惶恐的模样。 “杨厂长,这……这哪儿成啊!” “我也就是干了自己份内的活儿,拿工资办事,哪当得起您这么大抬举。” 嘴上拼命谦虚,心里头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杨茂德压了压手: “该表扬就得表扬,这不是给你个人脸上贴金。” “这是给所有踏踏实实干活的人看的——在咱们厂,只要你肯干实事、能干成事,厂委就不会埋没你!” 说完,他语调一缓,端起了架子。 “行了,去忙吧。” “年前事情多,你那边的木材指标也盯紧了,别在这时候拉稀摆带出岔子。” 林卫东立马站起身,利落地一点头: “杨厂长您放心,木材那边我安排了人盯着,出不了漏子。” 杨茂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坐回了椅子上,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那意思很明白——你可以走了。 林卫东退出办公室,带上门。 站在走廊上,把刚才杨茂德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全厂大会上表扬。 这一招妙啊。 杨茂德这是在干嘛? 这是在往自己身上贴标签——贴一个“杨系”的标签。 杨茂德看着老实巴交的,这一手玩得可不含糊。 不过在李怀德那边已经凉了半截了,杨厂长这边主动拉拢,何乐而不为? 树要有根,人要有靠。 在轧钢厂这个水深得看不见底的地方,有靠山,比啥都强。 想通了这些,林卫东没在楼上多停留,接下来该办第三件事了。 去见李怀德。 不过得先找张秘书探探口风。 老规矩了。 林卫东先是拐到了旁边的小办公室。 张秘书正趴在桌上写东西,旁边堆着一摞文件。 “张哥,忙着呐?” 张秘书一抬头,他看清是林卫东,那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佩服。 “哎哟!” 张秘书放下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老弟,哥哥我是真服了!可真有你的!” 林卫东顺手拉过把椅子跨坐下,笑眯眯地说道: “张哥,您这是寒碜我还是夸我呢?” 张秘书绕过桌子,在他对面坐下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你小子老实交代,是不是在门头沟挖着祖宗传下来的金矿了?” “昨天卡车一进厂,整个厂区都炸了锅了,你知道不?” 林卫东摸出包牡丹,抽出根递过去,语气轻描淡写: “嗨,不就是运气好,随便踅摸了点年货回来嘛,值当这么大惊小怪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秘书音量陡然拔高了几分,但马上意识到隔墙有耳,赶紧压低了。 “你老弟知不知道,你们供销科那另外几个外勤组死要面子活受罪,一个冬天弄回来的东西,还没你一趟多。” 林卫东点上烟,悠悠地吸了一口。 “张哥,我今儿来找您,可不是为了听奉承话的。” 他夹着烟的手指往隔壁方向隐蔽地指了指,小声问道: “张哥,李副厂长那边,最近什么情况?” 张秘书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 “你问这个干嘛?” 林卫东掸了掸烟灰,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这趟去门头沟,经费审批单上有李副厂长的副签。” “李副厂长点了头放了行,我这差事办完了,不管大小,总得去露个脸,念个好吧?” 张秘书听了这话,眉头舒展了些。 “老弟,你这脑子是真清醒。” “实话告诉你,李副厂长这几天心情不太好。” “什么事儿惹着他了?” 张秘书苦笑着摇摇头。 “哪有什么人惹他啊。” “就是最近不知怎么的……感觉身上总不太舒坦。” “听说是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冒虚汗。” “这一没睡好,白天火气就全压不住了。” “前天把财务科的老王叫去骂了一顿,说他报表做得慢。” “其实老王那报表跟往常一样的进度,就是撞枪口上了。” 身上不舒坦?冒虚汗? 那种药突然断了,浑身不得劲是轻的。 不过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会跟张秘书说。 “张哥,那您说,我现在去是好,还是不去好?” 第644章 我到底是年轻,火气大了点! 张秘书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 “去。” “而且你去了之后,态度放好一点,别像上次似的吊着个膀子满不在乎。” “他现在这个状态,你顺着他说、哄着他听,比什么都强。” “你要是让他觉得你眼里只有杨厂长没有他,以你的级别,他想给你使绊子太容易了。” 林卫东点了点头。 “明白了,谢张哥。” 张秘书拍了拍他的肩膀。 “得了,别谢了。” “我就是多一句嘴,你自己掂量着办。” “哦对了——” 张秘书忽然想到什么,交代到。 “你进去之后,要是他问你这鱼是怎么弄来的,你就轻描淡写地说。” “别说得太详细,也别说得太简单。” “太详细了,他会觉得你在显摆。” “太简单了,他会觉得你在敷衍。” “你就说:托李副厂长签批了经费,一切顺利,没出什么岔子。” “把功劳往他身上带一带,他听着舒服就行了。” 林卫东听完,心里对张秘书这个人又高看了一眼,不往自己给他送了那么多东西! 至少在提点自己这件事上,没有藏着掖着。 林卫东站起身,把烟头掐灭在张秘书桌上的烟灰缸里。 “那我过去了。” 张秘书冲他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别磨蹭了!” 林卫东出了张秘书的办公室, 走到李怀德办公室门前,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紧张,是调整状态。 见杨厂长用一副表情,见李怀德得换另一副。 他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沉默了两秒。 “谁?” 李怀德的声音听着有点闷,中气没以前足了。 “李副厂长,我是林卫东。” 又是两秒的沉默。 “进来。” 林卫东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还是那股子老烟味。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放着个搪瓷杯,里面泡着茶。 他没在抽烟,脸色看着确实不太好。 林卫东走到桌前,规规矩矩地站好。 “李副厂长,我刚从门头沟出差回来,特地过来跟您汇报一下。” 李怀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倒没什么恶意,就是带着点疲倦。 “坐吧。” 林卫东道了声谢,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说说,弄了多少东西回来?” “托您的福,这趟还算顺利。” 林卫东把数字报了一遍。 六千三百多斤冻鱼,五百斤鸡蛋,两百斤猪肉,还有干蘑菇、木耳一批。 李怀德听完,眉毛挑了一下。 “六千多斤鱼?” “是。” 李怀德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行啊你。” “我签那个审批单的时候,心里还琢磨着,八百块钱扔出去,能捞回多少来。” “没想到你小子倒是比我还能折腾。” 这话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意思,林卫东立马接上话。 “这主要是您批钱批得及时。” “实话说,我去门头沟之前心里也没底。” “到了地方一看,当地老百姓手里确实还有些家底,但人家也不是白给。” “要不是有您签批的经费打底,我空着两只手去,人家理都不理我。” 李怀德听着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嗯。” “那笔钱花了多少?” “全花了。” “八百块,一分没剩。” “主要开支是跟当地大队采购鱼和鸡蛋的货款,还有运输和人工的费用。” “单据我已经交给刘科长了,账目清清楚楚的。” 李怀德点了点头。 “账要清楚,这一点你做得对。” “现在外面查得紧,财务上的事情来不得半点马虎。” 说到这儿,李怀德忽然话锋一转。 “我听说你现在在供销科干得风生水起。” “外勤一组组长,手底下管着三个人。” “还立了什么军令状?” 林卫东心里一紧,这话里有话。 李怀德虽然现在管不了供销科的日常事务,但厂里的消息,他什么不知道? 林卫东自打转到供销科之后,李怀德对他的关注就少了很多。 但关注少不代表不关注。 这种级别的领导,厂里芝麻大的事情都瞒不过他。 “是,供销科那边给派了个活儿,春季补缺的指标。” “猪肉两百斤,鸡蛋五百斤,还有子弟小学的修缮木材。” “在会上我把大指标砍了下来,争取了个能完成的数。” 李怀德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撇嘴。 “砍指标?” “嗯,这传到我耳朵里的版本可不是砍指标。” “说是你在会上跟刘建国拍了桌子,差点没吵起来。” 林卫东不慌不忙。 “拍桌子是拍了,但不是跟刘科长过不去。” “是那个指标确实不合理,我怕接下来完不成连累领导,所以据理力争了几句。” “我到底是年轻,火气大了点,回头我找刘科长赔个不是。” 这一句“连累领导”说得讲究,没说连累谁,但李怀德自然会往自己身上套。 果然,李怀德的表情又松了几分。 “你有这个心就行。” “在厂里头,跟上级顶牛,不管有理没理,传出去都不好听。” “以后注意点。” “是,我记住了。” 李怀德靠着椅背,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阵子,李怀德才又开了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随意。 “那个事儿……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 林卫东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那个老头,那个卖药的。 都这么久了,还惦记着呢。 “没有。” 林卫东摇了摇头。 “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怀德的眼睛暗了暗。 李怀德沉默了几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算了。” “这事儿就这样吧,强求不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那股子疲态遮都遮不住。 林卫东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怀德这副样子,比上次见面又憔悴了几分。 断了药的人,身体上想必是真难受。 不过这跟他林卫东没关系,谁让你当初把我当工具人用呢。 “行了,你去忙吧。” 李怀德摆了摆手。 “你这趟差事办得不错。” 林卫东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 “谢李副厂长。” “那我先走了,您注意休息。” 李怀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卫东转身往外走,拉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李怀德的声音。 “卫东。” 林卫东停下脚步,回过头。 李怀德坐在那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点上了一根烟。 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你现在跟着杨厂长那边走得近,我不拦你。” “但你也该知道,在这个厂里,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多留条路,总不是坏事。”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可以投靠杨茂德,但别把我这边的门关死了。 林卫东在门口站了两秒,脸上露出一个认真表情。 “李副厂长,您的意思我明白。” “不管在哪个位置上,您对我的提携,我一直记在心里。” 李怀德没再说话,手一挥,示意他走。 林卫东带上门,走出了办公室,走了几步,他脚步慢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笑。 多留条路? 行啊,这条路我给你留着。 但这条路通往哪里,可就不是你李怀德说了算的了。 第645章 他能办事,也会办事! “多留条路,总不是坏事。” 这话听着像是好意,实际上就是在试探。 李怀德想知道他林卫东的底线在哪儿,想知道他跟杨厂长到底绑得有多紧。 如果自己表态太明确,那就等于把另一条退路给堵死了。 如果表态太暧昧,李怀德又会觉得有机可乘,会一步一步把手伸过来。 所以那句“您对我的提携,我一直记在心里”,就是最好的回答。 既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 话头搁在这儿,往后怎么走,看形势再说。 路上碰见好几拨认识的,一个个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林组长!昨天那鱼可太够劲了,听说有六千多斤?” “林组长,你可真有两把刷子,咱们厂多少年没见过这阵仗了!” “林组长......” 林卫东笑着点头,嘴上客气着。 “都是厂领导安排得好,我就是跑跑腿。” 这话说得谦虚,但是以后在这个厂里办事,上上下下都多了一层脸面。 …… 林卫东上楼找领导汇报的时候,供销科的大办公室里可没闲着。 刘建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里夹着根烟,烟灰落了一截也没弹。 陈组长坐在对面,端着搪瓷缸子,嘴唇贴着杯沿,但那口茶半天也没喝进去。 老马靠在窗户边上,两手揣在棉袄兜里,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外两个组长也在,一个低着头翻报纸,一个在削铅笔,但谁也没说话。 屋里头全是烟味儿和沉默。 还是陈组长先憋不住了。 “刘科长,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刘建国抬了一下眼皮。 “什么不对劲?” 陈组长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压低了声音。 “六千多斤鱼,五百斤鸡蛋,两百斤猪肉。” “门头沟那穷山沟里,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东西了?” “我在供销科干了十来年了,门头沟方圆几十里的情况我不是一清二楚?” “那个上岸大队,我听都没听说过。” “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大队,一下子拿出这么东西?” “刘科长,您信吗?” 刘建国没吭声,把烟灰弹进了烟灰缸里。 陈组长见他不接话,又追了一句。 “我估摸着,那些东西八成不是上岸大队的。” “这里头有猫腻。” 老马在窗边听着,回过头来看了陈组长一眼。 “老陈,你这话可别瞎说。” “采购单上白纸黑字写着呢,大队长签了字,会计盖了章。” “你说有猫腻,你有证据?” 陈组长被这话一噎,脸上挂不住了。 “我是说感觉不对劲!” “永定河那一段,我前年去看过,水浅的地方连脚脖子都没不过。” “六千斤?” “我把整条河抽干了也凑不出六千斤!” 老马嘿嘿笑了一声。 “那说明人家林组长本事大呗。” “不然杨厂长为什么把他调过来?” “光拿嘴说谁不会,人家是真刀真枪弄回来的。” “你要是不服气,下回你老陈也去门头沟蹲六天,看你能弄回来几条泥鳅。” 陈组长脸黑了。 “老马,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在分析问题!” “我一个计划组组长,我的职责就是审核数据、把关指标!” “数字对不上号,我提出来有什么错?” 老马不跟他争了,耸了耸肩,重新把脸转向窗外。 刘建国这时候才开口,会议室里几个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行了,别吵了。” “老陈,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没数?” 陈组长一听,精神来了。 “那刘科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事儿翻篇了。” 刘建国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陈组长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翻、翻篇了?” 刘建国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 “杨厂长亲自批的车,亲自批的钱。” “李副厂长副签了审批单。” “后勤仓库过了秤,斤两不差。” “大队公章盖着,大队长和会计签着。” “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去掀这个底?” 陈组长愣住了。 刘建国没停,一句接着一句往下压。 “你去告?告谁?告到哪儿?” “你说东西不是上岸大队的,行,你有证据吗?” “你跑到门头沟去查,人家大队干部说有,你怎么办?” “你说人家做假账,那人家的章也是假的?” “你把这事儿捅出去,杨厂长脸上过不过得去?” “李副厂长的签字,你敢说有问题?” 陈组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刘建国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又加了一句。 “再说了,就算你真能查出点什么来。” “全厂一万多号人,眼巴巴等着这批年货改善伙食。” “你这时候跳出来说东西有问题、不能分。” “你猜工人们会怎么说你?” “是说你陈组长大公无私呢,还是骂你成心不让大伙儿吃上一口好的?” 陈组长的嘴动了两下,愣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老马在窗边轻轻笑了一声,没出声,另外两个组长低着头不语。 刘建国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搪瓷杯走到暖瓶前,拧开盖子续了热水。 “都听好了。” “林卫东这个人,别看年纪小,脑子比你们在座的加起来都好使。” “他能办事,也会办事。” “杨厂长把他放到咱们科里来,不是让他来养老的。” “以后在科里,谁也别给他使绊子。” “他能拧开的瓶盖子,你们拧不开。” “到时候丢人的不是他,是你们。” 说完这话,刘建国端着杯子坐回了椅子上,再没多看任何人一眼。 陈组长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心里那股不甘还在翻腾,但理智告诉他,刘科长说的每一句都是大实话。 这事儿,他查不了,也不敢查。 查了,得罪的不是林卫东一个人,是杨厂长加李副厂长加整个后勤系统。 别说他一个小组长,就是刘科长自个儿,在这件事上也只能认了。 陈组长拧了拧搪瓷缸子的盖儿,拧得吱嘎响,但手最终还是松了。 老马这时候才慢悠悠地离开窗户边,走到门口。 “刘科长,那我先去盯煤炭运输的事了。” 刘建国摆了摆手。 “去吧。” 老马拉开门,走出去之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刘建国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门带上了。 屋里又只剩下烟味儿和沉默。 第646章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低调 林卫东回到供销科大办公室的时候,钱贵、孙光明和赵铁柱三个人已经不在了。 林卫东也没在意,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缝发了一会儿呆。 人在这种地方混,不光要能干事,还得会做人。 能干事的人多的是,但能干事又懂得把嘴闭上的,十个里头挑不出一个来。 居功不能自傲,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这批物资拉回来了,全厂都知道了。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得低调。 从杨厂长那儿出来,该汇报的汇报了,该表态的表态了。 从李怀德那儿出来,该给的面子也给了。 接下来,就是老老实实坐着,别到处晃悠。 名声这东西,自己越不吆喝,传得越远。 让别人替你说,比自己扯着嗓子喊,管用一万倍。 林卫东在椅子上坐了大概半个来钟头,翻了翻桌上几张报纸,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到了十一点半,厂区的广播喇叭准时响了起来。 先是一段《社会主义好》的旋律,然后是广播员那标准的普通话。 “全厂职工同志们,午餐时间到了。” “今日大食堂供应:主食为二合面馒头、棒子面窝头。” “副食为炖杂鱼、醋溜白菜、咸菜丝。” “请各车间职工有序排队就餐。” 炖杂鱼三个字一出来,走廊里立刻热闹了起来。 “炖鱼!今天有炖鱼!” “哎呦,真的假的?” “昨天不是拉回来两大卡车嘛,供销科那个林组长弄回来的!” “乖乖,这就吃上了?后勤动作够利索的啊!” 林卫东听着外头的议论声,嘴角不动声色地翘了一下。 后勤科那边效率确实够快,昨天下午才入库,今天中午就上了桌。 估计是张科长怕鱼放久了化了不好保存,赶紧挑了一批小的先处理掉。 也对,那些大草鱼、大鲤鱼得留着,留到过年那几天再拿出来撑场面。 现在上桌的,多半是那些小鲫鱼、小杂鱼,个头不大,但胜在数量多。 林卫东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往大食堂走去。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拐了两个弯了。 比平时多了至少一倍。 原因很简单——今天有鱼。 这年头,白菜帮子炖粉条能吃上一冬天都不带换样的。 冷不丁冒出来一道鱼,跟提前过年没什么两样。 有些压根不是这个点吃饭的工人,听到广播里说有鱼,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活计,从车间一路小跑着赶过来排队。 “同志,别插队啊!” “谁插队了?” “我这叫占位置!” “占什么位置,你明明刚从那边过来的!” ...... 排队的人群里小摩擦不断,但脸上都带着笑,没人真的急眼。 毕竟是高兴的事,就算挤一挤,也心甘情愿。 林卫东绕到了侧面的后厨方向。 不是耍特权,而是想看看后厨的情况。 后厨的门敞着半扇,热气和油烟从里头涌出来,裹着一股子浓郁的鱼香味。 林卫东探头一看,灶台上一溜排开四口大铁锅,每口锅里都炖着鱼。 咕嘟咕嘟冒着泡,汤汁是奶白色的,上头飘着葱段和姜片,锅边沿一圈油花子滋滋地响。 南易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个大铁勺,一勺一勺地往锅里点酱油。 旁边两个帮厨在切葱花和蒜末,菜板上剁得咚咚响。 林卫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今天这道炖杂鱼,林卫东光闻着味道就知道——这水平,硬功夫。 鲫鱼和杂鱼最难做的不是味道,是腥气。 小鱼身上的土腥味重,处理不好,一锅汤全是泥巴味。 但南易这锅鱼,闻着只有鲜香味,一点腥气都没有。 要么是事先用盐水泡过,要么是葱姜下得足。 或者两样都有。 反正最后出来的效果,就是那个味道——馋人。 林卫东没在后厨多待,转身去了前头的打饭窗口。 他排了一会儿队,轮到他的时候,打饭的大姐一看是他,眼睛一亮。 “哟,林组长!” “今天这鱼可是托你的福啊!” “我们食堂多少日子没沾过鱼腥了,手都生了!” 林卫东笑着把饭盒递过去。 “大姐,给我来一个馒头,一份鱼。” 大姐拿起大铁勺,从锅里捞了满满一勺杂鱼,连鱼带汤,都扣进了他的饭盒里。 那量,明显比给别人的多了不少。 “多吃点,你费了多大劲弄回来的,自己得先尝尝。” “谢谢大姐。” 林卫东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掀开饭盒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几条小鲫鱼炖得酥烂,汤汁浓白,上头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葱花碎撒在上面。 林卫东夹起一条小鲫鱼,送进嘴里。 鱼肉嫩,入口即化,一丝腥味都没有,那个鲜劲儿,从舌尖一路滑到嗓子眼。 他又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嘴。 南易这手艺,确实不是盖的。 大锅菜能做到这个水平,换了别人,真不一定行。 就那何大清,挑剔成那样的人,来了估计也就是说一句“火候差点意思”。 林卫东一边吃鱼,一边扫了一眼食堂。 满满当当全是人,几乎每张桌子上都能看见饭盒里的鱼。 有的把鱼汤泡窝头,有的连鱼刺头都嚼碎了往下咽,一丁点儿都不舍得浪费。 旁边桌上一个秃头的老师傅,把饭盒里最后一点鱼汤仰脖子灌进嘴里,抹了把嘴,冲对面的工友感叹道: “真他娘的香啊!” “上回吃鱼还是在去年,就给了一小块儿,没等尝出味来就没了。” “今天这鱼给得实在!” “供销科那个林组长,行!是个办实事的人!” 对面的工友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我听说是从门头沟弄回来的,好几千斤呢!” “几千斤?那可够咱们吃一阵子的了!” “你想得美,到你嘴里的能有多少?” “那也比没有强啊!” “就是就是,总比天天白菜帮子汤强!” 林卫东听着这些议论,低着头吃自己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物资拉回来了,账销清了,领导那边都走到了,工人们也吃上嘴了。 这一趟,算是圆满收官。 第647章 意外的小道消息! 食堂里还是人挤人,排队的队伍比刚才更长了。 有些后来的工人,眼看着前头打饭的人往饭盒里扣了满满一勺鱼,急得直跺脚。 同志,快点成不成?后头还排着呢! 催什么催!人家打饭的大姐才两只手! 你别往前挤了行不行,踩我脚了! 谁踩你了,你脚伸那么长干嘛! 林卫东用窝头底子把饭盒里剩的鱼汤刮得干干净净。 一滴都没糟蹋。 旁边桌上,三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工人,一人端着一个铝饭盒,吃得头都不抬。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把鱼刺从嘴里吐出来,摆在饭盒盖子上,一根挨着一根,码得整整齐齐。 我说你这是在数鱼刺呢? 我数数我吃了几条! 你吃了几条也是公家的,又不用你掏钱。 瘦高个嘿嘿一笑。 我就是高兴。 你们说,那个供销科的林组长,是不是真从门头沟弄回来好几千斤?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着两大卡车开进来的! 了不起啊,这才去供销科多久,就整出这么大动静。 人家那是有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去啊。 我要有那本事,我还在车间抡大锤? 林卫东听着这些议论,低着头把饭盒刷干净,甩了甩水。 ...... 回到供销科大办公室的时候,屋里已经有好几个人了。 刘建国不在。 陈组长坐在自己位子上,面前摆着个铝饭盒,里头的鱼扒拉了两口就搁下了,筷子横在饭盒上头,人没心思吃。 他正跟旁边的一个组长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两个人都拧着眉毛,那表情一看就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林卫东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陈组长那边的声音就飘过来了。 你听说没有? 厂部上午开了个碰头会,说是今年春节要搞生产大会战。 大会战?什么大会战? 陈组长把声音压低了那么一点。 就是不放假呗! 春节期间照常生产,还要冲一冲年底的指标缺口。 对面那个组长,瞪着眼睛问道: 不放假? 这是要人命啊! 真的假的?消息准不准? 陈组长嘴角往下一撇。 我骗你干嘛?上午厂办的小周跟我透了个底。 说是厂党委都点了头的,就差正式下文件了。 估计这两天就要开全厂动员大会。 旁边另一个刚吃完饭回来的组长,凑了过来加入了进来。 我也听说了。 锻工车间那边的王主任中午在食堂说漏了嘴,说他们车间春节要加两班。 加两班?那不就是连轴转? 可不是嘛!钳工车间那边也一样,全部取消探亲假。 一时间,办公室里你一嘴我一嘴,议论纷纷。 几个组长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春节不放假,这在轧钢厂不是没有过,但那都是碰上特别紧的生产任务才有的事。 上一次搞春节大会战,还是五六年那会儿。 那次厂里出了三起工伤事故。 说到底,人不是机器,连轴转不歇着,身体扛不住,注意力一分散,出事就是早晚的事。 但这话谁也不敢摆在台面上说。 一说就是消极怠工的大帽子。 谁敢往自个儿脑袋上扣? 陈组长扫了林卫东一眼,见他坐在那儿闷头翻报纸,不吭声,忍不住开口试探。 林组长,你消息灵通,杨厂长那边有没有跟你透个风? 林卫东正翻着报纸,头也没抬。 我一个外勤组的组长,杨厂长跟我透什么风? 我又不是厂办秘书。 陈组长讪讪地缩了回去,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追问。 但他那双眼珠子还是不安分地在林卫东身上来回转了好几圈。 今天上午,林卫东先去了杨厂长办公室,出来又去了李副厂长那边。 这事儿陈组长看得一清二楚。 能一上午跑两个厂领导的办公室,这事儿放在整个供销科,也就刘建国能做到。 现在多了个林卫东。 陈组长心里发酸,但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继续跟旁边的人叨叨。 林卫东把报纸翻了两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耳朵却一直竖着,把周围的议论听了个七七八八。 春节大会战。 年底了,今年的生产指标完成得不理想,上头压任务,厂里扛不住,只能往下转嫁。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加班加点搞大会战,用时间换产量。 这种事对生产车间的工人来说是苦差事。 但对供销科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后勤保障的压力要翻倍。 工人不放假、不回家过年,在厂里吃住。 那食堂的供应量得跟着翻。 原本春节那几天还能歇一歇的后勤系统,现在不光不能歇,还得加码。 林卫东想到这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这次从门头沟弄回来的那些东西,本来以为能让厂里过个稍微宽裕点的年。 可要是搞大会战,全厂一万多号人不放假,照常开工。 那这些东西分摊到每天的消耗量里,撑不了几天就得见底。 今天中午这顿鱼一上桌,六千斤听着多,可一万多张嘴一分,能分几顿? 最多再上两三天的鱼,就得精打细算了。 到时候物资又紧了,上面又得催,供销科又得往外跑。 他林卫东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别又被赶出去当牲口使唤。 陈组长那边还在絮叨。 要是真搞大会战,咱们供销科可就遭了殃了。 平时食堂一天用多少粮食、多少菜,都是有数的。 现在突然加这么多人的饭,仓库里那点存货,顶多撑一个星期。 到时候粮食不够、菜不够、油不够,工人们吃不饱干不动活,挨骂的还不是咱们供销科?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屋里几个人都点了头。 靠窗那个组长叹了口气。 唉,年年岁岁都是这套路。 领导一拍脑袋搞会战,苦的全是底下的人。 车间里工人苦,后勤的更苦。 人家苦在体力上,咱们苦在脑袋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陈组长接过话头,又把目光扫向林卫东。 可不是嘛。 林组长这次弄回来的东西,本来还指望着能撑过春节。 现在看来,怕是不够了。 林组长,你是不是得再跑一趟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明面上像是在替厂里操心,实际上就是在给林卫东加码。 你不是能耐嘛? 那你再去一趟呗。 第648章 还是这儿舒坦啊! 林卫东把报纸往桌上一搁,看了陈组长一眼,嘴角微微一扯。 “陈组长,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个老母鸡似的。” “催一催就能下蛋啊?” “厂里什么时候出通知、出什么通知,那都是领导该操心的事。” “领导要是发话让我去,我保证二话不说。” “可领导现在没发话,我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急什么?” “你急出来的那叫什么?” “那叫瞎折腾!” “再说了,咱们供销科分工明确,我可是外勤组的。” “计划外的东西,那得靠脚底板一步步蹚出来,碰运气的事儿。” “您陈组长手里掐着条条框框的计划指标,真要是有什么大会战,上面批下来的票和肉,头一个指望的可是您啊。” “毕竟您才是咱们供销科的定海神针嘛,不是?” 林卫东这番话连消带打,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热闹的干事,有人憋不住发出了几声嗤笑。 谁不知道陈组长手里那些计划指标也就是看着好看。 真到了物资紧缺的时候,他去肉联厂连根猪毛都刮不下来。 陈组长本来想拿话挤兑林卫东,结果惹了一身骚,他气急败坏地指了指林卫东。 “你这同志,怎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大家都在为咱们厂操心,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两句。” “你倒好,狗咬吕洞宾,不是好人心!” 林卫东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他。 他把报纸重新拿起来,抖了抖,翻到了第三版。 陈组长见林卫东不接茬了,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干瞪眼也无趣。 只能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假装喝水掩饰尴尬。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翻报纸和喝水的声音。 面上不动声色,林卫东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刚才那个小道消息。 大会战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 在这个年代,工业生产那叫一个大干快上。 年底指标要是差得太多,厂领导去部里开会根本抬不起头。 搞春节生产大会战,让全厂职工留在厂里过年连轴转。 自己不能太积极。 太积极了,上面觉得你这小子门道多、闲得慌。 到时候肯定顺水推舟,把最大的担子砸在你肩膀上。 但不积极也不行。 这次自己弄回来几千斤物资,风头正盛。 如果厂里真遇到难关,自己两手一摊装死,那之前建立起来的威望也就打了水漂。 这就得把握好中间这个度了。 林卫东看着报纸上的铅字,脑子里已经转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先按兵不动,等厂里的正式通知下来,到时候看看形势。 一直到下午五点半下班的铃声响了。 从上午传出来的小道消息,直到下班也没个准信。 没有广播通知,也没有各个车间的大会动员。 看着大伙儿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林卫东也没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是真是假,过个一两天自然满世界都知道了。 他站起身,把挂在椅子靠背上的大衣拢在身上,桌面的东西归拢整齐,这才悠哉悠哉地下了楼。 轧钢厂的大门口,下班的人潮涌动。 林卫东出了厂区,脚底下一个用力,跨上二八大杠,顺着大街往西蹬。 到了鼓楼那边,林卫东捏闸下车,把车撑子一踢,走上前扣响了门环。 过了没半分钟,里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门栓抽动的声音响起,院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娄晓娥探出半个脑袋,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枣红色大棉袄。 看见是林卫东,她那张俏脸立马亮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直接把门全拉开了,欢快地迎了出来。 “哟,老爷今天转性啦?” “这才刚天黑就过来了?” 娄晓娥这张嘴就是不饶人,一边打趣,一边伸手帮林卫东推车头。 林卫东顺势在她那光洁脸蛋上捏了一把。 “怎么说话的。” “老爷我在厂里忙了一天,这刚一下班,心里惦记着你们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看你这没良心的样儿,还不赶紧给你家男人拿拖鞋去?” 娄晓娥被捏得娇嗔了一声,白了他一眼,却也不恼。 “你就一张嘴甜!” “赶紧把车推进来,外面风大,别把这热乎气给吹散了。” 她帮着林卫东把二八大杠推进院坎,随后转身利索地把两扇大门关严实,又把粗重的防木门闩给插上。 几个女人住在这儿,安全是第一位的。 进了院子,东厢房的窗户里透出明晃晃的灯光。 林卫东把车停在廊檐下,娄晓娥凑过来帮他拍打大衣上的浮灰。 “赶紧进屋吧,婉晴在厨房里正炖着白菜粉条肉呢。” “知道你今天大概率要来,特意多切了半斤五花肉下去。” “屋里炉子也烧得旺旺的,保管你一进去这就浑身舒坦。” 林卫东嘿嘿一笑,一把揽住娄晓娥丰盈的腰肢,低头在她耳边吹了口热气。 “我就喜欢你们伺候得这么周到。” “走,咱们进屋暖和暖和去。” 娄晓娥被他弄得耳根子发软,身子半挂在他身上,两人半推半就地掀开了门帘。 一脚踏进东厢房,里面果然暖烘烘的。 白若雪正坐在炕沿上织毛衣,听见动静抬起头。 见是林卫东进来了,她赶忙放下手里的毛线团,站起身迎了过来。 “卫东,你可算来了!” “外面冻坏了吧?” “快去炉子边烤烤手。” 白若雪没有娄晓娥那么多弯弯绕的心眼,关切全写在脸上。 她走过来帮林卫东把脱下来的大衣接过去,挂在门后的木头架子上。 林卫东走到煤炉子边上,伸着两只手在通红的火苗上方翻烤着。 热气顺着掌心一点点传遍全身,他舒舒服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这儿舒坦啊。” 娄晓娥转去倒了一大搪瓷缸子的热水,端过来塞进林卫东手里。 “捂捂手再喝。” “对了,你今天去厂里销假,到底怎么样了?” “快过年了,轧钢厂什么时候放假啊?” “咱们好不容易能安生在一起过个好年,你可别告诉我你还要值班去下乡跑外勤。” 白若雪也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是啊。” “婉晴昨天还说,等你放假了,咱们去西直门那边的供销社逛逛,买点红纸回来剪窗花呢。” 第649章 你不吃点好的怎么恢复? 林卫东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叹了口气。 “逛什么供销社啊,这年我看是够呛能好好过了。” 娄晓娥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敛了去,她几步走到林卫东跟前,赶紧追问道: “怎么了?出什么变故了?” 白若雪也睁大眼睛看着他,紧张的问道: “是啊,你不刚替厂里办了一件大事吗?” “领导还能难为你啊?” 林卫东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厂里今天传出了小道消息,说是今年生产指标差得有点多。” “年底没法上去交差,所以上面打算搞什么春节生产大会战。” 白若雪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些厂里的名词不太熟悉。 “什么大会战?” “打仗嘛?” 林卫东耐心地解释道: “也差不多。” “就是春节不放假,全厂工人留在厂里连轴转。” “一天三班倒,歇人不歇机器。” “这么一来,工人们要在厂里吃住。” “物资消耗可就多了。” “后勤方面的压力一下子又增大了。” 娄晓娥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上面压指标,那是车间的事。” “后勤压力大,那是食堂和仓库的事。” “关你们供销科外勤组什么关系?” 林卫东看着娄晓娥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就你机灵。” “你想想看,平时过年放假,大家都回各家吃自己粮本上的定量。” “现在全留在厂里干重体力活,吃的穿的用的,全得厂里掏腰包。” “厂里那点家底,哪够这么多号人这么造的?” “怕就怕上面一拍脑门,又给我们外勤组派任务。” 白若雪在旁边插了一嘴。 “那计划内的物资呢?不是有上面拨的吗?” 林卫东瞥了她一眼,心说这丫头脑子倒是转得挺快。 “大头当然还得靠上面按计划批条子调拨。” “可咱们外勤组也得出去跑腿、碰运气,弄一点是一点。” “我要是大过年的被赶出去跑外勤,去些穷乡僻壤里转悠,我还怎么陪你们?” 白若雪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那可不行!” “你这大冷天的出去转了几天,好不容易全头全尾地回来了。” “怎么还能让你出去吃苦!” “就是。” 娄晓娥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忿。 “生产任务完不成,那是上面领导统筹有问题。” “要是真揪着你们外勤组不放,那就是逮着一只老实羊往死里薅羊毛。” 林卫东听着两个丫头七嘴八舌地替他打抱不平,心里头暖烘烘的,不过他嘴上还是没把话说得太满。 “现在还只是小道消息,厂里正式通知还没下来呢。” “也许就是有人瞎传,吓唬自己玩儿的。” “这次从门头沟回来,我算是立了一功,厂领导多少得顾及点情面。” 白若雪听他这么一说,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这人说话一套一套的,嘴上说没事,心里指不定早就在打算盘了。” 林卫东笑着看了她一眼。 “你还了解我,我心里确实在琢磨。” “不过你们放心,真到了那一步,我自有办法应对。” “外勤的活儿,往后拖几天又死不了人。” 娄晓娥斜着眼看他,嘴上不饶人。 “你可拉倒吧!” “上回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丢个字条人就跑了。” “我们仨在家里,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林卫东被她说得没脾气,这事儿确实是他理亏。 “行了行了,那次是我的不对。” “这回要是真有任务,我提前告诉你们,成了吧?” 娄晓娥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 正说着,门帘一掀,孟婉晴从外面进来了,她笑着问道: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先去厨房吃饭吧,白菜粉条炖五花肉,我还贴了玉米饼子。” 白若雪鼻子一吸,一股子肉香味从厨房那边飘过来了。 “好香啊!” 孟婉晴抿嘴一笑,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面粉。 “赶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娄晓娥站起身,推了林卫东后背一把。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整天愁眉苦脸的,饭都吃不香了。” 林卫东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瞪了她一眼。 “谁愁眉苦脸了?我这叫深思熟虑!” “得得得,你深思熟虑。”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率先掀帘子往厨房走去。 白若雪紧跟其后,还不忘回头催林卫东。 “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 林卫东摇了摇头,跟着往厨房走。 这三个丫头凑在一块儿,嘴上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些话里话外,都是实打实的惦记。 ...... 厨房里那口大铁锅正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锅盖一揭开,白菜粉条炖五花肉的香味直直地往人鼻子里钻。 锅沿边上还贴着一圈金黄的玉米饼子,底下那层被铁锅烙得焦脆,看着就有食欲。 孟婉晴把锅里的菜盛进一个大海碗里,端到了外屋的八仙桌上。 林卫东夹了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一咬满嘴都是香。 “婉晴这手艺,真是没得挑。” 孟婉晴坐在桌边,自己就夹了几筷子白菜叶子,吃得斯斯文文的。 娄晓娥和白若雪可没那么客气,一人一块玉米饼子掰开了往碗里泡汤,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婉晴,你这饼子贴得好!” 白若雪竖起大拇指。 “底下那层嘎巴又脆又香!” “比我家里厨子做的都好!” 娄晓娥嘴里塞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你们家那厨子做的是京菜,跟这个根本没法比。” “人家婉晴这是有烟火气的家常味儿。” 孟婉晴被两人一夸,脸上又泛起了红晕。 “行了,你们别光顾着夸了,多吃点。” “锅里还有呢,不够我再去盛。” 林卫东三两口就把碗里的菜扒拉干净了。 孟婉晴赶紧起身,拿过他的碗又去厨房盛了满满一碗端回来。 林卫东接过碗,看了一眼孟婉晴面前那几乎没怎么动的碗。 “你怎么不吃肉?光吃白菜叶子能顶什么饿?” “腿还酸着,不吃点好的怎么恢复?” 孟婉晴闻言,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着头,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白菜叶子,小声道: “你别说了……” 娄晓娥和白若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同时又往上翘了翘。 林卫东也不逮着人家后续追击,夹了几块肉放进孟婉晴碗里。 “吃,别跟我客气。” 孟婉晴低着头“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把肉吃了。 第650章 你穿成这样跟我谈正事? 一顿饭吃完。 孟婉晴站起身,刚要去捡桌上的空碗,娄晓娥一把将她按回了椅子上。 “你歇着吧,烟熏火燎做了一顿饭,这洗碗这活儿我跟若雪包了。” 白若雪已经撸起了袖子,动作利索地把盘子一个个摞起来,接过碗筷就往厨房走。 孟婉晴也没逞强,靠在椅背上揉着自己的腿,嘴角带着一丝笑。 “那我就偷个懒了,你们洗的时候当心点,别把碗摔了。” 不大会儿,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娄晓娥指挥白若雪的声音从里头飘出来。 “哎哟,你别那么使劲刷!” “不使劲儿,这油呼呼的怎么洗的干净嘛!” “你个败家玩意儿!这是细瓷的,花纹都要让你拿刷子蹭掉了!” “你才败家!这可是去油污,你懂不懂啊。” 林卫东靠在外屋的椅子上,听着两个丫头在厨房里斗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扯了扯。 等了一阵,厨房里的动静停了,娄晓娥和白若雪甩着手走出来,接下来便是洗漱。 孟婉晴是第一个,她打好了热水,安静地去浴室洗完就回了屋。 接着是白若雪,她向来爱干净,洗得仔细。 最后是娄晓娥。 她洗完出来的时候,头发上还带着水汽,散着披在肩上,脸上红扑扑的。 林卫东是最后一个。 他在浴室里用热水三两下擦洗干净,换上了件干爽的秋衣。 身上舒坦了,他抖了抖精神,往娄晓娥的房间走去。 林卫东一脚迈进门槛,推开那扇半掩着的房门。 刚掀开门帘,整个人就定在了门口。 娄晓娥站在床边,侧着身子,一条腿微微弯曲。 身上穿的竟然是那一套藏蓝色的旗袍。 腰身掐得紧紧的,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细跟皮鞋。 腿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黑丝袜,从鞋口一直延伸到裙子底下的暗影里。 她嘴上涂着那支新开封的口红,殷红殷红的。 娄晓娥一手叉着腰,一手撩了撩披散在肩上的长发,朝林卫东挑了挑下巴。 白若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二郎腿翘着。 她穿的是那套深灰色的款式,比娄晓娥的要再紧身一些,丝袜裹着两条笔直的长腿,脚上那双高跟鞋的鞋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 不仅如此,白若雪脸上也化了淡妆,嘴唇上抹着艳丽的红色。 她歪着头看林卫东,眼睛里全是得意。 这还没完,孟婉晴站在梳妆台边上,双手背在身后。 她穿的是浅色的那一套。这丫头平时最是素净,可这会儿穿上这包臀的制服裙,再搭上高跟鞋和丝袜,那股子反差反倒要人老命。 她嘴唇上也抹了一层淡淡的颜色。 林卫东站在门口,干咳了一声。 “你们这是……商量好的吧?” 娄晓娥见林卫东那副看呆了的样子,嘴角那得意劲儿就上来了。 她迈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林卫东面前,娇小软玉般的身子贴过来,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怎么着?看傻眼啦?” 林卫东回过神来,伸手就要去揽她的腰,这谁受得了! 娄晓娥身子一拧,灵巧地闪开了。 她倒退几步,坐到了床沿上,翘起二郎腿,丝袜在灯光底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别急,先把话说清楚。” 娄晓娥正了正脸色,虽然她那身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正经聊天的样子。 “刚才在外头你话说了一半。” “厂里的春节大会战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们交个底。” 林卫东眼睛毫不避讳地在三双腿上扫着,强压下一把将人揉进怀里的冲动: “你穿成这样……是要跟我谈正事?” 娄晓娥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头发。 “我穿什么是我的自由。” “你带回来的衣服不就是给我们穿的嘛!” “你回答问题就是了。” 白若雪在旁边看得直乐,她伸了个懒腰,那套深灰色的制服被撑得紧绷绷的。 “晓娥说得对。” “你这人嘴上说不担心,心里肯定早就有了主意。” “别藏着掖着的,赶紧说出来,让我们也安安心。” 孟婉晴也小声附和着: “卫东,你就说说你的打算吧,免得大家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 林卫东看这架势,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走到屋里的圆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行,既然你们这么关心国家大事和厂里的生产任务,那我就给你们汇报汇报。” “这所谓的春节大会战,说是为了追赶生产指标,实际上就是领导拍脑门决定的面子工程。” “只要文件一发,全厂一万多号人都得留在车间里过年。” “但这事成不了。” 娄晓娥蹙起好看的细眉,又不解的问道: “成不了?厂里发了话还有成不了的?” 林卫东嗤笑一声。 “你们啊,那是外行看热闹。”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轧钢是个重体力活,平时工人们肚子里就没多少油水。” “连轴转七八天,体力一垮肯定要出大事故。” “更关键的是物资。” “真要是一万多人天天在厂里张开嘴吃饭,不出五天,食堂的库房就得见底。” “到时候没菜没肉,甚至连粗粮都供不上,工人们能不闹情绪?” 白若雪听出了一点门道,忧心道: “那既然吃紧,不就更要死按着你们供销科的脑袋去下乡收东西了吗?” “对啊。” 林卫东指了指白若雪。 “可问题是,现在是冬天,快过年了。” “乡下的公社大队自己都没余粮,就算拿着钱和票,你去哪儿弄这么多计划外的物资去?” “厂里那帮领导也不是傻子。” “第一天动员,第二天喊口号,第三天物资一断,下面车间主任们就会去厂办拍桌子。” “到了那个节骨眼,就算把我们供销科统统吊起来打,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娄晓娥这下全听明白了,恍然大悟地点评道: “你的意思是,这大会战就算搞了,也就雷声大雨点小,撑不了几天就得自己散伙?” 林卫东打了个响指,笑容老谋深算。 “聪明。” “只要我不去凑这个热闹,不主动去揽这个找不痛快的活儿。” “上面要是点了我的将,我就两手一摊,乡下大队连糠都没有了,总不能逼着我去抢吧?” “只要撑过前三天,厂里自己就会取消不放假的决定,改为轮班或者直接放假。” “所以我才说,根本不用急。” 听完林卫东这番解释,娄晓娥松了口气,白若雪也紧跟着点了点头。 “算你精明,知道不去做这出头鸟。” 林卫东站起身,目光再次从三个穿着战袍的丫头身上扫过。 “正事汇报完了吧?” “现在,是不是该办咱们的私事了?” 他偏过头,目光扫过白若雪和孟婉晴。 白若雪正踩着高跟鞋朝这边走过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地摆动着。 孟婉晴站在原地没动,但那双含水的眸子早就从方才的害羞变成了别样拉丝的春意。 林卫东深吸了一口这满屋子的脂粉香。 把灯关了。 一只手伸过去,的一声,灯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只剩下窗外月光透过窗纸,隐隐约约地照出三个摇曳的身影。 第651章 你的难处,科里也是体谅的! 翌日清晨。 林卫东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地。 这一动弹,冷空气顺着被角的缝隙钻进热被窝。 床上,小妖精们那是被林卫东喂的饱饱的,雪白的皮肤上隐约透着几分惹人怜爱的红晕。 林卫东刚爬起来穿上衣服,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她们。 “吵醒你们了?” 林卫东一边系着衬衣的扣子,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娄晓娥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肩膀,头发乱糟糟的披散着,揉了揉眼睛,没好气道: “这么早就穿衣服干嘛?不多赖会儿床?” 林卫东把棉大衣往身上一披,抖了抖精神笑道: “我像你们啊,我还得去厂里挣口粮呢。” 娄晓娥打了个哈欠,重新缩回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外头冷得很,你多穿点。” 林卫东走到床边,帮她把被角掖了掖。 “厂里的事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 “你们补会儿觉,今天我不过来,明天我再过来。” 娄晓娥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睡得正香的另外两人,嗔怪道: “知道了,你再来,晚晴可都受不了了。” “昨儿半夜谁在那喊腰酸的。” 旁边被子一动,孟婉晴其实也醒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睁眼。 这会儿听见娄晓娥拿她打趣,羞得脸通红,直接在被窝里伸手掐了娄晓娥一把,啐道: “你胡说什么呢你!就你话多!” 白若雪也被闹醒了,抱怨着翻了个身。 “别吵,我困死了。” 林卫东低声笑了笑,推门去外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彻底清醒后,推着车出了院子。 ...... 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口,今天的大喇叭格外的响亮。 “东方红,太阳升……”的音乐放完后,广播员的声音透着十二分的激昂。 “广大职工同志们!为了冲刺咱们红星轧钢厂今年的生产任务,厂党委号召,开展轰轰烈烈的春节生产大会战!” 林卫东推着车往里走,周围上班的工人们一个个冻得缩着脖子,听见广播里的声音,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这大过年的,连口热乎饭都不让在家里吃?” “嘘!少说两句,当心扣你个消极怠工的帽子,让你去扫厕所!” 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林卫东不动声色地把车停好,溜溜达达进了供销科的大办公室。 屋里头,愁云惨淡。 陈组长瘫在自己的椅子上,脸拉得比驴还长,正长吁短叹。 另外几个组长也都没了平时喝茶看报的闲情逸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愁眉苦脸地嘀咕。 林卫东拉开椅子坐下,把大衣挂在后头,旁边就有人凑过来试探: “林组长,听见外头的大喇叭没?” “这回厂里是动真格的,真要搞大会战啊!” 林卫东两手一摊,装起糊涂: “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也是前脚刚迈进大门,后脚才听见这动静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建国推门而入,脸色黑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 他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主位上,沉着嗓子喊了一句: “都把手头的活儿停一下!开会!”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 刘建国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刚才厂办开了碰头会!”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都在。” “正式敲定了,从大年二十八到正月初七,全厂不放假!” “一天三班倒,歇人不歇机器!”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陈组长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 “科长……这车间连轴转,咱们后勤供销的压力可就顶天了啊,这食堂的口粮怎么办?” 刘建国眼睛一瞪,唾沫都喷出来了。 “怎么办?凉拌!” “厂领导发话了,一万多号人吃在厂里,这几天的伙食必须保证!不能让一线工人饿着肚子去抡铁锤!” 说着,刘建国指了指陈组长: “老陈,你那计划组,今天就算是长在肉联厂和粮食局了。” “必须给我抠出三千斤棒子面和五百斤肥肉来!” 陈组长一听,差点没当场一屁股坐地上。 “科长!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这个月配额上个星期就见底了。” “我现在去肉联厂,别说肥肉,猪大骨头人家都不一定愿意给我留!” 刘建国根本不听他叫苦。 “那是你的事!” “干革命工作,有困难要克服,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去解决!” “拿不到物资,你就别回来见我!” 骂完了陈组长,刘建国的目光果不其然地转到了林卫东身上,他换了副相对缓和的语气。 “卫东啊。” 林卫东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刘建国: “科长,您指示。” 刘建国照例先塞个甜枣: “你弄回来那些物资,大大缓解了咱们厂的压力。” “厂领导也对你的工作能力提出了高度表扬。” 说到这,刘建国话锋一转: “可是眼下搞大会战,这几千斤东西投进万人食堂,那就是杯水车薪啊。” “你看你们外勤一组,这两天能不能再往乡下跑两趟?” 生怕林卫东直接撅回来,刘建国赶紧降低标准: “不要精细粮,也不要猪肉,能弄点大白菜、白萝卜、红薯土豆也成啊!” “好歹得让食堂的锅里有硬货煮,别让工人们喝清汤寡水!” 这话说得可够轻巧。 大冬天的,乡下地里早就冻得梆梆硬,谁家还有多余的粮食拿出来换工业券? 林卫东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满脸的苦涩与无奈。 “科长,真不是我叫苦。” “我也想为咱们厂的大会战添砖加瓦。” “可是现在是什么光景您心里也清楚。” “我上次下乡都没弄着什么主粮。” “现在我去,人家给我的也是大白眼,您说,您让我上哪儿给您变红薯去?” 刚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陈组长,正愁找不到台阶下,这会儿见林卫东居然敢把刘科长的任务往外推,立刻来劲了。 “哎呀林组长,话不能这么说。” “你路子广,上次肉和蛋的指标不就是你硬生生挤出来的吗?” “现在正是考验咱们干部政治觉悟和业务能力的时候,你怎么能只想着叫苦连天、畏难退缩呢?” 林卫东听到这话,眼神立马转了过去。 “陈组长,政治觉悟可不是靠坐在暖气屋里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喊出来的。” “您既然觉悟这么高,手里又把持着全科的计划条子。” “干脆这样。” 林卫东转头看向刘建国,似笑非笑地建议到: “科长,我代表外勤组向您申请,让陈组长亲自带队,顶风冒雪下乡去体验几天民间疾苦。” “既能解决咱们厂的物资缺口,又能向全厂职工展现一下计划组拔尖的思想觉悟,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组长被这番话噎得脸色一变。 他平日里拿着计划单在城里吃香喝辣,去哪都是被人当爷供着,让他大雪天去乡下挨冻受饿求爷爷告奶奶? 那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老命! 陈组长气急败坏,硬着头皮破口大骂道: “你……你在这放什么连环屁!” “咱们分工不同,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林卫东眼神一冷,毫不留情道: “既然分工不同,就管好你自己的那摊子事!” “自己的屎都擦不干净,还有脸来管别人?” “你要行你上,不行就给老子闭嘴!” 眼看这两人又要上演全武行,刘建国脑瓜子嗡嗡作响,赶紧重重拍了拍桌子压下火头。 “行了!都给我打住!” “都少说两句!” “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刘建国狠狠剜了陈组长一眼,随后又把目光转向林卫东,语气里透着一丝妥协。 “卫东啊,你的难处,科里也是体谅的。” “这么着吧,任务我不给你定死。” “你带组员们尽力去跑。” “只要跑到了,哪怕是一百斤土豆、一百斤红薯,我都在杨厂长面前给你请功。” 刘建国不愧是老泥鳅,一句“尽力去跑”看似放宽了要求,实则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你林卫东要是真的一点拿不回来,那就是“不尽力”,就是态度问题。 林卫东听懂了弦外之音,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成,科长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为了咱们厂的工人兄弟,我林卫东肯定得尽力而为。” 但随即,他话锋又是一转,不留半点把柄: “不过我还是得有言在先。” “这跑外勤碰运气的事儿,谁也说不准。” “真要是转悠了几天最后跑空了空车回来,您和厂领导可千万不能拿这事儿来定我的罪。” 刘建国嘴角抽了抽,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算是认了这笔账。 一场暗流涌动的会议就此散去,众人各怀着八百个心眼子,陆续走出了大办公室。 林卫东从供销科大办公室出来,脚底下一拐,直奔采购三科去了。 说来也巧,自打调到供销科之后,他就没回过采购三科了。 一来是成天忙着跑外头没工夫;二来,这人情世故的火候讲究个“度”。 刚走风风光光的时候,隔三差五跑回来显摆,那叫恋旧没出息,也惹人眼红;可要是从此一去不回头,那就叫忘本、翻脸不认人。 今天他回来,一是有正经事,二是这时机也到了。 他从门头沟弄回两卡车物资的事,整个轧钢厂都传遍了,这时候回去,不早不晚,刚刚好。 采购三科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窗户上的报纸糊得倒是新了一层,看来是最近才换的。 林卫东推门进去。 “哟!” 王解放第一个抬头,他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那表情,又惊又喜。 “卫东?” “哎哟喂,你怎么来了!” “这可是稀客啊,咱们的林大组长!” 王解放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那热情劲儿,比当初林卫东还在三科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见动静,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干事也齐刷刷地抬起头。有的放下笔,有的合上账本,目光全都落在林卫东身上。 这年头谁不现实? 以前大家都是干事,平起平坐。 现在林卫东是供销科外勤组组长,手里攥着物资调配的实权,刚从门头沟弄了两卡车年货回来,整个轧钢厂谁不知道? 现在看向林卫东的目光里,讨好的成分明显多了几分。 “王哥,别一惊一乍的。” 林卫东笑着拍了拍王解放的肩膀。 “我又不是外人,回自个儿老窝来看看,还成稀客了?” 王解放咧着嘴乐。 “那可不是稀客嘛!你看看你,自打走了之后,可是连个影儿都没回来晃过。” “我还跟老周他们说呢,卫东这是高升了,把咱们这旧庙给忘了。” “没想到今儿个大驾光临,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王解放嘴上说“受宠若惊”,脸上可一点惊慌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是满脸堆笑,殷勤得很,拖着林卫东往屋里让。 “来来来,坐坐坐!” “老周,赶紧给卫东倒杯茶!用那个新茶叶,别拿那帮子碎末子糊弄人!” 老周应了一声,屁颠颠去炉子上提水壶了。 林卫东在自己以前坐的那个位置边上找了把椅子坐下。 他扫了一眼自己原来的工位,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一摞新账本。 看来是有新人接手了。 “科长在吗?” 林卫东朝里间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解放对着李岩的办公室努了努嘴。 “在呢,刚才还在里头喝茶。” “你等着,我去叫。” “不用。” 林卫东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牡丹来。 把烟盒往桌上一放,拆开,自己先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把烟盒朝王解放那边推了推。 “来,一人一根。” 王解放一看见那烟,那是半点没客气,伸手就抽出两根,一根夹在耳朵上,一根急急忙忙点上,美滋滋地猛吸了一口: “还是这高级货提神!” “卫东,你现在日子过得滋润啊!真阔气啊!” 其他几个干事也不客气,一人抽了一根,嘴里都是“谢谢卫东”“卫东大方”之类的话。 林卫东划了根火柴,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后说道: “什么滋润不滋润的,比你们多跑几趟腿而已。” “你们在科里坐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那才叫舒坦。” “我在外头跑,大冷天的,脚指头都快长冻疮了。” 王解放才不信他这套,但嘴上还是顺着说着。 “可不是嘛,你们外勤的辛苦我们都知道。” “但话说回来,你这辛苦换来的成果,那可是实打实的!” 说到这儿,王解放往前凑了凑,眉飞色舞的。 “卫东,你那两卡车物资的事,整个厂都传疯了!” “昨天中午食堂那顿鱼你知道不?把工人们高兴坏了!” “好几个车间的人专门跑来食堂排队,排到门口大马路上去了!” “我也去吃了,那鱼肉确实香。” 林卫东嘴角挂着笑,没搭这茬。 王解放可不管他接不接,自个儿的话匣子已经打开了。 “我听后勤那边的人说,光冻鱼就六千多斤?” “还有鸡蛋、猪肉、山货什么的?” “我说兄弟,你这是去了趟门头沟,还是去了趟东北啊?” “就门头沟那种鸟不拉屎、穷得叮当响的山沟沟里,哪怕把地皮翻过来刮三尺,他们上哪儿给你凑这么多好东西去?” 第652章 不情之请! 林卫东摆了摆手,把那股子得意劲儿藏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三分和气: “嗨!” “哪有那么玄乎,我这次出去可一斤主粮都没弄到。” “大头全是鱼,不过这鱼也是要靠运气,找到鱼窝子就有用,找不到也白瞎!” “还好我运气不错,去的时候那边大队里有几个懂行的老把式,带人砸冰窟窿下的网,这才弄了点。” 林卫东吸了口手里的牡丹烟,随后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 “然后我跟那边的大队干部谈了个合作,拿咱们厂里的一些物资去换的。” “各取所需,就这么回事。” 王解放连连点头,马屁拍得震天响: “但这各取所需也得看人啊!” “换了别人去,能不能谈下来还两说呢。” “卫东你这是有本事,脑子活络,到哪儿都能搞出东西来。” 说到这儿,王解放转头就开始埋汰老周。 “你让老周去,可能连村头的狗那关都不过去呢!” “刚走到大队口,估计就被大黄狗给撵出来了。” 这番话惹得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干事哈哈大笑起来,刚才因为大喇叭里广播“春节大会战”带来的愁云惨雾,也散去了一些。 老周正拎着水壶给林卫东的茶缸子里倒水,听到这话,没好气地回过头骂了王解放一句: “滚你的蛋!” “我过不了那关,你难道就能过了?” “你当你是肉骨头啊,人家大黄狗见了你就摇尾巴?” “要换了你去,估计连人带裤裆都能让狗给撕烂了!” 大伙儿又是一阵哄笑。 王解放也不生气,嘿嘿干笑两声。 他对着林卫东挑了挑眉,两只手在膝盖上局促地搓了搓: “卫东啊,哥哥我今儿个……有个不情之请!” 林卫东眉毛微挑,端起茶缸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小口热茶,慢悠悠地说道: “王哥,有话直说。” 王解放有些不好意思,四下看了一眼,干咳一声掩饰尴尬,这才开口。 “按道理来说,门头沟这条线是你趟出来的,咱们做采购的规矩,同行是冤家,别人的线不该过问。” “可咱们三科现在也难啊!” “刚才厂里大喇叭你也听见了吧,全厂搞大会战!” “一天三班倒连轴转。” “这人是铁饭是钢,咱们科也被上头压了外派的任务,李科长正在里头愁得揪头发呢。” 王解放眼神里满是希冀地盯着林卫东。 “你看你能不能……把门头沟那边引荐引荐?” “哥哥我也不求多,能像你一样弄点冻鱼回来,好歹让咱们三科也交差不是?” 林卫东看着王解放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心里门儿清。 这是眼红他拉回来的那些物资,想沾他的光,也去门头沟碰碰运气。 人嘛,看到别人吃肉,总想跟着喝口汤,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门头沟就像他自己说的,真是个穷沟沟。 除了冬天这阵子能砸冰窟窿搞点鱼,那是真没什么油水可捞了。 最关键的是,那地方穷归穷,人也不傻。 你光拿着大黑拾去买?钱在那地方不一定好使,人家老乡拿着钱没布票没工业券,照样买不到煤炭和布料。 人家只要实打实的硬通货。 王解放光看见他拉回来两大卡车的风光,却没看见这背后的弯弯绕。 不过,林卫东没打算藏着掖着。 大伙儿都在一个厂里混,白送的顺水人情,不给白不给。 至于能不能换到东西,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了。 林卫东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 “行啊,我还当什么事儿呢。” “大家都困难,都是为了给厂里工人兄弟谋福利。” “想去就去呗!” “那地方路也好走,到了门头沟上岸大队,找一个叫郑广田的就行。” “他是大队长,人挺实在的。” 听到林卫东这痛快的态度,王解放明显舒了口气,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年头,谁跑出一条物资线不是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别人抢了去。 林卫东这就等于是把一条道大方地让给他们了,这份人情可太大了! “哎呦!” “卫东,还是你仗义!哥哥我记你这情!” 王解放激动得就差拍胸脯了。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老周和其他几个干事,也纷纷对林卫东竖起大拇指,一顿彩虹屁: “卫东就是敞亮!不愧是从咱们三科出去的!” “就是,比二科那帮抠搜的强多了!” 面对众人的吹捧,林卫东脸上笑意不减。 他这人就是这样,能白送的人情,从来不吝啬。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牡丹烟,又点了一根后接着说道: “你们要去,那我可得提醒你们了。” “那边的情况跟咱们城里不一样,钱在那里不一定好使。” “想要换东西,那就得多花点心思了。” “不然人家大队支书可不一定搭理你们。”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面红光、沉浸在立功幻想中的王解放,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林卫东,半天没回过味来。 林卫东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欣赏着王解放变脸的绝活。 过了好一会儿,王解放才像大梦初醒似的。 他这才想起来,他娘的林卫东现在是供销科的外勤组长,手里握着以物易物的指标,随时能从厂里调拨工业品、废钢废铁去底下跟公社换东西。 可他们三科有啥?有个毛啊! 采购三科说白了就是个应急部门,平时全靠上头拨点经费,拿钱去黑市或者鸽子市溢价硬买。 真要说什么钢材调拨权、煤炭调拨权,那全在人家供销科和计划科手里捏着呢。 让他们拿钱去农村买?人家老乡拿着钱没票也买不着东西,谁愿意卖给你? 王解放一下子就蔫了,嘴角抽了两下,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可怎么办?” “没物资,光拿钱去,人家老乡不拿扫帚赶我们就算是客气的了。” 刚才还跟着乐呵的老周,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长叹了一口气。 “唉!我就说你高兴得太早了吧!” “咱这是端着讨饭碗,连个杂粮窝头都嫌不着。” “这门头沟的线是条好线,可咱们没饵啊!” 办公室里刚才的热闹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个干事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有门路没物资,这比没门路还让人憋屈。 王解放急得抓耳挠腮,他凑到林卫东身边,厚着脸皮问道: “卫东,你现在在供销科那边说话管用,能不能……能不能借咱们点调拨指标?” “就当咱们三科欠你一个人情!” 林卫东心里一阵无语,这王解放还真是想瞎了心。 调拨指标那是随便能借的? 那是厂里挂了号的账,私下借用,查出来可是要吃挂落的。 第653章 扣帽子的速度比脱帽子快! 林卫东听完,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为难,简直是爱莫能助到了极点。 “王哥,你这话让我怎么接?” “调拨指标是什么东西,你在采购科干了这么多年,心里不比我清楚?” “那玩意儿是挂了号的,从供销科出去一张条子,到兄弟单位拿了什么东西,换了多少东西,回来都得对账销号的。” “我私底下借给你用?” “怎么着王哥,你这是想老哥俩手拉手,一块儿进去蹲笆篱子吃牢饭?” 王解放的脸腾地就红了。不是害臊,那是真真切切的后怕。 他刚才也是看林卫东好说话,被拉回来两大卡车物资的巨大功劳给冲昏了头脑。 光想着走捷径,想沾一沾供销科的光,却把这事儿的后果给忘了。 调拨指标私自挪用,往小了说是违反厂纪厂规,弄虚作假。往大了说那就是国有资产流失。 这年头扣帽子的速度比脱帽子快多了,稍微沾点腥味就能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真要是被人查出来,别说丢饭碗,弄不好得去蹲笆篱子。 王解放讪讪地搓着手,脑门上的汗都渗出来了。 “我……我这不是急糊涂了嘛。” “卫东,老弟,你别往心里去。” “就当哥哥我刚才放了个屁,你千万别当真啊!” 林卫东摆了摆手,没有继续在这事上为难他。 “王哥,我理解你的难处。” “咱们三科的情况我清楚,上头压任务,下头没路子,夹在中间不好受。” “眼下厂里搞大会战,谁身上都背着担子。” “但有些事能干,有些事不能干,这条红线绝对不能踩。” 王解放擦了把汗,连连点头,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旁边的老周看了这出戏,心里也暗暗庆幸。 得亏刚才是王解放猴急先开了口,这要是自己嘴快,这会儿下不来台的可就是他老周了。 “是是是,还是卫东觉悟高,心里有本明账。” 老周赶紧上来和稀泥,往林卫东的茶缸子里又续了点开水。 “这年头下面公社也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光拿钱想去农村买东西,那是白日做梦。” “人家有钱也买不着火柴布匹,当然只认东西不认钱。” 林卫东喝了口热茶,顺口问道: “李科长在吗?” 老周赶紧指了指里间的木门。 “在办公室呢!” “从早上开完厂里的碰头会回来,就在里头直叹气。” 林卫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成,那我先进去找李科长叙叙旧。” “你们也别光顾着长吁短叹了,这光景到处都缺嘴,愁是愁不出来的。” 说罢,林卫东不再理会办公室里这些各有心思的采购干事,径直走到里间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头传来李岩略显沙哑、透着焦躁的声音。 “进!” 林卫东推开门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办公桌后面,李岩手里夹着半根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本来就不怎么茂密的头发,这会儿被他自己抓得像个鸟窝。 听到皮鞋声不对,李岩抬头一看,愣住了。 “卫东?” 李岩有些意外,赶紧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怎么过来了?” “快,坐坐坐。” 李岩绕过办公桌,指了指旁边的待客沙发,脸上堆出几分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藏不住满脸的疲惫。 林卫东也不客气,在沙发上坐定。 “李科长,我这马上又要出去了,顺路过来看看老领导。” “怎么着,看您这愁云惨淡的,大会战的担子压得太狠了?” 李岩重重叹了口长气,摸出烟盒递给林卫东一根。 “别提了!” “今天早上在厂部开会,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那是把话都给挑明了。” “全厂万人连轴转,过年全堵在车间里头干活。” “食堂那边的压力传导下来,我这头发都快愁掉完咯!” 李岩诉苦归诉苦,脑子却没糊涂。 他看着坐在对面气定神闲的林卫东,心里盘算得飞快。 这小子刚从门头沟弄了两卡车东西回来,风头正劲。 这小子猴精猴精的,今天专门跑来看自己,肯定不是单纯为了联络感情。 “卫东啊,你这次可是给你们供销科露了大脸了。” “厂领导在会上可没少拿你做榜样。” 李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一转。 “你这趟去门头沟,把那边的底子都摸透了?” 林卫东笑了笑,知道李岩这是在试探自己。 “摸透算不上,但路子算是蹚出来了。” “人家那边的大队长实在,只要咱们厂拿得出手他们需要的东西,肉不好说,敲冰窟窿搞出个几百斤冻鱼,还是有盼头的。” 一听“有盼头”这三个字,李岩的眼睛瞬间就有神了。 “当真?” 要真能弄来几百斤冻鱼,加上点零碎,上面压下来的任务,他这个三科也能交差了。 可是激动的情绪还没维持两秒钟,李岩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唉,你说得轻巧。” “咱们三科跟你们供销科不一样。” “你手里攥着调拨大权。” “我手里只有厂里批的现钱和额外经费,在农村根本不当花。” “拿着钱去,人家估计连看都不看一眼。” 李岩说到痛处,愁得直嘬牙花子。 林卫东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李科长,供销科的调拨指标我确实不能动。” “那些物资出了库都得过明路,过了明路,那功劳就算供销科的了,到不了三科的头上。” 李岩点点头,这点规矩他懂。 林卫东掸了掸烟灰,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不过……” “厂里不给你们物资,你们手里不是有经费吗?” 李岩愣了一下: “经费是有,可人家老乡不认钱啊!” 林卫东直勾勾地盯着李岩,轻声道: “乡下老百姓不认钱,那是愁拿着钱没处扯布、没处打油!” “可这城里头,总有认钱的地方吧?” “鸽子市里的那些走街串巷的老倒爷,手里可是捏着不少布票、火柴票甚至是煤油票。” “李科长,你们三科手里拿着经费,干嘛非得死抠着拿钱去农村买粮?” “你手底下那几组,王解放他们成天在城里转悠,对鸽子市的行情还能不熟?” 李岩浑身一震,隐约抓住了点什么。 林卫东继续提点到。 “让他们拿厂里的经费,去鸽子市收足了火柴、油饼、布票、甚至是手电筒。” “这些零零碎碎的工业品,在城里是用钱能砸出来的。” “等收足了这批硬通货,你们再拉着这些东西去门头沟。” “拿着这些对口的东西去换老乡手里的冻鱼。” “您想想,这账不就平了吗?” 第654章 出我的口,入您的耳! 林卫东点到为止,把身子往后一撤,重新靠回沙发上,目光不经意地在李岩脸上扫了一圈。 李岩坐在办公桌后头,夹着烟的手指头停在半空,半天没动一下。 这番话看似是随口一说,可李岩是在采购口摸爬滚打多少年的老狐狸了? 这其中的关窍,林卫东一点就透,他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鸽子市,那是查得严。 但真要说这年头,四九城里跑采购的谁没偷偷去过?那纯属睁眼说瞎话。 厂里拨下来的紧急经费,名义上是给你买计划外物资用的。 按规定,这钱得去国营单位走账。 可眼下大灾荒的苗头都露出来了,国营单位连自己系统里的人都喂不饱,还能轮得到你轧钢厂? 排队排到天荒地老,也未必能批出半两肉来。 但要是换个思路呢? 拿这笔钱去鸽子市扫货,找那些串胡同的二道贩子,收足了火柴、肥皂、布票、煤油之类的硬通货,再拉到乡下去跟公社换肉换粮…… 这路子,行得通! 不光是门头沟行得通,只要不是穷得只剩黄土的公社,拿这些城里紧俏的工业品过去,哪个大队长不眼红? 从牙缝里抠,也能给你抠出点好东西来! 李岩那支夹在手指间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根儿,烫得他手一哆嗦,赶紧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抬起头,看向林卫东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老领导对前下属的客套,眼底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感激,有佩服,但也夹杂着几分对这年轻人深沉心机的警惕。 “卫东啊……” 李岩刚开了个头。 林卫东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脸上那副随和的笑意收了三分,语气也沉了下来。 “李科长,丑话说在前头。” “这事儿可不合规矩,里头的风险您比我清楚。” “鸽子市那地方,平时就有纠察队蹲着。” “赶上严打的时候,戴红袖标的比买东西的还多。” “真要是碰上较真的,逮着了,那就是倒买倒卖的帽子。” “轻了是通报批评,重了那就是投机倒把罪。” 李岩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到底没敢随便接这话茬。 林卫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所以,今儿这番话,出我的口,入您的耳。” “出了您这扇门,我林卫东今天就是一个字都没说过。” “您权当刚才耳朵里刮了阵风,什么都没听见。” “至于接下来怎么做,做不做,那全都是您三科自己的事儿,跟我可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李岩是个举一反三的人。 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利弊得失。 不做?厂委定的指标白纸黑字摆在那儿,完不成就是你采购三科无能。 杨厂长可能只骂两句,但李怀德绝对会借机发难。 做?做就有被逮的风险。 可话又说回来了,横竖都是一刀。 与其坐以待毙交白卷,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大不了让底下人多跑几趟,化整为零分散着收,别一次性扫太多,动静小一点不就结了? 李岩想通此节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我知道了。” 他绕过办公桌,郑重其事地走到林卫东面前。 “这事儿我会认真考虑。” “卫东,今天你能跑这一趟,跟老哥交这个底,老哥承你这个情!” “以后有什么用得着三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林卫东笑了笑,客客气气地握了握李岩的手。 “得嘞,那您忙着,我还有事儿得去安排。” 说完,林卫东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大办公室里,王解放几个人还眼巴巴地往这边瞅,见林卫东出来了,赶紧堆上笑脸。 王解放嘴快,凑上来就问: “卫东,跟科长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林卫东冲他们挑了挑眉,打着哈哈: “没啥,叙叙旧,倒倒苦水罢了。” 随后也没多逗留,摆摆手,径直走出了采购三科的大门。 身后,王解放目送着林卫东的背影消失,回头跟老周嘀咕了一句。 “你说他跟李科长到底聊啥了?” 老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人家跟科长说的话,轮得到你打听?” “管好你自己那摊子事儿得了。” 王解放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离开采购三科,林卫东晃晃悠悠地回了供销科。 钱贵、孙光明和赵铁柱那三个家伙跑木材还没回来,他也没办法给他们派活儿。 林卫东在自己工位上坐了一小会儿,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没什么要紧的,他站起身,往刘建国的办公室走去。 门开着一半,里头烟雾缭绕的。 刘建国正拿着几份文件在看,眉头紧皱,显然是大会战的压力让他也不好受。 听见脚步声,刘建国眼皮一撩。 “小林啊。” 林卫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牡丹烟来递了一根过去。 刘建国接了,用桌上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才问。 “怎么说?有什么想法?” “刘科长,是这么回事。” 林卫东正了正身子,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我那组的钱贵他们仨,还在外头盯着木材呢。” “等他们拉完木材回来,我这边要是没回来,您就直接接手,把他们撒出去就行。” “能换就换,能买就买,弄点回来也好给食堂添个菜。” 刘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 木材的事拖不得,林卫东这安排算是妥帖。 但他立刻抓住了重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地看着林卫东。 “你安排得倒是明白。那你自己呢?” “我啊——” 林卫东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苦。 “我这不得去外头走盲线嘛。” “您想啊,厂里任务这么重,老指着门头沟那一个地儿薅也不现实。” “所以我打算出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别的公社,别的大队。” “延庆那边,怀柔那边,我都想跑一跑,摸摸底。” “这都快火烧眉毛了,我作为外勤组长,肯定不能在办公室里坐着享福啊!” 但紧接着,林卫东又提前要起了免死金牌。 “但您也知道,走盲线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可能跑三天就碰上了,也可能跑半个月一无所获。” “到时候您可别拿这事儿为难我。” 第655章 接下来半个月的安排! 刘建国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实打实地说,林卫东那两卡车物资的功劳摆在那儿,全厂上下谁也挑不出毛病。 现在面对春节大会战这么个天坑任务,林卫东不但没撂挑子,还主动想着替科里去外头蹚路子,这态度要是再不给点好脸,他刘建国可就真成了没皮没脸的周扒皮了。 “好!” 刘建国脸上的阴霾当即散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意。 “卫东,你这思想觉悟就是高!” “不愧是杨厂长亲自点将调过来的人!”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卫东跟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慨: “你去跑你的,放心大胆地去跑。” “厂里的事儿我给你兜着。” “你那仨下属回来了,我直接安排他们去跑短途,弄点白菜萝卜也算给食堂添个菜。” 林卫东做出一副感动的样子,点点头: “那就多谢科长体谅了。” 但他心里可精着呢,眼睫毛都是空的,马上顺竿往上爬,又补了一句: “不过科长,我这趟出去跑盲线,纯粹是碰运气。时间长短可真说不准。” “快了三五天,慢了十天半个月都不好说。” “到时候您可千万别着急催我。” “您越催,我心里越慌,到了人家地盘上说话办事,就容易出纰漏,到时候惹恼了人家,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刘建国这会儿心气儿顺,连连摆手,满脸的深明大义。 “放心放心,你踏踏实实地跑。” “反正大会战这前几天,全厂忙的是车间里的生产指标,咱们供销科的活儿急不了这一时半刻。” “你这几天出去,就当是给咱们科摸底了。” “回头你要是碰上什么好路子,哪怕是口头意向,那也算你的成果。” 林卫东见这免死金牌拿得稳稳当当,也不再多磨蹭。 “得嘞,那我就先去了,科长您忙着。” 说完,林卫东推门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他心里乐开了花。 跑盲线这种借口,天生就是给采购员量身定制的护身符。 你没法验证他到底去没去,也没法证明他是不是真的在跑。 就算最后大半个月过去,你两手空空地回来,那也能理直气壮地摊摊手:形势不好,乡下穷得叮当响。绝对扯不上半点态度问题! 出了办公楼,林卫东走到车棚,把自己的自行车推了出来,一路溜达到轧钢厂的大门口。 门卫老头正缩在传达室里烤着火,听见车轱辘声,探出脑袋看了看。 “哟,林组长,这大冷天的,又要出差啊?” 林卫东长腿一撑,停下车,极其大方地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根前门烟递了过去。 “是啊,领导安排去外头跑跑盲线。” 门卫老头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呵呵地说: “那您路上可当心点,这天寒地冻的,外面路滑。” “放心吧您嘞。” 林卫东翻身上了自行车,用力蹬了两下,出了轧钢厂的大铁门。 胡同口寒风吹过,林卫东却觉得格外惬意,他裹紧了大衣,迎着风吹起了口哨。 刚才在刘建国面前那番大义凛然的话,纯粹是扯淡。 他压根儿就没打算去什么乡下挨冻。 他脑子里早就盘算好了接下来半个月的舒坦日子。 第一步,先回四合院待两天,把自个儿那间耳房收拾收拾,耗到大年二十八。 第二步,直接去鼓楼那边的四合院,跟她们几个小妖精腻歪几天。红袖添香,软玉温香,舒舒坦坦地把这个年过了。 第三步,等过完了大年,随便从系统空间里弄个几百斤红薯土豆的大路货,拉回厂里交差。反正刘建国也说了没硬性指标,拿点存货回去照样领功。 第四步,就是把安娜接过来,让这几个女人正式碰个面。他虽然每次想起这几个人碰面的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但该走的那一步逃不掉。 最后一步,那是答应过娄晓娥的,亲自去娄家,跟娄振华见一面,给以后的路子铺垫铺垫。 这日程安排得妥妥当当,全都是为了他个人的清闲。 至于厂里的春节大会战?靠边站吧。 车子蹬得飞快,没多会儿就骑到了南锣鼓巷。 进了95号院的大门,他推着车子穿过前院,径直走到自己那间耳房门前。 木林卫东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屋。 屋里比外头还要阴上两分。 他把自行车推进屋靠墙停好,回手把厚重的棉门帘严严实实地放下挡风。 干活儿前得先取暖。 林卫东蹲在角落的煤炉子跟前,拿火钳子狠狠掏了掏炉灰,把底下的死灰全通了下去。 接着他从墙边搬了几块蜂窝煤过来,先扯了几张旧报纸揉成团垫在炉底,上面架上干爽的劈柴。 划了根火柴点上,木柴燃烧的火苗子很快窜了起来。 他又用火钳夹起一块蜂窝煤,稳稳当当放入炉膛。 没一会儿,炉子就“呼呼”地响了起来。 一阵白烟顺着铁皮烟囱排到屋外,屋子里渐渐有了几丝活气。 林卫东把旧水壶里的脏水全倒掉,重新换了干净水,坐在炉子上开始烧开水。 接下来就是大扫除。 这屋子虽说只是个不大的耳房,但收拾起来也费功夫。 林卫东找了块抹布打湿,先把桌面、窗台、顶着灰的门框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又拿起老扫帚,连墙角的陈年蛛网也扫得干干净净。 最让他没辙的是那个床铺。 林卫东走过去把被子掀开一看,底下的床单不知怎么蹭了两个黑印子,那枕巾更是黄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子闷久了的酸味。 洗是不可能洗的,他没那闲工夫。 林卫东随手把这些旧行头团成一团,直接丢进了系统空间。 然后手里已经多了一套崭新的床单和被套,包括一对干干净净的白底印花枕巾。 麻利地把新床单铺好,套上新被套,拍松了枕头,整个床铺立刻焕然一新。 炉子上的水正好开了,咕噜咕噜直响。 林卫东抓了一小撮平日喝的茉莉花茶放进缸子里,冲上开水。 他拉过一把木椅子坐在炉子跟前,大衣敞开着。 暖和了身子,林卫东的目光开始在屋子里打转。 快过年了,门面功夫少不了。 等会儿得找机会去供销社转悠一圈,拿点瓜子花生和糖果摆在这儿。 第656章 这老抠门,还真有点意思! 林卫东捧着茶缸子,靠着椅背,盯着火炉子里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了点什么。 闫富贵那个老抠门,不知道是不是前几次在他这儿碰了软钉子,没讨着好,现在不怎么来他家了。 这人吧,有的时候就是有点犯贱。 天天上赶着来的时候,嫌他跟个苍蝇似的,总在耳朵边嗡嗡嗡地算计他手里那点东西,实在烦人得很。 可这老算盘精现在不登门了,林卫东反而觉得这院子里缺了点味道。 就好比院里那棵老槐树,枝丫乱伸虽然碍事,可真要是一把斧头给它砍了吧,到了夏天又觉得少了个遮阴的地儿,光秃秃的心里还挺空落落的。 这就叫个乐子。 逗逗他,给他占点小便宜,然后看着他那副感恩戴德又满脑子算计,自以为占了天大便宜的样子,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生活总得需要点调味剂嘛。 这么琢磨着,林卫东自己都先乐了,暗骂自个儿是不是闲得蛋疼。 坐了一会儿,林卫东端起茶缸子,一仰头把里头的水喝了个干净。 他站起身,拍了拍前襟的炉灰,转身推开门,掀起厚重的棉门帘走了出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会儿正合适去供销社转悠一圈。 外头虽说冷,但街上的年味却是实打实地浓了起来。 路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大人们步履匆匆,小孩儿们在胡同口乱跑。 这时候的人买东西可不容易,大家手里都紧紧攥着平时舍不得不用的各种票证,准备在这个平时见不着荤腥的年代,给家里人添点年味,好好打打牙祭。 林卫东一路溜达到就近的那家供销社。 隔着老远,就听见里头喧闹的声音。 这时候的供销社是真热闹,那阵仗不亚于后世的赶集。 买副食的、扯布的、打酱油的,排队的人早就排成了长龙,队伍直接从几个柜台一直延伸到了大门外的台阶上。 里头人挤着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售货员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混在一起,还有柜台上那些大料、糕点、散装白酒散发出来的混合香气。 林卫东也不急,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排在副食品柜台的队伍后头。 他个子高,视线越过前面几个人的肩膀,百无聊赖地往前面看。 忽然,隔着好几个人的脑袋,林卫东一眼就瞧见了前面柜台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件半旧的棉袄,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正垫着脚尖跟里头的售货员据理力争什么,一只手还在半空中比划着。 哟,那不是闫富贵吗? 林卫东当即就乐了。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刚在屋里念叨这老算盘精,出门买个东西就给撞个正着。 他往前凑了两步,竖起耳朵,饶有兴致地听着前面闫富贵的动静。 “同志,您看看,您再仔细过过眼!这几块槽子糕都碎成什么样了!” 闫富贵手把着玻璃柜台的边缘,指着里面用牛皮纸垫着的几块糕点,满脸都是心痛的表情,语气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这连个整块的形状都没了!” “边边角角全掉了,就是些碎渣渣!” “您说说,这东西能当好货卖吗?” “您怎么还能按整块的价钱卖给我呢?” “这不合理啊!” “这不符合咱们买卖公平的原则嘛!” 闫富贵嘴巴叭叭个不停,说来说去,核心意思就一个——不想掏那原价的钱。 柜台里头那个售货员是个大姐,套着白大褂,袖套上沾着点油渍。 她正手脚麻利地拿着铁舀子给旁边的人称五香瓜子。 这年头,供销社的售货员那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脾气大得很,根本不给买东西的人留什么面子。 她把秤盘子往旁边一墩,听到闫富贵在那儿磨叽,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我说这位老同志,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那槽子糕碎了它也是槽子糕,也是白面和鸡蛋做的!” “那味道变了吗?斤两少你的了吗?” “吃到肚子里不都得拿牙嚼碎了?” “难道你囫囵个吞下去啊!” 这几句话把周围几个排队的人都逗得憋不住乐。 但闫富贵是谁? 那是名言“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的忠实践行者。 他被售货员噎得老脸通红,但他是个舍命不舍财的主,为了能省下一分钱,这点脸皮的摩擦算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啊,同志。” 闫富贵推了推眼镜,依旧不肯撤退,反而往柜台上靠得更紧了。 “咱们办买卖得讲究个成色。” “这成色不全,按供销社的规矩,那就该当处理品走账!” “要不这样,我看大家伙排队都不容易。你给我少算一分钱,我也不多要,就便宜一分钱!” “我就把这包碎的槽子糕拿走,也算是帮你们减轻库存压力了,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儿嘛?” 闫富贵连商量带哄,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售货员被他缠得烦不胜烦,这就一分钱的事儿,搁这儿耽误她做后头的买卖。她眉头一竖,正要拍桌子骂人。 一直在后面看戏的林卫东走上前,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上去。 “哎哟,闫老师,这也来办年货呢?” 林卫东人还没到,那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紧接着,他一只手就毫不客气地拍在了闫富贵的肩膀上。 闫富贵正把全部心思放在那一分钱上头,冷不丁被人在背后一拍,吓得肩膀猛地一哆嗦。 他回头一看是林卫东,那张本就有些发红的老脸,颜色瞬间更深了。那叫一个尴尬。 “卫、卫东啊,你怎么也来了……” 闫富贵话都说不利索了,下意识地把手里攥着的一把毛票和两张粮票赶紧往袖口里藏。 这可是他算计了半个月才抠出来的过年专款,让人看了去,指不定得多丢份子。 林卫东把闫富贵那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是啊,快过年了,家里空荡荡的也不像话。” “我来买点瓜子花生,预备着过年待客用。” 林卫东笑着说完,瞥了一眼柜台里那几块碎得不成样子的槽子糕,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问了一句: “怎么着闫老师,这是嫌槽子糕太贵了买不起,搁这儿跟售货员拉家常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闫富贵恨不得在地上挖个缝钻进去。 他堂堂一个人民教师,竟然被人当面戳穿买不起槽子糕。 他赶紧咳嗽了一声,打着肿脸充胖子地解释起来。 “嗨!” “瞧你这话说的,不是贵不贵的事,不差那点差价。” “这也就是过年了,家里那几个淘小子和丫头闹着要吃口甜的。” “我寻思着吧,反正是自家人屋里吃,碎点也无所谓,实惠最重要嘛。” “就是这位售货员同志思想不太通融,死抠死板的,一分钱都不肯让步。” “我这也是跟她探讨探讨供销社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第657章 我这人嘴快,吃的也快! 林卫东看着闫富贵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直乐呵。 这老家伙,明明就是抠门到家了,还能把贪小便宜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真不愧是个教书匠,这嘴皮子功夫都点在怎么省钱上了。 售货员大姐可不惯着他,拿着铁皮秤盘子在柜台上梆梆敲了两下。 “我说老同志,你在这儿给我上什么政治课呢?” “我这后面满坑满谷的人排着队呢,都等着买东西回家。” “你为了这一分钱在这儿磨叽了半天,你这不是耽误了大家伙儿的时间?” 排在后面的人一听,也跟着起哄了。 “就是啊,买不买啊你!” “不买赶紧让开,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为了个碎糕饼在这儿费什么劲,连一分钱都要算计,什么人啊这是!” 闫富贵听着后面那些人的抱怨,老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林卫东一眼,发现林卫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闫富贵心里头又臊又窝火。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他好歹也是个教书先生,走出去那也是知识分子。 可今天这抠门贪便宜的做派,愣是让人家看了个满眼。 林卫东没心思继续听闫富贵瞎扯,他今天是来当大爷消费的,可不想在这儿跟着挨冷眼。 他往前凑了几步,朝着闫富贵笑道: “闫老师,您这到底还买不买了?” “您要是觉得这原价买碎的亏了,那就别要了,反正是不要糖票的处理品,后头抢着要的人多着呢。” “您要是买,那就赶紧掏钱,大家伙都等着呢。” 闫富贵一听,顿时急了。 这槽子糕可是他相中好几天的,虽说碎了点,但那也是好面好鸡蛋做出来的物件儿。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当处理品卖,能省半两糖票呢!过年摆在桌上也能待个客。 更要命的是,林卫东这小子平时在院里就不好糊弄。 这要是在他面前落了个买不起糕点的名声,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抬起头来? 闫富贵不想丢这个面子,硬生生把袖口里攥着的那点钱和票给扯了出来。 他的手是抖的。 他一分一分地点出对应的毛票和半斤粮票,拍在玻璃柜台上。 “买!谁说我不买了!” “我不差这一分钱!” “同志,给我包起来!就要这半斤碎的!” 售货员大姐白了他一眼,一把抓起钱票验了验,然后麻利地拿牛皮纸把那堆碎成渣的槽子糕给包了起来,推到闫富贵面前。 闫富贵接过牛皮纸包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按理说,东西买完了,受了这么大气,赶紧走人就是了。 可闫富贵买完没走,就在旁边生生杵着。 他把那包碎槽子糕往腋下一夹,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假模假式地看柜台里的货。 其实他那眼珠子已经粘在林卫东身上了。 他倒要瞧瞧,林卫东这小子今天来供销社,到底买什么好东西。 要是买的多,说不定等会儿回院里,还能找机会去他屋里坐坐,蹭几把瓜子花生尝尝。 林卫东也懒得理他。 等了好大一会儿,前面的人总算走得差不多了,轮到了林卫东。 “同志,买点什么?” 售货员大姐一看林卫东,语气一下就软了三分,甚至还带了点笑模样。 毕竟林卫东穿得周正,人又长得精神,手腕上还戴着块上海牌手表,一看就不是闫富贵那种扣扣搜搜的人。 林卫东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毛票,连带着购货本和几张难搞的糖票、节日票,往柜台上一放。 “同志,受累。” “给我称半斤果糖。” “再给我来两斤瓜子。” “最后再来一斤带壳的花生。” 这年头物资紧张,普通人家过年买瓜子花生那都是论两称的。 半两一两地买回去,大年三十晚上每个人手里分个七八颗,磕着听个响就算过年了。 这一次性买两斤瓜子一斤花生,还要半斤最贵的高级果糖,这绝对是个大主顾! “得嘞,您稍等,我这就给您称好!” 售货员动作麻利,秤杆子打得高高的,生怕林卫东觉得亏了称。 包装的时候还特意多垫了一层牛皮纸,扎绳子都扎得紧紧实实,生怕颠漏了。 这通操作可把旁边杵着的闫富贵给看傻了眼。 光那半斤果糖,就顶他一整个礼拜的菜钱了! 他自个儿刚才为了那一分钱的差价,磨破了嘴皮子,丢了一地的脸面,林卫东这小子倒好,眼都不眨一下,就是大手笔。 闫富贵看着售货员把包装好的副食递给林卫东,口水在嘴里疯狂打转。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腋下那包碎成渣的槽子糕,再看看林卫东手里沉甸甸的大布袋子。 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酸涩从胃里直冲嗓子眼。 他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年货。 林卫东把东西往大布袋子里一装,扎好袋口,回头冲闫富贵笑了笑。 “闫老师,愣着干嘛?咱俩做个伴一起回院啊?” 闫富贵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到: “好,好,一起回,一起回。”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这小子买了这么多吃食,一个人关在屋里吃得完吗? 等会回去之后找个借口去他那耳房坐坐,聊聊厂里的事儿,他面子薄,怎么着也得抓一把花生瓜子出来待客吧?那我不就赚了吗! 两人出了供销社,外头的寒风一吹,闫富贵打了个哆嗦,算是清醒了点。 他一边走,一边眼睛不住地往林卫东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上瞟。 闫富贵搓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套近乎的热络。 “卫东啊,你这回可是大出血了。” “买这么多好东西,这是打算过年请咱们院里的街坊们坐坐?” 闫富贵开始套话了。 林卫东走在旁边,随口回道: “没打算请客,就是自己平时当零嘴吃。” “这不快过年了嘛,大冷天窝在屋里烤着火,嗑点瓜子也是个乐趣。” 闫富贵一听是“自己吃”,心里那股酸劲儿更大了。 自己吃? 两斤瓜子一斤花生半斤果糖,你林卫东一个人能吃出什么乐趣来? 嗑两天不得上火把嘴皮子都嗑出血泡来? 他脑子一转,计上心来。 “这……这能吃得完吗?可别受潮了啊。” “这天儿看着冷,可屋里烧着炉子,温度一高,那瓜子花生最容易返潮。” “这皮子要是软了受了潮,你再放锅里一炒,那绝对不是原来的味儿了,白瞎了这么好的东西!” 闫富贵说得头头是道,还挺像那么回事。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要不这样,回院里我帮你匀一匀。” “我按原价给你供点,你看成不?” “反正你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匀给我家几个小子解解馋,你也不算亏本。” 林卫东斜了他一眼。 就你闫老抠还能掏出原价来买别人的东西? 只怕到时候东西吃了,钱你又得找各种借口赖掉。 “不用了闫老师。” 林卫东直接把话堵死了。 “这瓜子看着多,我这人嘴快,也就是吃个两三天就完了的事,受不了潮,您就甭替我操这个闲心了。” 闫富贵脚步一滞,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两三天? 两斤瓜子一斤花生你两三天就造完了? 你当自己是成了精的松鼠啊! 可林卫东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闫富贵也不好再往下追。 他撇了撇嘴,心里暗骂林卫东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自己算计了半天,愣是一颗瓜子都没蹭上。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走回了南锣鼓巷95号院。 第658章 这空手套白狼的功夫,谁能比过我闫富贵? 一进前院的门槛,闫富贵条件反射地把手里那包碎槽子糕往棉袄里揣了揣。 他那动作要多快有多快,生怕被院里人看见自己买了处理品。 这院里的人嘴碎得很。 要是让她们知道他闫富贵连槽子糕都只舍得买碎渣子的。 到了明天天一亮,保证全胡同上下都得传遍了! 大伙儿肯定得指指点点,说闫老师穷得连整块点心都吃不起了。 那他这面子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 林卫东走在后头,看他那缩着脖子的滑稽样,心里直想笑。 “闫老师,您捂那么严实干嘛啊?” “不就是半斤碎槽子糕嘛,还怕这北风给吹跑了不成?” 林卫东就是故意的。 听到林卫东这嗓子,几个大妈、小媳妇儿纷纷支棱起耳朵,转头看了过来。 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全是对闫富贵抠门行径的心照不宣。 闫富贵吓了一激灵,脚底下的步子倒腾得更快了。 他回过头,拼命冲林卫东挤眼睛,压低了嗓音埋怨起来。 “卫东啊,你瞎嚷嚷什么!” “我这……我这是怕点心冻硬了,回头孩子们吃着硌牙!” 闫富贵扯起谎来那是连草稿都不打,顺嘴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林卫东看他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德行,也不打算再接着拆穿他。 反正今天这乐子已经看够了。 他要是再多说两句,这老算盘精估计能羞愤得当场撞墙。 “得,您慢慢捂着,我先回屋了。” 闫富贵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林卫东手里那个布袋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小子买起东西来连个磕巴都不打,真是个不过日子的败家子! 两斤瓜子一斤花生,这搁在他闫家,绝对能从年初一吃到年十五。 闫富贵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冷哼了一声,转身推开了自家厢房的门。 听见门响,杨瑞华抬起头。 “老头子,你干嘛去了,这么半天才回来。” 闫富贵赶紧反手把门关严实,做贼心虚地拉上了门栓,这才把揣在棉袄里头的那包牛皮纸拿了出来。 杨瑞华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哟,买好东西了?” “这眼瞅着要过年了,你这是舍得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拆那牛皮纸包上的麻绳。 这可是稀罕事,自家老头子平时买根葱都得扒掉外面两层皮,今天居然大方买点心了。 闫富贵一把护住纸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轻点轻点,这可是我排了半天队才买回来的。” “这是给孩子们过年甜嘴用的,你现在可别乱拆,这要是跑了味儿,大年初一吃什么?” 杨瑞华见他那抠搜样,撇了撇嘴。 “不就是点槽子糕嘛,看把你金贵得跟什么似的。” “我刚才闻着味儿了,买了多少啊?有一斤没?” 闫富贵老脸一热,眼神闪躲,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半斤。” “而且……是碎的。” 杨瑞华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垮了下去,伸出去的手也缩了回来。 刚才还以为能开开荤,这倒好,直接买了一包残次品回来。 “我说闫富贵,你能不能别这么寒碜!” “大过年的,你买点碎糕点回来,这要是年初二来个拜年的客人,你拿得出手吗?” “你这算盘打得也忒精了点吧,连这点撑门面的钱都要省!你让人家怎么看咱家?” 杨瑞华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包点心就是一顿数落。 闫富贵在外面刚受了林卫东的气,回家又被老婆子数落,顿时急了眼。 他好不容易在供销社忍受了别人的白眼才省下这笔钱,这无知的老娘们非但不夸他勤俭,还嫌弃上了! “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 “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叫勤俭持家吗?” “那整块的一斤多少钱?还要全额的糖票!” “这碎的是处理品,最关键的是,不用糖票!免票,懂吗?!” “这吃到肚子里不都是一个味儿?它还能在肚子里给你拼出个花来?” 闫富贵这套理论搬出来,理直气壮。 杨瑞华被他这一通歪理邪说顶得没词儿了,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 “行行行,你算计得好,你算计得到。” “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闫富贵懒得跟她吵,把那包碎槽子糕放进碗柜最里头。 他还特意拿个破瓷碗倒扣在上面,生怕家里那几个馋嘴的小子回来给偷吃了。 放好东西之后,闫富贵的魂儿却没安分下来。 他脑子里全都是那股子炒花生的香味,还有那五香瓜子的大料味。 那是真香啊。 高级货就是高级货,供销社柜台里最顶尖的一批货源,平时看一眼都觉得眼馋。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卫东那小子今天大出血,这可是千载难逢打秋风的好机会。 自己平时在这院子里装穷算计,那是为了自家过日子。 现在人家有富余的,自己要是眼睁睁看着不去蹭点,那简直就是吃大亏了啊! 在闫富贵的字典里,吃亏就是造孽,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想到这儿,闫富贵突然停下脚步,搓了搓手。 “那个什么,瑞华啊,你先别管这糕点的事儿了。” “我出去一趟。” 杨瑞华正生着闷气,皱着眉头看向他。 “你刚回来,又去哪儿?” 闫富贵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你不懂。” “林卫东那小子刚才在供销社,那可是大手笔啊!” “两斤瓜子,一斤花生,还有半斤高级果糖!” “我刚才在路上都想好了,我去他那儿溜达溜达。” “就打着聊聊厂里工作的名义,怎么着他也得给我抓一把出来待客吧?” “我这要是不去,那瓜子可就便宜别人了!” 杨瑞华一听有这好事,眼睛骨碌一转,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你赶紧去!” “去的时候嘴甜点,多夸夸他能干。” “要是能多装点回来,咱家过年的零嘴可就有着落了。” 闫富贵得意地哼了一声,整了整自己的棉袄下摆。 “那是自然。” “论这顺手牵羊、空手套白狼的功夫,咱这院里谁能比得过我?” 第659章 瞅你那样儿,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 杨瑞华看着闫富贵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别光顾着吹牛,你倒是赶紧去啊。” “去晚了那小子再给收起来,你连个瓜子皮都见不着!” 闫富贵一副胸有成竹的做派,摆了摆手。 “这你就不懂了。” “这吃东西它是个慢功夫,尤其是嗑瓜子,他一个人嗑能嗑多快?” “再说我这会踩着点过去,才显得自然。” “赶紧的,给我找个家什。” 杨瑞华一听也对,这占便宜的事还得靠老头子出马。 她在屋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从柜子最底下拽出一个打着两块补丁的白布口袋,递了过去。 “这个行不?” 这布袋子平时都是用来去粮站买棒子面和白面的,装个十几斤不在话下。 闫富贵接过来抖了抖,嫌弃地摇了摇头。 “你拿这么大个布口袋干嘛?去要饭啊?” “去人家那借光,得讲究个策略。” “这么大的口袋拿过去,林卫东那猴精的小子一看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他能往外掏吗?” “那小子防备心重着呢。” 杨瑞华急了,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那你到底要拿什么装?” “总不能用你那两只手去捧吧?” “就算你手再大,一满把能抓几个出来?” 闫富贵在屋里转悠了一圈,眼睛四处扫着。 最后走到洗脸盆架子前,扯了条旧的毛巾下来,这毛巾边角都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用这个包着去。” “我就说外头风大,手冷,拿个毛巾暖和暖和。” “到时候往桌上一放,聊得热乎了,顺势往里拨拉两下就行。” “就算被他瞧见了,他也不好意思拦着我。” 杨瑞华翻了个大白眼,算是服气了。 “就你心眼多,算盘打得精。” “赶紧去吧,别磨叽了。” “多抓点啊,我在家等着呢。” ...... 林卫东回了自个儿屋后,先是拿火钳捅了捅炉子,把里头封好的煤球拨开,又续上两块新煤。 脱下大衣随手扔在床上,拉了把椅子舒舒服服地在炉子边坐下。 解开那个装副食的布袋子。 他拿出一个搪瓷盘,把那两斤带大料味的瓜子全都倒了进去。 其实这些零嘴他多得是,什么口味的都有。 去供销社排队买,纯粹就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林卫东随手抓起一把瓜子,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嗑了起来。 一边嗑,他这脑子里一边盘算着。 就闫富贵那个拔一毛都得心疼半个月的老抠门。 眼瞅着自己买了这么多好东西,绝对忍不到明天早上。 顶多三分钟,这老家伙准得找个借口来敲门。 果不其然。 这瓜子皮才在脚底下积了一小撮,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明显是在外头探听动静,紧接着,门被轻轻叩响了。 “卫东啊,在家呢吧?” 林卫东挑了挑眉,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门没栓,进吧。” 话音刚落,棉门帘被掀开一条缝。 闫富贵像只大马猴似的钻了进来,反手又赶紧把门掩得严严实实,生怕跑了一丝热气。 他两只手紧紧攥着那条旧毛巾,还装模作样地缩着脖子吸凉气。 “哎哟,这天儿可是真冷,刮这北风直往脖领子里灌。” “我在外头这么一小会,手都快冻透了,这不,拿个旧毛巾捂捂。” 他嘴里扯着不走心的谎,那双放光的眼睛却早就钉在了火炉边的小桌上。 那一大盘冒尖的五香瓜子,散发着诱人的大料香气。 在这连盐都得省着吃的年头,这味道简直勾人命。 闫富贵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得特别明显。 这可是两斤啊。 林卫东坐在椅子上连窝都没挪,就那么看着闫富贵自导自演。 “闫老师,随便坐。” “反正屋里也没外人。” 闫富贵他根本没讲究客气,自己拉了个小马扎,紧挨着林卫东就在炉子边坐下了。 那位置选得极妙。 只要一抬手,就能把小桌上的瓜子捞进怀里。 坐下之后,他先把那条旧毛巾平平展展地铺在自己大腿上。 美其名曰垫着腿暖和。 其实肚子里的小九九明摆着,就是想等会嗑瓜子的时候接着点漏。 万一能顺手多扒拉几把下来,全在毛巾里兜着,绝不落空。 这老算盘精的每一步,都是在脑子里过了明路的。 林卫东看着他这通操作,心里暗自发笑。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丢了过去。 “来一根儿?” 闫富贵伸手稳稳接住,他可舍不得现在就抽,拿在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一脸陶醉的样子。 “好东西,好东西,我留着待会再抽。” 烟虽然收了,可他那双眼珠子还是死盯在瓜子盘,压根移不开。 那股子馋劲儿,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 林卫东拿起茶缸子喝了口水。 “别客气啊,闫老师。” “嗑呗!瞅你那样儿,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 林卫东把话说得很糙,就想看看闫富贵那张老脸能挂得住多久。 闫富贵本来就是来占便宜的,脸皮早揣裤裆里了。 一听这话,哪还有什么体面不体面的。 “嘿嘿,那……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这大冷天的,烤着火嗑着瓜子,确是个乐事儿。” 嘴里打着哈哈,他那只手比脑子反应还快。 直接伸进搪瓷盘里,五指张开,狠狠地抓了一大把。 这一把抓得实在太满,指缝间还有不少顺着往下掉。 全让他腿上那条旧毛巾给稳稳兜住了。 闫富贵迫不及待地磕了一颗,连着点皮渣子就把仁咽了下去。 “香!” “真香!” “这高级货就是不一样。” 闫富贵一边“叭叭”地嗑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那频率快得惊人,瓜子皮像下雪一样全吐地上。 偶尔有一两颗掉出来的瓜子仁,他连想都不想就捡起来塞进嘴里。 林卫东就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两人就这么坐在炉子边,听着煤球燃烧的噼啪声。 掺杂着闫富贵磕瓜子的脆响。 嗑了好一阵子,闫富贵觉得这免费的瓜子吃得差不多了,毛巾上也兜了不少。 是时候套套近乎,打探点有用的消息。 他假装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卫东啊,你这日子过得是真滋润。” “这供销科的组长干着,好东西吃着,院里谁不羡慕你?” 林卫东又抓了一小把瓜子。 “还行吧,都是跟着领导混口饭吃。” 闫富贵眼睛一转,顺着话头就把话题给拐了。 那晚他没蹭上东来顺的羊肉,心里这个槛一直过不去。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非得问个明白不可。 “你也别谦虚了。” “前几天你带着何家老少,跑去东来顺下馆子。” “你老实跟我透个底。” “你没事请他们家吃那么贵的馆子,到底图个啥干嘛?” “傻柱那脑子一根筋,何大清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你在这俩人身上下这么大本钱,图什么啊?” 第660章 你这人情简直就是做错地儿了! 林卫东听完闫富贵这番拐弯抹角的试探,没忍住乐出了声。 这老抠门,便宜占的起劲,心里的八卦之火倒是烧得足够旺盛。 全院的人估计都在背后嘀咕他请何大清下馆子这件事。 贾家指不定在屋里怎么骂娘,易中海也得在家里琢磨半宿。 可也就闫富贵这厚脸皮的,有这胆量借着蹭吃蹭喝的机会,直接当面跑来打听。 “闫老师,您这可是想偏了,我能图他们家什么?” “何大清一把年纪了,在外面漂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回了咱们这院里。” “现在傻柱又在锻工车间里头熬日子,灰头土脸的。” “我就是看着他们爷俩最近实在不容易,顺水推舟做个人情罢了。” 林卫东满嘴跑火车,脸皮厚得刀枪不入,根本就不打算跟闫富贵透底。 闫富贵一听这话,手里刚捏起来的一颗瓜子直接放下了,满脸写着谁信谁傻子。 “少跟我来这套!” “你这套嗑糊弄糊弄院里那些没文化的大妈小媳妇还凑合,糊弄我闫富贵可差远了。” “我在这四合院里扎根多少年了?” “你林卫东是哪路神仙,别人看不明白,我还能看不透?” “你年纪轻轻就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那心眼子比蜂窝煤都多。” “你是那种随便大把掏钱,就为了做个轻飘飘顺水人情的人?” 闫富贵越说越来劲了。 “真要是发善心做人情,你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东西,给他们家送上门不就结了?” “非得跑去东来顺那种高级地方摆阔气?” 说到这里,闫富贵的语气突然拐了个急弯,那股酸味,隔着三米远都能把人给熏晕过去。 “要我说啊,你这人情简直就是做错地儿了!” “傻柱现在那是泥菩萨过江,他能给你办什么光彩事儿?” “何大清更甭提了,老帮菜一个。” “你要是有这闲钱闲粮没处使,你往咱们这院里寻思寻思,谁家不困难?” 闫富贵身子用力往前探了探,就差把脸怼到林卫东跟前了。 “远的人家咱不说,你瞅瞅我。” “家里大大小小五张嘴等着吃饭。” “每个月就靠我那三十几块钱的死工资硬撑着!” “你这去东来顺摆阔的钱,要是稍微漏点出来接济接济我们闫家。” “这大过年的,我能去粮站多拉几十斤棒子面回来,连过冬的咸菜疙瘩都能多腌上两大缸!” “你把这钱省下来接济我们家几个孩子多好?” “解成和解放这俩小子平时多懂事,天天在院里碰见你,哪次不是亲亲热热地喊你一声卫东哥?” “这好处烂在自家锅里,好歹听个响声,你拿去喂了何家,你能落个啥好?” 闫富贵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苦口婆心,就差直接摊开巴掌找林卫东要钱要票要粮食了。 林卫东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这老算盘精卖力表演。 这种把占便宜说得大义凛然的本事,确实是南锣鼓巷的一绝。 “闫老师,这账可不能这么算啊。” “何家有何家的难处,你家有你家的活法。” “我看你们家最近这日子过得也不差嘛。” “今天下午在供销社,您不还挺阔气地大声嚷嚷,非要买那半斤槽子糕吗?” 林卫东又故意提起这件丢人事。 果不其然,闫富贵老脸狠狠一僵,表情极其不自然。 他赶紧摆着手,连连打起马虎眼。 “哎哟,那是没人要的处理品,碎渣渣!” “这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小崽子们又闹腾没办法嘛!” “卫东啊,咱们说正经的,你别东拉西扯转移话题,我是大着胆子跟你掏心窝子呢。” “这院子里上百号人,哪有我对你这么知根知底的实在?” 林卫东连连点头,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 “对对对,您最实在,您办事最地道。” “那行,既然闫老师这么不见外,那我今天也有句实在话想讲。” “我这瓜子花生确实买了不少,您刚才也倒苦水说家里揭不开锅。” “要不这样,我就当做个顺手人情,原价卖给您点儿?” “高级果糖也可以忍痛给您匀个二两。” “您也不用去淘换那些难搞的糖票了,就拿现钱来结账就行,权当我接济你们闫家了,您看这主意怎么样?” 闫富贵一听要掏自个儿的腰包,屁股底下就像生了疮,在小马扎上扭来扭去。 开什么玩笑。 他今天可是专门觍着脸来打秋风的,白吃白拿那是他的人生信条,让他从兜里掏钱买零嘴? 就算不收票证,这高级货的价钱他也疼得受不了啊! “这个嘛……” 闫富贵干笑了两声,眼角肌肉不停地抽搐。 “卫东啊,你看我这出来一大晌了,老婆子在屋里估计得心急念叨我了。” “那啥,瓜子买卖的事,咱们过完年再慢慢商量,过完年再说啊。”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找着借口,一边极其熟练地把手伸向小桌上的搪瓷盘。 稳准狠地又抓了一大把瓜子。 这回他是一粒都没往嘴里送,而是全数捂进了铺在大腿上的那条旧毛巾里。 林卫东看着他这副贪得无厌又滑稽好笑的样子,肚子里简直乐翻了天。 这老东西,一看苗头不对立马就脚底抹油,连句客套话都不愿意多施舍。 闫富贵把毛巾的四个角兜紧,生怕漏出一小块瓜子皮来。 “行了卫东,我就先走一步了,明儿个有空去前院我家坐坐啊。” 客气话张嘴就扔,腿脚倒腾得比胡同里的狗都快。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走,生怕走慢一步林卫东就得管他要钱。 林卫东连屁股都没挪动半分,冲着门帘子的方向挥了挥手。 “闫老师走好啊,这点吃完了明儿再来拿!” 听到这半带调侃的话,闫富贵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在前院的青石板上摔个大马趴。 他闫富贵可是个要脸面的文人,哪有那个脸皮再来受这后生小辈的奚落! 出了林卫东的屋门,闫富贵使劲缩了缩脖子,把怀里的旧毛巾抱得更紧了。 凭他这大半辈子的手感掂量,粗略算算少说也得有小二两。 今天真是赚翻了! 他乐颠颠地小跑回西厢房,杨瑞华看见老头子进来,赶紧问道: “哟,回来了?” “要着没啊?” 第661章 过日子嘛,不能心软。 闫富贵利索地反手插上木门栓,一脸显摆地把那包旧毛巾放在方桌上。 “你家老头子亲自出马,那还有空手而归的理?” “你自个儿掀开瞧瞧!” 杨瑞华赶紧趿拉着鞋凑上前,满怀期待地掀开毛巾的一个角。 “哎呀我的老天爷,还真让你给弄来啦!” 杨瑞华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赶紧从橱柜里翻出个粗瓷大海碗,把瓜子全倒了进去。 这哗啦啦砸进碗底的声响,在闫家人听来,绝对比过年放的大爆竹还要提气。 “这林卫东现在可真是个手里漏油的大方主。” 杨瑞华迫不及待地捏起一颗瓜子放进嘴里,满脸都是占了天大便宜的享受。 闫富贵却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扯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水漱了漱口,那表情像是在回味一场恶战。 “大方个屁!” “这小子骨子里精得冒油,拔根毛都能当哨吹!” “我刚才旁敲侧击问他为什么舍得请傻柱一家吃东来顺,他在这儿跟我绕弯子,半句痛快话不给。” “说到最后还反咬我一口,非要强按着牛头喝水,原价把副食品卖给我。” “要不是你家老头子我见机行事跑得麻溜,今天这趟指不定还得让他讹去两块钱!” 杨瑞华一听还要掏钱,吓得眼皮子直跳。 “居然还有这等事?” “那他花那么多钱请何家吃肉,到底图个啥啊?” 闫富贵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挤在一起。 “这事儿没法看透。” “但这九十五号大院里的水底泥沙,是越来越浑浊了。”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只有杨瑞华嗑瓜子的声音。 闫富贵斜了她一眼: “你悠着点嗑,那点东西全让你一个人造了,过年还拿什么摆盘面?” 杨瑞华嘴里正嚼着瓜子仁,含含糊糊地反驳道: “我就吃两颗尝尝味,你至于心疼成这样吗?” “白来的你都舍不得?” 闫富贵腾地一下站起来,伸手就把那个粗瓷碗端了过去。 他把碗放到碗柜最上层的架子上,跟先前那包碎槽子糕摆在了一块。 然后他又从碗柜里翻出一个带豁口的小碟子,用手指头从碗里仔仔细细地数出二十颗瓜子,码在碟子里,推回桌面。 “这二十颗,咱俩一人十颗,过过嘴瘾就完了。” “剩下的,全给我封在碗柜里头,谁也不准动!” 杨瑞华撇了撇嘴,看着那小碟里稀稀拉拉的二十颗瓜子,心里把闫富贵的祖宗十八代都翻了一遍。 白来的东西都能算计成这样,跟这男人过了半辈子,她也算是认命了。 “行行行,你做主,你说了算。” 杨瑞华从碟子里捏起一颗,动作慢了下来,跟过年吃糖似的,舍不得快。 闫富贵也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 嗑了两颗,忽然想起件事来。 “对了,老婆子,解成和解放今儿干啥去了,怎么还没着家?” 杨瑞华翻了个白眼: “能干啥,不是在胡同里野跑就是去水坑边上看人凿冰。” “你这当爹的,平时也不管管。” 闫富贵摆摆手: “野跑好,在外头跑着总比在家里吃东西强。” “这几个小子在家就知道喊饿,出去疯跑一下午,回来喝碗棒子面糊糊就能打发了。” 杨瑞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这话虽然听着不像话,但过日子确实就是这么回事。 家里的口粮就那么些,多一个人坐在家里,就多一张嘴巴眼巴巴盯着锅。 正说着,外头门板被拍得山响。 “爹!开门!冻死了冻死了!” 闫解成和闫解放的声音在门外叠着传进来。 闫富贵条件反射地一把端起那个小碟子,往碗柜方向退了两步。 “慢着!” 他快手快脚地把碟子里剩下的十几颗瓜子连带瓜子皮全倒进碗柜上层的大碗里,一把关上碗柜的门,这才拔了门栓。 门一开,两个小子裹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鼻尖冻得通红。 闫解成抽着鼻子,在屋里一边搓手一边四处嗅。 “爹,什么味儿?” “我怎么闻着有瓜子味?” 闫解放也跟着使劲抽了两下鼻子: “是嘞!是大料瓜子!” 两个小子眼睛同时亮了起来,一个朝碗柜方向看,一个扭头盯着他爹的嘴角。 “爹!你嗑瓜子了?” “哪来的?给我们也吃几个呗!” 闫富贵面不改色,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缸子。 “什么瓜子?” “你俩鼻子抽什么抽?” “那是你妈刚才炒的老南瓜籽,没几个,早吃完了。” 闫解成才不信这鬼话。 老南瓜籽什么味,五香瓜子什么味,他就算鼻子再不灵光也分得清。 他凑到碗柜跟前,垫着脚尖就要拉柜门。 闫富贵一看,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 “干什么!毛手毛脚的!” “那碗柜里头是过年待客用的!” “谁要是提前偷吃一颗,大年三十晚上一人少分一个饺子!” 这话一出,闫解成的手缩了回来。 少分一个饺子,那可是拿命换的事。 他们闫家过年包的饺子,向来是数好数下锅的,每人几个那是定死了的,多一个都不行。 闫解放在旁边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了他妈一眼。 杨瑞华心疼归心疼,但这种时候,她是不敢跟闫富贵唱对台戏的。 “你爹说了不让动就不许动,听见了吗?” 两个人蔫巴了下来,嘴里嘟嘟囔囔回里屋去了。 闫富贵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心里倒是有那么一丝不好受。 但这股子不好受只维持了大概三秒钟,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过日子嘛,不能心软。 他坐在桌边,一边喝着冷茶水,一边脑子里又开始琢磨起林卫东的事来。 杨瑞华见两儿子进去了,赶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老头子,你刚才话说一半就被那俩兔崽子打断了。” “你倒是接着说啊,林卫东请何家那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闫富贵把双手拢进袖筒子里,沉吟了一下。 “老易如今倒了大霉。” “你说这前前后后的事,谁是那只在背后翻云覆雨的手?” 杨瑞华张了张嘴,没吭声。 易中海的事闹出来的时候,全院的人都在看热闹,背后到底是谁推的这一把,私底下大家伙议论过不止一次。 “再说老刘。” “他的黑材料是傻柱翻出来的不假,但傻柱那脑瓜子,他自个儿能想到去查黑材料?” 杨瑞华这回反应过来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 第662章 你的意思是,他有别的来路? 闫富贵没直接点头。 但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眯缝着眼睛。 “我说不准,但八九不离十。” “那小子刚搬进院里的时候,我还寻思他就是个普通的采购员,年纪轻轻,也没什么根基。” “可你看他这半年多下来干了什么?” “先是把老易给掀了,又借着傻柱的手把老刘给收拾了。” “自个儿在厂里头步步高升,从采购员到组长。” “这一手一手的,哪一招不是走在别人前头?” 杨瑞华听得后背发凉。 “那他对咱们家……” 闫富贵摆了摆手: “放心,他暂时没理由动咱们。” “我在这院里又不碍着他升官发财,平时还能替他看着点院里的风水动向。” “但这不代表以后就永远安稳。” 说到这儿,闫富贵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你没看见他今天在供销社那做派吗?” “光今天这趟供销社,加上东来顺那顿,少说也得十几块出去了。” “一个月花十几块在这种地方,还不算他平时的吃穿用度。” “你觉得就靠他那点工资,他撑得住这么造吗?” 杨瑞华被他这么一算,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有别的来路?” 闫富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废话!” “但人家这门路走得稳当,从来不在明面上漏风声。” “你见他往院里大包小包地搬过东西吗?你见他在院里头大吃大喝过吗?” “人家每回都是空着手回来,吃喝玩乐全在外头办妥了。” “就这一点,我闫富贵打心眼里服气。” 杨瑞华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转不过弯来。 “那他花大价钱请何家吃馆子,到底图什么呢?” 这个问题,也是闫富贵想了一路都没想透的。 “图什么,我说不好。”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发善心做好事。” “你想想,傻柱虽然在锻工车间,但再过一个来月就出来了。” “何大清呢?老帮菜一个是不假,但那也是人家谭家菜的正宗传人,手艺在那儿摆着呢。” “这爷俩要是拧成一股绳,在这院里可不是个小势力。” “林卫东这时候出手笼络,时机拿捏得刚刚好。” 杨瑞华听着,手指头不自觉地在桌面上划拉。 “那……那咱们怎么办?” 闫富贵没急着回答,嘴唇往下抿了抿。 “往后的日子里,咱们闫家得时刻防着点,把眼睛擦亮点。” “别便宜没捞着,最后再惹得一身腥臊味。” “还有,你觉得老易就甘心从此以后夹着尾巴做人?” “他那人我太了解了,现在不吭声,不代表他心里头没在盘算。” 杨瑞华脸上的那点占了瓜子便宜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她不得不承认,自家老头子看人的眼光还是毒辣的。 易中海这个人,表面上温良恭俭让,实际上肚子里头全是弯弯绕。 当初在院里当一大爷的时候,哪件事不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老易会不会……跟他对着干?” 闫富贵果断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没那个本钱,名声都臭大街了。” “这种人,摔了跟头之后只会更阴沉。” “明着来他不敢了,暗地里给你下个绊子使个坏那是随时随地的事。” 闫富贵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拿起搪瓷茶缸子灌了一口水。 “所以我才说,咱们闫家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四个字。” 杨瑞华赶忙问道: “哪四个字?” 闫富贵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 “两头不沾。” “林卫东那边,他给好处咱们接着,该叫哥叫哥,该捧场捧场。” “但他不管干什么,咱们不掺和。” “这俩人要是哪天真掐起来,咱们就在旁边看热闹。” “等分出胜负了,再往赢的那边靠。” “这叫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杨瑞华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那你今天死乞白赖跑去林卫东那儿去蹭瓜子,这算不算沾边了?” 闫富贵一听这扎心窝子的话,立刻瞪起眼睛。 “这能一样吗?” “吃几颗瓜子那叫联络感情!那是邻里之间正常的人情往来!” “我白拿他的东西,那是帮他消耗,他心里头乐意,觉得我这人实在,以后有事找我打听个消息方便。” “我呢,不花一分钱就弄了二两瓜子回来,全家老小过年都有嘴甜。” “这叫互利互惠,双方受益,怎么能叫沾边惹骚呢?” 杨瑞华被他这套强词夺理的歪理绕得脑袋发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你读书多,你怎么说都有理!我就问你最后一句话……” “那林卫东请何家去东来顺,你觉得他到底想干什么?” 闫富贵双手插在袖口里,沉默了好一阵子。 “我琢磨着,十有八九,是跟何雨水那死丫头有关。” 杨瑞华一怔: “何雨水?那小丫头片子?” 闫富贵一拍大腿: “你想啊。林卫东这小子,在院里一直没正经说处对象。” “虽说上次糊弄我,跟我提过一嘴什么相好的大学生,但谁见过人影?” “何雨水那丫头今年十五六了吧?个子窜得快,身段和模样也越来越水灵了。” “他这时候花大钱请何家吃饭,又是拉拢傻柱又是讨好何大清。” “你觉得他纯粹是为了在院里跟俩厨子交个朋友?” 杨瑞华这才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巴掌。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怪不得他不请别家,单请何家!” “合着这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小子,是在给自己提前铺路呢!” 闫富贵得意地眯了眯眼。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准不准还得看以后。” “但不管他打的什么算盘,跟咱们闫家没有一毛钱关系。” “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大年三十那天,把瓜子和碎槽子糕往桌上一摆,关起门来自家人乐呵乐呵。” “院里头谁爱折腾谁折腾,咱们不凑热闹,也不惹事端。” 说完这番话,闫富贵站起身走到碗柜前,拉开柜门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瓜子和那包碎槽子糕。 这就是闫家今年全部的过年零嘴了!寒酸是寒酸了点,但比去年强。 去年过年的时候,桌上除了一碟子咸菜,连颗花生米都没有。 闫富贵轻轻关上碗柜的门,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他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躺在了床上。 杨瑞华在另一头也躺下了,两口子背靠着背。 屋里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杨瑞华闷声说了一句。 “老头子,你说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能不这么紧巴?” 闫富贵闭着眼睛,没吭声,又过了半晌,他才哼了一声。 “急什么。”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 “只要脑子不糊涂,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说完这话,闫富贵翻了个身,扯过被角蒙住了脑袋。 第663章 全院炸锅! 林卫东的耳房里。 闫富贵前脚刚走,林卫东后脚就把门给掩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小堆乱七八糟的瓜子皮,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老算盘精,来蹭几把瓜子就算了,还非得把皮吐在地上造点垃圾,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占了便宜似的。 林卫东走到墙角拿起扫帚,把地上的瓜子皮扫进簸箕里,顺手倒进炉子烧了。 做完这些,他脱了鞋子上床,扯过那床刚套上的新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 林卫东双手枕在脑后,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也开始热闹起来。 今天是厂里正式下达“春节生产大会战”通知的第一天,这会儿工人们陆陆续续都下班回到了四合院。 轧钢厂是万人大厂,这95号四合院里大半以上的住户都在里头上工。 厂里出了这么大的政策变动,院里自然是早就炸了锅。 林卫东披着大衣推开屋门,站在廊檐下往外瞅。 前院门口,几个大妈正抄着手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的。 “你们家老李回来怎么说?真不放假了?” “那还有假!” “老李一进门就甩脸子,说厂里大喇叭广播了一整天。” “从大年二十八干到正月初七,一天三班倒,说是歇人不歇机器!” “你说说,这大过年的,家里面老的少的不管了?” “就是啊!过年连个热乎的团圆饭都吃不上,这叫什么事儿!” 一个大妈压低了嗓门,朝人堆里努了努嘴: “万把号人吃在厂里,粮食还不知道从哪儿变呢!” 林卫东听着这些抱怨,双手揣在兜里没搭腔。 他转身回了屋,把门帘放下,重新坐回炉子边上。 ...... 此时的中院,贾家屋里正上演着每天一次的抱怨大会。 贾东旭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布包重重摔在桌子上。 他拉长着一张脸,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 秦淮茹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上和棒子面,看见贾东旭这副模样,赶紧凑过来问: “东旭,怎么了这是?” “脸拉这么长。” 贾东旭没好气到: “怎么了?” “厂里发疯了!” “今年春节谁也别想闲着!全厂搞大会战!” “平时干活就够累的了,现在要三班倒!”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要命的时候!” 坐在炕上的贾张氏一听这话,立马拍着膝盖嚷了起来: “什么?” “大过年的让你们去厂里卖命?” “那厂里总得多发点年货补助吧!” “这没日没夜的干,可不能亏了肚子。” 紧跟着,贾张氏的眼珠子一转,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到时候厂里食堂肯定加餐,你多带点饭盒回来!” “棒梗现在正长身体呢,过年没肉吃怎么行!” 贾东旭一听他老娘这话,烦躁得直薅头发。 “带个屁!” “食堂的饭菜也是有定量的!” “听说现在物资紧得要命,供销科的人都急疯了。”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多拿公家一口吃的?” “抓着了还得跟傻柱一样去抡大锤!” 这话一出,贾张氏的脸色变了变,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提“多带饭盒”的茬。 秦淮茹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发愁。 “那咱家这年怎么过啊?” “你天天在厂里,留我们在家里怎么对付?” 贾张氏瞪了秦淮茹一眼,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怎么过?” “紧着裤腰带过!” “你平时少吃两口,省下来给东旭和棒梗吃!” “厂里搞会战那是响应上头号召,你能拦着啊?” “真要是饿着我大孙子,我饶不了你!” 秦淮茹被指着鼻子骂,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顶嘴。 她低下头,继续和那盆棒子面,手上的劲儿却明显大了几分,把面盆都揉得咣当作响。 贾东旭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想得罪,一甩手进了里屋,把门帘摔得哗啦响。 ...... 后院,刘海中家里也正为这事儿闹腾。 刘海中这段时间在厂里扫厕所、清垃圾,累得腰酸背痛。 以往那股子二大爷的威风早就掉得渣都不剩,整个人都缩了一圈。 一进屋,就看见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凑在桌子边上,为了最后半个杂粮窝头,你推我搡,差点没打起来。 刘海中火气直冲脑门,上去就是一人一脚。 “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在家连个热水都不知道给老子倒!” 两兄弟挨了踹,捂着屁股一溜烟缩到里屋去了,谁也不敢吭声。 二大妈端了碗水搁在桌上,看着自家男人这副窝里横的德行,叹了口气。 “老头子,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我听中院的人说,厂里要搞什么大会战,大过年的都不让人消停?” 刘海中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水,把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把嘴。 虽然他现在是个扫厕所的,但他那颗当官的心,从来就没死过。 “你懂什么!这叫春节生产大会战!” “这是考验咱们工人阶级觉悟的关键时刻!” “厂里遇到困难了,正需要咱们挺身而出。” “我要是还当着五级锻工,这次大会战我绝对带头冲锋,非得拿个全厂先进个人回来不可!” 二大妈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老头子,你快醒醒吧。” “你现在是扫厕所的劳动改造分子,你冲哪门子锋啊?” “你还能把厕所扫出个先进来?” 刘海中被这话噎得脸红脖子粗,一拍桌子站起来吼道: “扫厕所怎么了!” “扫厕所也是革命分工!” “只要我在这大会战期间表现好,厕所打扫得连个苍蝇都找不见,厂领导肯定能看到我刘海中的觉悟!” “到时候恢复我锻工的身份也不是没可能!” 二大妈看着他那副又犟又倔的死样子,懒得再搭理他。 扫厕所扫出先进? 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95号院都得笑掉大牙。 ...... 中院的另一间屋里,气氛又是另一番光景。 易中海和杜鹃正坐在桌前吃饭。 杜鹃挺着个大肚子,给易中海夹了一筷子咸菜丝。 “当家的,我听外面闹哄哄的,说你们厂过年不放假了?” 易中海低头扒着饭,眉头紧锁。 “嗯,大会战。” 杜鹃放下筷子,一手撑着腰,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 “那你不就得天天在厂里待着?” “我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家里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易中海抬起头看了杜鹃一眼,放下碗筷,语气严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这对我来说,未必不是个机会。” 杜鹃一愣: “什么机会?” 易中海压低了嗓门: “我被下放到锻工车间这么久,厂里领导一直不松口让我回去。” “这次大会战连轴转,很多人肯定吃不消要闹情绪。” “只要我咬紧牙关顶住,不喊苦不喊累,踏踏实实地干活,这事儿传到杨厂长耳朵里,说不定能念在我以前是六级钳工的份上,说不定就能给我个将功补过的台阶。” 易中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杜鹃看得出来,他心里头的算盘,已经拨得噼啪作响了。 嫁过来这些日子,她多少也摸清了易中海的脾性。 这人表面上稳当得像座庙,肚子里的弯弯绕,比胡同口卖麻花的面团拧得都密。 杜鹃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喝糊糊。 ...... 第664章 对半分,你可不许赖! 闫家。 闫解放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里空荡荡的,咕噜咕噜直叫唤,他用胳膊肘顶了顶闫解成。 “哥。” “你睡了没?” 闫解成本来就没睡着,他脑子里一直在转碗柜那事儿。 “没睡。” 闫解成侧过身子,凑近闫解放的耳朵。 “你刚才也闻见了吧?” 闫解放使劲点了点头。 “闻见了!” “咱爹肯定偷着嗑了,嘴角那儿还有碎皮渣子呢。” 闫解成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两只手枕在脑后。 “你说咱爹也是,有好东西就知道自己藏着掖着。” “过年还早呢,他倒是咱们都不在家的时候,关起门来自个儿享受。” 闫解放嘟囔了一句: “就是!” “还说什么大年三十少一个饺子,他自个儿嗑瓜子的时候怎么不少嗑两颗?” 兄弟俩越说越不忿。 这种事在闫家不是头一回了,闫富贵抠门的名声在外头是出了名的,可在家里头更甚。 有了好东西,他第一反应永远是怎么藏起来,半点不漏给孩子。 每回闫富贵钓了鱼回来,杨瑞华炖一锅汤,他拿碗先盛走一半,说是给自个儿补身子。 剩下那半锅,五口人分。 兄弟俩一人就捞着小半碗清汤寡水,鱼肉没尝到几丝,全进了闫富贵和闫解娣的嘴里。 闫解成思来想去,忽然用胳膊肘又戳了闫解放一下。 “解放。” “干嘛?” “你说那碗柜上层,还有没有别的?” 闫解放小声问到: “你想去看看?” 闫解成没直接回答,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外屋的动静。 闫富贵的鼾声已经很稳当了,一声接一声,杨瑞华也没别的声响。 “我不去。” 闫解成很干脆地说了这三个字。 闫解放一愣: “你不去,那你问这个干嘛?” 闫解成翻过身来,在黑暗里朝弟弟咧了咧嘴。 “我个子高,动静大,万一碰着什么东西响了,咱爹醒过来非得把我腿打折不可。” “你不一样,你瘦,脚步轻。” “你去!” 闫解放一听要他去当出头鸟,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凭什么我去?” “你是哥你去!” 闫解成不急不躁,换了个法子。 “你想不想吃瓜子?” “想不想知道碗柜里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闫解放咽了口唾沫,没吭声,闫解成继续蛊惑到: “你要是不去,明天那些东西还是锁在碗柜里,咱俩一颗也摸不着。” “你要是去了,咱俩对半分。” “怎么样?” 闫解放在被窝里纠结了半天。 肚子里又咕噜叫了一声,那股子饥饿感把他最后那点理智搅得七零八落。 “那……那被咱爹发现了怎么办?” 闫解成胸有成竹。 “发现个屁。” “他又不会一粒一粒去数,少了几颗他也发现不了。” 这话有道理。 闫解放犹豫了最后两秒钟,一咬牙。 “行!我去!” “但是说好了,对半分,你可不许赖!” 闫解成在被窝里朝他比了个手势,虽然黑灯瞎火看不见,但意思到了。 “放心,亲兄弟明算账。” 闫解放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掀开了被角。 里屋到外屋就隔了一道布帘子。 闫解放伸出一只手,拨开帘子的一角,先把半个脑袋探了出去。 闫富贵和杨瑞华睡在靠窗那头。 闫富贵朝里,被子蒙到了下巴,鼾声很均匀。杨瑞华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 闫解放把心一横,踮着脚尖溜了出去。 他走得极慢,每迈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脚底有没有踩到什么东西。 这屋里的地面他太熟了,哪块砖有点翘,哪个位置放着板凳腿,全凭记忆避开。 碗柜就在墙角。 闫解放摸到碗柜跟前,先停下来又听了听。 鼾声还在,稳得很。 他伸出手,慢慢地摸到了碗柜的把手。 这个碗柜是老杨木的,有年头了,合页有点松,开门的时候会嘎吱一声响。 闫解放不敢硬拉。 他用左手扶住柜门的上沿,右手捏着把手,缓缓往外拉的同时,左手微微把柜门往上抬了一点点。 这是他偷家里红薯干练出来的手艺活。 柜门抬起来一点点,合页的摩擦就小了,声音也就几乎没有了。 门开了。 闫解放把手伸进碗柜上层,摸到了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满满当当的。 他心里一阵狂喜,差点没叫出声来。 手往碗里再探,感觉不止是瓜子。碗旁边还搁了个纸包,软塌塌的。 他捏了一下,碎碎的,有股子甜味从纸缝里钻出来。 这是什么? 闫解放把纸包小心地拿出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糕点的味道! 他差点把纸包捅到鼻孔里去。 闫解放把纸包先夹在胳肢窝底下,然后腾出两只手来,把碗里的瓜子一把一把地往裤兜里塞。 裤兜装不下了,他又把贴身穿的衣服前襟撩起来,把剩下的瓜子全兜在里头。 碗空了。 他用手指头在碗底又摸了一圈,确认一颗不剩,这才把空碗原位放回去。 关碗柜门的时候,他又用了那招抬门大法,悄无声息地把柜门合上了。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经过桌子边上,脚趾头磕在了桌腿上。 疼! 闫解放硬生生憋住了没喊出声。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等了足有半分钟。 杨瑞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动静了。 闫富贵的鼾声断了一下,闫解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后,鼾声又接上了。 闫解放这才敢挪脚,一步一蹭地回到了里屋,整个后背全是汗。 闫解成早就等得抓心挠肝,一把拽住弟弟的胳膊。 “弄着了?” 闫解放得意地把前襟打开,把怀里兜着的瓜子哗啦一下倒在被窝的凹陷处。 又把纸包从胳肢窝底下掏出来,塞到闫解成手里。 “哥,你猜这是啥?” 闫解成接过纸包,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槽子糕!” 他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兄弟俩在被窝里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然后同时咧开了嘴。 闫解成把纸包打开,借着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低头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全是碎渣子和碎块,没有一块完整的,但那又怎么样? 这可是槽子糕! 白面、鸡蛋、白糖做的稀罕物! 别说碎成渣了,就是磨成粉,拿舌头舔着吃他都愿意。 第665章 挨一顿打换一顿吃的,这买卖划算! 闫解成看了看纸包,又看了看那堆瓜子,脑子飞快地转了两圈。 “瓜子不能在屋里嗑,声音太大。” 闫解放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了。 嗑瓜子那声响,在白天不算什么。 可大半夜的,屋里安安静静,这“咔嚓咔嚓”的动静,跟敲锣打鼓有什么区别? 闫富贵那耳朵虽然不算灵光,但凡涉及到吃的东西,他那六识就跟开了光似的。 白天嗑瓜子他能从十米开外闻见味儿,夜里要是听见这声响,那还不得从被窝里弹起来? 闫解放连连点头。 “对……对对对。” “那怎么办?找什么东西装?” 闫解成把脑袋往四周转了转,里屋就这么大点地方。 他想了想,伸手把自己枕头底下垫的一条烂毛巾抽了出来。 “用这个包上。” 闫解放接过毛巾,两人把散落在被窝凹陷处的瓜子一颗一颗归拢到毛巾里。 归拢完了,闫解成把毛巾四角扎紧,塞到枕头底下压实。 “明天一早咱俩先出门。” “找个没人的犄角旮旯,再慢慢嗑。” 闫解放点头,这才把注意力转回到那个纸包上。 “哥,那这个……” 闫解成把纸包捧在手心里,低头又闻了闻,他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个不一样。” 闫解成咽了口唾沫。 “碎渣子,没声音,放嘴里就化了。” “这个现在就能吃。” 闫解放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 “快分!” 闫解成把纸包展开,放在两人中间的被子上。 借着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那点月光,隐约能看见纸包里碎成各种形状的槽子糕残渣。 大块的有拇指盖那么大,小的就是粉末。 闫解成先伸手在里面拨拉了一下,大致看了个数。 “大块的有七八块,碎渣子不少。” “大块的咱俩一人一半,碎渣子也对半分。” “行不行?” “行!” 闫解成开始分。 他一块一块地往外捡,左边放一块,右边放一块。分到第五块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这块大,顶两块。” 闫解放不干了。 “怎么就顶两块了?” “你那边已经三块了,我才两块!” 闫解成举起那块稍微大点的碎糕在闫解放眼前晃了晃。 “你睁眼看看,这一块有我前面那两块加起来那么大吗?” 闫解放凑近了瞅。 说实话,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太清。 但他本能地觉得吃亏了,这是闫家的血脉觉醒。 但凡分东西,不管分的是什么,先天性地觉得自己那份少了。 “反正我不管,这块归我,后面的归你。” 闫解成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 “凭什么?” “说好了对半分,你现在变卦?” 两个人在被窝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掰扯,声音越来越大。 闫解成突然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捂住闫解放的嘴。 “你小声点!” “吵醒咱爹,咱俩都得挨揍,东西也全没了!” 这话一出,闫解放立刻老实了。 挨揍事小,东西被没收那才是要命的。 闫解成松开手,重新调整方案。 “行,这块给你。” 他把那块最大的碎糕推到闫解放那边。 “但是底下那些碎渣子,我多分一口。” 闫解放想了想,勉强点头。 “成交。” 分完之后,兄弟俩各自捧着自己那份,开始往嘴里送。 闫解成先拿起一块最大的,放进嘴里没敢嚼,就搁在舌头上含着。 槽子糕的甜味一点一点地渗出来,闫解成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酥了。 他闭上眼睛,嘴巴一动不动,就让那块碎糕在嘴里慢慢化开。 上一回吃到这种好东西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 旁边的闫解放可没他哥这份定力。 他把分到的那块大的直接塞进嘴里,三两下就嚼碎了咽了下去。 还没等回过味来,已经摸向了第二块。 “你慢点!” 闫解成睁开一只眼,瞪了他一下。 “你一口一个,三秒钟就没了,你图什么?” 闫解放嘴里嚼得正欢,含含糊糊地说: “我图好吃啊。” “好吃你就不能多嚼两下?” “你这么吃法,跟猪有什么区别?” 闫解放根本听不进去,第三块已经进嘴了。 闫解成懒得再说他,自顾自地享受嘴里那点残存的甜味。 他把第二块碎糕拿起来,用门牙轻轻咬下一小角,放在舌头底下慢慢抿。 这吃法,跟他爹闫富贵如出一辙。 闫家的基因里,抠门这两个字是刻进骨头里的。 哪怕偷来的东西,也得省着吃。 闫解放那边已经把大块的全造完了,开始舔纸包上粘着的碎渣子。 他用食指头在纸上来回蹭,蹭一下舔一下,连纸上沾的那层糖霜都没放过,手指头伸进嘴里吮得滋滋响。 闫解成又瞪了他一眼,但这回没出声,换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闫解放把纸包正面舔完了,翻过来,背面也不放过。 有些糕渣子粘在纸的褶皱里,他就用指甲尖一点一点地抠出来,放到舌头上。 那副专注的劲头,比他上课写大字的时候认真十倍。 “哥,你那还有没有?” 闫解成一听这话,本能地把自己剩下的那两块碎糕往身子底下藏了藏。 “没了,我也吃完了。” 闫解放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黑灯瞎火的也看不真切。 “真没了?” “真没了。” 闫解成翻了个身,背对着弟弟,把最后两块碎糕捂在手心里。 他打算留着明天再吃。 不对,后天再吃。 一天吃一块,能多享受两天。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闫解成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套路子,跟他爹简直一模一样。 有好东西先藏起来,对家里人说没了,然后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分好几天慢慢吃。 闫富贵干的是这事儿。 他现在干的也是这事儿。 区别只在于,他爹是从碗柜里藏东西,而他是从他爹的碗柜里偷出来再藏。 闫解成心里有那么一点不得劲儿,但这股子不得劲儿也就持续了两秒。 两秒之后,他把碎糕攥得更紧了。 管他呢,先紧着自己的嘴要紧。 闫解放把纸包翻来覆去舔了三遍,确认再也刮不出任何甜味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把纸团成一团。 “这纸怎么办?” 闫解成头也没回: “塞枕头底下,明天出去的时候一起扔了。” “可别扔在院里头,扔远点,扔到胡同口的垃圾堆里。” “要是让咱爹在院子里看见这包糕点纸,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干的。” 闫解放赶紧把纸团塞到枕头最底下,压得实实的。 “哥,那瓜子呢?明天去哪儿嗑?” 闫解成想了想。 院里肯定不行,胡同里也悬,来来往往的人多眼杂。 “去什刹海那边。” “那儿也近,没人认识我们。” 闫解放点头,觉得他哥说得在理。 “那咱几点出门?” “天刚蒙蒙亮就走,赶在咱爹起来之前。” 闫解放咽了口唾沫,肚子里有了点甜味垫底,那股子空荡荡的感觉总算缓和了些。 困意也上来了。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哥,你说咱爹明天发现碗柜空了,会怎么样?” 闫解成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他爹那个人,别的事情可以马虎,但凡涉及到吃的,他连半粒米都算得清清楚楚。 碗柜里的瓜子和碎槽子糕全没了,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问题是,他能怀疑到谁? 闫解娣和闫解旷?那俩还小,够不着碗柜上层。 那就只剩下他们兄弟俩了。 “他肯定会怀疑咱们。” “但怀疑归怀疑,他没证据。” “咱俩一口咬定不知道,他能拿咱们怎么办?” “总不能把咱们的肚子剖开看看吧?” 闫解放觉得这话有道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那万一他打咱们呢?” 闫解成冷笑了一声。 “打就打呗,反正又不是头一回。” “挨一顿打换一顿吃的,这买卖划算。” 闫解放细细一算,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爹平时打他们也不怎么下狠手,无非是巴掌拍两下屁股,或者用鞋底子抽两下后脑勺。 那点疼跟嘴里的甜味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行,那就这么定了。” 闫解放安心地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里屋安静下来,只剩下兄弟俩均匀的呼吸声。 外屋,闫富贵的鼾声依旧稳当。 杨瑞华侧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一小会儿。 她迷迷糊糊地觉得里屋好像有动静,但又听不真切。 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又沉沉睡去。 第666章 咱俩得对对词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这会儿正是最冷的时候。 闫解成在被窝里踢了踢闫解放的腿。 “起。” 闫解放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缩在被窝里不肯动弹。 “哥,太冷了,再睡会儿不行吗?” 闫解成一把掀开他那头的被角,冷风直接灌了进去。 “睡个屁!” “等会儿咱爹醒了,咱们谁也走不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闫解放瞬间清醒了,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抓起旁边的旧棉袄往身上套。 兄弟俩连外屋都没敢进,直接把那条包着瓜子的毛巾,还有揉成一团的油纸塞进怀里。 接着蹑手蹑脚地推开里屋的窗户,打算翻窗走。 闫解成个子高,一撑窗台就翻了出去。 闫解放费了点劲,骑在窗台上差点把那包瓜子给磕出来,吓得他赶紧捂住胸口。 落地之后,两人顺着墙根,猫着腰出了95号院的大门。 出了胡同口,风更大了。 兄弟俩缩着脖子,一路小跑,直奔什刹海。 这时候的什刹海早就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岸边有些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乱抽。 闫解成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石头,蹲了下来。 “就这儿吧。” 闫解放赶紧把怀里的毛巾掏出来,放在怀里解开四个角。 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就开始嗑。 闫解成也抓了一把,一边嗑一边盯着弟弟。 “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闫解放嘴里全是瓜子皮,含糊不清地说道: “哥,这玩意儿真香!” “咱爹也真是的,这么好的东西非得藏着,过年拿出来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嗑了一会儿,瓜子下去了一大半,闫解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解放,咱们得对对词。” 闫解放正嗑得起劲,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对什么词?” 闫解成看着闫解放说道: “回去咱爹肯定发现碗柜空了,你当他是瞎子啊?” “他到时候要是问咱们,咱们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你怎么说?” 闫解放脑子没转过弯来。 “我就说我没拿啊。” 闫解成伸手就给了弟弟后脑勺一巴掌。 “废话,你当然说没拿!” “我是问你,这大清早的不在被窝里睡觉,跑出来干嘛,你找什么借口?” 闫解放捂着脑袋,委屈地撇了撇嘴: “那……那我就说我去上厕所了。” 闫解成翻了个白眼。 “上厕所上到外边来了?” “你那腚是漏风还是怎么着?” 闫解成左右看了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煤渣子。 “等会儿咱们过去,每人捡几块没烧透的煤核放兜里。” “回去要是咱爹问起,咱们就说早起嫌屋里冷,出来捡煤核贴补家用了。” 闫解放眼睛一亮。 “哥,还是你聪明!” “这借口好,咱爹平时最喜欢捡这种破烂,咱们这叫给他分忧。” 闫解成嘴角一撇。 “分忧不分忧的不知道,反正打死不承认拿了瓜子。” “你那兜里的油纸拿出来,别扔地上,找个冰窟窿塞进去,让水冲走。” “地上的瓜子皮,等会儿咱们用脚全踢散,用土盖住。” 闫解放连连点头,赶紧把怀里的油纸掏出来,跑到冰面上找了个冰裂缝,死劲把纸团塞了进去。 两人把剩下的瓜子一扫而光。 按照闫解成的计划,把地上的罪证全都清理了一遍。 直到周围的雪地看不出半点异常,兄弟俩才拍拍屁股站起来。 一人去煤渣堆里挑拣了几块半生不熟的煤核,弄得两手乌黑。 “行了,回吧。” “记住我的话,到家不管咱爹怎么发火,咬死就是去捡煤核了。” 闫解成搓着冻僵的手,带头往回走。 闫解放跟在后面,肚子里有了点干货,连步伐都觉得轻快了不少。 ...... 太阳打东边升起来的时候,95号院总算有了点活气。 闫富贵准点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他披上旧棉袄,习惯性地把手插进袖筒里。 走到外屋,杨瑞华已经在炉子跟前熬棒子面糊糊了。 闫富贵探头往锅里瞅了一眼。 “老婆子,今天这水怎么放这么少?” “多加一瓢水进去!” 杨瑞华手里拿着长勺,搅和着锅底。 “再加水就成汤了,拿筷子都挑不起来。” 闫富贵不乐意了。 “你懂什么?” “常将有日思无日,莫把无时当有时!” “这厂里闹什么大会战,粮食更金贵了,咱们能省一口是一口。” 杨瑞华拗不过他,只能拿葫芦瓢又添了半瓢冷水进锅。 闫富贵看着稀汤寡水的糊糊,心里这才舒坦。 他走到脸盆架子前,拿起旧毛巾沾了点水,随便在脸上抹了两把。 一边抹脸,一边心里盘算着。 大清早的,嘴巴里没味道。 等会儿趁着家里人没齐,自个儿偷偷捏两颗瓜子尝尝,润润嗓子。 “老婆子,你去倒个尿盆。” 闫富贵随便找了个由头,想把杨瑞华支开。 杨瑞华没多想,拎着尿盆就出了门。 屋里就剩闫富贵一个人了,他赶紧搓了搓手,脚步极轻地走到墙角的碗柜前。 老毛病犯了,连开自己家的碗柜都像做贼一样。 他垫着脚尖,左手扶住柜门上沿往上轻轻一抬,右手握住把手,缓缓往外一拉。 完美,没有发出一丁点嘎吱声。 闫富贵咧开嘴笑了。 他伸出手,熟门熟路地往上一层摸去,手指碰到那个粗瓷大碗的边缘,他顺势往碗里一探。 空的? 闫富贵的手指在碗底划拉了两下,指尖碰到的只有粗糙的瓷面。 他愣了一下,是不是昨天放偏了? 他又把手往碗的旁边摸去,那个装着碎槽子糕的纸包也不见了。 闫富贵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赶紧把头凑过去,死命往柜子里看。 大碗稳稳当当在那儿摆着。 但里面比他脸上的兜囊还要干净,连一片瓜子皮都没有! 那包槽子糕更是不翼而飞。 天塌了! 闫富贵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碗柜跟前。 “我……我的天哪!” 他双手把那个粗瓷空碗捧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碗底。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可是他昨天拉下老脸,跟林卫东斗智斗勇才弄回来的好东西! 打算留着装门面的稀罕货!就这么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了?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第667章 你把嘴张开,给我哈一口气! 闫富贵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他把空碗重重地放回柜子里,转头在屋子里四处扫视。 这时候,杨瑞华拎着倒空的尿盆从外面进来了。 一看闫富贵那副死了亲爹一样的表情,吓了一跳。 “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 闫富贵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杨瑞华的胳膊。 “没了!全没了!” 杨瑞华被他捏得生疼,甩开他的手。 “什么没了?” “发什么疯呢大清早的。” 闫富贵指着碗柜。 “瓜子!槽子糕!” “我昨天拿回来的那点东西,全都不见了!” 杨瑞华一听,也顾不上尿盆了,赶紧跑过去拉开碗柜。 一看那空碗,她也傻眼了。 “这……昨天晚上明明还在这儿的啊!” 闫富贵气急败坏地在屋里转圈。 “废话!” “肯定是遭了家贼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看着里屋的布帘子。 “解成呢?解放呢?” 杨瑞华这才反应过来。 “这俩兔崽子今天没起来吃早饭啊。” “解旷和解娣还在被窝里呢。” 闫富贵几步冲到里屋门前,一把掀开布帘子。 床上,只有闫解旷和闫解娣两个小的不在睡梦中,另外那个被窝早就凉透了。 “好啊!” “好得很!” 闫富贵这下全明白了。 这俩白眼狼,半夜起来把老子的宝贝全掏空了,然后大清早畏罪潜逃了! “家贼难防!真是家贼难防啊!” 闫富贵气得转身就去门背后找那根用来掸灰的旧鸡毛掸子。 平时打孩子全靠这玩意儿。 杨瑞华在旁边也不敢劝,心里也心疼那点好东西。 昨天可是算计了半天才从林卫东那儿弄来的。 “老头子,你先别气,等他们回来问问清楚。” “万一是老鼠叼走的呢?” 闫富贵脸上的肉都在抽搐。 “老鼠?” “老鼠能连一片瓜子皮都不留?” “老鼠能把包槽子糕的油纸也给吃了?” “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我就在这儿坐着等!” “今天这俩小王八蛋要是敢进这个门,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此时的胡同口,闫解成和闫解放正抄着手,缩着脖子往回走。 闫解放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朝闫解成问道: “哥,你说咱爹这时候起了没?” 闫解成把两只手在袖筒里捅得更深了些。 “肯定起了。” “锅里的糊糊估计都熬熟了。” 闫解放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裤兜里那几块没烧透的煤核。 “那他要是问起咱们怎么出去了这么久,咱就按刚才说的对付?” 闫解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刚才不是对过好几遍了吗?” “记住了,就说屋里太冷睡不着,咱俩商量着去煤场那边捡煤渣贴补家用。” “咬死了别松口,谁承认谁是孙子!” 闫解放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我都听你的。” 两兄弟一路小跑进了95号院的大门。 闫解成走在前头,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自家屋门。 “爹,娘,我们回来了。” 闫解成装出一副冻坏了的样子,一边搓手一边往屋里走。 刚迈过门槛,就觉得屋里的气氛不对劲。 闫富贵端端正正地坐在长凳上,手里还攥着那根褪了毛的鸡毛掸子。 杨瑞华站在炉子边,脸色也是阴沉沉的。 闫解放跟在后面进来,一看这阵势,腿肚子先软了一半。 “你俩去哪儿了?” 闫富贵开了口,声音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 闫解成赶紧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从兜里掏出那几块黑乎乎的煤核。 “爹,我跟解放看家里煤球快不够烧了。” “我俩寻思着大清早去翻翻煤渣堆,捡几块煤核回来给家里省点钱。” 闫解放也赶紧有样学样,把兜里的煤核掏出来捧在手里。 “是啊爹,外头可冷了,我俩手都冻僵了。” 两兄弟一唱一和,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要放在平时,闫富贵看见俩儿子这么懂事知道往家里划拉东西,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可今天,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哦,去捡煤核了啊。” “真是我的好儿子,知道给家里算计了。” 闫解成心里一喜,以为混过去了,赶紧顺杆爬。 “应该的,爹您不是常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嘛。” 闫富贵手里的鸡毛掸子在条凳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你们给老子解释解释。” “我昨天放在碗柜里的瓜子和半斤槽子糕,去哪儿了?” 这话一出,闫解成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硬撑着装糊涂。 “什么瓜子?” “什么槽子糕?” “爹,我们不知道啊。” “大清早我俩就出门了,连碗柜的边都没挨着。” 闫解放更是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没拿!真没拿!” 他这句“真没拿”喊得太大声,反而显得有点欲盖弥彰。 闫富贵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兄弟俩跟前。 “不知道是吧?” “没拿是吧?” 他突然把脸凑到闫解成面前,鼻子用力抽了抽。 “你把嘴张开,给我哈一口气!” 闫解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死死闭紧了嘴巴。 “爹,你这是干嘛啊。” 闫富贵懒得跟他废话,转身一把捏住了闫解放的下巴。 闫解放本来就心虚,被他这么一捏,本能地“哎哟”了一声。 嘴巴刚一张开,闫富贵就凑上去闻了一下。 一股子白糖甜味和炒瓜子的香味,直冲闫富贵的脑门。 不仅如此,闫解放的牙齿缝里,还挂着一点没剔干净的瓜子皮碎末。 铁证如山! “好哇!” “你不仅偷吃,你还敢满嘴喷粪地糊弄你老子!” 闫富贵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他一把甩开闫解放的下巴,扬起手里的鸡毛掸子,照着闫解放的背上就是狠狠一下。 “啪!” “哎哟!” 闫解放疼得原地蹦了起来。 “爹!别打!是我哥叫我拿的!” 闫解放这会儿什么兄弟情义都顾不上了,直接把闫解成给卖了。 “他说拿了对半分,也是他带我去什刹海边上吃的!” 闫解成一听,脸都绿了。 “你个小瘪犊子,你血口喷人!” 第668章 你们俩都是家门不幸的东西! 闫解成一听闫解放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脸都绿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刚想开口辩驳,闫富贵那边已经不讲道理了。 这会儿哪还管谁是主谋谁是从犯? 鸡毛掸子高高扬起,带着一股子风声,左右开弓就抽了下去。 “你们俩都是家门不幸的东西!” “老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好不容易弄点好东西回来充门面!” “全进你们这两个狗肚子里了!” “我今天非打死你们不可!” “啪!啪!” 闫解放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嗷”地蹿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条凳。 闫解成也没跑掉,胳膊上被抽了一道红印子,疼得嗷嗷直叫。 这屋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兄弟俩被抽得抱头鼠窜。 闫解成一边躲,一边嘴硬。 “爹!您别打了!” “不就一点瓜子吗!” 闫富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就一点瓜子?” “那是你老子我费了多大功夫才弄回来的稀罕物!” “还有那半斤槽子糕呢?啊?” “你俩这叫偷!这叫贼!” 闫解放抱着脑袋,带着哭腔喊: “那槽子糕都碎成渣了,不吃放着也得坏啊!”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闫富贵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往下砸,也不管打着哪儿了。 “坏了我也乐意看着!轮得到你们来糟蹋?” 兄弟俩被逼到了墙角,实在是没地儿躲了。 闫解成急中生智,朝着站在炉子边上的杨瑞华大声求救。 “妈!你快劝劝爹啊!” “再打真出人命了!” 杨瑞华板着脸站在那儿,连连叹气。 “打!该打!” “那么金贵的东西,你们也下得去手!” “你们爹说得对,这叫家贼!” “平时你们在家吃闲饭就算了,现在还学会半夜起来翻柜子了。” “今天不把你们打改了,明天你们是不是要把家里的粮食都拿出去卖了?” 闫解放一看亲妈都不向着自己,急得口不择言。 “平时家里有点什么好吃的,爹都自己藏着!” “钓了鱼我们连片鱼鳞都见不着!” “凭什么他能吃,我们就不能吃!” 闫富贵一听,好家伙,这小兔崽子还敢翻旧账! 他当即把鸡毛掸子换了个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老子挣的钱!老子钓的鱼!” “老子是一家之主,吃点喝点怎么了?” “你们吃我的穿我的,还敢顶嘴!” 鸡毛掸子“噼里啪啦”地落在两人身上。 闫解成和闫解放一看在屋里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撞开挡路的凳子,转身就往门外跑。 闫解放跑得急,脚底下没看清,一脚踢翻了地上搁着的脸盆,发出“哐当”一声响。 “哎哟!” 闫解放也顾不上脚疼了,一把推开屋门,兄弟俩前后脚冲进了院子里。 闫富贵拎着鸡毛掸子追了出来,连大衣都没顾上披。 “有种你们别跑!” “看我不把你们的腿打折!” 林卫东屋里正烧着水呢。 外头就传来“哐当”一声响,紧接着就是闫富贵的破口大骂。 林卫东掀开棉门帘,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往外瞅。 只见院子里,闫解成和闫解放像两只没头苍蝇,满院跑。 闫富贵手里挥舞着鸡毛掸子,脚上的鞋都跑掉了一只,他也不管了,一瘸一拐地在后面撵。 “小王八蛋!给我站住!” 林卫东看着这出好戏,当即乐得直不起腰,差点笑出声来。 这老算盘精昨天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结果倒好,防贼防盗没防住自个儿下的种。 这半夜掏老子底裤的家风,不愧是闫家一脉相承的绝学。 林卫东一边笑,一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美滋滋地抽了一口,拿这当戏看了。 这动静闹得不小,前院的邻居们也被吵醒了。 几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推开,大伙儿披着衣服、缩着脖子探出脑袋来看热闹。 住对门的赵大妈披着衣服,看了两眼,嘴一撇。 “哟,闫老师,这大清早的,您这是教儿子练短跑呢?” 闫富贵气得呼哧带喘,停下脚步,一只手指着树背后的兄弟俩。 “赵婶子,您给评评理!” “我昨天好不容易弄回来一点过年的零嘴,锁在碗柜里!” “这俩混账东西,半夜起来给我掏得底儿掉!” “连片瓜子皮都没给我留啊!” 许大茂这会儿正好推着自行车出来,准备去上班。 一听这话,他停下车,大喇喇地插了句话。 “三大爷,您这就不懂了吧。”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东西反正是吃进自家人肚子里了,您肉疼个什么劲儿啊?” 闫富贵一听许大茂这风凉话,气得脸都青了。 “你懂什么!” “这是家规!这是规矩!” “今天敢偷瓜子,明天就敢偷钱!” 林卫东靠在门框上,吐出一口烟圈,笑眯眯地接过话茬。 “闫老师,大茂说得在理啊。” “再说了,昨天我就劝您多拿点,您非说有那么点就够了一家子分。” “你看,您算计得再精,也算计不过小年轻的胃口啊。” 林卫东这话一出,闫富贵老脸涨得通红。 他狠狠瞪了林卫东一眼,但碍着昨天的东西是林卫东给的,又不好发作。 闫解成躲在树后头,一听邻居们都在看笑话,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 “爹!您就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了!” “街坊邻居都看着呢,您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闫解放也跟着帮腔。 “就是!” “不就一口吃的吗,等我以后上班挣钱了,给您买十斤瓜子行了吧!” 闫富贵一听这两小子还敢犟嘴,那股火直冲脑门。 他不再搭理邻居,扬起鸡毛掸子绕过树干又扑了上去。 兄弟俩一看亲爹这是要拼老命了,哪里还敢在院子里逗留。 两人一个箭步窜出四合院的大门,一溜烟往胡同外面跑了。 “有本事你们今天别回家!” 闫富贵追到门口,气得直跺脚。 看着空荡荡的胡同口,他只能跌足捶胸,心疼他那点还没来得及尝一口的瓜子和槽子糕。 闹剧收了场,院子里的人看够了热闹,纷纷裹紧衣服缩回了屋。 第669章 别问了,问就是你男人本事大! 林卫东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笑着摇了摇头。 这闫家父子的闹剧,比天桥底下说相声的还有意思。 他转身掀开棉门帘回了屋。 该办正事了。 鼓楼那边三个丫头还等着过年呢,总不能空着手去。 林卫东从系统空间里开始往外倒腾东西。 一只收拾干净的三黄鸡,三斤五花肉,两斤排骨,一坛子绍兴黄酒。 这些是硬菜,过年少不了的。 接着又拿了两包炒花生,一包瓜子,半斤水果糖,一包桃酥。 零嘴也得备足了,几个丫头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着这些。 东西一样一样在桌上摆开,林卫东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 他找了个麻袋,把肉和鸡用油纸裹好塞进去,零嘴和黄酒另外用一个布兜装着,最后把这些全扔进了系统空间。 忙活完这些,林卫东把炉子的火压灭了。 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没什么疏漏,这才推着自行车出了屋。 院子里这会儿安静了不少。 路过闫富贵家门口的时候,隐约听见里头杨瑞华还在数落闫富贵。 “你说你,大过年的,有什么东西不能分给孩子们?” “非得锁在柜子里藏着掖着,弄得一家子跟防贼似的。” “现在好了,丢人丢到邻居跟前了。” 闫富贵的声音闷闷地从里头传出来。 “那是我好不容易弄回来的!” “我还没吃一口呢!” 林卫东嘴角一扯,没停脚步,径直出了院门。 院子里其他人看他推着车出去,也没哪个多嘴多舌。 这年月,大家都忙着自己那一摊子事儿,谁有闲工夫管别人上哪儿去。 况且林卫东平时就经常早出晚归,大伙儿早就习惯了。 出了南锣鼓巷,林卫东翻身上车,一路往西蹬。 二十来分钟后,林卫东拐进了鼓楼那边的胡同。 他在巷口停下车,左右瞅了瞅。 确认没人注意这边,赶紧从系统空间里把之前备好的东西取了出来。 麻袋和布兜分别挂在车把两边,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稳着东西,推着车走到了院门口。 “咚咚咚。” 林卫东抬手扣了三下门环。 过了一小会儿,里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门闩“咔嗒”一响,院门被拉开了。 今天是娄晓娥来开的门。 她外头罩了件碎花围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看见是林卫东,她先是一愣,随即眉毛挑了起来。 “哟,今天可是稀奇。” “大早上的就来了?” “厂里那事儿有结果了?” 林卫东把车推进院子,顺手把门关上。 “什么稀奇不稀奇的,我想来就来了,还得挑时辰啊?” 娄晓娥嘴上不饶人,但手脚麻利得很,她一下就瞅见了车把上挂着的麻袋和布兜。 “这是什么?” 她伸手去摸那个麻袋,捏了一把,手感软软的又有分量。 再低头闻了闻,一股子生肉的腥气透过油纸飘了出来。 林卫东把车撑子一踢,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点零嘴,还有年货。” “过年了嘛,总得像个过年的样子。” 娄晓娥二话不说,先把布兜从车把上摘下来,掂了掂分量,又往里瞅了一眼。 “花生?瓜子?” 她翻了翻,又摸出那包桃酥,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收不住了。 “还有桃酥!” “你从哪儿弄的这些?” “这年月桃酥可不好买,供销社里排队都不一定有。” 林卫东把麻袋从车把上卸下来,提着往屋里走。 “别问了,问就是你男人本事大。” 娄晓娥哼了一声,但脚步跟得飞快,一路小跑地帮他掀开门帘。 进了厢房,白若雪正盘腿坐在炕上看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小说,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林卫东拿着东西进来,她一骨碌从炕上翻下来,趿拉着兔子拖鞋就凑了过来。 “什么好东西?一大早就往这儿搬?” 孟婉晴从自个儿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梳子,头发只梳了一半,另一半还散着。 她看见林卫东,微微一怔,脸上泛起一层红。 “卫东,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林卫东把麻袋往八仙桌上一搁,解开袋口的绳子,一样一样往外掏。 油纸包着的三黄鸡先露了面,紧接着是五花肉,排骨,最后是那坛子绍兴黄酒。 白若雪看见那只三黄鸡,当场就叫出声来了。 “鸡!” 她伸手去摸,那鸡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好货。 娄晓娥把布兜里的零嘴也倒在桌上,花生、瓜子、水果糖、桃酥,铺了半张桌面。 她叉着腰站在那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往上翘得厉害。 “林卫东,你今天是来过年的还是来搬家的?” “这些东西你一个人就搬过来了?” 林卫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点上。 “废什么话,你男人两条腿骑车过来的,又不是腾云驾雾。” “东西都在这儿了,年三十够你们折腾的。” “那只鸡是现成的,到时候让婉晴炖个整鸡汤。” “五花肉切一半红烧,一半留着包饺子。” “排骨嘛,炖萝卜汤或者糖醋都行。” “黄酒是绍兴的,年三十晚上咱们温一壶,热热乎乎地喝。” 孟婉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头发梳好了,走过来拿起那坛黄酒看了看封口。 “这是好酒。” 她轻声说了一句,又把黄酒小心地放回桌上。 “鸡汤我来炖,用砂锅慢火煨,放几颗红枣和枸杞,保管好喝。” 白若雪已经拆开了花生的纸包,抓了一把在手里,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嚼着。 “嗯!香!” “这花生炒得好,又脆又香!” 她一边嚼一边往娄晓娥手里塞了几颗。 娄晓娥接过来也剥了一颗尝了尝,点了点头。 “行,这花生不错。” 她转头看着林卫东,语气里的嬉笑收了几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厂里那个春节大会战的事,到底怎么说了?” “你大早上就跑来,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林卫东吐了口烟,往椅背上一靠。 “厂里的通知昨天下午大喇叭已经播了。” “春节生产大会战,正式确定了。” “全厂一万多号人,大年三十都得留在车间里。” 娄晓娥一听,脸色变了变。 “那你呢?” “你之前不是说这事儿撑不了几天就得散吗?” 林卫东弹了弹烟灰,笑着说道: “我出去跑盲线。” 白若雪嚼着花生的动作停了一下,看着林卫东。 “跑盲线?你不是说不打算出去挨冻吗?” 林卫东朝她眨了眨眼。 “谁说跑盲线就一定得出去?” “科里批了假条,我人不在厂里就行了。” “至于我在哪儿,那是我的自由。” 娄晓娥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她指着林卫东,又气又笑。 “好啊你!” “拿着厂里的假条,跑到我们这儿来躲清闲!” “这叫什么?” “这叫吃空饷!” 林卫东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吃空饷。” “怎么了?有意见?” 第670章 安排! 娄晓娥被他这副无赖样子气笑了。 “有意见也没用!” “你这人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行了行了,既然你能在这儿待着,那就踏踏实实待着。” “大过年的,你也算是躲个清闲,我们也省得替你提心吊胆了。” 孟婉晴在旁边听着,悬着的那口气总算是放下来了。 她弯腰把桌上的肉和鸡收拾起来,准备拿去厨房放好。 “那这些肉我先冻着,等年三十再做。” “鸡先用盐腌上,到时候炖出来才入味。” 白若雪从炕上跳下来,也跟着搭把手。 “婉晴,我帮你拿这个五花肉,这肉看着真肥,熬猪油肯定香!” 俩人一前一后往厨房搬东西,娄晓娥则开始规整桌上的零嘴。 她这人从小耳濡目染,干粗活不行,但收拾这些个吃食账目,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花生归花生,瓜子归瓜子,桃酥用油纸重新包好,水果糖拢在一起搁进搪瓷罐里。 林卫东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等她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才招了招手。 “别光顾着收拾了,都过来坐。” “我跟你们说说这几天的安排。” 娄晓娥擦了擦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 白若雪和孟婉晴听见动静也从厨房跑了回来。 三个女人各自找了位置坐好,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林卫东干咳一声,开口说道: “这次我弄了外勤假,时间上比较宽裕。” “不过咱们也不能成天在这个院子里耗着,有几件事得提前定下来。” 娄晓娥一挑眉毛,问道: “什么事,你说吧。” “头一件事,今晚过后,明天你们三个都各回各家去。” “回你们父母那边,踏踏实实地在家过个除夕。” 这话一出,白若雪最先不干了,眼睛一瞪,嗓门就起来了: “为什么啊?” “好不容易你能歇几天,你买这么多好吃的,不就是为了在一块儿过年吗?” “干嘛非要把我们往家里赶?” 她一边说,一边直接走到林卫东跟前,不管不顾地往他腿上一坐。 搂着他的脖子,撅起个嘴就开始撒娇: “人家就是想跟你待一块儿嘛!” “我不管,我除夕夜就要睡在这儿!” 林卫东伸手在她脑门上没好气地点了一下。 “笨蛋。” “你用你那脑子好好想想。” “咱们现在的关系,虽然你们家里老头子心里都有数了,但面上谁也没点破啊!” “名不正言不顺的。” “大过年的,哪有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夜不归宿,在外头跟男人搅在一块儿的道理?” 林卫东语气稍微重了点,把其中的利害关系摆出来。 “你在这儿过年,算个什么事儿?” “这是直接在打你爹的脸,懂不懂?” “你爹就算嘴上不说,以后肯定得找我算账!” 白若雪被数落得哑口无言,想反驳又找不出词儿。 林卫东顺势搂住她的腰,语气又软了下来,开始给甜头。 “听话。” “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得守点规矩,给足他们面子。” “等过完年,我正式跟你们父母交代清楚了,把这事儿摆到台面上。” “到明年,咱们就能安安稳稳、名正言顺地在自个儿家里过年了。” “这叫小不忍则乱大谋。” 孟婉晴在一旁点了点头,很懂事地说道: “卫东说得对。” “还是听卫东的吧,咱们明天就回去。” “爹娘也惦记咱们呢,大过年的不回去,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不得劲儿。” 娄晓娥虽然心里也舍不得,但也知道林卫东这番算计是最稳妥的。 名分这种事儿,急不来,但也躲不过。 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省,省了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看着林卫东,又问了一句: “那我们都回去了,你这几天干嘛?” “你去哪儿过年?” “难不成回你那南锣鼓巷啊?” 林卫东拍了拍白若雪的屁股,示意她先下来,然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往椅背上一靠。 “我回四合院干嘛?” “我这几天就在这鼓楼院子里待着。” “这儿有酒有肉有炉子,我一个人待到初二,权当是放假休养生息了。” 娄晓娥听他这么安排,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待着,比回南锣鼓巷那个是非窝强。 “在这儿待着也行,厨房里吃喝都有,饿不着你。” “就是别一个人喝闷酒,喝多了没人管你。” “那初二之后呢?” 林卫东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会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初三那天,我去晓娥家里,你顺便提前去给另外两个老头子透个气。” “让他们那天也去娄家聚聚。” “咱们四个人的事,就在大年初三,借着拜年的由头,跟这三个老当家的谈透彻了!” 听到这话,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这可是要真刀真枪地面见家长了,而且是一次对付三个。 白若雪也不闹了,紧张地捏着衣角: “卫东,你真有把握啊?” “要是三个老头凑一块儿,群起而攻之,你顶得住吗?” 林卫东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早说了,去不是找骂的,是去给他们指明路的。” 林卫东指了指她们三个。 “等初三这事儿谈拢了,你们把家里走亲戚的对付完了。” “到时候你们爱什么时候来这儿住,就什么时候来,谁也管不着你们。” 三女听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虽然还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盼望。盼望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名正言顺一些。 娄晓娥心思最缜密,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 “那我们初三之后过来,你总得带我们出去转转吧?” 林卫东掸了掸烟灰,有些无奈到。 “初三之后,我得去一趟西城。” “把安娜接过来,跟你们正式见个面。” “最后我再回厂里去交差。” 这番话一出,白若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孟婉晴也低下了头,两只手绞在了一起。 终于还是来了。 娄晓娥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不痛快强压下去。 “行啊。” “你要接就接吧。” “不过林卫东,我丑话说在前面。” 第671章 她要是敢摆谱,我就让她知道这锅儿是铁打滴! 娄晓娥那股子当家主母的架势端了个十足。 一只手撑着桌沿,一只手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扬着,目光从林卫东脸上扫过去,又落回来。 “她来了,我们不会给她脸色看,免得你说我们不识大体。” “但到了这个院子里,就得守这个院子的规矩。” 这话说得不急不躁,娄晓娥扫了白若雪和孟婉晴一眼。 两个人都没躲她的目光,都在等她把话说完。 “我们是先来的,这屋里的座次,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别以为是个大学生就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她要是讲理,咱们就是好姐妹;她要是端着知识分子的架子在这儿上纲上线,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最后这句话是冲着林卫东说的。 她知道林卫东对那个女学生不一样,但越是这样,她越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规矩这东西,前头不立,后头就乱。 白若雪这时候也缓过神来了,立马附和道: “就是!” “我才不管她懂什么主义什么哲学。” “进了这道门,大家都是伺候你的女人。” “她要是敢跟我摆谱,我就让她知道知道这锅是铁打的!” 白若雪两手往胸前一抱,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全写在脸上了。 她这人就这样,嘴硬,心也硬,吃软不吃硬。 你要是跟她好好说话,她什么都依着你。 你要是端着架子来,那对不住了,她白家闺女也不是吃素长大的。 孟婉晴虽然没吭声,但那双平时温温软软的眼睛这会儿也沉了几分。 林卫东看着这三个女人一字排开、同仇敌忾的架势,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好家伙,这才哪儿到哪儿呢。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两手一摊。 “得得得。” “你们这一个个的。” “人家是个本分姑娘,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多花花肠子。” 林卫东笑着站起身,走到娄晓娥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行了,别绷着了。” “家里这摊子事,还是以你为主。” “她还几年才毕业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你们就这儿开上批斗会了。” 娄晓娥被他捏着肩膀,那股子紧绷的劲儿卸了一半,但她嘴上还是不饶人: “哼,以我为主?” “你说的可当真?” 林卫东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娄晓娥的耳根子红了一下,伸手往后拍了他一巴掌。 “去你的!大白天的说什么浑话!” 白若雪在旁边看着这俩人打情骂俏,酸溜溜地哼了一声。 孟婉晴倒是抿着嘴笑了笑。 屋里的气氛总算是松下来了,刚才那股子火药味散了个干净,又恢复了往日的热乎劲儿。 孟婉晴轻声说了一句: “好了,该来的躲不了,不说这些了。” 她回头看了看娄晓娥和白若雪,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俏皮。 “咱们打会儿麻将牌吧?” “光在这儿干着急也没用,不如乐呵乐呵。” 白若雪一听打麻将,立马来了精神,刚才那点不痛快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啊好啊!” “好久没搓了!” 娄晓娥拍了拍身上的围裙,往厢房里头走,嘴里头念叨着: “等着,我去把牌拿出来。” “今天咱们摸底一毛,翻一番,封顶两块,谁输了不许赖账!” 林卫东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丫头风风火火地忙活开了,摇了摇头。 刚才还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这会儿说打牌就打牌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女人的心思,真他妈比四合院里的人心还难琢磨。 ...... 娄晓娥从里屋搬出麻将,四个人围着八仙桌坐定。 林卫东坐北,娄晓娥坐东,白若雪坐南,孟婉晴坐西。 哗啦啦一阵洗牌声,白若雪码好牌,两只眼睛放光,恨不得马上就和。 “开了啊!” 林卫东叼着烟,吞云吐雾的,一只手理牌,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吊儿郎当的。 “我先说好,今天我手气差的话,你们可不许笑话我。” 娄晓娥翻了个白眼: “你手气差?” “你这人运气邪了门了,什么时候手气差过?” 白若雪啪地打出一张东风: “少废话,出牌!赶紧的!” 头一局,白若雪自摸了一把清一色,乐得直拍桌子。 “哈哈哈!” “三块!三块!都交钱!” 娄晓娥没好气地从兜里掏出钱来,嘴里嘟囔着: “就你嗓门大,赢了三块钱跟捡了三百似的。” 孟婉晴也跟着掏钱,倒是不心疼,笑着推过去。 林卫东从上衣兜里摸出钱来,拍在桌上。 “行了行了,开下一局,这局我定了!” 结果第二局,林卫东摸了一手烂牌,怎么都凑不齐,最后还点了娄晓娥的炮。 娄晓娥笑得花枝乱颤,伸手就去扒拉钱。 “你不是定了吗?” “定什么了?定输?” 白若雪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林卫东直乐。 “采购员的脑子,全用在盘算那些物资上了,到了牌桌上就抓瞎!” 林卫东被数落得脸上挂不住,一根烟叼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再来!这局不算!” “凭什么不算?打出去的牌泼出去的水!” 白若雪才不惯着他。 四个人你来我往,笑骂声不断,牌打得热热闹闹的。 不知不觉就打到了晌午。 孟婉晴瞅了眼窗外的天色,放下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不打了不打了,该做饭了。” “中午咱们简单点,下碗面条行不行?” “我下点挂面,卧两个荷包蛋,撒点葱花。” 白若雪举手: “我要三个蛋!” 娄晓娥瞥了她一眼: “你可真不客气。” 白若雪理直气壮到。 “那是,我赢了钱心情好,多吃点怎么了?” 孟婉晴笑着摇了摇头,系上围裙就往厨房去了。 林卫东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去帮你烧火。” “不用,你在屋里待着就行。” 孟婉晴轻声拦了一句,脸上微微泛红。 “你进去了碍手碍脚的。” 娄晓娥在后面接了一嘴: “她那是嫌你笨手笨脚的添乱,别去了。” 林卫东被嫌弃得没脾气,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没一会儿,厨房那边就飘来了香味。 孟婉晴手脚利索,荷包蛋卧得圆圆整整,每个碗里都码了两个,白若雪那碗确实给了三个。 四碗面端上桌,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油花和碧绿的葱花。 白若雪端起碗先喝了口汤,烫得嘶嘶直抽气,但嘴上还不停。 林卫东呼噜噜地吃着面,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好吃。” 孟婉晴听见这俩字,低头拨着碗里的面条,嘴角往上弯了弯。 一顿面吃完,碗筷收拾干净,几个人歇了一小会儿,消了消食。 白若雪第一个坐不住,又去摸麻将。 “来来来,下午接着打!” “我今天手气好,趁热打铁!” 娄晓娥看了看林卫东,征求意见似的挑了挑眉毛。 林卫东乐呵呵地一摊手: “打呗,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儿。” 第672章 打牌这东西靠的是脑子,不是运气! 下午的牌局比上午还热闹。 白若雪上午赢了钱,手气正旺,坐在那儿跟个财神爷似的,牌一摸到手里,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该出什么。 “碰!” 白若雪啪地把牌拍下去,笑得嘴都合不拢。 娄晓娥气得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 “又来了,又碰我的牌!” “你今天是不是专门盯着我打?” 白若雪嘻嘻一笑,歪着头说道: “谁让你出啥我缺啥呢,怪我咯?” 孟婉晴不紧不慢地摸了张牌,看了一眼,轻轻放进牌里,顺手打出一张九条。 林卫东瞅了一眼自己那手稀烂的牌,叹了口气。 “我说婉晴,你这九条打得可真够意思,正好喂她嘴里。” 果然,白若雪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抓那张九条。 “吃!” 娄晓娥一拍桌子: “婉晴你是故意的吧?” 孟婉晴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这不是没牌出了嘛。” “得了吧你,你俩一个鼻孔出气!” 娄晓娥嘟囔着,从兜里又掏出几毛钱拍在桌上。 林卫东倒是看得开,输了就输了,反正钱也不多。 他叼着烟,一手理着牌,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时不时瞅一眼三个丫头的表情。 白若雪赢钱了就欢实,嘴巴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刻都闲不住。 娄晓娥越输越闷,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孟婉晴呢,不声不响地摸牌出牌,看着最老实,其实喂牌喂得最精准。 倒是有意思。 白若雪那边还在吹嘘: “我跟你们说,我从小打牌就有天赋。” “我爹说了,打牌这东西靠的是脑子,不是运气。” 娄晓娥翻了个白眼: “你爹要是知道你在这儿打牌赌钱,非得揍你不可。” 白若雪一本正经地反驳到: “谁赌钱了?这叫娱乐活动!” “一毛底的娱乐活动,你倒是挺会给自个儿找说法。” 四个人你来我往,打了一下午,中间孟婉晴起来给大伙儿续了两回热水。 到后面几局,林卫东的手气回来了一些,连和了两把,把上午输的找补回来大半。 白若雪不乐意了,撅着嘴嘟囔: “你是不是出老千?” “我出什么千?我牌摆在这儿的,你自己看。” “那你怎么突然就赢了?” 林卫东弹了弹烟灰,一脸得意: “这叫厚积薄发,懂不懂?” “切。” 牌打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屋里的灯泡拉了亮。 孟婉晴看了看外头的天,放下手里的牌站起来。 “行了,不打了,该做晚饭了。” 白若雪还想再来一局,被娄晓娥一把按住。 “别贪了,你今天赢了多少了?” “再打下去把运气都用完了。” 白若雪低头数了数面前的零钱,咧着嘴笑开了花。 “嘿嘿,今天收获不错,不打就不打了!” 孟婉晴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林卫东跟着走到厨房门口,往里探了探头。 “晚上做什么?” “切点肉片,配大白菜炒一盘。再蒸个鸡蛋羹,蒸馒头。” 孟婉晴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切菜了,利索得很。 “够不够吃?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够了够了,你别在这儿碍事,出去等着就行。” 林卫东被轰了出来,老老实实回到堂屋坐着。 娄晓娥正在收麻将牌,一个个码回盒子里。白若雪趴在桌上,两只手托着腮,看着娄晓娥收拾。 “晓娥。” “嗯?” “你说明天咱们都回去了,他一个人在这儿待着,会不会闷得慌?” 娄晓娥头也没抬: “他?闷?” “你看他那副德行,有酒有肉有炉子,一个人能自在好几天。” “怕是咱们走了他还松口气呢。” 白若雪想了想,觉得也是。 厨房里传来爆锅的声响,油星子炸得噼里啪啦的,紧接着就是五花肉下锅的滋滋声。 一股子肉香飘了过来,白若雪立马坐直了身子,使劲吸了吸鼻子。 “好香!” 没过多久,孟婉晴端着菜出来了,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一顿饭吃完,碗筷收拾干净,孟婉晴烧了一大锅热水,轮着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 屋外头寒风呼呼地吹,屋里头炉子烧得暖烘烘的。 几个人腻歪在一起,说说笑笑,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下来。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全亮,林卫东还在被窝里赖着,眯着眼睛不想动弹。 昨晚折腾了半宿,这会儿浑身上下都在抗议。 屋里头已经有了动静。 娄晓娥最先起来的,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小镜子描眉毛。 白若雪也起了,正在自个儿屋里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动静不小。 孟婉晴在自个儿屋里已经穿戴整齐了。 两个丫头收拾得差不多了,又凑到娄晓娥屋里来,白若雪问道: “怎么样?” 娄晓娥瞥了一眼: “又不是去相亲,回自个儿家还打扮这么花哨干嘛。” “回家也得体面嘛,要不然我妈又该念叨了。” 三个人收拾妥当,娄晓娥在脸上拍了点雪花膏,嘴唇抿了一下,站起来拉了拉衣角。 她走到床边,看着还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的林卫东,伸手拍了拍他露在外头的肩膀。 “喂。” “嗯……” 林卫东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们走了啊。” 林卫东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露出半张脸来,眼睛都没睁利索。 “嗯,路上小心。” 白若雪走过来,弯下腰凑到他跟前,伸手在他脸上狠狠捏了一把。 “林卫东!我们走了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那我们走了啊,你在家要老实待着哦!” 白若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交代小孩子,满脸的嫌弃和不放心混在一起。 林卫东被她捏得生疼,皱着眉头把她的手打掉。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赶紧走吧!” 娄晓娥站在门口又交代了一句。 “门口的炉子我压好了,你起来记得通通风,别闷着了。” 孟婉晴轻声补了一句: “厨房里有昨天剩的馒头,你饿了自己热一下。” 林卫东把被子蒙上脑袋,声音从被子传出来。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当妈呢?” “快走吧!” 三个丫头在门口又磨蹭了一会儿,这个说“水缸里的水够不够用”,那个说“窗户别忘了关严实”,还有一个提醒“晚上睡觉把门闩插上”。 林卫东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没好气道: “走不走了?” “再不走我把你们锁屋里了啊!” 三个人这才叽叽喳喳地出了屋门。 第673章 你是不是在外头受什么委屈了? 院子里冷得厉害,呼出去的气都是白的。 娄晓娥裹紧了棉袄,搓了搓手。 “先出去看看有没有蹬三轮的。” 白若雪跺着脚说: “大早上的不一定有吧?这天儿谁愿意出来挨冻啊。” “走走看呗,实在没有就走着去。” 三个人出了院门,沿着胡同往大街方向走。 还没走到巷口,就瞅见一个蹬三轮的老师傅正缩着脖子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三轮车就停在旁边,车斗里铺了块旧棉被子。 娄晓娥走过去喊了一声: “师傅!拉活儿不?” 老师傅抬起头,打量了她们一眼,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去哪儿?” “去东单那边,离这儿不远。” “多少人?” “三个。” 老师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三个人,东单那边……五毛钱。” 白若雪脱口而出。 “太贵了吧?” 娄晓娥瞪了她一眼,转头对老师傅笑了笑: “师傅,三毛行不行?大早上的也不容易。” 老师傅摇了摇头: “闺女,这天儿多冷啊,我蹬过去一趟,手脚都冻麻了。四毛,不能再少了。” “行,四毛就四毛。” 娄晓娥痛快地答应了。 三个人爬上三轮车,孟婉晴个头最小,坐在中间,被娄晓娥和白若雪夹着。 老师傅弓着腰蹬车,寒风呼呼地灌进来,白若雪缩着脖子往孟婉晴身上靠。 “冷死了冷死了!” “谁让你今天穿这么少的?” “我这不是为了好看嘛。” “好看有什么用?冻成冰棍儿你好看给谁看?” 孟婉晴解下自己的围巾,递给白若雪。 “围上吧,别冻着了。” 白若雪也没客气,接过来就往脖子上缠。 娄晓娥坐在旁边,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看街上的景象。 街面上冷清得很。 偶尔有几个人裹着棉袄匆匆走过,手里拎着年货,脚步都比平日里快。 家家户户的门上已经贴上了春联,红纸在灰扑扑的胡同墙上格外显眼。 白若雪吸了吸鼻子,闻着油条的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早知道出门前吃点东西了。” “你不是嫌馒头凉不想吃吗?” “凉馒头能跟热油条比吗?” 孟婉晴轻声说了一句: “到了家里再吃吧,应该准备了早饭。”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小半个钟头,到了娄家附近的巷口停了下来。 娄晓娥从兜里掏出四毛钱递给老师傅,又多塞了一毛。 “师傅辛苦了,这天儿您也早点收工吧。” 老师傅接过钱,咧嘴笑了笑: “谢了,闺女!” 三个人跳下车,白若雪跺了跺冻僵的脚,孟婉晴帮她把围巾重新裹了裹。 “你自己围着吧,进屋就暖和了。” “没事儿,你先围着,我皮糙肉厚扛得住。” 孟婉晴把围巾又往白若雪脖子上塞了塞,白若雪嘴上说着扛得住,身子倒是老老实实地没拒绝。 一行人沿着胡同走到娄家门口。 院门虚掩着,娄晓娥推开门就往里走,嘴里就喊开了。 “妈!我回来了!” 白若雪紧跟在后面,也扯着嗓子喊: “谭阿姨!我们回来啦!” 孟婉晴没喊,但脚步也快了几分。 屋里头,谭雅丽正坐在炕上,身上搭着条毛毯,手里端着杯热茶。 听见外头的动静,她一下就愣住了。 杯子举到半空,嘴巴微微张开,这丫头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是说在鼓楼那边吗? 大过年的,怎么就回来了? 门帘一掀,娄晓娥当先走了进来,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嘴里还哈着白气。 白若雪和孟婉晴紧跟在后面。 谭雅丽放下茶杯,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问得没什么温度,但娄晓娥听得出来,她妈是真的意外。 “过年了嘛,回来看看您和我爹。” 娄晓娥笑着走过去,脱了皮鞋就往炕上爬。 “大冷天的,这炕烧得真暖和。” 谭雅丽没接她的话茬,目光从娄晓娥脸上扫过,又落到后面那两个丫头身上。 白若雪嘴甜,进门就喊: “谭阿姨!好久不见,您气色真好!” 孟婉晴也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 “谭阿姨好。” 谭雅丽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但她的注意力还是在自家闺女身上。 “他呢?” “谁啊?” 娄晓娥装傻。 谭雅丽瞥了她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还能有谁?那个姓林的。” “哦,他啊,在鼓楼那边歇着呢。” “歇着?” “嗯,歇几天。” “歇几天?” 谭雅丽放下手里的毛毯,身子往前探了探,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娄晓娥。 “你是不是在外头受什么委屈了?” “没有啊!” “那怎么好端端地就回来了?” “年三十了嘛,我不回来在哪儿?难不成让我一个人在外头过年?” 娄晓娥说着就往她妈身边靠,伸手搂住谭雅丽的胳膊。 “妈,您就不能想点好的?女儿回来过年您还不高兴了?” 谭雅丽哼了一声,把胳膊往回抽了抽,没抽动,也就随她去了。嘴上还是没好气: “平时一天到晚不着家,有好东西也不先想着你爹妈,一到过年就回来了。” “你这是回来看爹妈的,还是回来蹭饭的?” 白若雪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娄晓娥也不恼,撒娇的功夫使出来: “妈,您这话说的,我还不能想家了?” “我在外头天天惦记您跟我爹。” “这不一大早就赶回来了嘛。” 谭雅丽斜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不信的,但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当妈的嘴上再硬,闺女回来了,心里还是高兴的。 尤其是这年三十,一家子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强。 不过她下一秒就看到了娄晓娥手上的东西。 谭雅丽的眼神一下子就钉住了。 那是一只金色的宽面手镯,箍在娄晓娥左手腕上,在屋里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 这东西,别说看,光那质感和成色就知道不是凡物。 当年娄家最风光的时候,金银首饰多得用箱子装。 可那都是老辈子的事了,公私合营之后,家里像样的金器早就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都压了箱底,轻易不敢拿出来。 但是眼前这只镯子,一看就是新的。 而且分量十足,那个宽面的款式大气得很,不是街面上那些薄片子货能比的。 谭雅丽伸手一把就抓住了娄晓娥的手腕,拉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是什么?” 第674章 还一人一个,公平得很嘛! 娄晓娥心里一咯噔。 坏了。 出门的时候光顾着收拾衣服行李,金镯子戴在手上戴习惯了,根本就忘了摘下来。 这要是让她妈看见了…… 已经看见了。 谭雅丽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着那只镯子,用指甲盖在上面轻轻掐了一下,又拿到嘴边哈了口气。 成色纯正,那种独属于足金的温润质感,骗不了人。 谭雅丽过手的金子不知凡几,一上手就心里有数。 “足金的?” “嗯……” “多重?” “不、不知道……” “你戴着不知道多重?” 谭雅丽抬起头,眼神变了。 那不是审美的眼神,那是审讯的眼神。 当年娄家做买卖的时候,什么成色的金子能瞒得过她? 她只需要拿手一颠,心里就有了数。 这镯子少说一两往上走。 搁在外头,这年月,光是黄金本身的价值就够吓人的了。 更别提这做工,宽面的,边上还有暗花纹,一看就不是地摊货色,是正经金铺子里出来的精工活儿。 “那个林卫东又给你弄好东西了?” 娄晓娥心里慌得不行,面上还强装镇定,连忙往回缩手。 “没有,没有!” “这镯子是他送我压箱底的!没有好东西!” 谭雅丽明显不信。 自从上次从闺女手里抢来了那些好东西,她们三个妈就时常心痒得很,那是隔三差五的就过去扫荡。 看看那个林卫东有没有给这死丫头带什么稀奇玩意儿。 可这丫头也学精了,藏东西的本事见长。 愣是在那个院子里翻了个底朝天,连床底下都趴进去瞅了,什么也没翻出来。 气得谭雅丽在回去的路上骂了一路。 今天倒好,自己带着金镯子大摇大摆地送上门来了。 谭雅丽把娄晓娥的手腕攥得更紧了。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 “还送了别的没有?” 娄晓娥被掐得有点疼,只能顺着她妈的劲儿站着,不敢硬挣。 “真没有了妈,就这一个镯子。” “过年了嘛,他总得表示表示不是?” “您看您这大过年的,一见面就审犯人似的。” “闺女回来了您不高兴?” 谭雅丽哼了一声,松开了她的手。 “我审你?” “我是怕你被人三瓜两枣就给骗了!” “不过这小子出手倒是挺阔绰,这么实诚一个大金镯子,搁以前咱家铺子里也不常见呢。” 她嘴上说着防骗,眼睛却没离开过那镯子半秒。 娄晓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谭雅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娄晓娥偷偷往袖子里缩了缩手腕,打算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可谭雅丽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扫到了旁边的白若雪和孟婉晴。 这三个丫头平时穿同一条裤子,有好东西从来都是人人有份。 林卫东既然给了娄晓娥一个大金镯子,那另外两个呢? 谭雅丽眼珠子一转,视线直接落在了白若雪的袖口上。 白若雪双手揣在兜里缩着脖子站着。 接触到谭雅丽的目光,白若雪浑身一个激灵,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 “谭阿姨,您看我干嘛呀……” 谭雅丽指了指她的手。 “手拿出来。” 白若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拿,外面太冷了,冻手。” “屋里生着炉子你跟我说冷?” 谭雅丽可不吃这一套,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若雪。 那身上的气势,跟上次抢香水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若雪最怕的就是谭雅丽这副架势。 自己亲妈那种急吼吼的劲儿,她还能应付两招。 可谭雅丽不一样,这女人不急不缓的,笑着就能把你吃干抹净。 “你是自己拿出来,还是阿姨亲自去请?” 白若雪没辙了,只能慢吞吞地把手从兜里掏出来。 左手一露,那金光一闪。 同样是宽面足金镯子,同样的成色,同样的分量。 这做工,跟娄晓娥手上那个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谭雅丽又转头看向孟婉晴。 孟婉晴最老实,根本不用谭雅丽开口。 她自己就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了同样的金镯子。 三只金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齐齐整整。 谭雅丽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三个丫头。 “行啊,你们三个。” “收礼都收到一块儿去了。” “还一人一个,公平得很嘛。”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们就敢大喇喇地戴在手上满街走?” “也不怕胡同里的二流子把你们手给剁了!” 娄晓娥揉着手腕,小声嘟囔着。 “这不是套在袖子里嘛,谁能看见啊。” “也就是您眼睛尖。” 谭雅丽瞪了她一眼。 “你还敢顶嘴?” “我这都是为了谁好!”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头什么形势?” “金银首饰这种东西,搁以前那是富贵人家摆阔用的,搁现在就是给自己招灾的祸根子!” 三个丫头都没吭声。 谭雅丽这话不是吓唬人,公私合营这些年,多少人家因为几块金条惹了麻烦? 片刻的沉默后,谭雅丽的语气又缓了几分。 “把手腕都给我伸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三个丫头老老实实地排成一排,把戴着镯子的手伸到谭雅丽跟前。 谭雅丽挨个摸过去。 先是娄晓娥的,拿手指沿着镯子边缘摸了一圈,感受那暗花纹的深浅。 再是白若雪的,翻过来看了看内侧,果然有细小的刻字。 最后是孟婉晴的,在手里掂了掂。 心里是越摸越喜欢。 女人对这黄白之物,天生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恋。 特别是在这清汤寡水的年月里头,这点金光就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诱人。 谭雅丽摸完了,坐回沙发上,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这镯子,你们先自己戴着。” “不过财不露白,谁要是不长眼地在外头显摆,到时候被人盯上了,别指望你爹给你们擦屁股。” “听见没有?” 三个丫头齐齐点头。 “听见了!” 娄晓娥松了一口气,心想今天这关算是过了。 可她高兴得太早了。 谭雅丽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睛眯了起来。 “晓娥啊。” “啊?” “你说他就送了个镯子?” “是啊。” “没别的了?”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 谭雅丽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行。” 第675章 我总觉得,这丫头没跟我说实话! 谭雅丽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从那三只金镯子上收回来,像是突然没了兴趣。 这个转变太快了,快得娄晓娥心里直犯嘀咕。 按照她妈的脾气,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果不其然,谭雅丽的下一句话就验证了她的担心。 “若雪,婉晴。” 谭雅丽扭头看向另外两个丫头,语气忽然变得和蔼可亲。 “你们两个留在这儿吃午饭吧?” “阿姨等下多炒两个菜,热闹热闹。” 这话听着是客气,但白若雪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留下来吃饭?吃完饭干嘛? 继续搜身?还是换个法子套话? 谭雅丽的手段她是领教过的。 白若雪赶紧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谭阿姨,不吃了不吃了!” “我妈还在家等我呢。” “您知道我妈那脾气,到时候闹起来,多不好看。” 孟婉晴也跟着说道: “谭阿姨,我也得回去了。” 谭雅丽看着这两个丫头急吼吼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 跑? 行,你们先跑。 反正你们妈又不是吃素的。 谭雅丽大方地摆了摆手。 “那行吧,你们回去替我跟你们爹妈问个好。” “就说谭阿姨给他们拜个早年。” 白若雪和孟婉晴一听这话,连忙冲着谭雅丽鞠了一躬,转身就往外走。 那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生怕谭雅丽突然改了主意。 娄晓娥看着这两个不讲义气的,心里又酸又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也想趁乱溜走。 “妈,我也先回房间了。” 娄晓娥往门口挪了两步,嘴上找着借口。 “坐了半天车,有点乏了,想歇一会儿。” “吃饭的时候您叫我就成。” 谭雅丽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去吧。” 娄晓娥愣了一下,这么痛快? 她狐疑地看了谭雅丽一眼,没敢多待,边走边在心里庆幸。 那些好东西全在鼓楼那边的院子里,这趟回来就带了身上穿的衣服和这个大意没摘的镯子。 她妈就算把她身上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什么来。 只要扛过这一关,等过了年回鼓楼,天高皇帝远,谁还管得着。 脚步声渐渐远了。 房门“吱呀”一声响,又“咔嗒”一声关上了。 谭雅丽放下茶杯,看着娄晓娥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跑。 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 你嘴硬不说,不代表那两个丫头不说。 这丫头以为把东西藏在外头就万事大吉了,也不想想,她妈是什么人。 当年娄家上上下下的吃穿用度、进出账目,哪一笔不是从她谭雅丽手里过的? 想在她眼皮子底下藏东西? 那就是班门弄斧。 谭雅丽起身,理了理旗袍的下摆,不紧不慢地走到窗前。 窗外,白若雪和孟婉晴正往大门口走。 两个丫头的步子越走越快,到了门口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 谭雅丽看着她俩消失在院门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急什么。” “赤金的镯子,分量实打实。” “那小子敢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说明手里好东西多得是。” “就你那点心眼子,还想瞒着我?”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娄晓娥房间的方向。 “你先歇着吧。” “过了年,咱们再好好算这笔账。” 谭雅丽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过完年怎么去鼓楼那边再扫荡一趟了。 那些蕾丝内衣,上回虽然没抢着,可她记着呢。 这次那小子又弄了金镯子回来,鬼知道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等过了年,再叫上王文君和孙慧,三个人一起杀过去。 她就不信这死丫头还能翻了天去。 谭雅丽端着茶,想到得意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娄振华这会儿刚从书房出来,看见客厅里就谭雅丽一个人,有些纳闷。 “咦?” “若雪和婉晴呢?刚才不是还在吗?” “走了。” “走了?怎么不留下来吃饭?” 谭雅丽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道: “过年了嘛,人家也得回自个儿家。” 娄振华点点头,又问道: “晓娥呢?” “回屋歇着了。” “哦。” 娄振华在旁边坐下来,看了看谭雅丽的表情,总觉得她这会儿的笑容有些耐人寻味。 “雅丽,你笑什么呢?” 谭雅丽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笑什么?” “我笑咱们闺女,命好。” “找了个出手阔绰的主儿,金镯子一送就是三个,一人一个。” 娄振华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金镯子?” “嗯。” 谭雅丽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宽度: “宽面的,少说一两往上,成色极好。” “三个丫头一人一个,一模一样。” 娄振华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才问道: “你怎么看?” 谭雅丽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语气倒是不紧不慢。 “我怎么看?” “这小子是真舍得下本钱。” “不管是哪样,对咱闺女都不算坏事。” “就是这东西太扎眼了,大过年的戴在手上满街晃,万一让人瞧见了,惹出是非来就不好了。” 娄振华点了点头,这点倒是跟谭雅丽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已经跟她们说了,财不露白。” 谭雅丽说完这句话,停了一停,又加了一句。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总觉得,这丫头没跟我说实话。” 谭雅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说就送了个镯子,没别的了。” “你信吗?” 娄振华不吭声了,他当然不信。 那小子连高跟鞋、丝袜、香水都能弄来,连那种内衣都有门路,光送个镯子就完了? 怕是镯子只是顺带的,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藏着呢。 谭雅丽看他这反应,心里更有数了。老两口在这件事上,想到了一块儿去了。 “等着吧。”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 “过完年,我再去鼓楼那边溜达溜达。” “上次没搜干净,这次我得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翻。” 娄振华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随她去吧,反正也拦不住。 第676章 要是扛不住了,就说不知道! 白若雪和孟婉晴出了娄家的院门,脚步一落到胡同的青砖地上,两个人几乎是同一个动作。 白若雪左手往右手腕上一摸,三下两下就把那只金镯子撸了下来。 “赶紧藏起来!” 她一把塞进自己随身带的手提包里。 孟婉晴也没耽搁,动作比白若雪还利索。 打开自己那个黑色的手提包,把镯子塞到最底下,用手绢盖上,扣好搭扣。 两个人做完这些,互相对视了一眼,满是庆幸。 白若雪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你说谭阿姨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我一开始还想着,戴在袖子里不就看不见了嘛。” “谁知道她比探照灯还亮!” 孟婉晴抱着包,快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 “我就说出门之前该摘下来的。” “晓娥也是,也不提醒咱们一声。” 白若雪撇了撇嘴。 “她自己不也没摘?” “谁能想到她妈一见面就上手啊!”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沿着胡同往外走。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出了这片胡同口,两个人的步子才慢慢放下来。 “你说谭阿姨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 孟婉晴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好说。” “但肯定不是真信了。” 白若雪一想也是,谭雅丽那个人,笑着说“行”的时候,往往才是最危险的。 “你说她会不会跟我妈通气?” 白若雪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这三个当妈的,本来就是好朋友。 自打上次一起扫荡了鼓楼那边的库房之后,三个人就跟结了盟似的。 隔三差五就凑在一起喝茶聊天,美其名曰“叙旧”。 实际上聊的都是怎么从闺女手里掏好东西。 孟婉晴低着头走了几步,轻声说道: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 “是一定会。” 白若雪的脸一下就垮了。 “完了完了完了。” “回去肯定又得过堂。”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岔路口。 往左是去白家的方向,往右是去孟家的方向。 白若雪站住了,看着孟婉晴。 “婉晴,回去之后咱们口径统一。” “就说镯子是过年的礼物,别的什么都没有。” “问起来就一口咬定,打死不松口。” 孟婉晴点了点头,但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倒不怕我妈问。” “我妈性子软,不会像谭阿姨那样逼人。” “但我怕的是谭阿姨先打了电话过去。” “到时候我妈一听说别人家都问出来了,她那个要强劲儿上来,那就不好办了。” 白若雪叹了口气。 “行了,各凭本事吧。” “反正好东西都在鼓楼那边,她们找不着。” 她伸手拍了拍孟婉晴的肩膀。 “回去小心点。” “你也是。” 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开了。 白若雪往左,孟婉晴往右。 走出去十来步,白若雪又回头喊了一嗓子。 “婉晴!” 孟婉晴站住了,转过身来。 “要是扛不住了,就说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咱们是女人,装傻是本事!” 孟婉晴被她这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白若雪也转过身,脚步越来越快。 越走越近,心里越慌。 不是怕别的,是怕她妈王文君。 谭雅丽虽然厉害,但好歹是别人家的妈,客客气气的,手段上还讲点分寸。 王文君可不一样。 那是自己亲妈,动起手来不带犹豫的。 上次为了抢那双高跟鞋,她妈直接连鞋带袜一块儿扒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白若雪越想越头皮发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布包,又打开看了一眼。 那只金镯子躺在包底,金光内敛,看着就让人心疼。 “你可千万别让我妈发现了。” 她对着包里的镯子念叨了一句,跟哄孩子似的。 走到自家胡同口的时候,白若雪站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再吸一口,再吐出来。 连做了三遍,这才挺直了腰板,迈着步子往家走。 到了家,白若雪推门进去,踮着脚尖想先溜回自己房间,把包藏好再说。 刚走到廊下,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文君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口,一抬头就看见了白若雪。 两个人四目相对。 王文君先是一愣,然后眉头就拧了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 白若雪被她妈这一句话问得脚底一软,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个趔趄。 “我……我回来过年啊。” “大过年的不回家,我上哪儿去啊?” 王文君把手里那碗热汤搁在门口的条凳上,两只手叉在腰上,把白若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不是说在鼓楼那边住着吗?” “怎么今儿个突然想起回来了?” 白若雪心里叫苦,面上还得笑着应付。 “妈,那不是前些日子忙嘛。” “我不是想您和爹了,这不就赶紧回来了嘛。” 她说着话,脚下不停,想趁着说话的功夫拐到自己房间去。 王文君哪能让她如意,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着什么急?” “妈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白若雪被拽得一个踉跄,只好老老实实站住了。 “妈,外头冷,咱们进屋说行不行?” “就在这儿说!” 王文君根本不挪步,就站在廊下,顶着寒风,开始了她的盘问。 “你从娄家过来的?” “嗯。” “晓娥呢?” “在她家呢。” “婉晴呢?” “也回自个儿家了。” “你们三个一起回来的?” “不是,从娄家出来分开走的。” 王文君点了点头,问话跟审案子似的。 “行,那我问你。” “你这趟回来,就带了身上穿的这些?” 白若雪点头。 “嗯,没带什么东西。” “包里装的什么?” 白若雪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把大衣裹紧了些。 “没……没什么。” “换洗的衣裳。” 王文君的眼睛眯了一下。 闺女撒谎的样子,她闭着眼都能看出来。 那鼻尖上冒出来的细汗,大冬天的,冻的? 鬼才信。 “拿出来让我看看。” 白若雪往后退了半步。 “妈,就几件换洗内衣,有什么好看的?” “让你拿出来你就拿出来!” “我是你妈!看看你的衣服怎么了?” 王文君的嗓门拔高了。 这一嗓子,把书房里正喝茶看报的白敬亭给惊动了。 第677章 沉默比审问更可怕! 他推开书房的门,探出半个脑袋来。 “怎么了这是?” “大呼小叫的。” 一看院子里站着自家闺女,白敬亭先是一喜,然后瞅见王文君那副架势,又赶紧把喜色收了回去。 得,这是又要上演“母女过堂”了。 白敬亭叹了口气,缩回脑袋,把书房门又关上了。 惹不起,躲得起。 院子里,王文君伸着手,一脸的不耐烦。 “磨磨蹭蹭的!” “你是不是又从那个姓林的小子那儿弄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上次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完呢!” 白若雪心里一横,把包打开,把里面那两件换洗内衣抖出来。 “您看,就这些!” 她把包底朝天翻过来,抖了两下。 “什么都没有!” 那只金镯子呢? 在白若雪翻包之前的那一瞬间,她趁着王文君的注意力在包上面,左手悄悄伸进包底,把镯子攥在了手心里。 然后在翻包的同时,把攥着镯子的左手缩进了大衣袖子里。 这套动作,她在路上就演练了好几遍了。 王文君接过包翻了翻,确实什么都没有。 她又拎起那两件内衣看了看,没什么稀罕的。 “真就这些?” “真就这些!” 王文君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把包扔回给她。 “行吧,进屋。” “外头冷,别冻着了。” 白若雪赶紧把衣服装好,低着头往屋里走,左手始终攥在袖子里,大气都不敢喘。 进了正屋,一股子暖意扑面而来。 白若雪扫了一眼里屋的方向,想趁着她妈不注意先溜回自己房间。 “坐下。” 王文君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白若雪的脚步顿住了。 “妈,我先回屋放个东西。” “放什么东西?你不是说就两件衣服吗?搁桌上就行了。” “我……” “坐下!” 王文君的声音里带上了火气。 白若雪只好一屁股坐在了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左手始终不敢从袖子里拿出来。 王文君端着那碗温好的汤走进来,往桌上一搁,在她对面坐下了。 “喝汤。” “刚炖的排骨,还热着。” 白若雪右手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汤是好汤,料也足。 但这会儿喝在嘴里,跟灌白水似的,什么滋味都品不出来。 王文君也不着急,就那么看着她喝汤,一句话不说。 这种沉默比审问更可怕。 白若雪喝了两口就搁下了,实在喝不动了。 “妈,您有话就直说呗。” “别这么看着我,我浑身不自在。” 王文君嘴角一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能有什么话?” “我就是好奇。” “你说你一个大姑娘家,平时死活不回来,在外头跟人野。” “今儿个突然回来了,还这么早。” “要说没点什么事儿,我不信。” 白若雪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拖延时间。 “真没什么事儿。” “就是卫东说了,过年得回家陪爹妈。” “他说现在我不能在外头过年,不像话。” 这话王文君倒是听进去了,微微点了点头。 “嗯,这小子说话倒是在理。” “可惜就是在理的事儿干得少,不在理的事儿干得多。” 她说完这句,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谭阿姨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 白若雪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果然,她就知道! 谭雅丽那个人,嘴上说着“行”,转头就给通风报信了! 白若雪强装镇定。 “谭阿姨说什么了?” 王文君慢悠悠地说道: “没说什么。” “就说你们今天都回来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白若雪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 “好好看看我”这五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搜身”。 王文君站起身来,绕到白若雪身后,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若雪啊。” 王文君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了。 这更可怕了。 她妈一温柔,就说明大招要来了。 “妈就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那个姓林的小子,过年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白若雪的左手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了。 “没……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王文君的手从她肩膀滑了下来,顺势一把攥住了她的左手腕。 “那你这只手,为什么一直缩在袖子里不敢拿出来?” ...... 孟婉晴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在门外站了足足两分钟。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靠墙的那两棵石榴树上挂着两个红灯笼,在冬日灰蒙蒙的天色下,透着股子喜庆劲儿。 孟婉晴提着包,踩着碎步往正屋走。 她想着,先进屋打个招呼,然后找个借口回自己房间。 只要过了这一关,后面就好办了。 推开正屋的门,孙慧正坐在桌边择菜。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见孟婉晴站在门口,孙慧的手停住了。 “婉晴?” “妈。” 孟婉晴笑了一下,把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换了双棉拖鞋进屋。 “我回来了。” 孙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来看着她。 “你怎么回来了?” 又是这句话。 孟婉晴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过年了嘛,回来陪您和爸过年。” 孙慧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冻着了吧?脸都红了。” “来,先坐下暖和暖和。” “妈给你倒杯热水。” 孙慧转身去倒水,动作轻柔,语气温和。 没有王文君那种咄咄逼人的架势,也没有谭雅丽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但孟婉晴心里反而更紧张了。 她妈这个人,从来不跟你硬碰硬。 她不吵不闹,不急不躁。 但该知道的,她一样都不会落下。 该拿到手的,她一样也不会放过。 上次在鼓楼那边抢东西,孙慧买的最多,花的最多。 不是因为她最阔绰,而是因为她最会挑。 别人抢的时候她在看,别人看的时候她在算,等别人都抢完了,她再不声不响地把真正的好货一网打尽。 那份不动声色的本事,比谭雅丽和王文君加起来还难对付。 第678章 母女之间,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孟婉晴哪敢要她妈给她倒水。 孙慧这个人,从来不做没目的的事儿。 倒杯水,那不是倒水,那是把你按在椅子上不让你动弹的开场白。 孟婉晴连忙脸上挤出一个笑。 “妈,不用了,我不渴。” “我先回屋放个东西,路上走了好一阵,有些累了。” 说完,也不等孙慧答话,拎起门口柜子上的包,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孙慧看着闺女这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往上挑了挑。 就这点道行,还想在老娘面前耍花招? 孟婉晴进了自己的屋子,反手就要关门。 门还没合上,一只手从外头伸了进来。 孙慧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手掌撑在门框上,不推也不拉,就那么搭着。 “婉晴。” 孟婉晴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她扭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妈,您外面不是还有事儿吗?” “您不用管我,我自己收拾收拾就行。” 孙慧没动,就站在门口,把孟婉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跟她平时一模一样。 “怎么?” “儿大不由娘了?” “妈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你了,多看看你不行吗?” 孟婉晴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听着暖心,什么叫“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你”? 明明前些天才在鼓楼那边碰过面。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但话里带了点委屈。 “妈,您上个星期还去我们鼓楼那边,翻我的柜子来着。” 这话一出口,门口那只手微微顿了一下。 孙慧的表情没变,但眼神闪了那么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比刚才还要自然。 “那不是没翻着吗?” 孙慧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就好像翻自家闺女的柜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儿,翻了没翻着,那就是闺女藏得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孟婉晴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讲理是讲不过的。 孙慧顺势往前迈了一步。 门本来就只是半掩着,她这一走,直接就进了屋。 孟婉晴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包往身后藏了藏。 这一个动作,没逃过孙慧的眼睛。 孙慧看着她那副小心的模样,心里就有了底。 她们这三个老姐妹,对林卫东那个小子的手段,那是心知肚明。 极其会哄女人。 而且那小子时不时的出外勤,她们就愿意在那边院子里守着。 连家都不想回,生怕错过了那小子回来的头一面。 这快过年了,她闺女突然主动回来了。 要说没有人在背后发话,打死她都不信。 肯定是林卫东那小子安排的。 既然是那小子让回来的,那大过年的,能不给点东西打发打发? 孙慧走到屋里的圆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别在那儿站着了。” “过来坐下,陪妈说说话。” 孟婉晴咬了咬牙,只能慢吞吞地走过去。 她不敢把包放在床上,也不敢放在桌上。只能抱在怀里,在孙慧对面坐了下来。 孙慧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看把你吓的。” “妈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你爹今天去你二叔家走动去了,家里就咱们娘俩。” “你说你这成天不着家的,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孟婉晴低下头。 “妈,对不起,我这段时间光顾着在那边了。” “我也不是不惦记您和我爸,就是……” “就是舍不得那小子,对吧?” 孙慧直接把话接了过去。 孟婉晴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到底是个没出阁的姑娘,跟自己妈谈论男人,还是觉得害臊。 “妈……” 孙慧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这儿跟我装难为情。” “你们几个那点事儿,我们这当妈的早就看透了。” “那小子是有本事。” “能把你们三个治得服服帖帖的,一般人可干不出来。” 孙慧的语气就跟拉家常一样,一点也听不出要发难的意思,但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孟婉晴小声分辩了一句。 “他人挺好的。” “他对我们几个都挺照顾。” “这次回来,也是他特意嘱咐的。” “他说过年了,总不能让我们一直在外面住着,得回家尽孝道。” 孙慧点点头。 “这话倒是挑不出毛病。” “算他是个懂规矩的。” 她一边说着,目光又落在了孟婉晴抱着的那个黑包上。 “他既然懂规矩,那这规矩就得做全套了。” 孟婉晴心里一紧,硬着头皮装傻。 “什么全套?” 孙慧轻笑了一声。 “过年打发媳妇回娘家,空着手可说不过去啊。” 孟婉晴脸颊通红。 “妈,我们还没结婚呢。” “什么媳妇回娘家,您别乱说。” 孙慧也不反驳,顺着她的话往下走。 “是是是,没结婚。” “那就是打发对象回家。” “那更得有点表示了。” “要不然,这大过年的,怎么显出他对你上心呢?” 孟婉晴咽了口唾沫。 “真没有。” “他在厂里忙,没顾上买什么。” “再说了,他平时给我们的东西够多了。” “我不缺什么。” 孙慧看着她,眼神很柔和。 “是不缺。” “上次去你们那院子,我在你床底下里看着了一双带毛的兔子拖鞋。” 孟婉晴的脸又红了一层。 那鞋软乎乎的,冬天穿在脚上特别暖和,她喜欢的不得了。 孙慧慢悠悠地说道: “那鞋是挺可爱的。” “不过也就只能在屋里穿穿,见不得外人。” “没有那些高跟鞋和丝袜新颖。” “所以上次妈就没拿你的。” 孟婉晴心里苦笑,是没拿,那是没看上,要是看上了,估计连根毛都不剩。 孟婉晴坚持自己的口径。 “妈,这回真没有。” 孙慧看着孟婉晴,不急不缓。 “你们三个,从小就喜欢比。” “那小子平时弄点什么稀罕货,都要给你们一人来一份,生怕你们打起来。” “这过年了,他能让你们就这么光着回家?” “他不要面子了?” 孟婉晴被她妈这几句话堵得死死的,逻辑太严密了,根本找不到破绽。 林卫东确实是这样的人。 不管是吃的穿的用的,只要是给的,绝对是一碗水端平。 如果现在孟婉晴非说自己什么都没拿,那在孙慧看来,就是林卫东偏心了。 那这事儿可就比拿了东西更严重了。 孙慧一定会认为孟婉晴在林卫东心里没地位,到时候又是一顿长篇大论的数落。 孟婉晴左右为难,承认也是死,不承认也是死。 她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妈,真的没有您想的那种东西。” “就几件换洗的衣裳,我带回来洗洗。” 孙慧站起身来。 “是吗?” “既然是换洗的衣裳,那就别抱在怀里了。” “不嫌捂得慌吗?” “给妈,妈顺手帮你搓了。” 她说着,就伸出手去拿孟婉晴怀里的包。 孟婉晴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不用!” “妈,您歇着吧,我自己洗就行了。” “那怎么行?” 孙慧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大老远回来,就是客。” “哪能让你刚进门就干活?” “给妈吧,听话。” 语气依旧温柔,但那伸出的手,却根本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孟婉晴知道,这最后一道防线也守不住了。 她要是再死抱着不放,那就是明摆着告诉她妈,这包里有鬼。 孙慧的手又往前伸了一点,直接抓住了那个黑包的提手。 两人一站一坐,就这么僵持了几秒钟。 孙慧没用力夺,就只是这么抓着。 她看着孟婉晴的眼睛。 这眼神里满是母亲的关怀,但也是长辈的压制。 孟婉晴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了,她妥协了,这阵仗,她扛不住。 包落在了孙慧手里,孙慧并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把包放在了桌面上。 “这就对了。” “母女之间,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孟婉晴低着头,不敢看那只包,心跳得像敲鼓。 完了。 第679章 你就为了这么个东西,跟我这儿演了半天戏? 孙慧把那个黑色的手提包放在膝盖上,解开包上的暗扣,拉开拉链。 孟婉晴两只手攥在一起。 孙慧伸手进包里,把最上面那两件换洗的贴身衣物拿了出来。 衣服一拿走,包底就露了出来。 那条用来掩护的手绢早就歪到了一边。 屋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但金子的光芒,从来都是藏不住的。 孙慧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露出什么大惊小怪的表情,只是顺手把那只金镯子拿了出来。 镯子入手沉。 孙慧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哟。” “这分量可不轻啊。” 孙慧仔细端详着镯子上面的花纹,嘴里发出一声赞叹。 “这小子倒是真大方。” “这种成色的足金,现在市面上可是不好找了。” 孟婉晴坐在对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解释这金镯子的来历。 孟家虽然比不上娄家那种大资本家,但以前也是见过世面的。 金子这东西,孙慧年轻的时候也没少见。 所以她并没有像没见过钱的人那样两眼放光。 孙慧把玩了几下那个镯子,突然手腕一转,把镯子轻轻放在了孟婉晴面前的桌面上。 “收起来吧。” 孟婉晴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妈?” “您……您不拿走?” 孙慧拿过那两件换洗衣服,随手抖了抖,语气平淡。 “我拿你的金子干什么?” “这东西虽然值钱,但就是个死物。”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这年月有个金件傍身是好事,留着给你压箱底吧。” “将来遇到个什么急事,也能拿出来救个急。” 孟婉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妈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她了? 孟婉晴赶紧伸手把金镯子抓在手里,生怕她妈反悔。 “谢谢妈。” 她刚想把镯子揣回兜里,就听见孙慧又开口了。 “金子归金子。” “不过这事儿还没完。” 孟婉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孙慧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婉晴啊。” “你是不是觉得妈老糊涂了?” 孟婉晴赶紧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 孙慧扯了扯嘴角。 “那小子是个什么做派,妈心里一清二楚。” “他弄回来的洋高跟鞋,香水,手表、那都是花钱都买不着的好东西。” “他那么个讲究情调的人。” “大过年的,就把你们打发回家,就给你们发个这么俗气的黄白之物?” 孙慧的逻辑无懈可击。 “这金镯子是实惠,是值钱。” “但这绝对不是他送的新年礼物。” “真正的好东西,那小子绝对不可能不给你们。” 孙慧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柔和,话却一句比一句扎心。 “说吧。” “那小子还给你弄了什么稀罕物件?” “别跟我说就这一个镯子,你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你想拿个金子来糊弄我过关?” “门儿都没有。” 孟婉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这才明白过来。 她妈刚才不拿金镯子,根本不是大发慈悲。 那是根本就没看上! 或者说,她妈知道金子是留给闺女保命用的,长辈不方便抢。 但那些供人消遣、让人有面子的洋玩意儿,才是她妈真正的目标! 这个手腕,实在是太高了。 先放你的金子,让你感恩戴德,放松警惕。 再顺势追问,让你不好意思再藏着掖着。 一松一紧,一放一收。 四两拨千斤。 ...... 与此同时,白家的正屋里也是剑拔弩张。 王文君那只手死死攥着白若雪的左手腕。 “躲什么?” “拿出来!” 白若雪身子往后坠,拼命想把手往回抽。 “妈!真没什么!” “我手冷,我缩袖子里暖和暖和不行吗!” 王文君根本不吃这一套。 “你再不松手,我可就真动手了!” “到时候伤着哪儿,你可别哭!” 白若雪知道她妈是个说到做到的暴脾气,真要是急眼了,大耳刮子绝对能呼到她脸上。 她只能委屈巴巴地松开了手指头。 王文君手上一使劲,顺势把白若雪的左手从大衣袖子里拽了出来。 手指一掰开,那只亮闪闪的宽面金镯子,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王文君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到是这玩意儿。 原本她以为白若雪袖子里藏着的是什么小巧的进口化妆品,或者是那小子又弄来的什么新鲜样式香水。 书房门缝后面。 白敬亭的一只眼睛正贴在那儿偷看。 一看到那宽面镯子,白敬亭心里也暗暗咂舌。 好家伙,这小子是真舍得下本钱啊。 一个闺女就是一只足金镯子,那三个加一块儿的分量…… 他眼睛继续贴在门缝上,继续看。 王文君松开白若雪的手腕,一把将那个金镯子拿了过来。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还用手指甲在上面掐了一下。 “真的。” “足金。” 白若雪揉着被捏红的手腕,撅着嘴。 “本来就是真的。” “他给的还能有假?” 王文君冷笑了一声,把金镯子往八仙桌上一扔。 “你就为了藏这么个东西,跟我这儿演了半天戏?” 白若雪赶紧把镯子划拉到自己跟前,双手捂住。 “什么叫这么个东西啊?” “这要是放在以前,也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体面!” 王文君拉开椅子坐下,一脸的不以为然。 “体面个屁。” “现在谁敢戴着这玩意儿满大街溜达?” “嫌命长还是嫌家里麻烦不够多?” “这东西也就只能关起门来在被窝里摸摸。” 白若雪小声嘟囔着。 “那也比没有强。” 王文君看着自家这个缺心眼的闺女,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我问你。” “你是不是觉得你妈我看上你这点金子了?” 白若雪没敢吱声,但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王文君气笑了。 “白若雪,你长不长脑子?” “你妈我是那种连闺女体己钱都抢的人吗?” “这金子虽然值钱,但那是留着给你以后过日子托底用的。” “就算那小子不给你,将来你出嫁,我和你爹也得给你备上一份。” “我抢它干嘛?” 白若雪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真不抢?” 王文君翻了个白眼。 “不抢。” “你赶紧给我收起来,别在我眼前晃悠,看着就土气。” 白若雪赶紧把镯子塞进贴身的兜里,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妈,您早说啊,吓死我了。” “早说我就不用藏了嘛。” 她想趁着气氛缓和,撒腿就准备往自己屋溜。 “我回屋收拾去了啊。” “站住。” 白若雪的腿肚子一软,又定在了原地。 王文君拿出手绢擦了擦手。 “金子的事儿翻篇了。” “现在咱们来说说正经事儿。” “那小子鬼精鬼精的。” “他能弄来那些稀奇古怪的好东西,大过年的,他能没给你弄点什么稀罕玩意儿?” 白若雪咽了口唾沫。 “没了,真没了。” “就给了个镯子。” 王文君站起身来,一步一步逼近白若雪。 “你还不说实话是吧?” 第680章 灵魂三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1章 你以为妈什么都不知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2章 那就先听听他怎么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3章 要谈就一起谈,条件大家一起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4章 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5章 我家那个也是这么说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6章 今天这场仗,只许胜不许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7章 哪有一进门就谈这种伤脑筋的事儿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8章 运气这东西,不是每回都站在你们这边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9章 这一步迈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0章 有钱还办不成事,那就是钱给得不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1章 还没去就开始分盘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2章 明着是破财消灾,暗着是金蝉脱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3章 细节圆了,别人就不容易起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4章 你们先走,我断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5章 你知道女人等人是什么抓心挠肝的滋味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6章 你靠嘴哄人的时候还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7章 我看你就是个老流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8章 婉晴耳根子软,我耳根子可硬着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9章 大门敞着在那儿,他自己长着腿不会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0章 她们俩又不是没长手,活儿得劈开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1章 大过年的去突击检查,合适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2章 我就说一句话,你要不要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3章 你兜得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4章 聪明人活得长不长,不看他多聪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5章 斤两不差,人情更不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6章 旧关系也得顺手捋一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7章 这袋子你先拿着,别跟老弟客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8章 收东西可以,屁股得坐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9章 你闻闻,我身上是香香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0章 真当我是搓脚工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1章 谁让你那么甜,一下哪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2章 安家拜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3章 安娜的三姑的盘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4章 你这个三妹,话比老和尚念经都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5章 什么地方让您看不懂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6章 说真话的人挨整,说假话的人升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7章 突击检查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8章 打了招呼你不就提前准备了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9章 我们上门,那小子怎么没见出来待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0章 这嘴又秃噜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1章 人靠衣裳马靠鞍,你懂不懂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2章 见好就收,方显手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3章 你这倒霉孩子,真是没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4章 那你打算怎么个不饶我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5章 你这么聪明,咋不自己猜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6章 有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就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7章 这就是你住的屋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8章 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9章 那喜悦来得太快,压都压不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0章 远香近臭是没错,日久生情也是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1章 你说这小子是不是缺心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2章 这么乖?这就不好下马威了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3章 遇到复杂局面,先抓‘主要矛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4章 发酸的安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5章 你少给我打哈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6章 无形的交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7章 人活着不得找点借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8章 我好歹也是个过来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9章 我就说你这人坏水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0章 我都替你捏把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1章 还来这套?客房可是住着人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2章 瞧你这气色,昨晚睡得不好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3章 你们平常也这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4章 想你怎么就是个祸害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5章 你再胡咧咧,我可真要上手削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6章 在吃这门学问上,我向来不含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7章 我这么乖,怎么能叫贼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8章 你看看那个袋子最底下还有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9章 哟,你还真挺会疼人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0章 干我们这一行,什么事都得防一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1章 安心那个小傻子,哪够你两句话绕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2章 你回去以后,别太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3章 合着我在这个家里的用处就是逗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4章 这事儿多大啊,你还在这儿嬉皮笑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5章 你不是挺能安排的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6章 我只是发表一下我看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7章 话说得太周全,有时候反倒伤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8章 这世道,孩子从来都不只是个念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9章 不能因为怕,就把什么都让出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0章 我有件事怎么越琢磨越不对劲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1章 这事儿,没法隔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2章 连个种子都没种进地里,拿什么长庄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3章 嘿!他还挺占理了是不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4章 想躺你怀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5章 如浮萍般没有根的滋味,是最熬人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6章 越扯越没边儿了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7章 你猜他们这会儿正干嘛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8章 我是不是把你们惯的没边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9章 这孩子爱生不生,不生拉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0章 我得把他追回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1章 那你也得跟咱们赔个不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