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的使徒全是病娇!》
第1章 群鸦高歌,送往新生
【前六章剧情穿插设定会多一些,之后的节奏就比较快了。】
【四级作者两本书,战绩可查。】
【女角色都有多张配图,每天更新。】
【本书还是以多女主、病娇为主。副本的话看各位读者老爷,如果读者老爷喜欢我就多写,不喜欢的话就少写。】
【写书就是为了让读者老爷看的,一切意见以读者老爷为准。墨鱼写的不好读者老爷随时开喷、提意见,墨鱼一定虚心接受。】
【你们的追读就是墨鱼写下去的动力,只希望各位读者老爷看的开心。】
【爱你们哟】
——————
嘶——嘶嘶——
刺耳、单调的电波噪音。
谢游挣脱了黑暗。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想象中纯白的病房。
吸入鼻腔里的,也并非刺鼻的消毒水味。
天空。
广阔却压抑的、昏黄污浊的天空。
像一块脏兮兮的幕布,低垂着,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中,混杂着尘土和沙砾。
吸入鼻腔的,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
这是尸体的腐臭味。
谢游试图起身,却发现,除了脖颈还能勉强转动,身体的其他部分如同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他艰难地偏过头。
视野所及,他身处于一个巨大的尸堆之中。
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着,如同被丢弃的破烂玩偶。
有些已经高度腐烂,面容膨胀溃烂,露出森森白骨;有些则像是被巨力撕扯过,残肢断臂散落四处。
凝固的暗红色血液浸染了身下的土地。
而他,就被压在这座尸山的中下层。
这里是一处乱葬岗。
或者说,是某个组织集中处理尸体的地方。
因为他看到,几乎所有尸体身上,都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白色病号服。
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是有一根钻头在颅内搅动。
记忆支离破碎。
他忘记了很多事情
他只记——自己是个穿越者。
从一个名为地球的蓝色星球,莫名来到了这个叫做“天启”的世界。
一个与地球相似,却更加庞大、科技也曾更加发达的星球。
也是一个……已然迎来末日的星球。
血月悬空,诡异降临,文明崩塌。
残存的人类龟缩在少数堡垒化的城市里,苟延残喘,抵抗着无处不在的侵蚀。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他的过往?他的身份?
他为何会穿着这身病号服被丢弃在这里?
全都想不起来。
他试图张嘴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慢慢淹没上来。
他就要死了。
像周围的这些同类一样,在这里慢慢腐烂,发臭,被鸟虫啃噬,最终化为这荒芜之地的一部分。
或许,还能滋养出几株顽强的植物。
天上传来令人烦躁的“呱呱”声。
几只通体乌黑、眼睛血红的乌鸦盘旋着落下,然后是几十只,上百只……
它们像是这片死亡领域的常客,熟练地降落在尸堆各处,锋利的鸟喙啄食着那些血肉。
无论是腐烂的,还是新鲜的。
谢游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强烈的不甘。
他不想死。
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去做。
尽管……他不记得那是件什么事了。
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的胸口和脸旁。
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羽毛黑得发亮。
它没有像同伴那样急于进食,而是歪着头,一双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谢游。
那眼神,竟透着一股近乎人类的智慧光芒。
它在……思考?
忽然,它张开了喙,发出的却不是鸟鸣,而是一种怪异、嘶哑,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吟唱调式的人类语言:
“人类啊……渺小的人类啊……可悲的人类啊……”
“你不甘于就这么腐烂在大地,你不甘于消散在尘土,你渴望翱翔,渴望自由……”
“现在,伟大的群鸦之主,闪烁在夜空的黑色极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你自由翱翔的机会……”
“你是否愿意,献出你的灵魂,成为群鸦之主最忠实的信徒呢?”
荒谬绝伦的场景,匪夷所思的问话。
但谢游没有选择。
求生,是所有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快速地眨动了几下眼睛。
他希望这只诡异的乌鸦能明白——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出的回应。
乌鸦似乎理解了。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尖锐高亢的啼鸣,穿透了昏黄的天空。
霎时间,所有的乌鸦都停止了啄食,齐刷刷地抬起头。
下一刻,黑压压的鸦群如同得到指令的士兵,蜂拥而至,将谢游层层包围。
黑色的羽毛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死亡的雨。
它们没有伤害他。
无数鸟爪抓住了他破烂的病号服,将他从尸堆深处一点点拖拽了出来。
身体脱离压迫的瞬间,谢游贪婪地吸入了一口相对“新鲜”的空气,尽管依旧充满了腐败的味道。
鸦群抓着他,缓缓飞升至半空。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和下面那些尸体一样,苍白,刺眼,象征着某种被终结的命运。
更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部分乌鸦从四面八方衔来一种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白色小花。
它们小心翼翼地将花朵放置在谢游的身体上,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另有一部分乌鸦自动分列成两排,鸦首肃立,在昏沉的天空中形成了一条庄严而诡异的通道。
这不像救援。
更像是一场……葬礼。
埋葬的,是谢游的过去。
群鸦齐声高歌,那声音不再是嘈杂的啼叫,而是汇成一股低沉而悲怆的韵律。
它们衔着由白花和枯枝编成的花环,托举着少年。
穿越死亡的界限,送往未知的新生。
在疲惫和恍惚中,谢游的视野开始模糊、扭曲。
他似乎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在鸦群中浮现,轮廓柔和,却看不清面容。
她温柔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袭来。
最终,黑暗再次吞噬了他。
……
嘶——嘶嘶——
刺耳、单调的电波噪音。
谢游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色彩单调的纯白天花板,金属材质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四周摆放着一些闪烁着指示灯的精密仪器。
旁边一台类似心电图的机器,正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纹。
意识的断层让他恍惚了一瞬。
乱葬岗……食尸的乌鸦……会说话的乌鸦首领……空中葬礼……还有那个模糊的女子身影……
记忆碎片疯狂涌现,冲击着他刚刚清醒的大脑。
那不是梦。
他无比确信。
那真实的腐臭,那乌鸦爪子的触感,那濒死的绝望与不甘……
“你醒了?”
一个平静,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游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身姿高挑挺拔,戴着一副白框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冷静。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腿上穿着一双黑色丝袜,完美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
但这身装扮在她身上,与其说是为了凸显女性魅力,不如说更像是一套标准的工作制服。
甚至那丝袜都像是一种必须遵守的、略显刻板的规章条款,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干练,冷漠,极度可靠——这是谢游对晏书的第一印象。
女人扶了一下眼镜框,目光在谢游身上快速掠过,似乎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状态。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晏书,特管局第七特区分局秘书长。”
她的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宣读文件:
“看样子……你恢复得不错。”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谢游的脸上,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很好。接下来,特管局第七区分局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邀请你成为——特管局第七区分局局长。”
“你……是否愿意?”
第2章 【牧羊人】、【末日使徒】、【血傀】
“特管局……第七区……分局局长……”
谢游眨了眨眼,茫然地重复着这几个陌生的词汇。
他丢失了大量的记忆碎片,但一种直觉告诉他,即便是在那些丢失的过往里,也从未存在过这些名词的影子。
这对他而言,是一片全新的领域。
晏书一直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她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
负责治疗的医生确实报告过,这位【牧羊人】精神遭受了重创,存在严重的记忆缺失。
但她没料到,这份“干净”竟如此彻底,连人尽皆知的基本常识都一同抹去了。
没有办法。
身为秘书长的她,有义务为这位潜在的局长解释清楚现状。
“你都还记得什么?”
晏书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记得你的名字吗?”
谢游点了点头,动作有些迟缓,仿佛确认这个基本信息也耗费了他不少气力。
“我记得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干涩: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晏书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锐利如刀,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
几秒后,她微微叹了口气,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明白了。你稍等我一下。”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很快消失在门外。
片刻后,晏书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件银灰色的、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
她将它放在谢游身前的被子上,熟练地启动。
“这是一部帝国制作的官方纪录片,讲述了末日降临后的部分历史和一些基本概念。”
她解释道:
“其中,关于【末日使徒】和【牧羊人】的部分是重点。你需要先了解这些。”
她将平板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观看角度,点了播放键的开头。
“你先简单看一下吧,稍后我会再过来。”
任务下达完毕,晏书没有丝毫停留,再次起身,顺手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将一片寂静留给谢游。
病房内只剩下纪录片低沉的背景音乐和解说员凝重的声音。
“【牧羊人】吗……”谢游喃喃自语。
这个词,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他确信自己听说过,并且……曾频繁地回荡在他的耳边,牵扯着某种重要的联系。
可当他试图深入回想时,只有一片空白和隐隐的抽痛。
他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屏幕。
画面波动,呈现出经过处理的档案录像,伴随着充满史诗感的悲壮音乐,解说员的声音响起:
“世元纪三千六百五十年,血月降临……”
“诡异出现,秩序崩坏,世界……”
“末日降临。”
“……”
“……”
影像资料快速切换:
猩红的月亮悬挂于空,城市陷入火海与混乱。
人们惊恐奔逃,画面扭曲抖动,记录下无法理解的恐怖现象……
谢游屏息凝神,沉浸其中。
他明白了许多事情。
血月带来了诡异的能量,激活了人类心底最深处、最强烈的欲望,并赋予其与之相关的、千奇百怪的特殊能力。
那些在欲望冲击下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获得了力量的人,被称为【末日使徒】。
他们外表与常人无异,却拥有各种强大的诡异能力,并被无限放大的欲望驱使,成为秩序的最大破坏者。
用纪录片里的话说——“脑子不正常”。
他们的力量天差地别,因此被划分出清晰的等阶。
从低到高为:残蜕、呓语、狞恶、崩坏、天灾、灭世。
而那些在欲望冲击中彻底沉沦、失去自我的,则化为了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血傀】。
它们难以杀死,常规武器效果甚微,甚至分裂后能生成新的个体。
唯有将其彻底粉碎,或由【末日使徒】击杀,才不会再生。
更可怕的是,血傀具备感染性,如同古老的丧尸传说。
人类被逼入了绝境。
直到……【牧羊人】的出现。
纪录片的声音在这里变得高昂,充满了希望。
【牧羊人】,是另一种特殊能力者,拥有近乎神性的力量——可以与【末日使徒】签订契约,约束并驾驭他们,将其力量用于对抗其他灾厄。
“用魔法打败魔法。”
【牧羊人】极其稀少,他们的出现被视为绝境中神明赐下的救赎,被誉为“人类之光”。
每一位【牧羊人】都地位尊崇,权力巨大。
而在明煌帝国,专门处理这些事务的机构,就是【特殊诡异管理局】,简称【特管局】。
帝国九大区各设一分局,分局局长,必须由【牧羊人】担任。
看到这里,谢游彻底明白了。
自己,就是那万分之一的【牧羊人】。
这就是晏书找上他的原因。
然而,明白身份并未带来踏实感,反而增添了更多迷茫。
他对【牧羊人】的能力一无所知,不知如何感应,更不知如何运用。
比这更强烈的,是内心深处那股迫切的渴望:
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为何会被丢弃在乱葬岗?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那件被他遗忘、却在濒死时仍念念不忘的“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不知所来,不知所归。
这种虚无感包裹着他。
就在这时,房门被再次推开。
晏书走了进来,时间掐算得刚好。
她看了一眼平板已经接近尾声的播放进度,轻声开口:
“和我预计的时间差不多。”
“你已经看完了这个纪录片,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愿意成为特管局第七区分局的局长了吗?”
谢游张了张嘴,还未组织好语言,晏书却仿佛看透了他的犹豫,接着说道:
“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最想弄清楚的,就是自己遗忘了什么。”
“成为局长,你将拥有与第七区行政长官同级的权限,可以调动帝国在该区域内的诸多资源与部门,全力协助你调查你的过去,寻找你失去的记忆。”
“我想,这个条件,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谢游眨了眨眼。
晏书精准地命中了他的核心需求。
这个诱惑,相当之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做出了决定。
“那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愿意。”
晏书脸上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却瞬间冲淡了她身上的冰冷感,显得异常好看。
她走上前,向他伸出手,动作标准,如同外交礼仪。
“很好。合作愉快,局长。”
她的手微凉,握力坚定却不过分。
松开手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不过,我似乎还不知道局长你的名字。”
谢游顿了顿,望着她镜片后那双眼睛,轻声开口。
“我叫……”
“谢游。”
第3章 死在我捡到您的那一天
五天后。
谢游换上了一套晏书提前准备好的黑色制服,尺寸意外地合身。
面料挺括,剪裁利落,衬得他苍白的脸色似乎也多了几分精神——尽管这更多可能是一种错觉。
他的身体远未完全康复,四肢依旧沉重乏力,像是久病初愈,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而勉强。
但至少,他已经能够靠自己行走,不必再依赖轮椅或搀扶。
晏书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职业装,表情淡漠,仿佛来接他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一项既定日程。
黑色的公务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第七区分局的路上。
窗外,是末世后重建的城市景象,高耸的合金墙壁、密集的防御工事、行色匆匆面色凝重的人群。
一切都透着一种紧绷的秩序感。
车内很安静。
谢游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终于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晏书,”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当初……是怎么发现我的?”
驾驶座上的晏书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
她没有回头,视线依旧看着前方道路,过了几秒,才用一种近乎平铺直叙的语气开口:
“我说你是从天而降的,你信吗?”
谢游眨了眨眼。
“……我信。”他轻声道。
晏书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如此干脆的接受感到一丝意外。
但她没有再深入解释下去。
她没有告诉谢游。
那一天,是她上任第七区特管局秘书长的第一天。
那一天,特管局发生暴乱,上一任局长身死。
那一天,天空下着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她更没有描述,在那一片混乱与绝望的雨幕中,一道身影是如何驱散了浓重的乌云,精准地坠落在她面前,周身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鸦羽……
那场景,荒谬、震撼。
却又在那一刻,带给近乎绝望的她一种近乎神迹般的冲击。
她不信神明。
世上若真有神明,为何还会有末日发生?
但是那一刻,谢游穿破乌云,落在她的面前。
她觉得,这世上,当有神明。
……
特管局的秘书长,职位极重,权力仅在局长之下,统管局内日常事务。
但责任也极重。
局长的安危是其首要职责,一旦局长出现意外,秘书长是第一个要被追责的。
原因无他,【牧羊人】太稀缺了。
整个明煌帝国,九大行政区,几十座堡垒城市,数千万人口。
能被确认的【牧羊人】,不过二十之数。
她发现了谢游,这个新的【牧羊人】。
这本身就是天大的功劳。
再加上,她自身的背景运作,她最终免去了因前任局长死亡而可能面临的严厉惩罚。
甚至,得以继续留任秘书长这个至关重要的职位。
车辆微微颠簸了一下。
谢游感到一阵更深的疲惫袭来,整个人昏沉沉的,提不起半点力气。
他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指虚弱,而是某种……本质上的变化。
在他的胸腔深处,心脏的位置,多出了一股异常温和的暖流。
那感觉很奇怪,仿佛有一缕微弱的白光,在那里悄然扎根,发出了稚嫩的幼芽。
它还很渺小,很微弱,但谢游有一种清晰的预感——
它会长大。
一定会长大。
这种内视般的感觉奇妙而陌生,让他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沉浸其中,试图去探寻那“白光”的根源。
似乎是为了打破车内过于沉闷的氛围,晏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稳:
“局长……就快到分局了。在此之前,我是否可以先为您简要介绍一下分局的人员架构?”
“这是您作为局长需要了解的基本信息。”
她的提议合情合理,丝毫不显突兀。
谢游从对体内异常的感知中抽离出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应道:
“好。”
“分局内部,主要分为三大职能部门。”
晏书目视前方,声音清晰地在车厢内回荡。
“一是管理并监测分局内部所有【末日使徒】的科研部。”
“主要工作是收集、分析【末日使徒】的各项能力数据,并依据局长您的指示,制定并执行相关的研究计划。”
“二是负责所有外勤武力工作的保卫部。成员皆是从帝国军队中选拔出的精锐人员,配备帝国最先进的外骨骼装甲。负责武力镇压、保卫分局安全、外出捕捉【末日使徒】等一切战斗任务。”
“他们直接听命于局长您,是局内最核心的武装力量。”
“三是负责全局后勤保障与行政运行的后勤部。处理局内一切生活琐事、物资调配、日程安排、文书工作等,并依据局长您的指示制定相应的工作与生活规划。”
“通常,由秘书长兼任后勤部部长一职。”
介绍完三个部门,晏书顿了顿,透过后视镜快速观察了一下谢游的反应,见他只是安静听着,才继续用那没有波澜的语调补充道:
“另外,需要向您说明的是,由于上一任局长的个人……偏好。目前第七区分局内部的科研部和后勤部,工作人员全部由女性构成。”
“全部由女子构成?”
谢游忍不住开口,这确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这是为什么?”
“而且……话说回来,上一任局长,她去了哪里?”
晏书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已经隐约能看到一片戒备森严、风格冷硬的建筑群轮廓。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回答:
“因为上一任局长……她……厌男。”
晏书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评价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若非保卫部对体能要求极高,历来少有女性能够达标入选,她恐怕连保卫部也想要全部更换为女性成员。”
谢游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无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纪录片里说的似乎是【末日使徒】因为欲望被放大而“脑子不正常”吧?
怎么听起来,自己这位身为“人类之光”的前任,这位本该理智清醒的【牧羊人】,似乎……
也多多少少有点不那么“正常”呢?
晏书没有给他太多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接着刚才的话题,回答了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至于上一任局长去了哪里……”
她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一瞬,但声音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质感。
“她死了。”
“就死在我……捡到您的那一天。”
“死了?”
谢游心中一震,因为这个突兀的答案,他甚至一时没有留意到晏书那句微妙的“捡到您”,而非“见到您”。
一位珍贵的【牧羊人】,帝国的分局局长,竟然死了?
“怎么死的?”
谢游下意识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他深知【牧羊人】的安全级别有多高,保护力量有多严密。
就像此刻,他虽然只看到晏书一人,却能隐隐感觉到无形的护卫网络笼罩着这辆车——
天空、前后方、乃至道路两侧,皆有无数视线在暗中随行守护。
前任局长,怎么会轻易死亡?
晏书的视线似乎放空了一瞬,仿佛穿透了车窗,回到了那一天——
那充满了血腥、火焰、刺耳警报与绝望悲鸣的一天。
那一天,一位“人类之光”,在她面前陨落。
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莫名地带上了一种冰冷的重量,一字一句:
“五天前,第七区特管局,被一位未知的天灾级【末日使徒】潜入,并引发了大规模暴乱。”
“大量被收容的【末日使徒】冲破了囚笼。”
“上一任局长,连同她契约的三位【末日使徒】……全部死在了那场暴乱之中。”
第4章 恕我第七区分局,无法执行
黑色的公务车驶入了一道道戒备森严的关卡。
最终,车辆停在了一座宛如钢铁巨兽般的堡垒前。
建筑整体由暗灰色的特种金属浇筑而成,线条硬朗,毫无多余的装饰,只有上方几个大字宣告着此地的身份:
特殊诡异管理局第七区分局。
晏书停稳车,经过虹膜、声纹、密码等多重检测后,面前那扇合金巨门,才伴随着嗡鸣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映入谢游眼帘。
是一条宽阔但光线偏暗的通道,两侧站着数道身影。
他们身着流线型的银白色全身外骨骼装甲,金属光泽冷冽,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戴着一体化战术面罩的脑袋。
他们手持着造型粗犷的银白色大型枪械,如同钢铁雕塑般肃立。
保卫部。
谢游心中了然,好奇地打量着这支人类精锐力量。
车子缓缓驶入通道,身后的巨门再次闭合。
经过一段漫长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室内广场,顶棚很高,亮着冷白色的灯光。
此刻,广场中央已有几道身影等候在那里。
下车前,晏书微微侧头,声音压低了些许:
“局长,这几位是总部派来的考察官……任命分局局长事关重大,必要的考核流程是无法避免的。”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带着一丝安抚:
“不过您放心,您【牧羊人】的身份是经过确认的,考核更多是走个过场,不会太难为您。”
谢游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有些没底。
毕竟,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使用,自己身为【牧羊人】的特殊能力。
晏书率先下车。
她似乎对着等候的那群人说了句什么,很快,两个穿着蓝黑色制式裙的小姑娘就小跑过来,打开了后座车门,伸出手想要搀扶谢游。
谢游觉得这阵仗有点过于夸张了。
自己虽然虚弱,但也不至于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吧?
他摆了摆手,试图自己站稳证明一下。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双腿便是一阵酸软,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幸好那两个小姑娘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及时架住了他的胳膊,稳住了他的身形。
两个小姑娘抿着嘴,似乎想笑又强忍着,脸颊憋得有点红。
谢游这下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任由她们搀扶着。
这时,等候的那群人主动走了过来。
一共五人,皆身着笔挺的黑色皮质长大衣,衣摆几乎垂到脚踝,显得干练而极具气势。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
他上下打量了谢游一番,主动伸出手,声音洪亮而直接:
“你好,我是总部特派总考察官,武极。从行政级别上讲,我与各分局局长同级,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谢游深吸一口气,借助两个小姑娘的搀扶站直了些,伸出手与武极握在一起。
对方的手掌粗糙而有力。
“武考官,你好。我是谢游。”
他保持了基本的礼节,没有真的大剌剌直呼其名。
武极点了点头,对谢游的称呼不置可否,开门见山:
“谢局长,你的情况总部大致了解。你身体尚未完全康复,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我们这次的考核,只有一项。”
他话语微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谢游脸上:
“你应该还没有契约【末日使徒】吧?”
谢游老实承认:“是的,还没有。”
“嗯。”
武极再次审视了谢游一番,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这唯一的考核,就是需要谢局长你亲自去契约一位【末日使徒】。”
“以此向总部证明,你确实具备【牧羊人】最核心、最基本的能力。”
这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已经充分考虑了谢游的身体状况,而简化到极致了。
【牧羊人】的价值就在于契约与掌控,无法证明这一点,一切头衔都是空谈。
谢游点了点头。
他从纪录片里了解到,每位【牧羊人】的契约方式都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
有的需要双方灵魂共鸣签订契约,有的需要对方心甘情愿诵念特定誓言……
但共通点是,都需要建立某种联系,获得对方一定程度的“认可”。
谢游不清楚自己的契约方式是什么,也没有人能够告诉他。
他只能去靠自己摸索。
这时,武极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晏秘书长应该已经向你通报过,此分局前些天遭遇袭击,原本收容的八十七名【末日使徒】大部分逃脱。”
“目前,仍被成功收押的,仅剩一位。”
“你需要去契约的,就是她。”
此话一出,一旁始终保持着平静的晏书脸色微变。
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谢游身前半步的位置,语气虽然依旧克制,但已带上了明显的反对意味:
“武考官!这是不是太过冒险了?您说的那位,是评级高达狞恶级的【末日使徒】!”
“按照标准流程,至少需要经验丰富的资深【牧羊人】才有把握进行契约!”
“局长他……从未有过契约经验,这太危险了,完全不合适!”
武极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晏书深吸一口气,据理力争:
“武考官,请您再考虑一下。”
“分局派出的搜查队已经在全力追捕逃走的【末日使徒】,这几天内必定会有更低阶、更安全的目标被带回!”
“届时,再让局长进行考核也不迟……”
“晏秘书长!”
武极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命令。来自总部的直接命令。”
“你的职责是遵守,明白吗?”
晏书愣住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扶了扶眼镜,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异常强硬:
“总部的命令?”
“那么,我将以第七区分局秘书长的身份,正式申请联系总部,请求重新审议这条命令!”
“这条命令完全无视我局局长的实际情况,是在拿他的人身安全做赌注,是极不合理、极度冒险的乱命!”
“恕我第七区分局,无法执行!”
说罢,她再也不看武极的脸色,对搀扶着谢游的两个小姑娘示意了一下,转身就要带谢游离开。
“晏秘书长!”
武极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在让晏议会长为难吗?”
晏书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僵硬。
武极叹了口气,上前两步,语气缓和了些许:
“晏秘书长,你应该很清楚【牧羊人】对人类意味有多重要,多稀缺。总部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再三权衡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
“根据总部最新研判,【永寂教堂】禁区,两年之内,极有可能再次扩张。”
“第七区需要一位足够强大的【牧羊人】坐镇。”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而且,”
武极看向谢游,目光复杂:
“总部已经预案,若谢局长此次考核未能契约,但只要他能展现出【牧羊人】的价值,总部会将他调往其他相对安稳的分局任职。”
“同时,派遣一位经验丰富的局长,来接掌第七区。”
晏书猛地转过头,看向武极:
“这些事情,为什么总部没有直接通知我?”
“因为这只是总部的初步预案。”
武极坦然道:
“具体如何执行,取决于谢局长今天的表现。”
霎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谢游身上。
谢游眨了眨眼。
他听明白了,契约这个“狞恶级”的【末日使徒】非常危险。
也看出了晏书在极力保护他。
但他对此事的看法却很平静。
他的核心目的从未改变——借助局长的身份和资源,查清自己的过去。
至于是在第七区还是在别的区,区别不大。
而现在看来,契约狞恶级【末日使徒】好像是一件无法避免的事情了。
那就去面对。
不求一定成功,只要确保自身安全,并展现出一些价值,就仍有退路。
于是,谢游轻轻挣脱了旁边女孩的搀扶,自己努力站稳点。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
“好的。我愿意尝试……去契约这位狞恶级【末日使徒】。”
第5章 让我来成为你的欲望
站在审讯室的门前,晏书再次为谢游整理并不凌乱的衣领。
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
“灵夭,代号——【傀儡师】。狞恶级【末日使徒】,特殊能力是【控制之线】,能一定程度上控制他人行动,并可召唤实体化的傀儡进行作战。”
“她的污染程度高达70%,极度危险!一旦突破100%的临界点,随时可能异化为【血傀】。”
“根据心理评估,其心底被放大的欲望初步判定为……因极度缺乏安全感而衍生出的攻击欲。”
“局长,待会一旦觉得有任何不对劲,或者她有任何异常举动,不要犹豫,立刻退出!”
“保卫队就在门外,会第一时间确保您的安全。”
谢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晏书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取出两枚比米粒稍大的微型通讯器,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为他塞进耳道深处。
“局长,戴着这个……直接连着后台通讯,我们这边随时能和您通话,您也能听到我们的提示。”
“您千万注意,一旦发现【傀儡师】有任何敌意,哪怕只有一丝,也必须立刻终止接触,退出来!”
“您的安全,比任何考核都重要。”
“放心吧,晏书,我明白的。”
谢游温和地回应,丝毫没有因为她反复的叮嘱而感到啰嗦。
他甚至还努力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浅笑:
“我会量力而行。”
晏书凝视了他两秒,终究把所有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轻叹。
她缓缓转身,退到了一旁的安全观察区。
谢游的手按在门把上。
顿了顿,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内光线明亮,一道柔和却不失明亮的白色灯柱打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四周墙壁镶嵌着无数闪烁的指示灯和隐藏的传感器,确保科研部能实时监控【末日使徒】的精神状态,最大限度预防意外。
他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下,这才缓缓抬眸,正视对面被束缚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一头如雪的白发异常醒目,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一双宛若浸血般的猩红瞳孔,透着非人的诡异感。
她容貌十分漂亮,却带着一种易碎般的苍白和纤瘦,看起来年纪不大。
她的双手、双臂乃至纤细的脖颈,都被特制的金属镣铐紧紧锁住,限制着她的一切大幅动作。
这些束缚器上,隐约有幽蓝色的电弧纹路闪烁,显然通着高压电流。
一旦后台启动,足以让任何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从谢游进门的那一刻起,少女那双血红的眸子就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
目光阴郁、沉寂,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好奇,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恶意。
一个沉默寡言、戒备心极强、仿佛浑身带刺的女孩。
这是谢游对灵夭的第一印象。
很符合“极度缺乏安全感”这个评估结果。
谢游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更加温和无害,率先打破了沉默:
“灵夭……你好。我是谢游。”
很标准,甚至有些俗套的开场白。
灵夭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血红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也没有开口回应的意思。
气氛一时陷入了凝滞的沉默。
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谢游感到些许不自在。
他轻咳两声,试图寻找新的话题来打破僵局:
“咳……灵夭,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岁。”
出乎谢游的意料,灵夭竟然回答了。
她的声音很小,很轻,像羽毛拂过,但在极度安静的审讯室内却异常清晰。
愿意开口就是好的开始。
谢游心中稍定,尝试延续这个话题:
“十九岁啊……血月是在五年前降临的,也就是说,那时的你,正好是在上学的年纪吧?”
灵夭微微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白色睫毛遮住了部分血瞳,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但她还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塞在谢游耳中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了晏书急切的声音:
“局长!后台检测到,刚才【傀儡师】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根据数据库比对分析,这是一种高度危险的情绪信号!”
“请您务必提高警惕,注意她的所有动作!保卫科已进入最高待命状态!”
谢游微微一怔。
刚才?
刚才灵夭明明对他的问题做出了回应,这应该是良性互动才对啊……
怎么会是危险信号?
自己刚才问了什么?
年龄、血月、上学……
【傀儡师】灵夭,极度缺乏安全感。
谢游好像明白了了什么。
下一刻,他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在他眼中,对面那个白发血瞳、被重重束缚的形象渐渐模糊、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陈旧校服、毫不起眼的黑发女孩。
她的模样稚嫩,眼神却空洞而麻木,偶尔闪过难以言喻的惊恐与绝望。
她望着谢游,不再是戒备和警惕,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委屈,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无助。
谢游并不清楚她过去具体遭遇过什么。
但他仿佛能瞬间理解她最深切的、未曾说出口的渴望。
那渴望其实很简单。
甚至简单得……有些卑微。
她只是期望,在那些她不敢回忆的时光里,能有人愿意伸出手,轻轻地拉她一把。
仅仅只是拉她一把而已。
或许,她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轰——!
谢游的心脏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突然明白,自己身为【牧羊人】的特殊能力是什么了。
他感觉到了,灵夭不会伤害他。
于是,在后台众人的惊呼中,他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向被束缚的灵夭。
这个距离极近,近到即便有镣铐限制,灵夭只要抬起手,指尖就能触碰到他。
晏书焦急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
“局长!危险距离!立刻后退!立刻后退!”
“局长?!听到请回答!局长!”
“不对!【傀儡师】的精神波动异常活跃!局长可能已被影响!”
“启动电流束缚!重复,启动电流束缚!”
“保卫科!立刻介入!最高优先级保护局长安全!”
听到这里,谢游面无表情地抬手,轻轻摘下了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异常坚定:
“晏书……我没有被操控,我很清醒。”
“我想……我明白我的能力该如何使用了。”
“不要插手。相信我,不会有事。”
说完,他不等那边有任何回应,手腕轻轻一扬,将那枚微型通讯器精准地抛到了身后的桌面上。
然后,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个疯狂至极的举动——
他走到一旁,伸出手,竟然依次解开了锁住灵夭手腕、手臂和脖颈的特制电磁镣铐!
沉重的金属镣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谢游站在重获自由的灵夭面前,直视着她猩红的眼睛。
谢游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灵夭……”
“让我来成为……”
“你的欲望。”
第6章 群星终会抵达彼岸
正如【末日使徒】的能力千奇百怪,每一位【牧羊人】所拥有的特殊能力也各不相同。
有些【牧羊人】擅长编织幻境,能制造出【末日使徒】内心深处最渴望见到的场景,令其沉溺其中,心甘情愿地签订契约;
有些则能无形中提升【末日使徒】对自身的好感,使契约过程水到渠成。
但无论表现形式如何,其核心本质,都围绕着“契约”这一最终目的。
例如第七区的前任局长,其能力便是能提升同性【末日使徒】的好感度。
……很符合上一任局长的脾性。
而谢游的能力,他之前并不清楚。
直到他隐约捕捉到灵夭的过往时,一种明悟才自心底涌现。
仿佛本能苏醒。
他的能力,是欲望。
是在察觉对方过往之后,将自身演化为最符合该【末日使徒】欲望的形态。
比如灵夭,缺乏安全感,那她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便是获得安全感。
而谢游,便会在她心中,成为这个欲望的载体——也就是,一个能给予她足够安全感的人。
……
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游,灵夭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疑惑。
她不理解。
这个人,这个明显身份尊贵、不同寻常的人。
为什么敢解开她的束缚?
为什么敢离她这么近?
他不害怕吗?
她是灾厄,是【末日使徒】!
是混乱与恐怖的代名词!
是普通人眼中避之不及的魔鬼!
那些目光,无论是惊恐、厌恶还是赤裸裸的敌意,才是她所熟悉的。
正因如此,即便在之前的暴乱中有机会逃离,她也选择了留下。
她无处可去。
她没有任何所谓的避风港,也没有可以被称做家的地方。
而在这里,在狭小却独立的收容室里,她最起码她能得到足够的安静。
除了定期的检测,她只需要独自待着。
不用思考,不用面对外界的一切。
一个人,静静地腐烂也好,存在也罢。
都……挺好的。
谢游凝视着灵夭仰起的苍白脸颊。
长期的压抑和痛苦磨灭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青春活力。
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丧气感,仿佛对世间一切都不抱希望。
谢游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
掌心轻柔地覆盖在少女的额头。
灵夭望着他的动作,血瞳中闪过一丝波动,却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丝毫躲闪。
下一刻——
嗡!
意识连接,思想同频!
谢游眼前的景象彻底消失,被一片无尽的漆黑虚无取代。
紧接着,一幅幅画面,如同断裂的胶片般,在他眼前飞速闪现:
办公室里刺耳的咒骂声;
水杯中漂浮着的虫子残肢;
被故意撕毁的作业本;
众目睽睽下扇来的巴掌与哄笑;
母亲抱着她无助哭泣的身躯;
邻居刻薄的辱骂;
母亲葬礼上冰冷的墓碑和灰暗的天空。
以及……那间仅能放下一张床的、昏暗狭小的房间。
那是母亲去世前,她唯一可以称得上避风港的地方。
谢游站在黑暗里,站在阴影中,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动了。
意识如同利剑,悍然闯入第一幅画面!
……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谢游的身影如同天神般闯入,一把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拉到自己身后。
随即,他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在那张吐沫横飞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办公室。
少女抬起头,呆呆地望着谢游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
她的记忆里……明明没有这个人啊?
……
意识流转,切入第二幅画面。
课桌前,少女呆呆地望着自己水杯里那恶心的虫尸,周围投来的是无数道嘲讽、鄙夷、看好戏的目光。
无助、委屈、恶心、愤怒……
种种情绪堵在心口,眼角发酸。
好想哭。
一只温暖的大手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轻柔地从她眼角拂过。
拭去了那未能流出的悲伤。
少女怔怔地抬头。
谢游冲她温和一笑,随即一言不发地拿起她那杯水,径直走到旁边一个女生面前。
这是她的杰作。
在她惊恐的目光中,谢游捏开她的嘴,将杯中的水、佐料,一滴不剩地全部灌了进去!
……
第三个画面。
损坏的作业本被谢游重新写好。
而那本破烂的旧本子,则被他直接塞进了一个胖男孩嘴里。
……
第四个画面。
那记本该落在少女脸上的巴掌,在半空中,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大手死死抓住!
随即,谢游一脚将那人踹得倒飞出去。
飞得好远。
少女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笑。
她打量起面前的谢游。
五官柔和却不失男性的俊朗,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阳光与朝气。
长相明明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人畜无害,可动起手来却干脆利落,拳拳到肉。
这是她第一次将谢游的长相看的这么清楚。
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飞来飞去。
好帅……
她这么想着。
……
第五个画面……
没有第五个画面了。
少女没有因为那道众目睽睽下的巴掌而主动退学。
母亲自然也不会抱着她,无助的哭泣。
……
第六个画面。
谢游这次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电锯堵在门口。
在真理面前,邻居表现得异常和善。
……
第七个画面。
母亲的病榻前。
这一次,少女不再惶恐无助,不再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随之消散。
因为,有一道身影,已经为她处理好了一切琐事,挡住了所有风雨。
她只需要地陪在母亲身边,握着母亲逐渐冰凉的手,做最后的告别。
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滑落,但少女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轻声对母亲说:
“妈……你不用再担心我了。”
“我好像……”
“找到自己的避风港了。”
……
母亲安然下葬。
天空飘着灰蒙蒙的细雨,空气湿冷。
谢游撑着一把黑伞,默默站在少女身边,陪着她一起凝视着那块冰冷的墓碑。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雨丝敲打伞面的沙沙声。
良久,少女望着墓碑,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听不出喜怒:
“这一切……如果是真的,该有多好……”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身边的谢游说话。
谢游没有直接回应她的感慨,却突然扭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人的一生是很漫长的。”
“你今年才19岁,只活了6935天,个小时,分钟。。”
“如果按平均寿命70岁算,你还有51年的时光,天,个小时,分钟。”
“不要让不到三分之一的过去,决定了你未来三分之二的生活。”
这我都能算出来……
我是天才!
少女听着他这番近乎宣誓般的话语,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抬起头,望向谢游那双即使在雨中也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轻声问:
“我能够……相信你吗?”
“【牧羊人】。”
她很聪明,早已看穿了他的身份。
谢游对此并不意外。
他没有试图辩解或隐瞒,只是坦诚地回望她:
“我向你保证不了太多虚无的东西。因为,我是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人。”
“我不知道我的过去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我的未来最终会通向哪里。”
“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群星终会抵达彼岸。”
“我们……”
“本该生来闪耀。”
少女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
那么认真的一双眼睛。
清澈、明亮,闪烁着一种她从未在别人眼中见过的、纯粹的朝气与不容置疑的笃定。
仿佛真的有万千星辰,在其中熠熠生辉。
真好看啊……
她不由自主地想着。
心跳,忽然就失去了往常的节奏,变得剧烈而慌乱。
噗通、噗通、噗通……
她下意识地,缓缓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动得厉害。
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狂乱的心跳,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慢慢地、一点点地放缓下来……
直至,调整到一个稳定而奇异的频率。
一下,一下,坚定而有力。
她看向谢游。
谢游也若有所感,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他们的心跳声,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跳动着完全一致的频率。
清晰而有力,仿佛共同奏响了一曲契约之歌。
下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如同无形的桥梁,骤然建立在两人的灵魂深处。
谢游瞬间明悟——这就是他的契约方式!
心跳同频!
此即为,契约之证。
契约,成!
第7章 通过考核,正式就任!
意识回归现实。
谢游睁开了双眼。
几乎在同一时刻,对面的少女也睫毛微颤,睁开了那双血瞳。
四目相对。
一种莫名的悸动感悄然弥漫。
那不是情感,是契约达成后无形的纽带,
是彼此胸腔里那两颗同频的心脏所带来的奇异共鸣。
少女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赤裸裸的链接感。
她微微移开了视线。
谢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一只泛着幽光的硕大枪口,猛地从他侧后方伸出,指向前方的少女!
同时,一道身影一步跨出,将谢游护在了自己身后。
是晏书。
她一手持着手枪,另一只手向后,呈保护姿态拦着谢游。
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刃,死死锁定着灵夭。
“傀儡师!你刚才对局长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冷冽,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刚才意识空间内发生的一切,对于外界而言不过是短暂的静默。
在晏书的视角里,谢游和灵夭只是保持着那个动作后,突然就僵持不动了。
这像极了【傀儡师】发动能力的表现!
担忧谢游安危的晏书毫不犹豫,立刻带领保卫科人员破门而入!
此刻,四名身着白色外骨骼装甲的保卫队员,已呈战术队形将谢游牢牢护在中心,手中粗大的枪械齐齐对准了灵夭。
晏书站在最前方,气氛剑拔弩张。
冰冷的杀意弥漫,仿佛下一秒就会将眼前的少女撕成碎片。
然而,少女却对这阵仗视若无睹。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谢游身上。
回到现实,她才发现,谢游并不像意识空间中表现的那样无所不能、精力充沛。
他虽然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少年朝气,但脸色却透着不健康的苍白。
身形也显得有些虚弱,仿佛大病初愈。
可是……
依然很好看呢。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咳……”
谢游轻咳一声,试图开口解释。
这立刻吸引了晏书全部的注意。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紧张地搀扶住他:
“局长,您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适?精神……”
她的话被谢游温和地打断:
“晏书,我没事。”
“放松点,灵夭她……没有对我做任何事。”
他顿了顿,晏书紧绷的脸,清晰地说:
“刚才,是我在使用我的能力。”
“现在,灵夭她已经……与我契约了。”
“……”
晏书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懂这句话。
足足过了两三秒,她才猛地回过神,扶了扶眼镜,望向谢游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局长……您、您是说……”
“您成功契约了……狞恶级的【傀儡师】——灵夭?!”
她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甚至有些变调。
狞恶级!
那是足以初步引动【血月之潮】的恐怖存在!
是行走的炸弹,是任何分局都必须严加看管、甚至随时准备“人道毁灭”的极端危险分子!
即便是第七区的上一任局长,也从未成功契约过这个等级的【末日使徒】!
而现在,谢游!
一个刚刚苏醒、甚至连自己能力都才弄明白的【牧羊人】,竟然告诉她,契约成功了?
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谢游对着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晏书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抬手对保卫科做了个“解除警戒”的手势。
队员们依令垂下了枪口,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晏书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动静。
武极带着几位穿着科研部白大褂的姑娘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在谢游和灵夭身上停留片刻,语气严肃地开口:
“谢局长,你说的我都听到了。我个人倾向于相信你的话。但此事关系重大,而【傀儡师】的能力又极其特殊……”
“按照流程,我们需要对您和【傀儡师】进行一次全面的精神检测,以最终确认契约的真实性。希望您能理解并配合。”
谢游点了点头。
这本就在情理之中。
随即,他转向一旁的灵夭:
“嗯……灵夭,你愿意配合检查一下吗?”
灵夭虽然已经与他契约,但灵夭依旧是灵夭。
谢游自己可以答应,但灵夭的意见也很重要。
正准备起身接受检查的灵夭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抬头望向谢游。
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丝毫作伪或理所当然的命令姿态。
他是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
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却让灵夭清晰地感觉到,谢游并没有因为契约的存在而将她视为附庸或所有物。
他依然给予了她作为独立个体的基本尊重。
她血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小:
“嗯,没问题。”
说着,她主动站起身,配合地走向科研部人员。
……
会议室内,气氛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谢游坐在首位,左侧是秘书长晏书和安静坐着的灵夭,右侧则是武极及其随行人员。
科研部将两份检测报告呈了上来。
报告一:灵夭(代号:傀儡师)
污染程度:50%(较契约前下降20%)
情绪指数:平稳
精神状况:良好,未检测到异常波动或失控倾向
综合评价:符合成功契约后体征表现,状态稳定。
报告二:谢游
精神状况:正常,无被操控、暗示迹象。
身体状态:良好,情绪平稳,存在虚弱体征(与近期身体状况相符)。
综合评价:一切正常。
两份简洁的报告,却有着极重的分量。
同时,谢游将自己的特殊能力——【欲望具现】,向武极等人做了简要说明:
通过【末日使徒】的过往,将自身演化为其心底最深处欲望的载体,从而达成契约条件。
听着很复杂,但其实很简单。
就是将谢游变成【末日使徒】追求的欲望。
这个能力,没什么好隐瞒的。
说出去,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至于其他细节,比如意识空间中具体发生了什么,谢游则一语带过。
他不想当着灵夭的面再次揭开那些伤疤。
而且,谢游还隐瞒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暂时不打算对任何人提起。
包括灵夭与晏书。
……
武极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了片刻。
忽然,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谢游,缓缓开口:
“谢局长,你的解释很清晰。”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契约之前,【傀儡师】的污染值记录是70%,而现在,报告显示是50%。”
“在我所知的所有案例中,还从未有哪位【牧羊人】的契约,能直接降低【末日使徒】的污染值。”
“而且,你的能力是‘欲望具现’,这似乎与‘净化污染’……并无直接关联。”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审视的意味:
“对此,您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谢游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甚至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困惑:
“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或许……这和【末日使徒】本身的性格有关?”
“比如,当她的核心欲望得到满足时,精神状态趋于稳定,连带着污染值也有所回落?”
他摇了摇头,一副同样寻求答案的样子:
“这只是我的猜测。”
武极盯着谢游看了足足十几秒,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谢游的目光清澈而坦诚,看不出任何隐瞒。
最终,武极脸上的严肃化开,露出一丝笑容:
“呵呵,或许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牧羊人】的能力更是奥秘无穷。”
“好了,既然检测结果无误,那我在此正式恭喜谢游局长,您已通过总部考核,正式就任特管局第七区分局局长!”
“我还要尽快返回总部复命,就不多叨扰了!”
……
送走武极一行人后。
谢游将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心脏处那株白色的光芽。
它变得有些黯淡。
因为其中的一部分能量被消耗掉了。
这是谢游的另一个能力。
这种能力,不属于【牧羊人】。
他把这个能力取名为——净化。
能在一定程度上,净化【末日使徒】污染值的神秘力量。
第8章 告死鸦之庭
分局局长的就任,绝非小事,尤其是在这末世之中。
一位新【牧羊人】的上任,关乎整个第七区的稳定与人心。
晏书向谢游汇报着接下来几天的日程安排。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局长,明天上午十点,将在分局内部礼堂举行欢迎大会。所有在职的工作人员均会到场。”
“考虑到您可能暂时缺乏相关经验,这是为您准备的演讲稿,请您过目。”
说着,她将一份工整的文稿放在谢游面前。
没等谢游拿起那份稿子,晏书继续道:
“五天后,将于晚间举行面向第七区全境的正式欢迎仪式。”
“届时,第七区最高行政长官兼军事司令官阁下、下辖十三座幸存城市的代表、以及区内主要的工商协会、世家贵族均会派遣重要人员出席。”
“这是届时您需要发表的欢迎致辞稿,也已初步拟定,请您审阅。”
又一份更厚、装帧也更精美的文稿被放在了第一份上面。
“仪式地点暂定于金铭大酒店宴会厅,那边的安保工作我已协调驻防部队负责,流程结束后会直接安排晚宴……”
作为秘书长,晏书的表现堪称完美。
她几乎将所有的事务都提前规划妥当,甚至连谢游可能“什么都不懂”的情况都预想到了,直接备好了只需照本宣读的方案。
谢游看着眼前不断垒高、厚度惊人的文件堆,只觉得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终于,晏书将未来一周的重要行程全部汇报完毕,最后询问道:
“局长,您看这些计划是否有不合适或需要修改的地方?”
“这些讲稿也请您务必抽空过目,若有需要调整的,请随时告诉我。”
谢游瞥了一眼那头皮发麻的文稿。
感觉头更疼了。
他站起身,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满意:
“没有没有……嗯,晏书,这些计划都非常好,稿子也很详细,我很满意。”
晏书面无表情地扶了扶眼镜:
“局长,您还没看呢。”
谢游眨了眨眼。
有点尴尬。
他决定强行跳过这个话题。
于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
“对了,晏书,我这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麻烦你,你看现在方便吗?”
晏书听出了这是谢游在转移话题。
但她并不介意。
身为秘书长,她的职责就是无条件执行局长的命令。
任何命令。
她微微颔首:
“您是指,调查您过往记忆的事情吗?”
谢游点了点头。
晏书略一思索,便回答道:
“可以的。目前分局内部仅收容了灵夭一位【末日使徒】,且已与您成功契约。”
“局内暂时没有急需处理的紧急事务,我可以立刻调配资源,着手调查。”
事实上,即便分局事务繁忙,她也会优先处理这件事。
因为,这是局长的命令。
“您还记得任何可能的线索吗?无论什么都可以。”
晏书进入工作状态,询问道。
谢游仔细回想,眉头微蹙。
他对之前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连零碎的片段都未曾浮现过。
他唯一能提供的,只有苏醒那一刻后的所见所闻。
关于那只会说话、自称“群鸦之主”的乌鸦,该说吗?
毫无疑问,那只乌鸦是关键。
谢游对它的身份有所猜测:
它要么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末日使徒】,要么是某个【末日使徒】的能力。
但是……“成为群鸦之主最忠实的信徒”……这句话又意味着什么?
自己当时眨眼算是答应了,然后呢?
自己算成为了吗?
谢游无法确定。
权衡片刻,他觉得乌鸦的存在可以作为线索告知晏书。
他需要晏书的帮助,就必须提供信息,而晏书……他没有理由不去信任。
至少目前看来,她没有任何害他的动机。
至于“成为信徒”这部分,可以暂且压下不提。
于是,他开口道:
“晏书,你听说过……群鸦之主吗?”
接着,他将自己从乱葬岗苏醒,遇到诡异乌鸦,被鸦群救起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唯独隐去了自己“成为信徒”的细节。
晏书听完,扶了扶眼镜框,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组织语言。
沉默了几秒后,她才缓缓开口:
“局长……根据您的描述,我想我知道您最初醒来的位置是在哪里了。”
“只不过……”
她话锋一转,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您知道,‘十大禁区’,是如何形成的吗?”
谢游摇了摇头。
他在纪录片里听说过十大禁区的名字,但纪录片里只是一笔带过。
他只知道,第七区附近有十大禁区之一的【永寂教堂】,其他则一无所知。
晏书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狞恶级及以上的【末日使徒】,当污染值达到100%临界点时,并不会立即转化为【血傀】,而是有极大概率会引发一场【血月之潮】。”
“【血月之潮】的特征,是会将某一处现实空间彻底从正常世界剥离、隔绝,形成一片独立的领域。
这片领域内部会凝聚出独属于它的、永不坠落的血月。领域内会孕育出各种诡异场景和规则,任何踏足其中的人类,要么在其中凄惨死亡,要么就会被转化为【血傀】。”
“更重要的是,【血月之潮】一旦成型,极难被破除。唯一的方法,就是派人进入那片绝地,找到并杀死引发这场灾潮的【末日使徒】本体,才能让禁区消散。”
“而且,”
晏书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血月之潮】……具有缓慢但确实存在的扩张性。”
她停顿了一下,望向谢游,才继续道:
“我们特管局最核心的使命之一,便是阻止【血月之潮】的出现,以及……破除那些已经形成的【血月之潮】。”
“而所谓的十大禁区,其实就是目前全球范围内,公认最恐怖、最诡异、也最不可能被消除的十处【血月之潮】。”
“因为引发它们的【末日使徒】本体,其评级……最低也是天灾级。”
最后,她回到了谢游的问题上,语气斩钉截铁:
“而您提到的‘群鸦之主’……正是一位【末日使徒】的代号!”
“一位引发了十大禁区之一——【告死鸦之庭】的恐怖存在!”
谢游瞬间明白了。
他苏醒的那个乱葬岗,竟然就是十大禁区之一的【告死鸦之庭】!
可是……他是怎么进去的?
谁把他和那么多尸体扔进那片绝地的?
目的又是什么?
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谢游揉了揉眉心。
不过,无论如何,这总算是一个明确的开始。
至少,他知道自己是从哪里“爬”出来的了。
这证明他选择加入特管局来追寻过去,这条路没有走错。
这时,晏书再次开口:
“【告死鸦之庭】的位置,位于凯撒帝国的境内。我们明煌帝国与凯撒帝国素来关系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敌对……直接调查会非常困难。”
她略一思索,做出了安排:
“局长,我以分局的名义,向帝国的调查局提出申请,请求启动他们在凯撒帝国境内的调查人员,暗中搜集与【告死鸦之庭】以及相关尸体来源的情报。”
“一旦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回给我们。”
所谓的“调查人员”,其实就是卧底。
人类的内部争斗与倾轧,即使在末世之下,也从未停止。
谢游点了点头,目前看来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他轻声道:“麻烦你了,晏书。”
“这是我职责所在。”
晏书微微躬身,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而专业。
“局长。”
第9章 末世下的标准
第七特区分局的内部欢迎大会,在礼堂内如期举行。
谢游站在讲台上,身后是巨大的特管局徽记——紧握利剑的拳头。
他拿着晏书事先准备好的稿纸,照本宣读地做着自我介绍。
“……我将秉承特管局的宗旨,一步一个脚印,稳步推进第七区的灾厄管控工作,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与诸位一同努力,迈向新的台阶,开创……”
稿子的内容四平八稳,充满了官方的套话和对未来的展望,挑不出错,但也谈不上多么激动人心。
然而,台下却爆发出了极其热烈的掌声,几乎可以说是满堂喝彩。
这掌声的热烈,并非源于谢游的演讲有多么好,而是基于两个更为现实的原因: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在场所有人都已得知,这位新局长成功契约了狞恶级的【末日使者】——【傀儡师】灵夭。
这意味着,他拥有远超寻常【牧羊人】的潜力和价值,其战力甚至超越了前任局长所契约的三位【末日使者】总和。
在这末世之中,强大的力量本身就是最大的底气。
其二,则纯粹出于视觉享受。
谢游身形颀长,身姿挺拔。
他的五官秀气,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感,眉目清朗,人畜无害般俊秀。
这对于台下占比高达90%的女性工作人员而言,无疑具有极强的吸引力。
之后,大会按照流程,由以秘书长晏书为首的各部门主要负责人上台,阐述未来的工作计划。
科研部部长赵岚率先上台。
她二十九岁,一丝不苟的黑发在脑后挽成紧实的发髻,厚厚的眼镜片后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气质比晏书还要严肃几分。
接着是后勤部部长晏书本人。
她负责的后勤部人数最多,超过三百人,皆身着蓝黑色制服。
最后是保卫部部长禹坤。
保卫部人数最少,仅有六十人编制,其中还有二十人在外执行追捕任务未能返回,在场只有四十人。
部队出身的他们男女各半,皆身着蓝黑相间的作战制服,身姿笔挺,气势精悍。
禹坤二十七岁,体型高大健硕,面容坚毅沉稳,一看便知是极其可靠的角色,性格同样是不苟言笑的类型。
大会结束后,晏书带领谢游熟悉基地内部的各项设施。
整个分局基地占地极广,结构宛如一座庞大的地下钢铁城堡。
最外层是厚达数米的合金装甲层,其后设计有长达百米的真空过渡缓冲区域,最内层则是一体浇铸的特殊复合材料防护壁。
配合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自动防御武器和巡逻队,整个基地堪称固若金汤。
谢游不禁有些好奇:
“当初那个天灾级【末日使徒】,是怎么从这种防御潜入进来的?”
晏书扶了扶眼镜框,语气平静:
“上一任局长亲自将她带进来的。”
“整个基地,只有局长拥有最高权限,可以未经常规安检程序带人进入。”
谢游眨了眨眼。
他很想问为什么前任局长要这么做,但理智让他咽了回去。
晏书若知道,早就说了。
他换了个问题:
“引发这么大的暴乱……帝国会轻易放过她吗?”
“当然不会。”
晏书的语气毫无波澜:
“帝国最高通缉令已经下达。一旦发现其踪迹,会立刻通知最近的分局进行抓捕。”
“更何况,她是天灾级【末日使者】,即便没有这次暴乱,帝国也不可能放任其在外游荡。”
谢游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关押【末日使者】的收纳区域。
这里按性别分为不同的楼层。
通常,分局内会由女性工作人员负责监控女性【末日使者】,男性负责男性。
但由于前任局长的“厌男”政策,第七区分局只能由女性工作人员去负责。
谢游觉得这不太合理。
容易出现问题。
还是男女分开的好。
他本想先去男收纳区看看环境,晏书却开口道:
“局长,如果您想视察住宿条件,我建议直接去女收纳区。”
“所有房间规格都是一样的。目前只有灵夭一位【末日使者】,只有她的房间内有生活痕迹,其他房间都是空的。”
“这样吗……”
谢游有些犹豫:
“会不会不太合适?”
晏书摇了摇头:
“对于其他人,会。”
“但您是局长。”
这……
就是权利的好处吗?
谢游眨了眨眼。
不过,既然秘书长都这么说了,他便不再犹豫,走向女收纳区。
灵夭的房间在顶楼的角落。
谢游走到门前,按下门铃,想了想,对着门禁通讯器轻声道:
“灵夭,我是谢游。我可以进去吗?”
片刻后,屋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房门打开,灵夭站在门后。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小碎花连衣裙,露出纤细白皙的胳膊,银白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
她似乎来得匆忙,小脚丫上还趿拉着一双凉拖鞋,没来得及换。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谢游脸上,瞳孔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
随后,她才将目光移向晏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本以为谢游是单独来找她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
谢游走进房间打量。
房间比他想象中要大不少,是一室一厅的格局,还带有一个独立的简易厨房和卫生间。
屋内布置简洁却充满生活气息,不像牢房,更像一个普通的单身公寓。
小巧的茶几上甚至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支不知名的白色花朵,静静绽放着。
这时,晏书解释道:
“【末日使者】的污染程度与情绪稳定性密切相关。为了尽可能维持她们的情绪稳定,局内在住宿条件上会适当放宽,营造更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
“房间内不设监控探头,只安装了监测情绪波动的传感器。”
谢游点了点头,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
“【末日使者】……应该也不全是能稳定下来的吧?”
“总会有一些无法沟通、极具危害性的……”
“杀。”
晏书的回答冰冷而干脆,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按照正常社会的道德与法律标准,所有【末日使者】,无一例外,皆被极端欲望支配,犯下过极大罪孽。”
“但如今是末世。”
“旧有的标准很多时候行不通。”
“人类需要她们的力量来对抗更大的灾厄。”
“因此,对于能被收纳、情绪逐渐稳定、表现出悔过或可控倾向的,我们可以给予其改过自新的机会,并尝试让她们从事一些能发挥其特长的工作。”
“至于那些无法收纳、无法沟通、执意作乱、毫无悔改可能的……”
晏书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重复了那个冰冷的字眼:
“杀。”
第10章 最耀眼的东西
视察完收纳区,谢游此行的目的就算基本达到了。
按理说,他接下来应该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或住处,埋头恶补这个世界的各种常识和特管局的操作规程。
身为局长,他不能一直像个小白一样什么都靠晏书提醒。
但看着安静站在房间里的灵夭,谢游觉得就这么转身离开似乎有点不妥。
进了人家的房间,自顾自和秘书长聊了两句公事,对主人却一句问候都没有,看完就走……
这行为,怎么想都有点“穿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既视感。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灵夭,语气温和:
“灵夭……你平常在房间里,都做些什么呢?”
灵夭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轻声回答:
“看书……发呆……”
很简单,甚至有些单调的回答,却透着一股长期的孤寂。
“嗯……”
谢游沉吟了一下,发出邀请:
“我需要去看一些资料,恶补一下常识。你……愿意陪我一起吗?或许能帮我解答一些疑问。”
灵夭几乎是立刻点了点头。
但随即,她又有些小心地、带着点试探地开口:
“我可以……拿一些东西吗?”
“当然可以。”谢游笑着肯定道。
得到允许,灵夭立刻转身小跑回卧室。
不一会儿,她就背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走了出来。
书包样式很简洁,上面挂着一个白色的毛绒小花装饰。
书包整体看起来很干净,但边角处细微的磨损和淡淡的色差透露出它已经有些年头了。
谢游在灵夭的记忆碎片里并未见过这个书包,推测它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回忆,只是一个普通的、她用了很久的旧物。
灵夭望向谢游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除了必要的检查,她很少离开这个房间区域。
她不喜欢待在外面。
外面的一切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但如果是和谢游一起……
她想,她会喜欢。
晏书还有别工作需要处理。
在新局长完全熟悉业务前,大部分需要决策的事务都压在她肩上。
她向谢游微微颔首,便先行离开了。
谢游带着灵夭,一前一后,来到了分局为他安排的住所。
那是一栋独立的、崭新的三层小阁楼,空间宽敞,设施齐全,功能房间完备。
据晏书之前提过,这栋楼是在推平了上一任局长那栋同样规格的住所后,重新为他建造的。
谢游本人对排场并不讲究,但既然已经如此安排了,他也不会矫情地拒绝。
这就是权利呀……
哎,堕落了。
他进行了一番毫无负担的微小自我检讨,便带着灵夭走进了书房。
宽大的书桌上,光脑屏幕亮着,晏书已经将整理好的资料传输了过来,他只需要依次点开阅读即可。
谢游示意灵夭在书房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在这里随便逛逛,反正就我一个人住,没那么多规矩。”
说着,他走到旁边的小冰箱,拿出一瓶包装精致的果味汽水递给灵夭:
“冰箱里有水和吃的,想吃什么随便拿。”
他又指了指靠墙的巨大书架:
“那边的书也都可以看。”
想了想,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从抽屉里拿出好几个不同款式的平板电脑和娱乐终端,放在灵夭面前的茶几上:
“这些也都可以玩,已经连好内部网络了。”
少女依旧紧紧抱着自己的粉色书包,大眼睛眨了眨,望着谢游忙前忙后。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手工制作的木头玩偶,对着谢游轻轻晃了晃,声音很小:
“没关系的……我有、我有小星星陪我。”
谢游看向那个玩偶。
那是用木头粗略雕刻成的人形,表面打磨得还算光滑,但五官刻工简单甚至有些扭曲。
尤其是脸上那个大大的笑脸,在灯光下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惊悚感。
他实在无法将这玩意儿和“小星星”这么可爱的名字联系起来。
“它……嗯……”
谢游组织着语言:
“为什么叫它小星星?”
少女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模样磕碜的玩偶,轻声说:
“它原本……不叫这个的。”
“因为、因为你说的……我们本该生来闪耀……所以、所以我叫它小星星。”
谢游怔住了,没想到这个名字竟源于自己不久前说过的话。
“很棒的名字。”
他笑了起来,语气真诚。
接着,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俏皮:
“不过,最闪耀的可不是星星哦。”
少女抬起小脸,望着谢游带笑的眼睛,又迅速撇开脑袋,小声猜测:
“那……那是,太阳吗?”
“不对哦。”谢游笑着摇头。
“是……钻石吗?”她又猜。
“也不对。”
少女有些想不到了。
谢游没再逗她:
“是眼睛。”
“眼睛?”
少女不解地重新转过头,望向谢游。
书房柔和的灯光洒在谢游的脸上,将他带着笑意的眉眼映衬得格外温柔。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少女看不懂的、却觉得无比温暖的光彩。
那道光……是那么耀眼。
直直照进她的心底。
忽然间,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最耀眼的……果然是眼睛。
“因为……”
谢游的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一个秘密:
“眼睛里,会映出自己的倒影啊……这世界上,难道还有比自己更闪耀的东西吗?”
少女觉得谢游说的不对。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此刻,谢游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这道光,此时此刻,只为她自己照亮。
第11章 被男人换衣服咯
接下来的几天,谢游全身心投入到恶补中。
灵夭也一直陪在他身边。
少女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缺乏兴趣。
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发呆,偶尔摆弄一下那个名叫“小星星”的玩偶,或者小口啜饮谢游给她的小甜水。
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望着窗外,或者望着谢游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游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但他会有意识地找些问题和她聊几句,或者分享刚看到的有趣知识点。
他感觉这样做是有效果的。
至少,初见灵夭时,她身上那种几乎凝滞的呆滞感已经消散了许多。
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那双血红的眼眸里,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生气和光彩。
对此,谢游感到颇为欣慰。
毕竟灵夭是他契约的【末日使徒】,他认为自己有责任照顾她的身心健康。
经过这几天的疯狂补习,谢游对这个世界终于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认知。
这个世界远比地球广阔。
末世降临后,残存的人类主要聚集在五个庞大的国家级势力中,这五个势力共同组成了“新世界联盟”。
他所在的明煌帝国,以及晏书提到过的凯撒帝国,皆是联盟成员。
明煌帝国下辖九个行政区,每个区都由十几座大型幸存城市及周边卫星城镇构成。
例如第七区,就下辖十三座城市,特管局第七区分局便坐落于其中的主城——星夜城。
而且,第七区的地理位置极为关键,它是明煌帝国的三大“前线特区”之一。
这里的前线,并非指与其他国家的边境,而是指与沦陷区——【无生之地】接壤。
那些被诡异彻底吞噬、几乎再无人类文明痕迹的区域被称为【无生之地】。
那里充斥着难以计数的血傀、随时可能爆发的【血月之潮】,甚至可能存在堪比“十大禁区”的恐怖绝地。
空气中的灾厄污染浓度极高,对人类而言是无法生存的死亡禁区。
而像明煌帝国这样人类建立起秩序的聚集地,则被称为【安全区】。
【安全区】内的环境相对适宜人类生存,血傀和【血月之潮】的数量也被维持在可控范围内。
除了这些宏观背景,谢游还重点了解了关于【牧羊人】的信息。
【牧羊人】与【末日使徒】不同。
【末日使徒】的能力和等阶是固定的,不会增长与衰弱。
其实力强弱主要受【污染值】影响——【污染值】越高,其力量往往越强大;反之则越弱。
而【牧羊人】的力量却是可以提升的。
提升方式很简单:
通过不断尝试并成功契约【末日使徒】,直到感受到自身力量的“临界点”。
达到临界点后,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的沉淀,才能自然突破,获得契约更多【末日使徒】的能力。
这个“沉淀期”的长短因人而异,差别巨大。
例如前任局长,第一次契约等待了一年才触及临界点,进行第二次契约;
而第二次契约后,她又等待了两年之久,才获得第三次契约的资格。
因此,对于牧羊人而言,每一次契约机会都极其宝贵。
选择契约对象必须慎之又慎,力求价值最大化。
一般来说,牧羊人第一次力量临界点的上限,出现在成功契约1到2位【末日使徒】之后。
谢游目前只契约了灵夭一位,暂时还未感受到任何临界点的迹象。
他推测,或许需要再成功契约一位后才会出现。
……
当谢游终于将这些资料初步消化完时,时间已然来到了第五天。
今天,正是前往金铭大酒店参加全区欢迎仪式的日子。
谢游不太想去。
他不是很适应这种场合。
但身为局长,这种场合是无法避免的。
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书房门被敲响。
晏书带着两位后勤部的女孩走了进来。
谢游对她们有印象,正是那天在广场搀扶他的两位。
两位女孩手中都捧着东西,看起来是衣物和配饰。
晏书开口:
“局长,时间差不多了,该为您更换礼服了。”
这种级别的正式场合,谢游作为主角,必须穿着符合身份的正式礼服。
谢游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就想从女孩手中接过那套礼服,自己进房间更换。
却没想到,那两位女孩捧着衣物,很自然地就要跟着他一起走进休息室。
谢游顿时愣住了,连忙摆手:
“等等!这个……我自己来就行!你们不用跟进来。”
晏书在一旁解释道:
“局长,正式礼服的穿着方式比较复杂,您独自操作可能会很困难。由她们协助是最有效率的。”
谢游觉得晏书说的有道理。
但是他感觉这样子不太合适。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保卫部部长禹坤。
他看到屋内略显奇怪的场景也是微微一怔,但还是立刻立正报告:
“局长,晏秘书长。”
他继续汇报:
“今晚宴会现场的安保布防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届时我会全程与您同行,负责您的贴身安全。”
“此外,还有二十名保卫部队员会随行护卫。”
派出二十人的护卫队,这阵仗已经相当不小。
要知道,目前外勤执行任务的保卫队员,总共也才二十人。
而现在,仅仅是参加一场宴会,就有同等规模的保卫力量随行,再加上部长级的禹坤亲自贴身保护,足以见得对谢游的重视程度。
这就是权利的好处吗……
谢游暗自感叹,随即又立刻清醒。
这可不仅是因为权利,更重要的是他【牧羊人】的身份。
他收起心思,对禹坤露出一个笑容:
“麻烦禹部长了。”
禹坤表情依旧严肃:
“属下分内之事,局长不必客气。”
汇报完毕,禹坤的目光扫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顿了顿,主动开口,声音洪亮:
“局长若是觉得不方便……更换礼服这种事,属下也可以代劳。”
谢游一愣。
其实吧,比起被女孩换衣服,他更不想被男人换衣服!
尤其是,对方还膀大腰圆、气质刚硬、剃着板寸头!
很符合某种刻板印象!
谢游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晏书,却万万没想到,晏书扶了扶眼镜,竟然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禹部长心细稳妥,由他协助确实更为合适。那就劳烦禹部长了。”
谢游:“!!!”
秘书长!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的眼神?!
谢游内心是崩溃的,但晏书已经开口安排,他一时也不好再反驳。
只能眼睁睁看着禹坤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硬着头皮,和禹坤一起走进了休息室。
所幸的是,禹坤显然没有任何特殊癖好。
整个过程毫无多余动作,真的只是纯粹帮忙穿戴礼服。
期间除了必要的沟通,没有任何一句废话。
片刻后,休息室的门打开。
换好礼服的谢游走了出来。
一直等在外面的晏书和那两位后勤部女孩,闻声抬头望去,眼前皆是一亮。
只见谢游身着一套极其合体的墨黑色礼服,面料质感高级,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礼服的设计完美勾勒出他挺拔而不显瘦弱的身形,宽肩细腰,线条利落。
领口、袖口等细节处有着精致的暗纹刺绣,既显庄重又不失年轻活力。
原本稍显苍白的脸色在深色礼服的映衬下,反而多了几分矜贵之气。
仿佛古老世家走出的贵公子,温和中自带不容忽视的气场。
第12章 花?雨夜连环杀人案!
加长加厚的黑色公务车如同巨兽,行驶在通往金铭大酒店的道路上。
车窗外,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疯狂敲击着车窗,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声。
远处天边不时划过惨白的闪电,滚雷的低沉轰鸣紧随其后。
车队前后各有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护卫,里面坐满了全副武装的保卫部队员。
车厢内,气氛相对安静。
禹坤专注地驾驶着车辆,晏书坐在副驾驶位,时不时查看一下微型终端上的信息。
后座,谢游和灵夭并肩坐着。
少女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但作为谢游契约的【末日使徒】,在局长外出时随行护卫是她的职责之一。
而且,谢游亲自邀请了她。
所以,她来了。
只要是在谢游身边,那她就不讨厌了。
去往何处,都可以。
少女身上穿着一套晏书提前为她准备的精致礼服,白色的罗纱裙摆清新淡雅,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纤细的身形和娇艳面容。
她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粉色小书包。
谢游曾提议给她换个新的,被她拒绝了。
倒不是她有多喜欢这个书包。
而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让她觉得,这个书包还能用,没必要换。
少女呆呆的望着窗外。
雨下的很大。
她不在意。
透过玻璃的反光,她能看到身旁谢游的侧脸。
谢游长得很好看。
精心打扮之后,宛若古老世家里的贵公子。
她想……
如果能将此刻他的模样,雕刻成一玩偶,永远带在身边……
该有多好。
就在这时,反光中的谢游动了一下。
灵夭像是受惊的小鹿,连忙移开视线。
谢游并未注意到少女的目光。
他正低头刷着手中的终端,以打发路上的无聊时间。
忽然,一条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
“星夜城西部城区,发现一具年轻女性尸体。死者十指均被利刃割下,死状惊恐,初步判断死因为失血过多。”
“经查,死者为花坊店主,年轻貌美,社会关系简单,邻里反映其性格温和,无明显仇家。”
“值得注意的是,近两个月来,这已是本市发现的第七具女性尸体,皆年轻貌美,且身体某处部位被割取。”
“治安局现已正式并案处理,推断系同一连环杀手所为,案情极其恶劣……”
谢游向前倾了倾身,将终端递到前排,示意晏书看看这条新闻。
“晏书,像这种案件,一般会需要我们特管局介入吗?”
谢游好奇地问:
“如果有【末日使徒】协助,侦破起来应该会容易很多吧?”
晏书扶了扶眼镜框,扭头瞥了谢游一眼。
那眼神,谢游觉得分明带着一丝“何不食肉糜”般的抱怨。
“局长……”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
“您是觉得我们特管局日常工作太清闲了吗?”
“看来,是时候尽快让您正式接手处理分局的各项事务了。”
谢游有些讪讪地笑了笑。
他现在确实像个甩手掌柜,大部分工作都压在晏书身上。
自己还有闲心关心治安局的案子,难怪她会这个反应。
不过,抱怨归抱怨,晏书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局长的问题:
“这类刑事案件,通常由治安局全权负责。除非他们在调查过程中,明确发现了【末日使徒】参与或涉及的证据。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案件才会交给我们特管局处理。”
话音未落,晏书戴着的微型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她立刻接听,低声交谈了几句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结束通讯,再次转过头看向谢游,语气更加无奈:
“局长……看来现在,轮到我们特管局出手了。”
“嗯?”谢游一愣。
“刚接到治安局通讯。关于您刚才看到的那起连环杀人案,他们在现场发现了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痕迹……初步判断,极可能为【末日使徒】作案。”
谢游眨了眨眼。
这么巧?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啊。
“那……有发现这个【末日使徒】是什么类型的吗?”
谢游收起玩笑的心态,认真问道。
晏书点了点头:
“治安局那边的初步侧写,凶手能力表现似乎与‘花’有关联,但具体形态、作用方式尚且不明,需要我方介入调查。”
“花?”
谢游喃喃自语。
与花相关的力量?
那这名【末日使徒】心底的欲望,又会是什么呢?
……
车队穿过雨幕,缓缓驶抵金铭大酒店。
酒店门前灯火辉煌,如同末日阴霾中一座不真实的奢华孤岛。
高耸的楼体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宏伟,门前广场停满了各式豪华车辆。
衣香鬓影的宾客在侍者的伞下穿梭往来,谈笑风生,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眼前的一切,几乎让人忘却了外面还是一个危机四伏、诡异横行的末世。
谢游一行人在保卫队员迅速形成的警戒圈中下车。
队员们训练有素地散开,前往预定位置执行安保任务。
禹坤护在谢游身侧,眼神扫视着周围。
灵夭和晏书也自然紧随其后。
酒店宴会厅内早已聚集了众多达官显贵。
人们身着华美的礼服,手执酒杯,脸上带着笑容,低声交谈着,享受着这难得的社交盛宴。
随着今晚的主角——特管局新任局长的到来,人们立刻热情地围拢过来,纷纷上前打招呼。
晏书熟练地为谢游引荐:
“局长,这位是第七区矿业总会的李会长……这位是星夜城执政官夫人……这位是来自内城刘家的……”
谢游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众人一一握手寒暄,应对自如。
欢迎仪式很快正式开始。
流程与分局内部的欢迎大会类似,只是规格更高,场面更宏大。
依旧是谢游率先上台,照着晏书准备的稿子发表了一番官方致辞。
随后,第七区的各位重量级人物按照官职地位高低,依次上台致欢迎词。
晏书则一直站在谢游身边不远,低声为他介绍每一位上台者的身份。
第七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兼军事总司令杜荣强,是一个体态圆润、满面红光的胖子,笑容看起来十分热情,说话时声音洪亮,显得八面玲珑。
嗯……
典型的贪官长相。
接着是第七区的几位副职长官,以及下辖十三座主要城市的市长或代表上台。
看得出,整个第七区的权力阶层都对谢游这位新任的局长极为重视,前来出席的都是各城市的一、二把手,可谓给足了面子。
这些大人物的发言无一例外都是精心准备的官样文章,溢美之词层出不穷,听得多了,谢游便感觉有些乏味和倦怠。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从台上移开,缓缓扫过台下那些的宾客。
能踏入这个会场的每一个人,要么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要么背景深厚,家族显赫。
总之,他们都是在末世挣扎求存的浪潮中,掌握了庞大资源和能量的那一小撮人。
他们,构成了这个区域真正的权力网络。
第13章 她有一个好爹
最终,谢游的目光越过宾客,落在了一位少女身上。
她穿着一身镶嵌着银丝碎钻的晚礼服,灯光下流光溢彩,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精致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像一位公主。
这身打扮和她出众的容貌,不知暗中吸引了多少目光。
察觉到谢游有些走神,晏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后微微蹙起了眉。
她并不希望局长会对这种人感兴趣。
但,她有为局长介绍的义务。
于是,她低声开口:
“她是第七区矿业总会李会长的幼女,李双双,二十一岁。”
“其本身并无任何官职或实际职务,性格高傲,爱慕虚荣。”
“根据特管局掌握的情报来看,李会长此次特意带她出席,其主要目的是为了……”
“结交您。”
“啊?”
谢游扭过头,诧异地看了自己的秘书长一眼。
晏书好端端的,给自己介绍这么一个没用的富二代干啥?
而且,什么叫,带女儿是为了“结交”自己?
……用哪种姿势结交?
谢游明白,秘书长是误会了。
他不由得失笑,压低声音道:
“晏书,你想哪里去了……我是在看她挎着的那个小包。注意到了吗?是不是和灵夭的那个小书包很像?”
晏书闻言,仔细望去。
果然,李双双的手臂上,确实挽着一个粉色小挎包,模样简朴,与灵夭那个洗得发旧的粉色书包极为相似。
甚至,小挎包还为了某种品味,故意用做旧工艺表现出发白的痕迹。
谢游接着感慨,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理解:
“灵夭那个书包才值几个钱……她这个,看着差不多,但价格肯定是天差地别。”
“搞不懂……花这么多钱,追求的是什么。”
听到谢游的话,晏书扶了扶眼镜框。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应局长大人。
而是微微低下了眼眸。
自己……误会局长了。
他看的不是那个女人,而是包。
很好。
……
冗长的欢迎仪式终于结束,宴会正式进入交际时间。
作为绝对的主角,谢游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人群包围的焦点。
前来敬酒、寒暄、试图拉近关系的人络绎不绝。
除了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和富商本人,不少还带着自家的女眷。
言谈之间看似随意,实则不着痕迹地打探着谢游的私人情况,其用意昭然若揭。
谢游无奈,只能装煞笔。
管他们来问什么,先喝再说!
一位贵妇人拉着自己“羞怯”的女儿刚走到谢游面前,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出酝酿好的词——
谢游已经顺手拿起一瓶刚开的红酒,直接递到了对方面前。
然后,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他自己拿起另一瓶。
二话不说,仰头对瓶就吹!
贵妇人:“???”
周围悄悄关注这边的人:“!!!”
贵妇人懵了。
谁家喝红酒是对瓶吹的?!
她喝吧,实在太丢份儿;
不喝吧,又显得不给新局长面子。
她只能勉强维持着尴尬的笑容,接过酒瓶,对着瓶口浅抿了一小口。
谢游不满意。
他拿着自己吹完了的酒瓶,瓶口朝下晃了晃——一滴酒都没滴出来。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贵妇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在周围若有若无的注视下,把心一横,学着谢游的样子,憋着气试图对瓶吹。
可身居高位的她,什么时候吹过这玩意儿?
一口喷出。
弄花了精致的妆容和华丽的礼服。
她也待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拉着女儿慌忙逃窜。
晏书扶了扶眼镜框,面无表情的为谢游介绍起下一位端着酒杯、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贵妇人。
谢游脸上挂着“真诚”又“豪爽”的笑容,再次拿起了一瓶新的红酒……
……
灵夭和禹坤站在谢游身后,履行着护卫职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禹坤身材高大魁梧,像一堵墙,加上灵夭有意无意地缩在后面,许多人的注意力都被谢游和前方的人群吸引,甚至没注意到局长身后还跟着这么一个白发少女。
灵夭抿着唇,有些不开心。
她不想看到谢游喝那么多酒,因为会伤身体。
她更不喜欢那些人看谢游的眼神。
仿佛在打量一件稀有的商品。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几根白色丝线萦绕在指尖。
这些线,是【控制之线】。
落在人身上,可以控制他们的言行。
她想控制谢游离开。
也想控制这些人去死。
但最终,她谁都没有控制。
这么做,谢游肯定会生气的。
她只默默地控制了自己。
她要去拿一些解酒的酸奶或水果,提前为谢游准备好。
……
不远处,李双双坐在座位上,一双美目死死盯着那个被众人围住的黑色身影。
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银牙不自觉地紧咬。
因为,她也是被谢游弄喷了的其中之一!
她李双双,身份尊贵,容貌绝佳,作为李会长最宠爱的千金,从小到大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百般奉承?
哪个男人见了她不被迷得神魂颠倒?
可这个谢游!
一个看起来跟她年纪差不多的毛头小子!
不仅将她弄喷让她当众出丑,甚至事后还未曾正眼瞧过她!
李双双知道谢游是故意的,是在装煞笔避免麻烦。
但是!
这依旧让她怒火中烧!
因为,丢脸的、出丑的,是她!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个白色身影。
想不注意到都难。
那一头银白的长发和妖异的血红瞳孔,实在太醒目了。
然后,李双双更生气了。
因为她看清了,那个白发少女怀里抱着的小书包,和她挽着的这款限量版高奢小包,极为相似!
李双双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和她用一样的东西!
尤其是,对方一看就是个被视为怪物的【末日使徒】!
而能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末日使徒】,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只可能是谢游的契约者!
李双双怒视着灵夭,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但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去招惹一个【末日使徒】,是极其不明智的。
这时,坐在她身旁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怒火,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
“双双……你别冲动,那女孩一看就是【末日使者】,不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
李双双怒视着眼前的女人。
这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李秋。
李秋长相普通,与容貌出众的李双双简直天差地别,因此在家里向来不怎么受待见,李双双对她更是半分好感也没有。
李双双正在气头上,闻言立刻低声斥道:
“闭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觉得李秋很不会说话——什么叫“不是我们招惹得起的”?
这话听着就让人窝火!
李秋似乎没看出李双双更生气了,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般拍了拍胸口,语气怯怯地说:
“这就好,这就好……要不然,爸爸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的。”
她顿了顿,目光又无意地瞟向灵夭的方向,小声补充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末日使者】拎着的小书包,和你的这款……看着好像啊。”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
李双双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秋被吓了一大跳,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慌忙摆着手补救:
“不是的,双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这个是限量版的高奢,独一无二的!她那个怎么能跟你比?”
“只是碰巧颜色和形状有点像罢了……”
“闭嘴!”
李双双压低声音怒吼:
“不会说话你就给我把嘴闭上!”
李秋似乎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是忍不住般,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
“不过……【末日使者】这么危险的存在,怎么能随便带到这种宴会里来呢?”
“在场的,可都是身份高贵的重要人物,万一……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即便是特管局局长,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吧?”
李双双的眼神眯了起来,锐利地看向自己这位姐姐。
李秋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妹妹的目光,继续无心地说道:
“想必……在场很多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大家都顾忌身份和特管局局长的面子,没人敢开这个口而已。”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能率先提出来……想必谢局长也没法反对,只能让那个【末日使者】离开会场吧?”
“这么一来……这位年轻的局长,面子上恐怕也会有点难堪呢……”
说到这儿,李秋突然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脸色一变,急忙转向李双双,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
“双双,我、我就是随口胡说八道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你可千万不要多想啊!”
李双双冷冷地看着自己这位姐姐,心中嗤笑。
她当然知道李秋是在故意煽风点火,拿她当枪使。
但是,李秋的话,偏偏句句都戳在了她的痛处和怒点上。
她觉得李秋说的很有道理!
反正,经过刚才那番羞辱,她已经完全不打算听从父亲的安排,去结交这个讨厌的谢游了。
父亲最宠自己,肯定不会反对。
而且,就算自己惹了点小麻烦,李双双也毫不担心。
因为,她有一个好爹!
她爹,会护着她的!
她爹是第七区的矿业协会会长!
是第七区最大的地主财阀之一!
她就不信,谢游一个刚刚上任的局长,敢轻易得罪她爹!
第14章 谢游太弱鸡了
李双双理了理鬓角,确认自己精致的妆容毫无瑕疵后,缓缓起身。
她迈着优雅的步子,朝着白发少女走去。
脑海中,她已经预演了数种画面:
如何训斥这个【末日使徒】、如何指出她的危险性、如何引得众人附和,
最终让那个可恶的谢游颜面尽失……
越想,她越觉得解气。
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停在了灵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
灵夭也抬起眼眸,看到了她。
身为【傀儡师】,灵夭最擅长的便是观察眼睛。
因为眼睛,是通往心灵的窗户。
她看出了李双双眼神里的不怀好意。
于是,在对方红唇微启,准备脱口而出的前一瞬——
她勾了勾小手,一道银色丝线落在了李双双身上。
李双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声带仿佛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最简单的气音都无法挤出!
她瞬间明白了!
是眼前这个怪物!
这是她的诡异能力!
这是什么可怕的力量?!
不等她继续恐惧,灵夭的手指如同弹奏钢琴般轻轻舞动。
李双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像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原路返回。
最终,坐回了自己原来的座位上。
坐得笔直,双臂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宛如最守纪律的小学生。
只有额头上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恐。
后悔!
无边的后悔瞬间淹没了她!
她怎么就鬼迷心窍,真的去招惹一个【末日使者】?!
是李秋!
都是那个贱人煽风点火!
李双双的眼珠拼命转动,试图寻找那个罪魁祸首的身影。
却发现,刚才还坐在身边的李秋,早已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恶……!
李双双在心中疯狂咆哮。
等她恢复自由,她一定要让李秋好看!
……
另一边。
谢游装煞笔有一手的。
在他的对瓶吹战术下,一位位贵妇和千金小姐们败下阵来。
她们也逐渐意识到,这位年轻且好看的局长,似乎压根没有联姻或者发展暧昧关系的打算,也只好悻悻然地放弃了。
谢游周围终于清静了不少。
这时,灵夭也端着一小碟水果和酸奶走了回来,默默递到谢游面前。
其实,谢游的酒量好得出奇。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灌下去那么多红酒,除了有些尿意外,他的头脑依旧清醒,根本不需要解酒。
但,这是少女的一份心意。
谢游自然不会让少女失望。
他故意揉了揉太阳穴,接过酸奶:
“嗯?灵夭啊……这是酸奶?”
“哎呀,正好有点上头了,来点酸奶解解酒,太及时了!”
“谢谢灵夭,真贴心呢!”
灵夭知道谢游没醉。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失望。
她很开心。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笑。
随即,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很轻地说:
“局长……刚才,我用了自己的能力。”
谢游眨了眨眼。
示意她继续说。
少女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谢游听完,非但没有责怪,反而笑着点了点头:
“没关系,灵夭,你做得很好。”
“就让这位大小姐,安安静静坐到宴会结束吧。到时候,你再给她解开就行。”
得到肯定的答复,灵夭抬起头,看着谢游,轻轻“嗯”了一声。
谢游看着她这副乖巧又带着点小秘密的样子,觉得有趣,又笑着问:
“刚才光顾着给我拿吃的,你自己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饿不饿?”
少女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
谢游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一本正经:
“这场宴会上的可都是好东西,平常很难吃到的。”
“我这个局长啊,可没工资发,以后还不一定有机会再吃到呢!”
“趁着机会,一定要放开肚皮,好好吃一顿!”
他说着,牵起少女的手。
然后他回眸,看着少女,脸上绽放出热烈而灿烂的笑容:
“来这边,有大虾!我早就看到了,馋了好久呢!”
“陪我一起,好不好?”
少年一身黑色礼服,优雅矜贵。
他牵着少女的手,在流光溢彩的宴会灯光下,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好像是拉着她,去奔赴一场盛大的逃亡。
这一刻,周围喧嚣的人群,在灵夭的眼中都迅速模糊。
唯有前方牵着她手的少年,明媚又灿烂。
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晨光。
他的眼睛如星辰。
他的笑容似旭日。
少女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无法再与身旁的少年保持同频了。
它跳得太快、太响,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少女只能回答:
“……好。”
……
当然,谢游也没有忘记身边的晏书和禹坤。
在给灵夭剥了一只大虾后,他又以局长的身份,强行命令晏书坐下,开炫。
接着,他又伸手去按旁边矗立的禹坤:
“禹部长,你也坐!站一晚上了,不累吗?”
禹坤身体瞬间绷紧。
他的职责是保卫局长安全,是时刻保持最高警惕。
坐下,会严重影响他应对危险的速度。
但他不敢真的用力挣扎。
他怕会误伤到局长。
谢游在他眼中,太弱鸡了。
他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坚持。
谢游不由分说地把一只剥好的龙虾肉塞进他嘴里,笑道:“
“放心吧禹部长,这里可是星夜城核心区,里三层外三层的安保,哪有那么多危险?而且,你站一晚上了,不吃饱肚子,哪有力气保护我?”
“所以,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命令你,你也吃!”
禹坤觉得这话没啥道理。
但是他不善言辞。
而且……嘴里的龙虾肉,确实很鲜甜。
于是,他也吃了起来。
这是局长的命令,他要遵从。
……
无人注意的宴会厅阴影角落,一道身影缓缓收回目光。
她起身,举止自然地穿过人群,仿佛只是一位普通的宾客提前离场,回到了楼上的豪华客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她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狂热与贪婪的扭曲表情。
她轻声呢喃,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找到了……最完美的猎物……”
“他的眼睛……是我从未见过的、最瑰丽的珍宝……我一定要得到!”
“只要得到它们,我就彻底完美了!我就将是这世间最美丽的存在!”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阴影一阵扭曲,另一道更加模糊的身影浮现出来,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决定了吗?”
“不要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对特管局局长出手的后果……”
“无所谓!”
先前的黑影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疯狂的偏执:
“只要能得到那双眼睛,一切都是值得的!任何代价!”
“……既然如此。”
那低沉的声音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吟诵道:
“猩红之月,将见证你的觐见。”
第15章 聊一聊吧,李会长
谢游吃的很爽。
好吃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不用自己掏钱!
他之前问过晏书,身为特管局局长,他竟然是没有固定工资的。
但是!
但是!
他可以随时向晏书申请动用特管局的经费……
至于这个经费的额度有多少……
谢游不太清楚。
他只记得那些零,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
酒足饭饱,谢游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打算起身告辞了。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朝窗帘处瞥了一眼。
他想看看外面的雨停了没。
于是,他走过去,伸手拉开了绒布窗帘。
窗外,暴雨早已停歇,空气湿润而清新。
夜空如洗,一轮诡异的血月高悬天际——这是末日降临后,这个世界夜晚永恒的景象。
谢游盯着那轮血月看了看,觉得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刹那,他猛地发现……那轮月亮好像有些不对劲!
它似乎变大了些许,而且那弯曲的弧度也变得更为尖锐,像一把猩红的镰刀。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再次定睛看去——谢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看错!
但也不是血月出现了变化!
而是!
天空之中,不知何时,竟然悬挂起了两轮血月!
一轮依旧高悬于遥远的深空,而另一轮,更小但更浓烈,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就那样诡异地悬浮在金铭大酒店的正上方!
经过这段时间的疯狂恶补,谢游瞬间就明白了这景象意味着什么!
血月凌空!
【血月之潮】,降临!
这代表,有一位评级至少达到狞恶级的【末日使徒】,其污染值已经突破了临界点!
并且,此刻就在这座酒店之内!
几乎在同一时间,宴会厅内的通讯器、个人终端纷纷响起!
外围的安保力量显然也发现了这异象,消息如同炸雷般传了进来!
“天啊!上面!上面又出现了一个月亮!”
“血月之潮!是血月之潮!完了……我们被困住了!”
“救命!我不想死在这里!快放我们出去!”
“妈妈……呜呜……”
“怎么会这样?酒店里怎么会有那种怪物?!”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那些身居高位、见惯风浪的官员富商尚能勉强保持镇定,但那些被带来的女眷和年轻子弟们则瞬间花容失色。
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失措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肃静!安静!”
体态圆润的杜荣强总司令此刻发挥出了与他身材不符的洪亮嗓音,强行压下了部分骚动:
“慌什么!特管局的谢局长就在这里!”
“谢局长可是成功契约了狞恶级【末日使徒】的【牧羊人】!所有人,听从谢局长的指挥!”
他的话音落下,几位高官立刻出声附和。
“对!听杜司令和谢局长的!”
“请谢局长主持大局!”
矿业李会长也擦着冷汗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谢局长,全靠您了!”
谢游虽然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场面,但理论知识早已烂熟于心。
他记得资料里明确记载,【血月之潮】从显现到彻底成型封闭空间,需要一定的时间。
短则三五分钟,长则十几分钟。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争分夺秒,在领域彻底形成前,将所有人撤离出酒店范围!
他立刻冷静下令:
“禹部长!立刻率领保卫队,维持秩序,组织所有人有序撤离!优先疏散……杜司令等行政要员!”
现在,可不是讲究老弱病残优先的时候。
万一这群人出了什么意外,整个第七区恐怕都要面临巨大动荡。
那时影响的,可就不是数百人了。
而是数十万人!
“晏书!立刻通知酒店所有工作人员和客房客人,紧急疏散!动用所有广播和通讯手段!”
“是!”禹坤和晏书立刻领命行动。
然而,极致的恐慌下,秩序变得难以维持,人群推搡着涌向出口,眼看就要发生踩踏。
谢游目光一凛,看向身边的灵夭:
“灵夭,需要你出手帮帮他们了。”
灵夭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双手,十指纤纤。
霎时间,数百道银色丝线激射而出,精准地连接了场内所有人。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惊慌哭喊、推搡拥挤的人,动作猛地一僵。
随即,像是被赋予了统一的指令,脸上的惊恐还未褪去,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转过身。
步伐虽然略显僵硬,却异常迅速地地排成队列,高效地朝着出口涌去!
这一幕,极大地震撼了在场那些尚且保持理智的权贵们!
他们看着那个安静站在谢游身边、白发红瞳的纤瘦少女,眼中充满了惊异。
这就是狞恶级【末日使徒】的力量吗?
竟然能同时精准操控如此多的人?!
难怪……难怪特管局地位如此超然!
在灵夭的强力干预下,疏散效率惊人提升。
短短几分钟内,整个金铭大酒店的人员被清空。
当最后一人冲出酒店范围时,众人惊恐地回头。
只见,一个巨大的黑暗半圆形罩子,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金铭大酒店彻底笼罩!
罩子表面流淌着诡异的光泽,散发出污秽不祥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完全成型的【血月之潮】领域!
其内部弥漫的灾厄气息,对于普通人而言是致命的毒药。
普通人一旦吸入过量,便会立即被转化为没有灵智的【血傀】!
晏书早已指挥保卫部队和驻防部队,在外围拉起了数道警戒线。
所有人员撤离到安全距离之外。
全副武装的保卫队员顶在最前方,其后是重型装备的军队。
不幸中的万幸是,由于谢游决策果断,以及灵夭那堪称bug的控场能力,此次突发危机中,竟无一人伤亡。
谢游站在警戒线边缘,沉默地凝视着眼前被黑暗笼罩的酒店。
晏书和灵夭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这时,一脸和煦笑容的杜荣强、眉头紧锁的矿业李会长、以及面如死灰的酒店老板,带着几位高级官员走了过来。
杜荣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歉意与恭维:
“谢局长,哎呀,真是……原本今天是您的欢迎宴,是大喜的日子,没想到竟出了这等骇人之事!让您受惊了!”
“改日,改日我一定亲自为您补办一场更隆重的!”
谢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没有接话。
他心里很清楚,杜荣强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果然,杜荣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只是……谢局长,这里可是星夜城的核心区域,影响极大!这处【血月之潮】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后患无穷啊!”
“不知谢局长……何时能给我们一个解决的方案和时间表?”
酒店老板立刻带着哭腔卖惨:
“谢局长,求求您了!我这酒店……我这毕生的心血啊……里面还有那么多贵重物资……”
李会长也急忙附和,脸上带着焦虑:
“是啊谢局长,务必请您尽快出手!唉,说起来……我的女儿秋儿……刚才混乱之中好像没看到她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困在里面了,现在……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李会长说完,却发现谢游、晏书,甚至连杜荣强,都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那眼神颇为古怪,看得李会长莫名其妙,心里直发毛。
谢游收起笑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杜司令,李会长,各位放心。处理【血月之潮】是特管局的分内职责,我自会尽力、尽快。”
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转向李会长,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不过眼下……在讨论具体行动方案之前——”
“李会长,我想,我们需要先单独聊一聊。”
第16章 进入【血月之潮】
末日降临后的这五年,人类在绝望中从未放弃挣扎与延续。
面对似乎永无止境的【血傀】,研发出了各种针对性的大威力清剿武器;
对于那些外表与常人无异的【末日使徒】,也同样研发出了各种探测仪器。
星夜城所有进出关卡,都配备了这种探测器,严格筛查。
今晚这场高规格宴会,更是重中之重。酒店入口设置了多重检测程序,确保万无一失。
理论上,除了灵夭之外,绝不可能有其他【末日使徒】混入会场。
然而,现实是,对方不仅混进来了,还在酒店内部引发了【血月之潮】!
出现这种情况,需要具备两个条件才能达成。
第一,这名【末日使徒】拥有能规避检测的能力;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她本身就属于这场宴会的“上流社会”一员。
如今,酒店内所有人员均已撤离,唯一确认被困在酒店内的,只有李会长的女儿——李秋。
这位【末日使徒】的身份,不言而喻。
……
在一辆大型通讯指挥车内,谢游请李会长坐下。
他并未立即开口,而是先让人去将李双双也请了过来。
撤离的时候,李双双也在灵夭的控制下逃离。她的小脸还带着一抹惊魂未定的苍白。
待李双双有些忐忑地坐下后,谢游才平静地开口:
“李会长,双双小姐,请你们简单介绍一下李秋小姐的情况。”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李会长斟酌着开口:
“秋儿……她是我和前妻的孩子,今年二十三了。”
“这孩子……性子闷,不爱说话,但还算听话懂事。就是……唉,脑子可能不是太灵光,模样也普通。”
“我这做父亲的,也没多大指望,就想着她以后能找个真心待她好的人,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就好。”
他似乎想表现一下公平,补充道:
“其实我给她的零花钱,和给双双的是一样的。但也不知道那孩子把钱都花哪儿去了,总是打扮得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寒酸。”
“带出来也……所以久而久之,我对她的关心也确实少了些……”
李会长话音刚落,李双双就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爸那是被她骗了!我这个‘姐姐’,可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她最会装模作样了!”
“我好多次都发现她偷偷溜进我的房间,试穿我的衣服,还偷戴我的首饰!”
“而且……”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带着一丝后怕,瞟了灵夭一眼,声音低了些许:
“我总觉得她怪怪的,好像能看穿我在想什么。就像今天……我就是、就是听了她那些挑拨的话,才……”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所有积怨:
“所以我讨厌她!非常非常讨厌她!”
……
父女二人离开后,晏书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
“局长,科研部对此【血月之潮】的初步判定结果出来了。能量层级稳定在狞恶级。”
“狞恶级……”
谢游沉吟道:
“那也就是最低级别的【血月之潮】了。”
这个等级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甚至有些轻松:
“【血月之潮】内部的规则和场景,是根据引发者内心最深的欲望演化而成。某种程度上,和我的【欲望具现】有异曲同工之处。”
“一个狞恶级的【血月之潮】,正好适合我这个新手【牧羊人】拿来练手。”
“再加上,现在对这位李秋小姐,也算有了一点初步了解……”
“看来,是时候该我出发了。”
谢游说的轻松,带着笑意。
虽然,他成为局长的首要目的,是寻找自己的过去。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这期间,履行自己应尽的职责。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他有自己的原则。
一旁的晏书却高兴不起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血月之潮】的凶险。
那是【末日使徒】的内心世界具象化,里面的所有规则,都由对方制定。
破解的方法只有一个——在遵循那些诡异规则的前提下,找到并消灭其本体。
几乎有一半牺牲的【牧羊人】,都是折在了破解【血月之潮】的过程中。
更何况,谢游只是一个新人。
即便他成功契约了灵夭,在晏书眼中,他依旧是个上任不到一个月、需要被保护的新局长。
【血月之潮】对他而言,太过危险。
她无法允许自己再失去局长了。
“局长……”
晏书开口:
“目前这个【血月之潮】还不稳定,我们对它的了解还很少。最稳妥的方案是立刻联系总局,等总部制定出详细的行动方案后,您再……”
晏书顿住了。
谢游眨了眨眼。
他感觉晏书自己都有点编不下去了。
不进入【血月之潮】,根本不可能获得更多有效信息;
而一旦进入,不成功破解就无法出来。
这是个死结。
所谓的总部制定方案,更多只是一种程序上的报备和心理安慰。
谢游笑了笑,直视着晏书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
“相信我……晏书。我会成功的。”
晏书抬起头。
四目相对。
谢游的眼神坚定,像一个小太阳,散发着灼热的光。
“局长……”
她低下头,从腰间取出一把漆黑的小型手枪,抓起谢游的手,将枪放在了他的掌心。
“局长,这把枪……里面有六发子弹。”
“威力极大。”
现在的谢游,还不明白这个“威力极大”,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是晏书送给他的。
所以,他郑重地将手枪收好,认真地道:
“谢谢你,晏书。”
……
一定要活着回来。
局长。
第17章 血色花园内的荒芜
谢游原本的计划,是只带着灵夭进入【血月之潮】。
但这个提议,遭到了晏书和禹坤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对。
理由很简单:只带领一位【末日使徒】,风险系数太高了!
一旦灵夭的能力被【血月之潮】的特殊规则克制或干扰,谢游将失去最重要的依仗,几乎等同于裸身闯龙潭。
最终,经过短暂而激烈的争论,方案折中:
由保卫部部长禹坤亲自带领一个十人精锐战斗小组,全副武装,陪同谢游与灵夭一同进入。
至于进入【血月之潮】的方式,则很简单。
走进去就行。
……
当谢游一行人跨过那层黑暗界限时,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熟悉的酒店大堂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诡异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血丝般的红雾,给所有景物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滤镜。
头顶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一轮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血月,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幕。
他们此刻正身处一座巨大、却显得破败荒芜的花园中心。
目光所及,是无数品种的花卉。
它们全都病恹恹地扎根在黝黑的泥土里,没有一朵盛开,只有稀稀拉拉的绿叶和瘦弱的花枝。
显得毫无生气,仿佛长期缺乏照料,勉强存活。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花园中心唯一的一小片空地,四周都被这些诡异的花丛紧密包围,连一条可供人行走的小径都看不到。
禹坤第一时间指挥小队在周围做出警戒。
十名保卫队员以谢游和灵夭为中心,在四周组成一个防御圈。
他们身上穿戴的纯白色重型外骨骼装甲,让他们看起来如同一个个钢铁巨人,充满力量感。
每人手中都端着一把造型粗犷、充满科技感的白色大型枪械——【雷鸣17型】脉冲步枪。
这是特管局保卫科的标志性装备之一,威力极其恐怖,单发威力堪比大口径榴弹炮!
是专门为了对付【血傀】而设计的,一枪就足以将其轰成无法再生的碎片。
理论上,没有任何碳基生物能承受其一击。
即便是生命力强大的【末日使徒】,挨上一枪也非死即残。
当然,这种大杀器缺点同样突出:
首先,造价高昂。一发子弹的价值,据说抵得上半个金铭大酒店。
其次,极其沉重。非外骨骼力量根本无法使用。
最后,便是那恐怖的后坐力,使得精准射击变得极为困难。
当然,部长禹坤是个例外。
他打的很准。
此外,禹坤的背后还额外装备着一面可以折叠展开的巨型塔盾——【骑士之盾】。
这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特殊装备,既能提供全方位防护,必要时还能变形为重型战斧进行近身搏杀。
有这样一支精锐小队在身边护卫,确实给人带来了巨大的安全感。
谢游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那些花丛,蹲下身仔细观察。
枝叶扭曲,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缺乏生机,像是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
土壤是普通的黑泥,谢游甚至用手指捻起一点闻了闻,除了泥土的腥气,并无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异味。
一般而言,【血月之潮】的内部规则都与引发者的核心欲望紧密相关,需要闯入者自行探索发现。
通常处理【血月之潮】,管理局会先尽力查明引发者身份,调查其生平,分析其可能的核心欲望,再制定初步策略。
但这种分析往往只能作为参考,因为同样的欲望在不同个体身上的具体表现可能天差地别。
最终,还是要靠闯入者随机应变。
“晏书……收到请回答。”
谢游对着耳内的微型通讯器说道。
出发前,晏书让他带上。
某些【血月之潮】内能与外界保持微弱联系。
“……收到……局长……您那边……情况……如何?”
通讯器里传来晏书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轻微的电流杂音,但勉强可以听清。
“我们已进入。内部并非酒店,而是一座巨大的荒芜花园,我们位于花园中心。”
“目前观察,花枝和土壤均未发现明显能量异常。不过,这里所有的花都只有枝叶,没有花朵。”
谢游简洁地说明了初步情况。
结束通讯后,谢游起身,目光投向花园深处。
他知道,晏书那边收到信息后会立刻让科研部分析。
而他现在的任务,是探索出更多线索。
事实上,他对这座花园的规则以及李秋的欲望,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
他还记得之前看过的新闻:
“连环杀人案……受害者皆为年轻貌美女性……身体部位被割取……”
“凶手疑似【末日使徒】,能力与花有关。”
……
谢游不认为星夜城会巧合到,同时存在两个与“花”相关的【末日使徒】。
更关键的是,李双双的描述中,李秋曾多次偷穿她的衣服、佩戴她的首饰。
结合在一起,这代表着,李秋内心深处对“美丽”的极端渴望。
而“花”,正是美丽最经典的象征物之一。
因此,谢游几乎可以确定,李秋的核心欲望,必然与“追求美丽”或“变得美丽”有关。
只是具体形式,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而突破口,很可能就在这些枯萎的花本身。
想到这里,谢游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主动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了一步,脚尖踏入那茂密的花丛——
刹那间!
异变陡生!
他身旁几株原本蔫头耷脑的花枝,如同毒蛇,猛地弹起、扭动!
带刺的藤蔓如同鞭子般抽向他的小腿。
尖锐的荆棘试图缠绕、刺入、将他拖入花丛深处!
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从小腿传来!
“局长!”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声惊呼响起!
一道巨大的白色盾牌从天而降,如山岳般砸落在他身前,挡住了大部分袭来的花枝!
同时,他感觉一道丝线操控着自己,拉着自己急速后退!
禹坤和灵夭同时出手。
谢游被保卫队员及时扶住。
他低头看去,小腿的裤管已被划破,一道清晰的伤口赫然在目。
血液低落,渗入大地。
第18章 长不出花的花,算什么花?
那些张牙舞爪的花卉见无法触及谢游,立刻将目标转向了新的闯入者——如同机械巨人般的禹坤。
然而,它们锋利的尖刺和缠绕的藤蔓,在面对特制的重型外骨骼装甲时,显得如此无力。
连一道划痕都无法留下。
禹坤面罩下的眼神冰冷,他单手举着【誓约之盾】,另一只手按向盾牌侧面的机关。
只听一阵铿锵的机械组合声,巨盾瞬间变形,化作一柄造型狰狞的白色战斧!
身着外骨骼装甲的禹坤,身形近三米,如同一位钢铁战士,挥动战斧,带起沉闷的破风声!
斧光闪烁!
片刻之间,那些狰狞花卉便被尽数斩断。
那些花卉落在黝黑的泥土上,像是被大地吞噬一般,迅速沉入土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在原先生长那些花卉的位置,新的嫩芽破土而出,迅速生长,眨眼间便恢复了原状。
但与之前病恹恹的模样不同,这些新长出的花卉上,竟然结出了一个个小巧的花骨朵!
仿佛是它们吸收了之前那些残枝的养分,正积蓄着力量,欲要绽放。
“不能靠近花卉,否则会遭到攻击。”
“旧的花卉被清除后,会立刻长出新的花卉。”
谢游觉得刚才的冒险是值得的,这让他发现了两条此地的诡异。
但,为什么新长出的会有花骨朵?
是因为吸收了旧花卉的“养分”?
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谢游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就在这时,他耳中的通讯器传来了晏书的声音:
“局长……您那边发生了什么?……是遇到危险了吗?”
“后台检测……灵夭的污染值……在刚才……突然提升了20%……滋滋……”
信号依旧不稳定,但关键信息谢游听清了。
他看向灵夭手腕上那个银白色腕带——那是能实时监控【末日使徒】污染值的仪器。
他没想到,灵夭的污染值会突然提升。
【末日使徒】的污染值与情绪波动有很大关系。
如此剧烈的提升,必然伴随着强烈的情绪波动!
可此刻的灵夭,神色平静,正小心翼翼地用医疗用品为他包扎伤口。
动作专注,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失控的迹象。
少女太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或者说,这并非刻意隐藏,而是一种长期缺乏安全感形成的本能保护机制。
将一切激烈的情绪都死死压在了内心深处。
她已经不渴望有人会关注她的情绪了。
所以,她不会表现出来。
没来由地,谢游感到有些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女银白色的头发。
灵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并没有躲闪或反抗,也没有说话。
只是埋着头,继续默默地处理伤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游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现在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
他收敛心神,对着通讯器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晏书的回复:
“局长……这种事情太冒险了……下次……您一定不能再亲自进行这种危险的试探……”
“科研部这边结合您的发现……初步推断,引发此【血月之潮】的【末日使徒】,其核心欲望极有可能与美丽、容貌、虚荣等外在表现有关,并且已经严重扭曲。”
“这些花卉,很有可能代表的是【末日使徒】本身,喻意为——需要鲜血的浇灌才能绽放。”
“因此,【末日使徒】的本体,有可能就隐藏在这些花中,或者……这些花卉的整体构成了她的存在。”
“科研部给出的建议是……清除部分花卉,先验证是否是需要吸收鲜血,才会使花骨朵出现。”
谢游点了点头。
科研部的推断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花的一生,本就是为了绽放。
长不出花的花,算什么花?
所以,优先验证开花条件,至关重要。
他将这些告诉给禹坤。
禹坤领命,收起了【誓约之盾】,重新端起了【雷鸣17型】脉冲步枪。
“开炮!”
他一声令下,十一名保卫队员同时扣动扳机!
轰——!!!
十一道白色能量脉冲如同白龙!
瞬间将那片区域的花卉完全吞噬!
毁灭性的能量肆虐,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片刻后,白光消散,枪口冒着缕缕青烟。
而被轰击的区域,所有花卉都已化为飞灰,迅速渗入黑色的泥土之中。
紧接着,一株株新的花卉以同样的速度破土而出,生长、蔓延。
很快恢复了原状。
但是——这一次,新长出的花卉,并没有出现任何花骨朵。
“看来……果然需要鲜血浇灌。”
谢游得出了结论,正准备将这个结果告知晏书。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他身边的灵夭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局长……我、我可以试一下吗?”
试什么?
你也喜欢打枪?
谢游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这是进入【血月之潮】后,少女第一次主动提出想法。
他不打算拒绝。
得到谢游肯定后,灵夭上前两步,靠近花丛。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银光微微一闪,几滴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沁出,滴落在下方的叶片上。
血液缓缓滑落,渗入泥土。
然而,周围的花卉毫无反应,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是为什么?”
谢游微微蹙起眉头。
这个结果,推翻了他和科研部之前的推论。
他看向灵夭,发现少女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于是问道:
“灵夭,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灵夭轻轻点了点头,血红的瞳孔望着谢游,语气平静:
“只有局长的血……会让花朵绽放。”
“别人的……不、不可以。”
谢游眨了眨眼,彻底愣住了。
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这个李秋的扭曲欲望,还特么跟自己有关?!
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她啊!
等等……
难道……她和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
可灵夭又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
谢游感到很迷茫,直接问了出来:
“为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灵夭安静地看着他,血红的眼眸里倒映着谢游。
她轻声开口,给出了一个让谢游瞠目结舌的答案:
“因为……”
“局长……”
“很好看。”
谢游:“……”
“???”
第19章 是谁在绽放
灵夭的推断,谢游是愿意相信的。
倒不是他有多么自恋。
之前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可以确定就是李秋。
所有受害者都是年轻貌美的女性,她们身体最引以为傲的部位被割取。
结合在一起,可以证明少女的判断很正确。
花朵是需要鲜血的浇灌才能绽放。
但是,不是谁的鲜血都可以。
卡颜。
甚至,谢游有些怀疑,这次【血月之潮】,就是冲着他来的。
在外面,他身边保卫森严,李秋没有下手的机会,故而兵行险着,主动引发【血月之潮】。
她算准了身为局长的自己必定会进入,而在这里——她的主场,规则由她制定。
“真是个疯子……”
谢游低声自语,但随即想到,能成为【末日使徒】的,又有几个是正常的?
然而,谢游很快又想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他记得李会长明确说过,李秋长相普通,且从不打扮自己,给的零花钱也不知所踪。
如果她的欲望真的是“变美”,那她为什么不用那些钱去整容、买华丽的衣服首饰?
非要采取杀人这种极端且风险高的方式?
而且!
【末日使徒】的能力是与自身欲望有很大关联的!
如果她的欲望真的是“变美”,她已经杀了这么多人,那她现在应该已经变得非常漂亮了才对,为何在外表上没有丝毫体现?
谢游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和科研部的推断可能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他一定忽略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假设……”
“假设我是李秋。”
谢游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我有一个备受宠爱、容貌出众的妹妹,而我却相貌平平。”
“我嫉妒她,渴望变得像她一样,甚至偷穿她的衣服,佩戴她的首饰……”
“之后,我意外获得了特殊能力,成为【末日使徒】,并且发现杀人可以‘获取’美丽……那么,我的第一个目标……”
“难道不应该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李双双吗?!”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谢游猛地一个激灵!
他清晰地记得,李双双亲口说过,她非常讨厌李秋,两人关系极差。
以李秋那已经扭曲的心态和拥有的诡异能力,她没有任何理由放过近在咫尺的李双双!
但李双双却活得好好的!
这极度不合理!
李双双,绝对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想到这里,谢游立刻通过通讯器联系晏书:
“晏书,收到请回答!”
通讯器那头几乎秒回:
“收到。局长,请讲。”
“立刻确认李双双目前的的位置和状态。另外,重点调查她近期,是否有过异常表现。”
谢游指令清晰。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是晏书在迅速查询和下达指令。
很快,她的声音再次传来:
“局长,李双双目前仍与李会长在一起,由我们的外勤人员看护,情绪稳定。”
“关于异常表现……请稍等,正在调取近期记录。”
又过了十几秒,晏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局长,查到了。李双双近期未有明显行为异常。但是,根据其家庭医生的记录和李会长的回忆,在过去几个月内,李双双曾多次突发性的、原因不明的剧烈身体疼痛。”
“疼痛部位不一,每次发作都极其痛苦,甚至数次晕厥。医疗检查未发现任何异常。”
身体疼痛……部位不一……还会疼晕……
谢游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眸,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寂静的花园。
李双双肯定有问题,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但引发【血月之潮】的确实是李秋。
李双双人在外面,这一点同样是确定的。
那么,为什么李双双的身体会疼痛?
她痛什么?
总不可能……李秋那扭曲的欲望,根本不是让自己变漂亮,而是——
让李双双变漂亮?!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这座花园里的花,代表的究竟是谁?
进入花园后的一幕幕细节在他脑中飞速回放:
自己踏入花丛被刺伤,血液滴落,渗入黑色泥土……
禹坤挥动战斧砍断花卉,残枝败叶迅速沉入泥土……
保卫队用雷鸣步枪轰击花丛,灰烬被大地吞噬……
灵夭滴落鲜血,从枝叶滑落,渗入泥土……
……
谢游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土地。
黑色的土壤,带着一种蓬松和柔软,没有任何异常。
可此刻,在这【血月之潮】,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谢游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出自己的推测:
“晏书,麻烦立刻核对:李双双每次突发剧痛的时间点,与之前几起连环杀人案受害者的死亡时间进行比对。”
“同时,比对受害者被取走的部位,与李双双当时喊痛的部位……是否一致。”
通讯器那头的晏书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停顿了半秒,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更快了些:
“明白。请稍等,局长。”
很快,晏书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即便是她也难以完全掩饰语气中的一丝惊意:
“局长,时间比对完成。存在细微差异,但每一次凶案发生后的三天内,李双双必定会突发一次对应部位的剧烈疼痛。”
“部位比对,完全一致。”
“第一次案发后,她喊‘嘴疼’;
第二次后,‘耳朵疼’;
第三次后,‘双腿疼’……”
顿了顿,晏书补充了更关键的信息,这是通过更高权限调取的详细医疗和监控记录:
“局长,我调阅了李双双疼痛发作后的体征监测记录和近期影像资料……发现每一次疼痛过后,她相应的身体部位都会发生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优化性改变。”
“其特征,与受害者失去的部位,存在高度相似性。”
听到这里,所有的线索在谢游脑中瞬间贯通!
许多不合逻辑的地方,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李秋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变美!
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将她的妹妹——李双双,塑造成她心目中“最完美”的样子!
所以她没有杀死李双双,因为李双双是她精心培育的“作品”!
所以李双双每次都会疼,是因为有“更完美的”部分正在“嫁接”到她身上!
所以这片花园里的花,代表的根本不是李秋,而是她正在精心“培育”的作品——李双双!
所以,花朵只对谢游的鲜血有反应,因为那是它们的养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李秋为什么要费尽心机,让李双双变得更完美?
谢游绝不相信这是什么姐妹情深。
他记得很清楚,宴会上正是李秋的蛊惑,才会让李双双去挑衅灵夭。
这足以证明,李秋对李双双抱有深刻的敌意。
一个对妹妹抱有敌意的姐姐,却千方百计地让妹妹变美……谢游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在这座花园里,旧的花被毁灭,很快就会长出一模一样的花。
就好像,旧的花化为了养分,滋润出新的花将它取代。
没错,就是取代!
李秋偷偷穿戴李双双的衣物首饰……
李秋有零花钱却从不打扮自己……
李秋的欲望是“美丽”,却用在李双双身上……
所有的矛盾,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李秋想要的,根本不是自己变美。
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李双双这个作品达到完美,然后……
取而代之!
她要将自己,变成“李双双”!
想到这里,李秋此刻最可能所在的位置,已经呼之欲出了。
谢游的目光,重新投向了脚下这片吞噬了一切的黑色大地。
她,就在这下面。
第20章 整个世界都在迎接一位神明的降临
【血月之潮】的本质,是【末日使徒】的污染值突破临界后,自身与灾厄彻底融合的产物。
此时的【末日使徒】已完全被扭曲的欲望支配,会根据其核心执念异化成各种不可名状的诡异形态。
并陷入一种深度的沉眠。
唯有当闯入者发动攻击时,这头由欲望和灾厄构成的怪物才会彻底苏醒。
因此,在推断出李秋很可能就潜藏于脚下的大地之后,谢游没有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下令:
“所有人,准备战斗!”
“禹部长,目标脚下大地,火力覆盖,把她逼出来!”
“是!”
禹坤沉声应道,没有丝毫迟疑。
他猛地一挥手。
十名保卫队员立刻调整站位,【雷鸣17型】脉冲步枪同时压低枪口,对准地面。
禹坤自己也端起了枪。
“开火!”
轰隆隆——!!!
毁灭性的白色脉冲如同雷神之锤,狠狠砸向地面!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泥土飞溅,黑烟滚滚!
不多时,一个巨大的焦坑出现在众人脚下。
坑洞深处,黑色土壤蠕动着,紧接着,一股股粘稠的血液从土壤缝隙中汩汩冒出!
景象诡异而渗人!
“吼——!!!”
同一时间,整座花园仿佛活过来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大地疯狂震颤,花卉疯狂摇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巨响,一个庞大、扭曲的怪物,从那血坑中嘶吼着,钻了出来!
它的形态令人作呕。
下半身是无数沾满粘液的根须缠绕成的臃肿躯体。背部盛开着一朵巨大、布满血管纹路的诡异花朵。
八条支撑身体的“腿”,则是由藤蔓扭曲缠绕而成,如同巨蛛的节肢。
它的上半身,是一个比例极不协调的人类女性形态,浑身赤裸,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脸上、手上,几乎所有本该是器官的部位,全都是通过一根根蠕动的、绿色枝条“嫁接”上去的!
仿佛一个被拆散后,又用植物强行拼接起来的恐怖人偶!
这就是污染值达到临界点后的【末日使徒】!
它们不再是人类,甚至不再是传统的血傀,而是欲望与灾厄结合诞生的怪物!
“嘶嗷——!!!”
怪物发出一声尖啸,那对黑洞洞的眼眶,死死锁定了谢游!
残存的本能疯狂地嘶吼着——
得到他!吞噬他!
用他的“美丽”,来完成最后的“嫁接”!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动,无数根须藤蔓发力,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直扑谢游!
“第一小队!掩护局长后撤!”
“第二小队!全力开火!阻止它靠近!”
禹坤的怒吼在轰鸣声中炸响。
他本人则如同磐石,猛地将【誓约之盾》重重砸在身前!
外骨骼动力全开,引擎轰鸣,他如同一尊银白色的钢铁巨人,毫无畏惧地迎着那狰狞扑来的怪物,狠狠冲撞上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场中爆开!
气浪翻滚!
禹坤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庞大的身躯被那恐怖的力量撞得向后滑行了数步!
但他硬生生顶住了这狂暴的冲击!
与此同时,他身后队员们射出的脉冲能量弹,如同暴雨般轰击在怪物身上,每一次爆炸都炸飞大片断裂的藤蔓和根须,汁液横飞!
“吼!!!”
怪物吃痛,发出暴怒的嘶吼。
下一刻,整座花园仿佛都成了它身体的延伸!
无数的花枝藤蔓如同被注入生命的毒蛇巨蟒,遮天蔽日般向着众人发起攻击!
“不许……靠近局长。”
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灵夭上前一步,挡在谢游侧前方。
她抬起双手,十指如同在虚空中弹奏。
无数道细微的银色丝线激射而出,缠绕上那些藤蔓花枝。
在她的操控下,那些攻击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弄,纷纷改变了轨迹,与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相互碰撞、缠绕、绞杀在一起!
一时间,众人头顶和周围的空间仿佛被银色的丝线与狂舞的藤蔓彻底填满!
被牢牢护在中心的谢游,静静望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胸腔之内,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
那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心口那株白色光芽,正传递来一种清晰的悸动——
它在告诉他,他的【净化】之力,对眼前这头怪物,同样能起到作用!
众所周知,破除【血月之潮】的唯一方法,就是彻底消灭引发它的【末日使徒】本体。
因为,其体内的污染,是支撑这个领域的核心。
但如果……他不是消灭,而是【净化】呢?
如果他将李秋那突破临界点的污染值净化掉,使其达不到构成【血月之潮】的标准……
那么这个依靠污染存在的领域,会不会……自行崩溃?
这个想法大胆而疯狂。
但谢游觉得,值得一试。
于是——
在那雷鸣枪械的咆哮声中,
在那钢铁巨人以硬撼灾厄怪物的惊天碰撞中,
在那满天藤蔓与银丝舞动的死亡之网中……
谢游,缓缓抬起了他的手。
一道纯净、温和的白色光芒,自他掌心悄然浮现。
一瞬间,骤然爆发。
如同在血海中点亮的第一盏明灯,随后……照亮了整个猩红的世界!
血色天幕在这纯粹的白光下仿佛变得稀薄,妖异的红雾如冰雪般消融。
仿佛末日被按下了暂停键。
污秽被圣洁驱散。
整个世界都在迎接一位神明的降临。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震耳欲聋的枪声、怪物的嘶吼、藤蔓的抽击、装甲的轰鸣……
所有的一切都停滞了,保持着上一秒的态势,如同变成了一幅巨大的油画。
就连谢游自己,也无法再移动分毫,唯有思维仍在运转。
在他凝固的视野正前方,那狰狞咆哮的嫁接怪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女孩。
那是……
小时候的李秋。
【欲望具现】,与此刻同时发动。
第21章 我对你的过去,深表同情
一幅幅画面,在谢游眼前飞速闪现。
已经有过一次经历的谢游对此并不陌生。
这是李秋的过往,是她扭曲欲望的根源。
他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顺应这些记忆,将自己“演化”为李秋最深的欲望。
从而与她建立契约,收服一位强大的狞恶级【末日使徒】。
但是……
谢游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面无表情,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切。
……
母亲死了。
父亲为母亲举办了葬礼。
三天后,父亲带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回来了。
女人还牵着一个洋娃娃般的小女孩。
父亲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告诉她。
这是她的新妈妈。
而那个小姑娘,是她的妹妹。
……
她很喜欢这个妹妹。
长得那么好看,像橱窗里的娃娃。
父亲和新妈妈都对妹妹极好。
她替妹妹感到高兴。
……
很快,到了上学的年龄。
妹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可爱的容貌,让妹妹能够轻易获得所有人的喜爱。
而她……普通、瘦弱、沉默寡言。
像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大家不讨厌她,却总会无意地拿她和妹妹比较。
她永远是那个黯淡的衬托。
她原本对这一切都不在意。
她也很喜欢妹妹。
直到……
妹妹结交了新的朋友。
……
妹妹和她越来越冷淡了。
都是因为妹妹那些新朋友。
她没有朋友。
她只有妹妹了。
可妹妹……也背叛了她。
……
她很喜欢花。
花很漂亮,和妹妹一样。
而且,花不会说话,没有思绪。
永远不会背叛。
她将一具刚刚失去生机的尸体埋进土里。
这是她杀的第一个人。
花,开得越发娇艳。
……
末世第五年。
她将自己也埋进了土里。
周围是她培育出的、最艳丽的花。
一个穿着漆黑长袍、看不清面容与性别、唯有胸口绣着一轮诡异血月图案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黑衣人告诉她,她体内沉睡着【末日使徒】的力量。
黑衣人邀请她成为【猩红之月】的信徒。
这能帮助她完成心底最深的欲望。
她……的欲望……
是什么呢?
她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
花可以通过嫁接变得更完美。
那么……人生,是不是也可以?
将她自己……嫁接成完美的妹妹。
……
年轻貌美的女人死在了阴暗的街道里。
她小心割下嘴唇,种在精致的小花盆里。
看着绿色的枝条上绽放出诱人的红唇。
她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期待。
……
宴会上,她看到妹妹敌意的眼神,注视着着白发红瞳的少女。
一个【末日使徒】。
凭什么?
同样是【末日使徒】,对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光芒之下?
而她,却必须隐藏好自己末日使徒的身份?
这不公平。
毒火灼烧着她的心脏。
她对着妹妹,吐出了充满蛊惑的话语。
……
她一直在寻找最后、最完美的部件。
一双配得上她作品的眼睛。
她找到了。
宴会厅的灯光下,那双眼睛清澈、明亮,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力量。
比她想象中最完美的宝石还要动人。
特管局局长,谢游。
多好的身份啊……
极致的渴望彻底吞噬了她残存的理智。
那么……
就让这一切,彻底爆发吧。
……
画面到此结束。
自始至终,谢游都只是冷眼旁观,未曾试图融入,更未曾试图去成为什么。
于是,那些画面开始波动、扭曲。
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崩裂,最终彻底消散。
谢游的面前,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
是李秋。
谢游的【净化】,让她从污染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和诱惑:
“【牧羊人】……你已经窥见了我所有的过去,我的痛苦,我的无奈……你也见识了我的能力。”
“是嫁接。”
她似乎想展示自己的价值:
“我可以利用植物,将任何生物完美地嫁接、融合。”
“任何伤残在我的能力面前都将不复存在!这甚至触及到了创造的领域!”
“你……需要我的能力。”
这确实是一种堪称变态的辅助能力,潜力巨大。
李秋的虚影缓缓飘近,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游的眼睛,声音充满了蛊惑:
“【牧羊人】,我愿意与你签订契约……得到我,对你未来的道路,对你守护人类的使命,都将带来无可估量的帮助!”
“你是被寄予厚望的人类之光!你要为了人类的未来考虑……收下我,这将是最明智的选择。”
“来,契约我吧!”
谢游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谁告诉你……”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是所谓的人类之光,就必须为了人类的未来去考虑?”
李秋的虚影猛地一僵,愣住了。
这个回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谢游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愈发锐利:
“人类的未来……太遥远了。”
“我没那么伟大。”
“我只考虑我自己。”
他的目光扫过李秋那依旧透着疯狂的脸庞。
“我并不认为,契约……能真正束缚住你。”
“你是一个疯子。为了得到我的眼睛,你不惜引发【血月之潮】,将自己变成怪物模样。”
“契约之后,你同样可以为了这个目标,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包括你自己的生命,甚至拉上更多人陪葬。”
“你太危险了。”
“你的扭曲并非源自末日,末日只是给了你释放恶意的能力。”
“即便在太平盛世,你也会是一个冷血的、以伤害他人来满足自己的变态杀人犯。”
“末日的出现,成为不了你心理变态的借口!”
“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能够被收纳、能够改过自新的可能!”
“所以……”
谢游的眼神冰冷,做出了最终审判。
“我对你的过去,深表同情。”
“但是……现在……我只能对你……”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晏书曾经说过的话。
随后,他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字眼:
“杀。”
第22章 我没开过枪
谢游的回答,完全超出了李秋的预料。
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随即,她所有的表情都被疯狂与占有欲所取代。
她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听不出语调的尖笑:
“呵……【牧羊人】,你似乎忘了……这里,可是我的【血月之潮】!你想在这里杀死我?凭你?!”
“哈哈哈哈哈——!!”
李秋不再有任何伪装,虚幻的身影扭曲波动,重新与外界那狰狞的怪物本体共鸣。
那张由枝条嫁接而成的脸上,只剩下病态的狂热。
“我会得到你的眼睛的!它们注定是我的!将是我这具完美新身体上……最后、也是最璀璨的拼图!”
话音落下,两人的意识瞬间回归现实!
嗡——!
凝滞的时间轰然重启!
震耳欲聋的枪声、藤蔓的抽击声、装甲的轰鸣声再次灌入耳膜!
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运动!
而随着李秋污染值被【净化】之力降低,支撑这片领域的核心开始动摇、崩坏!
整个世界也随之剧烈震荡、崩塌!
天空中的血月明灭不定,道道巨大的裂痕在天幕和大地之上疯狂蔓延!
地面剧烈震颤、开裂、隆起,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要将这片空间彻底撕碎!
宛若末日降临!
“吼!!!”
李秋化身的怪物再次与禹坤撞击在一起!
但这一次,她的力量明显衰弱了许多。
不过,她却恢复了神智!
她不再与禹坤硬碰硬,而是催动周围藤蔓,死死缠绕住禹坤的四肢和装甲关节!
将禹坤固定原地,充当人肉盾牌,使得后方保卫队员的火力无法倾泻到她身上!
就在这时,灵夭取下了身后的粉色书包,从里面拿出了那个刻着诡异笑脸的玩偶——“小星星”。
她轻声低语,如同祈祷:
“小星星……去吧。”
话音落下,那小小的玩偶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体型迎风暴涨!
眨眼间便化作一具高达四五米的巨人玩偶!
无数道丝线从灵夭指尖蔓延而出,精准地没入玩偶的各个关节。
在灵夭的操控下,巨人玩偶如同拥有了生命,一个跳大便砸落在怪物身前。
沙包大的拳头狠狠轰向怪物的头颅!
怪物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
禹坤趁机怒吼一声,外骨骼装甲全力输出,挣断了身上的束缚!
盾牌化为巨斧,与木质巨人一左一右,向怪物发起了夹击!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终于承受不住崩解的力量,猛地彻底碎裂开来!
巨大的地块四分五裂,化为无数悬浮在虚空中的破碎浮岛!
李秋神色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她不再防御,而是用尽最后的力量,操控所有藤蔓如同疯魔般狂舞!
不求杀敌,只求暂时阻挡禹坤和木偶的攻势!
下一刻,她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无视了一切攻击,直冲向站在另一块浮岛上的谢游!
“局长!!”数道惊呼同时响起!
灵夭血瞳骤缩,操控木偶巨手抓向怪物的后心!
禹坤目眦欲裂,巨斧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劈向怪物的腰际!
但李秋竟完全不闪不避!
噗嗤——!
禹坤的巨斧精准地将其下半身彻底斩断!
玩偶的巨手则一把抓住了那分离的下半身!
而李秋的上半身,则如同炮弹般,精准地砸落在了谢游所在的浮岛之上!
就跌落在他的脚边!
下一刻,浮岛间的裂缝骤然扩大,彻底隔绝开来!
“局长!!”
灵夭、禹坤以及所有保卫队员看到这一幕,皆是脸色剧变!
禹坤还保有一丝冷静,强行压下焦急,分析道:
“那怪物失去下半身,身受重创,失去移动能力!”
“局长暂时是安全的!我们还有机会靠近!”
他说的没错,李秋此刻的状态极差,嫁接的身体残破不堪,绿色的汁液和暗红的血液混合着流淌,确实无法移动。
但是,没有【末日使徒】在身旁护卫的【牧羊人】,其本身是极其脆弱的,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牧羊人】的强大与稀有,全然系于“契约”二字之上。
此刻,李秋那狰狞可怖的上半身仰起,嫁接出的五官扭曲蠕动。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谢游,竟然发出了胜利者般的嘶哑笑声:
“哈哈……【血月之潮】的彻底崩塌还需要一点时间……到时,我就能恢复一丝行动之力……只要将你控制在手……到了外面,特管局的人也会投鼠忌器,不敢把我怎么样!”
“到时候……我会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慢慢地、仔细地将你这双完美的眼睛……剖出来的!”
“【牧羊人】!你不是要杀了我吗?可现在……最后的赢家,好像是我啊!哈哈哈哈!”
下一刻,她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黑漆漆的枪口,顶在了她的额头。
谢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开过枪……心里没底。所以,我才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而现在,距离这么近……”
“该你去死了。”
说着,他的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但就在扳机即将到底的瞬间,谢游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好像……并不是很怕?”
谢游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他目光扫过这具由各种“部件”嫁接而成的躯体,继续开口:
“我想想……是因为,眼下这个身体,其实也并非你的本体吧?”
“或者说,你的真实本体,其实是藏在这具躯壳内部?”
李秋愣住了。
谢游继续冷静地分析,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
“这具身体,代表的是你为你妹妹精心准备的新躯体,是你的杰作,而不是你。”
“但是,它却能发生异变。而且,你的欲望是成为你的妹妹……”
“所以,虽然这身体不是你,但你的本体,必然就寄生在这具身体的某个地方!”
众所周知,手枪的威力远逊于步枪。
而化身怪物的李秋,其肉体强度极其变态。
谢游不确定这把手枪的子弹,能否百分百打穿她的头颅。
但这并不妨碍他,采用一种能够确保万无一失的方式,彻底终结她。
所以,谢游一把将枪口塞进了李秋的眼眶里。
随后,面无表情,扣下了扳机!
“砰——!!!”
轰隆隆隆——!!!
刺目的白光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第23章 她只需要,自己的局长,会一直是自己的局长
除了意识空间内的对话,【血月之潮】发生的一切——枪声、嘶吼、轰鸣、以及谢游最终的分析与审判——
都通过通讯器,传入了晏书的耳中。
她知道,局长成功了。
他以一种远超所有人预料的速度,成功解决了一位狞恶级的【末日使徒】,消除了笼罩金铭大酒店的【血月之潮】。
指挥车内,队员们发出了一声声的欢呼和赞叹,为这次胜利而庆祝。
但晏书却只是呆呆地坐在指挥席上,一时有些失神。
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谢游带队进入,到【血月之潮】开始崩塌,满打满算,竟然只有两个小时左右!
以往任何一次【血月之潮】的破解,无不是以“天”为单位来计算,伴随着巨大的牺牲和漫长的拉锯战。
帝国官方记载中,由数位资深牧羊人联手创造的最快破解记录,也足足用了六个小时!
而谢游,仅仅一人,初次实战,就将这个记录缩短到了不可思议的三分之一!
更关键的是,谢游……还只是一个了解自身能力不过十来天、只契约了一位【末日使徒】的新任牧羊人!
晏书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谢游时的场景——
暴雨倾盆,乌云蔽日。
诡异的黑色鸦羽飘散,那道身影驱散阴霾。
如同神启般坠落在她面前……
她其实一直很清楚。
谢游,对她隐藏的有秘密。
那些鸦羽,是那位群鸦之主的手段。
群鸦之主不会无缘无故救人。
她与谢游之间,存在某种关系。
谢游当初对自己选择了隐瞒。
但是……
无所谓。
晏书缓缓握紧了手指。
她从不在意自己的局长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拥有怎样的过去。
她只需要,自己的局长,会一直是自己的局长。
晏书起身。
她要去迎接自己的局长归来。
……
此刻,那笼罩酒店的漆黑能量罩,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消散!
金铭大酒店原本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和议论声。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血月之潮】被破除的景象,但更多的人则在惊叹于这次破除的速度之快!
“天啊!消失了!”
“这才多久?!有两个小时吗?”
“这位新局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太快了!这怎么可能?!”
惊叹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之前参加宴会的达官显贵们,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此前对谢游的重视,更多是出于对其“牧羊人”身份和局长权位的敬畏。
而此刻,这份重视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这是对谢游个人能力与潜力的重新认知!
要知道,谢游还如此年轻,这只是他的第一次实战!
假以时日……他的未来将不可估量!
这个消息,注定会以闪电般的速度传遍整个帝国。
明日各大媒体的头条,都必将被这个打破历史记录的年轻局长占据。
同时,已有无数闻讯赶来的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试图捕捉第一手新闻。
第七区总司令杜荣强在亲卫队的簇拥下重新出现在人群中。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警戒线最前方、正静静等候的晏书身上。
他笑着走了过去:“晏秘书长!”
晏书闻声转头,脸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微微颔首:
“杜司令。”
杜荣强哈哈一笑,走近几步,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
“麻烦秘书长,回头替我向议会长阁下问声好。”
他不等晏书回应,便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正在消散的能量罩,语气充满了赞叹:
“秘书长,咱们这位新局长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上任还没几天,连欢迎宴的酒杯都没凉透呢,就创下了这等前无古人的纪录!”
“当真是年少有为,鹏程万里,前途不可限量啊!”
晏书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公事公办地回应:
“多谢杜司令夸赞,您的话,我会代为转达给局长。”
杜荣强笑了笑,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继续说道:
“谢局长此次立下如此奇功,想必明天一早,整个帝国都会传遍他的大名了。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会盯着咱们第七区,盯着这位潜力无限的年轻英杰呢。”
他话语微顿,眼睛微微眯起,笑容不变,却意有所指地缓缓说道:
“不过……我似乎听说,谢局长……身患失忆症?”
晏书抬起眼眸,直视着杜荣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杜荣强笑容依旧,声音压得更低:
“杜某很是看好谢局长,所以想多句嘴,告诉秘书长一句话。”
“有的时候,往事不可追。”
“有些过去,若是想不起来了,或许……反而是上天的一种眷顾。”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晏书:
“毕竟,第七区现在需要一位像谢局长这样有能力、有潜力的领导者。而谢局长如今也需要第七区。”
“可一旦谢局长某日恢复了记忆……呵,那他就不可避免地会被打上过去的烙印。”
“万一……我是说万一,谢局长的过去,让他不再适合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呢?”
他轻轻摇头,仿佛带着惋惜。
晏书的表情在霓虹与警戒灯的光芒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她没有立刻回应。
……
就在这时,最后一丝黑暗能量彻底消散,金铭大酒店完整地重现在世人面前!
同时,酒店大门处,数道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正是谢游、灵夭、禹坤以及十名保卫队员!
“出来了!谢局长出来了!”
“快看!是谢局长!他们成功了!”
“太厉害了!两个多小时就解决了血月之潮!谢局长威武!”
“第七区有希望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惊呼声、赞叹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响起!
那些等候已久的记者更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冲破阻拦,蜂拥而上,无数话筒和镜头几乎要怼到谢游脸上:
“谢局长!谢局长!请问您是如何在短短两小时内破解狞恶级血月之潮的?”
“谢局长!打破帝国记录您此刻有什么感想?”
“谢局长,能透露一下内部的详细情况吗?您是否使用了某种秘密武器?”
“谢局长……”
这热情到疯狂的场面,让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的谢游有些发懵。
他还没反应过来外界为何如此轰动。
就在这时,晏书已然带着一队神情冷峻的管理局外勤人员分开人群,来到谢游面前。
她微微仰头看着谢游,扶了扶眼镜,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露出一抹浅淡笑容:
“局长,辛苦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不过,眼下并非说话的合适场合,我们先回分局?”
谢游立刻点了点头,这种被聚光灯和无数问题包围的场面,确实让他很不适应。
不过,从周围那些七嘴八舌的呼喊和提问中,他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破解【血月之潮】的速度,似乎快得离谱,甚至打破了某种记录。
对此,谢游内心倒没觉得是自己有多厉害,更多的是归结于这个【血月之潮】本身的规则相对简单。
以及,李秋那过于偏执的欲望,才让他能如此迅速地锁定核心。
第24章 更进一步
加长加厚的黑色公务车驶离了金铭大酒店,将那无数的闪光灯、追问和惊叹都甩在了身后。
车内依旧保持着来时的模样。
禹坤驾驶,晏书坐在副驾翻阅着电子文件。
后座,灵夭安静地坐在谢游身边。
窗外,天色依旧深沉,离破晓尚有一段时间。
但这短暂的一夜,却经历了太多事情。
初次经历【血月之潮】,与狰狞怪物的正面对抗,以及最后那决定性的一枪……
种种情绪交织,让谢游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亢奋状态。
然而,当车身启动之后,当周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甚至没来得及和晏书或灵夭说上一句话,眼皮便不受控制地合拢,头靠在车窗上,沉沉睡去。
呼吸变得均匀而悠长。
身旁的少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谢游的胳膊。
没有任何反应。
确认谢游真的睡熟了,灵夭的目光才敢长久地停留在他安静的侧脸上。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回放着【血月之潮】崩塌前,最后一幕——
谢游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枪,近乎粗暴地将其塞进怪物空洞的眼眶中。
然后,扣动了扳机。
下一秒,刺目到极致的纯白光芒瞬间吞噬了眼前的一切,包括她的视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茫茫。
那一枪的威力,竟然远比【雷鸣17】脉冲步枪还要恐怖得多!
巨大的后坐力将谢游震得倒飞出去!
她几乎是在睁眼恢复视线的瞬间,就看到了那道失控向后抛飞的身影。
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
银色的丝线激射而出,在谢游即将落如裂缝之前,险之又险地接住了他,并将他带到了一块小型浮岛之上。
那一刻,方寸之间,崩坏的世界仿佛成了背景板。
只有她,和怀中昏迷不醒的谢游。
只有,她和谢游。
担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她害怕他受到伤害。
愤怒的火焰在眼底燃烧——那只怪物竟敢差点伤害到他。
而更强烈的,是一种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激动!
因为此刻,谢游就在她的怀中。
只有她和谢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名为“污染”的力量,正在因这剧烈的情绪而疯狂躁动。
如同沸腾的岩浆,将要冲破某个临界点,将她拖入彻底的疯狂与异化。
她好像……也要变成怪物了。
无所谓。
只要能得到他。
就在这危险的边缘,谢游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却精准地对上了她那双几乎要被血色彻底淹没的瞳孔。
随后,谢游摘下了耳朵里的联系器,一把甩下去。
然后,他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道温暖、纯净的白光,自他掌心流淌而出,涌入她的体内。
那躁动沸腾的污染之力,瞬间平息、降温,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归于稳定。
谢游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却有着信任:
“别怕……这是我的能力……另一种效果,叫做【净化】。”
“这是一个……只有你知道的秘密。”
之后发生了什么,灵夭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因为从那一刻起,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剩下这一句话在回荡——
“……只有你知道的秘密。”
这是只属于她和谢游之间的……秘密。
回忆至此,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起。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伸出手,握住了谢游的手。
他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温暖而干燥。
真好看……适合弹钢琴呢……
少女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她再次用指尖极轻极轻地戳了戳谢游的手背。
他依旧毫无反应,睡得深沉。
于是,她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般,极轻极缓地、微微侧过身,将小脑袋依靠在了谢游的肩膀上。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浅好闻的气息,像是雨后的栀子花,干净又带着点微甜。
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更像是从谢游皮肤深处透出来的……一种独特的味道。
男人……也会有这么好闻的体香吗?
少女忍不住好奇,像一只小动物,微微仰起一点脸。
小巧的鼻子向着谢游的脖颈处凑近了些,轻轻地嗅了嗅,想要确认那诱人气息的来源。
“咳咳……”
就在这时,副驾驶位上传来一声极为刻意的轻咳。
灵夭所有的动作瞬间顿住。
通过后视镜,她对上了晏书的目光。
银丝眼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灵夭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含义。
是在警告自己。
在警告自己……已经够了,不要再得寸进尺。
少女缓缓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做出任何额外的动作,只是依旧乖巧地靠着谢游的肩膀,握着他的手,仿佛自己也睡着了。
她并不畏惧晏书的警告。
只是……她不想吵醒他。
……
第二天。
谢游在一阵神清气爽中自然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
这一觉睡得无比深沉,醒来后只觉得精力充沛,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
他记得最后是在车上睡着了,那……是谁把他弄回房间床上的?
禹坤?
谢游脑海里浮现出禹坤的模样,微微一愣。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
大家都爷们,计较这些干嘛?
直到,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谢游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除了一条四角裤衩之外,空空如也!
衣服呢?!裤子呢?!袜子呢?!
谢游彻底愣住了,大脑一时有些宕机。
……不是,正经爷们之间帮个忙送上床也就算了,这贴心到连衣服都帮忙脱得这么干净……是几个意思啊???
而且……为什么感觉肩膀这么酸麻??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夜……
谢游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且微妙。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在心里做出了一个郑重的决定:
日后,一定要和禹坤部长……保持一个更加安全的社交距离。
男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
但绝对不能,更进一寸!
第25章 冷酷无情的刽子手
谢游坐在餐桌前,一边享用着后勤部准备的早餐,一边随意刷着手中的电子终端,浏览着今日的新闻。
然而,今天的新闻界面显得格外热闹,或者说,格外统一。
几乎所有的头条新闻,都被同一个人、同一件事牢牢霸占,用各种夸张吸睛的标题疯狂刷屏:
《两小时!帝国纪录作古!第七区新局长闪电破除“血月之潮”!》
《前所未有!狞恶级灾变在第七区遭遇“速败”,新任牧羊人创下神话!》
《第七区应对“血月之潮”效率获肯定,总司令杜荣强亲临现场指导。》
……
甚至,谢游还刷到了几个味道极其熟悉的标题:
《“血月之潮”下的伦理拷问:个人执念与公共安全的边界何在?》
《谁之过?——论豪门家庭关系失衡对现实世界造成的巨大威胁》
……
以及一个让他眼角忍不住抽搐的标题:
《局外人与姐妹花:由“姐姐”欲望引发的灾难!》
谢游嘴角抽了抽,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点开了最后一个标题。
文章内容倒不像标题那么离谱,相对客观,甚至能看出记者是下了功夫调查的。
不仅准确指出了引发此次灾潮的是李秋,还将李秋与李双双姐妹之间的关系、以及李秋可能存在的扭曲心理动机分析得七七八八。
虽然部分细节与事实有出入,但一晚上能挖到这个程度,实属不易。
不过,谢游觉得,身为新闻工作者,发表报道的前提必须是确保内容的准确性,至少不能出现与已知事实相悖的错误。
这篇报道虽然努力,但为了追求噱头和点击,不仅使用了容易引人误会的标题,还擅自脑补了一些未经证实的细节。
这种行为,在谢游看来,是不合适的。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在文章末尾,点了一个“差评”。
随后,他又在评论区留言了一个“好评”:
“调查值得肯定,但部分细节存在臆测,与事实不符。建议核实后再发布,严谨是新闻工作的生命线。”
……
吃完饭,谢游刚放下餐具,晏书就如同精准的时钟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身为特管局分局局长,理论上是一项全年无休、随时待命的工作。
之前因为谢游需要恶补常识,所有局内事务都由晏书一力承担。
而从今天起,按照日程计划,谢游需要开始逐步接手属于自己的职责了。
晏书将一份打印好的日程表放在谢游面前的餐桌上,语气平稳无波:
“局长,这是为您安排的今日工作事务,请您过目。”
谢游拿起那张纸,只扫了一眼,就感觉一阵头疼。
纸上密密麻麻列满了条目,粗略一看就有几十项之多。
诸如:
“后勤部申请增加本月土豆储备采购量(附市场调研报告),需局长审阅批准。”
“科研部申请增购一批高精度能量波动传感器(附型号对比及预算清单),需局长审阅批准。”
“保卫部两名队员申请轮休(附禹坤部长签字的新排班表),需局长审阅批准。”
……
大事小事,鸡毛蒜皮,都需要他这个局长最终拍板。
虽然大部分可能只需要他签个字就行,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局长,他肯定需要了解每件事的前因后果、权衡利弊之后才能落笔。
谢游叹了口气,放下日程表,抬眸看向一脸平静的晏书,语气带着点商量和无奈:
“晏书……我对局里各部门的具体事务和流程都还不熟悉,这些文件……我恐怕不太好贸然做决定。”
“你看,要不……等我再熟悉一段时间局内情况,再把这些工作交接给我?”
晏书看着谢游那副明显苦恼模样,镜片后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抹笑意。
她心里很清楚,这日程表上至少有一大半的事务,按照规定,由她这位秘书长签字批准,就完全具备效力。
这些繁琐的工作本就属于秘书处的职责范围,通常不会直接呈报给局长。
毕竟,没人喜欢处理无穷无尽的文件和申请。
局长也不例外。
于是,晏书点了点头,伸手将那份令谢游头疼的日程表拿了回来:
“是,局长。这些事务我会先行处理。”
然而,她紧接着又开口,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不过,局长,有一项事务,必须由您亲自前往处理。”
“什么事?”谢游问道。
“外出执行追捕任务的外勤小队,已于凌晨返回。”
晏书汇报:
“他们成功带回了三名在之前暴乱中逃脱的【末日使徒】。”
“现在需要您亲自前去检验,评估这三名【末日使徒】是否还具有收容价值,以及……是否值得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
“若是不具备……”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后半句,但谢游立刻明白了潜台词——
若是不具备收容价值,或评估为极度危险、毫无改造可能,那么等待他们的,便只有“处理”这一条路。
特管局,从来都不是慈善机构。
他们是帝国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是悬在一切诡异与灾厄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和行刑人。
谢游脸上的些许放松瞬间消失,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开口:
“没问题。我们现在就过去。”
第26章 这也太人畜无害了吧?
前往审讯区的路上,晏书走在谢游身侧,同时为他进行着简短的说明:
“局长,正常情况下,对于【末日使徒】是否具备收容价值的判定,需要由您和科研部部长共同商议决定,必要时甚至会召集小型听证会。”
她话语微顿,扶了扶眼镜,继续道:
“不过……鉴于您的特殊能力是【欲望具现】,能够最直观地洞察【末日使徒】的过往与欲望核心,赵部长认为您的判断将更加准确。”
“因此,对于此次带回的三名使者,她表示愿意全权听从您的评估结果。”
说到这里,晏书的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她补充了一句:
“事实上……赵部长对您的特殊能力,更感兴趣。”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自个儿像是个小白鼠?
谢游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对那位赵岚部长的印象,仅限于欢迎大会上——
一位看起来比晏书还要冷静、严肃的女性科研人员。
平心而论,谢游自己也觉得【欲望具现】这能力有些bug。
对于【末日使徒】而言,其力量核心源于那股极端欲望。
而他的能力,直接让他成为了对方欲望的化身。理论上,只要成功发动,就不存在他无法契约的【末日使徒】。
当然,这能力限制也极大。
首先,必须深入了解对方的过往,能力才能生效。
其次,它似乎是个被动技能,发动时机不受控制。比如面对李秋时,谢游本意只想用【净化】,结果【欲望具现】也跟着启动了。
最重要的是……【末日使徒】的欲望往往极端且扭曲。
成为他们的“欲望”,本身就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事。
就像李秋,她的欲望是“嫁接一具完美身体”,当谢游成为她的欲望后,她想要的就不再仅仅是谢游的眼睛,而是谢游的整个身体。
所以,她才那么急切地想要被契约,以便逐步“嫁接”谢游。
谈话间,两人来到审讯室。
此刻,审讯室内已经端坐着一个身影。
一丝不苟的科研部白色长褂,头发挽成紧实的发髻,厚厚的眼镜片后是毫无波澜的眼神。
正是科研部部长——赵岚。
见到谢游和晏书进来,她微微起身,声音平稳无波:
“局长,秘书长。”
谢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赵部长,来得真早。第一次合作,还请多多指教。”
赵岚伸手与他轻轻一握,触感微凉且一触即分,随后立刻重新坐下,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谢游也不在意,在她身旁坐下。
晏书则从一旁拿起两份准备好的档案,分别放在谢游和赵岚面前。
随后,晏书的声音响起:
“第一位待评估【末日使徒】,代号【消防员】,评级:残蜕级。特殊能力:在目视明火后,会从其掌心释放出水流。经测试,该水流不具备任何杀伤力,仅能起到灭火效果。”
“当前污染程度:30%。其心底被放大的欲望,初步判定为:因火灾经历而被极端激发的——灭火欲。”
“啥?”
“灭火欲?”
谢游抬眸,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欲望听起来……也太人畜无害了点吧?
甚至有点……正能量?
晏书肯定地点了点头,继续陈述:
“是的,灭火欲。该【末日使徒】自上次暴乱逃脱后,并未造成任何破坏或伤亡事件,而是一直游荡于各居民区,扑灭一切可见火源。”
“包括但不限于厨房灶火、祭祀香烛、甚至吸烟者的打火机……给居民的日常生活造成了极大困扰。”
“最终,保卫部队员以‘特管局内部发生重大火灾’为由,成功将其诱捕带回。”
以特管局着火为理由诱捕带回……
谢游听得一时语塞。
竟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更像反派。
晏书接着道:
“档案内有关于此【末日使徒】的详细报告及过往经历。”
“如果局长和部长没有其他疑问,我这就通知保卫部将她带入审讯室。”
谢游拿起档案快速浏览。
这位使者名叫赵爱凤,女性,四十岁。能力描述与晏书所言一致。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了过往经历上,仔细阅读起来。
很快,审讯室的门被打开。
一名戴着手铐脚镣的中年妇女,在两名保卫队员的看守下,被带了进来。
并坐在了那张特制的、通着电流的约束椅上。
她身材矮小,微微驼背,脸上带着常年劳碌留下的风霜与皱纹,模样看起来十分淳朴,甚至有些怯懦。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极不协调地套着一件过于宽大、颜色陈旧的消防员制服。
袖子和下摆都长出一大截,看起来颇为滑稽。
她一坐下,脸上就带着明显的气愤,抢先开口大声道:
“我真是上了你们的当了!信了你们的鬼话!”
“赶紧把我放开!”
“外面还有好多火灾隐患等着我去解决呢!”
“你们知不知道耽误我这一会儿,可能就要酿成大祸?!”
“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谢游斟酌了一下用词,而后开口:
“赵姨,我们很理解你的心情,你的初衷是好的。”
“但是,你的行为方式,已经给很多居民的生活造成了困……”
“你个小娃娃懂什么!”
赵爱凤情绪激动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
“发现火灾隐患如果不及时处理,一旦真烧起来,那后果有多严重你们清楚吗?”
“是这点小小的困扰重要,还是人命关天重要?!”
“要不是你们骗我说这里着了大火,我怎么可能跟你们过来!”
她越说越气,甚至带着一种教训的口吻:
“这种事情,以后再也不许拿来开玩笑!火灾不是儿戏!知不知道?!”
“一点都不懂得轻重!”
她的愤怒,似乎更多源于被欺骗以及被耽误,而非自身的处境。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被抓捕的【末日使徒】,正身处决定生死的审判席上。
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她未来的命运,她的结果。
谢游不喜欢被人教训。
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位穿着滑稽消防服、满脸焦急的中年妇女。
听着她那套偏执的防火逻辑。
再结合刚刚看到的档案……
谢游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赵爱凤的过往,以及她那看似荒谬的欲望背后,最深沉的执念。
下一刻,他眼中那身穿宽大消防服、情绪激动的中年妇女形象开始模糊、淡去。
眼前的景象骤然切换。
【欲望具现】,发动。
第27章 好像每一个人都不太正常!
出现在谢游眼前的,是一个模样朴素的中年妇女。
她表情惶恐,脸色苍白。
眸子里,倒映着漫天大火。
那一天,她失去了一切。
相伴二十载、沉默寡言却踏实可靠的丈夫;
那个刚刚考上名牌大学、兴奋地和她畅谈未来的孩子;
他们一家人辛辛苦苦攒钱盖起、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那条摇着尾巴陪了她七年、看家护院的小黄狗……
引发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她家汉子干完农活后,随手丢弃的一个烟头。
它好巧不巧,落在了柴火堆里。
于是,恶魔被唤醒了。
它从地狱爬出,吞噬了一切。
这就是赵爱凤的过往。
一个朴实无华、辛苦劳累了半生的农村妇女的过往。
她的一生中,好像唯一值得说道的地方只有这场火。
可就是这场火,埋葬了她整个人生。
谢游离开座位,来到妇人面前。
他缓缓伸出了手,悬停在她面前。
下一刻,意识世界内,一幅幅画面在谢游眼前浮现。
谢游跳了进去。
他不打算与这位【末日使徒】结定契约。
残蜕级,能力有限。
他再契约一位【末日使徒】后,很可能就会触及临界点。
这个时间长短未知,他不能轻易浪费自己的契约名额。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发动【欲望具现】,成为【末日使徒】心中的欲望。
只要他确保这位【末日使徒】的欲望,并不会伤害自己就行。
赵爱凤的欲望,不是灭火。
而是希望,这世上再无火灾。
所以,谢游这次,在赵爱凤记忆中的身份,是一位权力很大的政府机构人员。
一位局长。
……
当谢游的意识回归现实,审讯椅上的赵爱凤早已泪流满面。
浑浊的泪水划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滴落在宽大的消防服上。
那不再是偏执的愤怒,而是深沉的悲痛与某种得到理解的释放。
谢游轻轻叹了口气,示意旁边的保卫队员上前,解开了她手脚上的特制镣铐。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赵姨……您先安心在管理局住下。稍后我会让科研部的同事为您制定一份专门的训练计划,只要您能逐步学会控制住一见火就要扑灭的冲动,并且体能达到标准……”
“我会亲自去联系治安署下属的消防部门,为您争取一个合适的岗位。”
“到时候,您只需要定期回特管局做例行检查,其余时间都可以在消防部门工作——做防火宣传、参与灭火、隐患排查,所有相关工作都可以。”
“甚至,我还可以让特管局的官方账号,发布您认为重要的防火知识和倡议……只要是您提出的、与防火相关的要求,特管局都会认真考虑并给您答复。”
“您看……这样安排,好吗?”
赵爱凤的眼泪更凶了,用那双粗糙的手紧紧抓住谢游的手,一遍遍地念叨着:
“谢谢你……小谢局长,谢谢你……你是个好人,是个大好人……”
……
科研部的工作人员很快进来,态度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将赵爱凤带离了审讯室。
他们需要先为她做全面的身体检测,再制定合适的训练方案。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和灵夭一样,赵爱凤日后在特管局内的活动,将不再需要佩戴那些束缚装置。
谢游坐回位置,长舒了一口气。
身旁的赵岚转过头,目光锐利,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丝探究:
“局长的能力……非常奇特。”
在她的视角里,谢游只是走到赵爱凤面前,伸出手。
下一刻,那位妇人便泪如雨下,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意识空间内的事情,她完全看不到。
并且,意识空间内不管过了多久,在外界都只是一瞬间。
赵岚继续冷静地分析,语速不快:
“据我所知,每一位【牧羊人】的特殊能力都与契约相关。局长的【欲望具现】虽然也是如此,但又好像不单单是如此。”
“根据您之前在【血月之潮】中的表现来看,您的能力似乎……对已经完全失去神智、彻底诡异化的【末日使者】,也能产生作用。”
“李秋,就是在您抬手之后,突然恢复了一部分神智。”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谢游,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清楚:
“让完全怪物化的【末日使者】恢复神智……这在我的认知中,是第一次见到,甚至是第一次听说。”
“局长,您的能力,确实……非常特殊。”
谢游闻言,神色不变。
他感觉到了赵岚的怀疑。
但是无所谓。
他当时使用【净化】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暂停了,没有人能察觉那纯白的光芒。
即便有所怀疑,也只会像赵岚现在这样,将一切异常归咎于【欲望具现】这项能力。
他不怕别人怀疑【欲望具现】有额外效果。
他担心的,是别人发现他拥有第二个能力。
谢游轻轻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丝玩笑:
“那么……赵部长是打算把我抬上实验台,解剖研究一下吗?”
“可以吗?”
赵岚几乎是立刻回应,没有任何犹豫。
仿佛她就是这么想的。
谢游被噎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到谢游这副罕见的错愕模样,赵岚那张宛若万年冰山的脸庞上,竟然露出一抹极具冲击力的浅淡笑容。
随后,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淡淡道:
“该轮到下一位【末日使者】了,局长。”
谢游:“……”
他此刻深刻地感觉到,这特管局里,不止是【末日使者】们不正常,而是好像每一个人都不太正常!
秘书长晏书,对他言听计从到了近乎匪夷所思的地步。
保卫部部长禹坤,看起来沉稳可靠……但谢游总觉得他可能有点特殊癖好。
科研部部长赵岚,外表是个不苟言笑的冰山,内在却似乎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探索欲,和完全不走寻常路的思维模式。
上一任局长,厌男,显然心理也有点问题。
甚至就连他自己,也不太正常。
毕竟,失忆之人,能称作是正常人吗?
谢游将这吐槽按在心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了晏书递过来的第二份档案。
“代号【变色龙】,评级:呓语级。特殊能力:可使身体颜色与周围环境完美契合,达到一定程度的隐身效果。”
第28章 审判工作的结束
“代号【变色龙】,评级:呓语级。特殊能力:可使身体颜色与周围环境完美契合,达到一定程度的隐身效果。”
“当前污染程度:60%。其心底被放大的欲望,初步判定为——色欲。”
晏书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一名身形精瘦、眼神飘忽的男子,在保卫队员的押送下,被按在了约束椅上。
谢游已经提前看过档案。
此人名为孙淼,在被特管局首次收容前,就曾多次利用能力潜入女澡堂、更衣室等场所进行偷窥。
但因未发现有进一步侵犯行为,加之其能力有一定潜在价值,故当时被评定为“具有收容改造可能”。
然而,自上次暴乱逃脱后,他便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野兽。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已接连犯下数起恶性案件,受害者信息在档案中触目惊心。
若在法治社会,此人最起码也是终身监禁,甚至死刑。
但这里是末世。
只要评估认为其仍具备收容价值、改造可能,他就能免于刑罚,在特管局内接受改造。
刚一坐下,孙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声音凄惨:
“长官!局长大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啊!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禽兽不如!”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用巴掌扇自己的脸。
清脆的响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半边脸颊立刻红肿起来,显得诚意十足。
“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洗心革面,好好改造!控制住这该死的欲望!”
“以后我一定用我的能力为社会做贡献,为人民服务!求您给个机会啊长官!”
谢游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一幕。
他并不觉得眼前男人能有悔改的可能。
因为他已经尝过放纵欲望的滋味。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品尝过放纵带来的快感,愧疚和理智便会被一次次冲刷、稀释,直到彻底被欲望吞噬。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然而,身为特管局局长,谢游就要承担起这个身份带来的职责。
他不能仅凭个人直觉就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他需要更确凿的依据,更深入的了解。
下一刻,【欲望具现】发动。
谢游眼中的景象骤然变化。
眼前的精瘦男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狰狞、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的精瘦男子。
一样的面容,一样的体型。
可却是天翻地覆般的两种表情。
一个疼哭流涕宛如悔不当初。
一个面色狰狞宛若人间魔鬼。
谢游起身,迈步走到那仍在表演的精瘦男子面前,无视他更加卖力的哭求,缓缓伸出了手掌。
意识空间中,一幅幅画面快速闪现。
末日之前的记忆里,是各种裙底风光、一个个微型摄像头、甚至还有昏迷中女性特写的镜头……
原来,他并非未曾做过出格之事,只是侥幸没被发现,将龌龊藏在了人皮之下。
末日之后,在特管局收容期间,他看似安分,但谢游能看到他隐藏在低垂眼帘下的目光——
如同毒蛇般,充满了压抑的渴望与扭曲的贪婪。
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特管局内,90%都是女性,对他而言,都是上好的猎物。
看得到,吃不到,他快要疯了。
暴乱发生,他成功逃脱。
确认安全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潜入一位独居女性的家中……
下一刻,是女人恐惧、惊悚与绝望的表情。
以及,孙淼那张因欲望得逞而扭曲的狂笑……
这一次,谢游没有跳入孙淼的过往记忆中。
他的能力是成为【末日使徒】的欲望。
而孙淼的欲望,是色欲,是女人。
谢游没有那种字母属性的癖好。
他只是和当初面对李秋时一样,静静的看着一幕幕记忆。
直到所有记忆碎片播放完毕,意识空间开始崩塌。
回归现实。
谢游看着眼前还在卖力表演、试图博取同情的孙淼,宣判了与李秋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审判:
“你的扭曲并非源自末日,末日只是给了你释放恶意的能力。”
“即便在太平盛世,你也是一个以伤害他人来满足自己的变态**犯。”
“我对你的评估结果,只有一个字。”
“杀。”
随着谢游的话音落下,孙淼脸上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露出了惊恐和绝望!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束缚椅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长官!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都是这该死的欲望控制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混蛋!你凭什么判我死刑!老子不就是玩了几个女人吗?这世道谁还在乎这个!”
“我诅咒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放开我!!”
“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哀求、辱骂、威胁、崩溃的哭嚎……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歇斯底里。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谢游面无表情,后退一步,轻轻挥了挥手。
两名保卫队员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孙淼从椅子上架起,拖出了审讯室。
等待他的,将是特管局内高效的人道处理。
从始至终,赵岚都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如同一个纯粹的记录者。
直到孙淼被拖走,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她才转过头,看向谢游。
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一般来说,【末日使徒】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悲惨的过往。局长,他有什么……值得同情的过去吗?”
谢游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不。他没有任何值得同情的悲惨过往。”
“并不是所有生出恶意的人,都源于不幸的遭遇。”
“有些人,即便身处深渊,依旧心向光明;”
“而另一些人,哪怕沐浴在阳光下,骨子里也带着天生的恶意。”
“孙淼就是后者……他不值得丝毫原谅,更不配拥有第二次机会。”
赵岚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
……
最后一位【末日使徒】被带了进来。
同样是呓语级,代号【科学家】,是一位名叫赵佗、年约五十多岁、头发有些凌乱的老者。
他的特殊能力是“瞬时推演”,可以对较为简单的实验方案,基于现有科学规律,迅速推算出三种不同的可能结果。
此人的核心欲望是“做出震惊世界的伟大发明”,是个典型的科研狂人,偏执但并未有过危害社会的行为。
甚至在暴乱之前,他一直以赵岚副手的身份在管理局科研部工作,深受信赖。
他上次逃脱,纯粹是突发奇想,认为外面可能有“更先进”的实验室可供他研究……
结果自然是失望而归。
特管局科研部的设备本就是世界顶尖水准。
所以,这位小老头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还是“家里”最好后,竟然是自己主动跑回来自首的。
谢游查阅档案并使用能力短暂探查后,确认此人属于和赵爱凤类似的“守序阵营”,其欲望虽偏执,但导向是创造而非破坏。
因此,审判结果也是无需束缚,直接返回科研部原岗位工作即可。
不过,在整个过程中,赵岚部长一直冷着一张脸,显然对于自己曾经的副手竟然也参与了“逃跑”这件事感到非常不满,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估计赵佗回去之后,少不了要被这位顶头上司穿一阵子小鞋了。
不过这就不在谢游的操心范围之内了。
至此,对三名在逃【末日使徒】的接收与审判工作,全部结束。
第29章 内外之城!新的【末日使徒】
结束了对三名【末日使徒】的审判工作,谢游暂时清闲了下来。
局内的日常运转目前依旧由晏书全权负责,甚至连他这次破解【血月之潮】的述职报告,晏书也会代为撰写。
于是,谢游打算去档案室查阅资料,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告死鸦之庭】或凯撒帝国的线索。
寻找自己的过去终究是自己的事,不能完全依赖晏书。
然而,他刚和晏书分开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在档案室坐下,晏书便脚步匆匆地再次找到了他,表情是罕见的严肃:
“局长,刚接到紧急通报。月河城方向,疑似出现崩坏级【末日使徒】活动迹象,当地守备力量无法处理,请求特管局支援。”
崩坏级!
谢游心中一凛。
这是仅次于“天灾级”的恐怖存在,到了这个级别的【末日使徒】,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更像是具有人类外表的恐怖怪物。
常规武器很难对其造成效果,破坏力极其惊人。
第七区分局收容过的最强【末日使徒】,也只是一位崩坏级。
因此,在汇报完情况后,晏书立刻补充建议,语气凝重:
“局长,崩坏级极度危险,您看……是否需要向总部请求支援?”
“当然需要!”
谢游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开玩笑,明知对方极度危险,还逞强不叫支援,那岂不是名为热血的愚蠢?
“具体情况如何?这个【末日使徒】是怎么被发现的?有什么能力特征?”
谢游一边追问,一边接过晏书递来的报告快速浏览。
晏书语速稍快,但依旧条理清晰:
“月河城,是第七区直面【无生之地】的前沿堡垒城市之一。”
“它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城外有一条名为‘月河’的河流,恰好成为城市与死亡禁区之间的天然屏障。”
“其实,早在数月前,月河城就断续有传闻,说是在城外月河沿岸,目击到一道黑色人影以极快的速度游荡,并时常发出刺耳的尖啸……当时就怀疑是【末日使徒】,但始终无法确认。”
“就在今天清晨,月河城外围不知因何原因,引发了大规模血傀暴动。随后,这位【末日使徒】出现——它展现出了惊人的攻击性,疯狂猎杀那些血傀。”
说着,晏书又递过来一个便携终端,上面已经调出了一段视频。
谢游点开播放,画面显然是由城防军的高倍率摄像机在远距离拍摄,有些模糊。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血傀群中极速穿梭!
速度快到在画面中拉出了残影!
所过之处,一个接一个的血傀头颅接连爆开,血雨纷飞!
视频长达三分钟,但那道白色身影的速度实在太快,自始至终都无法看清其具体样貌。
只能捕捉到一团模糊的、高速移动的白光。
晏书示意谢游翻到报告下一页,那是一张经过技术处理的静态图片。
“这是科研部对视频中最清晰的一帧,进行多重放大和算法修复后得到的结果……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但已经是目前最清晰的影像了。”
图片上,隐约可见一个身着白色衣物、体态纤细的身影,目测是女性,留着一头利落的白色短发。
她手中握着一件巨大的、形状奇特的黑色武器,看起来像是一把巨大的尺子。
而最吸引谢游目光的,是她头顶上那对异常醒目、向上竖起的长长白色装饰物。
谢游盯着看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这……是兔耳朵??”
晏书面无表情,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是的。科研部分析对比后,一致判断此物体为——兔耳造型头饰。”
谢游:“……”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什么样的欲望会和兔耳朵扯上关系?
cosplay吗?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
谢游蹙起眉头,抓住了关键点:
“等等,晏书。你刚才说,之前的传闻里,目击者看到的是一道黑色身影。可视频里,明明是白色的啊?”
晏书扶了扶眼镜,面色不变:
“传闻毕竟是传闻,与实际情况存在偏差是可能的。”
“科研部分析,很有可能是这位【末日使徒】……换衣服了。”
谢游:“………”
好吧。
他必须承认,虽然这个解释听起来很扯淡,但却莫名的很合理。
他无言以对。
“月河城目前情况怎么样?那个【末日使徒】还在吗?”
谢游将话题拉回正轨。
晏书回道:
“血傀潮退去后,那位【末日使徒】也随之消失。目前城内并未发现其踪迹。”
“根据月河城方面的初步分析,这位【末日使徒】,很可能长期栖息在城外某处。”
“城外?”
谢游感到不解:
“月河城的城外,不是紧挨着【无生之地】吗?那里不是充满了污染和游荡的血傀?怎么可能会有人在城外生存?”
对于这个问题,晏书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她微微低下了眼眸,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缓缓开口:
“城内的位置……是有限的。”
谢游愣住了。
随即,他明白了。
从他苏醒至今,所见所历的一切——
最高规格的医疗看护、秘书长晏书的亲自陪同、一出院便执掌特管局分局的显赫地位、
相当于第七区最高行政长官的权限、出行时的保卫部护送、参加的宴会是最豪华的金铭大酒店……
这一切的一切,几乎让他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底色,是末世。
是一个对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仅仅为了“活下去”三个字,就需要拼尽全力的末世。
城内,有高墙庇护,有秩序维持,自然是相对安全的。
但城内的每一寸土地,早已被划分、被占据,写上了既得利益者的名字。
城内是【安全区】。
但这份安全,与城外挣扎求生的人们,无关。
这是纪录片里不会提及的真相,也是他恶补的那些宏观常识里,被刻意忽略的角落。
谢游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了一些:
“城外……大概有多少人?”
晏书依旧微微低着头,扶了扶眼镜框,然后才开口:
“帝国官方对此没有精确统计。不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月河城,又被当地人私下称为‘月城’和‘河城’。”
“月城是上城区,也就是城内。”
“河城是下城区,也就是城外。”
“而下城区的面积,根据非官方估算,大约是上城区的……三倍。”
“上城区官方登记的常驻人口,约有……八万人。”
第30章 好言难劝该死鬼
一天后。
总部传来了明确回复:
将派遣一支由百名精锐组成的保卫队,并由一位经验丰富的资深牧羊人率领,前来第七区支援月河城的行动。
预计需要四天时间抵达。
而从星夜城坐直升机前往月河城,仅需三个小时。
时间差摆在这里,谢游决定不再等待。
他计划先一步出发,抵达月河城了解具体情况、稳定局势,随后再与支援部队会合。
此行可能需要数日,局内日常事务离不开晏书坐镇,她无法同行。
因此,此次跟随谢游前往月河城的,只有灵夭、保卫部部长禹坤,以及十名精心挑选的保卫队员。
面对速度极快、破坏力惊人的崩坏级目标,人数优势意义不大,精干灵活更为重要。
临行前,晏书仔细地为谢游戴好微型通讯器,并默默在他口袋里塞了几个备用件。
她不介意局长有自己的秘密,必要时可以暂时“失联”;
但她极度介意,彻底失去与局长的联系。
这些备用通讯器,就是她的保障。
直升机轰鸣着升空,向着边境方向的月河城飞去。
……
月河城军用机场,司令官吴达早已率领十几名主要官员在此等候。
直升机舱门打开,谢游的身影一出现,吴达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热情地握手寒暄。
场面话一套接着一套,显得宾主尽欢。
简短仪式后,吴达将事件经过又详细汇报了一遍,内容与晏书提供的情报基本一致。
唯一的补充在于后续调查:
“谢局长,那位【末日使徒】消失后,我们立刻派了治安署去下城区摸排线索,可是……唉,下城区的居民极度不配合,甚至对我们的人流露出很强的敌意……”
吴达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
“这也是老问题了。下城区的人一直对上城区心怀不满,总觉得是我们占了安全的地方,让他们直面危险……可上城区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怎么可能容纳所有人?”
“只能让社会精英和做出贡献的人优先入驻,剩下的名额公开拍卖,价高者得……这也是为了整体稳定,没办法的事。”
来的路上,谢游是能够看到下方场景的。
入目所及,除了必要的道路外,工厂、农田、住宅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不同的城镇承担着不同的生产职能。
五大势力形成的安全区听起来很大,但其实仅占旧世界土地的5%。
让所有幸存者都生活在安全区内,显然是不现实的。
下城区的这二十万人,不单单只是月河城多出来的人口,而是整个明煌帝国多出来的人口。
整个明煌帝国都容不下更多的人了。
但,话是这么说,这其中又掺杂着多少猫腻,那就谁也说不清楚了。
谢游的目光投向远处的下城区,平静地开口:
“既然治安署不方便,那就不必勉强了。”
“正好,我本人对下城区也很好奇,就趁这个机会亲自去看看吧。”
此话一出,吴达和身后一众官员脸色骤变,纷纷上前劝阻:
“谢局长,万万不可啊!下城区龙蛇混杂,毫无秩序可言,那里的人粗鲁野蛮,只认拳头不认道理,太危险了!”
“是啊局长,您身份尊贵,万一在下城区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向帝国交代?”
“那里环境脏乱差,而且对您这样从上城区来的人,尤其敌视……”
谢游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完,他才淡然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吴司令,各位,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是我个人做出的决定,无论发生任何意外,后果由我一力承担,绝不会牵连各位。”
他指了指耳中的通讯器:
“我刚才说的话,已经实时传回第七区分局备案。所以,请各位放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我也不是独自前往。”
“别忘了,我是【牧羊人】。”
“我会带着灵夭和保卫部部长禹坤一起去的。”
众人的目光随之落在谢游身后。
白发红瞳的妖艳小姑娘,一看就是【末日使徒】。
大家都清楚,谢游契约的【末日使徒】是狞恶级的【傀儡师】——灵夭,所以都明白,这小姑娘是个极度危险的角色。
另一旁的禹坤则如同铁塔般矗立,面无表情。
即便没穿外骨骼装甲,看着也好似个巨人一般,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强悍气息。
这个组合,看起来确实足以在下城区横行,寻常危险难以近身。
吴达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反而显得刻意。
该做的表面功夫已经做了,万一真出事,也好撇清关系。
于是吴达叹了口气,做出妥协的姿态:
“既然谢局长心意已决,那我们只能尽力配合。您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谢游直接提出要求:
“给我找一个熟悉下城区的向导吧。”
“顺便……跟我详细说说,下城区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以及,根据你们的判断,那位【末日使徒】最有可能在哪些区域出现?”
见谢游态度坚决,吴达等人也不再废话。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已尽到责任。
吴达开始简要介绍下城区的势力分布和注意事项,并按照谢游的要求,派人立刻去找一个合适的向导。
第31章 在其位,承其重
其实,在出发前,晏书已经让谢游对下城区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而从吴达等人口中,谢游则得到了更具体、更细节的信息。
目前,下城区与上城区之间关系紧张,下城区居民极度排斥上城区的人。
而上城区当局面对如此庞大且难以管理的下城区人口,也采取了近乎放任的态度。
在这种诡异的默契下,原本设立在下城区的官方治安署早已名存实亡,权力被压缩到极限。
如今,维系下城区基本秩序的,是五个盘踞一方的大型势力:
亡者会、污血兄弟盟、八像教、祈言教派、雄狮佣兵团。
这些名号听起来颇具气势,但说白了,就是五个规模庞大的黑帮组织。
他们瓜分了整个下城区的地盘,各自在自己的领土上施行帮规,对外来者,尤其是来自上城区的人,抱有极强的敌意。
而那位“兔耳朵”【末日使徒】最后消失的地点,经确认,就在亡者会管辖范围内的一条街道。
此外,吴达还额外提醒谢游:
“谢局长,您在下城区,务必警惕一切,发着紫色光芒的物品或生物。”
他解释道,下城区人口众多,鱼龙混杂,充斥着各色各样的人物。
亡命之徒、疯狂的科学家、极端分子、野心勃勃的阴谋家……等等。
他们直面诡异,生存压力巨大。
这些人为了力量或生存,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据吴达所知,下城区某些势力,正在进行一种极其危险的研究,试图让普通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驾驭”诡异的力量。
他们将这种危险的成果称为——【魔契】。
寓意,与魔鬼签订契约。
而其最显着的特征,就是无论是以【魔契】技术改造的器物,还是经过【魔契】强化的生物,都会散发出不祥的紫色光芒。
至于“魔契”的具体威力、副作用,以及究竟有哪些势力掌握,吴达也表示信息有限,无法提供更多。
通过这些信息,谢游也明白了,下城区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此刻,最稳妥的做法,无疑是留在上城区规格最高的迎宾酒店内,安静的等待总部支援到来。
但……
一位崩坏级的【末日使徒】,就像一颗炸弹,隐藏在人口密度极高的下城区。
一旦她失控暴走,或是受到刺激引发【血月之潮】,顷刻间便是血流成河的惨剧。
不知多少生命会因此消逝。
谢游有自己的原则。
在其位,承其重。
既然他身为第七区特管局局长,享受着这个职位带来的特权与资源,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直面危险,收容诡异,维护稳定,以及……保护辖区内的民众。
因此,哪怕只是为了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谢游也觉得自己有义务深入下城区一趟。
不奢求立刻找到目标,但至少要先掌握线索。
越早控制住这位【末日使徒】,就能将潜在的风险降至最低。
更何况,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
就像谢游说的那样。
他是真的好奇。
好奇这片被高墙隔绝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好奇那二十万在诡异威胁下挣扎求存的人们,是如何生活、如何生存的。
他想亲眼去看看。
……
谢游没有耽搁,稍作准备后,便带着灵夭、禹坤,以及两名挑选的保卫队员——高峰和于泽,来到了上城区靠近城墙防线的一家酒馆。
吴达安排的向导,就是这里的老板娘。
她将带他们通过小道进入下城区。
众人都换上了便装。
谢游简单的白衬衫搭配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清爽俊朗。
灵夭则将显眼的银发盘起藏好,穿上了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戴上帽子和墨镜。
虽然打扮依旧有些另类,但至少掩盖了最明显的特征。
酒馆内光线昏暗,出奇的安静,一个顾客都没有。只有一位女子无精打采地半倚在柜台后。
想必,她就是老板娘了。
听到动静,她抬起眼眸,目光在谢游一行人身上扫过,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欢迎光临……几位贵客,可是要去下城区的大人物?”
谢游走上前,微微一笑:
“大人物可不敢当。我叫谢游,确实需要劳烦老板娘带一趟路,去往下城区。”
老板娘闻言,打量起谢游。
谢游也借此看清了她的模样——
一头乌黑的长发烫成大波浪,其间挑染了几缕墨绿色,平添几分妖异。
她容貌很美,化着淡妆,唯有唇瓣涂着妖艳的鲜红色。
整体气质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静优雅,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感。
随后,老板娘嘴角微弯,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声音轻柔:
“谢局长……不必称呼我老板娘。我叫墨璃玥,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他们只告诉我,有位官方的大人物需要去下城区,让我务必保证安全……我可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大人物,竟然会如此之大。”
“第七区特管局局长……谢游。”
谢游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他本就没打算在这位向导面前隐瞒身份。
原因很简单,他们此行必然要与其同行,只要对方不傻,迟早能认出他的身份,不如一开始就坦诚相告,或许还能省去不少麻烦。
不过,自己只说了个名字,对方就能瞬间识破,还是让谢游略感惊讶。
毕竟,之前的新闻报道并未刊登过他的照片,而他除了金铭大酒店那次,也几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他略带好奇地问道:
“老板……璃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单凭一个名字吗?”
闻言,墨璃玥浅浅一笑。
她优雅地向前微微倾身,一股似有若无的、如同幽谷兰花的香气,悄然萦绕在谢游鼻尖。
她红唇轻启:
“嗯……名字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游身后的四人,语气淡然:
“这三位先生身形挺拔,气息沉稳,显然是从军队里出来的,而且还是精锐中的精锐。”
“能让他们贴身护卫的,恐怕也只有您这个级别的存在了。”
“而这位小姑娘,遮掩严实,显然是不愿被人看到某些特征。这种情况,最合理的推断自然是……【末日使徒】。”
“将您的名字与这些线索结合,猜出您的身份,好像……一点也不奇怪呢。”
第32章 你家局长
墨璃玥的分析很有道理,也让谢游对她的能力多了几分信任。
观察力敏锐的向导,在某些时刻能起到关键作用。
谢游轻轻点头,略带笑意: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看来接下来的行程里,我的名字需要谨慎使用了。”
他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璃玥,你看我们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如果都妥当的话,我们最好尽快出发。”
墨璃玥微微颔首,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她脚步轻盈地走了两步,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停下转身,目光落在谢游身上,轻声问道:
“局长……不知您是否介意,让我为您和您的这几位同伴,稍微修饰一下妆容呢?”
她随即解释道:
“上城区与下城区,虽只一墙之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您几位现在的气质和装扮……与下城区的氛围格格不入呢。”
她顿了顿,带着善意的提醒:
“这样……可能会平白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哦。”
作为资深的“偷渡”向导,墨璃玥对下城区的生存法则显然了如指掌。
对于她的建议,谢游自然没有异议:
“没问题。那就麻烦你了。”
一行人跟着墨璃玥穿过酒馆后堂的回廊,进入了一个更像仓库的化妆间。
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假发、化妆品和稀奇古怪的道具。
种类之全,令人咋舌。
显然,她从事这种生意已是轻车熟路。
首先被打理的是禹坤、高峰和于泽三位保卫队员。
他们的改造相对简单:
手臂和脖颈贴上“过山龙”和“上山虎”,带上大金链子,换上豆豆鞋和紧身裤。
片刻后,三位昔日一丝不苟的精锐战士,就变成了街头社会人儿。
三人站在穿衣镜前,表情各异。
禹坤依旧板着一张扑克脸,仿佛只是换了一套作战服。
而高峰和于泽则互相瞥了一眼对方那夸张的造型,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尴尬地低下头,表情十分精彩。
接下来轮到灵夭。
她默默地摘掉墨镜和帽子,在化妆镜前坐下,小脸上一片平静。
她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外貌。
因此也不介意墨璃玥会将她弄成什么模样。
这时,墨璃玥一边打开化妆包,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轻声问道:
“嗯……妹妹,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名字是叫灵夭,对吗?”
少女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嗯”,显得十分冷淡疏离。
墨璃玥丝毫不介意,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用手指勾起一缕柔顺的银发,继续用温柔的语调说:
“灵夭……真好听的名字。”
“你介意姐姐暂时把你的头发染成黑色吗?”
“你的头发这么长这么漂亮,戴假发反而会不自然哦。”
灵夭对此无所谓。
头发是什么颜色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只要不是绿色就行。
她不喜欢绿色。
也应该没人会喜欢绿头发。
于是她又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墨璃玥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她忽然扭头,看向一旁等待的谢游,语气带着点调侃:
“局长……我和灵夭妹妹说两句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你不会介意吧?”
“只是关于头发的小话题哦。”
谢游有点莫名其妙。
他下意识觉得,可能因为灵夭是自己契约的使徒,所以墨璃玥把他们的关系理解成了主仆关系,才征询自己的意见。
但是吧……
她的语气听起来又不太像,反而带着点……
调侃的意味?
就好像在调侃一对小情侣似的。
不会吧?
谢游觉得自己想多了,在心里失笑,表面上则大方回应:
“这种事情不需要询问我的意见。灵夭自己做决定就可以。”
“她……可以为自己做主的。”
墨璃玥听到这个回答,目光在谢游脸上停顿了一瞬。
随即便迅速恢复自然,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她转回头,凑近灵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暧昧地低语:
“发色对女孩子来说,可是很重要呢……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家局长……更喜欢你是什么发色吗?”
“你家局长”这四个字,被墨璃玥说得又轻又缓。
仿佛带着钩子,一字一字,精准地敲在了灵夭的心湖上,瞬间漾开了层层涟漪。
你家局长……
灵夭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它们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神奇的魔力,让她心跳再一次乱了频。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染开一片浅粉。
仅仅是想到这个说法……
想到谢游被她冠以“归属”的意味……
一种幸福的暖流就席卷了她。
好像……局长已经被她打上了专属的烙印。
他们之间,似乎已经产生了一种,更进一寸的关系、更深一寸的羁绊。
仿佛……谢游已经成了她一个人的局长。
灵夭不自觉地微微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
脸颊上的红晕已经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
这一幕让旁边的谢游看得啧啧称奇,十分好奇墨璃玥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话,能让灵夭脸红成这样。
该不会……是在开车吧?
谢游微微蹙眉。
灵夭多么单纯的小姑娘,可别被这女人给带坏了。
他正想开口打断这诡异的“私语”,却见灵夭极轻地点了点头。
墨璃玥见状,立刻转过脸,笑吟吟地看向谢游,扬声问道:
“局长……你是更喜欢银发飘飘的灵夭妹妹呢,还是喜欢变成黑长直的灵夭妹妹呢?”
谢游眨了眨眼。
头发?
哎……她们刚才在聊头发吗?
只是头发吗?
确定不是别的“发”?
谢游用略带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扫,确认似乎真的只是字面意思后,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轻咳两声,坦诚道:
“嗯……黑色也好,银色也好,如果是灵夭的话,不管什么发色,一定都会很好看的。”
谢游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他在灵夭的记忆里见过她黑发时的清纯模样,也熟悉她如今银发的妖异美感。
所以他知道,灵夭什么发色都很好看。
这完全是实话实说,问心无愧。
然而,这句话落在此时,内心正小鹿乱撞、思绪荡漾的少女耳中,却完全被过滤成了另一种意味。
“如果是灵夭的话……一定都会很好看呢……”
“灵夭……很好看……”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灵夭耳边反复回响,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的。
连墨璃玥后续在她头上、脸上做了什么,都有些感知模糊了。
“灵夭……灵夭妹妹?”
墨璃玥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恍然回神。
下意识地,她第一眼就望向了镜子。
镜中的少女已然大变样。
耀眼的银发被染成了沉静的黑色,脸色被刻意营造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原本妖异的双眸也被漆黑的美瞳遮盖。
脸颊上还恰到好处地抹了些许灰渍,看起来脏兮兮的,彻底掩盖了原本令人惊艳的娇艳容貌。
灵夭之前,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外貌。
可现在,她在意了。
一股失落,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她突然……有点不想化这个妆了。
第33章 局长,我不会让你久等的!
就在这时,墨璃玥再次凑近她的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轻声开口:
“灵夭妹妹……是不是觉得,这个样子不太好看?”
“在担心……你家局长会不喜欢现在的你?”
灵夭的身体微微一僵,虽然没有出声回答,但墨璃玥已经得到了答案。
墨璃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如同得逞的狐狸。
她的红唇几乎要贴上灵夭的耳廓,正准备再添一把火——
谢游的脚步声靠近了。
墨璃玥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一瞬间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微微站直身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转身,对走来的谢游浅笑道:
“化好了,局长。您觉得……怎么样?”
谢游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灵夭的失落。
他虽然没听清墨璃玥具体说了什么,但看到她再次凑近灵夭耳语的举动,心中警铃微作。
他觉得,有问题。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回应墨璃玥:
“嗯,很不错,几乎认不出来了。”
这话是实话,化妆术的确高超。
说着,他走到灵夭身边,目光落在镜子上。
镜中的灵夭,却微微偏开了视线,不愿与他对望。
也更像是……不愿让他看到此刻“不好看”的自己。
谢游心中了然。
谢游不清楚灵夭为何失落,但是他知道,灵夭的失落,是在化妆后出现的。
所以,问题肯定出现在这个妆容上。
他可不是只会吃干饭的局长!
他很清楚,【末日使徒】们的情绪是与污染值直接挂钩的。
所以,保证她们的情绪稳定,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为此,谢游可是特意抽时间,恶补了一本《语言的艺术》!
就是为了能在这种时候起到作用!
他没有直接问——“是不是觉得不好看?”
这种问法只会坐实负面评价,还可能加剧情绪波动!
他采用了更巧妙、更开放的问法!
只见谢游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镜中的灵夭:
“怎么了?是感觉……这个妆容没有达到你心里的预期吗?”
“预期”这个词用得非常精妙!
它将焦点从“美丑”的主观评判,转移到了“目标实现度”的客观评估上!
给了灵夭一个更安全、更易于表达的出口。
明煌文字,博大精深!
果然,灵夭闻言,轻轻咬了下嘴唇,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是……是的……”
“嗯,我仔细看看……”
谢游立刻摆出一副认真端详的模样,对着镜子里的灵夭看了又看,看得灵夭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眸,他这才开口:
“好像……确实是和预期有点差距呢。”
听到这话,灵夭的小脑袋垂得更低了,失落感几乎要凝成实质。
谢游话锋立刻一转,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但是灵夭,我们这次化妆的目的,就是为了掩饰身份,避免不必要的关注。”
“所以,就是要化得普普通通,要比之前不起眼才算成功哦。”
“这一点,我们是达成共识的,对吧?”
灵夭轻轻“嗯”了一声,这个道理她明白。
可是……明白道理,和接受自己以“不好看”的样子出现在刚夸过自己好看的谢游面前,是两回事。
谢游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镜子中灵夭的模样,引导着她的视线,用一种惊喜的语气说:
“不过你看,璃玥的技术真的很好。即便化了这样的妆,依旧能看出你原本的模样呢。”
“比如这里,故意抹的这些灰,底下藏着的,可是你白白净净的小脸蛋,对不对?”
“再看眉毛这里,虽然故意弄乱了些,但依旧能看出是很好看的柳叶眉呢,天生就很精致的,对不对?”
“还有眼睛,虽然戴了美瞳变了颜色,但眼型没变,还是那么大那么亮;”
“头发也是,染黑了,可发质和长度都还在,之前的银发也是很特殊、很漂亮的呢。”
他一项项地数着,将伪装下的真实一点点剥离出来,赋予其美好的意义。
最后,他的目光透过镜子,望进灵夭的眼眸,声音放缓,带着直抵人心的温柔与笃定:
“所以,你不用太在意眼前的妆容是否完美。”
“不管眼前的你是什么模样,你最真实的样子,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在我眼前浮现的,永远都是你最好的一面。”
轰——!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灵夭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你的模样……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眼前浮现的永远都是你最好的一面……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安慰了!
这分明就是……就是近乎告白的话语啊!
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直接,都要触动心弦!
局长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是在向我告白吗?!
他喜欢我?
他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
我该怎么办?!
我要不要答应?
同意的太快会不会让局长不喜欢?
我……我该怎么回应才好?
要不然……要不然干脆就……
带着局长,私奔吧!
离开这里!
离开晏书,离开所有人!
只有自己和局长……
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结婚、生活、生好多好多孩子……
短短几秒钟内,少女的思绪已经飞跃千山万水,连未来孩子叫什么名字都快想好了。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甚至比刚才还要艳丽几分。
少女的心,彻底乱了。
谢游看着这一幕,暗暗松了口气。
我真是天才!
几句话,就安抚了灵夭的失落!
《语言的艺术》诚不欺我!
语言,果然是最万能的艺术!
不过……
谢游瞅着灵夭那红得异常、甚至有些过分娇艳的脸颊,心里又隐隐觉得……是不是效果有点好过头了?
这反应有点过于激烈了吧……
算了,脸红总比失落好,至少证明情绪是积极的,污染值应该没问题。
这么一想,谢游放下心来,轻声对灵夭说:
“灵夭,要不……现在让我化妆?”
他想转移话题,让灵夭从过于激动的状态中平复一下。
“我同意!”
灵夭如同受惊的小兔子,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这过于激动的反应,让一旁旁观的墨璃玥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她连忙用手掩住嘴,但任止不住的花枝乱颤。
谢游眨了眨眼,有点懵。
你同意就同意呗,这么激动干什么?
不就是给我也化个妆吗?
而且你同意,你倒是起开呀?
灵夭也愣住了。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谢游说的是化妆的事。
不是……在告白吗?
为什么……局长突然又提到化妆了?
少女的小脑袋瓜彻底糊涂了。
但很快,她自行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定是局长和她一样,也觉得害羞了!
毕竟……旁边还有外人在呢!
对,一定是这样!
这么一想,少女觉得很合理。
没关系……局长,我明白的!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不能让你久等……
今晚……就今晚!
局长,我不会让你久等的!
今晚我一定会去找你,亲口告诉你我的答案!
等着我,局长!
第34章 雄狮的领地
少女将想法隐藏在心里。
仅仅是想象一下夜晚独自面对谢游的场景,就让她心跳失速,血液加速流动。
她甚至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如果……如果晚上答应了局长,那之后……是不是应该发生些什么呢?
局长他……一定也想做些什么吧?
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啊……
对,他一定想的!
一定想的!
好期待……
这种带着羞涩和巨大诱惑力的想象,让她浑身都有些发烫,恨不得时间立刻跳到深夜。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局长收到她“答案”时的表情了。
一旁的谢游,敏锐地察觉到了灵夭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其不对劲的气场。
她的状态很不对劲。
十分里有一百分的不对!
他觉得,今晚有必要找个机会和灵夭好好谈一谈,弄清楚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身为【牧羊人】,关注契约使徒的心理健康是分内之事。
他可不想灵夭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导致污染值飙升。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总觉得今晚过后,自己可能会失去某种很珍贵的东西呢……
但,只是和灵夭聊个天而已,能失去什么?
错觉吧……
……
谢游的妆容也很快完成。
他最大的特征在于过于干净清俊的外表,这与下城区的环境格格不入。
墨璃玥用特殊的染料将他裸露的皮肤涂成健康的小麦色,在他左颊贴了一道逼真的疤痕,再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甚至有些磨损的粗布衣服。
瞬间,谢游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眉宇间仍残存着一丝难以完全掩盖的少年气,但整体却多了几分底层少年特有的野性。
像是一株在裂缝中顽强生长、带着尖刺的植物。
最后,墨璃玥给自己也换了身打扮。
她熟练地套上一套皮具和填充物,动作娴熟,显然是没少这么做。
不过片刻功夫,那位优雅神秘的老板娘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弯腰驼背、满脸皱纹的老太婆。
与之前形象判若两人。
一切准备就绪。墨璃玥带着几人,绕到城防区边缘一处隐蔽的排污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们屏住呼吸,跟着墨璃玥钻入潮湿的地下管道,在迷宫般的通道中七拐八绕,最终从另一处出口爬了出来。
当重新呼吸到地面空气时,眼前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他们,正式踏入了下城区。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的地狱景象,而是一种更具冲击力的废土美学。
天空,蒙着一层灰黄色的尘霾,阳光艰难地穿透,镀上暗淡的滤镜。
低矮、杂乱的房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不明污渍。
街道是压实的土路,车辙纵横,风一吹便扬起漫天黄沙。
路上的行人个个穿着颜色很深的衣物。
但与谢游预想中麻木等死的神情不同,这些人的眼神大多锐利而警惕,透着一股在生存线上挣扎磨砺出的凶悍与机警。
他们行色匆匆,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路边居然也有各式各样的店铺,简陋的食肆冒着热气,甚至还有挂着破旧招牌的诊所和交换物资的摊位。
如果不是这满天的风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这里倒有几分旧世界边缘小镇的活力。
墨璃玥用苍老沙哑的声音低声介绍:
“小谢,这里就是下城区了……眼下这片,是雄狮佣兵团的地盘。”
“亡者会的地界,还得往西边走上好一段——跟我来,走这边。”
她颤巍巍地转身引路,谢游等人默默跟上。
谢游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建筑虽然破败,却充满了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似乎察觉到谢游的观察,墨璃玥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
“这儿紧挨着城墙根,算是下城区最安全的地带了,自然比别处像样点。”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雄狮佣兵团,跟其他四家不太一样。他们地盘最小,但规矩也最少,不强行收什么保护费,偶尔还会接济一下实在过不下去的人……”
“所以,他们这儿,算是下城区里难得有点人味儿的地方。”
谢游微微颔首,没有作声。
来的路上,他已通过微型通讯器让晏书简要传输了五大势力的资料,心中已有初步判断。
雄狮佣兵团是近两年异军突起的新贵,势头迅猛,与其余四大势力平起平坐。
他们似乎更倾向于“雇佣兵”模式,拿钱办事,据说甚至曾受雇于其他势力去攻打竞争对手,战力不俗。
情报还隐约提及,雄狮佣兵团内部,可能隐藏着【末日使徒】。
这也是谢游此行需要留意的重点目标之一。
毕竟,如果它们真的存在【末日使徒】,是肯定不能放任不管的。
约莫一个小时后,在墨璃玥的带领下,众人穿过了雄狮佣兵团的领地,踏入了亡者会的控制范围。
环境的变化立竿见影。
街道更加肮脏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目光呆滞、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蹲坐在墙角,机械地啃食着手中黑乎乎、看不清原貌的食物块。
谢游皱着眉头,好奇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可还没来得及发问——
突然,前方巷口猛地窜出七八个手持简陋棍棒、眼神不善的壮汉,一字排开,彻底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一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谢游这一行。
空气瞬间紧绷起来。
第35章 夜晚降临
“从雄狮佣兵团那边过来的?”
为首的大黄牙斜着眼打量了一番谢游等人,语气蛮横。
他啐了一口,继续道:
“听好了,这儿,是我们亡者会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新来的,按规矩,得交地盘费……一个人,十枚……不,一个人二十枚纪元币!”
纪元币是末世后重建的硬通货,是最高价值的货币,购买力极强。
二十枚,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敲诈。
按常理,为了不节外生枝、低调行事,最稳妥的做法就是破财免灾,乖乖交钱。
但,谢游不打算这么做。
有灵夭这位【傀儡师】在,还能让几个地痞流氓给拿捏了?
他正欲示意灵夭,墨璃玥却抢先一步,不动声色地上前。
她并未多言,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举到大黄牙眼前。
那令牌材质非金非木,色泽暗沉,上面雕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在哀嚎的骷髅图案。
她的声音不高,冷冽而平静,语调好似某种古老的吟唱:
“妄图向沐浴在死亡中的同行者索取贡品?你的灵魂,是否已准备好提前觐见亡者之主?”
令牌出现的瞬间,大黄牙的瞳孔骤然收缩!
待听清墨璃玥的话后,他整个人更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脸上的横肉因恐惧而颤抖,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到极致的笑容,腰也弯了下去:
“原……原来是亡者会的大人!小的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冲撞了各位大人,小的该死!”
“大人您……您千万海涵,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显然,这枚令牌代表着亡者会内部不低的身份,对下层混混有着绝对的威慑力。
墨璃玥面无表情,收回令牌,语气淡漠:
“滚吧。”
“若再让死亡的阴影察觉到你的不敬……永恒的安眠,将提前为你敞开大门。”
这话如同赦令,那几个混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消失在巷道尽头。
谢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觉得作为向导,墨璃玥还是很靠谱的。
不仅能带路,还能化解不必要的冲突。
不过,他心中也升起一丝好奇。这种能代表身份的令牌,通常极为重要。
墨璃玥,是如何得到的?
墨璃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
“这令牌……是之前一位亡者会的成员,想通过我的渠道去上城区,付的报酬。”
“没想到,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谢游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很清楚,墨璃玥没完全说实话。
不过,无所谓。
每个人都有秘密。
既然墨璃玥不想告诉他,那么他问了也是没用。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通过耳内的通讯器,让晏书去调查墨璃玥的底细了。
原本,他对当地官员安排的向导是放心的。
但自从她几次三番凑近灵夭耳语后,谢游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在途经雄狮佣兵团的势力范围时,谢游终于想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她,太淡定了。
她,对【末日使徒】的表现,太淡定了。
明知灵夭是【末日使徒】,她却能像对待普通女孩一样自然交谈,甚至主动亲近、说悄悄话……
这绝不正常!
要知道,在普通民众的认知里,【末日使徒】就是诡异的代言词、是灾厄的化身、是移动的天灾!
是魔鬼,是一切霍乱的根源!
而墨璃玥,一个往返上城区与下城区的偷渡人。即便见多识广,但她只要是个正常人,也不会对灵夭表现得这么热情!
因为正常人唯恐避之不及,怎会愿意主动去与【末日使徒】亲近?
所以,墨璃玥一定有问题。
只是谢游尚不清楚她的真实目的,以及是否会影响到自己的任务。
因此,他选择按兵不动,静待晏书的调查结果。
……
那位“兔耳朵”【末日使徒】最后消失的街道,名为“泣语街”,寓意亡者的哭泣,位于亡者会控制区域的中心地带之一。
当谢游一行人抵达附近时,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
墨璃玥适时开口提醒:
“夜幕降临后,下城区会变得非常危险。游荡在废墟和边缘地带的血傀会活跃起来,甚至偶尔会流窜进下城区内部。”
“我们最好先找个地方落脚,明日再开始行动。”
谢游没有意见。
正好,晚上晏书那边关于墨璃玥的调查结果应该能传来,他也可以借此规划下一步行动。
之后……还得去找少女好好谈谈,弄清楚她今天怎么了。
灵夭更没有意见。
她期待很久夜晚的降临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局长开心的模样。
局长……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嘻嘻。
禹坤也没意见。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局长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高峰和于泽自然也听从安排。
于是,众人决定先行休息。
在墨璃玥的带领下,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有些破旧但还算完整的民宿,决定暂住一晚。
分配好房间后,走了一天的众人都已饥肠辘辘。
这时,墨璃玥再次主动提议:
“各位都饿了吧?”
“我去准备些吃的。我在上城区那家小酒馆的饭菜都是自己做的,手艺还算过得去。”
谢游刚想婉拒,耳中的通讯器传来了晏书的声音。
调查结果到了。
“局长,查到了。”
“墨璃玥,原青山孤儿院孤儿,现年二十七岁。末世前经营一家爬宠宠物店,并常年向青山孤儿院捐款。”
“因外貌出众,追求者众多,但无明确恋爱史。”
“社会关系简单,最密切者为两名同样出自青山孤儿院的同伴:白若若,以及——金冕曦。”
晏书的声音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而月河城下城区五大势力之一,雄狮佣兵团的团长,名字正是……金冕曦。”
“此外,已废弃的青山孤儿院旧址,就位于现今雄狮佣兵团的势力范围之内。”
第36章 金狮无冕之域,欢迎各位的到来
晏书传来的信息简短,但信息量却极大。
谢游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就在这时,晏书的声音再次响起:
“局长,查证过程中还发现,墨璃玥三人的档案,都存在人为隐藏的痕迹……极有可能是月河城当地高层官员所为。”
“我已经调取了月河城所有重要官员的详细档案,科研部正在连夜进行分析和比对,不过……”
晏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更加凝重:
“您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从月河城出现【末日使徒】的传闻,到墨璃玥成为您的向导,再到您现在所处的位置……这一切,都极度疑似是一个针对您的圈套。”
“嗯……”
谢游也已经感觉出来了。
其实,在晏书点破之前,那种隐约的不安感就已经在他心中蔓延。
他抬起眼,目光投向墨璃玥。
却见墨璃玥也正静静地望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那张苍老的伪装,眼神冰冷,表情淡漠。
好像……从谢游听到晏书传讯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冷静地观察着猎物的反应。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联系器里,晏书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似乎在做更详细的建议。
但谢游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他知道,墨璃玥察觉到了。
察觉到自己已经识破了她的伪装。
这时,灵夭、禹坤等人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们立刻起身,目光警惕地锁定墨璃玥,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屋内空间本就狭小,此刻更显剑拔弩张。
墨璃玥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听不出多少遗憾,反而带着一丝“游戏提前结束”的淡然。
她伸手,抓住自己脸颊边缘的皮肤,猛地一撕——
刺啦!
精巧的人皮面具被扯下,露出了她原本那张妖艳而神秘的真容。
她看着谢游,红唇轻启,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慵懒,却透出冰冷的意味:
“局长……很多时候,太过敏感和聪明,并非一件好事呢。”
“我本无意伤害你。最初的计划,只是让你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等你醒来,你依然是尊贵的特管局局长,甚至……我们之间,或许还能展开一些让你意想不到的合作。”
谢游对她的话连半个字都不信。
欺骗已经发生,信任彻底破裂。
他绝不认为,自己落入对方掌控,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大概率不敢真的杀害自己——
【牧羊人】、特管局分局长的身份是护身符。
杀害自己等于向整个明煌帝国宣战,后果是毁灭性的。
她们的目标,很可能是将自己作为重要人质,作为要挟月河城乃至帝国、换取巨大利益的筹码。
不过,既然墨璃玥已经败露,她们的目的自然也难以达成。
谢游这边,可是有狞恶级的灵夭、身经百战的保卫部长禹坤和两名精锐队员!
优势在我!
谢游不再多言,直接对灵夭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控制她。
灵夭早已蓄势待发。
她此刻也很不开心。
期待已久的夜晚被打断,局长陷入险境,这一切都让她心中戾气升腾。
她现在只想尽快将事情解决,然后把惊喜交给局长!
此刻,她没有任何犹豫,十指纤纤,瞬间迸发出数十道银色丝线,如同天罗地网,朝着墨璃玥缠绕而去。
面对灵夭的攻击,墨璃玥不闪不避,只是站在原地。
下一刻,异变陡生!
嗤嗤——
一阵细微的声响中,只见一片片闪烁着墨绿色光泽的鳞片,如同活物般,从她的皮肤迅速生长出来,瞬间覆盖了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
她的双眸也变成了冰冷的、属于爬行动物的竖瞳,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
灵夭的银色丝线,在接触到这些鳞片的瞬间,竟像是碰到了光滑的屏障,纷纷滑开!
根本无法穿透,更别提连接墨璃玥的肉体进行控制了!
谢游有些意外,沉声问道:
“你也是【末日使徒】?”
墨璃玥开口回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是的呢……局长,下城区的水,远比你们坐在高墙之内想象的,要深得多。”
“五大势力中,可从不缺乏【末日使徒】的存在哦。”
她说话时,谢游清晰地看到,她口中探出的舌头,竟是鲜红色、细长且末端分叉的——如同蜥蜴!
谢游有些惊异,试探性的开口:
“你的能力是……蜥蜴人?”
谢游觉得有点变态。
什么样的欲望,才能让自己变成蜥蜴人呀?
听到这话,一直保持从容的墨璃玥第一次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的竖瞳收缩了一下,紧紧盯着谢游,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谢游,看清楚了。我不是蜥蜴。我是蛇……眼镜王蛇!”
眼镜王蛇?
谢游心中凛然。
那也挺变态的呀……
不过,眼镜王蛇……能力应该和毒有关吧?
就在这时,墨璃玥仿佛失去了继续周旋的耐心,淡淡道:
“算了……虽然身份暴露让计划出现了一些小波折,但我们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
“主要目的?”
谢游一愣,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摇晃,四肢迅速变得酸软无力。
他下意识地想要撑住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一步,重重地跌倒在地。
他挣扎着扭过头,却看到身旁的灵夭、禹坤、高峰和于泽,也全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灵夭试图操控丝线,手指却无力地垂下;
禹坤和两名队员想要拔枪或上前,却如同喝醉了酒般脚步虚浮,最终纷纷软倒在地。
中毒了……
是什么时候?
怎么中的毒?!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几秒,模糊的视线中,谢游看到——
禹坤凭借意志力,用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腰带上的某个机关。
一套轻便的应急外骨骼瞬间覆盖了他的身体。
他怒吼着,试图挥拳冲向墨璃玥,但那毒素太过猛烈,他仅仅迈出一步,便轰然倒地,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墨璃玥的脚下。
墨璃玥居高临下地看着,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中了我的神经毒素,还能有力气试图攻击……不愧是保卫部部长,你的身体素质确实是普通人中的巅峰了。”
“但是……没用的。”
“你们身上穿戴的每一件衣物,使用的每一件物品,甚至……化妆品里,都早已渗透了我的毒。”
她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宽慰:
“放心,这只是强效麻醉毒素,不会要了你们的命。”
“好好睡一觉吧……”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空灵,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意:
“等你们醒来……”
“金狮无冕之域,欢迎各位的到来。”
这是谢游意识被无边黑暗吞噬前,看到的最后景象,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37章 金冕曦
金狮无冕之域。
名字听起来恢弘霸气,但说白了,就是金狮佣兵团的大本营。
此刻,在这片区域最高的一栋建筑顶层,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正立于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俯瞰着窗外属于她的疆域。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极其年轻,也极其美丽的女人。
一头耀眼夺目的金色大波浪几乎垂到腰际,如同流动的黄金。
她的五官极其精致立体,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修饰,皮肤白皙细腻,却地带着一种“女生男相”的英气感。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她给人的第一感觉,那就是——极具侵略性的美丽。
张扬,惊艳,自信。
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众瞩目。
她静静地望着窗外,金色的瞳孔中思绪流转,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然地吐出一个字:
“进。”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者拥有一头白色短发,瞳孔是罕见的绯红色。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对高高竖起的兔耳朵。
如果谢游在此,定能一眼认出。
这位兔耳少女,正是他此行潜入下城区所要寻找的目标!
那位崩坏级末日使徒!
兔耳少女走到距离金发身影不远的位置停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
“团长,璃玥发来传讯,她已经……得手了。”
“她成功捕获了一位牧羊人。”
闻言,金狮佣兵团的团长——金冕曦,缓缓转过身。
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浅淡弧度,开口道:
“很好。如此一来,我们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尽快返回吧。”
兔耳少女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璃玥捕获的那位牧羊人,身份有些特殊。”
听到这话,金冕曦微微眯起了那双锐利的金眸,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她似乎有所预感,开口问道:
“该不会是……她抓到的那位牧羊人,是特管局的人吧?”
兔耳少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
随后,她又补充道:
“是特管局第七区,新上任的分局局长。”
“谢游。”
听到这里,金冕曦一时沉吟,没有立刻开口。
她在思考。
其实,在最初制定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时,她就已经有所预感。
要么计划失败,不会有牧羊人被吸引过来。
而一旦计划成功,这位被吸引来的牧羊人,极大概率,将会是特管局的人。
原因无他。
牧羊人实在太珍贵、太稀少了。
整个帝国,在册的官方牧羊人不过二十余人。
即便算上那些因各种原因隐藏身份、不为帝国所用的在野牧羊人,总数恐怕也不会超过四十。
但是,她别无选择。
她现在极度需要一位牧羊人。
只有拥有一位牧羊人,她才能实现心中的那个野望,完成她的愿望……
不,或许更应该称之为,她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这种欲望,是任何一位末日使徒都难以抗拒的本能。
甚至可以说,正是这欲望本身,构成了她们力量的源头。
所以,她必须抓来一位牧羊人。
只不过……她没想到,墨璃玥这次的手笔如此之大,直接捞上来了谢游这条“大鱼”。
特管局第七区分局的局长。
这个身份,太过重大。
万一稍有差池,导致这位分局长身亡……
不仅她的野望会无法实现,恐怕整个雄狮佣兵团,乃至整个下城区,都会成为帝国杀鸡儆猴的牺牲品。
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等待了。
她不能放弃这个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牧羊人。
而且,话说回来……只要能确保这位谢局长的人身安全,她并非没有应对后续麻烦的底牌。
所以,她必须要慎重考虑。
该如何招待这位局长。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半晌后,金冕曦轻声开口,仿佛在梳理思路:
“特管局局长的命,很金贵。这对我们而言,既是麻烦……也是筹码。”
“麻烦在于,帝国会对他投以最高级别的关注,一旦发现是我们动了他,帝国的怒火绝非我们能够轻易承受。”
“但好处在于,正因他的命足够珍贵,只要能握在我们手中,就足以让帝国投鼠忌器。”
“而且……”
金冕曦话语微顿,目光看向兔耳少女:
“我记得……璃玥在月河城官方内部,埋下了一颗棋子吧?”
“这颗棋子的位置……似乎还不低?”
兔耳少女白若若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一点。
金冕曦见状,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意,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正好。”
“只要我们能确保在这段时间里,这位谢局长不出任何差池,那么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帝国不会轻易和下城区开战的。前提是,我们必须保证这位局长的人身安全。”
“而且……只要我们的计划能够成功,那么现在所冒的一切风险,就都是值得的。”
说到这里,金冕曦做出了决断。
“从亡灵会的地盘返回……这一路上可不近,变数也多。”
“传讯给璃玥,让她隐藏好行踪。”
“我亲自去接应她们。”
……
通常情况下,五大势力在进入其他势力的领地范围时,都会选择低调行事,隐藏身份。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纷争,或遭到暗算。
但金冕曦不会。
这是她的自信。
源于雄狮的自信。
不是因为雄狮佣兵团有多么强大。
而是因为她金冕曦,太过强大。
当初,与八像教一战,奠定了她在下城区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地位。
那一战,她杀死了八像教的上一任教主。
一位,代号为【屠夫】的末日使徒。
因此,金冕曦毫无顾忌。
她亲自带领着一队精锐,骑着清一色的黑色重型摩托。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车轰鸣声,宛若一道钢铁洪流,毫不掩饰地卷起漫天烟尘,驶入了亡灵会的领地。
最终,这支车队在墨璃玥所在的民宿前,停了下来。
墨璃玥已收到消息,开门迎接。
此刻的她,也已经褪去了之前的伪装,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浅笑。
模样神秘而优雅。
她领着金冕曦进入房间,看到了昏迷中的谢游。
这是金冕曦第一次见到谢游。
见到这个……将在她未来的生命中,占据全部地位的年轻男子。
她打量着谢游。
即使此刻闭着双眼,也依旧无法掩盖他五官的俊朗。
金冕曦不得不承认,谢游确实长得极其好看。
若是和平年代,怕是能凭这张脸轻易出道。
而在下城区这个挣扎求存、人们大多满面风霜的地方,像谢游这样白晳、干净、带着未褪少年感的精致长相,更是从未有过。
虽然金冕曦自认绝非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长得好看的人,确实能更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
比如此刻。
哪怕谢游毫无意识地躺在那里,给她的初始印象也相当不错。
不过……这些情绪,她不会表露分毫。
她的眼神在谢游身上扫过,确认了他的状态后,缓缓开口:
“璃玥,收拾一下,我们准备返回基地。”
墨璃玥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浅笑,轻声开口:
“看起来……团长已经想好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麻烦了呢。”
闻言,金冕曦不为所动,只是淡然道:
“麻烦吗……或许吧。”
“只要能保证这位局长的安全……我们不会有任何麻烦。”
墨璃玥闻言,只是浅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这时,金冕曦的目光转向房间角落里。
躺着同样昏迷的银发少女——灵夭。
“这个银发小姑娘……应该是这位局长的使徒吧。”
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墨璃玥见状,轻声确认:
“是的呢。”
金冕曦微微颔首:
“一会儿,你负责看顾她,将她安置在你的车上。”
“毕竟她是女孩子。”
“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我不放心。”
墨璃玥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的呢。”
第38章 忽然好期待呀
数十辆黑色摩托与吉普车组成的钢铁洪流,在残破的道路上呼啸前行,卷起漫天黄尘。
道路龟裂,宛若大地的伤疤。
两侧废弃的现代化建筑裸露着钢筋铁骨,在血色月光下静默矗立。
夜风穿过墙体,发出阵阵呜咽,犹如这座城市最后的悲歌。
金冕曦一马当先,驾驶着黑色摩托。
紧身的黑色皮衣完美勾勒出她火辣的曲线,她微微俯身,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头盔之下,金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
数道强烈的车灯撕裂夜幕,将前路照得亮如白昼。
此刻,车队已驶入雄狮佣兵团的领地。
金冕曦心中盘算着,待谢游醒来后,该如何谈判。
原本,她打算用强硬手段,迫使牧羊人就范,但对方是特管局的分局局长,这条路就显然行不通了。
或许,只能拿出足够的筹码进行等价交换?
可是,什么样的筹码,才能打动一位特管局的分局长呢?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瞬间打碎了她的思绪。
紧接着,密集的枪炮声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
“敌袭!”
“反击!快反击!”
袭击来得突然,瞬间便有数名佣兵团成员倒下,更多人受伤。
但跟随在金冕曦身边的皆是精锐,他们迅速跳下车,以车身作掩护,冲锋枪、步枪齐齐开火,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
另一些成员趁机将伤员拖到掩体后。
枪火在血月下交织,爆炸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交火并未持续太久。
不到一分钟。
原因很简单——
金冕曦出手了。
她摘下头盔,金色长发在爆炸气浪中肆意飞扬。
下一秒,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撕裂空气,冲向道路一侧的废墟。
没有多余的技巧,只是一拳挥出!
能量挤压空气发出的爆鸣宛若雄狮怒吼!
耀眼的金光以摧枯拉朽之势奔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她面前的残垣断壁!
几声短促的惨叫被光芒淹没,数道潜藏的人影连同他们藏身的建筑,都在这一拳之下彻底湮灭!
一拳,清场!
金冕曦缓缓收拳,绝美的脸庞上依旧波澜不惊。
但若细看,她那双璀璨的金色瞳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上一层血红。
她不能轻易动用自己的力量。
这也是她迫切需要一位牧羊人的主要原因。
几乎在金冕曦出手的同一时间,车队中央的吉普车中,一道墨绿色的残影电射而出,扑向道路另一侧。
那是用出磷化的墨璃玥。
她身披墨绿鳞甲,如同鬼魅般潜入阴影,随即,便接连响起凄厉惨叫。
片刻后,四周重归死寂。
墨璃玥优雅地从废墟阴影中走出,身上鳞片消退,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浅笑,缓步走回金冕曦身边。
“是八像教的人呢。”
金冕曦面无表情地颔首:
“不出所料。”
她的声音冷冽:
“先回去……这个仇,会报的。”
“他们蹦跶不了几天。”
墨璃玥刚欲转身走向吉普车,异变陡生!
一道猩红的流光自暗处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目标直指墨璃玥!
墨璃玥瞳孔骤然收缩!
那流光速度太快,她甚至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完整浮现!
千钧一发!
一道金色的身影切入她与红光之间!
是金冕曦!
她面若寒霜,再次一拳挥出,金光爆闪,迎向那道诡异红光。
然而,就在金光与红光接触的瞬间,那红光竟自行消散,露出了本体——一朵色泽妖艳的红色花朵。
这花朵仿佛没有实体,在与金冕曦拳头接触的刹那,如同幻影般直接融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呃……”
金冕曦闷哼一声,眼中的血红之色骤然加深,几乎要滴出血来。
“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得意而癫狂的笑声,一道穿着复古西式伯爵礼服、面色苍白如纸的阴柔男子,自废墟高处现身。
他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舔舐着嘴唇,俯瞰下方:
“没想到啊没想到!”
“原本,我只想用这‘情欲之花’抓个墨璃玥,毕竟我可没把握能命中你金冕曦!谁知你竟自己送上门来!”
他语调夸张,充满了计谋得逞的狂喜:
“情欲之花,一生九朵,中之……唯合欢可解!”
“金冕曦,杀了屠夫的无冕金狮!”
“今夜,你便是我花伯爵的人了!”
回应他的,是金冕曦淡漠至极的两个字:
“煞笔。”
花伯爵面色一僵,刚想反唇相讥,视野却被一道骤然充塞天地的金光占据。
那是他生前看到的最后景象——一只被璀璨金芒包裹的拳头。
“嘭!”
头颅如西瓜般爆裂,红白四溅。
金冕曦缓缓收回拳头,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声音依旧平静:
“只是让我中了个春毒,就这么得意忘形地跳出来送死,不是煞笔是什么?”
话音未落,她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此刻,她只觉头颅欲裂,仿佛有两股狂暴的力量在其中疯狂撕扯!
一股是她早已熟悉的污染值,正疯狂侵蚀她的理智,试图将她拖入血月之潮;
另一股,则是来自情欲之花,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神经,唤醒着她体内最深处的原始渴望。
在这极致的痛苦折磨下,她除了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脸色略显苍白外,神情竟依旧维持着惊人的冷静,未泄露一丝一毫的脆弱。
墨璃玥急忙上前搀扶。
“先回去,”
金冕曦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却不容置疑:
“回去再说。”
……
佣兵团基地。
金冕曦浸泡在盛满冰块的浴缸中。
周围寒气弥漫,却无法浇灭她体内的火焰与刺痛。
她的身体,在两种力量的拉锯下颤抖着。
墨璃玥与兔耳朵少女静立一旁。
兔耳少女冷静地分析着:
“眼下对冕曦姐威胁最大的,并非她早已习惯的污染值,而是花伯爵的情欲之花。所以……”
墨璃玥侧头看她:
“所以……你的意思是,需要找人帮冕曦姐解毒咯?”
她轻轻摇头:
“可是若若,你觉得佣兵团里,有谁配得上冕曦姐呢?”
兔耳朵少女——也就是白若若,面无表情,声音平淡:
“我没说佣兵团的人。”
“我说的是……谢游。”
墨璃玥微微一顿,随即,那双迷人的眼眸轻轻眨动,唇角重新勾起意味深长的浅笑:
“感觉……是个绝妙的主意呢。”
“而且,我们不是正需要与这位局长达成合作吗?将团长送给他,这份诚意……”
两位少女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与一丝……跃跃欲试。
白若若再次开口补充:
“我那里有药,可以确保谢游配合。”
墨璃玥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浴缸中的金冕曦身上,语调带着一丝期待:
“真想知道,等他们醒来之后,会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呢……”
“唔……忽然,好期待呀。”
第39章 他可是受害者
谢游觉得,自己好像不干净了。
他这么觉得是有原因的。
模糊的记忆中,他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随后被人喂下了某种不知名药物。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小局长的搏动。
再然后,一个金发大波浪突然出现,粗暴的撕裂了衣物,再然后……
嗯,就是大家想的那样。
……
这无疑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情。
但,若说这不幸中还有一丝微不足道的万幸,那大概就是——
施暴者是个女人,而非更糟的情况……
当谢游彻底睁开双眼,第一个感觉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
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环顾四周。
自己浑身赤裸,呈一个“木”字形,躺在一张宽大的白色床铺上。
房间很宽敞,地面铺着兽皮地毯,各种家具陈设一应俱全,风格硬朗大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暖黄色的窗帘大大敞开,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温馨与大气混合的矛盾感。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谢游微微侧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侧。
一个金色大波浪正躺在他怀里,眉目舒缓,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正沉。
谢游有些懵逼。
感情……墨璃玥的真正目的,竟然是把他送到这里,供这个金发女人享用他的身体?
卧槽!
一种荒谬感在谢游心底蔓延,让他忍不住想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怀中的金发大波浪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宛若熔金的瞳孔。
初醒时带着一丝迷蒙,却迅速凝聚起威严与英气。
她似乎也有一瞬的怔忡,随即缓缓抬起头,目光与谢游撞个正着。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汇。
谢游看清了她的长相。
非常年轻,极其漂亮。
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阳光,慵懒地铺散在白色床单上,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她的五官精致立体,毫无妆容修饰,却自带一种“女生男相”的英气。
此刻刚刚苏醒,那份逼人的锐利被慵懒柔和了几分,反而交织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独特魅力。
谢游眨了眨眼,脑回路一时有些跟不上。
不是……这金发女人也不丑啊!
甚至,可以说是和丑完全不沾边。
那墨璃玥为何要用这种手段?
图什么?
谢游一时有些不理解。
不过,不理解归不理解,这可不代表谢游能心平气和的原谅她们。
他可是受害者!
于是,他动作极快地扯过一旁的被单,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随即望向金冕曦,声音沙哑,带着冷意: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金冕曦眨了眨眼,望着谢游因愠怒而更显生动的脸,昨夜的记忆涌入脑海,清晰起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质问,而是目光下意识地向下,瞥了一眼床单某处。
那里,有一小片刺目红梅。
说实话,她并不责怪白若若和墨璃玥,昨夜那个堪称疯狂的决定。
那是当时情境下唯一的选择。
而谢游……也确实是那个最优解,甚至,是超出预期的合适人选。
不仅仅因为他是身份尊贵的特管局局长。
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很好看。
而且,昨晚……
金冕曦很满意。
谢游的实力,比她想象中的,要雄厚太多太多了。
很难想象到,一副小白脸模样的谢游,能拥有这么雄厚的实力。
想到这里,金冕曦的眼神不由自主有些飘忽。
可惜……
小局长已经被谢游挡住了。
谢游察觉到了金冕曦的眼神。
谢游心里更懵逼了。
卧槽!
她想看什么?
不是……
她痴女吧?
谢游将被子裹得更紧,刚想继续质问,却见金冕曦已经移开目光,径直起身,赤足踩在兽皮地毯上,走到桌边拿起终端查看起来。
随后,她旁若无人地打开一旁的衣柜,挑选出一身干净的白色休闲装,开始从容地穿戴起来。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谢游只是房间里的摆设。
谢游被她这无视的态度弄得有些愕然,完全摸不透这女人的思维模式。
但他立刻想到了更重要的事。
灵天和禹坤他们呢?
他盯着金冕曦的背影,再次开口:
“我身边的人在哪里?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闻言,金冕曦动作未停,只是从衣柜里另取出一套黑色衣物,反手扔到谢游面前,紧接着,那个终端也被她轻飘飘地抛了过来。
“局长大人,”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那位【末日使徒】小姑娘,在我的地盘上闹了起来。”
“打伤了我不少人,非要见到你不可……”
谢游心中一紧,立刻抓起终端。
屏幕亮起,显现出的画面让他瞳孔微缩。
画面中,正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灵夭依旧背着她那个粉色书包,银发狂舞,血红的双眸中燃烧着疯狂。
她手中银线狂舞,操控着小星星,正与一道速度快到极致的白色身影激烈交战!
周围一片狼藉,显然已经经历了一场恶斗。
那道白色身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鬼魅般闪烁,总是能避开灵夭的所有攻击。
她似乎并未全力出手,只是在不耐烦地闪避。
但在她偶尔停顿的瞬间,谢游还是捕捉到了她的特征——一身白色休闲装,面无表情,手中握着一把造型狰狞的黑色电锯。
以及,最醒目、最显眼的特征——头顶那对长长的兔耳朵!
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那位崩坏级的【末日使徒】!
她……竟然是雄狮佣兵团的成员!
但此刻,谢游已经没心思去分析这些了。
兔耳朵是崩坏级,而灵夭,只是狞恶级!
画面中看似僵持,但那是因为兔耳朵根本没有还击!
她只是在不断躲避!
一旦她挥舞起那把恐怖的黑色电锯……
想到这里,谢游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抓过那身黑色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往身上套。
同时表情冷冽如冰,一字一句地对着金冕曦说道:
“金冕曦……我不管你们抓我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保证,如果灵夭、禹坤、高峰、于泽……他们四个人,任何一个人在你这里受到丝毫伤害……”
“我一定与你……不死不休。”
谢游很清楚,在自身受制的情况下说出这番话,或许有些苍白甚至可
笑。
但他更确定,金冕曦如此大费周章,绝不可能只为了“享用”他的身体!
谢游还没自恋到那种程度。
自己身上,必然有她想要图谋的东西。
那么,这句话,就是他此刻唯一能表明的态度和底线。
如果灵天他们真的受到伤害,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今日所受之辱,连本带利讨回!
闻言,金冕曦系扣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第一次真正认真地、仔细地审视着谢游。
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芒却坚定、执拗,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若是旁人敢如此威胁她,哪怕对方是特管局局长,金冕曦也绝对会让他立刻明白,什么叫“雄狮的威严不容挑衅”。
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其实……
对谢游的反应,相当满意。
如果谢游真的对灵夭的生死漠不关心,那么……他就不配成为她的人。
今天之后,除了合作外,她不会在于谢游产生任何交集。
一个真正合格的领袖,可以冷酷,但不能无情无义。
团结,是狮群的第一要素。
而重情重义,是她最欣赏也最看重的品质。
谢游的表现,不仅完美符合了她的标准,甚至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不仅在意与他契约的灵夭,甚至连那两个普通的保卫队员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并以自己的生命为他们作保!
这份对下属、对同伴的担当,在这种末世背景下,显得尤为珍贵。
如果说,之前金冕曦看上的,只是谢游的外在——身份、能力、价值、外貌。
那么现在,她看上的,已经是谢游的整个人了。
这一刻,在金冕曦眼中,谢游变得更加完美。
完美到,即使他此刻是在威胁她,她也不觉得有丝毫不悦。
于是,金冕曦只是淡淡开口:
“换好你的衣服吧,局长大人。”
“换好之后,我会带你去见,你的那位……末日使徒。”
第40章 一点微不足道的时差
如果此刻,谢游的联系器还在,晏书的声音必然会带上前所未有的惊惶——
后台监测屏幕上,代表灵夭污染值的数字正疯狂跳动,已然飙升至令人窒息的98%!
距离召唤【血月之潮】、变成某种怪物的临界点,仅剩一步之遥。
少女心中翻涌的情绪,远比表面的攻击更加狂暴。
她很愤怒——对那些阻拦她的人,对那个灵活躲闪的兔耳朵,更对这让她与谢游分离的局面!
但比愤怒更汹涌的,是担忧和委屈。
她担忧谢游的安危。
她委屈自己还没有告诉给谢游的答案。
她害怕,害怕谢游遭遇不测,让她那还未说出口的答案再也无法告知谢游。
她后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说出口,非要等到晚上?
少女在心里不断的祈求,乞求着那位她曾经乞求了成千上万次却没有给过她回应的神明。
祈求局长一定要平安无事。
祈求如果能再遇到局长,她一定不会有任何犹豫,将自己心中的答案完完整整的告诉给局长。
她……喜欢局长。
灵夭喜欢谢游!
她愿意接受局长的告白!
小星星在她的操控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手臂狂乱挥舞。
银色的丝线如同暴风雨般席卷四周,却始终无法触及那道白色的幽灵。
负面情绪如同潮水,不断累积,上涨,即将漫过最后的堤坝。
再晚上一分钟……
不,或许只需要几十秒,她紧绷的弦就会彻底崩断,理智将彻底被污染的狂潮吞噬。
但这一分钟,没有晚。
“吱呀——”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在此刻喧嚣的战斗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清晰地传入灵夭耳中。
她眼中的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模糊键。
纷飞的木屑、狂舞的银丝、那道可恶的白色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和意义。
唯一的焦点,唯一的清晰,是门口那张熟悉的脸庞。
是她的局长。
她的……谢游。
所有的攻击,戛然而止。
少女呆愣愣地站在那里,血红的瞳孔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那张脸。
看着他对自己露出了熟悉的、带着担忧的温柔笑容,听着他关切的声音穿透混乱传来:
“灵夭……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说着,那道身影向她走来。
不是幻觉。
真的是他。
是她的局长。
她的谢游。
因为除了他,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不会有人这样在意她是否受伤。
谢游,是刺破她无尽黑暗的唯一光芒。
是她心甘情愿、不愿用丝线去操控的,只属于她的小星星。
积蓄的情感瞬间决堤!
少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归巢的乳燕,猛地飞扑进谢游的怀中。
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那能让她安心的气息……
等等!
不对!
这味道……不对!
少女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小巧的鼻子疑惑地、用力地在谢游颈间嗅了嗅。
她没有闻错!
谢游的身上,除了那股她熟悉的、干净的栀子花般的体香,还混杂着一缕……明显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虽然很淡,但她绝不会弄错!
局长的身上……怎么会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这时,她也猛然察觉,谢游穿的衣服很不对劲。
这熟悉的款式……和刚才那些阻拦她的人穿得很像!
这不是谢游自己的衣服!
是别人的!
恰在此时,金冕曦和墨璃玥也先后走了进来。
金冕曦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眸却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墨璃玥,声音低沉:
“这就是你说的……他与【末日使徒】关系很好?”
墨璃玥轻轻点头,嘴角挂着惯有的浅笑:
“不对吗?”
金冕曦冷笑一声:
“你可没告诉我,是这种关系。”
墨璃玥神色不变,语气带着一丝纯然的好奇:
“男女之间……不是这种关系,还能是哪一种呢?”
“怎么,亲爱的团长,难道您是……吃醋了吗?”
金冕曦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扭头瞥了墨璃玥一眼,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声开口:
“呵……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出现在我金冕曦的身上。”
“永远。”
……
谢游也感受到了怀中少女的异常。
从最初的激动颤抖,到突然的僵硬呆滞,再到此刻如同小动物般在他身上嗅闻……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下一秒,少女抬起小脸。
那张原本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此刻却带着一种易碎般的苍白。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近乎心碎的绝望,直直地撞进谢游眼底。
谢游的心猛地一颤!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种预感告诉他——
有极其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就在这时,少女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颤抖,轻轻拨开了谢游的衣领。
脖颈侧面,一个新鲜而刺目的红色印记,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吻痕。
少女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她知道这像小草莓一样的印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小心翼翼珍藏、准备宣之于口的答案,她那份炽热而笨拙的喜欢,似乎……已经失去了说出口的资格和意义。
98%……
99%……
100%。
少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异样苍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瞬间抽空。
而她的双眸和唇瓣,却反常地变得愈发鲜艳。
红得触目惊心。
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与欲望。
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体内彻底断裂了。
一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正在吞噬她最后的人性。
她要变成怪物了。
和李秋一样的怪物。
她……控制不住了。
也……不想控制了。
这样……也好。
她贪婪地、近乎痴迷地凝视着谢游的脸,想要在意识沉沦前的最后几秒钟,将他的模样永久地刻印在灵魂深处。
时间,不多了。
谢游……真好看啊。
怎么看……都看不够。
真的……看不够啊……
“灵夭!你怎么了?!”
谢游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温度在迅速流失。
那颗和少女同频着的心,此刻跳的很厉害。
一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必须做点什么!
立刻!马上!
顾不得暴露秘密可能带来的后患,顾不得金冕曦和墨璃玥还在场。
谢游猛地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点纯净温和的白光开始凝聚——
这是【净化】!
一个绝对不能轻易暴露的秘密。
但就在白光即将触及灵夭额头的刹那——
少女突然踮起脚尖,轻轻地、一触即分地印在了谢游的唇上。
触感冰凉。
谢游愣住了。
下一刻,少女的脸上,绽放出一抹谢游从未见过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有无尽的爱恋,还有一种……诀别的意味。
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令人心碎的温柔:
“对不起……到了这时候,还要、还要麻烦你……”
“你告诉过我的,你的能力是秘密。所以……不要、不要为了我……暴露。”
说着,她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恰好避开了谢游手中再次亮起的白光。
在谢游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她巧笑嫣然。
用尽最后的气力,说出了那句迟来的、也是最终的告白:
“谢游……”
“我……”
“喜……”
“欢”字尚未完全出口——
异变陡生!
无数道银色的丝线不再受控,如同爆炸般从她体内疯狂涌出。
不是射向外界,而是瞬间反向缠绕、切割了她自己的身体!
噗嗤——!
血光迸现!血肉纷飞!
只是一瞬间,少女的身影便在那狂暴的银色光芒中消弭殆尽,只在原地留下一个不断扭曲的漆黑能量团,以及……
一件有些发白的,粉色小书包。
与此同时——
窗外,一轮妖异猩红的血月,毫无征兆地骤然浮现!
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血红!
【血月之潮】,降临!
而谢游手中,那抹纯净的、试图挽救一切的白光,此刻才刚刚亮到极致。
他早了一分钟赶到,拼尽了全力。
却终究,晚了一秒钟……没能抓住她的手。
他与她之间,那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点时差。
在此刻,已成天堑。
第41章 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期
谢游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
少女最后那句近乎破碎的低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破了他一直以来有意无意维持的隔膜。
他听到了,也明白了。
其实,他从缔结契约的那一刻起,就隐隐有所察觉。
他的契约方式,名为【心跳同频】。
这不仅仅是能力,更像是一种隐喻——两颗原本孤独、频率各异的心脏,从某一刻起,开始相互靠近,彼此校准,最终以完全一致的节奏搏动。
它们穿越不同的过往与节拍,却为彼此调整了心跳,奏响了同一首未来。
谢游是孤独的。
他是一个失去过往的幽灵,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乡人。
没有回忆的锚点,看不到未来的航向,甚至连自己为何存在都模糊不清。
他想要找回记忆,寻找那件“未完成的事”,本质上,是在寻找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据,是一个溺水者想要抓住的、证明自己活过的浮木。
他需要一个依托,一个能让他感到真实的依托。
而灵夭,同样也是孤独的。
她对世界充满戒备,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只愿蜷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任凭外界喧嚣,也与她无关。
她的世界,曾是那般寂静而荒芜。
她像一座孤岛,拒绝着所有海浪的靠近。
就是这样两个孤独的灵魂,却因命运的牵引相遇,并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心跳同频,缔结了最深切的联结。
当两颗心开始以相同的节奏搏动,孤独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谢游因为找到了存在的寄托,而变得逐渐开朗,开始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灵夭因为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冰封的情感开始解冻,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拥有喜怒哀乐的“人”。
他是她的救赎,她是他的良药。
谢游明白少女对他的感情,一直都明白。
甚至,不只是灵夭。
并且,谢游也很清楚,随着自己契约更多的【末日使徒】,这种因“心跳同频”而衍生出的情感羁绊,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甚至,每一份都可能独一无二。
除非,他止步不前,不再契约任何新的【末日使徒】。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害怕自己无法回应、无法承担如此多的情感,所以他下意识地逃避,选择视而不见,用温和的距离感将自己包裹起来。
直到此刻,亲眼看到灵夭在他面前情感决堤,那份小心翼翼隐藏的喜欢变得如此清晰而脆弱,他才猛然惊觉——
这个少女,在他心里,早已占据了同样重要的位置。
心跳同频,共鸣的从来不止一方。
不止是灵夭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与存在,他同样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因她的喜悦而雀跃,因她的失落而沉闷。
也正是在这一刻,谢游突然醒悟了。
未来或许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可能还会契约其他使者,可能会面对更复杂的情感局面。
但是,未来虚无缥缈,谁又能真正预料?
他怎能因为对未知的担忧,就否定了眼前这份真实而珍贵的现在?
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期。
只今只道只今句,梅子熟时栀子香。
何必为模糊的未来,辜负眼前真切盛放的花朵?
未来,总会有未来的解决办法。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紧紧抓住现在。
这一刻的谢游,内心仿佛被一道光彻底照亮,许多曾经的迷茫与犹豫烟消云散。
他找到了一件比追寻虚无缥缈的过去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
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
珍惜……这个将他视作全世界的少女。
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接下来,他要做的,不再仅仅是作为一个【牧羊人】将灵夭从【血月之潮】中唤醒和救出。
他要作为一个完整的谢游,去回应那份与他心跳同频的情感。
他不会再逃避了。
灵夭……等我。
第42章 那是团长需要解释的事情
我们往往是在一瞬间就会突然明白,之前想了很久都不明白的事情。
谢游也是一样的。
在金冕曦的视角里,谢游只是愣了大概几十秒钟,便站起了身。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血月之潮】从显现到完全成型需要时间……如果你们不想有人被卷入,最好立刻开始疏散周边人员。”
金冕曦和墨璃玥对【血月之潮】的了解或许不如特管局深入,但对其恐怖程度心知肚明。
她们此次“请”来谢游,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借助【牧羊人】的力量,遏制可能出现的【血月之潮】。
因此,对于谢游的警告,她们没有丝毫犹豫。
墨璃玥立刻点头,转身出门安排。
金冕曦则站在原地,凝视着谢游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缓缓开口:
“那么局长,你总不会打算……亲自进入【血月之潮】,去解决你的那位【末日使徒】吧?”
她并不知道谢游拥有【净化】的能力。
谢游转过身,直视着金冕曦的眼眸,摇头。
随后,他表情淡然:
“自然不是。”
“金团长……这个【血月之潮】可是出现在你的地盘。难道你打算袖手旁观,任由它不断扩张,最终将你的雄狮佣兵团吞噬殆尽?”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笃定:
“所以……金团长,你一定会心甘情愿的和我一起进去。”
“对吗?”
谢游很清楚,【血月之潮】内部规则诡异,危险重重。
仅凭他自己进去无异于送死。
他必须要带一个强大的战力在身边。
比起禹坤三人,实力深不可测的金冕曦,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他只知道她是【末日使者】,且实力强大,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她的能力是什么,拥有怎样的战斗力。
金冕曦微微眯起眼,盯着谢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局长……你说得对。”
她爽快地点点头。
“不过……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进入【血月之潮】,我需要做点简单的准备。”
她示意谢游跟上:
“放心,很快的。跟我来。”
“我也很好奇,传说中的【血月之潮】,究竟是什么模样。”
谢游颔首同意,目光扫过地面,俯身将那个粉色的书包捡了起来。
书包很轻,看起来鼓鼓囊囊,实则没装多少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拉开了拉链。
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刻着诡异笑脸的木头玩偶——小星星。
它下面,压着许多用彩色小纸片折叠成的小玩意儿——星星、千纸鹤、青蛙、小人……
旁边还有一叠厚厚的、颜色各异的彩纸。
这就是书包里的全部了。
在那些无人问津的漫长岁月里,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陪伴着少女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的日夜。
它们是少女最私密、最珍视的伙伴,是她无论去哪里都要带在身边的全部世界。
谢游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灵夭的能力是【傀儡师】。
他能想象出,在无数个日夜,那个白发红瞳的少女,是如何用纤细的手指操控着这些小小的纸偶,在寂静的房间里自说自话,对抗着无边孤寂。
谢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一阵细密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东西整理好,拉上拉链。
最后看了一眼那愈发浓郁的黑暗能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灵夭……等我。”
……
谢游跟随金冕曦走出房间不久,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骤然爆发!
巨大的、半球形黑暗能量罩,瞬间将房间及周围大片区域给笼罩!
【血月之潮】,正式成型!
在墨璃玥的组织下,原本在周围的佣兵团成员已全部撤离到安全距离外。
他们站在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后,既紧张又好奇地打量着那黑暗领域。
墨璃玥和那位兔耳朵少女——白若若站在最前方,神色淡然。
谢游看到了禹坤三人。
被困的结结实实。
他径直走过去,二话不说便开始为他们解绑。
旁边几名佣兵团员看着谢游身上的金狮服,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阻拦,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墨璃玥。
墨璃玥平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反应。
她们对谢游确实没有恶意。
“请”他来真的只是为了合作。
而至于昨晚的发生的事情……她觉得那是团长需要解释的。
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团员。
这可不管她的事哦。
“局长!对不起!是我们失职!”
“局长,您没事吧?都怪我们没用……”
绳索一解开,高峰和于泽立刻满脸愧疚地低头认错。
保护谢游是他们的首要任务,而这次显然搞砸了。
禹坤脸上同样写满了自责,但他比两名队员更冷静些,立刻请命:
“局长,我和您一起进入【血月之潮】!”
“不用。”谢游淡淡回应。
看到禹坤愣住且误解的眼神,谢游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禹部长,别多想。这次的事不怪你们。墨璃玥是月河城官方推荐的向导,谁又能料到她有问题?”
“是我自己大意了,与你们无关。”
他目光扫过禹坤依旧有些发青的嘴唇,语气带着肯定:
“而且,你中了毒还能坚持战斗,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我对你的表现很满意,不愧是我保卫部的部长!”
他顿了顿,解释道:
“这次不让你进去,是因为……雄狮佣兵团的团长会和我同行。我想看看,她有什么样的能力。”
说着,谢游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调侃的笑意:
“要是你也跟着进去,岂不是显不出她的本事了?”
禹坤愣住了。
他听出来了,局长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安慰自己。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还肯定了他的表现……
这种被理解、被维护的感觉,让这个硬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性格刻板,向来讨厌那些华而不实、夸夸其谈的人。
但此刻局长这番话,虽然有点……吹牛的嫌疑,他却莫名地觉得受用。
但他还是坚持道:
“局长!您的安全岂能寄托于一个外人?这不行,我……”
谢游出言打断,语气平和却坚定:
“禹部长,我明白你的心意,不必多想,我自有分寸。”
“金团长……目前看来,不会对我不利。你安心在外面等候就好。”
禹坤看着谢游平静而自信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沉声道:
“是!局长!”
就在这时,金冕曦缓步走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紧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矫健而充满爆发力的身材曲线,外面随意套了件带有雄狮佣兵团徽章的皮质马甲。
金色的长发如同阳光下的狮鬃,随风微微晃动,气势逼人。
她身材高挑,甚至比谢游还略高一点。
此刻走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金冕曦带着谢游,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那翻涌的黑色能量罩前,她才停下脚步。
转过身,面向所有雄狮佣兵团的成员,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身边的这位……大家可能还不清楚他的真正身份。现在,我告诉大家!”
“他就是第七区特管局分局局长——前几天报道中,以两小时速度破除【血月之潮】、打破帝国历史纪录的年轻【牧羊人】——谢游!”
“什么?!”
“这小子竟然是那个谢局长?!”
“这么年轻?!”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游身上。
谢游微微一怔,扭头看了金冕曦一眼,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在此刻公开自己的身份。
金冕曦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挑,随即声音高昂,充满煽动力:
“而现在!这位谢局长,为了我们雄狮佣兵团的地盘,要进入【血月之潮】,为我们破除危机!”
“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做?!”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回应:
“局长牛逼!”
“团长威武!”
“一定要平安回来!”
“雄狮团欠局长一个人情!”
“等你们凯旋,不醉不归!”
……
谢游看着群情激昂的佣兵们,又看向金冕曦。
却见金冕曦也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大声道:
“好了!废话不多说!”
“等我们回来,不醉不归!”
说完,她不再耽搁,率先迈开大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黑暗能量罩。
谢游紧随其后,在身后传来的呼喊声中,瞬间被翻涌的黑暗吞噬。
第43章 一击打穿【血月之潮】
熟悉的景象在谢游眼前剥落、重组。
下一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边际、令人眩晕的诡异空间。
头顶,是无数块彩色拼接而成的吊顶,脚下是同样图案的地板。
无数道银色的丝线从上方垂落,连接着一个个与真人等高的木偶。
这些木偶形态各异,穿着不同的衣物,面无表情,在空间内无声地旋转、滑行。
它们从谢游和金冕曦的身边漠然地掠过,仿佛他们只是两团不存在的空气。
这正是根据灵夭内心最深欲望演化而成的【血月之潮】。
按照正常流程,闯入者需要分析灵夭的生平,推测其核心欲望,再一步步破解此地的规则,最终找到灵夭的本体所在。
但……
谢游几乎在第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不仅仅是因为他与灵夭心跳同频,带来的直觉。
更因为,在这数以千计的木偶之中,只有一个木偶的背后,背着一个熟悉的粉色小书包。
而且,那个木偶虽然雕刻得略显粗糙,但能看出它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大衣,身形是男性,脸部线条依稀能辨认出几分清秀和白皙的肤色……
那分明就是他谢游的粗糙翻版!
谢游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玩偶上。
他知道,此刻的灵夭意识已经完全被污染吞噬,陷入了沉眠,无法认出他。
现在他需要做的,似乎很简单。
靠近那个玩偶,然后对其使用【净化】能力。
只要灵夭的污染值下降,恢复清醒,这个依托她污染而存在的【血月之潮】自然会崩塌。
听起来,很简单。
但问题是,那个背着粉书包的玩偶距离他很远,中间充斥着大量来回移动的其他玩偶。
在不知道具体诡异规则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后果难料。
该如何安全地靠近?
就在谢游思索对策时,身旁的金冕曦开口了:
“局长,发现什么了吗?”
谢游缓缓点头,指向那个粉书包玩偶:
“嗯……我大概找到灵夭的位置了。就是那个背着粉色书包的木偶。”
“但是,我不知道这里的诡异规则,我在想该怎么靠近。”
“诡异规则?”
金冕曦喃喃自语,而后轻笑开口:
“说实话,我不喜欢规则,也很喜欢规则。”
“我不喜欢的,是别人给我定的规则。所以,我会用拳头来打破。”
“我喜欢的,是我给别人立的规则。所以,我会用拳头让他们遵守。”
谢游扭头看了这个金发暴力狂一眼,有些无奈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金冕曦上前一步,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清脆的骨骼声响,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狂野的光芒:
“好好待着吧局长。”
“接下来,就用我的方式来处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磅礴的金色能量如同火山爆发,从金冕曦体内喷涌而出!
刺目的金光将她整个人包裹,一道宛若远古雄狮般的巨大虚影,在她身后凝聚咆哮!
她的金色长发无风狂舞,根根分明,仿佛燃烧的金色火焰!
双眸彻底化为璀璨的金黄色,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下一刻,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甚至带起一连串音爆之声,直扑粉色书包!
任何挡在她前进路线上的木偶,无论是何种形态,都被她简单直接地一拳轰碎!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极致碾压!
木偶在她拳下如同纸糊般炸裂,化为漫天木屑碎片!
金冕曦的举动,仿佛捅了马蜂窝,瞬间激活了整个寂静的空间!
那些原本呆滞移动的木偶,眼中齐刷刷地亮起骇人的红光,从四面八方扑向金冕曦!
然而,金冕曦面不改色。
她只是不断地挥拳!
挥拳!
再挥拳!
她的每一拳都蕴含着恐怖力量,所过之处,木偶成群结队地爆碎!
没有任何一个能接近她周身三米之内!
这一幕,看得谢游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金冕曦会选择如此简单、粗暴、直接、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
这根本不是什么破解,这是纯粹的武力碾压!
看似无穷无尽的木偶海洋,竟然真的完全阻挡不住她的脚步!
她的力量,强得超出了常理!
这画面,宛如一位身披金甲的战神,在万千敌军中单枪匹马地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有着一种暴力到极致的视觉冲击力!
同时,谢游心里也生出一股好奇。
墨璃玥的能力与眼镜王蛇相关,那位兔耳朵白若若显然与兔子有关,而金冕曦这黄金狮子的形态……显然是与狮子有关。
她们的欲望,到底是啥呀?
是怎么牵扯上这些动物的?
木偶们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地涌来。
金冕曦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冷哼一声:
“就只有这点手段吗?如果这就是【血月之潮】的全部……那可真让我失望!”
话音未落,更加炽盛的金色光芒从她体内爆发!
所有的金光急速向她右拳汇聚,最终凝聚成一头更加凝实的雄狮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金冕曦一拳挥出!
那黄金狮子随之奔腾而出,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瞬间膨胀,席卷了整个空间!
金光所过之处,所有的木偶,无论大小、无论远近,都在同一时间化为飞灰,飘散在空中!
仅仅一拳!
清场!
这……真的还能算是人类的力量吗?
这金光、这狮子虚影,真的还属于【末日使徒】能力的范畴吗?
这简直像是某种玄幻小说里的功法!
谢游心中巨震。
转眼之间,整个庞大的【血月之潮】内部,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那个背着粉色书包的玩偶,孤零零地悬浮在远处。
金冕曦周身金光缭绕,金发如狮鬃般飞扬。
她看着那个最后的木偶,喃喃自语:
“就剩你一个了……我看你还往哪里躲!”
下一刻,她身形再次化作金光,疾射而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那个玩偶的瞬间,玩偶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向后急退,瞬间出现在了遥远的另一端!
同时,天花板上,原本连接着木偶的银色丝线,齐刷刷地调转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金冕曦!
眨眼间,就将她层层缠绕,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银色茧蛹!
这些丝线,在失去傀儡后,将目标锁定为了入侵者本身!
它们要强行控制住金冕曦!
但!
被银丝彻底包裹的金冕曦,脸上依旧看不到丝毫慌乱,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一分!
她只是在那银茧之中,双拳紧握,猛地一跺脚!
嗡——!
比之前更加耀眼的金色光芒,从银茧内部迸发出来!
如同无数柄金色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将所有缠绕的银丝寸寸斩断!
金色的能量风暴去势不减,狠狠地轰击在彩色的天花板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天花板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了外面虚无的黑暗空间!
金冕曦,竟然完全无视【血月之潮】的一切规则与诡异,纯粹依靠自身碾压性的实力,将这个领域强行打穿了!
一击,打穿【血月之潮】!
至此,除了那个背着粉色书包的玩偶,整个空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物体!
第44章 抓到她了,局长
一击,打穿【血月之潮】!
这一幕,完全超乎了谢游的想象。
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即便是崩坏级的【末日使徒】,也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
唯一的解释就是——金冕曦,是凌驾于崩坏级之上的,天灾级!
天灾级【末日使徒】!
顾名思义,乃是行走的天灾!
其存在本身,对于人类文明而言就是巨大的、不可控的威胁!
每一位天灾级【末日使徒】,都拥有着足以影响一方格局的恐怖力量。
谢游不清楚明煌帝国内是否有【牧羊人】成功契约了天灾级【末日使徒】,但他非常清楚一件事。
以金冕曦此刻展现的实力,她完全拥有与月河城最高指挥官、乃至第七区最高行政长官,平等对话的资格!
然而,就是拥有如此骇人实力的金冕曦,却仅仅是下城区五大势力之一的领袖——甚至未能统一整个下城区。
这下城区的水……究竟有多深?!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金冕曦并不知道谢游拥有【净化】能力。
她的目的很直接,就是击杀粉红小书包,从而破除这个【血月之潮】。
必须在金冕曦再次出手前阻止她!
谢游赶在金冕曦再次出手前,急忙开口:
“金团长,不要杀她!只需将她控制住!”
“我有办法,能让灵夭恢复清醒!”
金冕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让一个引动【血月之潮】的【末日使徒】恢复清醒?
这种事情,她闻所未闻。
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帝国新研发的秘密武器?
还是……这位局长属于【牧羊人】的特殊能力?
金冕曦不清楚。
她只知道,谢游的价值,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高。
这让她愈发觉得,之前蹬了这位局长,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赞美我的眼光。
“好。”
金冕曦干脆利落地点头。
随即,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直扑粉红小书包!
诡异的情景再次上演。
就在金冕曦即将触碰到书包的刹那,粉红小书包瞬间消失,出现在十几米外的另一个方位。
她追,它逃。
金冕曦的速度快如闪电,但每每在最后关头,粉红小书包总能瞬移避开。
接连十几次扑空,让金冕曦的眼神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耐。
如果目的是击杀,她有十足的自信,可以在对方瞬移的间隙捕捉到其轨迹,以绝对的力量将其碾碎。
但若要活捉,就不能动用那些大范围、毁灭性的攻击手段,反而让她有些束手束脚。
谢游也看出了端倪。
他很清楚,灵夭的能力是控制之线,对肉体的强化极其有限。
绝不可能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闪避速度。
所以,这种闪避能力,是源于这个【血月之潮】的某种规则!
他想到了灵夭的过往。
在末日之前的记忆里,灵夭总是将自己缩在小小的房间里,视为自己的避风港。
她习惯用沉默和逃避,来面对外界的压力。
这也让灵夭在成为【末日使徒】后,养成了不爱出门的习惯。
所以,在【血月之潮】中,面对外界的靠近和逼迫,她的本能反应依然是——逃避。
也就是说,不能强行接近她。
在这个空间里,任何带有强迫意味的靠近,都会触发她的逃避规则。
要想办法,让灵夭主动靠近!
谢游立刻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金冕曦闻言,动作稍缓,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分析得很有道理。那么,你认为用什么作为诱饵,才能吸引你的这位【末日使徒】靠近呢?”
谢游也在思考。
失去意识的灵夭,会被什么东西吸引?
必然是某种烙印在她欲望最深处、即便理智湮灭,身体和本能也会为之牵引的东西……
想到这里,谢游心中一动。
一个念头浮现,带着几分不确定。
他试探性地开口:
“要不……用我来试试?”
“你?”
金冕曦上下打量了谢游一番,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么,局长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如何配合?”
谢游沉吟道:
“或许……你给我一拳试试?”
谢游觉得这个方法值得一试。
然而,听到这话,金冕曦却突然轻笑出声。
笑得谢游一脸莫名其妙,完全摸不清这女人的笑点在哪里。
笑声戛然而止。
金冕曦看着谢游,轻声开口:
“局长……我有一个更好的注意。”
谢游一愣,还没完全理解她话中的含义,就感到眼前一花!
金冕曦的身影瞬间欺近!
下一刻——
“撕拉——!”
一声撕裂的脆响格外清晰!
金冕曦的手搭在他肩头,随意而又霸道地一扯!
谢游上身衣物竟如同纸片般被整个扯下!
精壮却不瘦弱、线条分明的上半身,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金冕曦停下动作,目光毫不避讳地在谢游裸露的上身扫过。
从那宽阔的肩膀到紧实的腹肌,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甚至露出了一副颇为满意的表情。
随后,她的视线带着几分玩味,故意地、缓缓地向下移去……
同时,她慵懒开口:
“还不来吗?那就没办法了……我的东西,让你看到这些,已经算是格外慷慨了。”
“看来,只能换个更麻烦的办……”
然而!
她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闪避的速度,骤然出现在金冕曦面前!
正是那个粉红小书包!
只是此刻,它不再是逃避。
原本毫无生气的双眼,变成了嗜血的红眼!
它挥动起拳头,悍然朝着金冕曦的面门砸去!
攻击!
这是它第一次主动攻击!
看到这一幕,金冕曦非但没有躲避,脸上那抹的浅笑反而愈发深邃。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
“啪!”
一声轻响,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竟被她用单手握住!
拳头在她掌中疯狂震颤,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与此同时,金冕曦转过头,看向谢游,语气淡然:
“抓到她了,局长。”
“现在,该轮到你出手了。”
第45章 嗯,我也是
谢游没有半分迟疑。
甚至比金冕曦话音响起的速度更快,他的手已然抬起。
纯净的白色光芒,在他掌心汇聚。
当金冕曦话音落下——
嗡!
那抹白光悍然爆发!
时间,在这一刻被剥离。
整个世界仿佛被投入了琥珀之中。
万物凝滞,声音湮灭。
金冕曦保持着原本的姿态,玩偶悬浮在半空,一切都化作了绝对静止。
这一幕,印证了谢游之前的猜测。
【净化】之力在【血月之潮】内部发动时,会引动这种近乎时间停滞的异象。
当初,在李秋引发的【血月之潮】中,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而在外界则不会。
下一瞬,背着粉红小书包的玩偶缓缓消散,显露出其核心——一个少女模样的布偶。
她有着精致的五官,一头白色的发丝,身上穿着略显陈旧的水手服。
身体上,遍布着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补丁,仿佛承载了无数过往。
与此同时,谢游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心跳频率,自那布偶传来,与他的心跳同频。
是灵夭!
这就是她变化为的怪物模样!
依旧……很好看。
这一次,【欲望具现】并未随之发动。
下一刻,停滞的世界轰然解冻,时间的洪流再次奔涌!
在少女布偶即将坠地的瞬间,谢游已迅捷地俯身,双臂稳稳地将它搂入怀中:
“灵夭!灵夭!”
“能听到我说话吗?灵夭……”
在他的呼唤中,怀中的布偶,缓缓地、颤动着,睁开了双眼。
依旧是那双血红色的眼眸。
只是此刻,其中充满了茫然与恍惚,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中醒来。
她呆呆地望着谢游近在咫尺的脸庞,似乎在努力拼凑着记忆碎片。
几秒后,她缓缓抬起那只由布料缝合而成的手,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抚上了谢游的脸颊。
布料的触感有些粗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对不起……局长。”
她的声音很轻:
“还是,麻烦……麻烦你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血月之潮】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大地龟裂,天空崩塌,猩红的光芒急速黯淡。
灵夭意识的回归,意味着这片【血月之潮】即将消散!
目睹这一切的金冕曦,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她的感知里,只是谢游抬起了手,下一刻,灵夭模样的玩偶就突然出现,被谢游抱在怀里!
她很确定,这中间一定少了一段事情,但是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更让她心神震动的是——谢游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逆转了【血月之潮】的进程,让一个已经完全怪物化的【末日使徒】,恢复了神智!
这件事,对于任何一位【末日使徒】而言,都拥有着无可抗拒的吸引力!
没有人想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末日使徒】们也不例外!
几乎每一位【末日使徒】都要担忧自身污染值会突破临界点,召唤血月之潮,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
更关键的是,在以往认知中,一旦召唤出血月之潮后,是不可逆转的!
金冕曦同样也担心这一点。
她们之所以绑来谢游,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借助他【牧羊人】的能力,来遏制这种风险!
可现在,谢游在她面前展示的,是远比遏制更恐怖、更逆天的能力——救赎!
只要有他在,岂不是意味着,她们甚至可以不再担心【血月之潮】的降临?
因为谢游,还能让她们重新恢复神智!
一念及此,纵然是金冕曦,望向谢游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无比炽热!
她真的没想到,谢游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惊喜,一次又一次地展现出远超她想象的价值!
而此刻的谢游,并未感受到金冕曦的目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怀中的少女……或者说,布偶身上。
他轻声开口:
“灵夭,你之前……最后想对我说的是什么?”
“我当时……没太听清楚。”
布偶愣了愣,血红的瞳孔聚焦在谢游脸上,似乎在回忆,在确认。
她记得自己的决心。
她说过,不会再犹豫。
于是,她仰望着他,用尽了此刻全部的力气,清晰而坚定,再次说出了那句话:
“局长……我喜欢你。”
“嗯,我也是。”
布偶彻底愣住了。
她血红的眼眸瞪得大大的,仿佛无法处理这过于直接的信息。
下一刻,在她尚未完全恢复思考能力的大脑中,谢游的脸庞在她视野里开始不断放大……放大!
直至——
他温热的唇,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吻在了她用线缝合的唇瓣之上。
“轰——!!!”
仿佛有亿万道烟花同时在灵夭的脑海里炸开!
所有混乱的思绪、虚弱的感知,在这一刻被彻底蒸发!
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震撼的念头,如同烙印般刻入灵魂:
局长……在亲我……
谢游……他说喜欢我……他亲了我……
“咚!咚!咚!咚!”
那颗属于她的、与谢游同频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疯狂!
鼓动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布偶躯壳的束缚!
与此同时,她破损的布偶身躯,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补丁消融,布料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逐渐变得柔软、温热,属于人类的肌肤纹理悄然浮现,血色蔓延,血肉疯长。
原来,被爱真的可以长出血肉。
谢游也清晰地感觉到了怀中的变化。
那属于玩偶的触感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躯体的柔软、温热。
谢游甚至能感受到灵夭急促呼吸带来的湿润,以及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甜香气。
这个吻,从最初触碰玩偶的轻柔,逐渐变得真实、深刻。
直至……
他感觉到怀中的少女,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点点的舌尖……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二人身边响起:
“我说……”
“你们是真当我不存在了吗?”
谢游的动作顿住,缓缓地与少女分开了些许。
一道银丝,连接在二人之间。
金冕曦双眸危险地眯起,飞快地掠过那道刺眼的银丝。
她感觉此刻心里很不舒服。
很想……毁灭点什么东西。
她想到了刚才在外面,墨璃玥说的那句话。
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不过,这股冲动,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因为,她有着比占有欲和控制欲更强烈的——野心。
她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谢游此刻展现出的价值。
对她、对整个下城区,乃至所有【末日使徒】而言,都已变得无可替代。
她需要他。
所以,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一时之怒,与谢游决裂。
然而,她的性格,注定了她绝不是忍气吞声的类型。
在她心中,谢游早已被打上了“所有物”的标签。
如今,属于她的东西,竟然在她的眼皮底下,与另一个女人如此亲密……
她觉得,必须立刻做点什么,重新宣告主权,覆盖掉刚才那令她极度不悦的一幕。
比如,给这件东西重新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于是,在谢游与灵夭唇分,还未来得及完全调整姿态的瞬间——
金冕曦动了!
她弯腰,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强硬地扣住了谢游的下巴。
强迫他抬起脸,面向自己。
另一只手,则用力的在谢游唇上擦拭了一下,仿佛要抹去所有不属于她的痕迹。
紧接着,在谢游惊愕的目光和灵夭骤然变得尖锐的视线中——她俯身。
“唔……!”
第46章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金冕曦的吻,与灵夭之前那种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她直接、强势。
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舌尖轻易地撬开了谢游因惊愕而微张的唇齿,进行了一次短暂的深入。
虽然两人很快分开,但那连接着彼此唇瓣的银丝,却像一道刺眼的闪电,狠狠劈在了灵夭的心尖上!
灵夭,出奇的愤怒。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想要杀人!
她的感官远比常人敏锐。
她能清晰地闻到,从金冕曦身上散发出的熟悉香气。
与之前谢游身上的如出一辙!
所以,之前在谢游身上留下痕迹的罪魁祸首,不言而喻!
甚至!
金冕曦还可能,和局长做了她梦寐以求却不敢做的事情!
而现在,这个女人,这个强盗、小偷!
不仅玷污了她的局长,竟然还敢、还敢在她面前,再次强吻她的局长!
婶能忍!叔不能忍!
磅礴的杀意从灵夭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来!
无数银色丝线在她周身舞动,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眼看就要化作毁灭的风暴——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按在了她的头顶。
是金冕曦。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激烈的吻只是喝了一口水般平常。
她俯视着杀意沸腾的灵夭,声音平淡,却带着绝对自信:
“别对我动手。”
“否则……”
“我会杀了你的。”
这并非威胁,而是陈述一个她认为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把手——拿开!”
灵夭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周身的银丝发出尖锐的嗡鸣,蓄势待发!
战斗,一触即发!
“够了!”
谢游的声音及时响起。
他有些头疼。
他很清楚,灵夭绝不可能是金冕曦的对手!
连【血月之潮】形态下的灵夭,都打不过金冕曦,更别提本体作战的灵夭了!
她绝对会被金冕曦打爆的!
所以,谢游绝对不允许二人发生任何争斗!
因为,吃亏的只会是灵夭。
并且,经历了之前灵夭在他面前失控异化的事件,以及眼前金冕曦的种种表现,谢游彻底想明白了一个关键点:
【末日使徒】,绝不能以正常人的情感和逻辑去衡量!
他们的性格,都存在着被欲望扭曲后的极端。
即便是看似最乖巧的灵夭,对他也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而身为【牧羊人】,尤其拥有【欲望具现】这种能力的他,未来注定会与更多性格各异的【末日使徒】缔结契约。
她们,都可能对他产生各种极端的情感。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就面对。
并且……尝试去掌控!
比如,眼前的金冕曦。
论硬实力,哪怕一百个谢游绑在一起,也绝不是她的对手。
想要收容或击杀一位天灾级存在,代价必然是极其惨重的!
但,处理【末日使徒】,是他身为特管局局长的职责!
尤其是金冕曦这种级别的存在,一旦放任不管,她情绪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不可能对于金冕曦放任不管。
他要先摸清金冕曦的欲望底细,了解她的过往,评估改变的可能性。
最后,再决定是将其彻底消灭,还是收容改造!
想到这里,谢游深吸一口气,随后站直身体,直视着金冕曦的眼眸,声音清晰:
“金团长,既然灵夭已经没事了……那么接下来,我想……我们是时候该好好聊聊,你们请我来的目的了。”
“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这个词用得非常巧妙!
金冕曦性格强势,征服欲极强。
这类人,最厌恶他人忤逆。
尤其是,金冕曦还是天灾级的【末日使徒】,这种性格特质只会更加严重。
但同时,她们又打心底里瞧不起毫无主见、只会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所以,谢游要捋顺她的毛,就不能一味讨好。
必须在适当展现自己意见的同时,又在最后给予她最终的抉择权利。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明煌文字,博大精深!
你就学吧!
果不其然,谢游的话语,成功转移了金冕曦的注意力。
她瞥了谢游一眼,随即收回了按在灵夭头上的手,淡淡开口:
“没问题。”
金冕曦,暂时稳住了……
谢游内心微松,立刻将目光转向身旁的灵夭,语气瞬间切换,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灵夭……你才刚恢复神智,精神和身体的消耗应该都很大。”
“我们先出去,你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好吗?”
灵夭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谢游见状,立刻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放得更软:
“听话。”
“要不然……我会为你担心的。”
“听话”——是明确的指引。
“我会为你担心的”——则是将她的行为与谢游的情绪直接挂钩。
对于极度在意谢游的灵夭而言,这是最有效的杀手锏。
少女眨了眨那双大眼睛,看着谢游眼中真切的担忧,最终还是将满心的杀意和醋意强行压了下去。
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如果说对待金冕曦需要以刚克刚,在顺从与自主间找到平衡;
那么对待灵夭,则需要完全相反的策略——极致的以柔克刚。
少女缺乏安全感,内心敏感,本质上是不太有主见的。
这时,谢游就需要扮演一个能提供绝对安全感和明确指引的角色。
语气必须充满呵护,如同哄小孩。
如此一来,少女便会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引导,并且从中获得她所渴望的安全感,还不会感到任何不适或被强迫。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明煌文字,博大精深!
你就学吧!
第47章 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痒难耐呢
【血月之潮】外。
雄狮佣兵团的成员们围在警戒线边缘。
“团长她们进去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
“一个小时……哎,你说,我们这是怎么出现【血月之潮】的?不是说只有【末日使徒】才会搞出这东西吗?”
“不知道……咱们团里三位【末日使徒】,除了进去的团长,两位副团长都在外面……对了,那个特管局的白毛小丫头不也是吗?而且她没在外面!”
“嘶……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难道就是她引出来的?”
为首的墨璃玥和白若若站在最前方,听着身后嘈杂的议论。
墨璃玥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侧头,声音传入白若若耳中:
“若若……你觉得,那位局长,会杀了他那位【末日使徒】……灵夭吗?”
白若若静立一旁,一身与金冕曦同款的白色休闲服,衬得她白发红瞳愈发醒目。
头顶那对高高竖起的白色兔耳,与她脚边斜插在地的黑色电锯,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众所周知,【血月之潮】的破解之法,有且仅有一种——
击杀引发者。
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这个血雨之潮既然是由灵夭引起的,不杀了她,如何解除?
想到这里,白若若的眼里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波动。
灵夭……和她长得很像。
都是白发红瞳。
她对灵夭很感兴趣。
应该和团长一起进去的。
如此一来,她就能……亲手杀了灵夭。
墨璃玥没等到回答,却毫不意外。
她清楚自己的这位姐妹是个什么性格。
她自言自语般喃喃低语:
“我觉得……那位局长,不会杀了灵夭哦。”
白若若扭头,看向墨璃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问。
什么意思?
不杀?
那怎么破解【血月之潮】?
进去的团长又怎么出来?
难道……璃玥是想让我进去,连那个局长带灵夭一起解决,将团长救出来?
对那个所谓的局长,白若若并不感兴趣。
但她知道,团长和璃玥都挺看重那个局长。
她更感兴趣的,是灵夭。
因此,在明白墨璃玥的意思之后,白若若的兔耳朵猛地一抖,瞬间绷得笔直!
她二话不说,一把提起那柄骇人的巨大电锯,抬脚就要往【血月之潮】里面进!
墨璃玥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拉住白若若的手腕,在她困惑的目光中轻声嗔怪:
“笨蛋……跟你聊天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哎。”
她将跃跃欲试的白若若拽回身边,才继续解释道:
“我不是让你进去杀人……我只是觉得,那位局长对灵夭的在意不是作假,而是真情实意。他肯定下不去手。”
“所以我才好奇啊……他进去之后,会如何抉择?”
“是恪尽职守,忍痛斩杀灵夭,对得起自己肩上的责任?”
“还是宁愿背负一切,也舍不得动手,从而引发一些……更有趣的变故呢?”
“要知道,咱们团长,最欣赏的就是这种重情重义的人了。如果他真的选择了后者,团长说不定……会对他更感兴趣呢。”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唔……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痒难耐呢……”
原来,不是让自己进去杀灵夭啊……
白若若的兔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
她兴致缺缺地将电锯“哐当”一声,重新杵在地上,语气平淡:
“想看,你可以进去。【血月之潮】还没散。”
墨璃玥闻言,扭头瞥了白若若一眼。
这笨蛋……偶尔也会说出点有建设性的话嘛?
是啊,光在外面猜测有什么用?
那位局长会如何选择?
团长又会作何反应?
好奇的藤蔓已经疯狂滋生,缠绕得她心头发痒。
要不……就进去看一眼?
大不了……就是死在里边而已嘛……
墨璃玥舔了舔有些干涩的红唇,妖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
她不自觉地向前迈出一步,脚尖已然越过了那道象征危险的警戒线——
轰隆隆隆——!!!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那笼罩着的黑色能量罩,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起来!
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道道巨大的裂痕疯狂蔓延!
整个【血月之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崩塌、瓦解!
墨璃玥抬起的脚步僵在半空,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收缩!
这怎么可能?!
【血月之潮】……在消失?!
这么快?!
这才多久?!!
下一秒,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那令人窒息的黑色屏障如同退潮般飞速消融!
原本的景象重新显露出来!
而就在这中心,三道身影清晰地浮现而出——
谢游站在中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松弛。
他身旁,是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金冕曦。
而另一边,赫然是完好无损的灵夭!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全场!
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打破这死寂的,是人群中爆发出的、无法置信的惊呼和哗然:
“消、消失了?!【血月之潮】真的消失了?!”
“这才多久?!有一个小时吗?比上次新闻里报的破纪录那次还要快?!”
“老天!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血月之潮】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
“我的天!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血月之潮】根本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太快了!这根本不合常理!他究竟做了什么?!”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远超认知的破解速度彻底震撼了!
而此刻,墨璃玥心中的震撼远比其他人更甚百倍!
她比谁都清楚,引发这场灾厄的就是灵夭!
按照常理,唯有灵夭死亡,【血月之潮】才会终结!
可现在,【血月之潮】不仅结束了,而且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结束,更关键的是——灵夭还活着!
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金冕曦她很了解,实力强大,破坏力惊人。
但是!
她绝对不具备这种违背规则、强行净化灾厄的能力!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是谢游!
是这位看似温和的年轻局长,做到了这近乎神迹的事情!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墨璃玥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好奇心,如同野火般燎原!
她对谢游的兴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拥有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她,好想知道!
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与墨璃玥相比,白若若的反应则平淡许多。
她先是看了看安然无恙的金冕曦,随后便将目光牢牢锁定在灵夭身上。
虽然她也对此感到一丝困惑,但这点困惑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灵夭……没有死,还活着。
真好。
她心想。
这样……以后就还有机会,能亲手,杀了她呢。
第48章 应该是错觉吧……
面对雄狮佣兵团们嘈杂的议论,谢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显得异常平静。
因为他知道,此刻不需要他开口。
果然,金冕曦依旧双手插兜,慵懒却又带着无形威压地上前两步,声音不大,却瞬间盖过了所有议论:
“安静!”
两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瞬间让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环视众人,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在我们地盘上,在我们金狮无冕之域引发【血月之潮】的,是一个不知从哪里潜入的【末日使徒】。而这位——
她目光扫过灵夭,
“灵夭小姐,只是第一个被卷入其中的无辜者。”
“所以,她才会随着【血月之潮】的破除而现身。”
“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对外泄露半个字,更不许胡乱猜测……否则,按团规处置,都听明白了吗?”
金冕曦在雄狮佣兵团内显然拥有绝对的权威。
她这番解释一出,尽管仍有疑点,但所有成员都选择了无条件相信和服从,纷纷响应: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这小姑娘怎么能出来了……原来如此!”
“妈的!哪个旮旯冒出来的【末日使徒】?敢在我们地盘上撒野?找死!”
“我看八成是八像教那群神经病干的!他们觊觎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没错!前两天团长被暗算的账还没算呢!这肯定也是他们搞的鬼!必须报仇!”
议论声纷纷将矛头指向了八像教。
金冕曦没有纠正,也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再次抬手,虚压一下,让场面安静下来。
随后,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弧度,再次开口,声音拔高了几分:
“好了……旧事翻篇,该说下一件了。”
“这个房间附近的监控,应该已经把【血月之潮】从出现到消失的整个过程,都录下来了吧?”
立刻有相关成员大声回应:
“是的团长!都拍下来了,清清楚楚!”
金冕曦满意地点头,笑容愈发张扬:
“很好!”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去!把这段视频,给我原原本本地放出去!”
“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去宣传!去造势!”
“就告诉外面——特管局的谢局长,再次打破纪录!用时不到一小时,速通【血月之潮】!”
“明天,我要看到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都被这个消息刷屏!”
此话一出,现场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喧哗和支持!
“哈哈哈!对!谢局长以后就是咱们自己人了!必须狠狠宣传!”
“对!一小时破解【血雨之潮】,这战绩说出去,咱们雄狮佣兵团脸上也有光!”
还有些脑子转得慢的团员一脸懵:
“啊?他不是特管局的局长吗?怎么成自己人了?”
立刻有明白人低声提点:
“笨蛋!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谢局长身上披着的是什么?是团长的金狮服!”
“动动你的木头脑子!团长把代表自己身份的金狮服都给他披上了,你说他俩是啥关系?”
“哦——!!懂了懂了!是咱们未来的团长丈夫!自家人!必须捧!”
……
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议论,谢游微微蹙眉。
他不太明白,金冕曦为什么要把所有功劳都推到自己身上。
这次能如此迅速地破解【血月之潮】,归根结底,是因为金冕曦那恐怖到近乎变态的实力。
她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差点打穿了整个【血月之潮】。
谢游甚至觉得,就算没有自己,单凭金冕曦,也极有可能在一小时内强行破解。
而且,因为这些团员的起哄,刚刚才被他安抚下去的灵夭,周身的气息再次微微紧绷起来。
不过,这一次,少女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了心底,没有表露。
她不想再因为自己,让谢游为难了。
而且,她其实……已经很开心了。
因为,她终于对局长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而且,还尝到了局长的味道……
那清甜柔软的感觉,仿佛还残留着。
这些小小的甜蜜,如同最珍贵的宝藏,足以让她在心底反复回味,开心很久很久了。
谢游揉了揉少女的小脑袋,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不清楚少女具体在想什么。
但,他本能地担心这些喧嚣和调侃,会让少女再次不开心。
只是眼下,显然不是安慰少女的时候。
只能等稍后再说了。
等等……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谢游心里再次浮现出那种熟悉的诡异预感……
总觉得安慰之后,自己可能会失去某种很珍贵的东西呢……
上一次产生这种预感的时候,他失去了宝贵的处男身份。
这一次,仅仅只是打算安慰一下灵夭而已……自己又能失去什么?
应该是错觉吧……
……
特管局第七区分局,科研部。
“还是没能联系上局长吗?”
晏书快步走入科研部。
尽管她极力维持着冷静的姿态,但眉宇间那抹疲惫,以及眼底的焦虑,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状态。
她很确定,局长那边绝对发生了超出掌控的意外。
这一切,极大概率与那个向导——墨璃玥,脱不了干系。
否则,以局长的能力和随身携带的备用通讯器,绝不可能失联。
她已经在第一时间联系了总部,并向月河城当地施压,要求立刻介入调查。
然而……
月河城方面虽然回复“已经第一时间派出人员调查”,却始终没有丝毫线索传来。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合眼了,一直在等待着那个熟悉的通讯信号响起。
“还没有。”
回答她的是科研部部长赵岚。
赵岚抬起头,看了一眼明显状态不佳的晏书,开口:
“这已经是你今天第四十七次来询问同样的问题了。”
“晏秘书长,比起等待局长的消息,我认为你当前更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没事。”
晏书摇了摇头,语气坚持,重复着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
“有任何关于局长的消息,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赵岚点了点头,看着晏书转身欲走的背影,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成功地让晏书停住了脚步。
“晏秘书长……我最近在分析局长之前的数据时,偶然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想,你或许会感兴趣。”
她顿了顿,补充道:
“是关于局长的。”
晏书回头,目光落在赵岚脸上。
“跟我来。”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间空闲的保密会议室。
晏书反手将门锁死,然后转身,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说。”
赵岚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脸上带着一丝好奇与兴奋,轻声开口:
“晏秘书长……你可曾听说过……”
“一个人,可以同时具备【牧羊人】的契约之力,与【末日使徒】的……污染之力呢?”
晏书瞳孔骤然收缩,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她紧紧地盯着赵岚:
“这件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赵岚笑了笑:
“只有我自己。”
晏书没有再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她以极快的速度,从腰间拔出配枪!
冰冷的枪口,稳稳地抵在了赵岚的眉心!
她不在乎局长究竟是【牧羊人】,还是【末日使徒】,亦或是别的什么。
她只在乎,局长,是自己的局长。
这个秘密,不能泄露。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然而,被枪口指着额头的赵岚,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死亡的威胁,脸上的笑容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迎着晏书冰冷的目光,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不要着急啊……晏秘书长。”
晏书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开始缓缓施加压力。
赵岚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秘密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并且,能够利用这一点,让局长变得……更强大呢?”
晏书按压扳机的手指,在临界点前顿住。
“局长越强大,就能应对越多的危险,他的位置也会坐得越稳,能够更长久地……担任您的局长。”
“您觉得呢?晏秘书长。”
晏书沉默着。
几秒钟后,她缓缓松开了扣着扳机的手指,将手枪从赵岚额头移开,重新插回枪套。
她深深地看了赵岚一眼。
随后,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手触碰到门把手时,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留下了一句话:
“愿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庇护你的……”
“理智与忠诚。”
第49章 成为您的【末日使徒】
雄狮佣兵团领地——金狮无冕之域。
一间风格粗犷却不失威严的会议室内。
金冕曦端坐于主位,墨璃玥与白若若坐在她左侧。
右侧,则是谢游、灵夭,以及禹坤。
另外两名保卫队员则在会议室外等候。
短暂的沉默后,谢游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请我来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了吧?”
墨璃玥微微颔首,红唇轻启,接过了话头:
“这件事情,就由我来向局长说明吧。”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继续道:
“其实,局长……我们最初的目标,并非是您。”
“或者说,我们一开始并没有锁定某个人。只要是一位【牧羊人】,就可以。”
谢游闻言,眉梢微挑,心中略感意外。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没想到竟是这样。
他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
墨璃玥再次开口:
“局长应该很清楚,身为【末日使徒】,我们被情绪所操控,被欲望所裹挟……”
“虽然,我们获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特殊能力,但说到底,【末日使徒】不过是被欲望奴役的可悲产物罢了。”
谢游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他不完全认同这种将一切归咎于欲望的论调,但也能理解她们身处其中的无奈。
墨璃玥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团长、若若,还有我。我们都是【末日使徒】。”
“我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污染值,在不断增长、蚕食我们的理智……但是,我们对于污染值的了解,很少很少。”
“我们需要一位【牧羊人】,来帮助我们遏制体内的污染值。”
谢游眨了眨眼,虽然觉得有些失礼,但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
“我打断一下……据我所知,【牧羊人】的能力在于契约,似乎并不能直接遏制污染值吧?”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墨璃玥明显愣住了,下意识地扭头望向主位上的金冕曦。
却见金冕曦那向来冷峻的脸上,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茫然与错愕。
两人视线交汇,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们之前的认知,可能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金冕曦有些不自然地微微侧过头,墨璃玥也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局长……正如我方才所说……我们对于污染值的了解,真的非常有限。”
谢游明白了。
感情她们根本就不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制定了“绑一个就行”的计划!
结果歪打正着,把他这个拥有【净化】能力的【牧羊人】给请来了!
谢游点了点头,神色不变:
“明白了。你继续。”
墨璃玥的目光在谢游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位局长,然后才继续开口:
“嗯……那我接着说。”
“寻求遏制污染值的方法,是我们请您来的主要目的。”
“至于当天晚上的事情……。”
“当天,团长遭到了八像教的暗算。他们派出了一名代号【花伯爵】的【末日使徒】,能力是催情之花。”
“团长虽然当场杀了他,但也不幸中招,需要……解毒。”
随后,墨璃玥的目光重新落在谢游身上:
“您是尊贵的【牧羊人】,更是特管局分局局长,身份非同一般。”
“您对待【末日使徒】的态度,似乎比大多数人更为……宽容与理性。”
“更关键的是……”
她望着谢游,眨了眨眼,视线在他身上扫过:
“您年轻,身材匀称挺拔……而且,长得也很好看呢。”
“所以……”
墨璃玥没有再说下去,但剩下的事情谢游已经都清楚了。
一时间,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金冕曦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仿佛讨论的不是她自己。
第一次听闻此事的禹坤,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目光在金冕曦和谢游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纠结。
而谢游身旁的灵夭,目光则死死锁定在金冕曦身上。
纤细的手指间,一道道银丝线已经开始无声萦绕!
虽然,她对此早有猜测,但此刻亲耳听到后,还是让她极为愤怒。
尤其是,自家局长还不是自愿的!
不过同时,少女心中也生出了一抹愧疚。
都怪我……
没有保护好局长……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灵夭微微一怔,抬眸,对上了谢游温和的笑容。
然后,谢游转回头,面向金冕曦和墨璃玥,平稳地开口:
“明白了。那么现在,我简单说一下我的想法。”
“首先,【牧羊人】确实无法直接遏制【末日使徒】体内的污染值。污染值的升降,主要与使者自身的情绪波动有关。”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坦然:
“我可以。”
谢游的视线投向金冕曦:
“我想,你们应该都清楚,金团长更是亲眼所见——这次引发【血月之潮】的,是灵夭。”
“按照常理,污染值突破临界点、引发灾潮的使徒,绝无可能恢复神智。”
“但是,我做到了。因为,这是我的能力……独属于我的、身为【牧羊人】的特殊能力。”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的重量充分沉淀,然后才继续道:
“也就是说,目前能够直接遏制你们体内污染值的,只有我一人。”
“如果我不愿意出手,你们即便请来再多的【牧羊人】,都是没用的。”
“所以,如果你们真的希望与我达成合作,那么我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真正的诚意。”
听到这话,墨璃玥脸上的笑容不变,似乎早已预料到谢游会掌握主动权。
她轻轻拍手,语气依旧从容:
“没问题的,局长。我们雄狮佣兵团,是真心希望能够与您建立长期且稳固的合作关系。”
“不过,在展示我们的诚意之前,我能否冒昧地问一句……”
“您的这项……能力,是只对您契约的【末日使徒】有效,还是对所有【末日使徒】都能起到作用呢?”
【净化】能力,理论上自然是对所有【末日使徒】都有效。
但谢游也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如实相告。
于是,他面不改色,给出了答案:
“当然是只对我契约的【末日使徒】,才能发挥效果。”
墨璃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么,局长……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您可以,契约我们三人,成为您的……【末日使徒】。”
第50章 攻守易型了!
谢游眨了眨眼,一副你在逗我的模样。
随后,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化为淡淡的嘲讽。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质询:
“墨璃玥……若想遏制你们体内污染值的前提,就是与我建立契约。”
“但现在,你告诉我,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诚意?”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
“如果,你们的诚意仅仅是这些……那么我想,我们之间确实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面对谢游的质问,墨璃玥神色不变。
她淡淡开口,语气从容:
“局长,您可能有些误会。”
“首先,我想明确一点,如果这次合作无法达成,您……是无法离开这里的。”
她的话语轻柔,内容却如寒冰般冷硬。
说到这里,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继续道:
“正如您所说的那样……这件事,只有您能做到。您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在我们达成目的之前,我们是不会放您离开的。”
不等谢游反驳或消化这番话,墨璃玥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筹码。
或者说,第二个威胁:
“其次,您应该已经对我们的实力有所了解。眼下,是您能够不付出任何代价,就成功契约我们的唯一机会。”
“错过这次……您将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到时,我们会做出怎样的事情,产生何等后果……我相信,那一定是您不愿看到的。”
谢游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感受到了墨璃玥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威胁。
谢游不喜欢被威胁。
没人会喜欢这种感觉。
但此刻,更让他在意的是,他听出了墨璃玥话语中的言外之意。
她们似乎……在筹划着某个计划。
这个计划,很危险,将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谢游不确定这是否是墨璃玥为了增加谈判筹码,虚张声势。
但他无法忽视这种可能性。
因为正如墨璃玥所言,她们的实力,确实恐怖。
如果真的要搞什么事情,造成的影响绝对是灾难性的。
谢游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回应,没有人出声催促。
半晌,谢游抬起眼眸,目光重新聚焦在墨璃玥身上,开口道:
“墨璃玥……每一位【牧羊人】的契约方式都各不相同,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吧?”
墨璃玥点了点头:
“是的局长,有所了解。”
谢游继续道:
“我的契约方式,名为——心跳同频。”
他详细解释道:
“需要在某一刻起,【末日使者】与我的心跳保持同一频率,契约才能够建立。”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
“所以……契约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并不完全受我的控制。”
墨璃玥闻言,微微一愣。
她能感觉到,谢游并没有说谎。
这个契约方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金冕曦,却见金冕曦似乎也在思索着这个情况。
随后,金冕曦抬起了头,说出了她进入会议室后的第一句话:
“心跳同频?呵……有点意思。”
“说吧……我的局长,你需要什么,才能够帮助你……契约我们?”
金冕曦不愧是能统领雄狮佣兵团的人,一眼就看穿了谢游的真正意图。
谢游,不是一个会甘心受胁迫而默不作声的人。
同时,他也确实对她们的这个计划,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与警惕。
所以,他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还有另一个能力,他真正的属于【牧羊人】的能力——【欲望具现】。
他可以在【欲望具现】中,看到她们的过往记忆。
其中,说不定就有她们正在准备的计划!
同时,他也可以通过【欲望具现】,得知她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从而……完完全全的掌控她们。
届时,他再根据她们的欲望是否具有收容价值,来决定她们的最终命运——是契约,还是……死!
所以,谢游将自己的契约方式说了出来。
这样,他就能理所当然的了解她们的过往,然后再……成为她们的欲望。
接下来,就该……攻守易型了!
“不愧是金团长。”
谢游恰到好处地奉上一句不着痕迹的夸赞,随即顺着对方的话,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我需要你们的过往资料,越详细越好。”
“并且,在我看完这些资料之后,我希望我们能抽时间,分别进行一次深入的当面交流。”
他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
“对你们的过往了解得越透彻,越有助于我们产生共鸣,从而触发心跳同频。”
说到这里,为了不引起怀疑,谢游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你们也可以随时向我提问,了解我的过往和想法。相互了解,同样是建立共鸣、促进契约的重要一环……”
此话一出,坐在一旁的墨璃玥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
仿佛看到了美味的猎物一般!
谢游还是第一次在墨璃玥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由得有些疑惑,不明白自己这番话哪里触动了她。
但他并未深究,眼下更重要的是等待金冕曦的回应。
谢游的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金冕曦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她略作沉吟后,便点了点头,望向谢游,做出了决定:
“可以。你的要求很合理。”
“不过,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之前说好要不醉不归的……”
“这样吧,明天一早,我会派人将资料整理好给你送过去。后续如果你还需要其他东西,直接开口便是。”
谢游对此自然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可以。”
金冕曦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稍后,你的通讯器,还有……你的那把手枪,以及你所有下属的武器装备,都会原封不动地归还给你们。”
说到这里,金冕曦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紧紧锁定谢游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强调道:
“但是,局长,我只有一个要求,也是我们最后的底线——”
“我们只有十天的时间。”
“十天之后,如果契约无法成功……那么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
【今晚更新配图,感兴趣的读者老爷可以去作者主界面的作者说查看。】
【更新了很多,除了现有角色,还更新了两个未出现的新角色配图。一个是永寂教堂的修女,一个是月河边游荡的黑影。】
【以后每天都会更新一张配图,感兴趣的读者老爷可以点点小红心,刷刷小礼物。小红心比较多的角色,会多更新几张哦。】
【爱你们哟】
第51章 君当如青松,我当与君同
金冕曦说到做到。
会议一结束,便命人将所有装备都完整归还。
谢游回到雄狮佣兵团为他安排的房间,第一时间便让禹坤进来,详细彻底的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监视设备后,他这才打开了联系器。
“晏书,晏书。能听到吗?”
短暂的电流嘶声后,联系器那头传来了一阵明显的骚动,隐约能听到有人激动地高喊:
“秘书长!秘书长!”
“是局长!局长传来消息了!”
片刻的嘈杂被迅速压下,紧接着,晏书的声音传来:
“局长。”
一如既往的冷静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只有晏书自己知道,在她面前的终端屏幕上,一个精确到秒的计时器刚刚停止了跳动。
距离谢游上一次联络,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小时十七分钟四十秒。
再过四十二分钟二十秒,就将正式定义为“失联二十四小时”。
但现在,局长的声音传来了。
那么,所谓的失联便不复存在。
她只是……有二十三小时十七分钟四十秒,没有听到局长的回复而已。
仅此而已。
再次听到晏书的声音,谢游一直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松弛了几分,一股熟悉的安心感悄然弥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感慨,轻声说道:
“晏书,不用担心,我没事。不过……”
他微微停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听到你声音的感觉……真好。”
话一出口,谢游自己就先愣住了。
这语气……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他刚想找补几句,解释一下,通讯器那端,晏书的声音已经传来,依旧平淡无波:
“我也是……局长。”
谢游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拿不准。
晏书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静、专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完全没有产生丝毫情绪波动。
但是!
正因为太平静了,反而显得不正常!
正常人听到这种话,多少会有点反应吧?
这种毫无异常的反应,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谢游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正事要紧。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自己目前的处境、那份“十日契约”的交易,统统叙述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金冕曦给了十天期限,这意味着她们的计划很可能在十天之后启动。”
“这期间,我会尽力调查她们的具体计划。你这边也要提前与月河城当地,乃至周边城市做好沟通,进入戒备。”
“否则,一旦金冕曦的计划真是要搞什么破坏……一位天灾级,两位崩坏级,再加上近万人的雄狮佣兵团……所造成的灾难,将是毁灭性的。”
晏书在另一端沉默地听着,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记录。
她完全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脸色凝重。
然而,此刻——
比起那些潜在的威胁,她更担忧的,是谢游个人的安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明白了,局长。我会立刻处理,同步联系月河城及周边城市,并向杜司令进行紧急汇报。但……”
她出现了片刻的迟疑,才继续开口:
“您的安危,同样是最高优先级。”
“雄狮佣兵团内部隐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甚至拥有天灾级存在……这是情报部门的重大失误,让您陷入如此险境。”
因此,即便您此刻选择撤离,也完全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我会协调一切资源,确保……”
“晏书。”
谢游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她。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他不能。
“金冕曦既然让我知道了这么多,就不可能放我轻易离开。而且……”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过联系器传递过去:
“这是我身为特管局分局局长,应尽的责任。”
“应尽的责任”。
这六个字,将晏书所有未说出的千言万语,全都压了回去。
她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低下了头,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最终,所有话语只化作一句简洁的回应:
“是,局长。”
谢游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交代起另一件事:
“对了晏书,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查一下。有关金冕曦、墨璃玥、白若若的相关资料档案,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她们成为【末日使徒】之前的经历。”
有晏书从官方渠道查到的资料,与金冕曦她们自己提供的说辞相互印证,或许能发现一些被隐藏的关键信息。
对此,晏书没有任何异议:“明白。”
最后,谢游沉吟了片刻,放缓了语气,用一种近乎承诺的口吻补充道:
“晏书……我明白你的担忧。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嗯,局长。”
……
特管局第七区分局。
晏书缓缓放下了通讯器,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她独自坐在宽大的座椅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游的模样。
谢游是【牧羊人】,也是失去所有过往的迷途者。
他最初答应担任局长,仅仅是为了借助特管局的资源,寻找自己丢失的记忆。
他本可以只将这个职位视为工具,完全不去背负那些所谓的责任。
但是,他没有。
从处理李秋的【血月之潮】,到审判三位【末日使徒】,再到此刻……
他始终将身为局长的这份责任,放在第一位。
责任……
在这个血月悬空、诡异横行、生存已是奢侈的末世里,这个词听起来多么奢侈,甚至……有些可笑。
但正是无数个这样可笑的人,在绝望中坚守着底线,在混乱中建立着秩序,在欲望的狂潮中竖起理性的灯塔。
如此,才让人类的火种得以在废墟上艰难存续,守护住了这片残存的、名为【安全区】的微光。
晏书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空气中某一点,思绪飘远。
她想起了之前为谢游做身体检测时,根据骨骼做出的年龄推断。
十九岁。
只有十九岁。
和灵夭是同样的年纪。
他脸上那份未被磨灭的朝气,那份偶尔流露的少年感,从来都不是伪装。
而是因为他真的,还只是一个少年。
想到这里,晏书的心尖难以自制地轻轻一颤。
随后,她猛地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局长正在前线,履行着他身为局长的责任。
那么,身为他的秘书长,她也必须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君当如青松,我当与君同。
她要立刻去见杜荣强。
月河城的当地官员与雄狮佣兵团存在勾结,已是确凿无疑。
那么,月河城的官方力量已经不可信任。
她必须说服杜荣强,这位第七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兼军事总司令,亲自前往月河城坐镇!
她必须确保,当局长再次陷入绝境、需要支援时,她能在第一时间,调动最强大的力量,撕开一切阻碍,抵达他的身边。
她要让局长……永远是她的局长。
第52章 那你是不是很讨厌团长?
雄狮佣兵团领地。
雄狮佣兵团给灵夭安排的房间,与谢游位于同一楼层,却刻意被安排在走廊的最两端。
谁的命令,不言而喻。
谢游需要与晏书通讯,灵夭便乖巧地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此刻,她安静地坐在床边,怀中紧紧抱着小星星。
她手中拿着一支画笔,正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玩偶脸上的五官。
她依旧很喜欢谢游的笑容。
温柔又好看。
但……此刻,她有了更喜欢的模样。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血月之潮】崩塌时,谢游的脸庞是如何不断靠近、放大……
最终,那微凉的唇瓣,是如何落在自己玩偶身躯的唇瓣上。
依据着这烙入灵魂的记忆,她试图在小星星的脸上复刻。
可她画了好几次,总觉得哪里不对,看起来都让她有些不满意。
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
灵夭想不明白。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
不轻不重,带着规律。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灵夭很清楚,来人不会是谢游。
如果是局长,他一定会温和地开口询问:
“灵夭,在吗?我可以进来吗?”
既然不是局长,她便不想开门。
“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力度,响了几下后,再次停下,耐心得近乎诡异。
灵夭蹙了蹙眉,思索片刻,还是放下玩偶,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房门。
率先闯入视野的,是一对高高竖起的、纯白色的兔耳朵。
灵夭认出了她。
白若若。
那个视频里猎杀【血傀】如割草芥的崩坏级【末日使徒】,武器是一把黑色电锯。
和她一样,拥有着银发与血瞳。
而且,当初她苏醒时,正是白若若阻拦住了她。
她所有的攻击,都无法触及到白若若。
那时候,她对白若若充满了愤怒。
因为白若若阻拦自己去寻找局长。
但是现在,她并不讨厌白若若。
相反,她其实对白若若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好感的。
因为白若若和她一样,都是银发、血瞳。
她们两个,是两个模样相似的异类。
灵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若若。
她来找自己,总该有事要说。
白若若也回望着她,同样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白若若才开口,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我可以进去吗。”
灵夭很讨厌别人进入自己的房间。
只有谢游可以。
于是,灵夭摇头拒绝。
白若若对此毫不意外,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表情变化。
她接着开口,说出了来访的目的:
“我对你……很感兴趣。”
“我想……和你聊天。”
灵夭愣住了。
聊天?
仅仅……只是想聊天吗?
原来,她想和自己聊天……
灵夭的心尖颤了颤。
除了谢游,几乎从未有人主动找她聊天。
互相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分享着毫无意义的琐碎。
聊天本身并不迷人。
迷人的是,自己发出的声音,能得到另一个人的回应。
这代表着,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将注意力投注于自己。
有人愿意陪伴,自己并不孤单。
这份诱惑,动摇了少女的原则。
少女侧开了身子,让出了通道。
白若若拎着那柄大电锯,坦然走了进去。
两人在床边坐下,中间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
白若若坐姿随意,灵夭则坐的端正。
然后,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的凝固。
该……聊些什么?少女茫然地想。
半晌,还是白若若再次主动打破了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用彩纸折叠的小玩意儿、和小星星上。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少女轻轻点头,随即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些小物件,认真的为白若若介绍起来。
“是的……这个,是、是小星星。”
“好听。”白若若干巴巴地评价。
“这个,是、是千纸鹤。”
“好看。”
“这个是小青蛙。”
“好像。”
“这个是小兔子。”
“……不错。”
很快,少女介绍完毕。
白若若看着她,再次提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东西?”
少女没有直接回答。
她抬起手,银色丝线自指尖蔓延而出。
这一次,它们没有袭向白若若,而是轻柔地缠绕在那些纸折的小玩意儿上。
下一刻——
千纸鹤扑棱着翅膀在房间里笨拙地盘旋,小青蛙和小兔子在桌面上蹦蹦跳跳,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白若若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神骤然亮起一道光,她低声赞叹,带着一种发现同类的兴奋:
“很不错的能力!这样子,就不用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杀死了,只需要把它们做成傀儡……”
听到这话,少女操控丝线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眸,困惑地问:
“为什么……要把感兴趣的东西杀死呢?”
白若若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回答:
“因为……死亡,才是最永久的陪伴。”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桌子上的小星星,问道:
“这是你最喜欢的玩具吧?你家局长?”
“你家局长”这四个字,再次精准命中红心。
少女一把将小星星抱起,搂在怀里,微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你怎么……看出来的?”
白若若回答得理所当然:
“因为你画得很像啊。”
少女低头看去——玩偶脸上是蓝色的浓眉,鲜红欲血的大嘴唇,还有一个格外醒目的鼻子……
确实很像呢。
她真有眼光。
这时,白若若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把玩偶画成你家局长的样子?”
“你对你家局长……很感兴趣?”
少女先是轻轻点头,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认真地纠正道:
“不是的……是、是我,喜欢,局长。”
白若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平淡开口:
“那你是不是很讨厌团长?”
“她把你家局长给睡了。”
少女:“……”。
所有的好心情瞬间灰飞烟灭。
她闷闷不乐地坐回床上,紧紧抱着小星星,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白若若看着她不开心的样子,微微蹙眉,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不要……不开心。”
“这样吧,我去帮你,把你家局长杀了,让他,永远陪着你。”
说着,提起大电锯就要往外走。
“不行!”
少女一惊,手中银丝瞬间激射而出。
白若若感觉到了,她能轻易躲开,但她没有。
这是少女的丝线,第一次,真正触碰到她。
灵夭十指飞舞,操控着丝线。
白若若被控制着,重新回了床边坐下。
少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许你……伤害局长!”
白若若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似乎遇到了难题:
“你喜欢你家局长,但是你又不想杀死他……那你打算怎么做?”
少女茫然地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白若若偏着头想了想,再次提出一个建设性意见:
“那你是不是,也想睡你家局长?”
少女:??!!
睡……局长?!
这个直白的词汇,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少女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上头顶,身体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脑袋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她没有回答。
但少女羞红的脸,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白若若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帮你。”
少女猛地扭过头,震惊地望向白若若。
帮?怎么帮?
“我给你搞点药。”
白若若说得理所当然:
“我是医学生,也是团里的主任医师。团里的各种药物,我都可以用。”
说着,她又要起身。
“不要!”
少女急忙伸手,紧紧拉住了白若若的胳膊,声音带着恳求:
“不……不要。不可以……对局长,下药。”
“局长……会讨厌我的。”
白若若看着自己被拉住的胳膊,又看了看灵夭挣扎的小脸,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点无奈。
“杀了他,你不要。”
“下药,你也不要。”
“那你打算怎么做?一直看着团长去睡你家局长吗?”
白若若甚至还提供了情报:
“跟你讲……今晚,团长不会去找你家局长,因为团长答应过他了。”
“但是明晚,团长是一定会去的。”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少女的心脏。
少女只觉得心都碎了。
好痛。
不要……
局长……
住手呀!
一股强烈的杀意瞬间取代了迷茫,少女咬着银牙,眼中红光隐现:
“我要,杀了她!”
“你吗?”
白若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静地评估,然后摇头:
“不现实。”
“即便有我帮你,也打不过团长。”
少女微微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抬眸望向白若若。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要……帮自己对付她自己的团长?!
感受到少女疑惑的目光,白若若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解释道:
“我对团长不感兴趣。我们……是家人。”
“但是,我对你感兴趣。所以,我会帮你。”
这逻辑简单、直接,却又无比扭曲,让少女的小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
她有些不明白这个逻辑。
别说她,恐怕除了白若若自己,没人能完全理解这背后的思维回路。
沉默了片刻,少女带着一丝犹豫,轻声问: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白若若再次进入思考模式,然后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你可以试试。”
“今晚,要不醉不归。你可以试试……酒后……乱……”
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听着白若若的讲述,少女的脸颊越来越红,像熟透的苹果,但那双眼眸,却逐渐亮起了奇异的光彩。
随后,少女用力点了点头:
“好……谢谢你。”
白若若摆了摆手,开始接着分析风险:
“但是……如果你家局长酒量很好,这个计划就不一定能成功。”
局长的酒量……应该……不怎么好吧?
少女还记得,当初宴会上,上了车之后,局长可是倒头就睡了!
“这样吧,今晚我准备好药,在你房间等你。”
“如果,计划成功了就算了……不成功,那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灵夭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少女仍旧咬着嘴唇,内心在天人交战。
她害怕,害怕出格的行为会让谢游厌恶自己。
那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
见状,白若若不再多言,直接起身,拎起电锯,转身就走。
这一次,少女没有出手阻拦。
白若若明白了她的选择。
她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她要去医务室,为灵夭备药了。
第53章 单纯又可爱呢
与晏书结束通讯后,谢游看向窗外。
天色已完全被墨色浸染。
谢游还惦记着要去安抚灵夭的情绪。
自【血月之潮】出来后,他能感觉到,少女一直带着一种低落的情绪。
再加上金冕曦给少女造成的影响。
他不确定这种情绪持续下去,少女是否会再次引发【血月之潮】。
即便不会,谢游也认为,自己有义务要去关心少女的心情。
这是他身为【牧羊人】,对自己契约使徒的责任。
谢游刚出门,便看见白若若拎着那把标志性的巨大电锯,从灵夭的房间走出来。
谢游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白若若?
她去找灵夭做什么?
还带着电锯?
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卧槽!
想到这个可能,谢游瞬间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灵夭的房间门口——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坐在床沿的身影。
她低垂着小脑袋,脸蛋是前所未有、甚至可以说是娇艳欲滴的红晕。
两只小脚无意识地晃悠着,纤细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纠结。
谢游眨了眨眼,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原地,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疑惑。
这……是什么情况?
看起来不像有冲突,但这副模样也太奇怪了。
而灵夭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谢游的到来。
“今晚……今晚就要……”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让原本就绯红的脸颊温度再次飙升,几乎要冒出蒸汽来。
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站起身,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局、局长……”
谢游其实非常好奇,白若若到底和灵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能让灵夭脸红成这个样子。
而且,明明早上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怎么转眼间关系就变得……似乎有点微妙?
不过,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女孩子之间的私密话题,自己贸然追问,似乎不太合适。
而且,从好的方面想,灵夭能交到新朋友,是他非常乐于见到的事情。
看来,这个白若若本质上应该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否则,怎么能这么快就和灵夭聊得这么开心呢?
谢游心里甚至有点欣慰。
看来,日后有必要多给两位小姑娘找些能够一起交流的机会。
于是,他压下好奇,用一种鼓励和温和的语气开口:
“灵夭啊,刚刚我看到白若若从你房间里出去……看起来,你们俩聊得挺投缘,很合得来呀!”
灵夭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根本不敢去看谢游的眼睛。
(在聊怎么睡你呀局长!)
最终,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副羞赧到极致的模样,再次让谢游感到费解。
交到朋友……需要害羞成这样吗?
看来还是小姑娘脸皮太薄了啊。
真是……单纯又可爱呢。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怜爱,下意识地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少女柔顺的头发,刚想再说几句鼓励的话——
“谢局长!楼下宴会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团长让我来请二位下去呢!”
门外传来了佣兵团成员的声音。
这么快?
谢游应了一声,主动拉起灵夭微凉的小手。
“走吧灵夭,我们一起下去。”
……
宴会气氛热烈粗犷,没有太多繁琐的礼节。
团长金冕曦只是坐在主位上,象征性地举杯开口,声音清亮:
“这第一杯,感谢谢局长为我们铲除【血月之潮】!也祝贺谢局长再次刷新纪录!”
“话不多说,大家今晚不醉不归!”
简短致辞后,便进入了自由狂欢的时间。
谢游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不断有人上前敬酒。
他面带微笑,来者不拒,只要有人递杯,他就敢一口闷掉。
而且,但凡有人试图将酒杯递给一旁的灵夭,谢游都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前,面不改色地替她一饮而尽。
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去灌一个小姑娘酒,除非别有用心。
而在明知灵夭是【末日使者】的情况下,这种“别有用心”显然并非恶意,更像是……
某种刻意的安排。
幕后主使是谁,不言而喻。
再联想到,她还特意将自己与灵夭的房间安排在走廊两端……
这种小学生级别的小动作,与她平日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谢游不禁觉得有些无奈。
这位团长,在某些方面,倒也意外的……幼稚。
至于禹坤三人,同样陷入了重围。
谢游对此爱莫能助。
大男人嘛,酒场上的战争,就得靠自己打拼!
……
宴会一角。
金冕曦、墨璃玥和白若若坐在一起。
金冕曦的目光时不时瞥向谢游那边,看着他依旧眼神清明、应对自如的样子,不自觉微微蹙起眉头,低声嘟囔:
“这家伙……是酒缸成的精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声音虽小,但近在咫尺的墨璃玥听得一清二楚。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杯中色泽瑰丽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轻声调侃:
“看来,团长有些失望啊……”
“原定的,趁某人醉酒后做些什么的计划,看来是要落空了呢。”
金冕曦不爽地斜睨了墨璃玥一眼,轻嗤一声,站起身,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嘁……没劲。走了,睡觉。”
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背影带着点说不出的郁闷。
过了一会儿,白若若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原本的计划,是让灵夭主动去给谢游灌酒。
好消息是,计划很顺利,甚至不需要灵夭主动,谢游自己就在不停地喝。
坏消息是,谢游的酒量深不见底,照这个趋势看,把他喝到神志不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看来,只能启动备用计划了。
幸好,她做了两手准备。
想到这里,白若若也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墨璃玥眨了眨妩媚的眼睛,问道:
“若若,你也去休息?”
“嗯。”
白若若脚步未停,简单应了一声。
转眼间,桌前只剩下墨璃玥一人。
她晃动着酒杯,看着里面荡漾的液体,喃喃自语:
“这一个个的……都怎么回事?”
“目标明确得可怕呢……”
随即,她又露出一抹慵懒而危险的笑容,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饶有兴致地锁定在谢游身上。
瞳孔在阴影中仿佛微微收缩,泛着捕食者般的幽光:
“不过……这样也好。”
“局长大人……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呢?”
“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了。”
“好奇到……好想把你整个人细细地、一寸寸地吞掉,看看里面究竟都是些什么呢……”
她声音轻柔,如同情人间呢喃,却显得更加病态。
……
两个小时后。
宴会气氛依旧热烈,但围在谢游身边的人已经散去了大半。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个看起来清俊温和的年轻局长,酒量简直深不可测,如同无底洞一般。
除了他去洗手间的频率增加之外,脸上依旧不见丝毫醉意,眼神清明得让人挫败。
除了少数几个不信邪、非要跟他分个高下的硬汉还在坚持,其他人都已败下阵来,不是瘫倒在桌底,就是明智地退出了战场。
而禹坤三人,早已在半小时前就被彻底灌趴下,让人抬回房间了。
眼看已经差不多了,谢游大手一挥,对着仍在坚持的几位团员笑道:
“各位海量!今天尽兴了,改日再战!”
说罢,便拉着灵夭微微汗湿的小手,朝着住宿的楼层走去。
他注意到,整个晚上,灵夭虽然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边,但神情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小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纠结,仿佛藏着极重的心事。
谢游觉得,还是要和少女聊一聊,履行他身为契约者的责任,好好安慰一下她了。
于是,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拉着依旧处于神游状态的少女,走进了她的房间。
……
第54章 黑暗下的白色身影
房间门轻轻合拢。
谢游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铺满房间,驱散了黑暗。
“先坐吧,灵夭。”
谢游的声音依旧温和,他指了指床边,自己则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在距离少女不远的位置坐下。
直到此刻,真正置身于房间后,灵夭才从一路的恍惚中惊醒。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些词汇像是一个个小锤子,敲打着她本就敏感的神经。
伴随着的,还有各种接下来可能可能发生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翻腾。
画面清晰,令人面红耳赤。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几乎不敢抬头去看谢游。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谢游的目光带着关切。他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柔:
“灵夭……我知道的,你今天晚上,其实一直都不是很开心。”
“是我不好,光顾着处理外面的事情,也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跟你聊聊,问问你怎么了。”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闷了这么久。”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灵夭瞬间愣住了,大脑甚至空白了一瞬。
局长……为什么要道歉?
该道歉的人明明应该是她才对!
是她产生了那些……那些不知羞的念头!
她急忙用力摇头,想要辩解,想告诉他自己根本不在意这些……
可话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难道要她说——“局长,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在想怎么睡你”吗?
她这副急切想要否认,却又羞于启齿的模样,落在谢游眼里,却完全变成了另一番解读。
看,多懂事的小姑娘!
明明自己受了委屈,为了不让他担心和愧疚,还拼命想要掩饰,努力表现出“我没事”的样子。
哎,多好的小姑娘啊!
真是单纯又可爱呢!
谢游心中感叹,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轻轻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顶,动作充满了怜惜。
“好了,灵夭,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替我担心。”
他的语气更加温柔,带着鼓励:
“不过……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可以告诉我吗?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家小使徒不开心了?”
谢游其实是清楚这个原因的。
但是!
很多时候,情绪淤积不在于事情本身,而在于无人倾听的孤独。
引导对方亲口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有效的情绪疏导和宣泄。
倾听,是最好的情绪解药。
然而,此刻的灵夭,心思早已被羞涩,和即将“实施计划”的紧张感淹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播放着各种令人脸热的画面。
哪里还能组织语言去说那些不开心?
她怯生生地抬起小脸,望向近在咫尺的谢游。
他的眼神是那样温柔,如同静谧的湖泊;
他的眼眸是那样明亮,仿佛盛着天上的星光。
而最让她心跳失速的是,在那双清澈的瞳孔里,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完整的倒影。
仿佛他的整个世界,此刻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这世上,最耀眼的……果然是眼睛。
她再次确认了这个想法。
可随即,她又觉得,这光芒……似乎太过耀眼了。
耀眼到,让她自惭形秽;
耀眼到,让她那些隐秘的、带着占有欲的念头,显得如此卑劣和不堪;
耀眼到……她突然害怕起来,害怕自己一旦真的越界,会玷污了这份纯净,会永远失去这道照亮她的光。
内心的天人交战达到了顶峰。
原本鼓起的勇气,在这纯粹的目光注视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请求:
“局长……可以、可以把灯关了吗?”
谢游微微一愣,有些意外这个请求,下意识地问道:
“怎么了?是觉得灯光太刺眼,不舒服吗?”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认真地纠正了他的用词,声音细弱却清晰:
“不是刺眼……是,太耀眼了。”
刺眼?耀眼?
谢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差别。
刺眼是生理上的不适,而耀眼……是心理上的冲击。
他立刻意识到,少女所指的并非头顶的灯光。
可以啊!
现在说话都学会一语双关了!
你也偷偷学习《语言的艺术》?
谢游心中失笑,随后站起身,按下了开关。
房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零星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谢游刚准备坐回椅子,却听到床上传来少女更加细微的声音:
“局长……我、我可以躺到被子里面吗?”
“我想……想听局长……讲故事。”
当灯光熄灭的那一刻,少女心中的天人交战也分出了胜负。
她放弃了那个大胆的计划。
她本可以习惯黑暗。
但是,她见到了光。
那么温暖,那么明亮。
让她贪恋。
让她再也无法忍受失去它的可能。
所以,她绝不能冒险。
绝不能因为自己的出格行为,而导致这道光厌恶她、远离她。
所以,她此刻是真的,想听故事了。
就像……就像妈妈还在的时候那样。
妈妈走后,再也没有人用温柔的声音,为她编织梦幻的童话了。
可现在,她无比渴望,能从谢游这里,得到这份久违的温暖。
“当然可以呀。”
谢游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爽快而自然。
虽然没能引导她说出“不开心”的根源,但现在她主动提出了要求,这本身就是情绪好转的迹象!
满足自身的需求,本就是获得快乐的重要途径!
——《语言的艺术》实践手册,第二章,第三条!
你就学吧!
“嗯……你要进被窝的话,需要换衣服吗?要不我先去门外等你一下?”
谢游体贴地问道,说着便准备转身暂时回避。
“不、不用了……”
少女急忙开口:
“我今晚……就、就穿着衣服睡。”
“那……也行。”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传来,灵夭已经像一只小动物,轻轻地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
谢游借着微光,将椅子拉到床头边坐下,俯身靠近了些,用哄孩子般的轻柔语气问道:
“那……我们灵夭想听什么故事呢?”
“都可以的……”
少女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来。
她睁大了眼睛,在昏暗中努力描摹着谢游的脸部轮廓。
她觉得,就这样安静地待着,能听到他的呼吸、他的声音,感受到他的存在,就已经是幸福了。
谢游搜肠刮肚,开始认真思考该讲个什么故事。
但是,他对于睡前故事并不精通。
于是,故事还没想出来,另一个更迫切的需求却率先涌了上来——
酒喝得太多,他急需释放一下。
“灵夭,你稍等一下,我先用一下洗手间。”
谢游略带歉意地说着,站起身,凭借着窗外微光,向房间内卫生间的方向。
“咔哒。”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就在这寂静之中——
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如同鬼魅。
从床底下滑了出来。
她静静地立在床边,微微歪着头。
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光泽的瞳孔,一眨不眨地,聚焦在瞬间僵住的灵夭脸上。
正是白若若!
灵夭看着她,整个人都懵了。
计划里可没有这一条!
而且,谁……谁家好人会躲在床底下偷听啊?!
第55章 小白兔的故事
赶在灵夭做出反应前,白若若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小药瓶,递向灵夭。
原来,白若若躲在床下,是特意来送药的……
灵夭的心弦微微一松,随即涌上的是更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那瓶泛着微光的药剂,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要放弃这个计划。
见状,白若若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她不清楚灵夭心里的天人交战。
但是,她能感觉到,灵夭对谢游的兴趣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炽烈。
那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停下?
她想不明白。
但没关系。
她早已准备了备用方案。
只见白若若弯下腰,从床底拖出了一根短小却结实的黑色棍子。
她握紧棍子,转身就要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她打算学习团长,先把谢游打晕,再把药灌下去。
灵夭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白若若的衣角,阻止了她的行动。
恰在此时,卫生间传来了“哗啦”的抽水声,紧接着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哗哗”声响。
谢游马上就要出来了!
灵夭更加焦急,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对着白若若做出清晰的口型:
“不要、不要这么做!”
白若若看着灵夭,又瞥了一眼即将打开的卫生间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放弃了硬来的打算。
但是,她不想让灵夭后悔。
随即,她的身影一闪,瞬间来到床头柜前。
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拿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上水,打开药瓶,将药液滴入其中,轻轻晃动使其溶解。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近乎在眨眼间完成。
随后,她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灵夭呆呆地看着床头柜上那两个杯子,心脏砰砰直跳。
就在这时,谢游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多出的两杯水,以及灵夭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缩回被窝的模样。
谢游没有多想,心底反而涌起一股暖流。
哎,多贴心的小姑娘啊,怕他口渴,还特意给他倒好了水。
真是单纯又可爱呢!
“谢谢灵夭,”
他微笑着走过去,语气真诚:
“还给我倒了水……真的很贴心呢。”
为了让这份心意不被辜负,也确实是酒后口干,谢游非常自然地拿起一杯水,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便喝了个干净。
如果此时开着灯,谢游一定能看到灵夭那瞬间瞪大的双眼,以及微微张开、试图阻止的小嘴。
但可惜,昏暗掩盖了一切。
灵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阻拦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她该怎么解释?
难道直接说——“局长,水里有春药”吗?
那计划就都暴露了!
而且,谢游的动作太自然了,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只是愣了一刹那,那杯水就已经见了底。
谢游放下空杯子,咂了咂嘴,有些疑惑地嘀咕道:
“这水……味道怎么怪怪的?”
“有点甜?”
他并未深究,只当是水质问题。
他坐回床边的椅子,非常自然地伸手,帮灵夭掖了掖被角。
“好了好了,”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
“现在,该给灵夭讲故事了哦。”
“准备好……进入梦幻的童话世界了吗?”
谢游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
谢游的表情是那么的柔和。
最重要的是……他最后的那句话。
恍惚间,看着眼前黑暗中谢游的轮廓,少女眼里却不自觉的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狭小破旧的小房间里,在昏暗的台灯下,那道身影总是轻轻拉着她的小手,用最温柔的声音告诉她:
“宝贝,准备好和妈妈一起进入梦幻的童话世界了吗?”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
两道跨越时空的身影在灵夭模糊的泪眼中交织、融合。
最后,慢慢重叠,化为了一道相同的光。
“嗯……”
恍惚中,灵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分不清这是现在的自己给出的回复,还是记忆中那个小小的自己给出的回复。
但是,她能听到,谢游带着笑意,开始了他的讲述:
“今天要给灵夭讲的,是一个关于小白兔的故事。”
“在森林的深处,住着一只小白兔,它有一件烦心事……”
“……”
床上,灵夭蜷缩在被子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谢游。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床下,另一双红色的瞳孔也静静地望着谢游的方向。
渐渐地,也听得入了迷。
“小白兔的……故事吗……”
白若若是孤儿。
她没有父母,但她有家人。
大她三岁的金冕曦,大她两岁的墨璃玥。
她的童年是不幸的,因为她是个孤儿。
她的童年是幸运的,因为那家孤儿院真的是一家很正经的孤儿院。
院长奶奶慈祥又温柔,也从不缺乏社会爱心人士的帮助。
但是,她从未听过这样的睡前故事。
夜晚对于孤儿院来说,是寂静和各自安眠的时间。
不是工作时间。
只有院长奶奶,会时不时地过来查夜。
她没有体会过被父亲宽厚手掌抚摸头顶的慈爱,也没有感受过被母亲搂在怀里哼唱摇篮曲的温柔。
她也并不渴望这些。
因为未曾拥有,所以无从想念。
她……没有体会过。
可是现在,躲在床底下,听着谢游用那样耐心、那样温柔的语调,讲述着一个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童话。
她的心脏深处,某个从未被触及的角落,忽然变得酸软起来。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故事里那只有着烦恼的小白兔。
又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一个,有着父母的小时候。
在那里,她有温柔的母亲,会拉着她的手讲睡前故事;
她有慈祥的父亲,会站在床边,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她。
她,也是一个有人要的孩子了。
白若若缓缓收回目光,无声地躺平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双眼失神,望着上方床板的木质纹路。
谢游温和的讲述声依旧如同暖流,缓缓流淌进耳朵。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
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局长……我好像有点明白,她们为什么都会对你……感兴趣了。”
“我也……好想……”
“杀了你。”
第56章 更深刻的契约
就在几秒钟前,谢游还觉得,此刻的氛围堪称完美。
少女蜷缩在被窝里,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痴痴的,里面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她嘴角还噙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而他,正为她讲述着,睡前的童话故事。
多么温馨的一幅画面啊!
谢游十分满意。
甚至有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但……
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一种燥热,毫无预兆地从他身体深处升腾而起。
……
谢游有些发懵。
故事还没讲到结局,但他脑海中的童话世界已经开始变得不再童话了。
纯洁的小白兔幻化成了眼波撩人的兔女郎……
凶恶的大灰狼则披上了性感比基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就连眼前的灵夭,在他视线里也被蒙上了一层暧昧的黄色滤镜!
“咕噜。”
谢游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急促,连说出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行!
虽然谢游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残存的理智在疯狂报警——不能再讲下去了!
否则,一定会出问题!
会出大问题!
他可不想被一刀斩!
谢游强打起精神,用尽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尽量温和平静:
“灵夭,今晚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好不好?”
“我……好像有点困了,想回房间睡觉了。”
此刻的灵夭,正沉浸在巨大的幸福感中。
听到谢游的话,她下意识地就想点头答应。
是啊,局长讲了这么久的故事,一定很累了!
是该好好休息了!
她可是非常心疼局长的!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意识猛地压了下去——
不对!
太幸福了,差点让她忘记最关键的事情!
局长是喝了那杯水的!药效正在发作!
此时此刻,绝对、绝对不能放局长离开这个房间!
灵夭的思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且果决。
她很清楚,此刻的谢游,简直就是一块毫无防备、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美肉!
若是放他出去,遇到任何心怀不轨的人,都有可能被一口吞掉!
而且,房间里还藏着个白若若呢!
万一自己放走了局长,她偷偷跟上去,把局长吃了怎么办?
她灵夭,可不是个小傻瓜!
于是,少女微微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声音轻软,却很坚决:
“局长……这么晚了,外面、外面会很冷的。”
“你……可以、可以……睡在这里。”
谢游:“?????”
少女!你知道你在发出怎样危险的邀请吗?!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
现在,你还要邀请我同床共枕?!
这种配置,这种氛围,再加上我体内这莫名其妙的邪火……
是个正常男人都忍不住要化身禽兽吧?!
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有【心跳同频】!
谢游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两个光屁股小人打架的画面了。
“嘶——”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影像驱散,喉咙干涩得发疼,艰难地挤出声音:
“这样……不太好吧?”
这几乎是他理智最后的挣扎。
对此,平日里大多顺从的少女,此刻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固执。
“没关系的,局长。”
说着,她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主动伸出手,哗啦一下,将被子掀开。
虽然,她的计划已经决定放弃了。
但是!
既然局长已经喝下了药,那么她就绝不可能再放他离开!
无论今晚会发生什么,无论局长清醒之后是否会怪她、恼她……
她今晚,都绝不会让局长踏出这个房间,半步!
在关乎谢游的事情上,这个对什么都很淡然的少女,从不缺乏梭哈的勇气!
而且,冥冥之中,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晚如果放走了局长,那么明天,她很可能就要多出一位“品尝过局长滋味”的前辈了!
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
少女的小心思谢游完全不清楚。
他看着那被掀开的被角,仿佛能看到其中散发出的少女体香,带着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诱惑着他沉沦。
灵夭……是担心外面冷,怕我冻着……
甚至愿意让我睡她的床……
哎,多好为我着想的小姑娘啊!
真是单纯又可爱呢!
既然如此,那么我一定不能……
谢游再次看了一眼少女,用莫大的毅力下定了决心。
一定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那……好吧。”
“那我就……上来了。”
他甚至没等少女再次确认,便脱掉鞋子,钻入了那个充满少女气息的被窝之中。
!!!
接触的一瞬间,两人心脏都是猛地一跳,如同被电流击中!
尽管都穿着衣服,但在同一个被窝里,彼此的体温、轻浅的呼吸、身上的气息,甚至那重叠在一起的心跳声,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放大。
这种感觉,与以往任何情况下的靠近都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禁忌的、令人心慌意乱的亲密。
两人面对面躺着,灼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交缠,喷洒在对方的脸颊和颈侧。
黑暗中,一时陷入了某种黏稠而危险的沉默。
下一刻——
谢游突然一个利落的翻身,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从他与她平行,变成了他与她重叠。
恍惚间,谢游混沌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突然清醒了一瞬!
虽然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但许多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拼图般迅速组合!
他突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谢游居高临下,凝视着少女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危险:
“灵夭,杯子里的药……是你下的?”
灵夭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和压迫感慑住,呆呆地望着上方的谢游,清晰地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温度。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谢游明白了。
“不是你下的……但是与你有关。”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瞬间锁定了目标。
“那就是……白若若了。”
“只有她来找过你,她也能搞到药。”
谢游的眼神在黑暗中,逐渐变得危险起来,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
这么近的距离,哪怕光线昏暗,灵夭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翻涌的暗流。
以及,那股与平日截然不同的侵略性。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灵夭的心脏。
局长……知道了?
他生气了吗?
他讨厌自己了吗?
她害怕得想要开口解释,想要道歉……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她看到,谢游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邪气的笑容。
那笑容与他平日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灵夭……”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呓语,带着滚烫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廓,
“你我【心跳同频】。”
“这种事情,你若想要……”
他刻意停顿,感受着身下少女瞬间绷紧的身体,才一字一句地,清晰宣告:
“根本不用下药。”
随后,他缓缓凑近,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
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灵夭细腻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下次……”
“只要你开口……”
“我就会给你的。”
“灵夭……”
“轰——!”
少女只觉得自己的心尖被这句话狠狠撞击、揉碎!
她感觉到,身上的局长仿佛在这一刻变了一个人,变得强势而危险!
就好像是……披着羊皮的狼!
男人……在这种时候,都会变成另一副模样吗?
少女不清楚。
她的心,乱成了一团糨糊,被巨大的羞涩、慌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所淹没。
但是……她无法否认……
她一点也不讨厌……这样的局长……
下一刻,谢游微微偏头,含住了她早已变得通红的耳垂。
“嗯……!”
少女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过电般,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别紧张……”
谢游的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
“放轻松……”
他的唇齿在她耳垂上留下印记,声音钻入她的脑海:
“这是我们之间……”
“更深刻的……契约。”
第57章 微微原谅你一丢丢
兔子,是一种很奇特的动物。
它们外表温顺柔软,惹人怜爱。
但在这无害的表象之下,隐藏的却是极易受惊的胆怯,和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极为狂躁的脾性。
尤其……是在发情期的时候。
兔子的发情期频繁而难以捉摸,一年中近乎有十分之一的时间都处于这种预备状态。
更关键的是,它们的发情并非固定周期,而是刺激性发情——强烈的外界刺激,便是点燃那团火的引信。
白若若的能力,源自兔子。
她与金冕曦、墨璃玥一样,都是在内心深处某种欲望的驱动下,异变出了自身最感兴趣的动物特质。
金冕曦,对应雄狮。
所以她强势、霸道,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和占有欲,骨子里崇尚团结与忠诚。
雄狮的一生,皆为守护狮群而战。
墨璃玥,对应眼镜王蛇。
她优雅、神秘,能洞察人心最细微的波动,善于编织无形的网,并且……精于运用各种形式的毒。
而白若若,对应兔子。
她继承了兔子的敏感、警觉,以及那深藏在温顺下的、极易被点燃的狂热。
平日里,她能依靠意志力压制这份天性。
可一旦遭遇足够强烈的刺激,那层压抑便会轰然碎裂。
比如眼下。
狭窄的床底空间,隔绝了光线,却将正在发生的一切,无比清晰地传递给她。
灵夭,是与她模样相似的异类。
她很感兴趣。
谢游,是在今晚突然闯入她脑海的特殊个体。
她也很感兴趣。
所以,这两人正在做的,对她构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刺激。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只是在某个被无限拉长的瞬间,她如同幽灵般从床底滑出,无声地站立在床边。
她从未体会过发情期的感觉,因为她没有碰到过对应的强烈刺激。
可现在……她体会到了。
她的目光,晦暗不明,落在了交织的人影之上。
随后,她缓缓靠近。
谢游和灵夭终于注意到了这突兀出现的第三者。
谢游大脑宕机了一瞬:“???”
白若若?!
她怎么还在这儿?!
感情下完药她没走?
那她现在出来要干什么?!
灵夭更加懵逼。
计划里根本没这一环啊!
你这个时候钻出来是想干嘛?
难道……我的预感是对的?
你、你也要来分一杯羹?!
白若若用最直接的行动,印证了灵夭那该死的预感——完全正确。
她,饿了。
……
第二天。
谢游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沓刚送来的资料。
这是雄狮佣兵团早上派人送来的,关于金冕曦、墨璃玥以及白若若三人的详细过往。
灵夭抱着她那个粉色小书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小嘴微微撅着,脸上写满了郁闷、不开心。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多针对某人的尖锐气恼。
而她身边,还坐着一道安静的白色身影——正是白若若。
与灵夭的郁闷形成鲜明对比,她像个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专注地摆弄着,手中一个从灵夭那里拿来的彩色折纸。
仿佛,昨晚那个热情如火、不知疲倦的是另一个人。
谢游虽然目光落在资料上,但心思显然无法真正沉浸进去。
他的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两个女孩的状态。
没办法……昨晚的经历,实在太过荒唐、太过离谱了!
他就算想破头也理解不了,白若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要知道,雄狮佣兵团的三女中,他与白若若之间的联系是最少的!
甚至,他和白若若在之前,除了几次照面,连一句对话都没有!
关系干净得像张白纸!
结果一夜之间,这张白纸直接被染上了最不可描述的颜色!
关系进度条以光速拉满。
深入了解,一步到位。
实现了到负距离的史诗级跨越!
直到早上醒来,睁开眼看到一左一右两个银白色小脑袋,以及软软耷拉下来的兔耳朵,他才敢确认——
昨晚,不是梦!
不过,郁闷归郁闷,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也不会去故意逃避,打着“不知道怎么面对”的名义,做一些不负责任的事。
他会面对。
虽然起因是中了药,而且是白若若下的,但他全程意识清醒,并且……
之后,其实是他主动的!
谁能拒绝一个身姿曼妙的、银发红眸的兔耳朵?
尤其是在吃了药的情况下!
所以,谢游认为这次和金冕曦那次被动接受完全不同。
他……需要对白若若负起相应的责任。
不过,该说不说……
灵夭和白若若的战斗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面对灵夭,谢游自觉游刃有余,稳占上风。
气不喘,腰不酸。轻松拿捏。
而白若若……
简直像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一次又一次,杀得他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直到现在,他的后腰还隐隐传来一阵阵酸软……
然而,更让谢游意外的,是灵夭和白若若之间的事后状态。
他原以为醒来后必将面临一场狂风暴雨,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
灵夭醒来后,先是茫然地看着谢游,又望向另一侧的白若若,随后便回忆起了昨晚的记忆。
那一刻,少女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好不容易,终于如愿以偿,这个好队友,居然半路杀出来,跟她抢食!
强烈的占有欲和被背叛的委屈,让少女瞬间怒火中烧。
血瞳中几乎要迸射出实质的火焰,眼看就要对白若若动手!
而白若若的反应则平淡得出奇,她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事不关己。
直到谢游将炸毛的灵夭暂时安抚住,白若若轻轻才走上前,看着灵夭,平静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灵夭当场愣住,满腔怒火仿佛被戳了个孔,有些难以置信。
接着,白若若继续说道,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很坦诚:
“我现在,对你家局长……也很感兴趣。”
“而且……昨晚,我的发情期,到了。”
就是这句话,像是有某种魔力,让暴怒的灵夭,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她沉默地看了白若若好久——
然后,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气氛,一起回到了谢游的房间。
虽然灵夭依旧不肯主动跟白若若说话,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内心深处,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她的局长。
她只想要局长是自己一个人的。
但……
白若若跟她道歉了。
那么认真。
而且,从相识到现在,白若若是真的在帮她。
白若若,是她唯一可以称之为朋友的。
她,不想失去白若若这个……朋友。
少女在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背对着白若若,在心里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哼!那就、就暂时……微微原谅你一丢丢好了!”
第58章 这是神明的救赎
房间内的气氛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静。
灵夭和白若若虽然依旧没有任何交流,但至少也没有发生什么矛盾。
慢慢的,谢游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档案上。
晏书已经通过官方渠道查到了金冕曦三人的详细资料,并传输到了谢游的随身终端。
谢游将佣兵团提供的那份和晏书传来的并排放在一起,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进行着细致的比对。
两份档案在大体上并无显着矛盾,这至少说明三女在基础信息上没有刻意隐瞒。
官方档案更侧重于客观记录和可验证的事件,而佣兵团那份则掺杂了更多个人化的回忆和感受,看起来更鲜活。
偶尔,还会提到一些她们个人印象深刻的小事。
通过这种交叉比对,三个女孩的形象在谢游脑海中逐渐丰满起来:
金冕曦,二十七岁,孤儿,成长于青山孤儿院。末日前是一位野外摄影师,大学毕业后即便收入不稳定,也坚持每年向青山孤儿院捐款……
墨璃玥,二十六岁,孤儿,同样来自青山孤儿院。末日前经营着一家小众的爬宠店,同样每年都会向孤儿院汇款……
白若若,二十四岁,青山孤儿院出身。末日前是医学专业的大学生,课余时间在孤儿院做兼职,甚至大部分时间就住在院里帮忙照料更小的孩子……
谢游敲击桌面的手指节奏微微加快。
他在思考一个关键问题。
这两份档案在末日降临前的部分高度吻合,这说明她们的基本经历是真实可信的。
然而,关于末日降临后的经历,记载却异常稀少。
他只能确认一点:她们三人自始至终都留在外城区。因为她们生活的青山市,本身就位于如今的外城区范围。
而且,在末日爆发初期,她们都还是普通人,是在那之后的某个时间点才成为了【末日使徒】。
但问题是——
在什么时间?因为什么原因?中间是否发生了什么?
这两份档案,无论是官方的还是她们自己提供的,对此都语焉不详,近乎空白。
官方记录缺失尚可理解,毕竟帝国对下城区的掌控力一直薄弱。
但连她们自己提供的档案,也对如此重要的人生转折点避而不谈,这就显得极不寻常了。
成为【末日使徒】,觉醒诡异能力,这绝对是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重大事件。
她们为何选择缄默?
是刻意隐瞒,还是……那段经历本身就有难以启齿的隐情?
谢游想不出所以然。
他抬起眼眸,视线落在安静坐在一旁的白若若身上。
当事人就在眼前,既然自己想不通,不如直接询问。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终端,看向白若若,语气平和地开口,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若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的声音让两位少女同时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白若若轻轻点头:
“可以。”
谢游没有迂回,直接切入核心,目光坦诚:
“你当初……是怎么成为【末日使徒】的呢?”
他略微停顿,又补充了一句,强调其重要性:
“嗯……这件事情对我理解你们的过往,非常关键。所以,希望你能如实相告,最好不要有任何隐瞒。”
白若若再次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随即,她做出了一个让谢游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双手在胸前合十,指尖相抵,摆出了一个近乎祈祷的虔诚姿态。
随后,她用一种空灵的语气说道:
“这是……神明的救赎。”
“啊?”
谢游愣住了。
他在脑海里预设过无数种可能——
绝境下的爆发、意外接触污染源、甚至是某种残酷的实验……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充满宗教神秘主义的答案。
而且,以白若若表现出来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笃信神明的人!
谢游不由得露出狐疑的神色,紧紧盯着白若若,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然而,白若若此刻面色庄重,双眼微闭,长睫轻颤,那副煞有其事的模样,一时间竟让谢游有些动摇。
难道……她真的是个虔诚的信徒?
她成为【末日使徒】,真的与某种信仰之力有关?
就在谢游内心惊疑不定之际——
白若若忽然睁开了眼睛,视线与谢游疑惑的目光对上。
她的嘴角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掠过一丝狡黠笑意。
如同恶作剧得逞一般。
紧接着,她恢复了平静,解释道:
“局长,别多想。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是院长奶奶说的……她是一位非常虔诚的天神教教徒。”
“这句话……”
说到这里,白若若微微垂下了眼眸,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是她……最后的遗言。”
“在那之后……我们,就成为了【末日使徒】。”
谢游眨了眨眼,信息量有点大。
他虽然得到了一个答案,但内心的疑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院长奶奶……是孤儿院的那位院长吗?
她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句遗言?
这句遗言,和金冕曦三人成为【末日使徒】,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谢游张口,还想继续追问更多细节。
“嘀嘀嘀——”
白若若口袋里的个人终端恰在此时响起了提示音。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随即对谢游说道:
“局长……抱歉,我有点急事,需要先出去一下。”
她站起身,看向谢游,眼神坦诚:
“其实,关于我们为什么会成为【末日使徒】,我自己也并不清楚。”
“我只知道,就是在院长奶奶去世之后,我们身上就发生了这种变化。”
她指了指门外:
“如果你想了解得更深入,冕曦姐和璃玥姐她们……或者有所猜测。你可以去问问。”
说完,白若若便不再耽搁,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谢游能感觉到,白若若没有说谎。
她是真的不清楚具体缘由,并且似乎对此也抱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漠然态度。
而且,她也是真的有必须立刻处理的紧急事务。
谢游沉吟片刻,对着联系器开口:
“晏书,帮我查询两个目标。青山孤儿院的相关档案,以及,最后一任的院长资料。越全面越好。”
“明白,局长。请稍等。”
晏书的动作一如既往的迅捷。
没过多久,一份整理好的档案便传输到了谢游的终端上。
谢游立刻点开,仔细阅读起来:
【青山孤儿院】:
位于原青山市东区,为该市官方认定的唯一一所综合性孤儿院。
自建成以来,因其规范的管理和良好的口碑,长期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与捐助。
青山市本地的爱心人士与企业家常年保持捐款捐物传统,主要用于改善院内儿童生活条件、教育设施及购置节日礼物……
(记录截至旧历终结,后续信息缺失严重)
【葛芳】:女性,青山市本地人。末日爆发时,年龄为五十四岁。终生未婚,直系亲属中有一个哥哥,名为葛龙,下落不明,疑似死在末日之中。
曾任青山孤儿院院长逾二十年,系该机构最后一任负责人。
经查,其为天神教信徒(信仰记录可追溯至其青年时期)。
(官方评价摘要):
其人性情慈祥温和,待人宽厚,对院内儿童极富耐心与爱心,在社会公益领域享有较高声誉。
曾荣获“年度感动青山人物代表”、“青山市儿童权益保护大使”、“杰出爱心奉献奖”等多项荣誉称号……
(档案同样终止于旧历,末日后的具体行踪及死亡细节,官方记录缺失)
第59章 神骸修女.安缇诺娅
其实,当谢游得知金冕曦三女都曾是孤儿院的孤儿时,他潜意识里立刻就勾勒出了一幅黑暗的图景——
一家表面光鲜、内里藏污纳垢的孤儿院,
一个看似慈祥、实则以虐待儿童为乐的变态院长,
以及无数隐藏在笑容下的血与泪。
没办法,这几乎是此类故事的标配剧情,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而且,这也能解释为何她们三人会成为【末日使徒】——童年的创伤往往是扭曲欲望的温床。
然而,白若若的讲述、三女的资料,乃至晏书调查到的官方档案,都推翻了他的这个猜想。
这家青山孤儿院,真的就是一家正经的福利机构。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们成为【末日使徒】的根源,就与末日降临前的经历无关了。”
谢游放下手中的资料,喃喃自语。
梳理了这么久的线索,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可以将“悲惨童年”这个常见诱因排除。
那么,关键很可能就藏在她们末日后的经历里。
而这,恐怕只有直接询问当事人,才能得到答案。
对谢游而言,现在他对三女的过往已经有了很清晰的了解,接下来只需要明确两件事:
第一,她们是怎么成为【末日使徒】的;
第二,她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究竟是什么。
只要搞清楚这两点,他的【欲望具现】就能满足发动条件。
届时,他的目标就算完成了一半。
如果能从她们的记忆碎片中,找到关于“十日后计划”的线索,那此行便是圆满成功。
想到这里,谢游不再犹豫,起身招呼上安静待在一旁的灵夭,准备去找金冕曦和墨璃玥深入谈谈。
但他不清楚她们此刻身在何处。
环顾四周,正好看到一名佣兵团成员在院子里擦拭摩托车。
谢游走上前开口:
“打扰一下,请问你们金团长和墨副团长在哪里?”
那名团员抬起头,认出是谢游,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恭敬地回答:
“谢局长,团长、墨副团长,还有白副团长她们刚才一起出去了。您是有什么急事吗?”
都出去了?
谢游想起之前白若若看到终端信息后匆匆离开的样子,看来确实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
那就只能等她们回来再说了……
谢游无奈,正准备道谢离开,心中一动,又随口问了一句: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有些好奇……金团长她,是怎么成为你们团长的呢?”
提到这个,那名团员笑了笑,语气带着敬意:
“这个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很多人,最早都是跟着孤儿院的葛老院长。是她在末日降临后庇护了我们,我们才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些:
“后来,我们遭遇了一次大规模的血傀暴动,葛老院长为了保护我们大家……受了重伤,最后没能撑过来……”
“她去世之后,金团长、墨副团长她们……突然就成为了【末日使徒】,然后就带着我们,在这里建立了雄狮佣兵团,站稳了脚跟。”
谢游愣了愣。
葛老院长?五十多岁的老妇人!
保护你们?
那名团员似乎看出了谢游脸上的震惊,连忙摆手解释:
“哎呀,局长,您可能误会了!怪我刚才没说清楚——葛老院长,是一位狞恶级的【末日使徒】!”
葛老院长,也是末日使徒?
这个资料里可没有写。
谢游生起了好奇心,立刻追问:
“原来如此……那,这位葛老院长的能力是什么?”
团员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
“嗯……葛老院长说,她的能力叫做【神明赐福】,据说是她信仰的天神教神明赐予她的。”
“使用的时候,会出现一个挺大的紫色十字架……然后效果就有点杂了,有时候能变出食物、干净的水,或者其他急需的物资;”
“有时候那十字架又能发出光线攻击靠近的怪物;”
“甚至有时候,还能帮人治疗伤势……总之,很奇特,也很好用。”
谢游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能力?
怎么听起来乱七八糟的?
而且,这些能力的效果,似乎都不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欲望,反而更像是……为了帮助他人?
这与他所了解的【末日使徒】力量本质,截然不同!
结合白若若说的,葛老院长的那句遗言。
一瞬间,谢游的直觉告诉他,金冕曦三人成为【末日使徒】的真正秘密,恐怕就隐藏在这位葛老院长身上!
就在这时,团员再次开口:
“局长,您要是对葛老院长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她的院长办公室看看。那里面还保留着老院长生前的一些遗物,团里偶尔有人会去打扫。”
“说不定……您能发现些什么。”
“哦?可以吗?”谢游有些意外。
“嘿嘿,您可是我们团长的丈夫,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团员咧嘴一笑,带着点促狭。
谢游:“……”
一直安静听着的灵夭,瞬间有点炸毛。
……
谢游带着灵夭,来到了位于孤儿院主楼二层的院长办公室。
门没有上锁,里面也没有什么值得窃取的贵重物品。
推门而入,房间内的陈设略显陈旧,却打扫得一尘不染,没有积灰。
办公室的布置简洁而肃穆。
最显眼的位置,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银色十字架,昭示着原主人虔诚的信仰。
两侧的墙壁上,则挂满了一幅幅镶在相框里的照片。
其中有葛老院长与不同批次孩子们的合影,笑容慈祥;
也有她与一些看起来像是企业家模样的人的合照,大概是为孤儿院争取捐赠时所摄。
谢游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在靠近办公桌的一幅相框前顿住了。
这幅照片摆放的位置颇为靠前,显示出它的重要地位。
照片里只有两个人:
左边是一位戴着老花镜、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的老奶奶,她手中握着一个十字架吊坠,正是葛老院长——葛芳。
而右边,则站着一位身穿肃穆黑色修女服、近乎面无表情的年轻女子。
她脖子上佩戴的,并非常见的银色十字架,而是一个透着几分妖异感的紫色十字架。
照片下方,清晰地标注着两个人的名字:
葛芳、紫晚祈。
最下面还有一行细小的注释文字:
天神教修女紫晚祈于青山孤儿院义工期间,与院长葛芳合影留念。
“紫晚祈……”
谢游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为什么如此耳熟?
一定在哪里看到过!
他凝神思索,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想起来了!
当初他恶补资料时,曾在关于【寂灭教堂】的绝密资料中,看到过这个名字!
紫晚祈——这正是十大禁区之一,【寂灭教堂】的引发者!
代号为【神骸修女】——安缇诺娅的原名!
那个早已被污染吞噬、化为不可名状存在的……【末日使徒】!
谢游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60章 外勤行动队
帝国对于安缇诺娅的了解极为有限。
绝大部分信息,都停留在末日降临之前,这位修女的生平经历。
至于她为何会成为【末日使徒】、她拥有怎样的能力、【寂灭教堂】是如何形成的……
这些关键信息,几乎是一片空白。
十大禁区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这是用无数探索者的失败堆砌而成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绝地、不可接触之领域。
谢游无法确定葛老院长以及金冕曦三女,与这位修女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关联。
但是他觉得,至少葛老院长凝聚紫色十字架的能力,必然与这位修女脱不开关系。
紫色的十字架,可并不常见。
很少有人会佩戴、使用,尤其是对神职人员而言。
谢游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
信仰,对于虔诚的教徒而言,某些时候会比生命还要重要。
……
夜色渐深。
简单用过晚餐后,谢游正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却被灵夭拦住了去路。
少女还记得白若若的提醒——
金冕曦,还会再来找局长的!
她必须保护局长!
所以,她要让局长今晚睡在她的房间!
面对少女的邀请,谢游自然不会拒绝。
开玩笑!
谁能拒绝一位银发红瞳的少女,发出同床共枕的邀请?
于是,谢游再次来到了少女的房间。
然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耳中的通讯器便传来了晏书的声音:
“局长,可以听到吗?”
晏书通常不会主动联系他,除非发生了重要情况。
谢游立刻收敛心神,回复道:
“可以的。怎么了晏书?”
“局长,总部派来的支援部队,预计将于明天上午抵达月河城。”
“带队的【牧羊人】希望能与您提前沟通一下目前的情况。您看现在是否方便接听?”
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若非晏书提起,谢游几乎快要忘记还有援军这回事了。
他记得,总部派来的是一位资深牧羊人带领的百人精锐保卫队。
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没问题,接过来吧。”谢游回应。
“是,局长。在转接前,您是否需要我为您简单介绍一下这位【牧羊人】?”
晏书考虑得很周到。
毕竟是第一次与“同类”接触,谢游也确实有些好奇,便轻声应答:
“好。”
“苏行舟,二十六岁,资深【牧羊人】。现任特管局总部外勤行动部,第八小队队长。代号【忘语者】。”
“其特殊能力名为【挽歌】,效果是通过吟诵附加自身情感的诗歌,提升目标【末日使徒】的好感度。”
“其麾下第八小队成员为:
崩坏级【末日使徒】——铁皮,代号【无心士兵】。
狞恶级【末日使徒】——寻迹,代号【血猎犬】。
呓语级【末日使徒】——低语,代号【耳语者】。
呓语级【末日使徒】——小不点,代号【巨大化】。”
晏书补充说明道:
“特管局总部直属的外勤行动队,目前共有九支小队。”
“各小队队长均由【牧羊人】担任,队员则是该牧羊人契约的【末日使徒】,专门负责执行各地难以处理的高危灾厄任务。”
“因此,外勤小队的综合战力,通常远高于地方分局。”
比如这次,第七区出现疑似崩坏级目标,总部派出的外勤小队,其中甚至包含了一位崩坏级的【末日使徒】。
若是在来到下城区之前,听到苏行舟这支小队的配置,谢游或许还会在心中暗暗惊叹其阵容强大。
但现在……
尽管他尚未契约崩坏级使徒,但他面对的,是天灾级的金冕曦与崩坏级的墨璃玥、白若若。
甚至,还和一位天灾级、一位崩坏级进行了深入交流……
相比之下,谢游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随后,通讯器那头传来细微的电流切换声,片刻后,一个听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声接了进来:
“你好!我是苏行舟。谢局长,能听清我说话吗?”
声音很有磁性,透着阳光和活力,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
不愧是代号【忘语者】,在声音运用上确有独到之处。
谢游也礼貌回应:
“你好,苏队长。我是谢游,能听得到。”
“哈哈!谢局长,太客气了!”
苏行舟笑声爽朗:
“你的事迹我可都听说了!现在你谢局长的大名,在整个帝国可都是如雷贯耳啊!”
随即,他开始介绍起谢游的事迹:
“任职第一天,就成功契约了狞恶级的【傀儡师】!”
“上任不到半个月,两小时闪电破解【血月之潮】,刷新帝国记录!”
“就在今天的头条里,你不到一小时竟然再次速通一个,刷新记录!”
“现在所有人都在传,你谢游是我明煌帝国最有天赋的牧羊人,假以时日,说不定有希望去碰一碰十大禁区!”
谢游自己都没算过,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做了这么多事。
而且说实话,谢游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些有多么过人……
每一件事,他觉得都是有特定因素在,算不得完全是自己的功劳。
因此,对于苏行舟这番热情的恭维,他只是打了个哈哈:
“苏队长过奖了……其实这些事情,都是运气成分居多。算了,先不谈这个。”
“苏队长,你对目前的情况,有什么看法吗?”
关于金冕曦等人的存在,苏行舟显然已经知晓。
他收敛了些许笑意,但语气依旧带着点无奈的调侃:
“说实话……谢局,我现在也没什么想法。谁能想到,下城区里,竟然有天灾级?”
“早知道是这种局面,总部压根就不会派我来了,至少也得是前三席出马。天灾级……啧啧,那可不是我们能轻易对付的。”
前三席?
谢游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这意味着,总部外勤小队中排名前三的,拥有正面对抗天灾级威胁的实力。
苏行舟似乎知道谢游在想什么,接着说道:
“不过可惜……据我所知,前三席目前都有任务在身。就算我们立刻向总部求援,十天之内也绝对无法赶到。”
“眼下,只能靠我们自己想办法应对。”
他顿了顿,提出自己的建议:
“所以,我的建议是……还是按照谢局长你的计划来,我们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往好的方面想,万一这位天灾级的目的并非是要搞破坏呢?”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完全没必要去招惹她。倒不如先静观其变,等到前三席腾出手,再由他们来接手处理。”
目前看来,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谢游不再多言,与苏行舟简单交流了几句后续的细节,便结束了这次通讯。
第61章 夜色已如浓墨
挂断通讯,谢游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夜色已如浓墨。
虽然,他觉得苏行舟说的话还没说没啥却别。
但,苏行舟最后那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潜意识里的某个角落。
他同样不认为,金冕曦会去搞什么无差别的破坏。
这种感觉,不完全源于直觉。
整个雄狮佣兵团给他的印象,虽有草莽之气,却并非毫无底线的暴徒。
老话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反过来,领头者的风格,往往决定了整个群体的底色。
虽然,谢游确实对金冕曦很不爽,很想将她做的那些一件件都报复回来,让她也尝尝被强迫的滋味。
但……他也确实不希望金冕曦最终被定性为,一个必须清除的、无可救药的灾厄。
毕竟……他还没报复回去。
“局长。”
身旁传来少女轻柔的呼唤。
灵夭凑近了些,血红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稀疏的灯火,也映出他略显出神的侧脸。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谢游切断通讯后,那瞬间游离的神态。
虽然,她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本能驱使着她,想要驱散谢游眉宇间的阴霾。
她不想看到他不开心。
可是……安慰人这种事,对她而言太过陌生。
她只能笨拙地、模仿着记忆中谢游安抚她时的动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谢游的头发,声音很软:
“局长……你不要不开心。”
“你也可以……给我讲一讲。我会、我会帮你一起想办法的!”
谢游眨了眨眼,有些失笑。
讲什么?
讲自己是怎么在感慨第一次的?
他转过头,对上少女那双写满认真和关切的眼眸。
她正努力地想挤出一个,像他平时那样温和的笑容。
可她银发红瞳的配置,与温柔二字实在有些违和。
此刻强行弯起的嘴角,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即将捕猎前的的弧度。甚至因为肌肉僵硬,还微微抽搐了一下。
给谢游逗笑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捏着少女柔软的脸颊:
“哈哈……灵夭,我只是在想事情,没有不开心呀!”
灵夭被谢游揉着小脸,不讨厌,但是也不舒服。
她看着谢游脸上重新漾开的笑意,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局长笑了……自己的安慰,应该是起作用了吧?
那……只要局长开心,揉脸也没关系的。
其实……揉别的地方……也可以的……
这个念头让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温顺地任由谢游动作,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仰起脸,配合着他的力道。
谢游看着她这副懵懂诱惑的模样,脸色不自觉地愈发柔和。
灵夭其实真的很好看。
即便没有妖异的银发和血瞳,她本身也是很好看的。
足以动人心魄。
她总觉得谢游如同天边遥不可及的星辰,光芒万丈。
她却不知。
在谢游眼中,她也同样是一颗独一无二的星辰,在他这片荒寂的夜空中,闪烁着纯粹而温暖的光。
谢游明白她此刻笨拙举动后的心意。
想要安慰他。
虽然他并未难过。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来安慰他。
他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犹如孤舟靠港。
犹如久逢甘霖。
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捏着她脸蛋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双手转而轻柔地捧起她的下巴,让她微微鼓着脸,不得不直视着自己。
四目相对。
少女妖异的血瞳里盛满了迷茫,还有因他专注凝视而升起的慌乱与期待。
谢游黑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涌动,闪烁着某种危险而又炽热的光。
这眼神让灵夭心跳漏了一拍,呼吸微窒。
谢游,又变成了狼人模样。
他要干什么呢?
少女这么想着。
在少女混合着困惑与期盼的目光中,谢游捧着她的脸,缓缓低下头,靠近。
最终,温热的唇瓣贴合在了一起。
气息交缠,心跳同频。
……
下城区,月河。
这条曾经横贯数座城市、以秀丽风光着称的生命之脉,如今已彻底沦为一幅地狱画卷。
河水污浊如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许多河段已然干涸,裸露出的河床与堤岸被染成诡异的漆黑。
偶尔,能看到扭曲、狰狞的身影在河岸边蹒跚徘徊——它们,便是血傀。
末日降临后,它们在诡异的污染下,被欲望彻底掌控。
它们是欲望的奴仆、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它们,对所有生命抱有强烈的攻击欲。
它们,还会分裂。
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
然而,一道黑影的出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那是一个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袍服巨大,将其身形彻底吞没,面容隐于兜帽阴影之下,无从分辨。
她步履缓慢,行走在湿润的黑色泥土上,未发出丝毫声响,如同幽灵。
但,那些游荡的血傀,却嗅到了生者的气息。
几乎在同一瞬间,周围所有的血傀猛地扭转脖颈,猩红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黑袍人身上!
下一刻,疯狂的嘶吼撕裂寂静!
这些原本麻木的怪物,如同被注入狂暴的药剂,以惊人的速度,张牙舞爪地扑向黑影!
面对这恐怖景象,黑袍人依旧静立,恍若未觉。
直到最先扑到的血傀利爪即将触及袍角,她才缓缓抬起一只手。
宽大的黑袍滑落,露出一截缠绕着白色绷带的手臂。
一声低语,如同来自深渊的叹息,随风飘散:
“聆听……即是分担。”
“感受……我的苦痛吧。”
霎时间,浓稠的黑雾自她掌心汹涌而出,瞬间将所有血傀吞噬其中!
下一刻——
那些血傀纷纷抱住头颅,发出非人的哀嚎,面容扭曲到极致,疯狂挣扎!
仿佛,正在遭受某种极致的痛苦。
片刻之后,哀嚎渐息,挣扎停止。
当黑雾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具具彻底失去生机、姿态各异的尸体。
黑袍人漠然地放下手臂,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她继续迈开脚步,沿着污浊的河岸,向着更深沉的黑暗走去。
她的悲鸣,依旧回荡在虚无。
因为所有聆听的魂灵,皆已归于永恒的沉寂。
而她,将继续前行,寻觅下一个……聆听者。
……
黑袍人的身影消失不久,数十道穿着统一灰色长袍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
他们袍服的胸口处,绣着一个清晰的白色骷髅图案——这是亡者会的标志。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催促道:
“动作都快点!这批材料各位老爷们催得很紧,赶紧弄回去加工!”
众人闻言,立刻熟练地行动起来,拿出特制的裹尸袋,将地上那些血傀的尸体一一装入。
一人看着尸体,忍不住低声感慨:
“还是这黑袍人的血傀质量高啊,身体完整,能量保存也好。不像那些,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瘆人货……”
为首的亡者会成员闻言,冷冷地瞥了说话者一眼,随后开口:
“身为死亡之主的信徒,岂可执着于死亡的形态?这些都是回归我主怀抱的不同形式而已。”
“回去之后,抄写帮规三遍,以正心神。”
那抱怨之人脸色一苦,却不敢反驳,只能在心里暗自嘀咕。
狗屁的死亡之主!我呸!
亡者会……听起来高大上,还踏马死亡之主的信徒……
说白了,就是一群偷尸体的!
血傀的体内,蕴含着一种诡异能量,即便死亡,这些能量也不会立刻消散。
对于普通人而言,接触这种能量,无异于直接吸入【无生之地】的空气,长期沾染,便会被诡异污染,沦为血傀。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能量。
但是,它却是制作【魔契】最主要的原料。
【魔契】也因此继承了这种特性,使用它获得力量的同时,也面临着被污染为血傀的巨大风险。
这便是“与魔鬼签订契约”之名的由来。
但在法律与秩序早已崩坏的下城区,这种副作用,在力量与生存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下城区,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二十万人。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于是,亡者会应需求而生。
如同腐肉上的蛆虫。
第62章 祝我凯旋
亡者会的人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很快,那些血傀就被他们用特制的裹尸布包裹严实,准备运走。
然而,就在他们刚要动身之际——
轰隆隆隆——!!!
一阵由无数引擎咆哮汇聚而成的狂暴轰鸣,如同闷雷般由远及近,瞬息间便充斥了整个区域!
声音嘈杂而富有侵略性,带着一股磅礴气势!
亡者会那名为首之人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是摩托群!雄狮佣兵团的人!”
“那个疯女人!她最讨厌魔契!快撤!被她逮住我们就死定了!”
他声音带着惊恐,招呼手下就想往阴影里钻。
但已经太迟了。
“现在才想跑?不觉得……太晚了吗?”
一个冰冷的女声穿透引擎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下一刻,一道道刺眼的车灯如同利剑般从四面八方骤然亮起!
一辆辆造型狰狞、涂装漆黑的重型摩托,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钢铁猎犬,咆哮着冲了出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亡者会众人死死困在中央。
明亮的车灯聚焦在他们身上,将这片黑暗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无处遁形。
为首的那辆摩托造型尤为凌厉,通体哑光黑,如同蛰伏的黑豹,充满了力量与速度感。
骑在车上的,正是金冕曦。
她一身紧致的黑色皮衣,完美勾勒出矫健而充满爆发力的身体曲线,金色的波浪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飞扬。
她宛若从黑暗中诞生的女武神,骑乘着钢铁坐骑,目光淡漠地扫视着被困住的猎物。
“我说过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敲在亡者会成员的心头:
“下城区内,不允许出现魔契。”
“否则……我见一个,杀一个。”
“看起来,你们似乎并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那名为首的亡者会成员面如死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声音发颤:
“金……金团长……您、您知道的,我们亡者会就是靠这个讨口饭吃……我们真的已经很久没碰了!”
“这不是……过几天就是下城区同盟会了吗?我们……我们就是想提前备点货,撑撑场面……”
他很清楚,在金冕曦面前被抓现行,狡辩毫无意义。
这个女人虽然行事霸道,但某种程度上,也很认道理。
只有讲清缘由,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金冕曦,最不讲道理。
但同时,她也最讲道理。
见金冕曦面无表情,为首之人胆子稍壮,连忙继续哀求:
“金团长!我向您发誓!这真的是这段时间头一回!”
“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我保证!以后绝对再也不沾这玩意儿了!真的!”
金冕曦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第一次?那昨天来这的是谁?前天又是谁?”
为首之人瞳孔猛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早就派人盯上我们了?!”
“不。”
金冕曦缓缓摇头,语气平淡:
“守株待兔而已。”
“所以,你们死得……不冤。”
她轻轻一挥手。
霎时间,周围摩托上的数十名雄狮佣兵团成员齐刷刷下车。
他们个个身形彪悍,眼神凶狠,手中握着各式武器。
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金冕曦!我是亡者会的高级干事!你敢杀我,就是向亡者会开战!”
死亡的恐惧让为首之人嘶声大吼:
“下城区同盟会在即,你就不怕我们亡者会跟你鱼死网破吗?!”
见威胁无效,他立刻转为乞饶,语无伦次:
“金团长!饶命啊!我们……我们不生产魔契,我们只是供应商!”
“而且……而且除了你们雄狮,其他四家谁没用过魔契?他们只是不想跟你开战,私下里都在用!”
“你放了我,我告诉你他们的秘密!我知道很多内幕!饶了我……”
金冕曦依旧面无表情。
片刻后,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
金冕曦的目光越过地上的狼藉,投向之前那黑袍人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开口:
“虽然……她猎杀血傀,很合我的心意。”
“但……同盟会召开在即,在我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研究魔契的老鼠之前,不能再让她这么杀下去了。”
“是时候……去会一会她了。至少,要弄清楚她到底属于哪一方。”
闻言,待在她身侧的墨璃玥,轻声开口,语气淡然:
“那个黑袍人……很有可能,也是天灾级哦。”
“嗯。”
金冕曦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大波澜。
天灾级,亦有差距。
雄狮佣兵团没有成立前,下城区只有四大势力。
从他们口中抢蛋糕,可不是那么好抢的。
没有人会允许一个新的势力崛起,来抢夺本就不多的资源。
当年,下城区最强的势力是八像教。
他们拥有一位天灾级【末日使徒】,代号【屠夫】。
以杀戮为乐。
他也是下城区唯一的天灾级。
之后,金冕曦成为了【末日使徒】。
她杀了【屠夫】。
用他的鲜血和败亡,奠定了雄狮佣兵团崛起的基石。
【屠夫】的武器,是一把黑色电锯。
就是白若若手中那一把。
自那之后,再无人能阻挡雄狮佣兵团的脚步。
她金冕曦,取代了【屠夫】,成为了下城区新的、也是唯一的天灾级【末日使徒】。
有着这段血海深仇,八像教与雄狮佣兵团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也正因此,八像教的【花伯爵】才会设下陷阱暗算她。
金冕曦比谁都懂斩草除根的道理,她也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但是,她却始终留着八像教,没有将其连根拔起。
因为……她不能再轻易全力出手了。
她不知道自己体内的污染值有多高,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绝对已经达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临界点。
早在击杀【屠夫】的那一刻,她就有预感,自己随时可能失控,化作吞噬一切的【血月之潮】。
是她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强行将那股冲动压制了下去。
她还不能变成怪物。
她还不能失去意识。
她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完成。
一直到如今,祈言教派邀请下城区五大势力共聚,商讨大事。
她看到了机会。
一个能彻底解决问题的机会。
所以,她需要一位【牧羊人】,帮她暂时压制体内的污染值。
于是,墨璃玥为她绑来了谢游。
击杀【花伯爵】之后,已经让她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内心无数道呓语在咆哮、在蛊惑,诱惑她放弃理智,拥抱毁灭,让整个世界在她脚下燃烧。
然后,谢游出现在她面前……
那一晚之后。
她惊讶的发现,自己体内的污染值……竟然降低了。
也正因如此,在之前灵夭引发的【血月之潮】中,她才能毫无顾忌地全力出手。
那是她成为【末日使徒】后,久违的、能够全力出手的一次战斗。
而现在,她即将再次对上一名疑似天灾级的【末日使徒】。
这一次之后,她的污染值,极有可能会再次达到临界点。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像上次那样,凭借意志强行压制住。
墨璃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轻声提议:
“需要……把局长请过来吗?有他在……或许,会有办法。”
金冕曦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下城区的夜晚,太冷。
天灾级,太危险。
她不会让他涉险。
“当初杀了【屠夫】后,我能强行压制两年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一次,我也一定能压制到……局长契约成功。”
“我相信我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夜色,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我也……相信他。”
她回头,对墨璃玥、白若若,以及身后的团员们下令: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天灾级的战斗,不是你们能插手的。”
墨璃玥不在劝阻。
金冕曦做出的决定,除了她自己,无人能够更改。
她只能微微躬身,轻声送上祝愿:
“那么……祝团长,凯旋。”
金冕曦微微颔首,利落地翻身下车。
黑色的皮衣紧裹着她的身姿,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狂舞。
她望向夜风吹来的方向。
她轻声重复,像是在对自己许下承诺:
“祝我……凯旋。”
第63章 局长,你要末日使徒吗?
第二天清晨。
用过早饭后,谢游向雄狮佣兵团的成员询问金冕曦三人的去向。
他打算尽早了解她们在末日后的经历,为可能的契约做准备。
然而,得到的答复是:
“金团长、白副团和墨副团都还没回来。”
一晚上过去了,还没回来?
谢游有些意外,顺口追问了一句:
“那……你知道她们干什么去了吗?”
那名团员想了想,回答道:
“她们去月河那边了,但具体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好吧。
谢游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待那名团员离开后,谢游扭头看向身旁的灵夭,发现自己都吃完了,少女碗里的粥还有一大半。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蔫蔫的气息。
“怎么了灵夭?”
谢游关切地问:
“身体不舒服吗?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少女眨了眨眼睛。
无精打采?
不是无……是太多了!
快要溢出来了!
她微微低下头,努力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粥,仿佛想用行动证明自己很有精神,然后才含糊地开口:
“我没事的……局长。”
“就是、就是感觉有点……鼓鼓的。”
谢游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瞥她根本没吃多少的碗。
你也没吃多少东西啊,怎么就鼓鼓的了?
而且,“鼓鼓的”跟“没精神”,有什么直接关系?
谢游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但是!
熟读《语言的艺术》的他,脑中立刻拉响了警报!
当女孩子提到与身体、容貌相关的词汇时,无论听起来多么不合理,唯一的标准答案就是——夸!
毫无原则地往好了夸!
千万不能质疑,更不能提出“哪里鼓了?”这种死亡问题!
对方不需要你提供客观分析,只需要情绪价值!
于是,谢游脸上瞬间绽放出最温和、最真诚的笑容,对着少女柔声安慰道:
“没关系的,灵夭。”
“小肚子一鼓一鼓的,也很可爱呢。”
灵夭:“???”
局长!
在旧时代,您这句话可是需要被电击教育的!!
灵夭抬起小脸,看着谢游那双清澈的眼眸。
局长大人……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没错,局长大人怎么可能是那种意思!
……
……应该,不是吧?
想到谢游的狼人模样,少女有些不自信。
于是,她勉强扯动嘴角,想对谢游露出一个笑容,回复局长的好意。
结果,落在谢游眼里,立刻再次触发了《语言的艺术》!
第二章第三小节——“如何应对女性的负面情绪”中的高级技巧:
将负面状态与积极特质强行关联,实现情绪扭转!
于是,谢游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宠溺:
“看!小肚子鼓鼓的灵夭,还要努力露出笑容,这倔强又可爱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呢!”
灵夭:“!!!”
破案了!
局长,您绝对会被电的!
而且是高压电!
谢游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问题,甚至为自己敏捷的思维和恰到好处的赞美暗自点头。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明煌文化,博大精深。
你就学吧!
他看到少女似乎更加“惊喜(震惊)”,还想继续开口关怀一下,却被一个突然走进来的身影打断了。
是墨璃玥。
她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谢游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开口,
“局长……”
“您要【末日使徒】吗?”
谢游:“???”
啥玩意儿?
没等谢游从这过于直白的问话中反应过来,墨璃玥淡然一笑,继续解释道:
“传闻中,月河旁游荡的黑影……被团长打昏了。”
“我们原本的想法,是杀了她。但团长改变了主意。”
“她说,将这个黑影的命运,交给您来决定呢。”
这么说着,墨璃玥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只见白若若抱着一个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身影一动不动,陷入了昏迷。
看到这里,谢游想起来了。
当初看白若若的视频时,晏书便提到过,月河城有黑影游荡的传闻!
他当时还疑惑,为什么传闻是黑影,视频里却是白衣白发的白若若。
晏书当时的回答是——“科研部分析,很有可能是这位【末日使徒】……换衣服了。”
现在真相大白!
这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末日使徒】!
谢游示意白若若将那个黑袍人放在一旁的沙发上,然后微微蹙眉,看向墨璃玥:
“金团长呢?她为什么要把这位【末日使徒】交给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墨璃玥看着白若若的动作,眼神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若若……什么时候这么听局长的话了?
他们之间……有过什么联系吗?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淡然回答:
“团长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至于原因……团长让我转告您,这位【末日使徒】不具备攻击性……应该符合特管局的收容标准呢。”
“团长还交代,让您也不需要担心安全的问题。”
“并且,她的能力……是绝望哦。”
说到这里,墨璃玥微微一顿,补充道:
“说起来……这世界还真是奇妙呢。这位【末日使徒】,是金团长的高中同学,名叫……慕晚星。”
“所以,您可以查一下她的资料,应该会对您有所帮助呢。”
金冕曦的高中同学?
谢游微微一怔,有些好奇金冕曦的高中是个什么样的学校。
能出两位【末日使徒】,人杰地灵啊!
等等……
如果慕晚星和金冕曦是同学,那她也是来自青山市的?
好家伙,青山市这是个什么人才辈出的宝地?
葛老院长、金冕曦、白若若、墨璃玥。
再加上这位慕晚星……
已知的【末日使徒】已经凑够一桌麻将了!
甚至还多一位!
牛逼!
吐槽归吐槽,身为特管局局长,处理【末日使徒】是谢游的职责所在,他自然不会拒绝。
而且,更重要的是,慕晚星既然是金冕曦的同学,或许能通过她,更深入地了解金冕曦的过去。
虽然谢游目前还不清楚慕晚星的欲望是什么,有着怎样的过往……
不确定她是否具备收容价值,醒来后是否具有攻击性……
但,既然金冕曦放心将她交给自己处理,想来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毕竟,她肯定不会让自己出现意外的。
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不管因公还是因私。
见到谢游点头应下,墨璃玥笑了笑:
“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局长尽管开口吩咐哦。”
说着,她优雅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了两步,她脚步一顿。
若若呢?
她扭头一看,才发现白若若并没有跟她一起离开,而是不知何时坐在了灵夭旁边的凳子上。
两个同样银发的少女明明没有任何交流,却极有默契地从灵夭那个粉色小书包里拿出了一叠彩色折纸,安静地开始摆弄。
墨璃玥有点傻眼。
若若……和灵夭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不是……为什么啊??
她下意识地开口呼唤:
“若若?你不走吗?”
白若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啊……你走吧。”
“拜拜。”
墨璃玥:“???”
虽然墨璃玥一直都不太理解白若若的脑回路,但她很清楚白若若的性格本质。
在三女之中,白若若其实是最难接近的那个。
如果她对你不感兴趣,可能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若是惹她不快,她随时可能掏出她那把标志性的电锯跟你来一下。
一个随时拎着危险武器的少女,绝非她外表看起来那般无害!
而现在,白若若却不仅和灵夭关系融洽,甚至刚才谢游仅仅一个眼神示意,她就乖乖照做……
这只能证明,白若若和他们之间,有秘密。
一个,她不知道的秘密。
想到这里,墨璃玥的眼神爆发出惊人的的亮光。
她对谢游的好奇,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的目光掠过正在检查慕晚星的谢游,红唇勾起一抹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充满病态:
“局长……不是说好,要和我们单独进行深入交流的吗?”
“这一天……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和局长深入了解什么的……”
“最喜欢了呢。”
第64章 你的能力不是绝望吗
谢游的目光落在昏迷的黑袍人——或者说,慕晚星身上。
她平躺着,宽大的黑袍因姿势而贴合身体,隐约勾勒出玲珑曲线。
裸露在外的脸庞小巧精致,肌肤白皙,却透着一股与之前的灵夭相似的苍白。
那是长期缺乏日照导致的。
宛如易碎的瓷偶。
谢游记得关于慕婉星的传闻。
时常游荡在月河,猎杀血傀。
并且,金冕曦认为她“符合特管局收容标准”……
这么说……难道她的核心欲望与猎杀血傀有关?
或者说,她的过往经历中,与血傀有什么深仇大恨?
谢游不确定。
线索太少,难以定论。
他需要更多信息。
“晏书。”
谢游用通讯器联系晏书:
“帮我查一下……慕晚星。她是金冕曦的高中同学。”
没一会儿,联系器里传来了晏书的回复:
“收到。资料已传输至您的终端,局长。”
“这么快?”谢游微感诧异。
晏书的声音平稳如常:
“自您上次调阅青山孤儿院相关资料后,我已将与金冕曦三人关联的人员档案同步整理归档,以便随时调用。”
不愧是晏书,考虑周到,果然靠谱!
谢游很满意。
他打开终端,屏幕上加载出晏书发来的文件。
档案前半部分,与金冕曦三人的大同小异,记录着末日降临前,慕晚星的人生轨迹。
慕晚星,现年二十六岁。出生于青山市一个典型的高知家庭,父母恩爱,家境优渥,氛围和睦。她还有一个大她两岁的姐姐,姐妹情深,家庭结构简单而幸福……
十六岁前的记录琐碎而平常。
慕晚星成绩中上,性格文静,偶尔有些小女生的烦恼,完全是一个在爱与呵护中长大的、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模样。
谢游指尖快速滑动屏幕,直到记录停留在她十六岁那一年,动作才微微一顿。
【十六岁,其姐慕晨光因车祸不幸离世。】
【同年,慕晚星办理退学手续,此后长期居家,甚少外出。】
亲人的骤然离世,对任何人都是沉重打击,对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青春期少女而言,更是难以承受的剧痛。
谢游能想象到那份悲伤。
然而,让他心生疑窦的是,以档案中描述的其父母“高知”、“重视教育”的背景,会轻易允许成绩尚可的女儿就此辍学,封闭自我吗?
这不太合理。
除非……在这巨大的悲伤之下,还发生了某些档案未曾记载、却更为严重的事情。
这些事情迫使慕晚星不得不离开学校。
谢游将这个疑点默默记下,指尖继续向下滑动。
接下来,便是末日降临之后。
记录显示,血月当空之初,慕晚星的父母展现出惊人的决断力,第一时间便带着她逃离了已陷入混乱的青山市。
历经艰险,最终抵达了一处由军队临时建立的避难所。
然而,在末世初期,人类对诡异的认知几乎为零,应对手段匮乏。
这座寄托了无数人生希望的避难所,很快便被蜂拥而至的血傀攻破。
防线崩溃,绝望蔓延……大部分幸存者未能逃出,或被吞噬,或异化为血傀大军中的一员。
慕晚星一家三口,赫然就在遇难者名单之中。
档案到此,戛然而止。
末尾,是一个官方印章烙印下的冰冷结论——【状态:已死亡】。
谢游缓缓收起终端。
看完慕晚星末日后的经历,已经足以让谢游明白,她为什么会有猎杀血傀的行为了。
很显然,为父母报仇。
这也反向印证了,她们一家人的感情确实极为深厚。
可越是如此,那个最初的疑团就越是凸显——
既然家庭关系亲密,父母身为高知,那为何会在姐姐去世后,允许她退学居家?
而且,墨璃玥明确提到,慕晚星的能力是“绝望”。
什么样的欲望核心,才能催生出这种能力?
谢游想不明白。
看来,或许只能等慕晚星醒后,亲自从她口中探寻了。
但……慕晚星对于谢游而言,是一位完全未知的【末日使者】。
他不清楚她的具体等级,不了解她的性格倾向,甚至连最基本的沟通都未曾有过。
谢游无法保证,醒来后的慕晚星会配合,还是会充满攻击性与不信任。
想到这里,他不由感到一阵头疼。
他不知道金冕曦这女人是怎么想的,如此突兀地将一个【末日使者】塞给自己,言语间还神神秘秘的。
也不说清楚,她究竟了解多少内情,为什么会觉得慕晚星“符合收容标准”。
“等等……”
谢游脑中灵光一闪:
“慕晚星是在高中时退学的。那么,作为她当时的同学,金冕曦……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要回到金冕曦身上。
谢游有些无奈。
她直接过来讲清楚不行吗?非要绕这个圈子?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猜测,转身便欲去找金冕曦问个明白。
然而,就在他脚步将动之际——
床上,一直昏迷的慕晚星,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不同于常人的眼眸。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深邃的漆黑!
如同两口通往无尽虚空的井,倒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有死寂与空洞。
随即,她的头颅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那双纯黑的眼睛,精准地“看”向了谢游。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仿佛没想到醒来会看到陌生人。
紧接着,她唇瓣微颤,用一种带着细微颤抖的气音,吐出了破碎的句子:
“对不起……”
“请……不要……伤害我……”
“对不起……”
谢游:“……??!”
谢游眨了眨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哪有末日使徒醒来后第一反应是求饶的?
而且,你的能力不是绝望吗?多么威武霸气……
卧槽!
不会是让你自己绝望吧?
一股混合着荒谬、疑惑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瞬间攫住了谢游。
他好像明白,金冕曦为什么敢把慕晚星送到他面前了……
谢游凝视着床上那具明明蕴含着可怕力量、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的身躯,心中无声地低语。
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一瞬间,谢游对面前的慕晚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探索欲。
第65章 寸寸碎裂
金冕曦的房间内,弥漫着一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沉寂。
她半躺在窗边的摇椅上,上身只穿着一件紧身的棕色小背心,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双臂赤裸,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深邃的事业线若隐若现。
不。
对她而言,那不该被称作事业线。
她的事业,从不依托于此。她只凭一双拳头,在这末世砸出生路。
几缕挣脱束缚的金发垂在额前,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微眯着眼,无声地望着窗外被分割的天空,眼神里是一种罕见的空茫。
这种近乎呆滞的状态,出现在向来锐意进取、仿佛永远知道下一步该踩在哪里的雄狮团长身上,显得极不寻常。
……
昨晚,预想中的生死搏杀并未上演。
黑袍人见到她之后,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金冕曦?”
“……慕晚星?”
原来是故人。
高中同学。
多么遥远,又多么轻飘的一个词。
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金冕曦觉得,命运真是奇妙,又残酷得令人发笑。
竟会在这种情境下,与故人重逢。
金冕曦记得慕晚星,她画画很好看。
慕晚星记得金冕曦,她是体育课代表。
她们曾一起喂过流浪猫。
她们都想起了那段被阳光浸泡、被蝉鸣包裹的岁月。
青春在其中肆意生长,仿佛未来有无限可能。
距离那时,不过区区十年。
十年而已。
一个成了挣扎于泥泞、肩负着青山市所有幸存者性命的下城区佣兵团团长。
五千七百一十二条命。
一个成了游荡在月河边缘、依靠猎杀血傀来发泄痛楚的孤魂野鬼。
谁能在十年前那个喧嚣的午后猜到,重逢会是这般光景?
慕晚星告诉金冕曦。
她不属于任何势力。
她只想杀血傀。
她不想与金冕曦动手。
她只想逃。
金冕曦不会放她走。
她的计划至关重要,不容许任何潜在的变数干扰。
一个天灾级的末日使者,是不可控的风险。
于是,她逃,她追。
亦如某个午后。
她依旧没有跑过体育课代表。
慕晚星不愿意对金冕曦出手。
她没杀过人。
她只杀血傀。
但是,她也不想死。
她的能力,是【绝望悲叹】。
能用黑雾唤起生灵内心最深沉的绝望,直至其湮灭。
这是她对血傀使用的版本。
而她对人使用的,是一个弱化版本。
可以让对方看到她的过往,从而让对方陷入绝望。
她也要吃饭生活,必不可免要和人打交道。
这就是她的自保手段。
想法很好。
可惜,这弱化版的【绝望悲叹】……从未让任何人绝望过。
顶多,只能让对方恍惚一阵。
但也够用了。
她将自己保护的很好。
她对金冕曦用出了这一招。
金冕曦看到了慕晚星的过往,那片深不见底的悲伤之海。
她沉默着,动作甚至没有丝毫迟滞,再次逼近。
慕晚星退无可退。
她不想死。
只能用出了完整的【绝望悲叹】。
天灾级的能力展开。
黑雾如潮,吞噬光线,也吞噬希望。
金冕曦本来可以躲开,但她没有。
有了之前体验弱化版的经历,她误判了这完整版的威力,以为这能力无法伤害到她。
于是,无边黑暗将她吞没。
她看到了,自己杀死了慕晚星。
之后,她的计划大获成功,势如破竹。
她统一了下城区,继而打入上城区,颠覆帝国旧秩序,最终统治了所有人类安全区,成为了至高无上的无冕之王。
权势滔天,理想实现。
这……确定是绝望悲叹?不是梦想成真?
金冕曦在幻境中甚至生出一丝荒谬。
然而,下一刻,她构筑的帝国开始从内部崩塌。
她的统治太过强硬,树敌无数。
她又太过重情义,对早期追随者过度纵容,导致元老恃宠而骄,内部腐败滋生。
混乱与战火重燃,一道道【血月之潮】如同诅咒般在安全区内部接连爆发。
将她辛苦收复、建设的家园化为一片片新的【无生之地】。
最终,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无边的血色之下。
天幕之上,唯有一轮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血月。
只有她脚下,还残存着最后一片净土。
整个崩坏世界中,唯一的一块净土。
但她回首望去,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是她熟悉的面孔。
墨璃玥的蛇尾巴,白若若的兔耳朵,甚至……还有谢游那颗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此刻却双目圆睁的头颅……
她独自站在世界的废墟和亲友的尸骸之上,仰望那轮血月。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漫过口鼻,灌入肺腑,冻结心脏。
那颗无往不利、熊熊燃烧的雄狮之心——
于此刻,寸寸碎裂。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绝望悲叹】。
它不直接摧毁你,而是精准地抓住你灵魂最脆弱的支点,让你在清醒中目睹一切坚守化为乌有。
明知是幻象,却依旧被那彻骨的虚无与绝望吞噬。
无处可逃,无坚不摧。
任你意志坚如磐石,任你雄心可吞山河。
在这直面内心最黑暗角落的审判面前,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金冕曦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黑暗潮水般退去。
是慕晚星。
在最后关头,她主动收回了能力,解除了【绝望悲叹】。
她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做不到。
金冕曦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紊乱。
最终,她一言不发,上前一个手刀,击晕了慕晚星。
她抱着慕晚星,带回了自己的地盘。
她觉得,谢游身边,才是慕晚星最好的归处。
谢游,也一定能做到。
她相信谢游。
只是……
此刻的她,却不想见到谢游。
或者说,她不想见到任何人。
一种久违的、近乎锈蚀的迷茫感,缠绕着她。
雄狮,可以在下城区的野蛮丛林里咆哮称王,可以用利爪和尖牙保护自己的领地与追随者。
但……面对更加复杂、更加庞大的上城区,面对整个帝国盘根错节的势力,面对全人类安全区那沉重如山的未来……
她这头习惯了在废墟中搏杀的雄狮,真的……能做到吗?
可若是自己都做不到,又有谁……能够做到呢?
……
……
——————
【这里解释一下,这本书的战力等级和常见的打怪升级是不一样的。末日使徒的等阶是固定的,实力强弱主要受“污染值”影响。不同能力各有优缺点,并非纯粹靠等阶碾压。】
【举例来说,金冕曦作为“最强天灾”,是六边形战士,在生死战中确实能击败慕晚星。但若中了慕晚星的能力,一样会死】。
【慕晚星虽然能力强、范围大,但是她射程短、不擅近战,因此整体上仍不是金冕曦的对手。】
【再看灵夭:她的丝线一旦接触肉体就能控制对方。墨璃玥必须“鳞化”才能抵挡,白若若也只能不断闪避。】
【不同的能力有不同的作用,等阶高的一定比等级低的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并不意味着低阶完全没有反制之力。每种能力都有其独特的战术价值。】
【除此之外,人类科技对大部分末日使徒而言,威胁都是很大的。比如慕晚星,中枪也要死。但是金冕曦就不是很怕。】
【不知道大家可以理解不,我觉得这个战力系统还是很合理的。】
第66章 随之沉沦
慕晚星的声音带着惊惶,也瞬间吸引了灵夭和白若若的注意。
两人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闪身来到谢游身边,形成保护的姿态。
灵夭侧身挡在谢游前方,血红的瞳孔盯住沙发上的慕晚星,小脸上满是警惕。
白若若则沉默地站在谢游另一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息也悄然变得凝实。
突然多出来的两个“银色”小脑袋,以及明显警惕的姿态,让慕晚星更加不安。
她下意识地往沙发深处蜷缩,慌忙抬起双臂,露出缠绕着层层绷带的小臂。
两团不祥的的漆黑雾气在她掌心迅速凝聚,对准了面前的三人。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歉意:
“对不起……”
“不要……靠近我……”
灵夭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慕晚星手臂上,那密密麻麻的白色绷带。
正常人不会这样包裹自己,除非是为了遮盖什么——伤口,或是更不愿示人的痕迹。
这种装扮,在常人看来或许怪异。
但对灵夭而言,却有种刺眼的熟悉感。
她也曾用绷带,一层层缠住过自己的手臂,试图掩盖皮肤上那些由绝望刻下的、自我伤害的证明。
她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微澜。
但下一刻,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几近透明的银色丝线在她指尖萦绕浮现。
无论如何,可能威胁到局长的,就是敌人!
对敌人,不需要同情!
至于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哼!
局长自会有判断!
谢游的目光同样落在了那显眼的绷带上。
他虽不完全理解这背后的含义,但直觉告诉他,这并非简单的个性装饰。
他脸上露出尽可能温和的笑容,试图安抚对方,轻声开口:
“别紧张……慕晚星,对吗?你好,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听到这话,慕晚星抬起那双完全被漆黑占据的眼眸,似乎“看”了谢游一眼。
她的双臂依旧没有放下,黑雾仍在盘旋。
她重复着,声音微弱却坚持:
“对不起……”
“但是……不要靠近我……”
谢游神色不变,语气依旧轻柔,带着安抚:
“好……别紧张,你放心,我们不靠近你。”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拉住灵夭和白若若的手臂,带着她们一起,主动向后退了两步。
维持在一个既不至于让对方感到压迫,又不会显得太过疏远的距离。
看到慕晚星紧绷的身体随着他们的后退而略微放松了一些,谢游这才再次尝试沟通。
“好了,你看,我们保持距离了。你放心,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要一直说对不起呢?你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情呀……”
慕晚星闻言,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回答:
“对不起……”
“我不知道……”
谢游:“……”
这个回答让他有些无语,但莫名地,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毕竟是【末日使徒】嘛,思维逻辑异于常人,反而显得正常。
他想了想,决定换一个切入点,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绷带上,用带着些许欣赏和好奇的语气说道:
“好吧……不过,晚星,你胳膊上的绷带是自己缠的吗?看起来……很有个性呢。”
闻言,慕晚星轻轻点了点头,这次,她没有再说对不起,只是简单地回应:
“是……是的。”
没有说对不起!
谢游眼眸微微一亮,觉得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是建立沟通的良好开端。
他趁热打铁,用一种轻松口吻继续说:
“我可以看看你的绷带吗?感觉……很好看呢!”
很好看……吗?
慕晚星感到一阵恍惚。
自从她变成【末日使徒】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评价了。
因为她的眼睛,是一片虚无的、令人不安的漆黑。
比起其他【末日使徒】的怪异特征,她这种模样,往往更让人恐惧、排斥,也更加……无法忽视。
并且,她无法做出有效的遮掩。
所以……这些年来,她过得并不好。
所以,谢游这句好看,像是一缕微光,照进了她阴霾密布的心房,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微小的开心。
哪怕这些绷带缠绕着她最不愿想起的回忆,是她最不想被人窥见的隐秘……
但是,他说……这些绷带,很好看。
那么……让他看一眼,或许……也没关系吧?
谢游原本的想法很简单,以为慕晚星只是双臂缠着绷带,借此拉近关系。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慕晚星轻轻点头表示同意之后——
她的手,缓缓抬起,抚上了黑袍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然后,在谢游逐渐变得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她一颗一颗,缓慢而坚定地,解开了黑袍所有的纽扣。
最终,她轻轻一褪,将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袍从肩头滑落,露出了被其完全遮掩的……真实模样。
一头略显凌乱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额头。
她的面容出乎意料地精致,身形修长纤细。
然而,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深邃的漆黑,让人望之心悸。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黑袍下的衣着。
那并非寻常的衣物。
甚至完全称不上是衣物。
而是密密麻麻、严丝合缝缠绕全身的白色绷带。
从脖颈开始,一道道绷带将她躯干的每一寸肌肤都紧密包裹,如同第二层皮肤,又像是一道隔绝世界的壁垒。
全身上下,只有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庞,裸露在外。
慕晚星的内搭不止震惊了谢游,连一旁的灵夭此刻也微微张开了小嘴。
她,更明白这些绷带背后代表的含义。
白若若此刻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身为医学生的她,转化为【末日使徒】后,对于人体的异常状态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
她看出了,慕晚星这具被绷带束缚的身体,状态非常糟糕——这具血肉之躯,正处在某种缓慢而持续的崩坏边缘。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只有慕晚星微微颤抖的身体,昭示着她此刻巨大的不安与恐惧。
在一片死寂中,谢游率先动了。
他迈步向前。
慕晚星立刻像是受惊的小兽,再次向后缩去,掌心的黑雾剧烈翻涌。
她望着走近的谢游,声音带着哭腔,重复着:
“对不起……”
“对不起……”
“不要……靠近我……”
谢游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去看慕晚星手中的黑雾。
心底那股莫名的、源于【欲望具现】的预感再次浮现。
无比清晰地告诉他——
她不会伤害他。
于是,他径直走到慕晚星面前,俯身拾起滑落在地上的黑色长袍,动作轻柔,重新披在了她颤抖的肩膀上。
在慕晚星有些茫然无措的表情中,谢游的声音低沉而温暖:
“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不要怕,没事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重新被黑袍遮掩的绷带上,语气带着真挚的歉意:
“这些绷带对你来说……一定承载着很多痛苦吧?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
随后,他蹲下身,与坐在沙发上的慕晚星平视。
伸出手,一颗一颗地重新为她系上黑袍的扣子,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一边系,一边用温和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那些回忆,你可能并不想提起,甚至不愿去触碰。”
“可没有一朵花,一开始就是一朵花。”
“请相信我,有时候将过往说出来,让另一个人分担一些……”
“我们,一起迈向新的明天。”
“未来,一定会好的。”
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抬起眼,望进那片虚无的漆黑,语气郑重如同许诺:
“所以,我愿意成为你最虔诚的听众,聆听你的过往,聆听你心底的悲鸣。”
“而你……是否愿意,赐予我这个荣幸?”
慕晚星呆呆地凝望着谢游。
一句接一句的话语,如同潮水,冲击着她的心,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爸爸和妈妈死后……再也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过话了。
爸爸和妈妈死后……也再也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感受,会关心她是否愿意,是否会难过了。
而且……他为什么要道歉呢?
明明该说对不起的,一直是她才对啊……都是她的错……
而谢游最后的那句话,更像是一道划破她内心永夜的光。
聆听……我的悲鸣?
他愿意……做我的听众,分享我的绝望与悲痛?
一股巨大到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如同暖流般包裹住慕晚星冰冷的身心。
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走进她这片荒芜绝望的世界。
不是带着猎奇或恐惧,而是带着陪伴的承诺。
多么美妙……多么令人渴望的一句话啊……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动用能力,将眼前这个温柔的人永远变成只属于她的听众。
时时刻刻与她分享那些无尽的绝望,那些蚀骨的悲鸣……
但,她也只是这么想想而已。
她已经害了姐姐,害了爸爸和妈妈。
她不能再因为自己,去伤害任何一个人了。
尤其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
她轻轻抬起手,掌心那团弱化版的【绝望悲叹】,缓缓飘向谢游。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我……愿意”
“这里……就是我的过往……我的悲鸣……”
“你……听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掌心的那团黑雾如同拥有生命般,蔓延开来。
如同温柔的夜幕,将蹲在她面前的谢游,轻轻包裹了进去。
意识,随之沉沦。
第67章 天边的第一颗星刚刚亮起
谢游的本意,只是想聆听慕晚星的经历,了解她的过往。
他却没想到,这句话竟然对慕晚星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眼前的景象彻底消失,被一片无尽的漆黑取代。
紧接着,一幅幅画面如同老旧的胶片电影般,缓缓流转。
这种感觉……与【欲望具现】有异曲同工之处,因此谢游一点都不陌生。
他看向画面。
……
她叫——慕晚星。
爸爸说,她出生在某个傍晚,当时天边的第一颗星星刚刚亮起。
妈妈说,她一定是天上的晚星听到了自己的祈愿,才会落入凡间。
否则,她怎么会生的这么可爱又好看呢?
她的性格如同她的名字。
安静、温和,带着一丝内向的敏感。
她喜欢在画纸上涂抹色彩,尤其爱画温暖明亮的事物:窗台上的阳光、街角慵懒的猫咪、还有姐姐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
在所有人眼中,她是可爱的小星星。
但在她心里,姐姐才是太阳。
用无数细微而温暖的光点,照亮了她整个世界。
……
她最好的、颜色最全的彩铅,是姐姐为她买的。
因为父母希望她们学业优秀,她的兴趣爱好不敢让父母知道。
是姐姐,用剩下的零花钱为她买下了那套价值昂贵的彩铅。
“我们小星星画得真好,”
姐姐眨着眼,将彩铅塞进她手里,
“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
初三熬夜复习,她累得趴在桌上睡着,醒来时身上披着姐姐的外套。
桌角放着一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
旁边贴着便签:
“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哦~
——姐。”
……
月考失利,她躲在被子里哭的很伤心,姐姐钻进她的被窝。
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哼着走调的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直到她沉入梦乡。
她还记得那熟悉的调调。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等星星考上美院,开了画展,”
姐姐搂着她的肩膀,看着窗外:
“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一定是我的。我要告诉所有人,看,那是我妹妹!”
……
那时的慕晚星,世界虽小,却稳固而温暖。
她也并非没有烦恼。
学业压力、偶尔与朋友的小摩擦、对未来的迷茫……
但这些都属于一个正常少女青春期的范畴。
她的心底,蕴藏着对世界小心翼翼的善意和期待,最大的愿望是考上美术学院,将来能用自己的画传递细微的美好。
她像一株渴望阳光又有些胆怯的含羞草。
她的世界不大,姐姐是其中最稳固、最温暖的核心。
她觉得,她永远也不会和姐姐分开。
她要和姐姐,永远的幸福生活下去。
永远。
……
……
一场车祸,粗暴地熄灭了她的太阳。
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撞击力,世界在瞬间扭曲、翻滚。
最后印入她眼帘的,是姐姐奋力将她推开时,那双充满担忧与不舍的眸子。
以及……
姐姐倒在血泊中,逐渐失去焦距的瞳孔。
在医院,世界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她看着医生走出来,对着父母摇头。
母亲的哭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父亲瞬间佝偻下去的脊背,像一座山在她面前崩塌。
她们是在从电影院回来的路上出的车祸。
那场电影……是她要去看的。
她想用自己存下的零花钱,请姐姐去看一场电影。
只是她没想到。
谢幕的电影,将姐姐也永远留在了里面。
……
“姐姐……你说过的……”
“你要等我开画展的……你一定会来看的!”
“姐姐,你是骗人鬼!你是骗人鬼!”
“你骗我……”
“你骗我。”
“求求你……姐姐……”
“你是在骗我的……对吗?”
“姐姐……”
……
母亲红肿着眼睛,端着粥来到她床边,声音沙哑:
“星星,吃一点吧,你姐姐……她最希望你好好的。”
父亲沉默地坐在她房门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偶尔会哑声说:
“爸爸在,别怕。”
她无法回应。
“……好好的?”
她怎么可能再好起来?
是她夺走了父母优秀的女儿,夺走了姐姐灿烂的未来。
是她害死了姐姐。
她……是罪人。
积压的情绪终于在某一天爆发。
她对着父母嘶吼,想要把命还给姐姐。
那一天,温柔的母亲在她面前第一次崩溃大哭;
那一天,沉默的父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混账!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父亲的手在颤抖。
“你对得起你姐姐吗?”
“我们……我们……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了……”
那一天,她明白了。
她的命是姐姐换来的,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而心底那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罪孽与悲伤,再也无人可以倾诉。
除了姐姐,无人能懂。
她开始拒绝吃饭,拒绝交流,整日抱着姐姐的枕头,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熟悉的气息。
她用指甲在自己手臂上抠出深深的印子,仿佛肉体的疼痛能稍微缓解内心的凌迟。
那痛楚是唯一的出口,是唯一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还在为姐姐“感受”着什么的方式。
尽管,无人能懂。
……
出院后,她开始用白色的医用绷带缠绕自己的左臂——那是姐姐最后推开她的地方。
起初是为了遮盖伤痕,后来,这成了她与外界隔绝的仪式,一种自我惩罚的象征。
她迷恋上了这种被紧紧包裹的感觉,仿佛姐姐的手从未松开。
疼痛,是姐姐还在抓着她的证明。
真好……
她这么想着。
手臂的疼痛渐渐麻木,便蔓延到大腿、身体、肩膀、小腹……密密麻麻,刀痕遍布。
最后,她用绷带将自己全身包裹。
她是罪人,她不配拥有自由与快乐。
……
时间并未冲淡悲伤,反而让这个家更加支离破碎。
母亲开始回避她的眼神,因为看到她就像看到那场悲剧的活证据。
父亲试图强硬地扯掉她的绷带,换来她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更深的封闭。
家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安慰变成了无奈的叹息和疲惫的疏远。
她的悲伤成了一个孤岛,无人能够靠近,也无人能够理解岛上的荒芜与绝望。
她沉浸在悲伤的海洋里,拒绝上岸。
她反复观看姐姐的照片和视频,在日记本上写满呼唤。
幻听开始出现,总听见姐姐在黑暗中啜泣;
幻视中,那洁白的绷带上,开始渗出只有她能看到的、如同污渍般蔓延的黑色阴影。
那是她内心绝望的具象,是她无法言说的悲鸣,在无声中累积、发酵。
直到——末日降临。
……
她随着父母颠沛流离,逃出青山市,躲入临时避难所。
长期的自残与精神折磨让她极度虚弱,需要药物来维持生命。
在混乱的末世,药源很快断绝。
她想死。
她想结束这痛苦。
她不想再成为父母的拖累。
但父母紧紧看护着她,用沉默而绝望的爱,将她囚禁在生的牢笼里。
直到那一天,血傀攻破了避难所的防线。
混乱,惨叫,嘶吼。
父母本可以逃走的。
是一直沉默压抑的父亲,如同暴怒的雄狮般挡在狭窄的通道前,对着她们嘶吼:
“带星星走!”
是瘦弱的母亲,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将她狠狠推向下方的桥洞。
“活下去,星星!好好活下去!”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伴随着被血傀淹没的惨叫声。
那一刻,她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姐姐的死亡带来的负罪感,与父母为保护她而惨死的景象叠加在一起,形成了无法承受的终极绝望。
“都是我……如果不是我……姐姐不会死,爸爸妈妈也不会死……”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为我牺牲?为什么活下来的总是我?”
“你们为什么不听听我的想法……不问问我的意见?”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想不想活下去?”
“为什么?!”
极致的负面情绪达到巅峰!
她全身缠绕的绷带猛然爆发出强烈的黑光!
那些她长久以来“看到”的黑色阴影,化为实质的黑雾,如同她内心绝望的具象化,瞬间涌出!
黑雾触碰到冲来的血傀,动作瞬间凝滞,发出充满绝望与痛苦的哀嚎,随即纷纷瘫软在地,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
那一天,她成为了【末日使徒】。
那一天,父母用两条命,再次换回了她的这一条命。
所以,她更不能死了。
她的命,是用全家三口人的命换来的。
……
既然无人能理解她背负的罪孽与绝望。
既然语言如此苍白无力。
那么,她就用这黑雾,将这刻骨的悲伤与痛苦,平等地分享出去。
她要让世界聆听悲鸣!
她要让所有人都体会到她感受到的——那种失去一切的冰冷与绝望!
但……
她终究做不到对活人出手。
她已经害死了姐姐,害死了父母。
她不能再害死别人了。
于是,她将目光投向了血傀。
既是为父母报仇,也是让这些怪物,聆听她的悲鸣,感受与她同等的绝望与悲伤。
这是它们应得的。
……
“从今往后,没有慕晚星了。”
她对着月河的倒影,也是对着这个夺走她一切的世界,轻声宣告。
“只有……【绝望悲叹】。”
第68章 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黑雾散去,意识回笼。
谢游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慕晚星身上。
他知道了,那黑雾是慕晚星的能力。
叫做——【绝望悲叹】。
他也已经完全了解了慕晚星的过往,明白了她的核心欲望。
比起灵夭,慕晚星的欲望要复杂得多。
她太敏感了,像一株轻易就能感知到风雨的含羞草。
所以,她才会在姐姐死后,将一切罪责背负在自己身上,陷入无法摆脱的悲伤循环。
所以,她才会通过自残来缓解痛苦,那能让她感受到姐姐还在,绷带就是她和姐姐的链接。
表面上看,她的核心欲望是被理解,渴望有人分担她无法承受的悲伤。
但其实……这并不是她真正的核心欲望。
因为,从始至终,一直都有人在理解她,在与她承受一样的悲伤。
只不过……正是这份悲痛太过沉重,让他们失去了正确表达的能力。
慕晚星的爸爸、妈妈。
所以,末日来临时,她并未立刻化为末日使徒。
因为父母尚在,她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仍有一个可以蜷缩的角落,哪怕那个角落布满裂痕。
她真正的欲望核心,被她内心深处的绝望与负罪感死死压抑,是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想的渴望——是被理解、被陪伴,不再孤单。
所以,她才会在父母死的那一刻,化为末日使徒。
因为,她知道。
再也没有人能陪着她了。
父母在,尚有来处;
父母去,只剩归途。
她徘徊在月河,让血傀聆听她的悲鸣;
谢游一句“愿意做你的听众”就能让她心生涟漪……
这一切的一切,归根到底,都在于她那蚀骨的孤独。
她渴望陪伴。
她不想孤独。
她希望有人能看穿她背负的罪孽,告诉她不必独自承担。
她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也从未想过让任何人因她而死。
但,没有人去问过她的想法。
她只能被动的背负着至亲之人的生命,孤独的游荡在月河边缘。
如同孤魂野鬼。
她想死,但是她不能死。
因为,她的命,早已经不是她的了。
谢游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慕晚星的悲剧,本有很大的机会可以避免。
她拥有深爱她的家人,生活在幸福的家庭里。
若在姐姐离世时,有人能看穿她敏感心思下的崩溃,能清晰地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是姐姐出于爱的选择……
但可惜,能给予她这份救赎的三个人,一个已然逝去,另外两个也沉浸在自身的巨大悲恸中。
无人能递给她那根救命的稻草。
反而在阴差阳错中,用激烈的争吵和无奈的疏远,将她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但,无论如何,了解了这一切后,谢游觉得——金冕曦说的很对。
慕晚星,完全符合特管局的收容标准。
特管局,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下一刻,在谢游的眼中,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眼眸漆黑、一身黑袍的诡异女子。
而是一个面容精致、眼神怯懦、浑身写满了悲伤与无助的少女。
正孤立无援地站在荒原之上。
谢游不再犹豫。
他向着那片荒原,向着那个少女,轻轻伸出了手。
他,要成为慕晚星的欲望。
【欲望具现】,发动!
——
嗡!
意识连接,思想同频!
谢游眼前的景象彻底消失,被一片无尽的漆黑虚无取代。
紧接着,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现。
正是慕晚星的过往经历。
已经看过一次的他,没有丝毫迟疑,纵身跃入这些记忆的碎片之中。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
成为她渴望而不敢求的陪伴与理解。
替她的亲人说出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
……
温馨的房间里,少女坐在书桌前,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灯光透过窗帘,洒在她的脸上。
透着说不出来的温柔。
她叫——慕晨光。
爸爸说,她是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诞生的。
她有一个,她非常、非常疼爱的妹妹。
……
慕晚星的过往经历在最初,与谢游之前看到的并无二致。
谢游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没有去改变任何既定的轨迹。
直到,那场车祸降临。
少女在医院中醒来,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母亲的哭声,父亲弯下去的脊梁。
巨大的悲伤与负罪感缠绕着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姐姐。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就在这绝望的顶点,与过往记忆不同的转折出现了。
父亲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却在烟雾缭绕前又猛地将其摁灭。
他犹豫了片刻,从口袋掏出一封有些皱的信,轻轻放在慕晚星的手边,声音沙哑:
“这是……在你姐姐抽屉里找到的……她留给你的信。”
“打开看看吧。”
慕晚星愣了愣。
信?
什么信?
姐姐当时……给我留信了吗?
下一刻,她几乎是抢夺般抓过那封信,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展开。
……
我的小星星:
昨晚我做了个梦,梦里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跟你说了,反正……那只是个梦。
醒来后,我心里堵得慌,就想给你写点什么。
听着,我的小艺术家。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仅仅只是和你坐在沙发上,各自做着事,偶尔聊两句无聊的话,这样的时光就足以让我觉得,活着真好。
所以,永远不要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你的笑容,你的画笔,甚至你的小脾气,所有的一切构成的那个“慕晚星”,对我、对爸爸妈妈来说,都是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一定要记得。
那不是你的错,那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如果重来一万次,我依然会推开你。
因为你是你,你是我的妹妹,是我们家的小星星。
我,从未怪过你。
我唯一的遗憾,只是……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
我的星星,本该在画布上涂抹最灿烂的颜色,而不是被束缚在无边的黑暗里。
所以,我的星星。
好好的、快乐的活下去,好吗?
去看我们约定好要一起看的雪山和极光。
去尝遍街角那家甜品店所有的新品。
去美院,开你的画展……
然后,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想起我时,能带着一点点骄傲,而不是痛苦。
你幸福地活着,才是我存在过最美好的证明。
永远爱你的姐姐
晨光
……
第69章 契约,成!
……
画面流转,是另一个午后的书房。
阳光透过树叶,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父亲戴着眼镜,手持钢笔,在信纸上认真地书写着。
母亲站在一旁,轻声问道:
“当家的……咱俩写这些话,合适吗?”
父亲轻轻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
“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星星这个孩子,心思敏感,自她姐姐走后,我能感受到她还是不开心……”
“你说,我们两个万一到时有什么意外了,星星该怎么办呀?”
“瞎说。”
母亲娇嗔地捶了父亲一下,眼神却黯淡下来。
她不再反对,目光重新落回信纸上,轻声道:
“把那句话,也加进去。”
……
末日终究还是来了。
避难所依旧没能抵挡住血傀的狂潮。
这一次,慕晚星经历了一场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记忆。
她不再自残,身体健康,甚至还成为了小有名气的画家。
所以,她这一次的结果与之前完全不同。
结局,已经改变。
他们成功逃了出去,逃出了血傀的包围。
但是……
他们遇到了人。
没有规矩与法律约束的人,与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父母还是死了。
爸爸引开了那些人。
妈妈背着她,将最后的食物给了她。
妈妈死在她的怀中。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母亲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另一封信,塞进她的手里。
……
我们的女儿,晚星: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们大概已经去了另一个地方,和你的姐姐团聚了。
所以,不要难过,我们一家人,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一起。
我们爱你。
从你出生那一刻起,这份爱就从未改变。
你的名字“晚星”,是因为你在黄昏时分到来,点亮了我们的夜空。
现在,也许你觉得黑夜漫长,但请记住——星星,正是在最黑暗的夜里,才会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不要为我们流泪。
我们所有的选择,都是出于爱,而非你的错。
保护你,是爸爸妈妈的本能,这不是牺牲,这是爱最自然的样子。
如果你因此感到愧疚,那才是对我们这份爱最大的误解。
所以,我们的星星,你从来都不是我们的负担,你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贝,是我们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明天。
我们最大的愿望,不是要你永远活在悲伤里纪念我们,而是希望你能好好地、精彩地活下去。
去看没看过的风景,去画没能见证的日出,去体验我们未能陪伴你经历的人生。
替我们,好好爱这个世界。
也替我们,好好爱你自己。
我们永远因你而骄傲。
爱你的爸爸妈妈
……
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慕晚星的视线。
周围的一切开始缓缓消散,最终化为一片纯粹的虚无。
空荡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以及被她紧紧攥在手中的、承载着无尽爱意的两封信。
随后,那两份来自不同亲人、却蕴含着同样爱意的信件,化为一道温暖而柔和的白光。
光芒缓缓凝聚,最终勾勒出谢游的身影。
慕晚星抬起被泪水浸湿的脸庞,望着这一幕。
双眸渐渐化为了一片纯粹的漆黑。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所以……这些话,不是姐姐、爸爸妈妈要对我说的……”
“而是你……要对我说的,是吗?”
谢游缓缓摇了摇头。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慕晚星平行。
目光诚挚而温柔:
“不是的。”
“我的能力,叫做欲望具现,可以看到你最真实的过往。”
“其中发生的一切,都是你记忆里最真实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些话都是她们深埋心底、未曾有机会亲口对你说出的话,我只是帮他们转述了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其实……你的姐姐,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要对你说。”
慕晚星怔住,下意识的开口:
“……什么?”
谢游在慕晚星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上她的头发,像姐姐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揉了揉。
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小星星……去吧,去成为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去照亮你自己的路。”
“你的身后,会有满天星光跟随。”
“我们……会因你而骄傲。”
慕晚星仰视着谢游。
在这一刻,谢游温和的脸庞仿佛与记忆中姐姐灿烂的笑容重叠在一起。
眼泪绝堤。
这一刻,她觉得,谢游周身好像有万丈光芒。
宛若神明。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她哽咽着,几乎泣不成声:
“姐姐……和爸爸妈妈,还……还对你说了什么,要传达给我的话吗?”
谢游脸上漾开一抹无比温和的笑意,如同冬日暖阳:
“当然。”
“他们拜托我……日后要好好的照顾你,陪着你,聆听你所有的心事。”
“让你……不再孤单。”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慕晚星死寂的心湖中轰然炸开,掀起了滔天巨浪。
谢游……
你是姐姐、爸爸妈妈,送我的最后一份礼物吗?
不……你不是礼物。
你是我的……
救赎。
一颗沉寂已久、被绝望冰封的心脏,于此刻,重新感受到了温度,开始缓缓地、有力地跳动起来。
同一时间,谢游心有所感,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竟也不受控制地,跟随着那道陌生的节奏,开始跳动!
他眨了眨眼,有些愕然。
他根本没打算现在契约慕晚星啊!
他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已达到临界点,还想着保留机会去契约金冕曦她们呢!
但是!
他的心跳,此刻却完全不听使唤!
感情……
自己的【心跳同频】,和【欲望具现】一样,都是被动触发的?
这么想倒也合理……
毕竟同为牧羊人的能力,都是被动效果也说的过去……
既然如此……
那就顺其自然吧。
反正抗拒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谢游不再压制内心那莫名的共鸣。
他的心跳,也随之变得更加有力,更加清晰。
慢慢地,两颗心脏的跳动声在这片意识空间里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扑通、扑通……
跳动着一模一样的频率。
此即为——心跳同频!
契约,成!
……
……
感谢榜一大大的礼物!
感谢所有读者老爷的礼物!
感谢所有读者老爷的催更与支持!
其实早就想为大家加更了,但是一直没写出来存章……
直到今天才写出来一章……
呜呜呜
爱你们哟
第70章 我们都不孤单
意识回归现实。
谢游缓缓睁开双眼,几乎在同一时刻,对面的慕晚星也睫毛微颤,睁开了眸子。
那双眼依旧是一片纯粹的漆黑,透着非人的诡异。
但谢游却能感知到,从那片黑暗中传递而来的,是毫不掩饰的、雏鸟般的依赖与亲昵。
同时,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响起,无声地宣告着契约的缔结。
他率先开口,声音温柔:
“嗯……我们现在,就算是契约成功了。”
“对了,你对牧羊人有所了解吗?”
慕晚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
“了解的……”
“你就是……我的……牧羊人……”
这话……理论上没错。
但不知为何,谢游听着总觉得有几分歧义在。
就在这时,一个银白色的小脑袋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势,猛地插入了两人视线交汇之间。
是灵夭。
她听到了那句“你是我的牧羊人”。
局长……和她……也契约了?
我不再是局长唯一的【末日使徒】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让少女一阵酸涩,有些难以接受。
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局长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契约者。
但她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
少女望向慕晚星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
她知道慕晚星不会再伤害局长了,但这反而让她觉得对方更加“危险”——
并非实力上的威胁,而是某种更难以言说、更让她心生警惕的领域。
慕晚星似乎被灵夭这突如其来的戒备吓住了,下意识地又往沙发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但或许是那份心跳同频在起作用,她鼓起勇气,轻声开口:
“对不起……”
“但是……但是为什么……”
“看着你,我有一种好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很亲密……”
其实,灵夭也有这种感觉。
很莫名,很突兀,仿佛血脉深处某种陌生的弦被拨动了。
听到慕晚星也这么说,一个极其狗血的念头瞬间冲进她的脑海。
她眨了眨那双血红的瞳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望向慕晚星:
“该不会……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吧?”
谢游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揉了揉灵夭的小脑袋:
“想什么呢。”
“我的契约能力是心跳同频……也就是说,你和我同频,晚星也和我同频。”
“所以,你们两个的心跳,现在也是同频的!”
灵夭彻底愣住了。
和局长心跳同频,她一点都不介意,甚至觉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但是……
和这个新来的、黑眼睛的女人心跳同频什么的……
听起来也太奇怪、太暧昧了吧?!
她下意识地就想扭开头,避开慕晚星的视线。
却见慕晚星虽然依旧怯怯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轻声说:
“对不起……”
“但是……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很开心。”
“因为……因为你能听到我的心跳,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心跳……”
“我们……都不孤单。”
灵夭顿住了动作。
她望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臂,上面的白色绷带依旧刺眼。
她看着慕晚星的脸庞,看着她那比自己还要胆怯、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模样。
她不喜欢慕晚星。
因为,她只想让局长是自己独一无二的牧羊人。
她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可是……
慕晚星的模样那么真诚。
而且,她比自己还要胆小脆弱。
她和过去的自己一样,缠着绷带,甚至缠得比自己更多、更密……
那绷带下面,是不是也藏着和自己曾经一样,甚至更深的伤痛?
她的过往……说不定比自己还要悲惨。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现在排斥她,不让她靠近局长……是不是,太不好了?
那自己……和那些坏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念头让灵夭心里一紧。
在慕晚星带着几分忐忑的注视下,她终于也缓缓伸出了手。
与慕晚星握在了一起。
随后,她别开小脸,声音细若蚊蝇:
“嗯……我也……我也……”
“很开心。”
谢游看着眼前这历史性的握手,心中老怀甚慰。
“在谢游局长的卓越领导与人性化管理下,局内【末日使徒】关系融洽,互动良好,初步形成团结协作、互帮互助的良好氛围。”
“为维护第七区社会稳定、有效管理特殊能力者、构建和谐末世新秩序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
不过,欣慰之余,有一点始终让他有些在意。
在慕晚星的记忆中,他清楚地看到那些绷带之下,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伤痕。
他不确定,在成为【末日使徒】后,这些伤口是否依旧存在,或者……是否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异变。
她需要全面的检查和治疗。
但下城区,显然不具备这样的医疗条件。
只能等回到管理局之后再从长计议了……
等等……
谢游忽然想起……白若若,好像是医学专业出身?
让她先初步检查一下,哪怕只是对慕晚星目前的身体状况有个大致了解,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谢游扭头,看向一直安静待在旁边,仿佛置身事外的白若若。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只聚焦于自己感兴趣的事物。
而慕晚星,显然暂时还未进入她的兴趣列表。
谢游走到白若若身边,压低声音:
“若若……我记得,你是医学专业毕业的吧?”
白若若点了点头,似乎明白谢游要说什么。她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回答:
“如果局长是要我检查一下的话,那就不用了。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局长是让我治疗她的话,也不用了。下城区的条件暂时做不到。”
谢游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于白若若是怎么看出来慕晚星身体情况的。
但她既然说得如此肯定,必然有她的判断依据。
对于专业人士的意见,谢游选择尊重和信任。
既然白若若说“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那至少可以稍微放宽心,将此事的优先级后移。
谢游松了一口气。
眼下,慕晚星的事情暂告一段落,接下来的重心,必须放回金冕曦三人身上。
他需要尽快了解她们的过往,摸清她们的核心欲望,争取早日完成契约。
值得一提的是,在成功契约慕晚星之后,谢游并未感觉到之前资料里提到的“临界点”到来。
这意味着,他仍有能力继续契约新的【末日使徒】。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第71章 你给我支棱起来啊!
金冕曦的房间位置,谢游并不陌生。
与三女简单交代一番后,他便来到了金冕曦的房间门外,抬手敲响。
不多时,门内传来金冕曦略显慵懒的声音:
“进来吧……门没锁。”
谢游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便是金冕曦斜倚在摇椅上的身影。
她上身只穿着一件紧身的棕色小背心,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双臂赤裸,线条流畅。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耀眼的金发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光晕。
谢游扫视了一眼,便敏锐地察觉到,金冕曦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废气息。
那不像身体上的疲惫,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倦怠。
仿佛是,遇到了某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这发现让谢游有些惊奇。
在他印象里的金冕曦,锋芒毕露、一往无前,何曾露出过这种神态?
金冕曦此刻也转过身,目光落在谢游身上,金色的瞳孔里情绪难辨,随后开口:
“怎么了……我的局长大人。”
“璃玥没有告诉你……我休息了吗?”
谢游神色不变,语气平淡:
“那看起来……我来的似乎正是时候。”
“团长是刚睡醒吗?需不需要我规避一下,给团长一个洗漱的时间?”
金冕曦听出了谢游话语里潜藏的不爽。
但她并未生气。
因为她觉得,谢游一定是在慕晚星那里碰了钉子,束手无策,所以才来找自己。
她亲眼看过慕晚星的过往。
她知道,慕晚星不是那么好契约的。
她相信谢游能成功,但在她预想中,最起码也需要谢游和慕晚星有过一定时间的相处之后,才会成功。
想到这里,金冕曦放缓了声音:
“你是想要了解那位【末日使徒】的事情吗?”
“其实……我对她的了解也不多……”
什么玩意儿?
哪位【末日使徒】?
谢游楞了楞,随后出声打断:
“稍等一下……”
“你指的是……慕晚星?”
“我已经契约成功了呀。”
金冕曦不喜欢自己的话被人打断。
但,谢游随后吐出的话,却让她有些不可置信的呆愣了一瞬。
随后,她猛地坐直身体,盯着谢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确认:
“局长……你是说……你契约成功了慕晚星?”
“我让墨璃玥交给你的那位【末日使徒】……”
“天灾级的……【绝望悲叹】?”
从她把慕晚星交给谢游到现在,才过了多久?
一个上午!
短短几个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然就契约了一位天灾级的存在?!
这与她预想中的时间,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是怎么做到的?!
刹那间,金冕曦的心中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出。
同时,谢游在她心中的地位,又向上飙升了一大截!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我的眼光,真好。
“对。”
谢游给予肯定的答复,表情坦然。
随即,他也后知后觉地愣住了,捕捉到金冕曦话里的关键词,有些不敢相信地反问:
“等等……你说什么?”
“慕晚星……是天灾级???”
谢游虽然通过【欲望具现】窥见了慕晚星的过往,但他并不清楚慕晚星的等阶。
他不知道,自己体验过的【绝望悲叹】只是弱化版。
他以为那就是慕晚星能力的全貌。
再加上,慕晚星表现得太怯弱了,每句话必带“对不起”,实在让他无法将其与“行走的天灾”这种称谓联系起来。
在他心里,慕晚星顶多是狞恶级,撑死了是崩坏级。
他万万没想到,金冕曦会给出“天灾级”这个答案。
慕晚星的过往……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谢游不太理解。
但他选择尊重。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都被对方提供的信息冲击得有些发懵。
最终,还是金冕曦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错……慕晚星和我一样,都是天灾级。”
“按照你们官方的说法,我们都是行走的天灾,如果不加以管控,一旦暴走,就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随后,她话锋一转,金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在谢游身上:
“那么局长……既然不是为了慕晚星,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游勉强将“慕晚星=天灾级”这个等式塞进脑海,强迫自己回到正题:
“嗯……我需要了解你们三个末日后的过往,以及……你们为什么会成为【末日使徒】。”
“这些,资料里没有,我只能找你们亲口告诉我。”
闻言,金冕曦微微向后靠回摇椅,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其实,这些事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但,她现在不想谈论这些。
【绝望悲叹】的幻境依旧在她脑海中盘旋。
让她对自己的信念和计划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她在怀疑自己。
她望向谢游。
在她印象里,谢游始终是冷静的、理智的,与她的霸道和强势截然不同。
而且,谢游是她的人。
是在她心中,地位极为特殊的存在。
她忽然有些好奇,如果是这个总是出乎她意料的男人,站在她的位置上,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想到这里,一抹弧度爬上金冕曦的嘴角。
她忽然起身,动作果断,轻声道:
“没问题。不过……”
“我有点想出去兜兜风。”
“我的局长大人……你不会拒绝吧?”
兜风?
谢游一怔。
你不是才从月河回来吗?
你不是累得要休息吗?
这女人又在抽什么风?
他心中腹诽,但面上不显。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拒绝,以金冕曦的性格,大概率也会用别的办法达成目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
金冕曦带着谢游来到她的座驾前——一辆线条极其流利、通体漆黑的重型摩托。
静静地停在那里,宛如一头收敛了爪牙、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色猎豹。
谢游从金冕曦手中接过头盔,下意识地就要走向后座,却听金冕曦突然开口:
“局长,会骑摩托吗?”
谢游微微一顿,点头:
“当然会……”
“嗯。”
金冕曦反应平淡,接着开口:
“我坐后面,你来骑。”
“我骑?”
谢游眨了眨眼,心里的怪异感更浓了。
他感觉金冕曦今天非常不对劲。
问题很大。
但他转念一想。
不过是骑个摩托而已,能出什么问题?
于是,他不再多言,利落地跨上摩托,身体微俯,握住了把手。
随后,金冕曦戴上头盔,直接一抬腿,跨坐到了他身后。
就在谢游右手放在油门上的瞬间——
突然,一抹柔软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紧接着,一双手臂从他腰间穿过,轻轻环抱住了他。
谢游一个激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金冕曦的下巴已经靠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她的声音透过头盔的阻隔,清晰地钻入谢游的耳中:
“走吧,我的局长大人。”
“去哪里都可以。”
“由……你来决定。”
谢游诡异地……从她声音里,捕捉到了一丝……隐隐约约的温柔!
这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金冕曦!
你这大老娘们家的,突然这么娘唧唧的是要闹哪样?!
女子汉,大娘们!
你给我支棱起来啊!
第72章 美丽新世界
残破的道路如同大地的伤疤,延伸向荒芜世界的尽头。
昏暗的空气里弥漫着尘埃与衰败的气息。
在这片死寂的废土之上,一道黑色闪电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卷起漫天尘土。
穿梭在这荒芜的世界里。
引擎的咆哮是这寂静末日里唯一的声音。
它承载着两道身影,宛若末日里最后的骑士。
要么死在路上,要么死在更远的路上。
眼前的景象因速度而模糊,谢游根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既然金冕曦让他决定,他便索性放空思绪,一拧油门,任由摩托沿着破败的道路奔腾下去。
没有路标,没有方向。
地平线是唯一的王。
车速表指针早已甩到了危险区域,但谢游毫不在意。
这条道路上,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
而且,他身后还坐着个天灾,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只需感受着风的呼啸,享受着引擎传递到掌心的震颤。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他妈的爽!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飙升,带来一种近乎原始的刺激感。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由。
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肆意妄为。
连带着,谢游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感到久违的亢奋。
而且……还有一点无法忽视。
金冕曦和他贴得极紧。
她穿着那身黑色紧身皮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金色的长发在他脑后狂乱地飞舞。
两人之间隔着的衣料薄得可怜。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她身体的温热与柔软的触感。
更关键的是,高速行驶带来的惯性让他们不得不紧紧相贴,仿佛要将两人强行挤压、融为一体般。
这是谢游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金冕曦的存在。
如此清晰,如此不容忽视。
而金冕曦,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的腰,脸颊轻靠在他的肩背,一路上沉默不语。
谢游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金冕曦这只是为了安全,为了防止被甩下去。
但这种全然依赖的姿势,
这种仿佛在末日废土上,只剩下彼此相依为命的错觉。
还是不自主地,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撬开了一丝缝隙。
谢游向来不喜欢过于强势的人。
因为他有自己的棱角和坚持。
正因如此,他对之前那个霸道、强势的金冕曦生不出半分好感。
了解她的过往、计划契约她,也只是出于特管局局长的职责。
但是此刻,当她卸下所有锋芒,仅仅作为一个同伴,与他一起追逐风,穿越这片死寂的世界时……
这种感觉,真的很难不让谢游对她生出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不同的观感。
他甚至荒谬地想,金冕曦喊他出来兜风的真实目的,是不是就是这个——让他对她,生出一丝丝的好感。
但随即,他又自嘲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金冕曦……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意别人看法的人。
她应该……只是单纯地想兜风吧。
应该吧。
……
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的荒芜渐渐被泥泞和更浓重的腐朽气息取代,土壤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
金冕曦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与风声:
“再往前,就不是我的地盘了。”
“祈言教会的地盘。”
谢游缓缓捏下刹车,摩托稳稳地停在了界限之前。
狂飙之后的静止让他有些脱力般的疲惫,但精神依旧带着亢奋。
他摘下头盔,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额发,眼神因之前的疾驰而显得格外锐亮。
“祈言教会……那我们进去的话,是不是可能会碰到麻烦?”
金冕曦看着这样的谢游——
头发凌乱,带着汗湿的痕迹,但眼神却像出鞘的利剑。
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往常温和截然不同的、带着野性的俊朗。
我的眼光,真好。
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也摘下头盔,任由晚风吹拂她的金发,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霸气:
“麻烦?呵……”
“我说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有我在,就不会有任何麻烦。”
哦?
是吗?
那我可骑回特管局了啊!
谢游内心疯狂吐槽,但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他敢肯定,要是真那么做了,这头母狮子绝对会当场暴走。
他想了想,开口道:
“还是算了吧……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没有的话我就往回骑了。”
想去的地方吗……
金冕曦思索着。
她并没有想去的地方,但她也不想回去。
这种感觉,她……挺喜欢的。
于是,她开口:
“我想再转转……”
“好吗?”
谢游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映着霞光的侧脸。
他轻声应道:
“好。”
……
摩托再次启动。
穿过无人的公路,驶过人烟稀少的残破街道,碾过坍塌建筑的碎石……
谢游漫无目的地骑着,直到闯入一片彻底荒废、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建筑群前,他才再次停了下来。
此刻,夕阳正以前所未有的壮烈姿态沉向地平线。
燃烧般的霞光浸染了整片天空,将破碎的混凝土、扭曲的钢筋和干涸的大地都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
风呜咽着穿过坍塌的楼宇,像是在为这片文明唱着最后的挽歌。
废土的黄昏,残酷,却震撼人心。
谢游摘下头盔,轻声问道:
“还不回去吗?”
金冕曦跳下车,望着天边那抹泣血般的残阳。
红的耀眼。
将这破败大地映照得如同她在【绝望悲叹】中看到的最终景象一模一样。
谢游真会找地方。
她这么想着。
随后,她似是喃喃自语,轻声开口:
“局长……如果,你不是来自上城区,而是下城区,在这个末世里,你……会怎么做?”
什么?
谢游一时没明白,金冕曦为什么突然提起这种话题。
不过随后,他就有些懂了。
这个问题,恐怕就是让她有些颓废的真正原因。
他认真思考了片刻,回答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觉得,我的做法应该与你会不太一样。”
“我会团结……不是团结上城区的人或者下城区的人,甚至不是单单一个帝国的人。”
“而是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
“因为……末世,不是一个人的末日。而是全世界的末世。”
说到这里,谢游笑了笑,带着点自知之明:
“当然,我也清楚,我这个想法有些太理想化了,人是很复杂的动物,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目的,不同的经历……”
他顿了顿,表情忽然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
“所以……我觉得,能和我一起团结起来的人类,才是人类。”
“不能和我一起团结的人类,是伪人。”
“反对我一起团结的人类……是血傀。”
“血傀……”
“不需要活着。”
金冕曦望着谢游,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谢游前面关于团结的话,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符合她对谢游的印象。
但这最后一段……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骨子里竟然藏着如此泾渭分明的决绝。
这让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谢游一般,重新审视着他。
团结……
她一直觉得团结至关重要。
但,那只是对于狮群内部的团结。
毕竟,谁见过雄狮去与猎物讲团结的?
但谢游口中的团结,范围远比她想象的更广,也更……残酷。
那并非简单的联合,而是带有清晰敌我界限的整合。
两个团结,意思却完全不同。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谢游所说的那种团结。
但她相信,如果是谢游,他或许真的能做到。
这一点,她毫不怀疑。
而且,如果谢游并非她认为的那种软心肠,而是真的能做到,如此杀伐果断……
那么……她愿意,尝试去相信他。
相信他……拥有成为“王”的潜质。
这时,谢游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带着点不好意思:
“聊的太大了……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你就听听,能对你有用是最好的,没用也没关系……”
金冕曦紧紧盯着谢游的眼睛。
她发现了。
谢游……现在还成为不了王。
他还没有这份野心。
他还没有这份实力。
但是……没关系。
这些,她都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破土而出,并迅速滋长蔓延。
如果……自己成为王,最终只会带来毁灭。
那么……不如让谢游,成为王?
让他继承自己的野心,让他继承自己的实力,让他继承自己的一切……
让他成为……另一个自己。
一个更完美、能真正建立起秩序而不是带来毁灭的王?
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刻,让金冕曦的灵魂都在颤抖。
一头雄狮,可以统治领地。
但她要的,是一个王朝。
她并非要臣服于谢游。
而是选择了谢游,作为她唯一的投资与作品!
金冕曦做出了决定。
她望着谢游,缓缓逼近,眼神危险。
她要先激发出谢游的野心和征服欲。
第一步……就从征服自己开始。
于是,她开口:
“局长,撕我的衣服。”
谢游:“???”
这女人,发什么神经?!
“局长,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报复回来吗?”
金冕曦直视着谢游的眼睛,红唇勾着讥诮的弧度,一字一句:
“呵……原来是个敢想不敢做的懦夫。”
“废物。”
“辣鸡。”
“杂鱼。”
卧槽!
谢游感觉一股火直冲头顶。
奶奶的,我好心安慰你,你转头就开始挑衅我几个意思?
还骂我?
真以为我好欺负不是?
金冕曦望着他眼中燃起的怒火,眼神鄙夷,继续火上浇油:
“怎么?不服?”
“我给你一个报复我的机会,你敢吗?”
“你这条只会把阴暗想法藏在心里的臭杂鱼。”
叔可忍,婶不可忍!
谢游彻底怒了。
什么天灾级,什么一击打碎血月之潮,什么后果……
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给金冕曦一个深刻的教训!
并且,满足金冕曦的嘲讽,把自己一直都想做的事情报复回来!
他上前,一把抓住金冕曦的手臂,随后拽着她,直接钻入了一座相对完好的废弃房屋之中。
……
最后关头,谢游停了下来。
他望着身下,金冕曦那双在昏暗中依旧灼灼发亮的金瞳,喘息着。
他不知道金冕曦故意激怒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明白,金冕曦是故意给自己这个发泄的机会。
他不能直接做这种事。
他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所以,他看着金冕曦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金冕曦……”
“玫瑰花开了。”
“我们……至死方休。”
金冕曦愣住了。
她预想了谢游的愤怒,预想了他的粗暴,甚至预想了他的退缩……
却唯独没有预想到这样一句……近乎誓言般的话。
随后,谢游吻上了她的唇。
不再带有任何报复的意味,而是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占有。
……
黄昏依然席卷着天空。
旧世界在天边燃烧成了霞,而他们的新世界,将在彼此的呼吸里诞生。
第73章 前面有一家面馆
谢游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一只狮子和一只兔子身上,发现如此惊人的共同点。
频率高,时间短。
也就是,频繁且快……
……
第二天。
依旧是谢游骑着摩托,载着金冕曦往回赶。
金冕曦依旧从背后抱着他,侧脸轻靠在他的肩背上,金色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
然而,这一次,两人之间的氛围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沉默居多,但却多出了一种事后般的慵懒与亲密。
谢游觉得,昨晚,才算的上是二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深入交流。
某些时候,只有了解得足够深入,彼此之间那道墙壁才能被真正凿穿。
金冕曦此刻也在静静思索。
她在想,自己昨晚……算是被征服了吗?
她觉得不算。
虽然谢游最后如同不知疲倦,一遍遍试图让她屈服,但她始终紧咬着牙关,没有吐出半个求饶的字。
她觉得,只要自己没有亲口说出,那么谢游,就不算胜利。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在昨晚发现了谢游的另一副面孔。
一副……与他平日里温和模样截然不同的面孔。
危险、邪异,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
宛若月下显形的贪婪狼人。
她不讨厌这样的谢游。
反而……非常满意。
身为“王”,就不能只有一副温和如同绵羊的面孔。
背后,必须藏着狼一般的狡诈、贪婪与力量。
谢游,总是能展现出出乎她意料的一面。
我的眼光,真好。
想到这里,金冕曦的金色眸子微微闪烁。
既然自己没被征服……
那今晚,继续。
就在这时,她透过引擎的轰鸣与呼啸的风声,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咕咕”声。
是从前方的谢游身上传来的。
她下意识地伸手,在他结实的小腹上轻轻揉了揉。
谢游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有些尴尬地开口:
“我肚子饿了不是很正常吗?”
“昨天,我就吃了一顿饭。而且,昨晚还……”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巨大的体力消耗也是原因之一。
金冕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正如她之前所言。
谢游的资本,很雄厚。
她吃的很饱。
于是,她淡淡开口,做出了安排:
“那就先吃完饭再回去吧。前面往左拐,有一处聚集区。”
……
末日初期,食物曾是比黄金更珍贵的硬通货。
甚至,一个面包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但如今,随着秩序的初步重建,人类在安全区内趋于稳定,以及最现实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近80%的人口消亡。
食物虽然依旧宝贵,却远达不到当初那种恐怖的程度。
即便是在下城区,普通人想要果腹生存,也并非什么大问题。
谢游跟着金冕曦的指引,驶入了聚集区。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人影,他们看到这辆标志性的黑色摩托后,纷纷投来目光,却没有任何人敢轻易凑近。
这是雄狮佣兵团的地盘。
黑色摩托,是雄狮佣兵团的标配。
能在末世活到现在的人,都不是蠢货,深知什么人能惹,什么人必须躲着走。
没人会愚蠢到上前挑衅找死。
甚至,有些见识广的,在瞥见谢游身后那道金发身影时,更是脸色骤变,忙不迭地远远避开。
雄狮佣兵团的成员,金发的女人。
这两个词加在一起,只有一个人能满足这个条件。
【无冕金狮】——金冕曦。
雄狮佣兵团团长!
她的名称,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胆寒。
进入聚集地后,谢游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躲避的目光,以及某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神。
他不免有些好奇,开口道:
“看来……你们雄狮佣兵团在这里还是挺有威望的。”
金冕曦闻言,语气平淡:
“威望吗?算是吧……最起码,待在我的地盘上,还有我定下的规矩能庇护他们,让他们不至于活得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至于其他四大势力……”
她话锋一转,望向谢游:
“你不是去过亡灵会的地盘吗,感官如何?”
谢游回想了一下那片泥泞肮脏的区域,如实回答:
“和这里差别挺大的。”
“这里给我的感觉……像是末日后的废土。荒芜,但是能够生存,带着一种顽强的秩序感。”
“亡灵会那边……像是下水道。泥泞,肮脏,带着化不开的腐臭味,让人窒息。”
最后,他总结道:
“那里……不如这边。”
闻言,金冕曦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其实……亡灵会,还有其他三家势力占据的,才是之前下城区最繁华、资源相对最丰富的核心地带。”
“因为,他们很早就将下城区给瓜分了。”
“只不过……他们都走错了路。”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小了下来,近乎喃喃自语,用微不可察的音量补充了一句:
“就连我……也是一样的。”
“什么?”
谢游没听清最后这句话,扭头看向她。
金冕曦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没什么。”
“就在前面停下吧。”
“前面有一家面馆。”
第74章 你见过哪只雄狮喜欢吃胡萝卜?
谢游应了一声,在路边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面馆前停下。
付了钱,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端了上来,还附带了一小碟腌制的咸菜。
金冕曦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极其熟练地将自己碗里的胡萝卜,一片不剩地全部挑了出来,然后一股脑地拨进了谢游的碗里。
谢游看得一愣,随后忍不住低声吐槽:
“末世啊大姐……你还这么挑食?”
金冕曦冷笑一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
“你见过哪只雄狮喜欢吃胡萝卜的?”
谢游:“……”
好吧,他无言以对。
他下意识地反问:
“那以前你不喜欢吃胡萝卜,挑出来之后怎么办?总不能都扔了吧?那多浪费……”
金冕曦瞥了他一眼,冷冷吐出几个字:
“白若若是兔子。”
谢游瞬间闭嘴,低头默默吃面。
很好,食物链很完整。
循环利用,没毛病。
然而,他不说话了,金冕曦却似乎被这个话题勾起了什么。
她看着谢游,眼神微微眯起,带着审视的意味,突然开口:
“你觉得……白若若怎么样?”
“啊?”
谢游嘴里的面条还没咽下去,听到这话猛地一愣,差点一口全喷出来。
他有些搞不懂金冕曦这突如其来的脑回路。
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起白若若了?
而且这语气……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不知为何,谢游心里莫名地有点发虚。
他尽量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含糊地如实回答:
“挺……挺好的啊……怎么了?”
“挺好的?呵……”
金冕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再次追问,目光锐利:
“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和白若若应该没什么交流吧?”
“为什么会觉得她挺好的?”
“嗯?”
交流了交流了,深入交流了……
这句话,谢游显然不敢说出口。
他就算反应再迟钝,此刻也清晰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分明是……修罗场的前兆!
金冕曦和灵夭完全不同。
她强势、霸道,有主见,早已将谢游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就连平日里几乎对谢游百依百顺的灵夭,在察觉到可能有竞争者时,都会闹小脾气,更何况是她?
谢游大脑飞速运转,cpU都快干烧了。
如果是之前的金冕曦,谢游根本懒得解释。
她知道就知道呗,反正那时候两人除了“受害者”与“施害者”的关系外,并无其他羁绊。
但现在不一样了。
经过昨晚的事情,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虽然谁都没有正式开口确认什么,但彼此却是心照不宣。
所以,他不能逃避,必须主动面对。
他不清楚金冕曦究竟了解了多少内情,但他很清楚,以金冕曦的性格,试图蒙混过关、撒谎欺骗,绝对是下下之策,只会引发更剧烈的爆炸。
她的性格决定了她绝对无法容忍欺骗。
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反而是主动承认部分事实,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想到这里,谢游将嘴里最后一口面条咽下,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金冕曦,开口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交流。嗯……前天晚上,喝完酒后,白若若给我下了点药,应该……和你当初给我下的,是同一种。”
说到这里,谢游特意停顿了一下,抬眼观察金冕曦的反应。
这一句话看似无意,实则是一种以守为攻的策略!
下药这种事,你可是始作俑者!
然后,他继续往下说,语气尽量平静:
“然后……白若若说,她的……嗯,发情期到了。”
“再然后……就……嗯……”
“你知道的。”
闻言,金冕曦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金色的瞳孔依旧盯着他。
谢游见状,刚想再补充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听金冕曦再次开口,问题依旧,但意味已然不同:
“明白了。那么……你觉得白若若怎么样?”
谢游一怔。
虽然问题相同,但他敏锐地感觉到,金冕曦此刻想听的答案,绝对和刚才不一样了。
他正在飞速思考该如何回答,金冕曦却没有等他组织语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的契约方式,名叫【心跳同频】。”
“这种契约方式……呵,虽然我没感受过,但是我能想象到,一个与你心跳同频的契约者长期在身边,即便对方是个男人,恐怕相处久了,也保不准会发生点什么超出界限的情感纠葛。”
“更何况……你目前契约的,还都是女性呢?”
谢游张了张嘴,想为自己的性取向和定力辩解一下,但金冕曦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
“而若若、璃玥,还有……我,都需要与你契约。”
“也就是说,我们三个,未来都将与你心跳同频。”
“所以,在注定即将会发生的事情上,你不需要有任何的犹豫,任何的纠结。大胆去面对,而后……解决它。”
“包括这种男女之间的事……也是一样的。”
“身为王,你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想要开后宫,你就要有能驾驭这一切的担当。”
“这是必不可少的……你明白吗?”
“咳咳……”
谢游被金冕曦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呛住了,咳嗽了两声,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却发现她一脸认真,眼神锐利而清醒,完全不是在开玩笑或试探。
虽然,谢游觉得金冕曦的话有点中二,什么王啊、开后宫啊……这是把自己想成什么了?
王这种东西,谢游从未想过。
但另一个……
嗯……
讨厌。
看人真准。
不过,此刻谢游心中更大的疑惑是:
“那你……不会觉得生气吗?”
金冕曦没有说话。
没有人会愿意将自己喜欢的人、在意的东西与他人分享。
她金冕曦也不例外。
甚至,她的占有欲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强烈。
但……
她更希望谢游能成为她心目中那个建立起新秩序、承载她所有野望的“王”。
她的爱与恨与这个目标比起来。
都太过渺小。
于是,她很小口地吃了点面条,咽下去后,望着碗里的清汤,轻声开口:
“这也是我……必须要有的觉悟和担当啊。”
第75章 这世上,有神吗?
谢游与金冕曦回到了雄狮佣兵团基地。
金冕曦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而谢游,心中记挂着灵夭,便先一步去找灵夭。
整整一天一夜的消失不见,几乎让灵夭急疯了。
此刻见到谢游安然无恙地回来,她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
整个人如同归巢的乳燕般,猛地扑进了谢游的怀里,紧紧抱住,仿佛生怕他再次消失。
谢游感受着怀中少女微微的颤抖,心中涌起一阵歉疚。
他温柔地环抱住她,大手轻轻揉着她的银发,声音放得极低极柔:
“好了好了,是我的不对,让你担心了。”
少女在他怀里用力摇了摇头,微微扬起小脸,血红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却努力摆出一副懂事的样子:
“没有……局长没有不对。”
“我明白的,一定都是金冕曦让局长跟她一起走的,都是她的错!”
这么说着,她像是确认什么似的,下意识地嗅了嗅鼻子。
小巧的眉头随即微微蹙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警惕:
“我怎么……好像闻到了金冕曦的味道?”
少女的鼻子向来灵敏。
当初就能在第一时间从谢游身上捕捉到金冕曦残留的气息,此刻自然也不例外。
若是在以往,谢游或许会有些心虚,试图遮掩或解释。
但经过与金冕曦那番谈话后,他的心态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认同金冕曦的话。
想做什么,就要有与之匹配的觉悟与担当。
这与他一直信奉的“在其位,承其重”本质相通。
所以,他轻轻捧起少女的脸颊,迫使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眼神坦诚而温柔:
“嗯……这中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谢游顿了顿,随即继续开口:
“我想你了。”
话音未落,他完全不给少女反应的机会,低头,精准地擒住了她那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
“唔!”
少女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随即,如同晚霞浸染天空。
大片的羞红迅速爬满了她的脸颊与耳根。
局长说……他想我了。
局长……他想我。
好开心。
嘻嘻。
这个认知像一颗炸弹,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将所有关于金冕曦、关于香水味的疑虑和不安都炸得粉碎。
只剩下一片空白而幸福的眩晕。
本能驱使着她,生涩却又坚定地回应起这个让她心跳失序的吻。
半晌,唇分。
少女本就娇艳的唇瓣变得愈发鲜红欲滴,泛着诱人的水色光泽。
她像离水的鱼儿般,努力地喘息了几口新鲜空气,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只能半倚在谢游的怀里。
等她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谢游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灵夭,你先去帮我看着点晚星,她……比较需要陪伴,性子也怯。”
“我这会需要去找金冕曦,弄清楚她末日后的过往与欲望核心。等我忙完,就去找你,好吗?”
灵夭将发烫的小脸紧紧贴在谢游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她觉得,回来后的局长……好像和之前变得不一样了。
依旧是那么让人安心的温柔……
但,在这温柔之下,却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霸道感。
这种感觉……好奇妙。
好喜欢。
嘻嘻。
于是,她没有任何异议,乖乖地低声应答,声音软糯:
“好。”
……
谢游再次来到金冕曦的房间,推门而入。
金冕曦似乎是刚洗完澡。
她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吊带,贴身的布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曲线,深邃的沟壑若隐若现。
双臂与小腹大片白皙健康的肌肤裸露在外,泛着刚出浴后淡淡的粉色光泽。
下身则是一条牛仔短裤,将她修长、笔直的双腿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随意地交叠搭在床沿,在灯光下显得极为耀眼夺目。
她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条干燥的浴巾,正有些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金色长发。
听到开门声,她微微抬眸瞥了谢游一眼,眼神平静无波,随后用下巴随意点了下门口的方向,淡淡道:
“把门锁上吧。”
谢游“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门。
他很自然的走到床边,站在金冕曦身后,从她手中拿过浴巾,一边为她擦拭着发丝,同时开口,切入正题: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末日后的那些事情了吧?”
金冕曦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如此自然地、近距离地为她做这种带着亲昵意味的事情。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指尖偶尔划过头皮,带来一阵微妙的、令人放松的触感。
这种感觉……她很喜欢。
谢游……
金冕曦微微闭上眼,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没问题。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
“末日后……”
从金冕曦的口中,谢游大致了解了她们三人在末日后的经历。
脉络并不复杂。
因为青山孤儿院一直以来都接受着当地政府和社会企业的各项援助与捐赠,葛老院长内心始终对青山市的市民怀有一份感激之情。
末日降临后,她成为了末日使徒,获得了力量。
她没有选择独善其身,而是凭借这份力量,庇护着所有她能找到的青山市幸存者。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人性的贪婪、同伴的背叛、各种龌龊与恶意层出不穷,但,终究还是坚持到了安全区的初步稳固、新秩序开始建立的时刻。
不过,安全区内的容纳能力是有限的。
大部分青山市的幸存者都无法获得进入的资格。
而有资格进入安全区的葛老院长,却毅然放弃了这份特权,选择带领着这些人,在孤儿院的旧址附近扎根,试图在一片废墟中重建家园。
下城区这二十万人,并非单指月河城多余的人口,而是整个明煌帝国无法容纳的幸存者的汇集。
因此,这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争斗。
亡者会、污血兄弟盟、祈言教派、八像教等势力相继成立,并迅速瓜分了整个下城区资源相对较好的区域。
青山孤儿院旧址所在的位置,原本是属于祈言教派势力范围的一块地盘。
但葛老院长从不在意什么地盘、领地,她唯一的目标,就是让更多的幸存者能够活下去。
所以,当祈言教派抛出橄榄枝时,葛老院长拒绝了,她不愿加入任何一个组织。
之后没多久,一场极其反常的血傀之潮,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孤儿院旧址附近。
葛老院长为了保护聚集地的幸存者,毅然选择独自断后,最终遭受重创。
当金冕曦带着一些敢战的幸存者拼死将她救出来时,她已是奄奄一息。
弥留之际,葛老院长告诉她们三个:
她们,都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末日使徒。
她称这是……“神明的救赎”。
之后没多久,三人便相继觉醒,成为了末日使徒。
金冕曦平静地叙述着。
等她说完,谢游放下浴巾,又从一旁拿来了吹风机,开始帮她吹干头发。
嗡嗡的声响中,两人一时无话。
等头发吹得七八分干,谢游关掉吹风机,房间内重新恢复安静,他才开口:
“你说的很清晰,但是……我还是有很多问题不太明白。”
“算了,我一个一个问吧。”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提出第一个,也是最为核心的疑问:
“根据你的描述,你们成为末日使徒的过程,听起来似乎……并非源于自身的某种欲望?反而更像是……因为葛老院长临终前的那句话?”
“那句……这是神明的救赎?”
闻言,金冕曦略微沉吟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身,抬起头,望着谢游的眼睛,反问道:
“谢游,你觉得这世上,有神吗?”
第76章 神明
神……
谢游骨子里是一个无神论者。
哪怕,他亲身经历了穿越时空、失去记忆。
亲眼见证了末日使徒的存在,各种匪夷所思的超自然能力。
他也依然坚持着这份认知。
他觉得,这世上就算真的存在某种被称作“神”的东西,那也大概率只是一个更强大、更难以理解的末日使徒罢了。
只要……是能被杀死,就称不上是神。
于是,他迎着金冕曦的目光,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金冕曦对于谢游的答案并不意外。
金色的瞳孔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继续开口,声音带着追忆:
“院长她……是一位无比虔诚的天神教教徒,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坚信这世上……”
“有神明高居云端,垂听世人之祈愿。”
“但……我和你一样,从不相信这世上有神。”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锋芒,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
“因为,如果神真的存在,全知全能,悲悯慈爱——”
“那它为什么不睁眼看一看,它脚下这片焦土之上,信仰它的子民们正处在何等的水深火热之中?”
“那它为什么不听一听,在它冰冷神像的阴影之下,有多少绝望的哭泣与哀嚎日夜不休?”
“那它为什么不伸出手,拂去这笼罩天空的血月,驱散这行走大地的诡异,终结这永无止境的绝望?”
一连串的诘问,如同鼓点,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带着一种近乎渎神的、黑暗而悲怆的诗意。
说到这里,金冕曦反而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没有欢愉,只有浓浓的讽刺。
她继续开口,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论断:
“谢游,如果我告诉你……末日之前,这世上是没有神的。”
“而末日之后,这世上,反而出现了神呢?”
谢游愣了愣,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背后那颠覆性的含义。
他看着金冕曦的眼睛,脑海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你的意思是……末日使徒?”
“是某个末日使徒,成为了神?”
金冕曦缓缓摇了摇头,她轻声纠正:
“你说的,也算对,也算不对。”
在谢游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她一字一句,开口:
“不是有末日使徒成为了神,而是有末日使徒……”
“创造了神。”
末日使徒……创造了神???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谢游的脑海中炸响!
带来的震撼远超他之前所有的认知!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又无比清楚,以金冕曦的性格,绝无可能在这种事情上信口开河!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用尽量平稳的声音缓缓开口:
“什么意思?”
“你都知道些什么?”
金冕曦也没有卖关子。
她既然开了口,便是打算和盘托出。
她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说道:
“神骸修女.安缇诺娅,十大禁区之一——【寂灭教堂】的引发者。”
“她的核心欲望,是信仰。她的能力,名叫——【神明】。”
“只要是她所信仰的神,那么此神,便能依托她的力量与认知,以某种形式……真实存在。”
“她和院长一样,信奉的都是天神教十三主神之一的愿望之神——厄洛斯。”
“所以……私下里,她和院长也是挚友。”
“而院长其实……从来不是什么末日使徒。她所使用的,是来自神明的力量,是源自她和安缇诺娅共同的信仰,由安缇诺娅所创造的——厄洛斯,赐下的力量。”
“而我……”
说到这里,金冕曦盯着谢游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
“我们三个,之所以会成为末日使徒,都是源自院长临终前,向厄洛斯发出的最后祈愿。”
“所以,我,璃玥,若若,我们才成为了末日使徒。”
“你难道从来没觉得……我们三个的能力,和你所见过的其他末日使徒,都截然不同吗?”
“她们的能力,都是源于某种欲望。而只有我们三个,是源于某种动物。”
谢游很震惊,非常震惊。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漩涡,无数颠覆性的真相如同巨浪般扑面而来。
让他一时间思维停滞,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首先,就是关于安缇诺娅的信息!
她的核心欲望是信仰?
能力是创造神明?
这些,可都是连帝国情报机构都一无所知的资料!
金冕曦又是从何得知的?
其次,就是安缇诺娅那堪称逆天的能力效果!
让信仰的神明真实存在?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超能力的范畴,近乎于概念具现的层次!
这种力量……
怪不得她能引发十大禁区,能被称之为灭世级的存在!
最后,也是与他自己最息息相关的,就是金冕曦三人成为末日使徒的根源!
虽然总算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但这个答案的离奇与震撼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让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消化、去组织语言回应了。
而金冕曦似乎也完全预料到了谢游的反应。
她没有再继续开口,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眸平静无波,给予谢游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些信息。
半晌之后,谢游声音干涩地问道:
“这些……关于安缇诺娅的资料……你是怎么知道的?”
金冕曦面色不变,轻声回应:
“信。”
“她和院长是挚友,养有一对信鸽。这些……都是她在信中告诉院长的。”
信?
信鸽?
在这个科技发达、通讯手段多样的时代,还用如此原始的方式联系?
但是……
该说不说。
这个回答放在两位虔诚的、可能还带着点旧时代浪漫主义色彩的教徒身上,反而显得异常合理。
并且,足够隐秘。
于是,谢游点了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随即,他又提出了另一个困惑:
“那么……如果是这样,这位愿望之神厄洛斯真的能够实现愿望,那岂不是任何人向它祈祷,都能心想事成?”
“那它的力量也太过……”
第77章 最后的野心
金冕曦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遐想,进一步解释道:
“不是的。想要让厄洛斯实现愿望,有两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第一,许愿者必须发自内心地相信,厄洛斯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对其抱有虔诚的信仰。”
“就比如院长和安缇诺娅,她们都是厄洛斯的信徒,从始至终都相信着厄洛斯真实存在。”
“因此,在信中,她们也不是称呼安缇诺娅创造了神,而是——召唤了神。”
“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厄洛斯是由安缇诺娅的能力创造出来的。”
“那么,即便我们日后成为它最虔诚的信徒,也无法再让它为我们实现任何愿望。”
“认知,是信仰的基石,也是锁链。”
“第二,厄洛斯实现愿望的本质,与其说是恩赐,倒不如说是某种程度上的等价交换。”
“就比如,院长生前能动用神明赐福的力量,每一次使用的代价,都会消耗她的生命力,让她更加苍老一分。”
“而她将我们三个转变为末日使徒……这个愿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我推测……”
金冕曦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与沉重:
“代价,很可能就是她的生命。”
“因为……院长正是在说完——这是神明的救赎后,就立即……油尽灯枯,去世的。”
金冕曦的解释让谢游缓缓点了点头。
很合理。
这倒也说得通为什么葛老院长没有直接许愿让末日结束、天下太平了——
显然,她没有能够与之等价交换的筹码。
或者说,那个愿望的代价庞大到无人能够承受。
而且,这也能完美解释为什么葛老院长的能力显得那么奇特,包罗万象。
因为它本质上并非单一能力,而是通过支付代价,向厄洛斯兑换的临时效果。
不过,谢游还是有些好奇,他看向金冕曦:
“你之前不是说不信教吗?怎么对这位厄洛斯了解得这么清楚?”
金冕曦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问了个蠢问题”:
“呵……你为什么觉得,院长她没有尝试过拉我们三个入教?”
“在她身边那么久,关于天神教的十三主神、各种教义典故,她几乎天天在我们耳边念叨,想不记住都难。”
“不只是厄洛斯,其余十二位主神我也了解的很清楚,要不现在给你补补课?”
“算了算了……”
谢游连忙摆手打断。
他觉得金冕曦这话确实没毛病。
而且,他现在脑子里其实乱糟糟的。
今天从金冕曦口中得到的这些消息,信息量巨大且颠覆性极强。
他需要时间来慢慢梳理和接受。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将那些暂时压下,将思绪拉回到最现实的问题上。
他不由微微蹙起眉头,开口:
“等等……按照你的说法,你们是因为厄洛斯才成为的末日使徒,那你们……还有没有自己的核心欲望?”
“如果没有……”
“那我该怎么契约你们?”
谢游的能力是【欲望具现】,契约方式是【心跳同频】。
所以,他契约灵夭和慕晚星的过程,都是先了解她们的过往和核心欲望,然后通过【欲望具现】成为她们的欲望,最终,引动【心跳同频】,完成契约。
而现在,金冕曦的过往,谢游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了。
但她们的核心欲望……谢游却不确定是否存在。
一时之间,谢游竟感到有些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去契约她们了。
金冕曦听到这个问题,略一思索,开口道:
“核心欲望的话……我们三个在成为末日使徒之前,应该是没有的。但在获得这份力量之后,它出现了。”
“我们的欲望,都源自于与我们感兴趣的这种动物。就比如我,是雄狮。”
“所以,我有着极强的征服欲与野心。我的欲望……是成为能够拯救这个末世、建立新秩序的王。”
说到这里,金冕曦顿了顿,金色的眼眸转向谢游,目光深邃而复杂。
随后,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放轻了些许:
“不过……这个欲望,或者说这份野心,在最近……发生了一些变化。”
“谢游……”
“你,就是我最后的野心。”
谢游清晰地听出了她话语中那近乎宣告的意味。
但他觉得……这个话题,有点过于宏大了。
他只是一个刚刚上任的小小特管局局长,甚至只有两个契约使徒。
根基未稳,前途未卜。
王这个字眼,对他而言太过遥远,太不真实。
而且说实话,他现在也没这种野心。
谢游装煞笔有一手的。
于是,他眨了眨眼,脸上摆出一副纯良又茫然的表情。
跟个弱智一样。
仿佛完全没听懂金冕曦的弦外之音。
金冕曦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点破。
野心这东西……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它需要土壤、需要引导,更需要时间的滋养。
她有耐心。
她会亲手为谢游铺就通往王座的道路。
让他一点点,拥有匹配这份野心的器量与力量。
她不再纠缠于此,转而介绍起另外两人:
“若若对应的是兔子。外表看起来安静淡然,但她内心潜藏着极强的破坏欲。”
“而且,她是医学生……她觉得,只有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彻底破坏,泡入福尔马林里制成标本,才能让它们永远地陪伴在自己身边。”
随后,金冕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笑意,眼神意有所指地缓缓下移。
最后,停留在在谢游身上的关键部位,轻声开口,语气慵懒带着点警告:
“所以……我的局长大人,你可要千万小心了。”
“一定不要别让若若,对你身上的某个地方……产生过于浓厚的兴趣哦。”
第78章 第一份礼物
谢游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金冕曦只说明了白若若有强烈的破坏欲,但并未直接说出她的核心欲望。
结合白若若破坏的目的,是为了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
谢游觉得,白若若的核心欲望,很可能是对陪伴的扭曲渴望。
只是具体的表现形式,还需要他亲自去探索和印证。
接着,金冕曦继续道:
“至于璃玥……她对应的是蛇。冷静,狡猾。她对世间大多数事物都抱有一种疏离的淡漠,提不起太大兴趣……”
“除了秘密。”
“各种各样不为人知的秘密,无论是他人的隐私、历史的真相,还是隐藏的阴谋,都能激起她最大的好奇。”
“所以,她的核心欲望或许就与秘密有关。但具体是什么,就需要你自己去发现了。”
谢游微微点头,心中快速思索。
欲望与秘密有关……
那大致可以归类为极强的探索欲,或者求知欲?
探索欲……
听起来,似乎比征服欲和破坏欲要容易满足吧?
……应该吧。
金冕曦已经将她所知道的信息全部说出。
谢游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现在,他已经了解了金冕曦的过往,也知晓了她的核心欲望。
按理说,【欲望具现】发动的条件应该已经满足了。
但奇怪的是,谢游却始终感觉不到那股熟悉的波动。
仿佛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卡住了,让他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
这让他有些疑惑。
金冕曦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轻声问道:
“怎么了?”
谢游没有隐瞒,如实相告: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欲望具现】发动不了。”
“总感觉……好像还缺点什么东西。”
金冕曦望着他困惑的表情,想了想。
不一会儿,她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红唇轻启,开口:
“你的【欲望具现】……我没记错的话,是让你成为我的欲望,对吗?”
谢游点了点头。
这是他之前告诉过她们的。
闻言,金冕曦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同于她平日里的冷笑或傲然,而是极为灿烂明媚。
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甚至带着一分自得,和一分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傲气。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让谢游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金冕曦笑吟吟地看着他,金瞳里流光溢彩。
随后,她用一种无比笃定,却又很轻柔的语调开口:
“我知道你的【欲望具现】……为什么发动不了了。”
“啊?为什么?”谢游追问。
“因为你——”
“已经是我的欲望了。”
“何须欲望具现?”
“……”
听到这话,谢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悸动。
他望着金冕曦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坦诚。
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紧紧纠缠。
下一刻,在谢游的感知中,一道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在他的耳畔响起——那是金冕曦的心跳。
紧接着,他自己的心跳声也加入了进来。
两道原本频率各异的心跳声,开始缓缓地相互调整,最终,完美地重叠在一起,以一个完全相同的频率,稳定而有力地搏动起来。
咚……咚……咚……
沉稳,有力,仿佛一体。
谢游明白了。
金冕曦说的没错。
他,谢游,早已成为了她金冕曦唯一的欲望核心。
所以,【欲望具现】无法发动。
因为,欲望本身,已然达成。
一股无比熟悉却又每次都能带来震撼的羁绊,如同温暖的潮水。
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谢游与金冕曦之间,将他们的生命紧密相连。
心跳同频!
契约,水到渠成!
……
其实,谢游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金冕曦,虽然他觉得此刻提起,有些煞风景。
但,这件事很重要。
原本,他是打算在发动【欲望具现】时,从金冕曦的记忆碎片中自行寻找答案,可现在,契约以这种方式完成,他只能亲口询问了。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打破了这份静谧,开口问道:
“金冕曦……那你之前准备的,所谓的十日后的计划,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金冕曦的身体微微一顿。
她望着谢游,想了想,语气平静的开口:
“也谈不上是什么计划吧……只是打算去做一件,我早就想做的事情。”
“什么?”
“统一下城区。”
谢游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听错。
金冕曦面色不变,继续解释道:
“七日后……下城区五大势力会在祈言教派的地盘召开同盟会。寓意嘛……是联合起来,共同对抗上城区,乃至整个帝国。”
“届时,所有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们,都会露出头来,聚集在一起。”
“你不知道,他们一个个有多会寻找臭水沟作为庇护所,多会隐藏自己。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杀意凛然:
“所以,我要在这之前,确保能控制住我体内的污染值,让我能在七天后……尽情出手。”
“我要……将这些盘踞在下城区、吸食着幸存者血液的老鼠们,一个个从他们的巢穴里揪出来,杀个一干二净。”
谢游没想到,金冕曦竟然是抱着这样的打算。
如此简单、直接,且血腥。
平心而论,谢游对这个计划本身并无太多抵触。
那些黑帮势力,谢游与他们也没任何交集,自然不会去在意他们的生死。
而且,他毫不怀疑金冕曦拥有实现这个计划的实力。
唯一让他有些在意的,是担心金冕曦会在这期间控制不住自己,被体内的污染值吞噬。
要么陷入无可挽回的暴走,要么……引发一场席卷一切的【血月之潮】。
那到时候,乐子可就太大了。
说不定,整个下城区都可能为她陪葬。
他刚想开口,试图劝说一下……
金冕曦却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先一步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的局长大人……下城区,必须统一。”
“它已经在这片泥泞和黑暗中,腐烂得太久了。”
“脓疮需要剜除,腐肉需要切割。”
“否则,永远不会有新生的可能。”
谢游看着金冕曦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绝对的坚定,以及属于雄狮的、扫清一切障碍的霸气。
他明白,这不是一时冲动。
而是金冕曦深思熟虑后认定的、唯一可行的道路。
任何劝阻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谢游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有一句话,金冕曦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她心底悄然回荡:
谢游。
下城区,将会是我送给你的,踏上成王道路上的……
第一份礼物。
第79章 局长那么好看,实力强大很正常吧!
离开了金冕曦房间,谢游走在走廊里,脑海中开始盘算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金冕曦已经成功契约。
并且,他依然没有感受到临界点的出现。
虽然,谢游不清楚这具体是因为什么,但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可以继续尝试去契约白若若和墨璃玥,而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她们二人的核心欲望。
其次,便是关于金冕曦的计划——统一下城区。
谢游虽然只是个新任的特管局局长,对政治博弈和势力平衡一窍不通,但最基本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旦走漏风声……
以往对下城区这种“法外之地”采取忽视态度的帝国官方,绝不会坐视不理。
一盘散沙的二十万流民可以被容忍。
但一个被统一起来、拥有共同意志和领袖的二十万人口,足以让任何统治者感到不安。
不过,官方具体会采取何种手段干预,谢游还不清楚。
他打算先将这个情况告知晏书,听听自己秘书长的意见。
最后,便是从金冕曦口中得到的、关于【神骸修女】安缇诺娅的信息。
这些信息,重要性不言而喻,也必须尽快让晏书知晓,而后让科研部进行分析。
同时,之前契约的慕晚星,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晏书,正好借此机会一并提起,让局内提前做好相应的检测预案。
思路理清后,谢游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时间打开了联系器。
短暂的等待音后,晏书的声音传来:
“局长。”
谢游组织了一下语言,开门见山:
“晏书,我有几件事情需要跟你讲一下,都很重要。第一件就是……金冕曦,我已经成功契约了。”
联系器那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几秒后,晏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速比平时似乎慢了半拍,每一个字都带着确认的意味:
“局长……您是说,您成功契约了天灾级的末日使徒,雄狮佣兵团团长,【无冕金狮】——金冕曦?”
虽然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明显的情绪起伏,但这句话本身,就足以证明她内心此刻是何等震惊。
“嗯。”
谢游简短地给予肯定,然后继续抛出第二个消息:
“其实在此之前,我还契约了另一位末日使徒。就是之前传闻中,月河畔游荡的黑影。”
“她不是白若若,而是一位全新的末日使徒,就是我之前让你查过资料的——慕晚星。”
谢游顿了顿,又补充道:
“她……也是天灾级,能力为【绝望悲叹】。”
这一次,联系器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仿佛信号中断了一般。
“喂?晏书?能听到吗?”
谢游有些疑惑。
联系器坏了?还是没信号了?
他正准备再更换一件备用联系器时,晏书的声音终于再次传了过来,带着一种细微震颤:
“局长……我在听……”
“我给您再确认一遍信息。”
“您是说……从您上次与我进行联系到现在,仅仅一天一夜的时间。在这期间,您先后成功契约了两位天灾级的末日使徒。”
“一位是【月河黑影】慕晚星,另一位是【无冕金狮】金冕曦??”
“……”
晏书什么时候……理解能力变得这么差了?
难道是自己表述的不够清晰吗?
不对啊,应该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
那这种事,还需要再反问确认吗?
谢游不太理解。
但他选择尊重。
于是,他再次回复:
“对,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你理解得完全正确。”
联系器那头,晏书的声音再次消失了。
然而,此刻陷入死寂的,并不仅仅是晏书个人。
而是整个通讯室所在的科研部!
所有正在岗位上、并能听到这条通讯线路的科研部人员,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唯有赵岚和晏书,还勉强保持着冷静。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们的眼瞳都在微微收缩,显然内心远不如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这诡异的死寂大约停滞了三秒钟。
突然,一个坐在角落的小姑娘回过神,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声音格外清晰:
“局、局长……不到两天……契约了两位天灾级的末日使徒???”
“我的天!天灾级……什么时候变成大白菜了?这么常见?还这么……容易契约的吗?!”
这句充满了震撼的话语,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顿时,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和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爆发开来:
“天灾级?大白菜?拜托你清醒一点!天灾级哪一个不是被列为最高警戒目标、被称为行走的天灾?!”
“整个明煌帝国,有记录且被确认的天灾级末日使徒,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位而已!”
“说得对!而且天灾级哪里是那么容易契约的?你看看帝国九大分区,除了第一区那位局长,你见哪位局长还有天灾级的契约使徒?”
“要我说,这根本就是局长本身太变态了!”
“局长上任第一天,就契约了狞恶级的灵夭,之后第一次处理血月之潮,就直接打破了帝国记录!紧接着在下城区,更是用一个小时刷新了自己创下的记录!”
“现在,连续契约两位天灾级……虽然听起来离谱,但放在局长身上,不知为何,我竟然觉得……有点合理?”
“没错没错!局长长得那么好看,实力强大也是很正常的吧!这对局长而言,说不定只是基本操作而已!”
……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晏书微微抬起头,与赵岚对视了一眼。
她们之前曾分析过谢游的能力。
【欲望具现】,听起来似乎很强大,可以直接成为目标的欲望。
但实际上,这个能力的限制极为苛刻。
要知道,牧羊人的能力本来就是为“契约”服务的。
如上一任局长直接提升同性使徒好感、苏行舟的情感吟唱……发动条件都相对直接。
相比之下,【欲望具现】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而谢游的契约方式【心跳同频】,更是最困难的契约方式之一。
让一个心智往往异于常人、欲望扭曲的末日使徒,对你产生如此深层次的共鸣,其难度可想而知。
但是!
问题的关键,或者说谢游能力的“bUG”之处就在于——
当【欲望具现】与【心跳同频】这两个,看似各有缺陷的能力组合在一起时,产生了恐怖的化学反应!
【欲望具现】一旦成功发动,谢游便直接成为了对方欲望的,是对方精神世界里最渴望的存在。
在这种绝对的吸引下,【心跳同频】的达成,几乎变成了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
可以说,谢游的能力体系,核心难点在于【欲望具现】的发动前置条件。
但,只要跨过了这道门槛,后续的契约几乎不存在失败的可能!
因此,晏书和赵岚虽然内心震撼于“两位天灾级”这个结果,但至少对局长能做到这一点,有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晏书轻轻敲了敲麦克风,通讯室内逐渐安静下来。
她对着联系器,用恢复了冷静的语调回复道:
“明白了,局长。”
“稍后我会进行安排,协调科研部,提前为金冕曦和慕晚星准备好详细的数据检测与能力评估预案。”
“嗯,麻烦你了。”
谢游的声音传来,没有停顿,立刻切入下一个话题:
“然后,是第二件事情。是关于神骸修女.安缇诺娅的。”
“安缇诺娅?”
晏书的声音瞬间变得凝重;
“您是指……【寂灭教堂】的引发者?”
“对,就是她。”
谢游肯定道,随后开始转述从金冕曦那里得到的情报:
“金冕曦告诉我……”
“……”
第80章 这么简单?
通讯器那头,晏书静静地听完了谢游的叙述。
即便是她,也难免在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凝重:
“局长,您的这份情报……极其重要。帝国对安缇诺娅所知甚少,关于她的核心欲望和能力,总部进行过无数次推演和猜测,但始终缺乏关键证据予以确认。”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我会立即将这份情报进行整理,随后提交给总部进行分析……”
说到这里,晏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相信之后,总部一定会对您此次在下城区的卓越表现,进行相应的……表彰。”
表彰?
谢游眨了眨眼。
如果只是颁发一张轻飘飘的奖状或是口头嘉奖,他觉得实在没什么必要。
还不如来点实际的好处,比如资源倾斜、权限提升或者……奖金?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毕竟,关于末日使徒的事情,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向总部汇报是应有之义。
但,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谢游暂时不希望除了晏书之外的任何人知晓。
于是,谢游开口道:
“这些,由你来全权处理就好……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这件事,是眼下最紧迫、也最关键的问题。”
“这件事,我不想让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听见。”
晏书的回复没有丝毫迟疑:
“是,局长。请您稍等一下。”
接着,晏书起身,在科研部一众成员略带好奇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操作控制台,将通讯频道切换为保密的单频模式。
她没有做任何解释,拿起便携式通讯器,径直回到了自己的秘书长办公室。
“咔哒”一声,房门被反锁。
随后,晏书开口,声音清晰:
“好了局长。您……请说吧。”
随即,谢游将金冕曦那个计划——统一下城区。
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晏书。
说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才带着一种坦诚的语气问道:
“晏书……关于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的意见,对我……很重要。”
谢游说的是真心话。
从他苏醒,第一眼看到的,是晏书;
他茫然无措时,向他发出了担任特管局局长邀请的,是晏书;
他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时,事无巨细向他提供资料和协助的,也是晏书。
在谢游心里,除了与自己命运相连的契约使徒外,唯一能让他毫无保留信任的,只有晏书。
晏书感觉到了谢游话语里的信任。
这让她……很开心。
她从不会让自己的局长失望。
以前如此,未来亦然。
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开口回复:
“局长……这件事情,很复杂。所牵扯的,远不止是下城区的问题。”
“帝国高层可以容忍下城区这二十万人的存在,但绝对无法容忍这二十万人被团结起来。”
“原因很简单……”
“这二十万人中的绝大多数,对帝国是抱有敌意的。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是被帝国抛弃的人。”
她的声音冷静,剖析着冰冷的现实:
“所以,如果金冕曦真的统一下城区……”
“要么,她公开向帝国宣誓效忠。”
“要么……她拒绝,或者帝国判断其无法有效控制……帝国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向下城区……开战。”
“除此之外,不会有第三种情况出现。”
谢游闻言,微微蹙眉。
虽然,他对晏书所说的这些是有预料的,但当他亲口听到这些话时,还是觉得有些……太过残忍。
下城区的人们,是生活在绝望边缘的弃民。
他们要直面血傀的威胁,要忍受黑帮势力的压榨,要在泥泞与废墟中挣扎求存。
正如金冕曦所言。
他们需要刮骨疗毒,需要团结一致。
因为,他们也渴望拥有一个看得见的明天。
但站在帝国的立场上。
一个统一且充满敌意的下城区,无疑是极不稳定的危险因素。
生存区的资源与空间是有限的,在无法容纳所有人的现实下,舍弃一部分人以保全主体,似乎是无奈却必然的选择。
而这些被舍弃者一旦凝聚成团,其爆发出的力量与仇恨,必然会对现有的秩序构成致命威胁。
帝国为了自身的稳定,也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这件事本质上,很难用简单的对错来评判。
这只是一个立场问题。
一边是为了生存与未来而战的挣扎者。
一边是为了维护现有秩序与和平的掌控者。
而谢游自己的立场呢?
金冕曦是他的契约使徒,与他命运交织。
而他特管局局长的身份与权力,又来源于帝国。
他发现自己仿佛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不知该导向何方。
晏书非常聪明。
或者说,自从谢游担任局长的那一刻起,她80%的心思和精力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这使得,她能够敏锐地洞察到谢游的内心想法。
于是,她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一些:
“局长……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解决您的问题。但这个办法的成功,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什么前提?”谢游立刻追问。
晏书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随后说道:
“需要您……能够完全制约金冕曦。”
完全制约……金冕曦?
谢游眨了眨眼,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不现实。
哪怕有契约的存在,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完全命令金冕曦。
但是下一秒……
谢游想起了金冕曦在废土夕阳下对他说的那些话。
想起了她那双燃烧着野心的金色瞳孔中,倒映出的属于自己的身影。
“你,就是我最后的野心。”
……
她想让我……成为王。
谢游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平静回复:
“我明白了……那么,告诉我你的计划吧。”
局长的回复……没有丝毫质疑,没有觉得荒谬。
这代表着——局长认为,他或许有能力做到,制约金冕曦。
很好。
如此一来……局长的地位和重要性,将更加不可动摇。
一丝光芒在晏书眼底闪过。她随即开口:
“是,局长。下城区与帝国之间最根本的矛盾,在于下城区普遍仇视帝国,而帝国无法信任一个团结起来的下城区。”
“这个问题,其实并非无解……只需要,找到一个能够被双方都认可、或者是都无法反对的管理者,由这个人去完成下城区的统一与治理。”
谢游眨了眨眼,他隐约似乎明白晏书的意思了,但还不敢完全确定。
晏书继续推进她的逻辑,声音平稳而有力:
“金冕曦……是您的契约使徒。从某种层面上说,她可以被视为是……您的人。”
“如果您能够完全制约金冕曦,确保她的行动和决策在您的影响乃至控制之下……那么,她统一下城区的行为,在帝国高层眼中,其实就等同于……是您,统一了下城区。”
“而您,同时又是帝国官方任命的特管局局长……”
说到这里,晏书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留给谢游足够的思考空间。
谢游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个解决方案,就是让他自己,成为连接下城区与帝国的那个“缓冲带”和“管理者”!
他有些意外。
这件事……竟然可以这么解决?
只需要让他来统一下城区就可以了???
他下意识地提出了自己的疑虑,声音带着不确定:
“可是……我毕竟来历不明,是个失忆之人。而且成为第七区分局局长也没多久,资历尚浅。”
“更重要的是,特管局的职责范围是处理诡异事件和末日使徒,并没有管理行政区域的权限吧?”
“帝国……会放心将下城区交到我手里?难道不怕我利用下城区的力量……监守自盗?”
局长的第一反应,是在怀疑帝国。
而非质疑金冕曦是否会配合。
这代表着,在局长潜意识里,会更加信任金冕曦一些。
晏书镜片后的眼神晦暗难明。
但她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帝国……是一定会信任局长您的。您无需为此担忧。”
“至于您提到的职责与权限问题……”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自信:
“特殊问题,特殊处理。”
“其他区可没有下城区存在。”
“这一点上,您完全不用担心。我会为您得到帝国对于下城区的……最高行政授权。”
第81章 星辰大海
与晏书的通讯结束后,谢游无声地叹了口气。
亏他之前还装煞笔,装作听不懂金冕曦再说什么。
没想到,转眼之间,他就不得不去找金冕曦,让她帮助自己成为那个“王”,从而顺理成章地将下城区的统治权移交到自己手中。
想到这里,谢游心里其实有些没底。
毕竟,下城区对金冕曦而言,意义非凡。
这里是葛老院长誓死守护的遗志,是五千多名青山市幸存者的家园,是她一点点建立秩序的心血。
她虽然说自己是她“最后的野心”,但交出下城区……这似乎与“成为王”并没有必然联系吧?
她会心甘情愿交给自己吗?
谢游不太确定。
“算了……”
他揉了揉眉心:
“等过两天,找个合适的时机,先去探探她的口风吧。”
自己这也算是,为了人类世界的和平出一份力!
好样的谢游,没给牧羊人丢份!
谢游默默鼓励了一下自己。
随即,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计划成功进行,那么七日后,金冕曦参加同盟会时,自己……要不要也跟着一起去?
一来,可以跟着金冕曦,确保她不会因为污染值失控而陷入暴走,甚至演变成【血月之潮】。
二来……如果下城区日后真的归自己管理,那在这种决定下城区命运的关键时刻,自己躲在后面,似乎也不太合适?
总得出一份力吧。
这么一想,谢游便做出了决定。
还是要找个时间和金冕曦说一下,到时和她一同前往。
如此一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清晰起来了:
尝试契约白若若。
尝试契约墨璃玥。
让金冕曦将下城区交给自己。
参加同盟会。
然后……就可以返回特管局了!
这一趟下城区之行,就算是圆满结束!
虽然,这一趟他失去了很多珍贵的东西——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十九次!
但是,无疑也收获了难以想象的回报。
两位天灾级末日使徒,两位崩坏级末日使徒。
说不定……还有个下城区。
不亏!
血赚!
这么一想,谢游就有些开心了。
“那么……接下来,就去找灵夭吧!”
他始终记得,自己答应过少女,忙完了就去找她。
而且,他记得白若若似乎一直都和灵夭、慕晚星待在一起。
正好可以顺便了解了解,白若若的核心欲望。
……
灵夭房间内。
两个银发小脑袋正并排趴在床边。
小腿高高翘起,在空中晃晃悠悠,划出弧度。
灵夭腿上套着干净的白色短丝袜,衬得小腿线条更加纤细。
白若若则直接裸露着光滑白皙的小腿,圆润的脚趾头透着健康的红嫩光泽。
除了那四只时不时晃荡的小腿,两个女孩的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保持着趴卧姿势,一动不动。
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极其庄严的仪式。
她们的对面,坐着一道裹在宽大黑袍下的身影——慕晚星。
一张简易的画架支在慕晚星面前。
她手握画笔,姿态认真而投入,正在画板上描绘着对面两个女孩的模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灵夭率先有些坚持不住了,身体细微地扭动了一下,小声嘟囔道:
“星星……我有些坚持不住了,好无聊……”
慕晚星从画板后微微扬起小脸。
宽大的黑袍遮住了她大部分面容,只露出那双纯黑得没有一丝杂色的眼眸。
她小声回应,带着惯有的歉意:
“对不起……”
“但是……还、还需要……一小会儿。”
“那……好吧。”
灵夭小声应了一句,努力维持着姿势,但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游离。
她扭过头,看向身旁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白若若,好奇地问道:
“若若,你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会觉得无聊吗?”
白若若连眼珠都没转一下,轻声回复:
“不觉得。”
随后,她微微扭过头,红色的瞳孔扫了灵夭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不是跟我说,你最能耐得住寂寞,一个人发呆一整天都没问题吗?怎么这才不到半小时,就坚持不住了?”
“唉呀!”
灵夭发出一声带着羞恼的娇嗔,伸出手轻轻捶了白若若胳膊一下。
小脸微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想让白若若在慕晚星面前过多提及自己那些灰暗的、习惯于孤独的过往。
她担心会不经意间,触动慕晚星某些不好的回忆。
她下意识地瞟了慕晚星一眼,见对方似乎完全沉浸在绘画的世界里,对她们的对话充耳不闻,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白若若的问题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中荡开了涟漪。
是啊……
明明以前,自己一个人可以待在房间里好久好久。
哪怕只是望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看着光影在墙壁上缓慢移动,都不会觉得无聊,更不会感到难以忍受的寂寞。
但为什么……
现在只是在这里和朋友们一起趴着,做一件看似无聊的事情,却会觉得时间如此难熬,如此渴望改变姿势,
如此……无法忍受这种孤单了呢?
少女歪着银白色的小脑袋,认真地思索着。
是因为……这个姿势不舒服吗?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觉得并非如此。
这个姿势其实并不难受,只是简单的趴卧而已。
那是因为什么呢?
少女蹙着眉,一时间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在这时——
仿佛心有灵犀,又或是命运恰到好处的安排。
一道光,毫无预兆地照射了进来。
“咔嚓。”
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响起。
一道身影伴随着走廊的光线一起,温暖地涌入房间。
少女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扭过头,望向门口。
谢游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他那特有的温和笑意,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三人,轻声开口:
“灵夭……呀,好巧,你们都在这里呀。”
“局长!”
灵夭下意识就想欢呼着跳起来扑过去,但身体刚一动,就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她想起慕晚星画了许久的画还没有完成,担心因为自己的莽撞而前功尽弃。
于是,她只能强忍着雀跃,继续维持着趴卧的姿势,只是用力地扭过头,望向谢游。
脆生生地打着招呼。
笑的明媚。
她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但此刻,这个答案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
那个让她无法再忍受孤单、让她开始渴望陪伴与互动……
那个独一无二的人。
此刻就站在那里。
正用他那盛满了星光的眼眸,一脸温柔地望着自己。
那双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以及……
只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
第82章 一言为定
“你们这是在……”
谢游看着眼前那四只翘得高高、还在无意识晃悠的小脚丫,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在画画哦局长!”
灵夭率先回答,声音里带着点小兴奋,仿佛在参与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画画?”
谢游的眼神又在两双小脚丫上飞快地扫了一下,这才将视线投向房间深处。
看到了站在简易画板后面、因为他的到来而停下动作的慕晚星。
感受到他的目光,慕晚星小声开口:
“谢……嗯……局长。”
算是打了个招呼。
谢游走到翘起的小脚丫旁边,目光温和地落在慕晚星身上,柔声道:
“称呼我名字也没关系的哦。”
他说着,眼神又不经意般地飞快掠过那并排翘起的小脚丫,这才迈步来到慕晚星身边,看向她画板。
“让我看看我们的小画家画得怎么样。”
慕晚星的画功确实很好。
尽管条件简陋,只能用铅笔进行素描,但她不仅精准地捕捉到了灵夭和白若若的五官神韵,连她们趴卧时的姿态都描绘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
画笔细腻地运用线条的疏密和明暗对比,巧妙地表现出了——
灵夭白丝包裹下的朦胧质感,
以及,白若若赤裸足踝的水润光泽……
谢局长很满意。
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画得很不错呢!线条流畅,神态捕捉得也很准,不愧是小星星!”
慕晚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
“没……没有啦……还、还差得远……”
谢游听着她软糯的声音,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往床边某个方向飘了一下,这才清了清嗓子,找话题般问道: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画画了?”
慕晚星轻声回应,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
“嗯……因为……灵夭和若若……很好看……”
“我就想……把好看的样子……画下来。”
因为觉得美好,所以想要用画笔记录下来。
这或许是绘画最原始,也最动人的意义之一。
谢游微微点头,眼神温柔:
“很棒的想法呢。”
他顿了顿,轻声道:
“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啦,你们继续。”
说着,他自顾自地在门边搬了个凳子坐下,俨然一副安静旁观者的模样。
慕晚星见状,心里微微一暖。
以为谢游是体贴地保持距离,以免干扰到自己。
她不再多想,重新提起画笔,深吸一口气,继续专注于未完成的画作。
谢游坐在后方,目光专注。
十分认真。
半晌,慕晚星终于放下了画笔,轻轻舒了口气:
“好……好了。”
按理说,一般这种情况下,灵夭应该第一个欢呼着冲上去欣赏成品。
但此刻,她却反常地安静了下来,小脸不知为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只是悄悄用眼角余光瞟着谢游。
反倒是白若若,一脸平静地走上前,凑近画板,用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审视起来。
片刻后,白若若点了点头,做出了自己的专业点评:
“嗯……不错。通过画画来记录生物体的形态特征,这种保存方式,与将其制成傀儡,或者浸泡在福尔马林中永久保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话锋一转,指出了缺点: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缺乏立体感、触感,终究……不够逼真。”
“啊?”
慕晚星抬起那双纯黑的眼眸,望向白若若,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虽然白若若好像是在点评这幅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话里,似乎在暗示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两人没有注意到,灵夭没有凑上前,反而像只做贼的小猫一样,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挪到了谢游身边。
她微微仰起泛红的小脸,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羞怯,轻声问道:
“局长……你……喜欢吗?”
“啥?”
谢游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少女没有明说,只是视线微微向下,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自己穿着白丝的脚丫。
“咳咳……”
谢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老脸一热,刚想开口解释一下。
然而,灵夭却再次开口,声音更轻:
“我能感觉到……刚才,局长的视线……一直都在……”
她没有把话说完。
谢游心中震惊不已。
他知道灵夭的感知异常敏锐。
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能敏锐到这种地步!
这是……
蜘蛛感应吗?!
而且,她用的也是银丝……
也太合理了吧?!
“灵夭……不是,你听我解释,那啥……”
谢游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
但灵夭似乎并不需要他的解释。
她鼓起勇气,打断了他的话,声音细弱却清晰:
“局长喜欢的话……今晚……可以……”
谢游闻言,刚到嘴边的话语瞬间咽了回去。
他一脸正经,表情严肃,甚至还带着点领导视察工作般的庄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灵夭的肩膀,语气沉稳,言简意赅:
“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慕晚星和白若若的目光也望了过来。
谢游立刻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拉着脸蛋更红了的灵夭,一起凑到画板前。
灵夭说出那句大胆的话后,羞得不行,但在看到画板后,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小小的惊呼,暂时抛开了羞涩,扑到画前雀跃道:
“哇!小星星,你画得真好!太厉害了!把我们两个画得好像呀!连若若那种冷冰冰的感觉都画出来了!”
慕晚星被夸得更加不好意思,几乎想把整个人都缩进黑袍里。
谢游此刻也随之开口,真诚地称赞:
“确实很厉害呢!很有天赋。”
随即,谢游看着画板上并肩而卧的两位少女,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慕晚星,总觉得画面里缺了点什么。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看向慕晚星,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提议:
“小星星,要不……我给你们三个一起,画一幅画?”
“哎?”
“局长?”
两声轻呼同时响起,分别来自慕晚星和灵夭。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白若若,也投来了带着明显怀疑意味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谢游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会画画的,至少不精通。
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告诉他——
他以前好像经常画,而且……画得还很不错?
反正,记忆深处似乎总有个模糊的声音,一直在夸他画得好。
于是,谢游点了点头,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
“怎么?觉得我不行?来,你们躺好,不对……趴好!保持刚才那个姿势,让你们见识一下!”
听到谢游这么说,再加上心中都被勾起了好奇心,三个女孩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配合。
她们依言重新爬上了床,按照之前的样子,乖乖地并排趴好,翘起了小腿。
谢游拿起一张新的画纸夹好,目光在三位模特身上扫过,准备开始他的创作。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慕晚星身上时,察觉到了不对。
慕晚星褪去了宽大的黑袍,身上只剩下那身白色绷带。
当她像灵夭和白若若一样俯身趴下时,绷带包裹下的身体曲线,尤其是上半身,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挤压。
勾勒出某种……极其引人注目、甚至称得上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
谢游眨了眨眼。
下意识的在画板上画了两笔。
)(
……
……
第83章 她想逗局长玩
谢游的画画技术,其实还算可以。
虽然远远比不上慕晚星那种专业级别,但至少他笔下勾勒的,能让人辨认出是“人”的形状。
至于画中人的性别特征……
嗯,这个可能就需要观众发挥一定的想象力了。
……
陪着三个小姑娘玩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在共用晚餐的时候,谢游才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随意的机会,对着安静进食的白若若,问出了问题:
“若若……”
他夹起一筷子菜,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你的核心欲望,具体……是什么呢?”
白若若动作优雅地咽下口中的青菜,随后抬起眼眸,若有所思地偏头想了想。
最后,给出了一个让谢游既感熟悉又觉无力的答案:
“我不知道。”
啊……
多么熟悉且合理的回答啊。
谢游几乎要习惯这种沟通模式了。
然而,就在他暗自叹息时,白若若却再次轻声开口,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建议:
“局长如果想知道的话……不如,跟我一起去我的房间一趟。”
她顿了顿,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看看我的收藏,或许……能帮我找到答案,也帮局长你,找到答案。”
闻言,坐在一旁正小口喝汤的灵夭立刻抬起了头,银色的发丝微微晃动,双眸闪亮,带着十足的好奇:
“若若,我也想去!”
白若若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
她顿了顿,补充了理由:
“会吓到你。”
卧槽?
那你就不怕吓到我???
谢游感觉自己受到了偏心对待。
尤其是,联想到白若若破坏欲,以及将感兴趣之物制成标本的特殊爱好……
他严重怀疑,白若若口中所谓的收藏,会不会就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民……
或者人民碎片……
听到白若若如此干脆的拒绝,灵夭眨了眨眼,小嘴微张,刚想再说些什么争取一下。
却见白若若已经直接起身,纤细的手指拉住了谢游的胳膊,语气不容拒绝:
“局长,那就现在走吧。”
话音未落,谢游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眼前景象一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白若若拉着,如同瞬移般消失在了餐厅。
只留下餐桌上面面相觑的灵夭和慕晚星。
灵夭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看旁边和她一样有些呆呆的、捧着碗的慕晚星。
她的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嘟了起来,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局长和白若若单独离开,她其实并不担心。
她只是有些担心,离开她视线范围的局长,会不会在半路上,被某个金发狂躁女给截胡了。
……
白若若的房间,位于孤儿院相对僻静的一角。
是一个独立的白墙小屋。
白若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房门,然后推门而入。
谢游则跟在她身后,一边揉着刚才被她拽得发酸的胳膊,一边打量着屋内的景象。
出乎他意料的是,屋内的布置并非他想象中,布满瓶瓶罐罐的实验室风格。
反而是异常的温馨和简洁。
整体色调以白色和淡黄色为主,靠窗的地面上甚至用心地种植着一排翠绿的小草,生机勃勃。
一盏造型别致的藤编小吊灯从天花板垂落,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黄晕,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宁静安详的氛围之中。
白若若径直向着里屋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
“这边,局长。”
谢游跟着她走进了里屋。
推开里屋的门,里面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里整齐地摆放着几排白色的架子,有点像是图书馆的书架,但格子上放置的并非书籍,而是一个个透明玻璃罐。
每个玻璃罐里似乎都装着什么东西,浸泡在某种无色的液体中,罐身上还贴着小小的标签。
白若若伸手,“啪”地一声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柔和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里屋的昏暗,也让谢游在同一时间,彻底看清了那些玻璃罐里所盛放之物。
他原本以为,可能会是某些小型动物的标本,比如兔子、老鼠之类的……
但是——
这些瓶子里装的,竟然是各种各样的种子!
每一个玻璃罐里,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五粒到十几粒不等的种子。
它们安静地悬浮在清澈的保存液中,仿佛陷入了沉睡。
每一个罐子上都贴着工整的手写标签。
谢游带着好奇,凑近其中一个罐子,仔细看了看标签上的字迹:
白玉春萝卜……
他又看向旁边的罐子:
彩色胡萝卜……
冰菜……
芝麻菜……
他快速扫视过去,近四排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这种玻璃罐,怕是有上百种之多!
俨然一个小型的末日种子库!
谢游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神色平静的白若若:
“这些……都是蔬菜的种子?你收集这么多蔬菜种子干什么?”
白若若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玻璃罐,红色的瞳孔里流淌过一丝哀伤与执着。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异常的认真:
“因为……这些蔬菜,都已经没有了。”
“要么……适合它们生长的土地与气候,都已经在末日的侵蚀下,化为了无法耕种的【无生之地】。”
“要么……它们本身,就已经彻底灭绝在了这场灾难之中。”
“就连这些残留下来的种子……也全部失去了活性,再也无法生根发芽,孕育出新的生命了。”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一个罐子,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我收集它们,将它们保存在这里,只是为了……不让它们,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而已。”
谢游眨了眨眼,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回答。
他顿了顿,问道:
“这些……是你变成末日使徒之前就开始收集的,还是之后?”
“都有。”
白若若简短地回答。
随后,她嘴角勾起一丝略带自嘲的笑意,抬起红眸,直视着谢游,轻声反问:
“是不是很失望……局长?”
“你是不是觉得,我带你来看的,会是各种被我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然后我会带着某种兴奋,向你展示……我有多么的不正常?”
“多么的……符合一个末日使徒该有的,变态模样?”
谢游确实是这么想的!
没办法,白若若之前给他留下的印象——
拎着电锯面无表情砍杀、
直言不讳发情期、
以及那种对“破坏”和“永恒保存”的执着!
很难让他不往那个方向去脑补啊!
但是!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瞬间,谢游强大的求生欲和脑海中熟读百遍的《语言的艺术》启动了最高级别预案,他清晰地认识到,此刻绝对不能承认这个真实想法!
于是,谢游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理解,缓缓摇了摇头,用一种真诚的语气,轻声开口:
“若若……如果我真的那么想,你觉得……我还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你一起过来吗?”
白若若闻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波动。
谢游本来也不是心甘情愿跟她来的!
有一半是被她强行拽来的!
不过……她看出来了。
谢游此刻是在跟她装。
在说一些漂亮话。
她觉得很有意思。
她想逗谢游玩。
于是,白若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又玩味的弧度。
她红色的眼眸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泽。
轻声开口,语气仿佛在撒娇,却又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是吗……那我还真是,好感动呀。”
“那么局长……”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就麻烦你,永远地留在我身边,陪着我……”
“好吗?”
嗡——!!!
下一秒,伴随着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一把造型狰狞的黑色电锯,凭空出现在了白若若的手中!
锯链疯狂地转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打破了满室种子带来的宁静与祥和。
她单手提着那柄与她娇小身形形成强烈反差的凶器,嘴角那抹莫名的笑意不断扩大!
一步步地,朝着谢游,缓缓逼近!
第84章 让我尝尝胡萝卜的味道
谢游一个激灵。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白若若,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态了??
而且,这把电锯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这玩意儿还能折叠收纳??
谢游此刻的内心充满了各种不合时宜的吐槽和疑惑。
但比这些杂乱念头更强烈的,是直面危险时本能的肾上腺素飙升!
白若若这架势,不像是在开玩笑!
难道,她真的要把自己剁了,然后泡进福尔马林里,制成收藏品?!
求生的本能让谢游下意识就想转身夺门而逃,但仅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跑?
在一个以速度和敏捷着称的,兔子型崩坏级末日使徒面前逃跑?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既然不能跑,那该怎么办?
谢游飞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他并非完全没有自保的底牌。
他携带着晏书交给他的那柄特制手枪,威力足以对末日使徒造成严重伤害。
只要抓住机会,一击命中,就算杀不死白若若,也绝对能让她失去行动能力!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白若若的小脸上。
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这几天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那个荒诞的发情期夜晚,到两个银色小脑袋并排靠在他身边……
再到他为她们画画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的微光……
这些画面如同暖流。
谢游深吸一口气,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白若若真的要杀自己……吗?
这个念头不再是疑问,而是变成了一个带着审视意味的反问。
如果她真的执着于将“感兴趣”的人制成标本,那为什么首选会是自己?
明明她和灵夭的关系看起来更亲密,按照兴趣排序,灵夭怎么也该排在自己前面才对!
还有金冕曦,墨璃玥……哪个不比自己更让她感兴趣?
更关键的是——
谢游环顾这个房间,除了这些蔬菜种子,他没有看到任何动物,更别提人类的标本!
白若若唯一的收藏,是这些无法再发芽的希望!
那她……现在这出是演给谁看?
就在这时,谢游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
当初他问白若若为何成为末日使徒时,她提及“神明的救赎”后,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带着戏谑的笑容。
她冷淡的外表下,显然潜藏着某种喜欢捉弄人的腹黑性格!
再结合今晚,她之前那番带着自嘲意味的话……
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刚才那番“装出来”的真诚被她看穿,她觉得自己仍在“误会”她,所以不开心了!
她故意用这种方式吓唬自己,想看自己的狼狈反应!
但这个推断……真的正确吗?
万一猜错了呢?
谢游不敢确定。
此刻,白若若与谢游的距离仅剩两步之遥!
那疯狂转动的锯链带起劲风,已经吹动了谢游的额发。
刺耳的噪音几乎要撕裂谢游的耳膜。
电锯被白若若高高举起,森冷的寒光锁定了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悍然劈落!
生死一线间,摆在谢游面前似乎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赌一把,立刻掏枪射击,争取一线生机。
要么,赌另一把,站着不动,用绝对的信任赌这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无论选哪个,都风险巨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若若已经踏出了最后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那高举的电锯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似乎下一刻就要将谢游一分为二!
谢游,终于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没有选A,也没有选b。
他做出了第三个,也是最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
不顾一切地、紧紧地将兔耳朵少女,用力地拥入了怀中!
“……!”
白若若的身体猛地一僵,高举着电锯的双手骤然顿在半空。
那双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清晰地映照出谢游的脸庞。
她完全没预料到谢游会这么做。
谢游的双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人胸膛紧密相贴。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体温、呼吸,心跳声。
接着,谢游微微侧头,唇瓣几乎要触碰到白若若的耳廓,用一种带着歉意和无比认真的语气,轻声低语:
“对不起,若若。是我的错。”
“是我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误会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
这暧昧至极的姿势。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道歉……
白若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她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电锯。
随后,电锯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别开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低声嘟囔:
“嘁……没意思。”
“局长,别装了,我知道你早就看出来我是在开玩笑了。”
谢游闻言,不但没有如释重负地松开她,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他没有说话,而是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脖颈处,像只确认气息的小动物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温热的呼吸如同羽毛,拂过白若若颈侧最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白若若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伸手,用力推开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然而,就在她的手抵上谢游胸膛时,却听到他再次开口。
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嗯……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感觉很抱歉。”
“若若……真的很对不起。”
白若若抵在他胸膛的手,缓缓松开了力道。
最后变成了只是虚虚地,搭在了他的身上,仿佛一种无声的默许。
白若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红色的瞳孔里情绪翻涌,意味不明。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局长……你不需要道歉的。”
“因为我一开始,确实是那么想的……杀了灵夭,也杀了你。”
随后,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继续说道:
“不只是你们,还有金冕曦,还有墨璃玥。在我刚成为末日使徒得时候,我真的很想杀了她们。”
“把你们这些让我感到温暖、让我感兴趣的人,都泡进福尔马林里,变成标本,这样就能……”
“永远的陪在我身边,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消失……”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迷茫和空洞。
“但是……标本,也终究只是标本。”
“感受不了人的体温,感受不了人的心跳,闻不到花香,看不出天空的颜色,流不出眼泪……也,感觉不到爱。”
“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陪伴。”
没有爱的陪伴,那还能叫做陪伴吗?
那只是两个互相认识的陌生人,迫不得已地待在一起而已。
这不是白若若想要的。
谢游静静地听着,感受着她话语里深藏的恐惧与悲伤。
忽然间,他好像有些明白,白若若的欲望核心是什么了。
他轻轻地、了然地开口:
“若若,你其实并不缺少陪伴的,对吗?因为从末日一开始,你的身边就一直有着金冕曦,有着墨璃玥,有着葛老院长,有她们在陪伴着你。”
“所以,你的核心欲望不是陪伴……而是害怕。”
“你只是……太害怕失去了。”
闻言,白若若没有任何反应。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的核心欲望是什么,她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只是……不想亲口说出来而已。
是的,她就是太害怕失去了。
眼睁睁看着末日降临,摧毁了她喜欢的一切日常……
看着曾经一起玩耍、分享秘密的朋友们,一个个惨死在自己眼前……
看着自己喜欢的各种食物,一种接一种地彻底灭绝,再也寻不到踪迹……
看着被她视为亲人的葛老院长,为了保护她们而死在面前……
她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能装下寥寥几人、几样爱好。
所以,每一次失去,都如同在她心上剜掉一块肉。
足以让她痛彻心扉。
让她恐惧到无法呼吸。
她不想再经历这种刻骨铭心的痛苦了。
兔子,本就是一种极其敏感、警觉且胆小的动物。
所以,她才会想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在失去它们之前,亲手破坏掉。
因为这样,她就掌握了失去的主动权,就不再是被动承受痛苦的那一方。
所以,她才会产生那种疯狂的念头,想把感兴趣的人全部杀死制成标本。
因为这样,就能以另一种形式拥有,就再也不用害怕会失去他们。
此刻的谢游,已经能明确地感知到,【欲望具现】满足了发动条件。
但是,他觉得没有必要了。
因为,他已经很清楚,自己该怎样做,才能成为白若若的核心欲望了。
根本用不着【欲望具现】。
于是,他缓缓地松开了怀抱,但双手依旧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谢游微微低头,凝视着白若若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若若,我们……心跳同频吧。”
“嗯?”
白若若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
谢游用一种近乎承诺的语气解释:
“我的契约方式,名为心跳同频。契约之后,我们的心跳将会保持在同一频率。”
“你害怕失去的、感兴趣的,其实只有灵夭、金冕曦,墨璃玥……我们四个吧?”
“现在,灵夭和金冕曦都已经与我契约了,接下来就是你,然后是墨璃玥。”
“契约之后,你就不用再害怕失去了。因为……”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
“你我的心,都将活在对方的胸膛里。”
“只要我还活着,你的心跳就不会停止。只要你还存在,我的心跳就与你同在。”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这句话,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瞬间击中了白若若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她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她仰着头,怔怔地望着谢游的脸。
昏暗而温暖的灯光下,他轮廓分明的脸庞被镀上了一层柔光。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足以将她溺毙的认真与温柔。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谢游讲述着童话故事,而她,蜷缩在床底。
那是她第一次对谢游产生兴趣。
也正是那一晚,他们之间有了最深入的羁绊。
白若若微微低下头,避开了谢游的视线。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而且,一种奇妙的同步感正在产生——
她的心跳,正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谢游的节奏,试图调整到同一个频率上去。
她知道,这是谢游契约开始生效的征兆。
但是此刻,她却不想去在意这些。
因为……
一种熟悉的冲动,再次席卷了她。
兔子受到了刺激。
兔子的发情期……又来了。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隔着衣物,轻轻握住。
在谢游茫然加震惊的表情中——
白若若抬起那双红色眼眸,里面闪烁着危险的光。
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
“让我尝尝……”
“胡萝卜的味道吧。”
“我的……局长大人。”
……
……
第85章 点燃的熏香
兔子与胡萝卜之间,似乎总会产生某种命中注定的奇妙羁绊。
就比如白若若。
在此之前,她可从未品尝过肉馅味的胡萝卜。
谢游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成这副……令人腰酸的模样。
虽然,他成功与白若若签订了契约,算是个好消息。
但是,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失去了自己的第二十次,第二十一次,第二十二次……
就在白若若准备调整姿势,意图让他贡献出第二十三次的时候。
谢游终于想起了自己对另一个银发少女的承诺:
“别……先等一下若若……”
“灵夭……还在等我呢。”
白若若眨了眨那双依旧氤氲着水汽的红瞳,歪着头思考了大约一秒。
随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
“嗯……那我们就一起去找灵夭吧。”
一起?
谢游眨了眨眼。
又来??
白若若看着谢游,轻声追问:
“局长……不喜欢吗?”
那倒也不是……
谢游还在组织语言,试图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
但,他的短暂沉默,对白若若而言,已经构成了最明确的答案。
于是,不容他反悔,一场新的、参与人数升级的战争,再次拉开了序幕。
……
三天后。
谢游这三天过得异常充实。
似乎是因为同盟会日益临近,金冕曦需要集中精力做准备,因此倒是没怎么主动过来“叨扰”谢游。
反而是谢游自己找上门,向她摊牌了自己也要参加同盟会的打算,以及那个更重要的、关于自己“成王”并接手下城区后续管理的构想。
金冕曦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静静地听谢游说完,然后二话没说,就干脆利落地全部答应了下来。
那副“早该如此”、“等你这句话很久了”的淡定态度,反而给谢游整得有些不敢相信。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代表着谢游的任务又完成了一项。
如今,对于谢游而言,除了静待同盟会的召开,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契约墨璃玥。
但这三天里,墨璃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谢游一直没看到她的身影。
直到今天,墨璃玥的身影才再次出现。
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机会难得,谢游立刻迎了上去,笑着开口:
“好久不见啊,璃玥。”
“局长大人。”
墨璃玥看到谢游,脸上立刻勾勒出一抹淡淡笑意,优雅地回应。
随后,眼眸流转,再次开口:
“局长大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游点了点头,如实相告:
“对,我想和你聊聊关于……契约的事情。不知道你这会儿方便吗?”
聊聊吗?
墨璃玥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她也有很多话,想要和局长大人好好聊聊呢。
那些关于他的……秘密。
墨璃玥脸上的笑加深了些,回应道:
“当然可以的,局长。不过……”
她思考了一瞬,话锋一转,再次开口:
“算了,局长跟我一起来吧。”
“去我房间。”
一个人的房间,其实最能反映其内在的真实性格。
比如金冕曦的房间,空旷、硬朗、一切井井有条,透着不容置疑的统治力。
而白若若的房间则相对温馨,以暖色系为主,隐藏着对逝去之物的珍视。
所以,谢游对墨璃玥的房间布置,也确实抱有几分好奇。
而且,佣兵团三女中,他也只剩墨璃玥的房间尚未踏足过。
于是,谢游点了点头:
“好。”
……
墨璃玥的房间同样是一栋独立的小屋,但风格与白若若的截然不同。
推门而入,内部的布置颇为典雅精致。
家具大多采用深色的实木材质,保持着统一的暗红色调,透着一股复古的气息。
房间一角放置着一个黄铜香炉,此刻正燃烧着熏香,袅袅白烟缓缓升腾,散发出一种清冷的淡香,令人心神微宁。
墨璃玥进屋后,并未急于招呼谢游,而是径直走到那个香炉前。
优雅地从旁边一个雕花木盒里,拈起一根新的熏香,将香炉里将尽的旧香替换下来,重新点燃。
说实话,谢游看到她这个动作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后倾了一下。
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已经被墨璃玥下过一次毒的谢游,很难不担心,这看似平常的熏香里,是否又隐藏着什么惊喜。
毕竟,墨璃玥的能力是眼镜王蛇,喜欢下毒一点都不奇怪。
墨璃玥扭过头,看了一眼谢游。
她脸上笑容不变,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局长似乎……对我,很警惕呢。”
“这可不太好吧?这样子……似乎不怎么利于局长与我契约呢。”
说着,她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微微俯身,凑近那新点燃的香炉,轻轻嗅了嗅。
随后,她直起身,看向谢游,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局长尽管放心,这真的只是一根很正常的熏香哦。”
“而且,我现在对局长下毒……可没有任何的好处呢。”
“您说是吗?局长。”
谢游仔细想了想,觉得她的话确实有道理。
于是,他笑了笑,随后轻声回复:
“璃玥,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欣赏这屋内的装饰……嗯,璃玥布置得很有品味呢。”
墨璃玥闻言,脸上的表情不置可否。
她顺着话头道:
“局长喜欢就好。”
“那么……接下来,还请局长稍等一下。”
墨璃玥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物:
“我刚刚回来,需要先去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等都整理好了,我们再慢慢聊,可以吗?”
说到这里,墨璃玥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再次开口:
“局长放心,我洗澡可是很快的,不会让您……久等的。”
这种合情合理的要求,谢游自然不好拒绝,于是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
随后,墨璃玥对他颔首示意,转身袅袅娜娜地向里间的卧室走去。
谢游则走到一旁的暗红色沙发旁,坐了下来,开始等待。
不一会儿,卧室方向隐约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似乎……墨璃玥已经开始沐浴了。
谢游看了看卧室门,又看了看香炉。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了看卧室门,再看了看香炉。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香炉边,盯着那缕缕青烟,低声自语:
“管你下没下毒……我给你换一根熏香,就肯定不会有问题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总归是没错的。”
这么想着,谢游打开了摆放熏香的雕花木盒。
第86章 真心话
里面整齐地陈列着五颜六色、粗细不一的各式熏香。
谢游借着光线,一根根拿起来仔细端详。
白色的,一般代表死亡、丧事,不吉利,不用。
灰色的,容易联想到病菌、阴霾,也不好,不用。
紫色的,常与诡异、神秘挂钩,似乎也不太稳妥,不用。
他挑来挑去,目光最终落在了木盒最中央,一根通体粉色的熏香上。
粉色……
似乎总是代表着浪漫、可爱、美好?
最起码,谢川绞尽脑汁,也没联想到任何不好的寓意。
他拿起来,凑到鼻子边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这根粉色熏香散发出的味道,与之前香炉里那根极为相似。
“就它了!”
于是,谢游将香炉里那根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熏香拔出来,小心地摁灭。
然后,将自己细选的这根粉色熏香插进去,重新点燃。
不一会儿,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谢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应该吧。
他回到沙发上,继续等待。
然而,等待的时间远比想象中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谢游已经开始研究扶手上木纹的走向时,卧室内的水流声终于停止了。
事实证明,洗澡这种事情,和化妆是一样的。
就算女孩子信誓旦旦地说很快,你也千万不能完全相信!
因为,她们口中的“很快”,和你认知中的“很快”,压根就不是同一个时间维度!
在谢游期待的目光中,卧室的房门终于“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
墨璃玥换了一身衣服走了出来。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处挑染了几缕墨绿色,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质睡袍,袍子裁剪得体,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V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袍摆下伸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整个人仿佛刚从水墨画中走出,优雅中透着神秘。
她走到谢游对面,优雅地坐下,双腿并拢微微倾斜。
睡袍的布料顺着动作流淌,勾勒出柔美的线条。
她看着谢游,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与一丝歉意:
“不好意思,清理头发多花了些时间,让局长久等了呢。”
谢游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脸上,还是迅速挂起了温和笑容,开口道:
“没事的,女孩子收拾得仔细些很正常。那咱们……接下来就聊正事吧?”
墨璃玥刚要开口回复,秀气的鼻尖却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随之落在那尊香炉上,随即又转向一脸无辜的谢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开口:
“这个熏香的味道……闻起来,是不是很不错呀,局长?”
谢游神态自若,仿佛那香炉里的变化与他毫无干系,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欣赏的语气回复:
“确实很不错呢,清香怡人,让人心神宁静。”
这可是他精挑细选、排除了所有不吉利选项后认定的安全款!
味道能有错?
墨璃玥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将话题引回正轨:
“那么局长……您看,您都需要了解些什么呢?璃玥必定知无不言呢。”
谢游目前需要了解的,其实就只剩下墨璃玥的欲望核心了。
而且,在这种开诚布公的谈话氛围下,这个问题也显得顺理成章。
于是他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你的欲望。你的核心欲望,究竟是什么?”
“我的……欲望吗?”
墨璃玥微微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姿态慵懒,仿佛真的在认真思索。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飘忽感:
“其实说起来,局长大人可能不信。但是……我的欲望,真的很少,很少。少到……近乎于无呢。”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建议:
“局长大人……光是这般问答,似乎有些无趣呢。不如这样吧。”
“我们玩个游戏,如何呢?”
“游戏?”
谢游愣了愣,下意识地反问:
“什么游戏?”
“真心话。”
墨璃玥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她看着谢游的眼睛,继续解释道:
“规则很简单,我们两个轮流向对方提问,可以问任何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什么问题都可以哦……”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意有所指地在他身上流转了一圈,随后继续开口:
“……只要是你想知道的,都可以问。”
“而被提问者,必须说真心话,不能违背内心,也不能闭口不言拒绝回答。”
“这个游戏……局长觉得怎么样?既能满足您的需求,或许……也能让我对局长您,有更深入的认识呢。”
这不就纯纯的坦白局吗?
要不要再给你开两瓶酒助助兴,增加点坦诚相见的氛围……
谢游心里默默吐槽了两句,但仔细一想,这个游戏形式确实没什么不可以的。
反正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加深对墨璃玥的了解,以便成功契约。
这个游戏,正好能提供一个更轻松、也更可能触及核心的交流方式。
于是,他爽快地点了头:
“可以。很公平。”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口道:
“那……你看,我的问题,我已经问出口了。按照轮流提问的规则,要不……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墨璃玥的目光在谢游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些许错愕。
局长大人……就这么不客气一下的吗?
游戏才开始,绅士风度呢?
他一直都是这么……直球的吗?
也不对啊……
真要是直男,能这么快就把若若那只难搞的兔子给……
???
墨璃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着谢游那副一脸正经的模样,最后还是无奈地失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妥协道:
“局长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第87章 那个人是谁
她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用更认真的语气回答道:
“我的欲望核心,其实很简单,或许可以将这个称之为……好奇心。”
“我对所有的秘密都抱有极致的好奇。只要是那些被人刻意掩盖、不欲人知的事情,我就忍不住想把它彻底掀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藏着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不管这个秘密是对我有用的还是没用的,能带来好处还是会惹上麻烦,只要它是秘密,我就控制不住地感兴趣。”
这个核心欲望,与谢游之前的猜测倒是相差无几。
而且,既然是墨璃玥亲口承认的,想必真实性很高。
但是,让谢游感到一丝奇怪的是,在得知了墨璃玥的核心欲望后,【欲望具现】并没有传来往常那种可以随时发动的迹象。
这种感觉……像是缺少了某个关键的引信。
他微微蹙眉,迅速思考着问题所在。
很快,他便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他对墨璃玥的了解,还是太流于表面了。
他知道她的能力与蛇相关,知道她喜欢探寻秘密,但这些都像是标签。
他心中对于墨璃玥更内在的、更立体的形象,还缺失了太多。
想到这里,谢游突然觉得,墨璃玥提出的这个“真心话”,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也能让自己补全,墨璃玥在自己心中的完整形象。
理顺了思路,谢游不再纠结于【欲望具现】无法发动的问题。
他抬起眼,对上墨璃玥等待的目光,语气平和地开口:
“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该你提问了。”
墨璃玥闻言,眼中仿佛瞬间点燃了两簇幽暗的火苗。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看着谢游的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饥渴的火热与兴奋。
终于……轮到她了!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有太多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层层剥开谢游的外衣,窥探他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所有秘密!
该……先从哪个问题开始,才能一层层撬开他的外壳呢?
墨璃玥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问题。
最终,她还是决定,直击要害,问出那个一直在她心中盘旋、让她心痒难耐的最重要的问题。
她……已经等不及要听到答案了。
“局长大人……”
墨璃玥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些许距离,声音放得更轻:
“您之前向我们提起过,您的能力名叫【欲望具现】,契约方式是【心跳同频】……这一点,我没有记错吧?”
谢游点了点头,坦然确认:
“是的,没错。”
然后,墨璃玥直视着谢游的眼睛,仿佛要直抵他灵魂深处,一字一句地,抛出了那个问题:
“可是,如此一来……我就非常好奇了。”
“您那个能够净化末日使徒污染值的能力……”
“是从哪里来的呢?”
谢游眨了眨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愣。
不是……
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直接掀底牌?!
虽然这个问题来得突兀且尖锐,直接触及了他最大的秘密之一,但谢游的应变能力早已在多次危机中得到了充分锻炼。
他并没有显露出丝毫慌乱,反而在墨璃玥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的笑容。
他轻声开口,语气诚恳:
“璃玥,你犯规了哦。”
“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了。按照我们约定的规则,需要等我再提问你一次之后,我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哦。”
墨璃玥微微一愣,漂亮的眉毛蹙起,下意识反驳:
“啊?这是我第一个问题啊!”
谢游见状,非常好心地为她进行复盘,语气温和,像是在指导一个小孩子:
“你的第一个问题是——您的能力名叫【欲望具现】,契约方式是【心跳同频】……对吧?”
“而我的回答是——是的,没错。”
“看,第一个问答环节已经完整结束了。”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认真:
“而你刚刚问的关于【净化】能力来源的问题,毫无疑问,是一个全新的问题。”
“所以,它自然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了。”
说着,谢游又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公正无私,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虽然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对我的能力构成如此感兴趣,但是你既然提问了,我肯定也会严格按照规则回答你。”
“毕竟,这是我们定下的游戏规则嘛……”
“尊重规则,人人有责。你说对吗,璃玥?”
墨璃玥:“……”
她看着谢游那一脸正直,一时竟有些语塞。
墨璃玥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小看这位局长了。
不,不是小看。
而是没想到……这位局长的成长速度竟然会如此之快!
她还清晰地记得,初次见面时,谢游还透着一种属于少年的清澈与稚嫩。
丝毫未曾怀疑过她的身份,轻易地就中了她的毒,只能任人摆布。
可如今,这才过去了多久?
不到半个月的光景。
当初那位宛若小绵羊一般的局长,竟然就已经露出了如此……狡黠的一面。
轻描淡写地便利用规则,将她给绕了进去。
谢游……不愧是谢游。
不愧是那个,让她如此感兴趣的人。
墨璃玥很快便收敛好了情绪。
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优雅的浅笑,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她甚至缓缓翘起一条修长白皙的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睡袍的丝滑布料随之流淌,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局长说的是呢。”
她从善如流,声音依旧淡然:
“是我有些……心急了,没有把问题问清楚,莽撞了呢。”
“那么……局长大人,现在该您问出您的第二个问题了呢。”
谢游闻言,没有立即开口。
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他并不想回答墨璃玥刚才提出的那个的问题。
那么……他就必须想一个办法,在自己提问之后,能够让墨璃玥无法再提出那个问题。
那么……自己该问些什么好呢?
谢游思索着。
突然,一个念头照亮了他的思绪。
一个既能满足他自己的求知欲,又能搅乱墨璃玥阵脚的问题,浮现在他脑海中。
随后,他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看着墨璃玥,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
“我的第二个问题是……”
“墨璃玥,告诉我……”
“当初月河城官方选中你作为向导的、那个与你们雄狮佣兵团有联系的、隐藏在官方内部的那个人……”
“是谁?”
第88章 我不知道
谢游提出的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出乎墨璃玥的预料。
她没有像回答上一个问题那样干脆,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这个问题对她而言,确实不太好回答。
她这些天一直在外,并不清楚金冕曦与谢游之间,已经达成了那个关于“王”的约定。
在她的认知里,雄狮佣兵团和谢游,目前依旧只是合作关系,远未到可以托付核心秘密的程度。
因此,她觉得,自己一旦说出答案,那就无疑是将这个“答案”,彻底暴露甚至是出卖给了谢游。
谁也不能保证,谢游在得知此人身份后,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而如果她选择不回答,或者含糊其辞……
那很显然,就正中谢游下怀。
她看穿了谢游的目的——
就是打算用一个她难以回答的问题,迫使她“违规”或者陷入僵局。
从而,可以顺理成章地躲避掉她接下来的提问。
但是……
谢游低估了她对“秘密”的好奇心。
或者说,谢游低估了这份好奇心,在她心中的分量。
谢游越想对她隐藏、越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她就反而越是想知道,越想将其挖掘出来。
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因此,墨璃玥仅仅考虑了短短一瞬,心中对于那个人的一点“道义”,便被彻底抛之脑后。
她神态不变,红唇轻启:
“局长既然想知道答案,我自然要知无不言,遵守游戏规则呢。”
“您说的这个人……是月河城上城区秘书处的秘书长,沈月昙。”
说到这里,墨璃玥微微一顿,随后继续开口,将关联信息也一并抛出:
“当初我和局长提过,曾经有一位亡者会的高层,想要拜托我潜入上城区……他就是沈月昙。”
“他当时给出的报酬,除了他的身份令牌外,还额外答应,可以无偿为我做三件事。”
墨璃玥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让墨璃玥以向导身份接近谢游,显然就是这三件事中的一件。
虽然,谢游得到了问题的答案,但说实话,这个答案对他而言,已经一点也不重要了。
他问出这个问题,只是打算用这个问题来制造僵局!
只是谢游没想到,墨璃玥竟然这么“尊重游戏规则”,甚至不惜直接把队友给卖了!
随后,墨璃玥的嘴角重新勾起微笑,眼神中再次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她缓缓开口:
“我已经回答了局长的问题。那么局长……现在,该轮到您,告诉我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哦。”
她的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谢游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真的不想玩这种近乎无赖的文字游戏。
但是……
墨璃玥提出的这个问题,他实在是无法回答。
墨璃玥……下毒暗算过他。
目前也还不是他的契约使徒。
他不能,也不敢,对她完全放下戒备。
于是,谢游面无表情,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调,轻声吐出了几个字:
“我不知道。”
墨璃玥:“???”
墨璃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漂亮的眼眸因惊愕而微微睁大。
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你是在逗我吗?”的表情。
她脸上的优雅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双瞳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声音也冷了下来:
“局长大人……这个玩笑,可并不好笑。”
“我以为……您会是一个尊重游戏规则的人。包括刚才那个问题,我也按照规则认了下来,没有多做纠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所以,我不希望看到您,为了躲避这个问题,而选择用如此拙劣的借口来破坏游戏规则,来……欺骗我。”
此刻的墨璃玥,除了被戏弄的愤怒之外,还夹杂着一股浓浓的委屈。
她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
她没什么别的爱好,也没什么太大的欲望!
她就是单纯地对“秘密”感兴趣!
谢游明明知道这一点,还故意用这种低级的方式吊她胃口、欺骗她?
这不纯粹是欺负老实人吗?!
而且,谢游问的问题,她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甚至连沈月昙的身份和具体交易都和盘托出了!
轮到谢游回答问题了,他就轻飘飘来一句“不知道”?
这不就是在欺负老实人吗?!
面对墨璃玥明显冷下来的态度,谢游再次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坦诚:
“我没骗你,我也没有破坏游戏规则。”
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墨璃玥的问题:
“你的问题是——您那个能够净化末日使徒污染值的能力,是从哪里来的呢?——对吧?”
墨璃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何要重复。
随后,谢游继续开口,解释道:
“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完全基于事实的。”
“因为……”
谢游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直视着墨璃玥,随后缓缓开口:
“我是一个失忆之人。”
“我没有过往的记忆,我所记得的,只有最近这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因为,我就是在这一个月内,被我的秘书长捡到,并带回了特管局,成为了第七区的分局局长。”
“关于我失忆之前来自哪里,是什么人,拥有过什么,又为何会拥有净化这样的能力……我都不知道。”
“所以,对于你的问题,我唯一的答案就是——我不知道。”
第89章 看看腿再说
失忆之人……
谢游的这个回答,像是一盆冰水混着岩浆,兜头浇在了墨璃玥的头上。
让她有一瞬间的懵逼。
失忆之人……你跟我玩真心话?!
失忆之人……你之前还跟我说要互相聊聊过往、深入了解?!
你踏马……
你这不纯纯地欺负老实人呢吗?!
有那么一瞬间,墨璃玥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
她真的很想直接掀了桌子!
从她成为末日使徒之后,她真的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憋屈和愤怒!
因为,她是真的没什么欲望啊!
她就是对秘密感兴趣,仅此而已!
这个混蛋局长!
居然连她这点唯一的爱好,都要如此残忍地玩弄?!
但是——
当“失忆之人”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再次回响、并真正被消化理解之后。
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她,将那满腔的怒火冲刷得一干二净!
失忆之人……
不知道自己的过往,不知道自己的经历,不知道自己能力的根源……
那岂不是意味着……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无限探索可能的……
行走的秘密集合体?!!!!
墨璃玥的双眸在这一刻瞪得极大!
瞳孔中,仿佛有幽绿色的光芒在疯狂闪烁!
她死死地盯着谢游,目光炽热,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融化。
谢游……局长大人……
你的身上,到底……都藏着些什么惊喜呢?
好想把你一层层地、慢慢地剥开,看个完全,看个透彻……
将你所有的秘密都拔出来,放在面前……
墨璃玥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看着谢游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愤怒,转变为近乎贪婪的探索欲。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因激动而产生的微哑:
“局长大人……我相信您没有骗我。”
“但是,您的这个回答……可不能让我感到满意哦。”
说实话,谢游也觉得自己不太占理。
而且,他的目的毕竟是要与墨璃玥契约,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反而将双方关系弄得更僵。
因此,他点了点头,用一种带着商议的语气开口:
“我明白……但事实如此,我确实也没有办法。”
“这样吧,璃玥,你来说,需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满意。如果是我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墨璃玥脸上瞬间绽放出意足的笑容。
她装模作样地,偏头思考了不到一秒钟,随后便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局长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又怎么可以拒绝您的好意呢……”
“嗯,不如这样吧。”
“告诉我……您所能记得的、所有的事情。”
“然后……让我来帮您,调查您那丢失的过往,揭开您身上的所有谜团。”
“这个提议,如何?我的局长大人。”
谢游眨了眨眼。
就这?
他原本还以为墨璃玥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
随后,谢游有些明白了。
墨璃玥的性格,真的就和她自己描述的一样,在其他方面近乎无欲无求,甚至可以说冷淡到近乎无情。
但是,就像她强调的那样。
她真的对“秘密”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她甚至可以为了满足这份好奇心,去做任何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谢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便准备开口答应下来。
但是随即——
或许是那根粉色熏香燃烧了有一段时间。
那股原本淡淡的桃花香气,不知为何,在此刻突然变得浓郁起来。
并且,仿佛带着魔力,猛地钻入他的鼻腔,直冲大脑!
这股香气在他脑海里疯狂放大,带来一种莫名的亢奋。
这种亢奋并非精神上的,而是体现在了某个部位。
让他感觉一阵燥热。
这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让他的脑海里,生出了一个荒诞而大胆的念头。
谢游突然就很想知道,墨璃玥为了感兴趣的秘密,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种被莫名冲动驱使的感觉,下意识地就让谢游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好”字,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完全变了个模样:
“可以是可以……不过吗,我有个特殊癖好,就是在回忆重要事情的时候,喜欢……嗯,看点什么,有助于集中精神……”
“看看腿在说。”
谢游:???
卧槽!
我在说什么?!
话一出口,谢游自己都惊呆了,瞬间清醒了大半,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嘴巴。
他眨了眨眼,刚准备开口解释一下——
却见对面的墨璃玥,在听到他这个要求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愠怒或惊讶,反而……
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愈发意味深长。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出手,一把将自己丝质睡袍的下摆掀了下去!
顿时,两条白皙、笔直、线条完美的大长腿,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深处,一抹紫色的蕾丝花边若隐若现。
随后,墨璃玥缓缓地将其中一条腿抬起,动作慢得如同慢镜头。
带着浓浓的诱惑,轻轻地、将腿搁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那条玉腿毫无遮挡地迎着谢游的视线,凑近到他面前。
墨璃玥甚至故意勾了勾涂着蔻丹的脚趾,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慵懒、戏谑的语调,轻声开口:
“没问题哦……我的局长大人。”
“现在,您可以……开始您的回忆了。”
第90章 群鸦再现
谢游觉得,两人正聊着重大话题时,对方突然将一条腿伸到桌子上,实在是一个极其不礼貌的行为。
如果做出这个举动的是位膀大腰圆的雄壮男性,谢游觉得自己一定会勃然大怒。
但现在……
谢游有些勃然变大。
不过该说不说,谢游原本只是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的浑话。
可现在,当墨璃玥真的如此豪放地将腿展示出来之后,谢游竟惊异地发现,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刺耳的电流杂音、昏暗的天空、堆积如山的尸体、统一的白色病号服、遮天蔽日的黑色鸦群……
一切的一切,画面、声音、甚至当时空气中弥漫的腐臭与尘土气息,都如同高清影像般在他脑中回溯。
于是,谢游缓缓开口,开始讲述起自己那短暂的记忆开端。
墨璃玥听得非常认真。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在解读一份绝密档案。
然而,当谢游讲述到关键处——提及“白色病号服”时,墨璃玥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打断:
“局长大人……请您稍等一下。”
“这个白色病号服……您还记得它的具体样式吗?”
白?
什么白?
谢游又瞟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晃眼白皙。
嗯……确实白……
他猛地摇了摇脑袋,试图驱散那些不合时宜的遐想,强打起理智开口:
“我想想……”
“应该……就是很普通的病号服吧?蓝白条纹款,衬衫样式……”
“非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的话……”
或许是那根熏香确实具有提神醒脑的效用,又或许是眼前这双大长腿带来的灵感过于充沛。
谢游脑海中的画面在此刻变得极为清晰,甚至许多当初他忽略的细节,也如同被放大般,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皱着眉头,努力捕捉着那些细节,带着些不确定开口:
“不对……”
“那衣服……那好像不是什么病号服……”
“等等……我想起来了!”
“衣服!”
“那衣服就是病号服!但不是普通患者穿的那种!”
“那是精神病院的病号服!”
谢游的语气越来越肯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悚:
“那材质很硬,比普通的病号服要厚实得多!而且,袖口和衣襟有加固的缝线!”
“这是精神病院为了预防患者自残或撕扯衣物,才会采用的设计!”
“否则,当初那群乌鸦怎么可能仅仅抓着这衣服,就把我从尸堆里拽起来,甚至带着飞行了一段距离?!”
“要是普通的病号服,以乌鸦爪子的锋利,早就把衣服抓得稀烂了!”
谢游一个激灵!
这一刻,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迷雾,连带着他的脑海,也瞬间清醒了许多。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自己……为什么会穿着精神病院的病号服?!
自己失忆前……难道是个精神病?!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怀疑将谢游淹没。
甚至,一个更为恐怖、足以颠覆一切的想法,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浮现出来——
自己……真的失忆了吗?
自己苏醒后所经历的这一切——
那荒诞的鸦群救赎、
突然出现的晏书、
没从特管局逃出去的灵夭……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
会不会……
这一切,从始至终,都只是自己这个精神病患者,躺在病床上,产生的一场漫长的幻想?!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无比强烈,仿佛要将他现有的认知全部撕碎。
随之而来的,是头颅内部传来的一阵剧烈疼痛,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穿刺!
“呃啊——!”
恍惚中,一幅幅谢游从未见过、却又带着熟悉感的画面,强行挤入他的意识!
伴随着一些模糊而嘈杂的声音。
……
冰冷的机械音,闪烁的红色警报灯。
“001号病人出现发狂症状,镇定剂!加大剂量!”
……
带着狂热的男声,笔记书写的沙沙声。
“001号病人的情况出现好转,事实证明,我们的方法是完全正确的。从明天开始,更换新的药剂!”
……
气急败坏的咆哮,砸东西的声音
“那些该死的帝国蛆虫,为了贪图享乐,竟然要暂停我们的经费!”
“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所做的,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吗?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一旦成功,对整个人类而言是有多大的意义吗?”
怯懦的询问声。
“那院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哼!这件事,不能停!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开始,加大剂量!”
“001、006、021……只要能成功一个,就足以证明我们是完全正确的!”
……
如同宣誓般癫狂的呐喊,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阿斯克勒庇俄斯绝不能失败,这是帝国的未来,更是人类的未来!”
……
“啊啊——!!!”
谢游双目圆瞪,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猛地跪倒在地,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般,瞬间被冷汗浸透。
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苍白如纸。
疼!
不仅仅是脑海的撕裂剧痛,更有身体仿佛回忆起某种痛苦而产生的、源自细胞深处的痉挛与哀鸣!
这一刻,他脑海里所有的想法、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念头,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痛苦冲刷得一干二净!
包裹着他的,只有从灵魂深处弥漫出的痛苦与绝望!
自己的过往……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那失去的记忆里……到底隐藏着什么?!
自己……难道真的只是一个精神病?!
我是你奶奶个腿!
谢游双目赤红,在心里对着这股自我怀疑发出了一声怒骂!
他,谢游,是正常人!
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正常人!
他绝对不是什么精神病!
谁把他当成精神病,谁踏马才是精神病!
或许是脑海里的剧痛引爆了情绪,也或许是那些声音勾起了深埋在基因里的反抗本能。
谢游只觉得心底一股巨大的戾气,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这种感觉,让他想要疯狂地发泄,让他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
让他……想杀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杀谁,但那毁灭的冲动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他艰难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在房间内扫视,寻找着可以宣泄这滔天怒火的目标……
就在这时——
一抹难以言喻的柔软,伴随着一股清冽的茶叶般的清香,将他整个人紧紧地、温柔地包裹。
他陷入了一个温暖而充满弹性的怀抱之中。
柔软,温暖,带着女性独有的馨香,让人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宁。
一双手臂坚定而有力地环抱着他的脑袋,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将他的头轻轻按入了一个更加柔软、更加温暖的所在——那是她的胸口。
是墨璃玥。
墨璃玥不知何时已来到他面前,半跪在地,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
她那双墨绿色的妖异眼眸,此刻却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所取代。
近乎悲悯的慈爱与温柔。
她轻轻拍打着谢游因痛苦而颤抖的脊背,用一种虔诚的语调,轻声吟诵般开口:
“吾亲爱的信徒,吾唯一的信徒……”
“迷途的羔羊啊……勿要害怕,勿要恐惧……”
“汝之羽翼,从未折断。”
”汝之过去,早已埋葬。”
“闪烁在夜空的黑色极星,将以祂的羽翼为你筑起不朽的屏障。”
“栖于墓碑之上的告死鸦之群,将衔来彼岸之花,永远追随你的足迹,直至……时空尽头。”
一股熟悉的安心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将谢游包围。
这不是墨璃玥的声音。
这是谢游昏迷前的最后意识。
下一刻——
谢游双眼一闭,失去了意识,瘫软在墨璃玥的怀抱里。
与此同时,紧紧抱着他的墨璃玥,那双仿佛蒙上了一层光辉的眼眸,如同潮水退去般。
缓缓恢复了属于她自己的神采。
她有些呆呆地扭头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谢游。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谢游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谢游……你的身上,到底还埋藏着多少秘密啊?”
“一个秘密都还没搞清楚呢,又来一个新的……一波接一波……”
“有意思。”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将谢游横抱而起。
随后想了想,走向自己的卧室。
她将谢游轻轻放在床上,细致地为他脱掉鞋袜,拉过被子盖好。
随后,她站在床边,看着谢游沉睡中的侧脸,思索了片刻。
接着,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走到床的另一侧,合衣钻入了被窝。
但她并没有躺平,而是像一只慵懒的猫,侧身趴伏了下来,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枕在了谢游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物,她能清晰地听到谢游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下。
最后,只有一句宿命般的喃喃自语,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这会让我离不开你的。”
“我的……局长大人。”
第91章 一颗颗粒感
当谢游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晨。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他刚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
墨璃玥侧卧着,脸颊贴靠在他的胸口,有着墨绿色挑染的发丝铺散在枕畔。
而她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已经这样看了很久很久。
昨夜的记忆涌入脑海,谢游微微蹙起眉头。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他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恍惚,低声确认:
“墨……璃玥?”
墨璃玥眨了眨眼睛,红唇勾起一抹慵懒笑意,轻声回应:
“嗯,是我。”
“局长大人,早上好呢。”
是墨璃玥……
那熟悉的语调,确认无误。
谢游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化作沉默,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现在脑子很乱。
乱到甚至来不及去细究,自己为什么会和墨璃玥躺在一张床上,并且还是这样一个暧昧的姿势。
昨天,发生了太多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精神病院的病号服、涌入的记忆碎片,以及最后突然出现的告死鸦之主……
他不确定这些事件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但他很想知道——
自己的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精神病院的病号服又代表着什么?
以及,那位“告死鸦之主”为何会突然出现?
谢游的心中,此刻有着太多的疑问。
然而,这些疑问的答案,目前还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他。
想到这里,谢游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墨璃玥脸上。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昨天对话中的一个关键点——
他记得……是在墨璃玥问他病号服的模样之后,他才开始回忆起病号服的异常,进而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墨璃玥……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病号服?
她知道些什么吗?
想到这里,谢游压下心中的纷乱,开口询问:
“璃玥……昨天,你为什么会突然询问起病号服的具体样式?你知道些什么吗?”
墨璃玥闻言,从谢游胸口微微抬起身子,用手臂半撑着床面。
墨绿色的发丝垂落,扫过谢游的颈侧,带来一丝微痒。
她看着谢游,想了想,轻声开口:
“嗯……也不算是吧,只是突然联想到了一些事情呢。”
“局长大人,您应该听说过……魔契吧?”
魔契?
谢游愣了愣,思维一时有些没跟上。
他不明白,怎么突然从病号服扯到这玩意儿上了。
但随后,他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回应:
“嗯。来下城区之前,月河城的官员们曾给我简单介绍过……具有强大的力量和严重的副作用。特征是使用时会产生紫色的光芒。”
“但是……我还没亲眼见过这东西。”
闻言,墨璃玥简单思索了一番,组织语言继续解释道:
“明白了……局长大人。正如您了解的那样,魔契可以在短时间内极大地提升普通人的身体素质,甚至让使用者拥有近乎末日使徒般的强大力量。”
“但是,它的副作用也极为明显……它会不断地侵蚀使用者的精神和肉体,直到使用者彻底失去理智,沦为血傀。”
“因此,魔契这种东西是极为危险的。团长曾经多次试图追查,那些隐藏在暗处研究魔契的基地,但始终没有找到确切位置……”
“我们唯一得到的线索是,这些基地里,往往会关押着大量普通人,作为测试魔契效果的素材。”
“这些被关押的普通人,穿的就是一种统一的、材质特殊的病号服。”
闻言,谢游心中了然。
他很确定,自己的过去和这些研究魔契的组织,毫无关联。
因为魔契是在下城区,是在明煌帝国境内。
而他苏醒的地点,是在凯撒帝国境内的【告死鸦之庭】。
两者相隔极远。
但是,墨璃玥的话却提醒了谢游。
他很可能,而是被某个实验计划选中,成为了这个计划中的实验体、小白鼠。
而且,这个计划极有可能是凯撒帝国官方支持的。
这个计划的研究场所,很可能就伪装成、或者干脆就是一家高度保密的精神病院。
想到这里,谢游的眼底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戾气和杀意。
如果他那失去的过去……真的是在这样的地方,像一只小白鼠一样被注射药物、被观察、被处理……
那么……他就一定要报仇。
为过去的自己报仇。
他可以允许自己遗忘过去。
但是,他绝不会背叛过去的自己。
这时,墨璃玥望着谢游,再次开口:
“局长大人……您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呢?”
谢游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墨璃玥。
她是在……关心自己?
直到此时,谢游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竟然是和墨璃玥躺在同一个被窝里!
虽然两人身上的衣物都还算整齐,但墨璃玥几乎是半趴在他身上的!
两人身体贴得极紧,柔软的肌肤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即使隔着衣物,也阻挡不住那肌肤相贴带来的、惊人的柔软、滑腻与弹性。
而且,墨璃玥身上那股清冽的体香,更是紧紧地将他的嗅觉包围。
这姿势……
也太暧昧了……
谢游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除了有些许尴尬外,他心中竟也悄然滑过一丝暖意。
毕竟,没人会不喜欢被人在乎和关心的感觉。
于是,谢游压下心中的异样,脸上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回应道:
“嗯,谢谢关心。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了,感觉……休息了一晚,好多了。”
墨璃玥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如同发现猎物般的亮光。
之前的些许关切仿佛只是幻觉。
她立刻迫不及待地、将身体又凑近了几分,追问道:
“那就好……那么,局长大人,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昨天的话题了呢?”
“您苏醒后的记忆,可都还没有讲清楚呢。”
她的语气充满了渴望:
“而且……昨天,那个突然出现、控制住我身体的……是【告死鸦之庭】的引发者?那位传说中的告死鸦之主?”
“祂和您又是什么关系呢?祂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些……都让我很好奇呢!”
啊,这才对嘛……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墨璃玥。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关心自己呢?
出发点,还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
谢游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刚准备组织语言,试图解释一些能解释的部分——
墨璃玥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再次开口,打断了他尚未成型的话语:
“对了……局长大人,说到契约和秘密,我有个感觉……”
“总觉得,我们似乎可以契约了呢。”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谢游不明白墨璃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并没有感受到能够契约的那种波动。
于是,谢游开口解释:
“一般来说,我的契约过程都是需要先成为你们的欲望,之后才能发动心跳同频。”
“所以,咱们两个之间的契约,应该还做不到。”
“是吗?”
墨璃玥低声反问了一句,一只手却突然有了动作。
她轻轻地抓住了谢游的手,然后牵引着,缓缓地、按在了她自己的胸口上。
隔着一层丝质的睡袍,谢游的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下方的一颗颗粒感。
墨璃玥微微仰起脸,墨绿色的瞳孔直视着谢游有些错愕的眼睛。
她轻声低语,如同魔鬼的呓语:
“可是局长大人,您感受一下……”
“我的心跳……”
“为什么……会跳得这么快呢?”
第92章 净化的进化
这心跳声……好软呀……
不对,啊呸!
这心跳声……好大呀!
墨璃玥洗完澡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衣。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只穿了一件”,而在于——丝质。
光滑、轻薄、几乎如同第二层皮肤。
这和没隔着衣物有什么区别?!
所以,谢游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生理和心理都无比健康的男性,在这种状态下,根本就没办法静下心来,去感受墨璃玥的心跳频率!
而且,他感觉墨璃玥的状态非常不对。
极其不对!
谢游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危险。
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捏了捏。
随后,谢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开口问道:
“璃玥……你……你还好吧?感觉你……有点不太对劲。”
“没有呀,我很好呀。”
墨璃玥轻笑开口,声音慵懒沙哑,只是那语调却刻意压得低沉,仿佛带着钩子。
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继续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局长大人……您真的很聪明呢。昨天您偷偷换掉的那根熏香,确实……是有点问题的呢。”
她微微仰起头,吐气如兰:
“那一根里面,我下了一种与吐真剂效果类似的药物哦。本来想着,或许能让局长更坦诚一些呢。”
女人……你果然贼心不死,又想下毒暗算我!
谢游心里有点生气,但同时又生出几分早有预料的得意。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随即,墨璃玥又接着说道:
“其实呢,不只是您换掉的那一根……而是那个小盒子里的所有熏香,都被我下了不同的药呢。”
“我用不同的颜色将其区分开来,方便按需取用哦。”
听到这里,谢游心中猛地一跳,察觉到了大事不妙。
那……自己昨天挑选的那根粉色的……
墨璃玥下了什么药?!
紧接着,仿佛能读心一般,墨璃玥便轻笑着,说出了答案:
“而您点燃的那一根粉色熏香嘛……”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红唇几乎要贴上谢游的耳廓:
“和当初团长给您下的,以及……若若后来给您用的,都是同一种哦。”
闻言,谢游眨了眨眼。
那不就是强效春药吗!!!
而且!
你们雄狮佣兵团三巨头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一个个的,排着队给我下这种药?!
我是有什么很容易被下药的体质吗???
不对……
谢游意识到一个关键区别。
这一次的粉色熏香,好像是他自己主动换上去点燃的。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完全是墨璃玥给他下的……
他发现了问题的华点。
但是,此刻显然不是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
他看着墨璃玥那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眨都不眨一下的迷离眼神,带着最后的挣扎开口询问:
“你……你既然都发现熏香被我换了……那你为什么,不把它给灭了?或者……再换一根没问题的???”
“啊?为什么?”
墨璃玥说得理所应当:
“我还以为……这是局长大人喜欢的某种小情趣呢。”
6。
谢游无言以对。
随即,他又想到了另一个不合理的地方,再次开口,带着困惑:
“不是……那为什么昨天点了那么久,你都没什么反应,直到今天早上,突然就……”
谢游没有说完,但墨璃玥明白了他意思——
药效的爆发为何延迟了?
墨璃玥轻声解释,呼吸愈发灼热:
“可能是因为……我的身体对大多数毒素都有比较高的抗性吧,代谢得慢一些。而且……”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游一眼:
“那根粉色熏香,可是在房间里燃了整整一夜哦~~”
“药力,总需要时间累积和渗透的嘛……”
谢游眨了眨眼。
那更不对了!
如果熏香点了一夜,那为什么自己醒来时,除了被墨璃玥压得有点喘不过气外,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他可还清晰地记得,这种药的效力是何等猛烈。
当初自己昏迷中,身体都会产生强烈的本能反应……
现在,自己闻了一整夜,怎么可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就在这时——
仿佛心有灵犀,谢游心口的位置,那道一直静静潜伏的白色光团,突然微微亮了起来。
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这道白光,代表着谢游【净化】的能力。
不知为何,它比谢游最初所见,已经长大了许多,光芒也更加凝实。
当初,谢游就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道白光会不断成长,总有一天,会变成参天大树。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本能,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谢游的脑海深处。
这种感觉,与他第一次使用出【净化】时一模一样,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这道本能在清晰地告诉谢游——
【净化】,进化了。
现在,它不仅可以净化末日使徒体内的污染值,甚至,它还可以净化谢游体内的所有毒素,以及各种负面状态。
【净化】……还能进化?
谢游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末日使徒还是牧羊人,都遵循着“觉醒即固定”的法则。
从未有过任何记录表明,谁的能力可以成长和进化!
这种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
自己……这是开挂了?
自己身为牧羊人的能力就够变态了,还拥有一个针对末日使徒的bUG级技能【净化】。
而现在,这个【净化】居然还能进化,拥有了万毒不侵的效果?!
谢游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同时,他也不免感到好奇——
【净化】为什么会突然进化呢?
是因为……昨天自己受到刺激,回忆起了部分过往,精神层面产生了某种蜕变?
还是因为……群鸦之主突然出现,赐予了自己这位信徒某种能力?
谢游想不明白。
此时此刻,也显然不是他能细细推敲的时候。
只见身上的墨璃玥,突然像一条蛇,整个人更加紧密地缠绕在谢游身上。
她将脸颊埋进谢游的脖颈处,呼吸着他的气息,用带着诱惑的鼻音轻声开口:
“局长大人……我真的觉得……我们可以契约了呢……”
“你再试试嘛,感受我的心跳,好不好呢?”
一边说着,她还在一边无意识地扭动着身体。
隔着薄薄的衣物,肌肤相贴的弹性与柔软,若隐若现。
闻言,谢游试图以强大的定力忽略掉这些外在干扰,强行静下心神,认真去感受墨璃玥的心跳。
下一刻——
这怎么可能忽略得掉!
完全集中不了精神啊!
谢游揉了揉。
随后,他带着几分无奈,轻声商量道:
“璃玥……要不你……先去穿个内衣?”
闻言,墨璃玥眨了眨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谢游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谢游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随后,她轻声开口:
“局长大人……您一直都是这么……嗯……表里不一的吗?”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呢。”
表里不一??
好毒的嘴……
第93章 神仆
谢游有些无奈。
他现在其实已经感受到了,自己已经成为了墨璃玥的欲望。
他自己身上缠绕的无数谜团,那些连他自己都尚未知晓的秘密,已经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
彻底吸引了墨璃玥,让她想要探索自己,让她想要深入了解自己。
但是!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墨璃玥她现在的心跳又急又乱,她的神智被影响,处于亢奋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她的心跳根本无法稳定下来,更别提与谢游【心跳同频】!
也就是说,要想成功契约,必须要先给她解毒,让她恢复清醒……
于是,谢游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性地开口:
“嗯……璃玥,你现在这种状态,我们契约不了的。需要先帮你解毒。”
“你自己备有解药没?”
墨璃玥闻言,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随后,她伸出舌尖,如同蛇信般,带着灼人的温度,轻轻舔舐过谢游的脖颈。
谢游刺激的一个哆嗦。
而后,墨璃玥继续开口,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局长大人……你不就是,我唯一的……解药吗。”
她的手臂缠绕得更紧,仿佛要将谢游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谢游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本能一点点蚕食。
而且,他转念一想。
自己当初就是被墨璃玥下了药,才与金冕曦发生了深入的羁绊。
那么现在,墨璃玥中了自己点燃的药,与自己发生了深入的羁绊,也算是……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很有道理。
谢游对自己找到的这个理由感到十分满意。
而且,他帮助墨璃玥解毒,也是为了之后能够顺利契约,是为了大局着想!
这么一想,谢游顿时觉得更加理直气壮了。
于是,他不再抗拒,反而一个利落的翻身,瞬间逆转了上下位置。
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谢游忘记了……
墨璃玥的能力是眼镜王蛇。
而蛇类的时长,通常以小时起步。
其中一些特殊的蛇类,甚至能持续好几天。
眼镜王蛇,更是特殊中的特殊。
最长记录是一个月。
……
……
四天后。
下城区同盟会,正式召开的日子。
整个下城区,都在这一天躁动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与期待。
不止是五大势力,就连许多不入流、在夹缝中求生的小型势力与团体,也都收到了祈言教派发出的邀请函。
他们将在这一天,共赴祈言教派的地盘,共同商讨下城区的联合方针,初步将下城区凝聚起来。
所有下城区的人都清楚,这件事对于下城区未来格局的意义。
甚至,有不少嗅觉敏锐的人预感到,这一天,必将在下城区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能有幸亲身参与其中,无不深感与有荣焉。
……
此刻,祈言教派核心区域。
在祈言教派管辖的核心城区中央,早已开辟出了一座巨大的露天广场。
广场中央,垒起一座高大的石台,台上摆放着一张气势恢宏的五边形实木巨桌。
桌子的五个边,象征意义不言而喻,正是为下城区五大势力的首领准备的。
届时,他们将在这张桌子上进行博弈、谈判,敲定同盟的具体章程,以及划分未来的权力与利益蛋糕。
而高台下方,则如同众星拱月般,整齐地摆放着数百张小一号的桌椅。
这些,便是留给那些有幸获邀的小型势力代表的位置。
他们虽然能够跻身这场盛会,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没有任何发言权与决策权。
他们只是这场权力游戏的旁听者与见证者。
能够被允许坐在这里,已经是给予他们的最高荣幸了。
此刻,这些下属的座位上,早已座无虚席。
他们必须比五大势力的首领们更早到场,没有人胆敢,也没有人配,比那五位主宰摆出更大的排场。
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眼神中混杂着敬畏、好奇与……野望。
会场周围,肃立着一圈圈身穿统一服饰的祈言教派成员。
他们皆身着纯白色的兜帽长袍,将头脸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之下。
胸口处,用银线绣着一个抽象的、张开羽翼的天使图案。
长袍的袖口与衣摆处,皆有细密的银丝作为点缀,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祈言教派,信奉的是“神明”。
一个极其宽泛的概念——任何神明,任何神话体系,无论正邪,无论这位神明代表着光明还是黑暗、秩序还是混乱。
只要其被称之为“神”,他们都虔诚信仰。
他们的核心教义,是“服侍神”,是努力成为神明座下最忠诚的仆人。
他们认为,末日的降临,并非灾难,而是神明赐予人类的礼物。
是帮助人类洗涤灵魂、回归天堂的捷径,是他们应当感恩与赞颂之事。
至于他们自己为何不立即通过这种捷径前往天堂……
他们会用悲悯而坚定的语气告诉你:
我的罪孽尚未赎清,尚不配踏入那神圣的净土。
祈言教派的教主,是一位年约四十多岁、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
他的真名早已无人知晓。
他现在的名字,叫做神仆一。
寓意为“神的第一位仆人”。
此刻,他正亲自站立在会场唯一的入口处,神情肃穆而恭谨,静静地等待着其余四大势力首领的到来。
这四位“大人物”愿意给他这位“神仆”面子,前来参加由他发起的同盟会,那他自然就不能失了礼数,必须亲自在此迎候。
毕竟……大家都是神的仆人。
都是在为……神明的旨意服务。
第94章 这,即是天灾!
当神仆一感觉到一丝冷意拂过面颊时,他抬起了头。
天空不知何时已变得浑浊,细蒙蒙的雨丝无声洒落,如同无数透明的蛛网,笼罩了整个下城区。
雨不大,甚至难以浸湿衣衫,只是带来一种粘稠而阴冷的触感。
但,神仆一还是虔诚地合起了双手,仰面向着那被铅灰色云层遮蔽的天空,发出无声的、至高的敬意。
在各种古老的神话体系里,雨,普遍被认为是神明赐予世界的恩赐,是滋润万物、带来生机与希望的救赎,是世界的生命之源。
但,在某些教义中,雨水,也被视作不祥的征兆,被视作神明降下清洗的开端。
神仆一觉得,后一种含义,与此刻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更加贴切。
因为,腐朽、混乱、充斥着背叛与贪婪的下城区,确实是时候该被清理一番了。
而这场神圣的清理,将由他——“神明的第一位仆人”,亲自开启序幕。
一名祈言教派的成员,举着一把巨大的黑伞,来到神仆一身后,为他遮住那绵绵雨丝。
神仆一仍旧保持着祈祷的姿态,表情虔诚而肃穆。
随后,他缓缓开口:
“这场雨,是神明对于我等忠诚仆人的赐福,更是祂意志的彰显。我们……将战无不胜。”
“清洗的开端已经就绪……告诉我,那些腥红之月的信徒们,可曾做好准备?”
闻言,那名撑伞的成员微微低头,低声回复:
“是的,主教大人。八十一件经由教会祝福的高阶神赐(魔契),已全部赐予最虔诚、最无畏的战士们……”
魔契,在祈言教派被称之为神赐,喻意为——神灵降下的赐福。
神仆一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场血与火交织的清洗。
下城区,需要统一。
他很清楚,这个想法,绝不只是他一个人拥有。
盘踞在此的五大势力首领,恐怕个个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这场所谓的“同盟会”,与其说是寻求联合,不如说是一场互相亮出底牌、试探虚实的宴会。
能成为下城区五大势力,每个势力手中都攥着几张不容小觑的底牌。
八像教的底牌,是八位末日使徒……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六像会。
因为,他们只剩下六位末日使徒了。
污血兄弟盟的底牌,是他们那庞大的成员数量。
亡者会的底牌,则是他们掌控的灰色产业所积累的巨额财富。
这些,在神仆一看来,都不足为惧。
唯有雄狮佣兵团。
唯有那个女人——那个猎杀了天灾级【屠夫】的……天灾级末日使徒。
“无冕金狮……金冕曦。”
神仆一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幸好,当初杀死【屠夫】之后,金冕曦体内的污染值似乎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阈值。
迫使她在此后的数年里,几乎未曾再出过一次手。
而如果金冕曦无法轻易动手的话……
那么,她也不过是一只被拔去了利齿和尖爪的老虎,空有威名罢了。
依旧不足为惧。
就在这时,薄薄的雨幕之中,开始有人影幢幢,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百道身穿统一红色衬衣的身影,如同一条流动的血河。
为首的是两个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他们便是污血兄弟盟的盟主与副盟主——吴上与吴下。
两人脸上挂着相似的、如同饿狼的兴奋笑容。
污血兄弟盟的出现,仿佛拉响了某种信号,预示着五大势力开始正式登场。
紧接着,八像教与亡者会的成员也同时从另外两个方向抵达。
八像教众人皆身穿黑色长袍。为首者是一个身材敦实、面容粗犷的男人,名叫石土。
他是【屠夫】死后,八像教的新教主,同时,也是一位末日使徒,代号——【大地】。
亡者会成员则统一穿着灰色长袍,胸口以白线绣着骷髅头图案。
为首的是一个模样精瘦的青年男子,他便是亡者会的会长——白戈。
随着这三大势力的核心人物悉数到场,广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而热闹起来。
那些早已到场的小势力首领们,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这场同盟会,阵仗果然够大!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今天算是到齐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亡者会的白戈,虽然打着信奉死亡之主的名号,但他自己最怕回归死亡之主的怀抱,老巢藏得比谁都深!今天居然也舍得出来了……”
“还有八像教的石土,自从屠夫被那头金狮子宰了之后,他就一直躲着不敢露头,生怕那头金狮子把他也给宰了……”
“说起来……那头金狮子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怕了吧?我可听说了,她跟屠夫干完那一架后,好像就不能再出手了!”
“很有可能!她仇家可是最多的!跟八像教是死仇就算了,还不准用魔契,把亡者会和祈言教派也得罪死了……说起来,好像也就污血兄弟盟跟她没冲突……”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虽然不大,但隐隐约约还是有部分词汇,传入四大势力的首领耳中。
亡者会的白戈脸上笑容不变,率先开口,声音轻松:
“呵……下面这些朋友,当真是听风就是雨。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荒谬传闻,说我亡者会与金团长不和……真是可笑至极。”
他摊了摊手,继续开口:
“我亡者会,不过是被金团长断了几条财路而已。呵……不碍事,不碍事哦。”
此话一出,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了几度,弥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
八像教的石土适时地接过话茬,声音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如果这次同盟会,诸位是打算将整个下城区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那么我觉得,就必须先把那些破坏团结的不稳定因素,给尽早地消灭掉!”
他的目光环视了一圈,而后继续说道:
“我八像教的【屠夫】、【花伯爵】,皆死于金冕曦之手。我八像教与金冕曦之间……不死不休!”
这时,白戈又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神仆一,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语气轻飘飘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神主教……说起来,整个下城区的魔契……啊不对,神赐,其源头可都是出自你们祈言教会啊。”
“而金团长她……可是明确说过的,她不允许下城区任何人使用魔契,否则……她见一个,杀一个哦。”
他恰到好处地在这里停顿,留下某种暗示。
神仆一依旧面无表情。
他有些明白,为何刚才,亡者会与八像教会几乎同时出现了。
这两人,想必是早已暗中碰头,达成了某种攻守同盟的默契。
比如……针对金冕曦。
神仆一看穿了他们之间那点勾连,但是……
他并不介意。
他甚至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
不团结的因素,确实必须排除。
清洗……就一定要先冲刷掉最大、最碍眼的污块。
魔契是神明赐予信徒的恩典与力量,拒绝恩典、诋毁神赐的异端,必须要被送到神明面前,接受神明的审判。
而一个不能出手的天灾级,在他眼中,不足为虑。
他将目光移向污血兄弟盟,等待着他们的表态。
吴上见状,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光芒,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活着的金冕曦,又凶又硬,我没兴趣。但是……死了的金冕曦……嘿嘿,天灾级的尸体,我还没试过呢。到时候……一定要交给我。”
神仆一缓缓点了点头,如同下达最终的判决,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细雨中:
“下城区新秩序之建立,当以金狮之血祭旗。”
至此,四大势力,达成协议。
……
雨,不知不觉间,越下越大了。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些小势力的首领们狼狈地淋在越来越密的雨水中,却没有一个祈言教派的人上前为他们送上一把伞。
因为,在神仆一看来,这是神明的赐福,他们理应沐浴其中。
就在众人被雨水浇得心烦意乱,忍不住低声抱怨雄狮佣兵团为何迟迟不来,抱怨这同盟会何时才能开始时——
踏……踏……踏……
远方的雨幕深处,传来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黑色的身影,穿透厚重的雨帘,缓缓地地向着广场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矫健曲线。
手中握着一把黑色雨伞,伞面微微下压,遮住了大半面容。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这道孤身而来的身影所吸引,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一时间,广场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雨水哗啦啦的冲刷声,以及那道身影踏过积水地面时,发出的脚步声。
距离拉近,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了那头即使在阴沉雨天,也依旧耀眼夺目的金色长发,以及……
伞下那双,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
金冕曦,来了。
而且,是独自一人?!
白戈与石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一丝窃喜。
最终,由白戈率先开口。他脸上堆起热情笑容,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金团长!哈哈……您可真是让我们大家久等了呀!不过……”
“金团长,参加如此重要的同盟会,就您自己孤身前来吗?”
他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您就不怕……这半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
金冕曦闻言,在距离众人十步之遥的地方,稳稳地止住了脚步。
她缓缓抬眸,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王的自信。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危险?呵……”
“对于你们这些只敢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们……”
“我,不会有任何危险。”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实质般的杀意席卷开来:
“而你们的危险……”
“将于此刻降临!”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金冕曦将手中的黑色雨伞扔向一旁,伞骨在雨中翻滚、落地。
紧接着,她双膝微屈,随即高高跃起!
娇健的身影冲破雨幕,仿佛要击穿这灰暗的天空!
“吼——!!!”
一声震耳欲聋、蕴含着无尽威严与狂暴力量的狮吼,如同九天惊雷,悍然炸响!
在她身后,空气中能量疯狂汇聚,一道巨大无比的金色雄狮虚影,凭空显现!
它仰天发出咆哮,金色的鬃毛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舞动,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狂暴的能量以金冕曦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将密集的雨点都震成了更细碎的水雾!
金冕曦悬浮于半空之中,周身沐浴在金色的光芒里,如同降临凡尘的战争女神。
她俯瞰着下方脸色骤变的众人,宣告着最终的审判:
“聆听吧!”
“这,即是天灾!”
第95章 死在路上
势力之间的斗争,最重要的是什么?
若是放在之前,
白戈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财富;
石土会笃定地认为是战斗力;
吴上吴下会觉得是人数;
而神仆一则会神秘地低语,是神明的赐福与装备。
但现在,在这瓢泼大雨与震耳欲聋的狮吼声中,他们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惊恐而绝望地统一了认知。
只剩下了一个——
情报!
是他奶奶的情报!
关于金冕曦身体状况的情报,出了致命的差错!
金冕曦……她不是已经无法再出手了吗?!
她体内的污染值不是早已逼近临界点,每一次出手都可能万劫不复吗?!
那现在她身后这头,散发着滔天凶威的金狮子虚影是怎么回事?!
她就不怕被体内的污染值吞噬,失去理智,当场引发【血月之潮】吗?!
还是说……
她今天的根本目的,就是拉着整个下城区的所有势力首领……同归于尽?!
她把自己当成了人形炸弹吗?!
玩这么大?!
金冕曦没有给他们任何细想、任何求证、任何讨价还价的时间。
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简单——杀。
将这些盘踞在下城区,吸食着幸存者血液,制造着无数混乱与痛苦的老鼠们,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所以,她完全没有与他们废话的打算,身影出现在广场上空的刹那,便已是全力一击!
“吼——!!!”
那巨大的雄狮虚影,猛地向前一扑,庞大的身躯骤然收缩,化作一道耀眼金光!
如同神灵投下的灭世长矛,对准下方混乱不堪的露天广场,呼啸而去!
这道金光,穿透了密集的雨帘,撕裂了阴沉的天穹!
带着毁灭气息,在那人群最密集的广场中心,轰然炸开!
“轰隆隆——!!!”
一瞬间,宛若天崩地裂,末日降临!
刺目的金光伴随着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血肉之躯如同纸片般被轻易撕裂!
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碎片,在爆炸的气浪中被抛向空中,又重新打落在地,将本就泥泞的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仅仅一击!
原本拥挤喧嚣的广场中心,瞬间被清空出了一片巨大的死亡地带!
还活着的人们见到这如同神罚般的一幕,一个个瞪大了双眸,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们很多人只是听说过金冕曦实力强大,堪称下城区无敌,却从未亲眼见过这位【无冕金狮】亲自动手!
更无法想象,所谓的强大,竟是如此毁天灭地的景象!
如今,亲眼目睹之后,他们才骇然发觉,所有的传闻都太过保守,太过苍白!
这种力量……真的还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吗??!
“跑啊!!”
“魔鬼!她是魔鬼!!”
一瞬间,恐惧压垮了所有人的理智,幸存者们如同无头的苍蝇,发出绝望的尖叫,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溃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而那四大势力的首领此刻也是纷纷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片瞬间化为修罗场的广场中心,以及空中那道如同金色战神般的身影。
白戈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喃喃开口:
“不……不可能!你体内的污染值不是已经要到临界点了吗?!你怎么还能出手??为什么?!”
“你……你就不怕立刻变成【血月之潮】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嘶吼道:
“难道,难道你想跟我们同归于尽?!”
“金冕曦,你疯了!!”
面对白戈歇斯底里的惊呼声,金冕曦面无表情,如同俯瞰蝼蚁。
只是轻轻地、带着嘲弄地吐出一句:
“呵……同归于尽?”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如同丧家之犬的几位首领,语气冰冷而蔑视:
“你、你们……配吗?”
“我,总有一天会死,”
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但,绝不是现在,更不是在这里,与你们这些渣滓一起。”
说到这里,金冕曦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雨幕,看到了那天如血残阳下——
那道站在废墟之上,站在废土之中,站在她身边,说出要“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的身影。
她喃喃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就算死……”
“我也要死在……谢游成王的路上。”
四大势力的首领彻底懵了,他们惊骇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同样的茫然与巨大的荒谬感。
这谢游是踏马的谁呀???
金冕曦!无冕金狮!下城区公认的最强者!天灾级末日使徒!
这头霸道、强势、目空一切的金狮子,竟然说要死在另一个人成王的路上??
这谢游他何方神圣,有多大魅力,能征服这头金狮子?!
能让她甘愿为他铺路,甚至付出生命?!
这时,白戈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突然一脸震惊,如同被雷劈中般脱口而出:
“谢游……谢游!我想起来了!这几天的新闻里,帝国第七区特管局新上任的局长,那位【牧羊人】,就叫做谢游!”
“难道金冕曦口中的谢游……是、是他?!!!”
此话一出,几位首领也都瞬间愣住了,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那位新任局长的信息。
石土猛地扭过头,脸上因愤怒而扭曲,他死死盯着空中的金冕曦,怒吼道:
“金冕曦!你……你竟然选择和帝国这些砸碎合作?!你背叛了我们!背叛了下城区!!”
“你忘记我们这下城区是怎么来的了吗?!你忘记我们当初是怎么被帝国里的那些狗东西像扔垃圾一样给抛弃了的吗?!”
“金冕曦,你不配做下城区的人!你是下城区的叛徒!!”
“煞笔。”
金冕曦冷漠地吐出两个字,甚至连多解释一句的兴趣都欠奉。
她金冕曦,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要的,是下城区能有一个真正看得见的、不再充满绝望的未来。
但是这个未来,绝不是靠着一群乌合之众,用仇恨裹挟着所有人,去和庞大的帝国进行一场注定尸横遍野、毫无胜算的自杀式战争!
那只会,带来更快、更彻底的毁灭。
第96章 一味挥拳
金冕曦的身形猛地一闪,如同瞬间移动般,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石土面前。
石土瞳孔骤缩。
他的能力,名为【大地塑形】,只要双脚站立在地面,他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周围的泥土与岩石。
是一种极为实用且防御力惊人的强大能力。
面对金冕曦的突袭,他怒吼一声,脚下的大地仿佛活了过来,一层层坚硬厚实的岩石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形成了一个坚硬石茧,企图抵挡金冕曦的攻击。
“嘭——!!!”
金冕曦的拳头,朴实无华地挥出,砸在了石茧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敲碎核桃般的脆响。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石茧,在金冕曦的拳头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轰然碎裂,炸成漫天纷飞的石粉!
而金冕曦的拳头,力道丝毫不减,穿透纷扬的石粉,精准地、冷酷地,一拳打碎了石土的脑袋。
噗嗤!
红的、白的,混杂在一起,在雨水中四散飞溅。
一位称霸下城区多年的势力首领,就此陨落。
死得如此轻易,如此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只见数十位身穿纯白长袍的祈言教派成员,脸上带着狂热的虔诚与决绝,迅速围了上来,将神仆一死死护在身后。
神仆一此刻也无法再维持那副淡然姿态,他高举着双手,声音尖利,高声吟诵般开口:
“金冕曦!你这个拒绝神明赐福的异端!亵渎者!”
“接下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虔诚信仰神明的信徒们啊,奉献你们的忠诚与血肉,赐予这狂妄异端最极致的毁灭吧!”
“金冕曦,接受神明的审判吧!!”
话音落下,那些祈言教派的成员纷纷从袍袖中掏出一根根造型诡异的骨质法杖,法杖顶端则镶嵌着一颗颗妖异的紫色宝石。
下一刹那——
所有的紫宝石同时剧烈闪烁,亮起刺目的亮光!
那光芒如同活物,瞬间将手持法杖的祈言教派成员吞噬!
“呃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光芒中传出。
几乎是一瞬间,他们身上的长袍被骤然膨胀的身体撑得炸裂!
他们的体型在光芒中急速扭曲、膨胀,整个人完全变了副模样——
身形变得高大狰狞,肌肉如同虬龙般块块鼓起,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诡异的深紫色。
双目彻底化为一片猩红*,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光彩。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背后,皮肤撕裂,数条如同章鱼触手般布满吸盘、粘滑腥臭的紫色触手破体而出,在空中疯狂地张牙舞爪!
这就是魔契的力量!
通过与魔鬼签订契约,献祭部分理智与人性,换取短暂拥有的、属于怪物的强大力量!
“吼——!!!”
它们发出暴戾的嘶吼,如同一群失去了控制的紫色野兽,一窝蜂地扑向金冕曦!
“呵……”
金冕曦看着这些扭曲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与魔鬼签订契约,出卖灵魂与肉体换来的力量,竟然还好意思称作是神明的赐福。”
她金色的瞳孔中杀意凛然:
“该接受审判的……是你们这些亵渎生命的蠢货!”
随后,金冕曦再次挥拳。
简单,直接,暴力。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绝对的力量与速度。
“嘭!”
一拳,一个紫色怪物的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开。
“噗嗤!”
又一拳,穿透了一个怪物的胸膛,将里面的东西震得粉碎。
“咔嚓!”
再一拳,直接将一个怪物连带着它挥舞的触手,一起轰成了两截!
金冕曦不语,只是一味地挥拳。
祈言教派的魔契者们,一味地被打爆。
紫色的血液、碎裂的触手、残破的肢体四处飞溅,将周围的雨水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不多时,金冕曦周围已经是一地破碎的尸体,再也找不到一具完整的人形。
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向之前神仆一站立的位置——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不光是神仆一,连同白戈、吴上、吴下等人,也早已趁着刚才的混乱,跑得不见了踪影。
周围,那些残存的的成员们,则纷纷掏出了各种型号的枪械,对着场中如同杀神般的金冕曦,疯狂的扫射。
只不过……他们的这些枪械,大多都是末日之前的老旧产物,是早已被帝国军队淘汰的破烂。
无论是射程、精度还是威力,都完全无法与【雷鸣17】等制式武器相提并论。
他们很难射中金冕曦,即便偶尔有流弹侥幸击中,也如同挠痒痒一般,很难对她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金冕曦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再次一拳挥出,巨大的狮子虚影一闪而逝。
如同金色的风暴掠过人群,一瞬间便将这几十个负隅顽抗的家伙全部吞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她站在原地,环顾着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雨水冲刷着她脸颊上的血迹,轻声自语:
“想逃吗?呵……”
“你们这些臭老鼠,既然露了头……”
“一个,都逃不掉。”
仿佛是回应她的低语——
下一刻——
“嗡——嗡嗡嗡——!!!”
低沉、密集、富有力量感的引擎轰鸣声,如同酝酿已久的雷霆,骤然从战场的外围,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声音,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幕,
穿透了零星的枪声与垂死的呻吟,
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由远及近,迅速变得震耳欲聋!
只见通往广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此刻都涌现出了黑色的洪流!
那是数千台黑色摩托!
它们如同钢铁军团,车头灯撕裂雨幕,引擎的咆哮汇成一体!
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这片战场,发起了最后的包围与碾压!
雄狮佣兵团,倾巢而出!
第97章 老院长的死亡真相
轰——!轰——!
摩托引擎的咆哮声如同战鼓,在残破的街道间不断回荡。
神仆一、白戈以及吴上、吴下,在少数教徒的掩护下,狼狈地逃窜至一处半坍塌的房屋废墟旁。
听着周围越来越近的摩托轰鸣,白戈脸上布满惊惶与愤怒。
他猛地扭头看向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的神仆一,压低声音质问道:
“神教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雄狮佣兵团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你们祈言教派的核心地盘!”
“你们那些被神明祝福的守卫呢?都死光了吗?!”
神仆一此刻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闻言,他扭过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刮了白戈一眼,声音沙哑而压抑:
“白会长,你觉得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他们现在还有可能像猎犬一样把我们堵在这里吗?”
白戈被这个反问噎得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吼:
“那现在怎么办?!”
“金冕曦那个疯女人,摆明了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她只要干掉了我们几个,整个下城区,从今往后就真的是属于她的了!”
此话一出,身旁本就惶惶不安的吴上和吴下也纷纷点头附和。
神仆一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他冷笑一声,随后开口:
“慌什么?!神的意志已经下达,清洗必将执行!在这个过程中,即便遇到一些难以处理的污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唯有经历血与火的考验,才能向至高无上的神明证明我们的忠诚与价值!”
说完,他不再理会三人,猛地转身,开始在废墟的角落快速摸索。
他的手指在一块看似寻常的石板上按动了几个位置。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
石板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洞口。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跟我来!”
神仆一回头低喝一声,眼中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我们……还没有输!”
白戈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但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摩托声,他们此刻已别无选择。
咬了咬牙,三人依次跟着神仆一,迅速钻入了那条密道之中。
密道内部幽暗而深邃,墙壁粗糙,显然是早已秘密开辟好。
四人沉默着在黑暗中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一扇巨大的白色合金铁门,堵住了去路。
铁门之上,一个硕大的血月图案,在微弱的光源下散发着不祥的红光,触目惊心。
神仆一站在铁门前,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混杂着自得与狂热的复杂神色。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
“当初……雄狮佣兵团还未成立,金冕曦也还只是个挣扎求存的小角色,像雏鸟一样,跟随在那位老孤儿院院长的身后……”
“这件事,你们应该都清楚吧?”
闻言,白戈和吴上吴下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明白神仆一为何突然在此刻提起这陈年旧事。
白戈皱了皱眉,还是开口回应道:
“这件事我们当然清楚。哼……一位天灾级末日使徒的经历,我们怎么可能不调查?”
“我记得……那时候的金冕曦,还不是末日使徒。是在孤儿院附近突然爆发了大规模的血傀潮,导致老院长身死之后,金冕曦才成为了末日使徒。”
说到这里,白戈的脸上涌起一股气恼,忍不住低声怒骂道:
“奶奶的!当初那场血傀潮来得也太他妈邪门了!偏偏就弄死了那个老东西……”
“要是没这档子事,说不定金冕曦就不会成为末日使徒,我们更不会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她追到这里!”
“别让老子知道当初是谁搞的鬼!否则……老子一定把他剁碎了喂狗!这个该死的臭煞笔!”
“……”
神仆一脸上的那丝自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铁青。
他猛地扭过头,眼神如同两把刀子,死死剐在白戈脸上,那目光中的怒意,仿佛白戈刚才辱骂的是他神仆一一样!
白戈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看得心里发毛,一阵莫名其妙。
他张了张嘴,刚想询问,却见神仆一已经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那位孤儿院院长的死亡……是命中注定之事。她身为侍奉神明的虔诚教徒,灵魂早已渴望回归神明的怀抱,那是无上的荣光。”
“白戈……”
神仆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我不希望再听到你,对神明的安排,说出任何不敬的言辞!否则,神罚降临,你将第一个承受!”
白戈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呵斥震得愣在原地。
随即,他仿佛明白了什么,讪讪地干笑了两声,连忙低下头,语气变得讨好起来:
“是是是……神主教教训的是!是我口无遮拦,是我对神明不敬!我该罚,我认罚……”
他急忙转移话题,带着试探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那……那这么说来……神主教,您难道……能控制血傀?”
闻言,神仆一脸上的怒色稍霁,但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不再言语,直接伸出手,按在了铁门旁一个隐蔽的机关上。
“嗡——咔……”
沉重的合金铁门发出一阵摩擦声,缓缓地向内打开,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一瞬间,包括白戈在内的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猛烈收缩!
第98章 猩红议会十三席
门后,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小型密室或另一条通道,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天然洞穴!
洞穴的穹顶高耸,隐约有微弱的光源不知从何而来,照亮了洞穴内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蜂巢般排列着数不清的金属牢笼!
而每一个牢笼之中,都囚禁着一只双目猩红、不断发出低沉嘶吼、疯狂撞击着栏杆的——血傀!
成千上万!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扭曲蠕动的恐怖身影!
整个洞穴仿佛一个为怪物准备的巨大囚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疯狂与腐臭气息!
“这……这……”
白戈指着眼前的景象,舌头仿佛打了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吴上和吴下更是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几乎要瘫软在地。
神仆一仿佛很满意他们这副震惊失态的模样。
他缓缓上前一步,张开双臂,面向这数以万计的血傀囚笼,脸上浮现出无比狂热与虔诚的神情,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血傀……是神明降下的神罚造物!是净化世界的工具!”
“我神仆一,不过是神明座下最卑微的仆人,何德何能,岂敢妄言控制它们?”
“我做不到……但是,无所不能的神明能够做到!”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白戈三人,一字一顿地宣告:
“聆听神谕吧!”
“庇佑我等、实现我等愿望的,乃是——伟大的愿望之神,厄洛斯!”
白戈眨了眨眼,巨大的震惊过后,他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那既然你能……不对,是伟大的愿望之神能够控制血傀,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拿出这些……这些‘神罚造物’去对付金冕曦?”
“非要等到我们现在山穷水尽了才……”
闻言,神仆一用一种看蠢货般的鄙夷眼神扫了白戈一眼,冷冷地打断了他:
“伟大的神明,最是厌恶不劳而获、只会索取的信徒。”
“祈愿,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
而后,他不再看白戈,仿佛自言自语般,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者的悲壮与决绝:
“当初,我祈求伟大的厄洛斯,赐予我能够暂时控制一次血傀潮的能力,让那位孤儿院院长回归神国,便已经付出了我无法承受的代价——我失去了我此生唯一的挚爱之人。”
“而今天……”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无边无际的血傀囚笼,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若要再次祈求神明,引导这万千神罚造物,清洗这片被玷污的土地,我需要付出的代价,将是我无法预料、甚至不敢想象的。”
“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热的信念:
“为了执行神明的意志!为了完成下城区最终的净化与统一!这一切的牺牲,都将是值得的!是通往神国的阶梯!”
说着,神仆一不再理会身后心思各异的白戈等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袍,神情肃穆地走到洞穴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虔诚地双膝跪地,双手在胸前交叠成一个奇异的符号。
最后,他闭上了双眼,开始低声吟诵起晦涩而古老的祈祷文,准备向那冥冥中的“愿望之神”献上祭品,实现自己的祈愿。
……
神仆一等人没有察觉到,在这座巨大洞穴上方,一处小型石室中。
两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正透过一面单向的观察窗,静静地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两人的黑袍胸口处,都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血月图案。
其中一人,身形略显高大,低声开口,声音经过处理,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神仆一已经决定向厄洛斯祈愿,试图控制我们帮忙抓来的这些血傀了……如此一来,祈言教派这颗棋子,算是彻底废了。”
“是时候通知我们的人,启动撤离程序。我们需要在帝国的视线被吸引过来之前,找到新的据点,继续魔契的研究。”
另一道身影,体型纤细,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空灵而飘忽,轻声开口:
“嗯……不过,红侍者,我们的计划,这已经是第二次被这个谢游给破坏了。”
“上一次,在星夜城,明明只差最后一步,我就能让李秋实现欲望,完成蜕变,让她成为女皇最完美的躯体……结果,她却偏偏看上了谢游那双该死的眼睛,功亏一篑,反而死在了他的手里。”
“这一次,金冕曦的污染值突然下降,让她能够毫无顾忌地出手……这背后,定然也少不了这位第七区新任局长的功劳。”
她的黑袍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磨牙的声音。
“唔……真是讨厌他。有点想……杀了他呢。”
红侍者扭过头,黑袍的阴影下,声音带着告诫:
“月骸,克制你的冲动。你已经杀了上一任的第七区局长了,如果短时间内连续两任局长都死于非命……”
“帝国的那群鬣狗不是傻子。他们一定会嗅到不寻常的气息,将第七区翻个底朝天。”
“这会给我们的计划,带来太多不必要的变数。”
月骸闻言,冷笑一声,随后开口:
“呵,红侍者,我知道轻重,不用你来教育我……”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起来:
“我们还是想想……该如何将魔契的所有实验数据转移吧。这些资料,哪怕一丁点,都绝不能泄露出去。”
红侍者沉默地看了月骸几秒,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将劝告听了进去。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月骸,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一任的谢游,和上一任那个蠢货局长可不一样。”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你不是金冕曦的对手。甚至,在我们猩红议会十三席之中,也没有任何一席,能正面抗衡这头【无冕金狮】。”
“如果被她发现你……她会杀了你。”
月骸静静地听着,黑袍之下,无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她知道红侍者说的都是事实。
但是……
她又没打算去杀金冕曦。
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屡次坏她好事的谢游而已。
所以,红侍者说的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石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下方洞穴里,神仆一那越来越高昂的祈祷声,幽幽地回荡着。
第99章 血傀
谢游站在一片狼藉的街道旁。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身侧,如同三座钢铁堡垒般矗立着身着外骨骼装甲的保卫部成员。
灵夭和慕晚星这两位契约使徒,则紧贴在他身后。
这里是祈言教派的核心地盘,能在此地的几乎都是该教派的死忠分子。
因此,金冕曦的出手毫无保留。
远处,那道金色的身影如同战神,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将负隅顽抗的成员连同他们赖以藏身的建筑一同粉碎。
轰鸣声与惨叫此起彼伏,勾勒出末日武力最直接的画面。
周围,雄狮佣兵团的成员们将这里彻底包围。
面对仍持械反抗的,冰冷的刀锋与灼热的子弹会瞬间终结其生命;
而选择扔下武器投降的,则被迅速捆绑、集中看管,他们的命运将留待战后的统一审判。
不过,只要不是恶贯满盈或与雄狮佣兵团有化不开的血仇,大多都能留下性命。
毕竟,在下城区,没有势力的庇护,很难生存。
谢游不是第一次见识金冕曦全力出手的模样,但每次看到后,内心仍会忍不住的感叹。
那种恐怖力量,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这竟是人类之躯所能达到的境地。
同时,他也忍不住在心里思索,同样是天灾级,为什么慕晚星和金冕曦一对比,就显得那么……人畜无害呢?
【绝望悲叹】,听名字多么高大上,可实际能力,却是让对方看到自己悲惨的过往记忆……
这得是多么感性、多么富有同情心的人,才会因为看了别人的悲惨故事就感同身受、乃至彻底绝望啊……
谢游暗自腹诽。
想到这里,他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微微侧头,对着身旁安静得几乎像是不存在的黑袍少女,低声开口:
“小星星……嗯……我有个问题。你的【绝望悲叹】能力,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完全开发出来的地方?”
慕晚星闻言,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最后才用带着不确定的语调缓缓开口:
“应该……应该……没有的。”
“局长……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谢游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最直观的方式引导她:
“你看啊……你是天灾级,金冕曦也是天灾级。你再看她的破坏力,”
他指了指远处又一栋在金色拳风下轰然倒塌的建筑:
“然后,你再想想你的能力效果……”
谢游的本意是想通过对比,激发慕晚星去思考,自己的能力是否也能拥有那种恐怖威力。
然而,他却听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慕晚星微微抬起头,纯黑的眸子望向金冕曦的方向,声音依旧很小,语气却肯定:
“但是……但是……局长。”
“当时,冕曦她……她中了我的能力后,也……没有抵挡得住呀。”
金冕曦……没有抵挡得住?!
谢游微微一愣,眨了眨眼。
看不出来啊……
金冕曦那家伙,内心竟然还这么……富有同情心?
会因为看到别人的悲惨过往就破防?
谢游不太理解。
但他选择尊重。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深处翻腾!
紧接着,无数道嘶吼与咆哮声,如同来自地狱的合唱,从脚下深处传来。
声音层层叠叠,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音浪!
慕晚星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下意识地向谢游靠近了一步,黑袍无风自动:
“局长……这是……这是血傀的声音!”
血傀?!
谢游心中一凛。
这里可是祈言教派的核心区域,怎么会有血傀出现?
而且,听这动静,数量极多!
根本不需要命令,经常与血傀打交道的雄狮佣兵团瞬间戒备起来。
白若若和墨璃玥更是第一时间从不同的方向疾驰而至,带着精锐,迅速在谢游周围构筑起一道防线。
灵夭看着地面,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轻声自语,带着疑惑: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傀?”
墨璃玥站在她身侧不远处,闻言,轻声开口,回答了灵夭的疑问:
“看来,祈言教派的底牌,似乎不只是魔契呢……他们脚下,好像还埋着些更加不得了的东西呢。”
听到墨璃玥的回答,灵夭扭头瞥了她一眼,却见墨璃玥也正巧笑嫣然地回望过来。
银发少女冷哼一声,傲娇地别过头去,完全不搭理她。
在灵夭的心里,最不待见的是那个霸道强势的金发狂躁女——金冕曦。
而第二不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个墨璃玥!
谢游此刻,则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虽然,血傀是这个末世中最常见、也最令人闻之色变的怪物,但他还从未亲眼见过。
今天,终于要亲眼看到了。
不多时,远处的一片地面猛地坍塌下去,露出了一个巨大洞口!
下一刻,令人窒息的一幕出现了——
无数扭曲、狰狞的人形怪物,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嘶吼着、推挤着、争先恐后地从那地穴深处疯狂涌出!
它们的数量之多,简直如同潮水,密密麻麻,瞬间就覆盖了那片区域,粗略看去,恐怕不下数千之众!
这些怪物虽然还勉强维持着人形的轮廓,但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属于“人类”的特征。
它们的全身都被一种不断蠕动的血肉组织所包裹,看起来湿滑而粘腻。
某些部位产生了极其恶性的异变膨胀——
有的手掌变成了巨大的、不断滴落粘液的血肉肿瘤;
有的脑袋则完全是一个不规则蠕动的红色肉块,上面勉强能分辨出撕裂般的嘴和空洞的眼窝;
有的肢体扭曲成反关节的形态,以非人的速度爬行……
它们散发着浓烈的腥臭气息,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刚一出现,它们就立刻锁定了最近的活物——无论是正在逃窜的祈言教派残党,还是严阵以待的雄狮佣兵团成员!
它们无差别地扑了上去!
疯狂地撕咬、抓挠!
一名祈言教派成员惊恐地端起一挺重型机枪,对着扑来的血傀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血傀打得血肉横飞,身体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窟窿,组织液和碎肉四溅。
然而,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打散的血肉组织,并没有失去活性,反而像拥有自主意识般,急速蠕动、聚合!
几个呼吸后,那几个被重创的血傀非但没有倒下,反而从它们残破的身体上,分裂出了更多个头稍小的小型血傀!
它们发出更加尖锐的嘶叫,瞬间将那名还在换弹的祈言教派成员淹没!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当那些血傀散开,原地只剩下一些破碎的衣物和骨骼。
而那名成员,已经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双眼空洞,皮肤下开始渗出不祥的红色,嘶吼着加入了扑向其他活人的行列!
这些血傀,如同扩散的瘟疫,开始向着四面八方,向着所有能感知到的生命气息,汹涌扑去!
谢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眼神冰冷,不见丝毫波动。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每一个人的耳中:
“血傀……这种东西,已经完全无法被称作人类了。”
“它们只是披着人皮的灾难,行走的污染源。”
“不能让它们跑出去,扩散开来……否则,整个下城区,都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感染、异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严阵以待的众人,语气沉稳而坚定:
“都上吧,尽全力剿灭它们。”
然后,谢游掏出晏书给他的那柄特制手枪,“咔嚓”一声利落上膛。
随即,他非常自觉地、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地补充了一句,
“放心,我会在你们后面……好好躲着的。”
第100章 武魂融合技
随着谢游话音落下,最先响应他的,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慕晚星。
她做不到去伤害人类,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怯懦与善良,让她无法对同类挥刃。
但面对这些早已失去人性的血傀,她心中积压的悲痛与愤怒,便化作了最冰冷、最决绝的杀意。
要知道,自她成为末日使徒以来,每日都游荡在月河之畔,猎杀血傀,几乎成了她存在的唯一意义与赎罪方式。
甚至可以说,她所杀的血傀数量,或许比此刻战场上所有人加起来的还要多!
慕晚星默默上前几步,越过谢游,独自面对那汹涌而来的血色潮汐。
她缓缓伸出双臂,宽大的黑袍滑落,露出下面缠绕的白色绷带。
此刻,她那张总是带着些怯懦的小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冷淡与坚定。
她垂下眼帘,低声呢喃,如同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徘徊于生死边界的可悲造物……
以尔等永恒的沉沦,
为汝之存在……献上最后的赎罪。”
紧接着,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宛若宣告命运:
“在此,聆听——
绝望悲叹!”
嗡——!
下一刻,浓郁如墨的黑色雾气,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恶灵,疯狂地从她双臂的绷带缝隙中汹涌而出!
这雾气并非弥漫扩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在她面前凝聚、扩张,形成了一道宽达十数米的漆黑屏障!
那些嘶吼着扑来的血傀,一旦触及这片诡异的黑雾,动作瞬间凝滞!
它们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发出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哀嚎!
它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僵硬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机!
只是一次施为,屏障前方数十只血傀,便齐刷刷倒下!
而那浓郁的黑雾,却不受丝毫影响,依旧稳稳地矗立在慕晚星身前!
如同深渊的入口,任何胆敢踏入其中的血傀,都将被瞬间剥夺生命!
看着这一幕,谢游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这老血傀……也这么感性的吗?
看到慕晚星的悲惨过往,直接给自己绝望死了?
但问题是,你们绝望个啥啊?
不就是你们把慕晚星爹妈弄死,才导致她彻底绝望的吗?
谢游不太理解。
但他选择尊重。
这时,慕晚星微微侧过头,望了谢游一眼,声音细弱却坚决:
“有我在……血傀……伤害不到局长的!”
有慕晚星这道绝望屏障在,正面冲击的血傀潮汐被有效遏制。
不仅谢游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周围那些且战且退的雄狮佣兵团成员也得以喘息,纷纷向这个相对安全的方向汇聚。
没办法,他们手中的常规枪械对血傀的伤害微乎其微。
子弹往往只能打穿血傀的身体,却无法阻止其分裂再生,反而会让战场上的血傀数量越打越多,形势愈发恶劣。
对付血傀,最有效的途径历来只有两种:
其一,便是依靠末日使徒。他们体内的污染性能量,可以天然抑制血傀的分裂再生,从而将其彻底杀死。
其二,则是依靠破坏力极强的重武器,能够在物理层面将血傀彻底摧毁至无法再生的程度。
例如,特管局保卫部标配的【雷鸣17】脉冲枪。
然而,后者这种级别的装备,几乎完全掌握在帝国军方和特管局手中,资源匮乏的下城区根本无力获取。
因此,此时此刻,尽管雄狮佣兵团人数众多,但真正能对血傀造成致命威胁的,仅有寥寥几位末日使徒而已。
顶多,再加上谢游身边那三位武装到牙齿、手持【雷鸣17】的保卫部“人形高达”——禹坤三人。
见谢游的安全暂时无虞,几位末日使徒也不再保留。
白若若手持黑色电锯,娇小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以惊人的速度冲入了血傀群中!
电锯的轰鸣与血肉被撕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与暗红色的血液四处飞溅,疯狂清理着靠近的怪物。
墨璃玥则施展磷化,细密的墨绿色鳞片覆盖全身。
她没有像白若若那样直接冲阵,而是优雅地立于屏障侧后方,看准时机,檀口微张,时不时地喷射出一道如箭的墨绿色毒液!
毒箭命中血傀,被击中的血傀身体迅速消融腐烂,不过片刻便化为一滩腥臭的脓水,死得不能再死。
远方,正与八像教残余末日使徒激战的金冕曦,也注意到了这血傀狂潮。
她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道金色太阳,不仅将面前的末日使徒轰飞,更在战场的另一侧,疯狂轰杀着涌向她的血傀!
她一个人,便近乎吸引了半数血傀的围攻!
当真是有无敌之姿啊!
相比之下,灵夭的清理效率就显得低了许多。
没办法,她的能力是属于控制系,本身缺乏高杀伤的直接攻击手段。
甚至,禹坤三人依靠手中【雷鸣17】,击杀效率暂时都比她要高上一些。
谢游观察着整个战局,目光在灵夭和慕晚星之间流转,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他眼睛一亮,开口唤道:
“小星星……你的黑雾,可以移动吗?或者,能向外扩散吗?”
慕晚星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解释:
“只能……在我身边移动,太远的话就不可以……然后……扩散的话,会很慢,很慢……”
闻言,谢游脸上露出了笑容,打了个响指:
“原来如此……嘿嘿,我想到一个非常适合你和灵夭的作战方式!”
他语气带着点兴奋:
“我把这个,称之为……武魂融合技!”
听到这话,灵夭和慕晚星的眼眸瞬间望了过来。
谢游也不卖关子,快速解释道:
“其实很简单!灵夭……你最多一次能控制多少个目标?只需要让它们简单行走就行!”
灵夭眨了眨眼,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谢游的意图,小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与跃跃欲试,迅速回复道:
“如果只是简单行走的话,一千个左右是可以的!”
“太好了!”
谢游抚掌,随即继续开口:
“那么灵夭……你就控制这些血傀,让它们走进小星星的黑雾里吧!”
此话一出,慕晚星愣了愣,似乎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
成群的血傀如同听话的羔羊,整齐地步入她的黑雾,然后成片倒下……
她猛地低呼一声,一片漆黑的眼瞳望向谢游,小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还可以……这样吗?局长……好……好厉害!”
而已经彻底明白过来的灵夭,此刻则完全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她小巧的拳头握紧,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接口道:
“好的!局长!”
“嘻嘻,那就让这些血傀们好好见识一下——”
“我和小星星的羁绊吧!”
谢游:“……”
这台词……好中二啊!
不过……莫名有点带感是怎么回事?
感觉要燃起来啦!
他无力吐槽,但说实话,此刻连他自己也对这灵光一现的“组合技”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他也很想看看,这看似简单的能力搭配,会产生出怎么样的效果。
第101章 不会太晚
下一刻,灵夭指尖银光流转,无数银色丝线飞射而出,链接在那些血傀身上。
紧接着,那些被连接的血傀动作一滞,随后整齐划一地迈着僵硬的步子,一股脑地冲进了那片黑雾之中!
进入黑雾范围后,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些血傀便成片成片地瘫软倒地,失去了所有生机!
宛如割麦子一般。
高效、迅速,且带着一种冷酷的美感!
有效!而且效果非常好!
谢游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激动。
这虽然只是一个看似简单的尝试,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极为重大!
这无疑代表着,不同末日使徒之间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融合互补!
这等于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一个关于末日使徒能力的崭新思路!
而场中的灵夭和慕晚星此刻也同样兴奋不已。
这一招,完美弥补了灵夭在杀伤力上的不足,让她控制的傀儡主动赴死。
而对于慕晚星而言,灵夭的能力,则彻底解决了她【绝望悲叹】射程短、移动缓慢的短板,让她的黑雾变得更加灵活恐怖!
两者搭配起来所产生的效果,在面对血傀潮或者大规模敌人时,简直堪称核武器级别!
而且,通过这次配合,她们两人之间产生的默契感急剧升温。
虽然她们原本关系就很好,但经此之后,她们的关系将变得更好。
谢游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笑,再次开口,声音带着鼓励与肯定:
“威力确实惊人,效率非常可观!继续,灵夭,控制好节奏,不要遗漏掉任何一只血傀,把它们通通消灭干净!”
“好的局长!”
灵夭清脆地应了一声,指间再次舞动,更多的银丝激射而出。
每一次指尖的跳跃,都伴随着数百只血傀涌入死亡黑雾,然后在几个呼吸间化为尸体。
不多时,黑雾之中,血傀的尸体已经堆积成一座令人触目惊心的尸山。
而战场之上,原本那如同潮水般汹涌的血傀大军,已然消失了一大半。
只需要灵夭再如此往返控制几次,这次血傀危机便可以被彻底化解。
就在这时,金冕曦的身影也从战场的另一侧,杀透了重围,来到了血傀的中心区域。
八像教剩余的那六位等阶不高的末日使徒,已然被她全部格杀。
她那双金色瞳孔,此刻隐隐弥漫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这是情绪有所波动的迹象。
她体内的污染值因此有所上升,但远远达不到当初击杀【屠夫】时,那种疯狂飙升的状态。
毕竟,【屠夫】是天灾级,那场战斗是真正的生死搏杀,情绪波动自然剧烈。
而眼前这些,对金冕曦而言所能造成的威胁微乎其微,如同砍瓜切菜。
自然难以让她产生剧烈的情绪起伏。
她冷漠地扫视了一眼下方,那坍塌的洞穴入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纵身跃下,钻了进去。
洞穴内残余的血傀试图阻挡她,却被她纷纷轰成碎片,完全无法迟滞她前进的步伐。
不多时,她来到了洞穴深处,那扇已经开启的白色合金铁门前。
而后,迈步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数千个空空如也的铁笼。
她环视一圈,随后低声喃喃自语:
“看来,这里,也不是他们研究魔契的实验基地……”
“那会藏在哪里呢……”
随后,她的目光向前延伸,在这些铁笼的最中央位置,看到了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道身影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如纸,身上没有丝毫生命气息,如同坐化的僧侣。
正是神仆一。
在他的周围,还散落着几件破损严重的衣物,上面有着清晰的、被撕咬拉扯的痕迹。
金冕曦一眼就认出了这些衣物。
它们属于白戈,以及吴上、吴下那对兄弟。
显然,他们三人才是这场血傀狂潮中最开始的受害者。
不过,他们死有余辜。
金冕曦将目光移回到神仆一的身体上。
有些奇怪的是,周围的血傀似乎刻意避开了他,并未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破坏。
金冕曦望着神仆一,随后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
“这场血傀之潮的幕后黑手,果然是你。”
“那么……当初孤儿院旁边,那场突然出现的血傀之潮,也是你的手笔了。”
神仆一自然无法回答。
毕竟,他已经死了。
金冕曦似是喃喃自语般,继续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让我想想……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对,你和老院长都曾是天神教的信徒。只不过,老院长信奉的是厄洛斯,而你……信奉的却是世间所有的神明。”
“想必……你也是对厄洛斯祈愿了吧?”
说到这里,金冕曦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浓烈的嘲讽,而后轻声开口:
“你对你妹妹所信奉的神明祈愿,祈愿让那尊神明……赐予你杀害祂最虔诚信徒的力量。”
“而那可笑又盲目的神明,竟然真的满足了你这愿望,赋予了你这份力量。”
“呵,葛龙……你踏马的,早就该死了。”
葛龙,是神仆一的真名。
自他成立祈言教派、自封神仆之后,便抛弃了这个属于人的名字。
话音未落,金冕曦毫无征兆地挥拳!
“噗嗤——!”
葛龙的头颅,瞬间爆裂开来!
红白之物四处喷溅。
一丝温热的血迹,恰好溅射在金冕曦的侧脸上。
金冕曦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随意地擦去那抹血迹。
望着脚下那具无头尸体,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不只是你,葛龙……”
“还有那尊……赐予我这份力量的神。”
“分不出善恶、辨不明是非的神,与蛊惑人心的魔……又有什么区别?”
“我会杀了祂的,我一定会让祂死的。”
“即便代价,是我的力量、我的生命,我所拥有的一切……”
金冕曦说到这里,顿了顿,不再开口。
其实,若是之前的她,未必生出会如此念头。
因为,她需要力量。
她需要这份天灾级的力量,去实现她的野心。
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她已经将自己的野心、自己未能走完的“王”之路,全部赌在了谢游身上。
所以,她做出了这个决定。
待到谢游真正成为她理想中,那个“王”的一刻,便是她前往【寂灭教堂】,斩杀厄洛斯之时!
人类的世界,不需要神的出现。
人类的命运,由人类自己掌握。
杀死厄洛斯。
她既是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气,更是为了……替谢游,扫清“新世界”的障碍。
金冕曦不再停留,豁然转身,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离去,背影决绝。
只有一句轻若无声的呢喃,在洞穴中幽幽回响:
“这一天……不会太晚。”
……
……
第102章 我不会失约的
当金冕曦再次出现在地面时,所有的血傀,都已经被灵夭和慕晚星的“武魂融合技”全部清除了。
地上狼藉一片,只剩下满地血傀尸体。
雄狮佣兵团的成员们此刻正爆发着劫后余生的热烈欢呼,不少人激动地高喊着两位功臣的名字:
“灵夭!灵夭!”
“慕晚星!慕晚星!”
他们亲眼见证了那令人绝望的血傀大军,是如何在这两位少女的配合下,被迅速收割的。
可以说,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血傀,都是被她们两人联手消灭的!
雄狮佣兵团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对于血傀的恐怖再熟悉不过。
当看到数量如此惊人的血傀涌现时,许多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甚至勾起了当初孤儿院被血傀袭击的记忆。
而这一次的规模,比上一次还要庞大数倍!
就在绝望蔓延开来时,灵夭和慕晚星的横空出世,以一种高效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收割着这些怪物的生命,化解了这场灭顶之灾。
最终,雄狮佣兵团付出的代价极小,而威胁却被彻底消除,这让他们在目瞪口呆之余,如何能不激动、不庆幸?
然而,此刻被众人围在中心的两位少女,却完全没有英雄的自觉。
她们纷纷躲到谢游身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都宛若受惊的鹌鹑一般,拼命地往谢游背后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办法,这种被众人聚焦、热情赞扬的场面,对于两个骨子里都带着社恐属性的末日使徒而言,简直比面对血傀大军还要可怕!
无异于公开处刑!
两人心中皆是羞窘得要命,脸颊绯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颜色。
谢游看着躲在自己身后寻求庇护的两人,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温和从容,笑呵呵地替她们应承着众人的热情。
举止得体,不失局长风范。
这时,金冕曦缓步来到谢游面前。
她只是用那双金色瞳孔淡淡一扫,喧闹的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
她简单地吩咐了几句“清理战场,统计伤亡,该干嘛干嘛去”,团员们便依言迅速散去。
等到周围只剩下核心几人,金冕曦才看着谢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四大势力的首领,今日都已死亡……这次的事,我会让下面的人,将你的名字流传出去。”
“我们所有人,都是在你这位特管局局长的领导下,才消灭了血傀大潮,保护住了下城区的安全与稳定。”
谢游眨了眨眼。
其实说实话,这一次,他觉得这个功劳自己倒是当之无愧。
毕竟,这次解决血傀之潮的核心力量,主要就是靠灵夭和慕晚星的组合技。
而她们二人都是他的契约使徒。
甚至金冕曦、白若若、墨璃玥,也同样与他契约。
可以说,此次参战的高端战力,几乎全都是他的“自己人”。
所以说一句“全靠谢游局长”,谢游觉得没有一点毛病,心安理得。
因此,谢游没有虚伪地谦让,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见状,金冕曦几不可察地轻轻笑了笑,那笑容转瞬即逝。
随即,她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正式:
“好了……接下来,就劳烦局长大人先回月河城吧。五天内,我会彻底扫清下城区内所有的残余抵抗,完全统一下城区。”
“到时,我会带着若若、璃玥,去月河城找你。”
说到这里,金冕曦顿了顿,抬起眼眸,深深地望进谢游的眼睛,清晰而平静地说出了最重要的承诺:
“将下城区的统治权,交给你。”
“并且……我们三个,都会跟着你一起,回到特管局,接受官方的正式收容。”
听到这话,谢游愣了一瞬。
说实话,他内心其实一直有些担心,以金冕曦那强势独立的性格,即便达成了契约,也未必会心甘情愿地被“关”在特管局里。
毕竟,她太有主见,也太习惯掌控一切。
但是,将末日使徒进行有效收容管理,又是他身为特管局局长不可推卸的职责。
他之前还在暗暗思索,该如何开这个口,才能说服金冕曦。
没想到,他尚未提及,金冕曦却主动提了出来,而且连带着白若若和墨璃玥的安排也一并考虑好了。
这份干脆与坦然,反而让谢游有些意外,又有些动容。
想了想,谢游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安抚与承诺:
“嗯。冕曦……你放心,特管局内的收容,并非完全剥夺自由,更多是一种监管和保障。”
“而且,我知道,即便交出了管理权,你心里也必然放不下下城区。”
“我会和晏书商量,给到你们一定的特殊权限,允许你们在遵守规定的前提下,自由往返下城区,处理必要事务。”
听到这话,金冕曦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开口道:
“哦?局长大人就这么放心?难道就不担心……我们会趁机做些什么,对特管局不利的事情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比如……效仿之前,再从内部给特管局来一次……破坏?”
谢游心中顿时一紧。
我当然担心!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晏书时,那位冷静可靠的秘书长会如何瞳孔地震,甚至可能发出尖锐的爆鸣……
上一任第七区分局的惨剧,就是因为局长带回了一位不受控制的天灾级末日使徒!
最终,导致分局大乱,局长身死!
这血淋淋的教训可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但是,谢游觉得,他这情况,与上一任局长有本质区别。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金冕曦是他的契约使徒,与他心跳同频!
这种联系,远比任何口头承诺或制度约束都要牢固!
而上一任局长带回的那位天灾级,可没有这层关系。
其次,他现在就是金冕曦“最后的野心”,是她欲望的具现!
金冕曦为什么要对她自己选择的“王”不利?
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然,这种过于理性的分析,谢游此刻绝不能说出来。
《语言的艺术》扉页就写着:
女人是感性的,尤其是在这种涉及信任与承诺的时刻!
能说漂亮话的时候,千万别讲冷冰冰的大道理!
没人爱听!
因此,谢游迅速调整表情,脸色真诚,坦然地望向金冕曦,清晰说道:
“我相信你。”
“毕竟……你可是答应好了,要让我成为王的。”
“你总不会……对我失约吧?”
金冕曦望着谢游的脸,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同于她平日里的冷笑或讥讽,也不同于战斗时的狂放。
而是一种……仿佛放下了某种重担、带着几分释然的复杂笑容。
她没有回答谢游的反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利落地转身,迈步离开。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金发染得更加耀眼,将她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
她背对着谢游,洒脱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声音随着晚风清晰地传来:
“那么局长大人,五天后,月河城见。”
“放心……”
她的声音如同誓言般坚定:
“我一定,不会失约的。”
……
第103章 秋后算账
历经短短半个月,谢游终于再次踏足了月河城的坚实路面。
虽然时间只过去了不到半个月,但这段时间在下城区的经历之丰富,让他感觉比自己的“大半生”都要深刻。
毕竟,他又没有前半生的记忆。
他的记忆差不多是从特管局开始,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左右。
这下城区半个月,几乎与他有记忆的“人生”等长。
去往下城区时,需要隐匿行踪,穿梭小道。
而归来时,谢游直接堂堂正正地从城门主入口进入。
看守城门的士兵显然早已接到命令,在看到谢游的第一时间,便立即开启闸门,没有任何耽搁。
原本,谢游还以为要去到城中心的司令部才能见到月河城的一众官员。
让他没想到的是,刚穿过城门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他便看到了在城门内侧等候的一众月河城官员。
然而,为首之人却不再是月河城司令官吴达,而是一位意料之外的熟人——
第七特区最高行政长官、兼军区总司令——杜荣强(之前那个名字不太合适,对英雄不尊重,我的问题,很抱歉,这里改了一下)。
杜荣强似乎早已再次等候多时。
看到谢游的第一瞬间,他便快步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握住谢游的手,用力摇晃着,脸上堆满感慨:
“谢局长!谢局长!你可总算是回来了啊!”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后怕般的激动:
“你这一趟下城区,可真是让我担心得不得了啊!若不是后来得到了你传回来的安全消息,我他娘的就要忍不住,炮轰整个下城区了!”
说到这里,杜荣强情绪越发激动,拽着谢游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广场一侧,指着那一排巨型武器,继续说道:
“谢局长,你看这些!帝国目前对付血傀最有效、威力最恐怖的武器——【雷神号】脉冲高射炮!”
“奶奶的,只需要一轮齐射,我保证,整个下城区那些无法无天的泥腿子,都得给谢局长你陪葬!”
谢游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抽搐。
我还没死呢!你陪个der的葬!
而且,你这一轮齐射下去,我就算在下城区里侥幸没事,估计也得被你这无差别覆盖给轰成渣!
总结——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他强忍住内心吐槽的冲动,目光还是被那五台【雷神号】所吸引。
通体呈现冷冽白,炮管粗长,闪烁着特种合金特有的幽光。
基座庞大而稳固,布满复杂的能量导管和散热结构,仅仅是矗立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毁灭性的压迫感。
这种武器的威力,谢游有所耳闻,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略级武器。
其爆炸产生的能量冲击和后续脉冲效应,足以湮灭范围内任何碳基生物。
破坏力,甚至可以超过金冕曦的全力一击。
除非是拥有特殊规避能力的末日使徒,否则,在这种毁灭性的覆盖打击下,任何人都不存在生还几率。
但相对应的,其造价也高昂到令人咋舌,尤其是在末日资源匮乏的背景下。
每一发脉冲炮弹都可以说是弥足珍贵,用掉一枚就少一枚。
科技,一直都是人类能在末世守住安全区的重要底蕴。
正是依靠着这些远超旧时代的尖端武器,人类才得以在血傀与诡异的狂潮中,构筑起相对稳固的防线。
事实上,凭借人类目前所掌握的这些高端武力,是完全有能力组织起大规模反攻,逐步清理【无生之地】的。
但有两个致命的因素,使得人类只能固守现状:
第一,是资源问题。
维持现有安全区已属不易,大规模反攻所需的恐怖资源消耗,是目前的人类社会无法持续承担的。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便是【无生之地】内部那无处不在的诡异污染。
即便人类用炮火净化了里面的所有血傀,那片土地本身也早已被污染侵蚀,空气中都弥漫着致命的畸变力量,普通人根本无法长时间生存。
除非有一天,人类研发出了能有效抵御或净化这种污染的技术,才能真正考虑反攻与扩张。
对于杜荣强这番慷慨陈词,谢游内心保持着一半相信,一半怀疑的态度。
相信,是因为他相信【雷神号】确实有瞬间抹平下城区的威力,即便那里有金冕曦,在这种战略打击下,个人武力也显得如此渺小。
当初,他被金冕曦绑架后,之所以敢拿自己的性命作为谈判筹码,最大的底气也正是来源于帝国武力的震慑。
末日使徒更像是强大的“超级士兵”,能对帝国造成巨大破坏,但若想正面抗衡一个战争机器般的帝国,无异于痴人说梦。
怀疑,则是因为谢游觉得,只要自己还活着,杜荣强就绝无可能真的下令开炮。
那二十万下城区居民,终究是帝国无法轻易舍弃的人口数字。
只有在自己确认死亡,帝国需要立威和报复的情况下,这种极端手段才有可能被启动。
这也正是金冕曦最初敢于绑架他的原因。
活着的谢游,就是最好的筹码。
毕竟,他谢游的命,可是金贵着呢。
只不过,谁也没料到【花伯爵】那天会暗算金冕曦,下了毒,进而引发了一连串的意外……
想到这里,谢游无声地叹了口气。但面上,他迅速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用官方的语气回应道:
“杜司令言重了,劳您如此挂心,谢游实在愧不敢当。”
“此次下城区之行,虽有些许波折,但总算是有惊无险,不负使命。还要多谢司令在后方的鼎力支持与关切。”
杜荣强闻言,用力拍了拍谢游的肩膀,一副“你没事就好”的欣慰表情。
随即,他话锋猛地一转,脸上瞬间布满寒霜,声音也沉了下来:
“谢局长,不瞒你说……你这次遇险,最让我生气的,有两个地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就是竟然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对我帝国的特管局局长动手!这简直是在挑衅帝国的威严!”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锐利地扫过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月河城官员:
“这第二……则是这些官僚体系,当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安逸得忘了本分,需要好好整顿整顿了!”
此话一出,那几个随行的月河城官员脖子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脸色煞白。
有人嘴唇嗫嚅着想开口解释一二,但最终还是没敢在此刻出声触霉头。
这个时候开口,岂不是不打自招?
杜荣强冷哼一声,如同鹰隼般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这才继续开口:
“月河城,作为我们第七区,乃至整个帝国面对【无生之地】的前沿阵地!最重要的情报部门,竟然单凭一个小小的秘书处秘书长,就能做到一手遮天!”
“竟然将特管局总部发来的、询问谢局长下落的紧急消息隐而不报,甚至敢擅作主张,模仿上级口吻回复特管局,试图掩盖真相!”
他越说越气,声音陡然提高:
“当真是,狂妄至极!无法无天!”
听到这话,谢游眨了眨眼,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他记得墨璃玥说的话,那位秘书长叫做沈月昙,是亡者会的高级干部,从下城区偷渡上来的。
谢游本来的打算,是回来后将此事汇报给月河城当地,让他们依律查处便是,并没打算过多干预。
但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提,杜荣强竟然已经查了出来。
于是,他干脆顺水推舟,装作完全不清楚内情的模样,开口附和道:
“什么?竟然……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太可恶了!”
“那杜司令,您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杀。”
杜荣强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他那张原本富态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一种久经沙场磨砺出的凛然煞气。
“这种事情,是帝国绝对无法容忍的!说小了,这叫玩忽职守、隐瞒不报。说大了,这就是故意坑害帝国高级官员的性命,形同叛国!”
“必须杀,杀一儆百!以正视听!”
他顿了顿,杀气腾腾地补充道:
“而且,不只是他沈月昙一个!整个月河城情报体系内,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员,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受到严厉处罚!绝不姑息!”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官员,最终定格在某个空位上,声音冰冷:
“还有月河城当地的司令官吴达!监管不力,驭下无方,给此等小人如此大的权柄!不仅要将其立即撤职,而且我还要亲手把他送上军事法庭,让他接受最严厉的审判!”
他最后几乎是咬着牙骂了出来:
“奶奶的……敢这么给手下的秘书长放权?谁给他的狗胆!?”
谢游眨了眨眼,表情微妙。
他觉得杜荣强最后这句喝骂,好像……把自己也给涵盖进去了……
第104章 您就没点想法?
杜荣强一番情绪激昂的倾诉之后,才猛然意识到谢游是刚刚从下城区归来。
他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愤懑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略带歉意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
“谢局长,你看我这一时情绪有些激动,光顾着自己倒苦水了,让你看笑话了。”
谢游连忙摆摆手,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语气真诚地回应:
“杜司令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您这也是为了我的安危,为了帝国的稳定而真情流露,这份担当和忧心,我敬佩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是笑话?”
听到这话,杜荣强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他拍了拍谢游的肩膀,语气转为热络和赞赏:
“谢局长,你能理解就好!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下城区一行,可真是弄出了不少让人瞠目结舌的大动静啊!”
“哈哈哈,你小子,可是再次打破了多项记录,顺带还解决了帝国的一块心病……这些功劳,让我杜荣强脸上也跟着有光啊!”
这话,让谢游心里有些迷茫。
他知道自己这趟干了不少事,但他不太确定杜荣强具体指的是哪些。
杜荣强显然没有卖关子的打算,他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一件件细数起来:
“这第一件嘛,那便是谢局长你再次打破了由你自己创下的帝国记录!用时不到一小时,破解血月之潮!这效率,前无古人,后面我看也很难有来者了!”
“这第二件,更是了不得!”
杜荣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惊叹:
“谢局长,你这一次出征,竟然一口气契约了两位天灾级的末日使徒,外加两位崩坏级!”
“我的老天爷,帝国对下城区的管控还是太薄弱了,情报严重滞后!竟然都不知道,那一滩浑水下面,藏着这么多高阶的大鱼!”
谢游一开始其实也有过类似的疑惑。
下城区虽然是帝国唯一,但毕竟只有二十万左右的人口基数,一下子冒出来两个天灾级,两个崩坏级,这还没算上八像教里的末日使徒。
这个高阶使徒的密度,确实有些夸张了。
不过后来,谢游得知,金冕曦三人成为末日使徒是源于葛老院长向“厄洛斯”祈愿的结果,并非自然觉醒。
这么一想,刨去这三个“特殊案例”,下城区实际的高阶使徒数量,倒也在可以理解的范围。
杜荣强感慨完,话锋一转,带着浓浓的好奇问道:
“说起来,谢局长,你契约的那几位高阶末日使徒,这次没跟你一起回来吗?快让我开开眼,见识一下……”
“天灾级的末日使徒啊!我还没这么近距离见过,活生生的天灾级呢!”
杜荣强的这个要求听起来简单,但谢游心里不太想满足他。
慕晚星此刻就跟在他身后。
但以慕晚星那怯懦害羞的性格,谢游要是当众介绍“这位就是天灾级的【绝望悲叹】”,她怕是会立刻羞窘到原地蒸发,或者直接钻到地缝里去。
而金冕曦……
谢游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假如,金冕曦此刻在场,他要是介绍“这位是雄狮佣兵团团长,天灾级【无冕金狮】”,金冕曦大概率会用那双金色的瞳孔漫不经心地扫杜荣强一眼,然后红唇一撇,毫不客气地来一句:
“呵……这就是第七区的总司令?长得倒是一副酒囊饭袋的富贵相,怪不得连个下城区都管不住……”
这话要是说出来,杜荣强这顿接风宴怕是要当场变成爆炸现场。
正当谢游这么想着,果然感觉到身后有一只冰凉的小手在悄悄拽他的衣袖,力道轻微却带着明显的紧张。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慕晚星。
因此,谢游赶紧打了个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啊哈哈……杜司令,她们暂时有点……嗯,私事要处理,没跟我一起回来。大概……五天后会过来汇合。”
“咱们先不聊这个了,杜司令,您看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我这跑了一天,肚子还真有点咕咕叫了……”
杜荣强疑惑地打量了谢游一眼,他察觉到了谢游在转移话题。
不过他也不在意,豪爽地笑了笑,继续他未完的“表彰”:
“别急啊,谢局长,好饭不怕晚!我还没说你这次,干得最漂亮、最重要的一件事呢!”
说着,不等谢游再次开口,杜荣强用力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最后一件……那就是,谢局长你一趟下城区之行,区区十五天,竟然就将下城区,再次纳入了帝国官方的管辖之内!”
“这可真是天大的功劳,解决了帝国多年的一块心病啊!”
他伸出大拇指,赞不绝口:
“不愧是谢局长,当真是年少有为,智勇双全,魄力惊人,无人能敌、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谢游已经猜到他要说这件事了。
但他没想到,杜荣强夸起人来词汇量竟然如此丰富。
这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啊……果然。
这种毫不掩饰的拍马屁,才更符合杜荣强的外在形象啊……
不过,让谢游心里有些嘀咕的是,杜荣强对于下城区的统治权移交到自己手上这件事,难道就一点意见都没有吗?
要知道,按理说,下城区是归第七区管辖的,也就是归面前这位第七区最高行政长官管理的。
想了想,谢游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性地开口:
“杜司令……下城区严格来说,其行政归属,是归于第七区管理的。而现在,下城区的最高行政管理权,要交到我手上,您……”
谢游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您对此就没点想法?
第105章 又是酒馆
杜荣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着。
他用力拍了拍谢游的肩膀,那力道让谢游差点一个趔趄。
“谢局长,你想什么呢?听说过一句话没?”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杜荣强有多大本事,我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管理好第七区这摊子事,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下城区那些,牛鬼蛇神汇聚的破事?”
说着,杜荣强竟然还颇为调皮地冲着谢游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谢局长,我跟你说,这官啊,可不是管的越多越好,当的越大就越威风。”
“最重要的,是你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为老百姓做多少实事,解决多少实际困难。”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谢局长?”
谢游闻言,不由得认真地打量起杜荣强来。
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位第七区的最高行政长官。
即便杜荣强说出了这番完全出乎谢游意料的话,但是,谢游依然觉得杜荣强是典型的贪官长相。
标志性的啤酒肚、粗壮的脖子、富态的面容,以及那乐呵呵的表情……
但是,人不可貌相。
虽然,谢游不清楚杜荣强内心真实想法,但,就冲着他能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番话来,谢游对他的印象,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一次,谢游收敛了脸上客套的笑容,神情变得极为郑重和真诚,他对着杜荣强,微微颔首:
“杜司令,您说的这番话,振聋发聩。谢游……受教了,一定铭记在心。”
杜荣强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大手一挥:
“好了谢局长,不说这些了。你这从下城区一路奔波回来也累了吧?走,咱们好好吃顿饭,给你接风洗尘,休息休息!”
也不是走回来的,是坐摩的飙回来的……
这句话谢游当然不会说出来,他从善如流地笑了笑:
“确实是有些饿了呢,说起来,我来月河城也有些时日了,还没在城里吃过东西呢!”
这一次,两人之间的交流,明显少了许多官方的客套,多了几分真诚与随意。
氛围融洽了不少。
……
回到城中心的司令部,宴席早已准备好。
众人落座后,菜肴便陆续端了上来。
谢游刚动筷子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问道:
“杜司令……有个事想问问您,特管局总部派来的那位苏队长,我怎么没看到他人在哪儿?”
“苏队长……苏行舟?”
杜荣强念叨了一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嫌弃,以及……在看向谢游时,隐隐透出的几分庆幸和得意?
谢游被这复杂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而后,杜荣强缓缓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哎,你说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谢局长你,年纪轻轻,长相英俊,能力出众,举止得体,还有责任心,关键还能契约天灾级末日使徒,顺手就把下城区给收服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有些无奈:
“可总部派来的这个苏行舟,他怎么就……就跟个流氓似的?”
“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满脑子都是些不着调的东西!”
谢游:“???”
说实话,谢游一时之间有点分不清,杜荣强是在点自己,还是在纯粹地夸自己?
毕竟,一趟下城区,不到半个月,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五十五次”,算下来平均每天……
主要是墨璃玥会“锁”,缠着他不让他拔出来……
谢游默默地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杜荣强完全没有注意到谢游那微妙的反应,继续着他的吐槽:
“嗯……这位苏队长,怎么说呢,能力是有的,但实在是有些……不太靠谱。”
他摆了摆手,似乎懒得再多做评价:
“算了,具体怎么回事,我光说也没意思。等会儿吃完饭,你要是有空,自己去旁边那条街的酒馆看一眼,你就全明白了。”
“他这会儿,八成就在那儿泡着呢。”
酒馆?
谢游眨了眨眼。
怎么又是酒馆?
说实话,谢游现在对酒馆有些心理阴影。
但是,杜荣强的话也确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而且,苏行舟毕竟是总部派来支援他的牧羊人,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碰个面,了解一下情况。
于是,简单用过餐后,见暂时也没有其他要紧事了,谢游便不再耽搁。
他婉拒了杜荣强派车相送的好意,只带着灵夭和慕晚星,按照杜荣强指的方向,向那间酒馆走去。
酒馆距离司令部并不远,穿过一条街道便到了。
谢游推开那扇挂着“营业中”的门,一股混合了麦芽酒香、烟草味和些许陈旧木头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只见酒馆内此刻略显空荡,光线昏暗。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靠近吧台的一张桌子,围坐着四个人。
这四人的模样和装扮都颇为怪异,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一名身材异常健硕的壮年男子,穿着一身复古风格的贵族骑士板甲,面容如同刀削斧劈,眼神锐利而坚定。
一个留着嚣张的赤红色飞机头的精瘦青年,眼神凶狠,不停地四处扫视,手指间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少女,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籍专心阅读。
还有一个身材矮小、却留着浓密大胡子的小壮汉,正大大咧咧地端着几乎和他脑袋一样大的木质酒杯,咕咚咕咚地豪饮。
这么奇特的组合,除了马戏团或者戏剧演员,谢游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末日使徒。
谢游又将目光移向吧台。
只见一个模样英俊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吟游诗人风格的宽松衬衫和长裤,怀里抱着一架手风琴,正对着吧台方向,深情并茂地低声吟唱着。
而站在吧台后面,面无表情地擦拭着玻璃杯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子。
她长得相当漂亮,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编成一根粗亮的麻花辫垂在脑后,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碎花连衣裙,整体气质看起来温婉大方。
与这间略显粗犷的酒馆氛围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谢游推门的动静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酒馆里依然清晰可闻。
几乎是在门轴转动声响起的同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第一时间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那位吟游诗人模样的英俊青年看到谢游后,眼睛瞬间一亮,立刻停止了吟唱,脸上绽放出热情洋溢的笑容。
隔着大半个酒馆就用力挥起手来,声音洪亮地打招呼:
“hello!这位想必就是谢游谢局长吧?”
他语气轻快,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切感:
“你来的可真是时候,谢局长!快过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位刚刚俘获了我这颗真诚之心的、美丽与智慧并重的女士!”
他侧过身,伸手引向吧台后那位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的黑发女子,声音带着几分夸张的咏叹:
“这位就是——沈梦昙小姐!”
第106章 苏行舟
面前这个抱着手风琴的吟游诗人,显然就是总部派来的外勤第八小队队长,【忘语者】苏行舟了。
看着他,谢游总算有些明白,为什么之前杜荣强在提到他时,会是那样一副表情了。
这位苏队长看起来……确实有点不着调。
而让谢游有些意外的是,苏行舟口中的那个名字。
沈……梦昙?
听到这个名字,要说谢游内心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在一个小小的月河城,先后出现了两个名字如此相似的人,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血缘关系。
不过,谢游并没有立即将自己的猜测表现出来。
他脸上迅速浮现起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先是顺着苏行舟的话头回应道:
“苏队长,你好。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随后,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回到那位正在擦拭酒杯的女子身上,用一种略带探寻的语气开口:
“这位……沈小姐的名字,听起来倒是有些耳熟呢。”
听到这话,苏行舟刚想帮忙解释一下,沈梦昙却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抬起脸,目光平静地望向谢游,脸上一片淡漠。
她直接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
“沈月昙……是我的哥哥。”
话音落下,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再次开口:
“局长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帝国现行的律法里,应该没有明确规定,犯下罪行的直系亲属,需要被连带问责或者……歧视吧?”
谢游有些诧异,没想到沈梦昙会承认得如此干脆直接。
不过,她说的也确实在理。
沈月昙触犯帝国律法,自有其应得的惩罚。
这与他的妹妹沈梦昙何干?
但,沈月昙是从下城区偷渡到上城区,而后成为秘书处秘书长的。
那这沈梦昙……也是从下城区偷渡来的?
谢游想了想下城区的生活环境,又不着痕迹地扫过沈梦昙的脸庞。
他想了想,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该接受惩罚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没有必要再毁掉另一个的新世界。
这时,苏行舟也收起了手风琴,几步凑到谢游身边。
他脸上带着爽朗笑容,开口道:
“谢局长,你这次传回来的消息可是在总部引起了轩然大波!现在总部上上下下可都知道了!谢局长你不仅稳定了下城区的局势,甚至还一举契约了两位,天灾级的末日使徒!”
他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做出一个惊叹的表情:
“乖乖……两位天灾级啊!这是什么概念?!”
“怕是翻遍整个帝国,也只有总部的正副局长、第一区的那位老爷子、还有我们外勤队里的前三席,麾下才有这个级别的存在!”
说到这里,苏行舟用一种充满敬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谢游,感叹道:
“谢局长,你真是太……变态、太厉害了!”
“这功绩,这实力,让我忍不住想要为你即兴创作,吟诗一首啊!”
说着,苏行舟作势又要去掏他那宝贝手风琴。
谢游见状,头皮微微发麻,急忙拦了一下,脸上带着些许无奈,苦笑开口:
“苏队长……过誉了,实在是过誉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这些都是……嗯,巧合,对,很大程度上是机缘巧合……”
“巧合?”
苏行舟眨了眨眼,脸上瞬间露出一副“你仿佛在逗我玩”的表情。
巧合……能契约两位天灾级末日使徒?
巧合……能将整个下城区纳入掌控?
那这样的“巧合”,为什么他苏行舟在外面奔波这么多年,一次都没碰上过?!
他也想要这种“巧合”啊!
不过,苏行舟也看出了,谢游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吹捧,或者有意保持低调。
于是,他便不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他话锋一转,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关切地问道:
“那好吧,咱们不说这个了……对了,谢局长,你吃饭了没?”
说到这里,苏行舟眼神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急于与好友分享一般。
他一把搂住谢游的肩膀,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说道:
“谢局长,我跟你说,你别看这是个不起眼的小酒馆。但无论是他们家的招牌酒,还是做的饭菜,在整个月河城里,那可都是鼎鼎有名、有口皆碑的!”
苏行舟甚至还模仿了一下陶醉的表情:
“就连我这个自诩吃遍了帝国美食的资深老饕,第一次尝到时,都忍不住疯狂呐喊——我的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存在!”
谢游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吧台后依旧面无表情、擦拭酒杯的沈梦昙。
说实话,他能感觉到,沈梦昙对他多少是带着些敌意的。
毕竟,他哥进监狱,甚至过不了多久就要被执刑,多少是有自己的原因在里面的。
这种情况下,留在店里,吃她亲手做的东西?
已经被墨璃玥下毒过两次的谢游,觉得这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于是,他脸上露出遗憾表情,摇了摇头,婉拒道:
“是吗?听苏队长你这么一说,那有机会我一定得来好好品尝一下……”
“不过,真是不巧,苏队长,我刚刚已经在司令部用过晚餐了,现在确实不太饿……”
闻言,苏行舟脸上顿时露出了惋惜神色。
仿佛谢游错过了一个亿。
但他很快又调整好情绪,笑容重新爬上脸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手:
“对了,谢局长,你看咱俩聊了这么久,还没正式介绍一下彼此的末日使徒呢!”
说着,也不等谢游反应,苏行舟便拉着他,兴致勃勃地走向酒桌,挨个介绍起来:
身穿复古铠甲的中年壮汉,名叫铁皮,代号【无心士兵】,崩坏级。
红色头发飞机头的青年,名叫寻迹,代号【血猎犬】,狞恶级。
戴着眼镜捧着本书的文静女子,名叫低语,代号【耳语者】,呓语级。
身材矮小的肌肉壮汉,名叫小不点,代号【巨大化】,呓语级。
外勤队契约的末日使徒,在身份上,相当于帝国官方正式认可并记录在案的“公务员”。
因此,尽管他们性格各异,但在苏行舟介绍时,还是纷纷起身,对着谢游这位分局局长,回应了基本的礼节。
谢游也面带微笑,一一礼貌回应,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不过,在打量这四位末日使徒时,谢游注意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细节——
他们四个人的身上,都佩戴着一种特殊的圆形金属装饰。
大概有成年人巴掌大小,呈现出暗沉的金属色泽,圆盘中心清晰地雕刻着明煌帝国的官方徽记——龙纹徽章。
谢游心中好奇,趁着苏行舟介绍完,便开口询问道:
“苏队长……这是什么东西?某种身份标识或者……勋章吗?”
第107章 末日武装
苏行舟闻言,脸上露出笑容,随后解释道:
“谢局长有所不知,这东西叫做——【末日武装】,是我们外勤队成员的标准配置之一,也算是……总部的福利吧。”
说到这里,苏行舟顿了顿,详细地为谢游讲解起来:
“我们外勤队主要负责的,都是各大行政区难以应对的高危灾厄事件,因此,战斗力可是重中之重。”
“为了最大限度地提升作战效能,帝国投入了巨额资金,根据每位末日使徒能力的特性,为他们量身定制了不同的【末日武装】。”
说着,苏行舟扭头看向身旁如同铁塔般的铁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铁叔,劳烦您给谢局长简单展示一下。”
铁皮的性格显然属于沉默寡言那一类。
他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然后,伸出手掌,在自己胸前,那个圆盘徽章的中心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声响起。
下一刻,那看似只是一个装饰品的圆盘,突然如同活过来一般!
表面瞬间弹出无数细密的机械构件!
这些构件如同拥有生命般,飞速延伸、组合、变形,发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咔嚓”声!
暗沉的金属于瞬间覆盖了铁皮的整条右臂,形成了一副充满科技感的外骨骼臂铠!
臂铠造型凌厉,线条硬朗,掌心下方弹射出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合金尖刀。
而臂铠上方的手腕处,则翻转出一个黑漆漆的能量炮口!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酒馆昏黄的灯光下流转,充满了力量感与威慑力。
卧槽!
这东西,有点帅啊!
谢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苏行舟很满意谢游的反应,脸上笑意更浓,继续充当着解说员:
“不同【末日使徒】装备的【末日武装】,其具体形态和功能都是完全不同的,属于定制产品。”
“就拿铁叔来说,他的能力可以进入一种悍不畏死的战斗状态,大幅度增幅自身的身体机能,并且在体表生成一种防御力极强的生物外骨骼……”
“但是,攻击手段相对却比较单一,缺乏高强度攻击能力。”
他指了指铁皮手臂上那狰狞的臂铠:
“所以,他的【末日武装】就主要针对攻击能力进行了设计。这副臂铠,既可以通过合金刀刃进行近战切割,也能发射脉冲炮进行远程打击。”
“完美弥补了他的短板,让他真正成为了攻防一体的战场堡垒。”
这东西,牛逼啊!
谢游看得眼热,第一时间便联想到,如果能用这种装备来武装自己麾下的几位末日使徒……
那她们的综合实力,将会得到怎样恐怖的提升?!
第一个发明这种装备的,简直就是天才!
要知道,末日使徒一直都是超能力的代表。
而普通人和帝国,则是科技。
但,普通人与末日使徒,说到底,都是人类!
而不是什么生死仇敌!
所以,让末日使徒与科技进行结合,用以弥补末日使徒能力的不足……第一个提出这个概念的人,绝对无愧于天才之名!
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在谢游心中升起。
他眼巴巴地看向身旁的苏行舟,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带着几分期待和迫切开口问道:
“苏队长……这东西,我能也向总部申请几套吗?”
听到谢游的询问,苏行舟脸上露出一副早已预料的表情。
毕竟,对于牧羊人而言,几乎没有人能抵抗这种东西所带来的诱惑。
苏行舟抱着双臂,做出一副为难的纠结模样,开口说道:
“谢局长……你是不知道,这东西的造价有多么昂贵,制作又有多么耗费精力!”
“毫不夸张地说,打造这么一台【末日武装】,所消耗的材料价值,就抵得上半门【雷神号】脉冲高射炮了!”
他摊了摊手,细数后续的麻烦:
“而且,这还只是制造成本!这东西还有后续源源不断的投入——定期的维护与保养、损伤后的维修、甚至如果选配了远程武器模块,还有后续弹药的补充……”
“这些,每一项都是吞金兽,堪称天价!这也是为什么总部目前只优先装备了我们外勤部各小队,而无法大规模推广到各个分局的根本原因……”
听到苏行舟说的话,谢游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苏行舟说的在理。
这种装备确实不可能廉价。
而且,对于这个结果,他内心也早有预料。
若是【末日武装】能够轻易制造,总部肯定早就配发了,哪还会让他现在来眼馋?
但是没办法。
道理都懂,可身为牧羊人,看到这种能让麾下使徒战力增强的东西,谢游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头发热,眼神发亮。
太想要了呀!
而且!
这东西,帅呀!
苏行舟用余光捕捉到了谢游脸上的渴望与无奈。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活络起来:
“不过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什么事情,都讲究个特例……不是吗?”
听到这话,谢游愣了愣。
随后,他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如同黑暗中点燃的明灯。
他知道,苏行舟这狗东西就是在故意吊他胃口。
但是没办法……
他太想要了!
他拒绝不了啊!
于是,谢游干脆非常上道地配合起苏行舟。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急切与期待,语气诚恳地开口:
“什么特例?苏队长,还请务必教教我!”
第108章 吵点好啊
苏行舟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才笑眯眯地开口道:
“其实吧,也很简单。”
“【末日武装】虽然造价高昂,但它被设计出来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提升帝国官方牧羊人及其麾下末日使徒的战斗力。”
“所以……从本质上讲,它就是一种战力资源。”
苏行舟顿了顿,继续开口:
“因此,如果某位牧羊人立下了让重大功绩,在总部进行表彰和奖励时,便可以主动和总部协商,申请将原本的奖励,兑换成【末日武装】。”
说到这里,苏行舟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游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暗示:
“而谢局长您……目前可是完全满足这个条件的。”
“您想想,您上任以来,先后两次打破帝国记录、契约了两位天灾级、稳定了下城区的局势……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现在,总部对您的看重和评价,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层次。”
他最后总结道,带着鼓励:
“只要您开口,相信总部一定会答应。至于具体能换到几套【末日武装】……那就要看您和总部大佬们的协商了。”
听到苏行舟这番剖析,谢游眨了眨眼,心中豁然开朗。
这么简单?
要知道,他本来就对总部的那些虚名奖励不太感冒。
如果能将这些虚的东西,换成实实在在能提升战力的【末日武装】,他自然是一千一万个愿意!
甚至,谢游这会儿已经开始有些迫不及待想联系晏书,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和总部协商,争取能多搞来几套。
不过,眼下显然还不是时候。
场合不对。
谢游按下心中的急切,脸上露出真诚之色,对苏行舟说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多谢苏队长相告。改天有机会,一定请你好好吃顿饭。”
苏行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对于这种口头承诺并不太在意。
他会对谢游说这些,也只是因为对谢游这个人很感兴趣而已。
苏行舟视线一转,落到了谢游身后的两位少女身上。
他再次开口,将话题引了过去:
“哈哈,谢局长客气了。不过……谢局长,您还没正式介绍一下您身后这两位……美丽的女士呢。”
灵夭和慕晚星,都是属于比较内向的性格。
虽然,灵夭在谢游面前,已经逐渐恢复了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与娇憨,但在面对苏行舟这等陌生人时,她还是下意识地戒备着。
微微低着头,不太愿意接触。
慕晚星就更不用说了。
她的过往让她变得比灵夭还要更加封闭和怕生。
因此,从始至终,两个少女都只是安静地跟在谢游身后。
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围,没有说过一句话。
谢游闻言,扭头看向她们,脸上自然地浮现出温和笑容。
他对着苏行舟介绍道:
“嗯……没问题。”
“这位是灵夭,代号【傀儡师】。这位是慕晚星,代号【绝望悲叹】。”
谢游话音刚刚落下,苏行舟顿时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惊呼。
他猛地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灵夭和慕晚星,绅士地伸出手,语气带着点戏剧化的咏叹:
“哦!两位美丽的女士,幸会幸会!”
“在下苏行舟,一个来自远方、心怀诗篇的吟唱之人,不知,我能否有幸得知二位更多的……”
苏行舟这过于热情乃至有些浮夸的举动,显然吓到了本就内向的两个少女。
他话还没说完,谢游便毫不犹豫地上前半步,挡在了苏行舟和少女们之间。
谢游伸出手,不由分说便与苏行舟的手握在了一起,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打断了他的话:
“苏队长,她们也很高兴认识你呢。不过……”
他抬腕看了看根本不存在的表,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今天奔波了一整天,实在是有些疲惫,该回去好好休息了呢。”
说着,不等苏行舟再有什么反应,谢游便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一边示意性地引导少女们转身,一边朝着苏行舟挥了挥手,语速加快:
“不好意思啊苏队长,我们就先失陪了……改天!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拜拜!”
话音未落,谢游已经带着灵夭和慕晚星,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酒馆。
苏行舟站在原地,看着谢游几乎是护犊子般,带着两位少女远去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地眨了眨眼。
这时,红发飞机头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开口:
“哼,队长,看来……你引以为傲的魅力又失灵了,明显是被人嫌弃了呀。”
听到这话,戴着眼镜的文静少女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细声细气地,客观分析:
“不……不是嫌弃哦。”
“是队长……表现得太热情、太……浮夸了……有点……吓到那两位小姑娘了……”
“所以……所以谢局长……才会带着她们……离开。”
此话一出,飞机头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脸“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眼镜妹,你给我逗乐呢吧?”
“那两个,一个是狞恶级的【傀儡师】!另一个更是天灾级的【绝望悲叹】!天灾级啊!”
“你知道天灾级是什么概念吗?那是行走的灾难!她们会被队长那点热情吓到?你给我开玩笑呢!”
他一口咬定:
“依我看,她们就是纯粹嫌弃队长这骚包样!”
文静少女据理力争:
“不……不是的!是吓到!”
飞机头梗着脖子:“就是嫌弃!”
“不是!”
“就是!”
……
苏行舟听着毫无营养的争吵,无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罢了罢了……
吵吧,吵点好啊。
至少……热闹。
他决定无视这两人,转而再次拿起了他那手风琴,脸上重新堆起那副风流不羁的笑容。
他再次凑到了沈梦昙旁边,用一种咏叹的腔调开口:
“哦~美丽而神秘的沈小姐!此刻的我,诗兴大发,脑海中又涌现出一首全新的、赞美您孤高与优雅的诗章!”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为您吟诗一首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自顾自地拉响了手风琴,开始了他即兴的创作。
沈梦昙仿佛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依旧面无表情,专注的干着自己的事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她用余光扫过谢游离开的方向。
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第109章 玫瑰生刺,苔藓湿滑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慕晚星和灵夭安静地跟在谢游身后,像两只乖巧的小动物。
这时,灵夭突然停下了脚步,轻轻拽了拽谢游的衣角,声音细弱地开口:
“局长……”
谢游顿住脚步,转过身,逆着光,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低头看向她:
“怎么了?”
灵夭仰着小脸,银色的发丝被晚风轻轻拂动。
那双血红的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纠结。
她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开口说道:
“局长……我们的性格,会不会给你带来很多困扰呀?”
“就比如刚才……”
谢游立刻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他微微一笑,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微微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放在了灵夭的唇边,示意她无需为这种小事挂怀。
结果——
灵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下意识伸出了粉嫩的小舌头,在那根手指上轻轻舔了一下。
谢游:“???”
慕晚星:“(??)??????”
灵夭:“Σ(°△°|||)︴”
遭了!习惯了!
小星星还在旁边看着呢!
好丢人好丢人!
灵夭猛地闭上嘴,白皙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她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羞得连耳尖都变成了粉红色。
谢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看着少女的模样,他强忍住笑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咳咳……灵夭,”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的。”
谢游站直身体,目光扫过街道旁的野草,声音温和:
“玫瑰生刺,苔藓湿滑。”
“树叶终将凋零,野草肆意生长。”
“而我从未见过,哪一种生命因它的本色而需要向春天致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灵夭和慕晚星身上,语气温柔而坚定:
“所以,你们完全不需要有这些困扰。”
“我们心跳同频,我们是彼此的全部。”
“你们只需要在我面前……”
“尽情绽放。”
灵夭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呆呆地望着谢游。
她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就是觉得,傍晚的阳光……真好。
褪去了白日的灼热,只剩下无尽的温柔,洒在局长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像……和局长大人干些什么呢。
慕晚星也有些呆呆地听着谢游的话。
她想到了姐姐。
姐姐死后,就再也没有人会用这样温柔而坚定的语气,对她说“尽情绽放”这样的话了。
谢游,和姐姐好像。
他们都像是小太阳。
能轻易地照亮自己的世界。
我也……好像和谢游做些什么。
咦……我为什么要说“也”?
慕晚星闪过一丝疑惑。
这时,谢游直起了身子,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再次开口:
“好了……今天也奔波一天了,该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了。”
他说着,下意识地揉了揉后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说起来……我好久没有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谢游本质上,毕竟还是普通人的身体。
近期高强度的夜间工作,实在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他甚至隐隐感觉,自己聆听到了小局长的悲鸣。
小局长,需要放个假!
金冕曦、白若若、墨璃玥都不在。
今晚,自己应该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了吧?
谢游看了一眼乖巧的灵夭和慕晚星。
嗯……
应该能吧。
……
夜晚,很快降临。
谢游独自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感受着高级床垫带来的柔软支撑,享受着丝滑被面带来的舒适触感。
他一边在心里痛斥着帝国的腐败官员们只知道贪图享乐,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毕竟,他谢游可不是什么腐败官员!
他为帝国流过血,他为帝国卖过命!
他是忠诚的帝国战士,伟大的帝国拥护者!
享受一下基本的工作待遇,合情合理!!
就在谢游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声音很轻,很缓,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被别人听到。
大半夜的,谁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找自己干嘛?
谢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带着浓浓的困意开口问道:
“谁啊?有什么事吗?”
很快,门外传来了回复,声音压得低低的:
“局长,是……是我……”
是灵夭的声音。
灵夭?大半夜来找自己干嘛?
谢游有点疑惑,但是随即,他就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灵夭大半夜来找自己还能干嘛?
当然是干啊!
谢游叹了口气。
他想睡一个素觉!
一个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运动的素觉!
但是,就这么把灵夭晾在门外,也不合适。
所以,谢游做出了一个坚定的决定——
让灵夭进来,然后只是单纯地一起躺在一个被窝里睡觉!
对!
孤男寡女,半夜三更,同床共枕,大被而眠……然后!
只是单纯一起睡个觉而已!
别的,什么也不干!
他要睡素的,坚决不来荤的!
必须让小局长好好休个假!
坚定了信念后,谢游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房门。
他刚准备开口,用尽量委婉又不失坚定的语气表明自己今晚“只睡觉,不办事”的立场——
然而,当房门打开,看清门外景象的瞬间,谢游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门外的少女,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她将一头银色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披散在身后。
身上穿的,竟是一套经典的、充满青春气息的水手服!
白色的衬衣,蓝色的领巾,搭配一条格纹小短裙,将她纤细的腰肢和腿部线条完美展现。
而她那双大大的、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睛,此刻正扑闪扑闪地望着谢游,里面盛满了期待与一丝羞涩。
她微微咬着自己的下唇,那模样既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春活泼,又混合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甚至忍不住想要犯罪的娇羞感。
而最关键、最具杀伤力的是——
她的裙子下方,穿的是一双纯白色的过膝丝袜!
那丝袜显然是精心挑选的,材质细腻,直到大腿根部,在袜口下方,还系着一个俏皮可爱的小小蝴蝶结。
脚上则搭配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这身装扮,将她少女的纯真与悄然流露的诱惑,结合得恰到好处,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谢游沉默不语。
肾哥,我们……能赢吗?
冥冥中,谢游似乎听到了肾的回响。
跟着你,值了!下辈子,我还做你的肾!
谢游侧身,让开了道路。
少女像只成功偷到小鱼干的猫。
她弯着身子,做贼似的,赶紧踮着脚尖溜了进来,动作轻快而敏捷。
待谢游轻轻关上房门,灵夭这才拍着胸口,小小地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带着点后怕和得意说道:
“唔!吓死我了,还好小星星睡着了,没被她发现……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一股力量将她推倒在了那张宽大的床上。
紧接着,未说出口的话语,被两片温热的唇瓣堵了回去。
……
今晚,月亮很美。
第110章 尽情的腐蚀我吧!
随着谢游从下城区安全归来,杜荣强在第二天,便动身返回了星夜城。
他来月河城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确保谢游的安全。
如今看到谢游平安归来,他自然要尽快返回自己的岗位。
毕竟,作为第七特区的最高行政长官,他手头需要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
临行前,杜荣强与谢游做好了初步对接。
帝国官方的行政任命文件已经下达,此刻正躺在杜荣强的公文包里。
他明确告知谢游,等到金冕曦正式来到上城区,完成必要的程序后,这份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任命状,便会正式移交到谢游手中。
届时,关于下城区管理各部门的入驻、人员的安排、各种资源的调配与倾斜等等一系列繁杂的工作,便会随之全面启动。
当然,这些具体的细节,自然轮不到谢游这位局长事必躬亲,他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做出关键决策即可。
之后的几天,谢游待在月河城里倒也清闲,没什么非他不可的紧急事务。
他通过联系器,与晏书沟通了【末日武装】的事情。
晏书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第一时间就与总部进行了对接。
至于金冕曦等人加入特管局后的具体职务,晏书建议等谢游返回分局后再商议。
毕竟,这需要面对面的详细沟通。
很快,谢游在月河城已经是第四天了。
明天,便是与金冕曦约定的、她踏入上城区的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苏行舟也依旧滞留在月河城,没有离开的打算。
一方面,他对于金冕曦这位天灾级末日使徒,抱有浓厚的好奇心,很想亲眼见识一下。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目前仍处于任务周期内,而这个任务……他现在几乎无事可做,完全等于带薪休假、公费摸鱼……
煞笔才急着回总部报道做苦差事呢!
这就是苏行舟的想法。
……
早上,谢游刚用过早饭,苏行舟便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道让谢游有些意外的身影——沈梦昙。
沈梦昙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衣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精致的、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谢游眨了眨眼,目光带着询问望向苏行舟。
苏行舟凑到谢游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低声解释道:
“谢局长,是这么回事。沈女士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定要亲自来见您一面。”
“您知道的,对于一位美丽女士如此恳切的请求,我向来是无法拒绝的。所以,我就冒昧地将她带了过来,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这么说着,苏行舟还故作伤心地冲谢游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抱怨道:
“哎……我为沈女士吟唱了那么久的、饱含深情的诗歌,她都对我不假颜色,冷若冰霜。反而要主动来见您……”
“这可真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情啊,简直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不吟你那些让人脚趾抠地的小诗,她说不定就会稍微理你一下了?
谢游强忍住吐槽欲望,将目光转向依旧面无表情的沈梦昙,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道:
“沈小姐……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梦昙点了点头,目光先是瞥了一眼苏行舟,然后又看向谢游。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件事,她需要和谢游单独交流。
苏行舟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
见状,他立刻笑了笑,准备转身回避:
“啊,看来是我碍事了,你们聊,我先……”
“等等!”
谢游却突然出声,一把拉住了苏行舟的胳膊,阻止了他离开。
开玩笑!
这沈梦昙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谁能保证她不是怀恨在心,想不开,打算来个以身献祭,搞个刺杀什么的?
自己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牧羊人!
有苏行舟在,万一真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好歹还能二对一,优势在我……
苏行舟被谢游拉住,有些错愕地看了看谢游,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沈梦昙。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刚想开口打个圆场,解释一下……
谢游却已经抢先一步,对着沈梦昙开口,语气坚定:
“沈小姐,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苏队长不是外人。”
沈梦昙在谢游和苏行舟之间扫视了一下,似乎是在权衡。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不再坚持,直接说明了来意:
“谢局长……我想,请您去见我哥一趟。”
“他……有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当面商量。”
谢游闻言,心中更加疑惑,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他哥?沈月昙?
他有事要跟自己商量?
谢游和沈月昙没有任何交集,连面都没见过,彼此之间更是没有丝毫关联。
而且,谢游也不太想去。
身为堂堂特管局局长,帝国第七区的实权人物,和杜荣强平起平坐的存在,岂是对方想见就能见的?
少说,也得先来贿赂自己几次再说吧?
让我也尝尝,被贿赂的滋味!
尽情的腐蚀我吧!
谢游这么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直接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拒绝,连半点迂回都没有:
“我不去。”
这三个字一出,旁边的苏行舟愣住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谢游,没想到谢游会拒绝得如此直接。
沈梦昙也明显愣住了,有些震惊地看向谢游。
她微微蹙眉,下意识地追问:
“你……你就不想知道,他要跟你商量什么事吗?”
谢游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不想知道。完全不想知道。”
说着,谢游微微后靠了一下,摆出一个更放松的姿态。
“而且……说实话,其实我不用想,大概也能猜出来你哥要和我商量什么。”
谢游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
“无非,就是他手里可能还握着某些筹码,然后想与我交易,让我出面,和杜司令求求情,放了他之类的。”
“毕竟,我和杜司令是同一行政级别,再加上这件事的受害者是我。只要我开口,杜司令一定不会拒绝。”
说到这里,谢游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梦昙,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沈小姐,你不知道我在下城区经历了什么……我没有选择落井下石,我觉得我已经很善良了。”
谢游做出了最后的结论,斩钉截铁:
“你若是想通过我来救你哥,那么就不要白费功夫了。”
“不可能的。”
沈梦昙怔在了原地。
她盯着谢游那张年轻却写满了决绝的脸庞,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良久,她才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却多了一丝认命般的淡漠:
“明白了……您的态度,我会转达给我哥。”
“不过,有一句话,我哥在我来之前特意交代过。他说,如果您拒绝了,就把这句话转告给您……”
她似乎在努力回忆着那句原话,语气带着些不确定:
“虽然我不知道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也觉得即便说了,也无法改变您的决定……但既然答应了我哥,我还是讲一下吧。”
说着,沈梦昙顿了顿,清晰地复述道:
“我知道魔契的实验基地藏在哪里。”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留恋,直接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然而,就在沈梦昙脚步迈出的瞬间,谢游叫住了她。
沈梦昙的脚步应声而止,她有些疑惑地扭过头,看向谢游。
而此刻的谢游,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魔契的实验基地!
谢游记得金冕曦曾提到过,她一直在找魔契的实验基地,但却始未能找到其确切位置。
魔契……
这东西对于下城区而言,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它能让人获得强大的力量,但其代价是不断侵蚀使用者的理智,直至其沦为血傀。
下城区……以后可是他谢游的地盘了!
在其位,承其重。
这可是谢游一直信奉的准则!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自己未来地盘的长治久安,谢游都绝不可能对“魔契”置之不理。
之前没有线索,无处下手,也就算了。
可现在,线索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他就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当然,如果沈月昙天真地以为,仅凭这个信息,就能换取他的安全释放,那纯粹是痴心妄想。
甚至,必要的时候,谢游不介意动用一些手段,比如迷幻药物,让沈月昙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
心中做出了决断,谢游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脸上的疏离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决策者的果决与锐利。
他直接开口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现在就去见你哥。”
第111章 具体位置
监狱区的空气,混合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
谢游带着苏行舟和沈梦昙,来到一处单独关押的牢房前。
透过厚重的玻璃,他看到了里面的沈月昙。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俊秀的年轻男子。
尽管身着粗糙的囚服,面容因拘禁而显得有些憔悴,但依然难以掩盖他五官带来的那份精致与俊秀。
然而,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气质缺乏属于男性的阳刚,反而透着一股阴柔感。
仿佛,一枝生长在阴影里的修竹。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望向铁门外的众人。
目光先在面无表情的沈梦昙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便移到了谢游身上。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轻声开口,声音也带着一丝中性化的柔和:
“这位……就是谢局长了吧?久仰。”
谢游没有寒暄的兴致,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声音清晰:
“你妹妹已经将你的话带给我了。所以,直接点,说出你的条件吧。”
“怎么样才能告诉我,魔契的实验基地在哪里。”
沈月昙闻言,狭长的眼睛盯着谢游,顿了一瞬,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如果……我的条件是,用这个情报,来换我的一条命呢?”
谢游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可能。”
“如果这就是你的条件,那么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
“接下来,我只能对你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了。”
说到这里,谢游顿了顿,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他有些好奇的问题:
“既然你不想死,那么我很好奇……当初你为什么会答应墨璃玥?你难道不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吗?”
沈月昙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落寞。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
“因为,这是我答应过……璃玥的。”
“我承诺过要为她做三件事,所以……无论多难,无论要承担什么风险,我都一定要做到。”
听到这话,谢游眨了眨眼。
虽然沈月昙这话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是为了信守承诺……
但是,配合着他那瞬间柔软下来的眼神、那甘之如饴的语气、那近乎偏执的口吻!
这家伙……不会是喜欢墨璃玥吧??
怪不得!
又是送上自己的身份令牌,又是答应无条件做三件事,还如此坚持一定要完成……
只是,他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他心中那位神秘优雅的女子,对他压根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甚至,只为了和谢游玩一个“真心话”,就轻易地将他交代了出来。
并且,在那之后,还和谢游锁了三天,深入交流……
想到这里,谢游撇了撇嘴,将话题拉回正轨:
“换个我能答应你的条件吧。”
“否则……你什么也得不到。”
沈月昙对于谢游的拒绝似乎早有预料,他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
“如果,我说……我的条件只有这一条呢?”
他看着谢游蹙起的眉头,快速补充道:
“谢局长,我的意思是……我不奢求能被放出去。哪怕一直将我关在监狱里,关到死都可以!”
“我只求……能留我一条命。”
“等于是……将我的死刑,改成无期徒刑。”
听到这里,谢游沉吟了片刻。
说实话,这个条件,他觉得倒是可以考虑。
毕竟,一直关在监狱里,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而且,留下活口,未来或许还有用。
不过,谢游有些好奇,沈月昙如此做的意义。
失去自由的活着,可并不一定比死了幸福。
于是,谢游开口问道:
“我可以考虑。但我想知道,你如此做的意义是什么?”
沈月昙闻言,目光下意识地再次移向沈梦昙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
有愧疚,有关切,也有释然。
他轻声开口:
“谢局长,不瞒您说……我当初千方百计来到上城区,隐藏身份,努力往上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找到我的妹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现在,知道她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有了一个真心待她的师傅,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我真的很开心,很欣慰。”
“所以,我不想就这么死了,哪怕只能在这铁窗后面,我也希望能一直……看着她开心、平安地生活下去。”
哟,这会儿知道兄妹情深了?
早干嘛去了?
为了墨璃玥,暗中算计我这个特管局局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妹妹?
要不是你丫的让墨璃玥来做我的向导,我能被她下毒?
后续能发生那一系列的事情?
身为直接受害者的谢游,对沈月昙这番“兄妹情深”是一点都不感冒。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冷笑。
反倒是一旁的苏行舟,听到这番说辞,立刻双手捧心,激动得不能自已。
他在原地,又蹦又跳地开口道:
“哦!我的艺术之魂!这是多么感人至深、催人泪下的一幕啊!”
“兄妹之情跨越黑暗与立场,在绝境中熠熠生辉!”
“这简直就是史诗的篇章!”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为这崇高的情感吟诗一首了!”
说着,他再次掏出了他那架宝贝手风琴,眼看就要拉开风箱。
谢游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按住他,强行制止。
然后,谢游转头,对着牢房内的沈月昙,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明白了。你的这个条件,我可以去和杜司令商量,为你争取。”
“但是……最终结果如何,我不敢保证。”
沈月昙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再次开口:
“没关系……谢局长,我相信你。”
“就凭你自始至终,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对我落井下石、恶语相向,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哟?
这会儿知道给我发好人卡了?
谢游撇了撇嘴。不过,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看着沈月昙,再次开口:
“既然你知道魔契的实验基地……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墨璃玥?”
“你不知道她们雄狮佣兵团,一直都在追查这个地方吗?”
听到这话,沈月昙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直视着谢游的眼睛,缓缓开口:
“因为……之前,我也不知道它藏在哪里。”
“我是直到这几天,才意外得知的。”
谢游目光一凝:
“哦?”
沈月昙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魔契的实验基地……根本不在下城区。”
“它就在……月河城内!!”
第112章 恍如白昼
……
出了监狱,谢游第一时间通过联系器,将这个情报告知了金冕曦。
金冕曦的回复异常简洁,只有两个字:
等我。
随后,谢游扭头看向一旁的苏行舟:
“苏队长,我记得,你从总部带来了一百名保卫部的精锐成员?”
苏行舟点了点头。
谢游眼神锐利,接着开口:
“那就麻烦苏队长,立刻将他们集合起来。魔契这东西,危害太大,绝不能放任不管,必须连根拔起!”
苏行舟在有正事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他没有任何废话,立刻通过内部频道下达指令。
很快,他看向谢游,开口道:
“已经可以了。不过……谢局长,行动之前,不需要通知月河城官方配合吗?”
谢游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即回复。
说实话,他现在对月河城官方的信任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沈月昙,一个来自下城区亡者会的高级干部,潜入月河城后,官方没能查出他的底细,已经算是严重失职。
而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能一路混到秘书处秘书长这种核心职位,甚至在任期内做到一手遮天!
谢游不理解,也一点都不想尊重。
而现在,魔契的实验基地,竟然就堂而皇之地藏在月河城内,在官方的眼皮子底下!
月河城官方,难道都是瞎子吗?!
谢游不理解,也一点都不想尊重。
所以,他不放心将如此重要的行动,提前告知月河城官方。
深思熟虑后,谢游做出了决定:
“先不通知官方。让我们的人秘密集结,进入预定攻击位置。”
“等到行动开始前最后一刻,再通知官方部门,对目标区域进行紧急疏散,以免伤及无辜。”
苏行舟眨了眨眼,他听出了谢游话语中对月河城官方的不信任。
他没有多问,只是利落地点头应下:
“明白!”
……
金冕曦来得极快,孤身一人。
走的,是当初墨璃玥带领谢游进入下城区的那条下水道。
她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曲线,下身则是一条牛仔裤,耀眼的金发披在脑后。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强大气场。
苏行舟看着她的身影,忍不住低声喃喃:
“天灾级……果然名不虚传!”
“这气场,这威势,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让我灵感迸发,迫不及待的想要为她吟诗一首啊!”
谢游直接无视了苏行舟。
他快步走到金冕曦身边,言简意赅地同步情况:
“走吧冕曦,特管局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等我们到达位置后,会再通知官方疏散周边民众,然后我们便立即动手。”
闻言,金冕曦侧过头,看着谢游。
她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随后意有所指般说道:
“怪不得你让我走下水道秘密潜入……原来是怕提前惊动了官方。”
她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认可:
“不错,谢游。你考虑得很周全。”
“你成长的……很快。”
……
月河城,东区,地下深处。
魔契实验基地。
硕大的地下实验室,大部分区域已经人去楼空。
唯有两道黑袍人影,还在资料柜前,快速地整理着最后一批实验资料。
正是月骸与红侍者。
这时,红侍者突然有些不安地开口,打破了寂静: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有一股不好的感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月骸头也不抬,继续着手里的动作,语气淡漠地回应:
“能有什么事?”
“红侍者,不要因为几颗棋子的意外出局就自乱阵脚,影响心态。”
“虽然,我们在月河城经营了这么久,最后却功亏一篑……但,你要记住,我们,可不是只有月河城这一块实验基地。”
她顿了顿,继续道:
“等这最后一批资料整理完毕,我们立刻转移。失去了月河城,我们依然可以在别的地方……”
“轰——!!!!!”
月骸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猛地从他们头顶传来!
整个地下空间都为之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只见头顶那厚达数米的混凝土穹顶,如同纸糊一般,被一道霸道无匹的金色光芒撕裂!
掀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冰冷的月光顺着破洞倾泻而下!
一道金发身影,周身缠绕着金色气焰,宛若神话中降临凡尘的女武神。
她那双金色的瞳孔一片淡漠,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视着下方蝼蚁。
冷淡而充满杀意的声音回荡在实验室内:
“研究魔契的臭老鼠,果然……藏在这里。”
“金冕曦……!”
红侍者低声惊呼。
他二话不说,猛地一把抓住月骸,同时体内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下一刻,他的身体形态发生诡异的扭曲、变形。
金属构件疯狂组合延展——
他竟然在眨眼之间,化为了一台暗红色的小型飞行器!
紧密地贴合在月骸的背后!
“走!”
伴随着红侍者发出的电子音,尾部推进器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带着月骸,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逃生通道极速飞掠而去!
“想跑?”
金冕曦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吼——!”
一道金色雄狮虚影在她身后骤然浮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虚影随着她的意志,瞬间化为一道璀璨金光,以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两人悍然轰击!
“嘭——!!!!”
又是一声巨响!
逃生通道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坚硬的合金墙壁被炸得扭曲变形!
碎石和金属碎片四散飞溅,烟尘弥漫!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暗红色的飞行器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擦着爆炸边缘,从弥漫的烟尘中强行冲出!
其速度不减,猛地向上折转,试图冲破地下空间的束缚,飞向高空,逃离此地!
可就在他们刚刚冲出地下废墟,视野豁然开朗之时——
只见他们头顶的天空,已被一片浓郁得的黑色雾霭完全笼罩!
那黑雾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隔绝了内外!
正是慕晚星的【绝望悲叹】!
而下方,上百名身穿白色外骨骼动的保卫科精锐,如同一个个钢铁巨人!
他们手中的枪械齐齐抬起,锁定着空中的目标。
谢游身穿一袭黑色特制风衣,站在最前方。
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仰头望着那试图逃窜的飞行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开火。”
下一刻——
“嗡——轰轰轰轰轰!!!!!”
数百支【雷鸣17】脉冲步枪,在同一时刻,发出如同雷霆风暴般的巨大轰鸣!
刺目的炽白光束,汇聚成一片毁灭性的死亡之网,瞬间将那片空域完全覆盖!
整个月河城的夜空,在这一刻,被映照得恍如白昼。
第113章 完美的棋子
夜风卷着硝烟呼啸而过,刺目的白光缓缓消散。
只见一块巨大的白色晶体,从半空中急速陨落,如同坠落的星辰。
在接触地面之后,晶体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迅速收缩,最终化为了人形——正是红侍者。
他在最后关头,再次改变了自身形态,化为了这种特殊金属,将月骸包裹在内,扛住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尽管保住了性命,他的状态显然也糟糕到了极点。
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
苏行舟来到谢游身边,注视着红侍者,开口分析道:
“那白色晶体应该是库伯勒金属……已知最坚硬的金属,通常只用于最高级别的防护工程。”
“看起来,这家伙的能力应该是能够改变自身形态和物质构成……他应该,也是天灾级。”
正经的分析说完,苏行舟那跳脱的性子又冒了出来。
他咂了咂嘴,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感慨道:
“老天爷……这月河城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城外的天灾级先不说,这城下面,竟然还潜藏着一位天灾级……不,看这架势,很可能是两位!”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兴奋:
“不行不行……此情此景,等会我一定要好好地吟诗一首!”
“谢局长,这次你可不能再拦着我了啊!”
谢游此刻根本没心思搭理苏行舟。
他看着红侍者与月骸的黑袍装扮,想到了之前在李秋记忆碎片中,看到的那个黑衣人。
二者的打扮,如出一辙。
那个黑衣人……自称为腥红之月的信徒。
想到这里,谢游侧过头,低声开口:
“苏队长……你听说过,腥红之月吗?”
“腥红之月?”
苏行舟愣了愣,随即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
“有印象……好像是一个流窜于五大帝国的邪教组织。”
“他们信奉的,是带来这末世的血月,主要目的是为了让所有人类安全区都彻底沦陷,化为【无生之地】。”
“有情报显示,这个组织内部网罗了不少末日使徒,是一股非常棘手的黑暗力量……”
说到这里,苏行舟猛地看向谢游,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谢局长,你的意思是……这两个家伙,是腥红之月的人?”
“他们组织里,竟然连天灾级的末日使徒都有?!”
谢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就在这时,金冕曦也重新站在地面。
她没有丝毫废话,甚至没有多看旁人一眼,整个人化为一道耀眼金光,瞬间欺身而至。
一拳裹挟着崩山裂石之势,悍然轰向红侍者!
红侍者虽身受重创,但反应依旧极快。
他挡在月骸身前,一条手臂再次化为库伯勒金属,迎向金冕曦的拳头,同时对着身后的月骸喝道:
“月骸!别管我!你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下一刻——
“轰!!!”
金冕曦的拳头与库伯勒金属手臂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红侍者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一时间,竟难以起身。
月骸看着红侍者为了掩护自己而再次受创,却没有立即撤离。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金冕曦,又落在不远处的谢游身上,随后,她竟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初始很轻,随即变得有些肆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走?红侍者,你忘了么……我的能力,从来就不是用来逃跑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一把扯掉了身上的宽大黑袍!
黑袍之下,露出了她的真容——
一个容貌极其美艳的女子。
蓝白色长发如同冰河瀑布般披散在身后,映衬着她白皙的肌肤。
她身着一袭白色碎晶短裙,看起来,宛如从冰雪国度走出的精灵女王,优雅而神秘。
她目光直视金冕曦,随后,并未扭头,只是喃喃自语的说道:
“红侍者……你走吧。我来为你,拖住他们。”
“咱们搭档了这么久……”
“多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了。”
红侍者明白了月骸的决定。
她这是要牺牲自己,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她摘下黑袍,露出真容,就意味着她已经放弃了所有隐藏和退路!
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红侍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月骸这个蠢女人……
果然还是这么好骗啊。
稍微演一下悲情戏码,就能让她心甘情愿地为自己付出生命。
真是……完美的棋子。
但明面上,他却是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演技堪称完美:
“月骸——!不!要走一起走!”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无力”地倒下,只能嘶声力竭地喊道:
“你……你放心!日后,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我发誓!”
吼完,他似乎终于“认清了现实”。
下一刻,他的身体再次发生变化,化为了一只乌鸦,双翅一振,便要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远处!
“想跑?”
这次开口的,是谢游。
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保卫部,开火!拦住他!”
瞬间,无数弹药倾泻而出,编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朝着乌鸦笼罩而去!
化为乌鸦的红侍者见状,急忙在空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
同时,他身体局部再次改变形态,硬抗了几发攻击,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而就在这瞬间,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红发飞机头——【血猎犬】,寻迹!
第114章 老鼠人
寻迹的能力,是能够根据一丝气味或一件物品锁定目标,同时大幅度提升自身身体素质。
他的末日武装,是双腿上装备的红色机械装甲,不仅能赋予他爆炸性的速度,更附带锋锐无比的腿刃。
“抓到你了!”
寻迹冷喝一声,一记鞭腿,狠狠砸向红侍者的脑袋!
红侍者不闪不避,脑袋部位瞬间覆盖上库伯勒金属,硬接了这一腿。
同时,他的一条翅膀化作鞭状物,以更快的速度抽击在寻迹的腿骨上!
“咔嚓!”
寻迹闷哼一声,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朝着地面栽落下去。
然而,他的牺牲并非没有价值。
这短暂的阻滞,为身后的队友创造了机会!
只见无数道银色丝线从四面八方,瞬间缠绕向红侍者!
出手的,正是灵夭!
红侍者刚想再次改变形态,躲避这些丝线,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道身影——
身着复古铠甲的【无心士兵】铁皮,已经高举着那只机械臂,带着万钧之力朝他劈来!
另一侧,身形膨胀到四米多高、肌肉虬结如同小山的【巨大化】小不点,也挥舞着门板般的巨斧,封堵了他的退路!
铁皮的能力,是免疫痛觉并大幅度提升身体素质与防御力。
小不点的能力,则是纯粹的肉体巨大化与力量增幅。
面对这来自三个方向的围攻,红侍者索性放弃了闪避和攻击。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整个人,融化成了一滩清水!
“哗啦”一声摊在了地上!
无论是铁皮的机械臂劈砍,亦或是小不点的巨斧挥击,在接触到这摊“水”时,都如同泥牛入海,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物理攻击,几乎完全无效!
这一幕,让几位末日使徒都有些束手无策,只能干瞪眼。
“局长!”
站在谢游身后的灵夭,小脸上露出一丝吃力,全力操控着银丝,急忙开口:
“我控制住他了!但是,但是……没有完全控制,只能暂时减缓他的行动!”
谢游闻言,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分析出了关键:
“这家伙的能力是自由改变自身形态和物质构成,等于是可以免疫绝大部分物理攻击!”
“而灵夭的控制能力,本质上是针对灵魂的,所以,即便他变成了一滩水,只要被灵夭的丝线触碰到,就依然能产生作用!”
说着,谢游的目光立刻投向身旁的慕晚星。
慕晚星的能力【绝望悲叹】,同样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大范围杀招!
只要能将红侍者覆盖进她的黑雾领域,任他有千变万化,也无法抵抗!
“小星星!”
谢游急忙对慕晚星开口道:
“收起你的黑雾,重新释放,目标锁定那摊水,将它覆盖进去!”
慕晚星乖巧地点了点头,纯黑的眼眸望向那摊液体。
但随即,她微微蹙眉,小声道:
“距离……有些远……”
“没关系!”
谢游当机立断,一把拉住慕晚星冰凉的小手,沉声道:
“我们一起过去!靠近了再放!”
……
另一边。
在红侍者化为乌鸦企图逃窜的瞬间,金冕曦便已踏前一步,就要出手拦截。
然而,月骸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月骸的能力,名为【百变千幻】。
这是一个极为特殊且强大的能力——
它可以根据对方内心深处对自己的真实认知,将自身暂时变身成某种与之相似的存在。
并且,根据这种想法的不同,能维持的变身时间也不一样。
就比如,第七区上一任局长,觉得她是一个能够满足其特殊欲望的“魅魔女王”。
想要和她……发生某种深入的关系。
因为,上一任局长,是一位百合。
所以,月骸在被带回特管局后,就暂时获得了与神话中魅魔女王相关的诡异力量。
她利用这份力量,击杀了那位对她毫无防备的局长,并趁机放出了所有被收容的末日使徒,引发了那场大暴乱。
其实,月骸当时是打算直接血洗了整个第七区分局的。
毕竟,能混入分局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只可惜,“魅魔女王”这种神话形态,只能维持短短几分钟。
她只来得及完成刺杀,便不得不趁着力量消退前,放出被收容的末日使徒、制造混乱,从而逃离。
因此,月骸的能力虽然上限极高,但也充满了极大的随机性。
并且,还只能对那些对她了解不深的人使用。
一旦对方对她的身份有了清晰认知,这个能力就毫无效果。
不过,这个能力一旦触发,其威力依然是恐怖的。
因为,一旦随成了某种类似“魅魔女王”的神话生物,哪怕只能持续几分钟,所能造成的破坏力和影响力,也足以颠覆一场局部战斗。
此刻,月骸很好奇,在金冕曦眼中,自己……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她直视着金冕曦的金色瞳孔,仿佛要看穿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随后,她用一种带着魔力的语调开口问道:
“金冕曦,告诉我……在你的眼中,我是什么?”
金冕曦微微蹙眉,就要无视这莫名其妙的问题,直接一拳将眼前这个女人轰杀至渣。
然而,她的嘴巴,却不受控制,按照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脱口而出:
“一只……没有脑子的臭老鼠。”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月骸的身体剧烈扭曲,她的形态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蓝白长发消失,优雅的碎晶短裙被肮脏粗糙的皮毛取代。
她的身躯佝偻、膨胀,四肢化为利爪,头颅扭曲变形。
最终,竟然真的变成了一只体型硕大、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老鼠人!
獠牙外翻,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愚蠢的光芒。
月骸低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金冕曦。
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懵逼和茫然。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剥夺了她的思维能力。
她那双老鼠眼中,残存的理智迅速消散,被一种纯粹的混沌所取代。
“吱——!!!”
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随后便张牙舞爪地,朝着金冕曦扑咬过来!
金冕曦看着这只老鼠人,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金光。
只有一股凝练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锤,轰在了老鼠人的胸膛之上。
“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熟透西瓜破裂的声响。
那只狰狞庞大的老鼠人,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轰然爆炸!
化为了一蓬混杂着皮毛、碎骨与污血的腥风血雨,洒落在地面上。
第115章 最弱天灾级
烟尘与秽物散落之处,月骸的身影再次显现。
只不过此刻的她,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气息也紊乱不堪。
化作老鼠人后,她的神智也被一同剥夺。
不是因为老鼠人没有神智,而是因为金冕曦心里觉得——她就是一只没有脑子的老鼠人!
月骸望向金冕曦的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恨与难以置信。
要知道,以往所有见过她真容的人,无不将她与“高贵”、“神秘”、“绝美”等词汇联系在一起。
她实在想不明白,金冕曦这个疯女人,究竟是眼瞎了?还是根本没长脑子?
到底是怎么能将她,和老鼠人那种肮脏东西联系在一起的?!
这到底是什么该死的脑回路?!
就在这时,金冕曦却抓住她心神失守的瞬间,猛地踏步上前,一拳裹挟着爆鸣,轰向她的头颅!
同时,金冕曦的声音也刺入她的耳膜:
“这就是你的能力吗?”
“呵……你是我见过的,最弱的天灾级。”
最弱的……天灾级??
这句话如同毒刺,精准无比地扎进了月骸最敏感的神经上!
她成为末日使徒的核心欲望,便是渴望成为他人心中的幻想对象,来获得外界的认同与存在感。
但可悲的是,内心深处,她又对这种依赖他人目光的行为,感到无比的厌恶与排斥。
她憎恨自己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却又无法控制地去追逐那份虚幻的认同。
正是在这种扭曲、自我纠缠的欲望下,她获得了【百变千幻】的力量。
并最终,加入了腥红之月,渴望将这个充满目光的世界拖入【无生之地】。
只要人类不复存在,自然也就没有了那些令她爱恨交织的“注视”,她便能从这矛盾的痛苦中解脱。
所以,金冕曦这句充满轻蔑的嘲讽——“最弱的天灾”,以及那将她视做老鼠人的态度。
可以说,是精准地命中了她的死穴!
她的瞳孔,开始被疯狂的血色迅速侵蚀。
本来,接连受挫、计划败露,她已然心怀死志。
而金冕曦,不仅实力碾压她,更从精神层面上如此践踏她、瞧不起她!
更关键的是——她打不过金冕曦!
金冕曦内心深处对她的瞧不起,可以说是完克她的能力!
种种绝望、愤恨、不甘的情绪层层叠加,最终在她心底轰然引爆!
她感觉自己体内仿佛有一道枷锁,在此刻应声而破!
“嗡——!”
无数道血光,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硬生生将金冕曦那一拳格挡在外,发出沉闷的巨响!
月骸站在血光中心,长发狂乱舞动,原本姣好的面容因情绪而扭曲。
她死死盯着金冕曦,随后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尖啸:
“金冕曦!你该死!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啊——我要让你们亲眼见识,来自腥红之月的真正力量!”
“以我残躯,引渡终焉——”
“血月!”
“降临!”
……
另一边。
灵夭全神贯注,无数银丝从她指尖蔓延,死死缠绕着红侍者所化的那潭液体。
竭尽全力限制着他的移动范围。
谢游带着慕晚星,以及一队保卫科队员,也迅速赶到了这片区域,将红侍者包围。
慕晚星抬起手臂,上方弥漫的黑雾暂时收回,随即便对准了那潭挣扎的液体。
红侍者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潭液体剧烈翻涌,发出模糊而愤怒的吼声:
“该死的……你们以为,我就只有这些手段吗?”
“你们太小瞧一位天灾级的底蕴了!”
下一刻——
红侍者的形态再次发生剧变!
液体瞬间凝固、色泽加深!
变成了与周围大地一模一样的泥土!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如同发生了高强度地震!
远处的灵夭脸色一白,闷哼一声,手中的银丝被一股巨力强行绷断、扯散!
轰隆隆——!
一个由泥土构成的、高达数十米的恐怖巨人,从地面拔地而起!
它发出咆哮,抬起那足以遮蔽月光的巨大手掌,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谢游等人所在的方位狠狠拍下!
阴影笼罩而下,狂风扑面!
谢游立于原地,神色不变,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
跟在他身旁禹坤,眼神锐利如鹰。
几乎在巨人抬手的同时便厉声喝道:
“开火!”
“轰轰轰——!!!”
早已蓄势待命的【雷鸣17】再次发出怒吼。
数道白色光柱如同神罚之剑,轰击在泥土巨人的胸膛!
轰——!!!
庞大的泥土巨人甚至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住,便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彻底崩溃!
漫天飞扬的泥土和碎石,如同下起了一场泥石雨。
烟尘弥漫,遮蔽了视野。
红侍者的真身,借着这漫天烟尘的掩护,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行舟扫视着四周,不由喃喃开口:
“这家伙……这次又变成什么了?”
“泥土,或者……沙砾。”
谢游冷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波动。
随后,他接着道,语气斩钉截铁:
“管他变成什么,他都一定还在附近。”
“小星星,释放黑雾,将面前这片区域全部覆盖!”
慕晚星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好!”
下一刻,漆黑雾气从她双臂奔涌而出,迅速蔓延,将前方近百米的范围彻底吞噬。
黑雾之内,视觉失效,唯有源自灵魂的悲叹在回荡。
就在这片黑暗里,一摊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流沙,正向黑雾边缘急速遁去!
眼看这摊流沙已经有一半溢出了黑雾的范围,只剩下最后一部分尚在黑暗笼罩之内。
红侍者心中已经涌起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冲出这黑雾,以他千变万化的能力,谢游等人再也无法追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离!
可就在这胜利在望的刹那——
这摊急速流动的沙砾,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滞在了黑雾的边缘!
而在红侍者的感知中,他“看到”自己已经成功逃脱,正远遁千里……
这突如其来的“成功”画面,让他瞬间警铃大作!
“糟了!中招了!”
第116章 聆听你自己的悲鸣吧
红侍者第一时间明悟过来,自己还是没能完全避开慕晚星的能力!
但是,情况又有些特殊。
因为他此刻是沙砾形态,每一个沙粒都可以视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只要有一粒沙幸存,他就不会真正死亡,只会遭受重创。
生死关头,红侍者展现出了狠辣与果断。
他毫不犹豫,直接强行割裂了自身仍处于黑雾中的沙粒,如同壁虎断尾!
被抛弃的那些沙粒瞬间化为凡沙,簌簌落下。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从逃遁的流沙中传出。
那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痛苦嚎叫。
失去一半的沙粒,足以让他元气大伤,实力暴跌。
但是此刻,红侍者的速度丝毫不减,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远方的黑暗激射而去!
“他还会这一招?”
这一幕,稍稍有些出乎谢游的预料。
根本无需他下令,保卫科队员们已经再次开火,炽白的能量光束覆盖向那摊逃窜的流沙。
同时,铁皮和小不点的身影,也在第一时间怒吼着追了上去。
待得强光与烟尘渐渐散去,视野恢复。
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
红侍者,还是逃走了。
这个结果,虽然有些遗憾,但在看到红侍者如此果决地舍弃一半身体时,谢游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苏行舟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不过随即,他脸上又浮现出兴奋与感慨,开口道:
“谢局长……虽然,没能留下红侍者,有些可惜,但是!今天这场战斗,可是包含了整整四位天灾!数位末日使徒!还有百多名保卫科成员!”
“如此波澜壮阔的大场面,让我诗兴大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吟诗一首,记录这……”
苏行舟的话还没说完,远处便传来了月骸那疯狂的尖啸:
“血月!”
“降临!”
谢游脸色骤然一变,也顾不得搭理诗兴大发的苏行舟,率先朝着金冕曦与月骸交战的方向跑去。
月骸,这是要召唤血月之潮了!
一位天灾级引动的血月之潮!
一旦让她成功,说不定顷刻间就能覆盖半个月河城!
所造成的破坏,绝对是灾难性的、难以想象的!
他必须阻止!
必须在血月之潮形成前,阻止月骸!
……
战场中心。
血色月光从虚空中渗透,将月骸紧紧包裹,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光茧。
光茧内部,月骸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迈向某个临界点。
她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残存的意识让她透过血光,看向前方金色的身影。
她看到金冕曦尝试攻击光茧却被反震开来,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扭曲而快意的笑容:
“金冕曦……你不是说我是最弱天灾吗?”
“可现在……为什么,我从你的脸上看到了凝重?看到了……恐惧?!”
“你的拳头,为什么无法撼动我的力量了?哈哈哈哈!”
“金冕曦,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呢?哈哈哈哈哈!”
金冕曦表情依旧淡漠,没有丝毫情绪流露。
虽然,她没想到月骸这女人这么容易就被刺激到破防、引动血月之潮。
但是,她很清楚。
绝对、绝对不能让月骸在这里完成转化!
明天,就是她将下城区正式交给谢游的日子。
那是谢游踏上“王”之路的第一步。
她绝不允许,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前,出现任何意外!
所以……
如果,看到自己的“无力”与“挫败”,能让眼前这个女人感到满足,
能够延缓她化为血月之潮的过程,
能够为谢游的赶到争取时间……
那么,就弱给她看好了。
想到这里,金冕曦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冷笑一声,仿佛不甘心般,再次凝聚力量,又是一拳砸在血色光茧之上!
“嘭!”
这一次,金冕曦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脚下连退数步,嘴角甚至强行逼出了一缕血迹!
看到这一幕,月骸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猖狂,几乎扭曲变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被血月同化。
但此时此刻,品尝着金冕曦“败退”的快感,她却并不想那么快就失去这复仇的甘美。
她一边竭力对抗着意识沉沦,一边放声尖笑,声音如同夜枭啼哭:
“金冕曦……你不是说我是最弱天灾吗?可现在看来,你好像也不过如此!”
“连我的防御都破不开……金冕曦,你才是那个最弱的天灾吧?”
“嗯?”
“哈哈哈哈!”
金冕曦对她的嘲讽充耳不闻,依旧固执地一次次挥拳,又一次次被血光震退。
嘴角的血迹愈发明显,气息也紊乱起来。
月骸心中无比快意,仿佛将之前所受的所有屈辱都宣泄了出来。
但是……
她能多坚持这几十秒,已经是燃烧灵魂的极限了。
接下来,即便她再不甘,也无法抗拒化为血月之潮了。
她闭上了双眼,准备迎接最终的宿命。
也好……
不知道……自己化为血月之潮后,又能拉多少人陪葬呢?
啊……杀的越多越好啊……
就在月骸准备迎接血月降临的终末时刻——
一道刺目白光,毫无征兆地在她眼前炸亮!
即便闭着眼睛,月骸也能感觉到那股白光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
温柔。
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抚平所有伤痛。
多么美丽、多么耀眼的光芒啊……
月骸这么想着,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污染值,都在这道白光的照耀下,缓缓地降低!
真好……
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安宁……
……
等等……
污染值在降低??!
月骸惊骇欲绝。
残存的理智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清醒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
只见面前不远处,依旧站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金冕曦。
只不过,在她和金冕曦之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年轻男子。
月骸认得他!
当初,李秋就是看上了他那双眼睛,才导致功亏一篑!
正是第七区特管局新任局长——谢游!
而那道白光,正是从他平伸出的手掌间散发出来的!
月骸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她的嘴中,发出颤抖的低语: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你为什么……能够……降低……唔!”
月骸的话还没问完,便感觉一个冰冷、坚硬的、黑色管状物体,粗暴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将她所有未出口的震惊与疑问,全都死死堵了回去!
谢游脸上不含丝毫表情,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漠。
他开口,声音如同最终宣判,回荡在寂静下来的战场上:
“我想起来了……你应该就是当初,潜入分局,引发暴乱,杀死上一任局长的……那位天灾级末日使徒吧?”
“呵……”
谢游冷笑一声,眼神中的寒意更加冰冷。
“研发魔契、霍乱下城区、谋害帝国分局局长、引发分局暴乱、释放末日使徒……”
“数罪并罚!”
“月骸,今天……我便代表明煌帝国特管局第七区分局,于此地!”
“将你审判!”
“聆听……你自己的悲鸣吧!”
“狗东西!”
下一刻——
谢游扣动了扳机。
嗡——!!!
刺目的白光,瞬间将眼前的一切完全吞噬。
第117章
第二天,月河城。
城门在铰链声中缓缓开启。
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城门内外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金冕曦一身利落的常服,耀眼金发与挺拔的身姿,让她如同行走的太阳。
她身后,跟着神色平静的墨璃玥、一脸淡然的白若若,以及数十名雄狮佣兵团核心成员。
这支队伍穿过城门,正式踏入了上城区的地界。
这代表着下城区旧时代的结束,以及,下城区新时代的开始。
交接仪式进行得很顺利。
仪式结束后,杜荣强手中那份任命书在第一时间,便送到了谢游手中。
自此之后,谢游除了“特管局第七区分局局长”之外,又多了一个崭新的身份——
明煌帝国下城区最高行政司令长官。
简称:下城区总司令。
其实,谢游还是觉得“特管局局长”这个名头更好听一点。
原因也很简单。
特管局局长的地位,要比这个“下城区总司令”高上半级……
名分已定,接下来便是各种复杂的实际工作。
其中,人事安排是重中之重。
下城区二十万人,普遍对上城区抱有敌意。
这个问题,不是能轻易化解的。
因此,人事构架必须平衡。
一方面,需要大量任用下城区的本土面孔,以安抚人心,减少抵触情绪;
另一方面,又必须安插足够分量的、能让帝国高层放心的“自己人”,确保帝国的意志能够顺畅传达,掌控局势。
其次,便是帝国部队的入驻与秩序的建立。
这同样是一项浩大而敏感的工程。
派遣多少部队?
如何与下城区原有的武装力量共存乃至整合?
新的秩序如何确保执行力度,又不激起民变?
光是想想这些,谢游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毕竟,他只是个十九岁的青春男大。
处理这种牵扯到政治、经济、民生的复杂政务,实在是一窍不通。
他的初步想法非常朴实无华。
让金冕曦这边拿出下城区的实际情况和需求,让晏书依据帝国法规制定具体方案。
然后,他再拿着这套方案,去和杜荣强商量。
这倒不是他想偷懒……嗯,至少不全是。
实在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谢游很有自知之明。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晏书不知怎么做到的,竟然在为他争取到总司令职位的同时,也给她自己弄来了一个“下城区秘书处秘书长”的身份。
这意味着,谢游原本在特管局和下城区可以各有一个秘书长,而现在……这两个职位,都是晏书一个人了。
说实话,谢游对此还是挺好奇的。
晏书的背景,恐怕可不是一般的深厚啊……
……
交接事宜尘埃落定,便可以返回特管局了。
至于下城区后续的具体安排,也需要回到特管局后,再详细探讨。
该说不说,谢游心里还真有点想念特管局了。
此刻,特管局的内部直升飞机,已有六七架降落在月河城内。
只等谢游一行人登机。
不过,在离开之前,谢游心里还有件事想做。
他有点好奇,沈梦昙那家酒馆的味道。
之前是担心沈梦昙下毒,所以谢游一直没去尝试。
但现在嘛……哼哼!
墨璃玥可也是个用毒大师!
还是个崩坏级的末日使徒!
我避她锋芒?
于是,谢游带着墨璃玥,径直来到了那家酒馆。
推开木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内除了系着围裙的沈梦昙外,还有一个谢游未曾见过的女人。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并非少女的娇艳,而是一种成熟优雅的风韵。
她穿着素色长裙,头发挽成一个松散而精致的发髻,几缕发丝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慵懒。
她的五官明艳大气,气质温婉,但眉眼流转间,又带着一丝久经世故的圆滑。
看到谢游进来,沈梦昙擦拭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谢游会光临。
而那个优雅女人,反应则快得多。
她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迎了上来,声音娇柔婉转:
“哎呀,这位就是谢局长吧?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小店蓬荜生辉呀!”
她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知道谢局长今天想吃点什么?若是不嫌弃,我呀,亲自下厨,给您露两手!”
说实话,谢游对这女人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太好。
她笑容标准,言语周到,但总给人一种隔着一层纱的感觉。
虚假得像是在进行某种标准化的表演。
很像旧时代电影里那些交际花。
而且,这顿饭,这女人一直陪在谢游身边。
布菜、斟酒、介绍菜品来历,服务周到得无微不至,热情得让谢游都有些手足无措,不太好意思。
而墨璃玥则安静坐在一旁,小口品着杯中的清酒,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也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该说不说,抛开那过分的热情不谈,这女人做的饭菜确实极好吃。
酿的酒也醇厚甘冽,别有风味。
谢局长相当满意。
从后续的交谈中,谢游也得知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她叫叶昙,是这家酒馆的老板,也是沈梦昙的师傅。
因为两人名字里都带一个“昙”字,叶昙觉得有缘,便收留了孤身一人的沈梦昙,并将自己的一身厨艺和酿酒手艺倾囊相授。
谢游属实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更应该出现在沙龙或宴会上的女子,竟然有着如此精湛的厨艺。
吃饱喝足,谢游付了钱,又特意打包了几份,准备带回去给灵夭她们尝尝。
随后,便带着墨璃玥起身告辞。
离开酒馆,走在路上,谢游原本想问问墨璃玥对那位老板娘的看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了想,似乎也没这个必要。
毕竟,自己即将离开月河城,日后与这家小酒馆,与沈梦昙,与这位老板娘,大概率都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何必多此一问?
因此,谢游终究什么也没说。
……
终于到了出发返回的时刻。
谢游一走,苏行舟自然也要带队返回总部复命。
临别之际,苏行舟颇有些不舍,还想着再为谢游吟诗一首,以作壮行。
谢游赶紧手忙脚乱地制止了。
最后,苏行舟神秘兮兮地塞给谢游一个小信封,压低声音嘱咐道:
“谢局长,务必收好……等飞机起飞,离开月河城地界后,你再打开。”
谢游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
接着,在苏行舟带着笑意的注视下,谢游、灵夭、慕晚星、金冕曦、墨璃玥、白若若,以及随行的保卫科队员,依次登上了飞机。
巨大的旋翼开始加速旋转,搅动气流,带着机身缓缓升空。
最终,化作几个黑点,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飞机平稳飞行后,谢游想起了苏行舟的嘱托,从怀中取出那个小信封,带着几分好奇拆开。
里面并非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张诗笺。
上面记录的,是昨晚那场,包含了四位天灾的混战。
谢游原本只是随意地看着,但读着读着,眼神却逐渐亮了起来。
这一次,他竟然觉得,苏行舟写的……还挺不错?
《终末使徒的黄昏》——
他们说血月即将降临,
他们说变化即是永恒。
直到那道风衣身影,
改写所有既定宿命。
看啊!鼠群在圣光中蒸发,
看啊!沙砾在审判下凝固。
这并非凡人与神只的战争,
而是秩序对混沌的放逐。
诗人将这段史诗镌刻,
用星光与剑刃作墨:
“当谢游展开他的旗帜,
诸邪终将迎来黄昏。”
……
【下城区篇.完】
第118章 十天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过。
转眼间,谢游回到第七区特管局,已是第十天了。
这十天里,他的生活很充实。
大的风波并未出现,但各种需要他决断或签字的小事却没有断过。
毕竟,他现在可不止要处理特管局内部的各种问题。
还有下城区的。
不过,关于几位末日使徒的事情,依旧是谢游的重点工作。
首先处理的,便是关于几位末日使徒的详细检测。
回到了特管局,终于可以为她们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了,尤其是对她们污染值的测定。
然而,检测结果却有些出乎谢游的意料。
金冕曦体内的污染值,高达90%!
要知道,之前在月河城时,谢游可是给她【净化】过一次的!
净化之后依然如此之高……
谢游不敢想象,之前的金冕曦,污染值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
恐怕,无限接近于99.%的临界点,就在化为【血月之潮】的边缘。
不过,对于金冕曦的这个结果,谢游虽然心惊,但也早有心理准备,因此倒不算太过意外。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墨璃玥和白若若的检测数据。
在谢游的预测里,墨璃玥总是挂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笑意,心思深沉。
她的污染值按理说应该不会低。
而白若若,虽然有着强烈的破坏欲,但平日里表现得极为淡然,甚至有些呆萌,能够很好地压制住内心的冲动。
谢游本以为,她的污染值应该相对较低。
结果,现实完全相反!
白若若的污染值,竟然高达80%!
这意味着,她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的情绪波动远比表现出来的要汹涌得多!
而墨璃玥的污染值,则低得令人发指,仅有10%……
这个数值,几乎与一些普通人相差无几了。
这似乎印证了她自己所说的——
她真的无欲无求,对大多数事物都缺乏兴趣。
甚至,她那看似精于算计的模样,可能只是她喜欢露出这种表情而已……
慕晚星的污染值则处于一个比较正常的范畴,维持在40%左右,不算太高。
而灵夭,按理说她之前曾引动过【血月之潮】,污染值应该也不低。
但或许是少女心思相对单纯,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加上后来,认识了白若若和慕晚星两位小伙伴。
她的污染值控制在了60%左右,处于一个需要警惕但尚算正常的水平。
其次处理的,便是科研部对几位末日使徒的能力分析与判定。
其中,金冕曦、墨璃玥、白若若三人,被判定为是受“愿望之神厄洛斯”影响而产生的特殊类型末日使徒。
她们的能力体系与常规末日使徒存在显着差异。
更像是基于她们各自对应的“动物”,而衍生出的复合型能力。
例如金冕曦,就表现为极高的身体素质、可外放形成攻击或防御的金色能量、体内蕴藏的磅礴能量源,以及由此带来的恐怖破坏力。
墨璃玥与白若若的情况类似,只是动物特征不同。
至于慕晚星,经过分析,谢游也终于得知,她的能力【绝望悲叹】,并非是让对方看到她的悲惨过往。
而是直接引发目标内心最深处的绝望情绪,直至其精神崩溃或灵魂枯竭。
当初在下城区,她用来与谢游“分享”记忆的那一招,仅仅是她为了不伤害他人,自行开发出的弱化版【绝望悲叹】。
在得知这件事后,谢游内心对慕晚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惜。
少女即便在化为末日使徒后,依然在坚守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善良与底线,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类。
反而,她为了自保,硬生生地将一种恐怖的天灾级能力,弱化成了一种极为温和的形式。
这种行为,与那些借着欲望被放大为由便肆意妄为、无恶不作的末日使徒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
谢游处理的最后一件事,也是目前最为棘手的一件,便是关于慕晚星的身体问题。
回到特管局后,拥有了顶尖的医疗条件,终于可以尝试为她拆除那身绷带,为她进行一次彻底的检查与治疗。
然而,这件事却遭到了少女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对。
没有人知道具体原因。
无论众人如何劝说,慕晚星就是固执地、近乎惊恐地不愿意拆除。
她不肯将自己的肌肤,暴露在任何人的目光下。
科研部的专员们束手无策,请来了部长赵岚尝试沟通,结果依旧被少女坚定拒绝。
赵岚无奈,又找来了晏书,晏书同样无功而返。
晏书只得请动谢游亲自出面,然而,即便是谢游温言相劝,慕晚星也只是低着头,小手紧紧抓着黑袍的边缘,用沉默表达着抗拒。
谢游甚至找来了与她关系最好的灵夭,但结果依然一样。
众人无奈,劝了很久。
终于,在连续多日的耐心沟通下,慕晚星出现了一丝松动。
在第十天,也就是今天早晨,慕晚星终于松口,表示愿意解除身上的绷带,接受检查。
但是,她有一个条件,一个非常坚决的条件。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只愿意……让谢游一个人看到。
而谢游,此刻就站在慕晚星的房门外。
走廊里空无一人,光线柔和。
谢游想了想,随后将手轻轻放在了门板上。
接着,他轻轻敲响,声音柔和:
“小星星……”
“我可以进来吗?”
第119章 我们去逛街吧!
谢游的话音落下没多久,门内就传来了慕晚星带着一丝颤抖的回复:
“可……可以……”
得到允许,谢游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慕晚星的房间布置得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
除了管理局统一配发的基础家具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属于她个人的装饰品。
这里对她而言,似乎更像是一间临时落脚的客房,而非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居所。
谢游简单扫视了一圈,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慕晚星。
她依旧穿着宽大黑袍,将自己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此刻,她有些紧张地握着拳头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身体坐得笔直,如同等待审判一般,下意识地回避着谢游的目光。
她知道,接下来可能要面对什么。
可能要揭开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绷带,将自己曾经亲手刻下的伤痕,暴露在别人眼前。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些。
尤其是……不想让谢游看到。
因为,谢游在她心中,是如同姐姐一般的存在。
她不想让谢游、不想让姐姐知道,自己曾经如此残忍地伤害过自己,辜负了她们用生命换来的“活下去”。
但……
如果必须要让一个人看到的话。
那也只能是谢游。
其余任何人,都绝对不可以。
因为,她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在告诉她——
谢游……不会因此厌恶她。
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慕晚星黑袍下的小脸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她低垂着头,半天没有听到谢游说话,忍不住微微抬起眼帘,偷偷打量起谢游。
今天的局长没有穿那一身代表局长身份的黑色风衣,反而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
下身则是一条宽松牛仔裤,搭配着一双干净的板鞋。
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位地位尊崇的特管局局长,反而更像是一位正在享受假期的大学生。
浑身散发着少年的朝气与未经世事的纯粹。
蓬勃,温暖,像个小太阳一样。
他此刻正微微歪着脑袋,打量着她的房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二人的目光就在这安静的空气中,下意识地对视了一下。
慕晚星像受惊的小鹿般急忙避开,心脏怦怦直跳。
而谢游则是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而后轻声开口:
“小星星……不要这么紧张呀。”
“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我记得……末日前小星星自己的房间,似乎布置得很温馨,很漂亮哦。”
末日前……
自己的房间吗……
谢游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慕晚星记忆的闸门。
她的房间,妈妈总会为她收拾得整洁明亮。
姐姐也会在周末拉着她,兴致勃勃地去逛各种精品店,买回很多很多可爱的毛绒玩偶,堆满她的床头和窗台。
那时的她,最喜欢一切温暖明亮的事物。
橙色的窗帘会在午后透进灿烂的阳光。
粉色的碎花被褥柔软得像云朵。
床单上印着憨态可掬的小熊图案……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温馨而又美好,充满了被爱包围的幸福感。
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这样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
永远……
慕晚星轻轻咬着下唇,鼻尖有些发酸。
但她还是努力克制着情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谢游的话。
谢游望着她低垂的脑袋,缓缓走到她面前,然后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
他看着慕晚星那隐藏在阴影下的轮廓,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商量和期待:
“小星星……以后,我们就要在这里生活很久很久了。所以,房间里布置得这么空旷,可是不行的哦。”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里带着认真。
“一个没有自己精心布置过、没有留下自己喜欢痕迹的房间……是不会让自己觉得安心和温暖的。”
“所以……”
他顿了顿,发出了一个出乎慕晚星意料的邀请:
“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一起,去把房间,好好布置一下!把它变成小星星喜欢的样子!”
“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慕晚星愣住了。
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的谢游。
逛街?
可是……不是说好,今天要……要看自己伤口的吗?
慕晚星呆呆地眨了眨眼,大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状,谢游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疑惑,笑了笑,却没有直接解释,反而是继续说道:
“其实也怪我不好……回到管理局后,这几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竟然都没有留意到,我们小星星的房间还是这么的空旷,一点都没有家的样子。”
他看着她,眼神诚恳:
“对不起啊小星星……忽略了你的感受,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的……局、局长……不会的……”
慕晚星听到道歉,顿时更加慌乱了。
她急忙摆着小手,声音细弱却急切地表明着自己的想法。
她不明白局长为什么要突然给自己道歉,明明局长什么也没做错。
她只是……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待在角落里而已。
她心里慌慌的,还有些难受。
她不想让局长因为这种事情给自己道歉。
谢游见状,轻轻一笑,仿佛松了口气,随后继续循循善诱:
“嗯……那如果小星星真的没有怪我,就一定会愿意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愿意与我一起去逛街,一起装扮我们未来的家的,对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慕晚星感觉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其实……并不是很喜欢逛街。
因为,她现在的模样太怪异了——全身缠满绷带,双眼一片漆黑。
她害怕看到街上那些行人投来的、带着恐惧或厌恶的目光。
那些目光会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但……如果自己不答应,那不就是代表着,自己心里其实还是在“怪”局长吗?
可是……自己,怎么会怪局长呢?
自己……永远都不会怪局长的。
局长是除了家人之外,唯一给予她温暖和包容的人。
所以,在内心一番小小的挣扎后,慕晚星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状,谢游脸上立刻绽放出更加明亮的笑容,仿佛阴谋得逞……
不,是心愿达成。
“那可真是太好了!”
说着,谢游站起身,向少女伸出了自己的手臂,做出了一个邀请姿势。
“那么……小星星,我们就一起出门,去进行一场属于我们的采购吧!”
慕晚星看了看谢游脸上温暖真诚的笑容,又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掌。
犹豫了几秒后,她终于缓缓抬起自己有些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搭在了谢游的掌心。
谢游的手掌立刻温柔而坚定地收拢,将那点冰凉包裹在一片暖意之中。
……
第120章 黑夜,才是宇宙的真身
谢游不会开车。
毕竟,他是个失忆之人。
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考下驾照没。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推出了后勤部配备的一辆……小电驴。
于是,在第七特区特管局气势恢宏的大门外,出现了一道有些奇特的风景。
位高权重的谢大局长,骑着一辆普普通通的电动小踏板,后座上载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慢悠悠地驶离了戒备森严的区域。
……
慕晚星侧坐在谢游身后,双手小心翼翼地抓着后座的金属架。
她呆呆地睁着黑眸,安静地看着道路两旁掠过的景象。
行驶了很长一段路,道路上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甚至连一辆车都没有。
是因为……这里是特管局附近,属于机密区域,所以才没有闲杂人吗?
慕晚星懵懂地想不明白。
不过,她内心深处……很喜欢这种空旷无人的感觉。
因为这样,就不会有那些让她无所适从的奇怪眼光,落在自己身上了。
谢游载着她,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了星夜城内一条着名的商业步行街。
然而,诡异的是,这条本该熙熙攘攘的商业街,此刻竟然空无一人!
只有两侧的商铺门窗敞开着,明亮的灯光照耀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安静得如同电影布景。
慕晚星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小声开口:
“局长……为什么……这里这么……冷清……”
“好像……没有人……”
谢游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随后,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笑着开口:
“嗯……这个嘛,可能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吧?大家都很忙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理由:
“而且……毕竟现在是末日嘛,资源有限,大家要忙活着生存,事情也都比较多,哪有那么多闲心出来逛街呀……”
哎?
是……这样吗?
慕晚星眨了眨她那双纯黑的眼眸。
虽然,她觉得这个理由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合理……
但是,既然是局长说的,那就一定……没问题吧?
于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听起来有些牵强的解释。
谢游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旁边的拐角处。
那里,几道银色丝线还在空气中反着光。
丝线下方,还能隐隐看到禹坤的一条小腿和作战靴,再飞快地缩回墙后。
显然,保卫科和灵夭,也才刚刚完成“清场安抚”工作没多久……
谢游赶紧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拉起慕晚星的小手,带着她,漫步前行。
没有了想象中的注视与窃窃私语,慕晚星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黑袍下的她,也开始好奇地打量着道路两旁的商铺。
橱窗里展示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从时尚服饰到精美家居,从可爱玩偶到精致文具……
许多都是她记忆中熟悉,却又感觉无比遥远的东西。
星夜城的商业街,其繁华程度其实与末日前的都市中心并无太大区别。
毕竟,这里可是第七区的首府,是帝国在东部前线最重要、最繁荣的中心城市之一。
这里,已经和平很久很久了。
很快,谢游拉着慕晚星在一家商铺前停了下来。
慕晚星抬头看向店铺的招牌——
这不是家具店,而是一家女装店。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谢游。
谢游笑了笑,再次开口,声音温柔地解释道:
“等回去之后,就要为小星星治疗身上的伤口了……以特管局目前掌握的医疗技术,用不了多久,小星星身上的伤痕就能完全愈合。”
“到那个时候,你就不需要再用绷带包裹自己了,自然,也就不需要再穿着这身黑袍来遮挡了哦。”
他指着橱窗里一条淡紫色的、缀着细碎蕾丝的连衣裙,眼中带着憧憬:
“所以……我想,我们的小星星,到时候就可以重新穿上这些漂亮的衣服,漂亮的小裙子了哦。”
“一定会非常非常好看的。”
慕晚星愣住了。
漂亮的衣服……
漂亮的小裙子……
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已经陌生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她都快要忘记,自己上一次穿裙子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模样了。
这么多年来,她已经完全习惯了穿着这身黑袍,游走于月河畔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习惯了将自己与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隔绝开来。
她都快要忘记了……
自己,原来也是可以、也是有资格穿上这些漂亮的衣服,重新拥抱阳光和色彩的。
她的心里不受控制地闪烁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可这期待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一层更深的忧虑迅速覆盖。
她轻轻低下头,声音带着自卑和苦涩,几乎微不可闻:
“可是……可是……我的眼睛……是黑色的……一片漆黑,很怪异,很丑的……穿裙子……也不会好看的……会很丑的……”
其实说真的。
谢游发自内心地,从不觉得慕晚星这双纯黑的眸子丑陋。
反而觉得它们如同最深邃的夜空,镶嵌在她白皙精致的脸庞上,形成了一种充满神秘感与破碎感的美。
这并非怪异,而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特色。
主要是慕晚星本身的底子就极好。
五官立体而标致,骨相优越。
所以,搭配上这双纯黑的眼睛,非但不显诡异,反而有种超越了世俗标准的别样魅力。
而且,别看慕晚星性格内向糯软,但她外在形象其实是非常标准的御姐范儿。
她个子高挑,身形修长,几乎和谢游差不多高,甚至比金冕曦还要略高一点点。
而且,她身材比例极佳,曲线曼妙——天赋E禀。
是谢游目前见过的最大的。
腰肢却纤细得不盈一握,双腿更是丰满修长,近乎占了身高的一半。
最关键的是,她的长相是偏向冷艳的那种,搭配上她这双独一无二的黑瞳,整个人看起来不仅不怪异,反而充满了那种高级的、厌世的感觉。
非常有特色,非常好看。
只是,慕晚星那怯懦柔软的内在性格,与她这副高冷美艳的外在形象,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但是!
反差好啊!
这种极致的反差,更是加分项啊……
当然,以上这些分析,谢游是绝对不能直接对慕晚星说出来的。
有点暴露本性了……
他需要一种更温柔的方式。
谢游看着她,想了想,随后缓慢而坚定的开口:
“小星星,每一朵花,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美丽。”
“世人都在不遗余力地赞美星辰,仰望它们的光芒。”
“却常常忘记了,正是这片广袤无垠的黑夜,赋予了它们闪耀的舞台。”
“黑夜,才是宇宙的真身。”
谢游顿了顿,目光更加温柔,随后轻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定律:
“小星星……”
“你很美。”
“你的眼睛,是你独一无二的冠冕。”
“是连星辰都为之嫉妒的、最深邃的夜空。”
第121章 天赋异禀的烦恼
谢游的回答,慕晚星听得有些迷迷糊糊的。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也不知道后面怎么发展的,就被谢游带着,走进了这家服装店。
店里只有一个老板娘,模样普通,颇为慵懒地翘着腿,坐在柜台后面。
看到有客人进来,她也不急,只是浅笑着起身迎上前,语气平和地开口:
“欢迎光临……两位要买些什么样的衣服呢?”
慕晚星站在谢游身后半步的位置,偷偷打量着这位老板娘。
让她感到一丝安心的是,老板娘目光扫过她时,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
仿佛他们两个,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客人。
真好。
慕晚星在心里这么想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老板娘,她心底又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
就好像……她应该认识这位老板娘。
然而,她无比确定,自己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位老板娘的存在。
这时,谢游已经自然地开口回复:
“嗯……想给小星星挑几身合适的衣服。”
谢游顿了顿,觉得按照正常购物的流程,自己好像应该再说句什么,于是他又补充道:
“老板……你这儿款式挺多的,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呀?”
老板娘眨了眨眼。
推荐……?
她怎么推荐?!
她甚至连这家店里有哪些款式的衣服都不知道!
她又不是真的老板娘!
计划里也没说还有“主动推荐”这一环呀!
谢游话一出口,也立刻反应过来失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急忙打了个哈哈,话锋一转,低头对着身旁的慕晚星柔声道:
“咳……小星星,你自己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衣服啊?”
“要不,咱们先逛逛,挑选几件,等会儿换上试试看效果,好不好?”
慕晚星仰头看了看谢游,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地回应:
“好。”
随后,她便开始认真地打量起挂在架子上的各色衣物。
一边走,一边看。
趁着慕晚星转过身子挑选,老板娘白了谢游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抱怨道:
“我亲爱的局长大人……下次,可不要突然说一些考验我反应能力的问题哦。”
“要知道,蛇类的反应弧,可是很~长的呢。”
谢游讪笑着点了点头,刚准备小声解释一下——
这时,慕晚星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小声地、带着点雀跃地开口呼唤:
“局……啊,谢……谢游,”
话到嘴边,她赶紧将“局长”的称呼咽了回去,脸颊微红,有些笨拙地改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在慕晚星的认知里,他们这次,可是秘密外出!
绝对不能轻易暴露身份的!
否则,会给局长带来麻烦的!
“你……你看……这件衣服,怎么样?”
她正站在一条淡紫色的、缀着细碎蕾丝的连衣裙前——
正是谢游一开始在店外随手指向的那一条。
她扭过头看向谢游,小脸上带着一丝期待,轻声问道:
“谢游……你……你觉得,这一条……怎么样?”
谢游走到她身边,目光在那条裙子和慕晚星之间来回扫视,随后摆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他想了大概三秒钟,接着猛地一拍手,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赞赏,语气真诚地开口:
“小星星,你的眼光真好!这条裙子简直就是为你设计的!”
“我刚刚已经在脑子里想象你穿上它的样子了!”
谢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肯定地点头:
“一定非常非常好看!”
“哎?”
慕晚星小声惊呼一声,被谢游这直白而热烈的赞美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
除了羞涩外,心底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甜蜜与开心。
像是有小小的气泡在不断往上冒。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那条裙子的面料,眼中流露出渴望。
她想试穿,想看看自己穿上漂亮裙子的模样……
可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大的恐惧压了下去。
脱下黑袍,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绷带身体,会不会吓到老板娘?
会不会引来异样的目光?
她望着那条近在咫尺的裙子,小脸上刚刚亮起的光彩渐渐黯淡,被一丝落寞所取代。
谢游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非常有眼力见地立刻开口道:
“老板……我们看中了这条裙子,可以试一下吗?”
慕晚星闻言,紧张地看向老板娘,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不用了,太麻烦了”。
然而,老板娘已经走了过来,利落地将裙子从衣架上取了下来,直接递到慕晚星手里。
随后,老板娘不由分说地指着角落的一个小隔间,开口说道:
“当然可以呢,客人喜欢就好。”
“这边……是更衣室哦,请随意使用呢。”
慕晚星低头看着手中的裙子,又抬头看了看谢游鼓励的眼神。
最终,心底那份对美好的渴望压过了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抱着裙子,像是抱着一个易碎的梦。
一步一步,缓缓地走进了那间小小的更衣室。
谢游看着更衣室的门轻轻合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之所以大费周章地安排这么一出,就是因为今天再次见到慕晚星时,他清晰地意识到——
慕晚星绷带下的那些伤痕,或许可以通过治疗慢慢淡化,但更根深蒂固的,是她内心深处的自卑与怯懦。
她那双黑色眼眸是无法改变的。
但,她不能永远将自己隐藏在黑袍之下,与阳光和色彩隔绝。
心理健康,与身体健康同样重要。
所以,谢游才想到了这个办法,希望能通过一次看似普通的购物体验,引导她迈出第一步。
这时,伪装成老板娘的墨璃玥走到了谢游身边,看着更衣室的方向。
她轻声开口:
“局长大人……我也好想和局长大人一起,逛逛街、买买衣服呢。”
顺便……再聊一聊关于我身上的那些小秘密?
谢游在心里默默吐槽,随后扭头看向墨璃玥。
然而,谢游却意外地发现,墨璃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落寞和向往,却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将话题引向“秘密”。
似乎……在这一刻,她是真的,仅仅只是想和谢游一起,体验一下这种平凡的日常而已。
谢游愣了愣,收起了原本准备调侃的心思,神色缓缓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着她,郑重地回复道:
“好……”
“那就……后天吧。我之前已经答应过灵夭了,明天要陪她,所以……”
墨璃玥扭过头,看向谢游。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浅笑,语气轻松地说:
“没关系哦……局长大人能够答应,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呢。”
她话音刚落,更衣室里就传来了慕晚星有些焦急和羞怯的声音:
“局……谢,谢游……”
“我……我扣不上……背后的扣子……”
扣不上扣子?
谢游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回复道:
“别急,小星星,我来帮你。”
说着,他也没多想,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进去。
狭小的更衣室内,慕晚星已经脱下了宽大的黑袍,露出了被白色绷带紧紧缠绕的身体。
她正背对着门口,两只小手费力地伸到背后,努力地想将裙子背后的那排小扣子扣上,却始终无法成功。
谢游上前,只看了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目光扫过那些绷带都无法完全束缚的胸线轮廓,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可能这就是天赋E禀带来的烦恼吧。
他只能小声地解释道:
“这件……可能尺码有点偏小了。”
“主要是……嗯,后面你不缠绷带了,肯定是要穿……嗯,穿那种女性内衣的。”
“现在都扣不上,之后肯定更扣不上了……”
这个话题对于慕晚星来说,有些过于羞赧了。
她的小脸涨红。
和局长大人讨论这种事情……
唔……感觉身体变得好奇怪了……
她有些纠结地低头看了看。
完全看不见脚尖……
她又扭过头,用那带着水汽的无措眼眸望向谢游,小声嗫嚅道:
“那……那该怎么办呀……”
“没事,我去问问老板有没有大一号的。”
谢游安抚道,随后转身出了更衣室。
很快,他抱着一条同款但尺码明显大一些的裙子走了回来,递给她:
“试试这一套,小星星,应该可以了。”
“嗯。”
慕晚星接过裙子,小声应道。
这一次,谢游退出更衣室后,没等多久,更衣室的门就再次被轻轻推开了。
慕晚星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的碎花长裙,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她纤细的腰肢,又恰到好处地容纳了胸前的饱满。
裙摆长及脚踝,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纯黑的眼眸,在脱离了黑袍的压抑后,此刻竟显得格外深邃宁静,仿佛蕴藏着星空的倒影。
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但整个人却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而纯净的美感。
谢游眼中瞬间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他快步上前,真诚地赞叹道:
“小星星,太好看了!真的!这件裙子和你特别合适!”
就连一旁的老板娘,也适时地开口:
“确实很适合、很好看呢。”
慕晚星被两人夸得更加不好意思,脸颊绯红,微微低下头。
心里却像是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带着点坚持开口说道:
“谢游……这,这一件我很喜欢……但是,我想先不穿……可以帮我包起来吗?”
她抬起头,纯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希冀和决心:
“等我……等我身上的伤痕好一些了,我再穿给你看……”
“好不好?”
谢游看着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心中微软,没有任何异议,立刻点头:
“当然好,都听你的。”
然后他转向老板娘:
“老板,麻烦帮我们包起来。”
随后,谢游接过袋子,同时从口袋里掏出钱币,付了账。
“我们走吧,小星星。”
谢游再次向慕晚星伸出手。
“嗯!”
慕晚星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小手放回了谢游的掌心。
两人牵着手,离开了服装店。
第122章 桑林城中心医院
出了服装店,二人又辗转去了家具店,挑选了一些符合少女审美的新家具。
还有,各种各样精致可爱的小装饰——
印着星星月亮的抱枕、毛茸茸的地毯、造型别致的香薰蜡烛……
谢游一边付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看来,以后很有必要带自己每一位契约使徒,都来这里好好逛一逛。
否则,只带慕晚星一个人采购,总感觉有点厚此薄彼,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内部矛盾……
当然,和其他契约使徒逛街的时候,就不用清场了。
买完这些东西,谢游手中已经是大包小包提了很多个购物袋了。
还有一些大型家具,稍后会有专车直接送到特管局分局,自有后勤部的人员负责安置。
按理说,到了这个时候,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圆满达成。
慕晚星有了一定的自信,他们完全可以打道回府了。
然而,就在二人准备离开这条商业街的时候,街边一块巨大的公共信息屏上,突然切换了画面,开始播报一条本地新闻:
“最新消息:桑林城中心医院近日来多次出现闹鬼传闻,已有数名夜间值班人员声称见到不明黑影,引发部分市民恐慌。”
“据悉,这已非该医院首次出现此类传闻。”
“资料显示,桑林城中心医院前身为‘桑林城精神病院’,末日降临后,因此地建筑保存相对完好,被改造为综合性中心医院。”
“改建后,院内曾多次流传类似灵异事件,辖区治安暑曾多次介入调查,但均未发现任何可归类于‘诡异’或‘末日使徒’活动的明确证据……”
自从回忆起,当初自己穿的是精神病院约束服后,谢游就对“精神病院”这个词变得极为敏感。
此刻,听到这条新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止住了脚步,扭过头,听完了整条报道。
桑林城中心医院……
他对这个名称有些印象。
今天早上处理公文时,他就看到过一份来自桑林城官方的文件。
文件内容正是怀疑该医院的“闹鬼”现象,可能与末日使徒有关,因此请求特管局派出专业人员进行调查。
当时,谢游觉得这属于常规职责范围,便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批准了调查请求。
算算时间,保卫科派出的调查小队此刻应该已经抵达桑林城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初步报告传回。
没想到,在这里逛街时,又巧合地看到了相关的新闻报道。
察觉到了谢游的驻足,慕晚星也抬起小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块大屏幕。
她小声地、带着点回忆的意味开口:
“桑林城精神病院……局长,我……我好像知道这家精神病院。”
谢游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慕晚星。
慕晚星的故乡是青山市,而青山市与桑林城之间距离并不近,中间还隔着其他城市。
她知道桑林城不奇怪,可她怎么会对一家精神病院有印象?
这时,慕晚星小声地解释了一下,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参加过……一次青少年绘画大赛。”
“我那时候,很努力地画了很久……最后得了二等奖……”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当时的小失落:
“拿到一等奖的,是一个比我还小几岁的小姑娘,她……她就是来自这家精神病院的。”
“当时,我还为此偷偷郁闷了好久好久呢……我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长大后能开属于自己的画展……”
“可是,我连一个住在精神病院里的小姑娘都没有比过……”
“所以,我就……默默地记下了这家精神病院的名字了。”
原来如此。
竟是这样一段属于少女时代的、略带青涩挫败感的回忆。
谢游笑了笑,带着些安慰,轻声开口:
“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们的小星星也不需要灰心哦。毕竟有句话说……”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天才与精神病,其思维模式往往只有一线之隔,甚至在某些方面是共通的。”
“所以,你口中那个击败了你的小姑娘,很有可能并非是什么真正的精神病,而是一个在绘画上拥有超凡天赋的天才。”
“只不过,她的思维方式和创作理念,可能超出了我们这些凡人所能理解的范畴罢了。”
“哎?”
慕晚星小声惊呼一声,眨了眨纯黑的眼睛,随后喃喃自语,仿佛被这个新角度说服了:
“是……是这样吗?”
“原来她……是天才呀……”
谢游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展开解释,随后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
“那小星星,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吗?”
慕晚星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
“记得的!因为,她的名字很好听,叫——樱安晴。”
“樱这个姓氏,可是很少见的呢!”
似乎是想起了那个特别的女孩,慕晚星的语气都稍微活泼了一些,她补充道:
“而且,局长……她可是粉色的头发哦!是那种很自然的、天生的粉色头发哦!”
“在阳光下好像会发光一样,非常引人注目!”
第123章 老牛竟是我自己?!
天生粉色头发?
这是什么稀有体质或基因特征?
谢游感觉挺神奇的。
不过,他并未多想,只是笑着附和道:
“是吗……那确实挺罕见的呢,想必是个很特别的小姑娘。”
这时,大屏幕上的新闻已经播放完毕,切换到了下一条内容——
一条关于某连锁火锅店推出的诱人广告。
翻滚的红油、琳琅满目的食材特写,配合着令人食欲大动的画外音。
谢游本来打算直接带着慕晚星离开,但脚步却像是被那滚烫的锅底黏住了一般,顿住了。
说实话,谢游平常其实没啥爱好,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吃”这件事特别感兴趣。
不管什么食物,他都抱有极大的尝试热情。
辣的、甜的、酸的、麻的……就没有他不想尝尝的。
好吃的他能大快朵颐,味道一般的他也能品评一番,权当体验。
谢游甚至曾胡思乱想,怀疑自己是不是连屎都能……
咳咳。
所以,当初在月河城,即将离开时,他还要特意去尝一尝那家小酒馆的饭菜。
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源于他对食物的本能执着。
此刻,带着慕晚星逛了大半天,谢游已经感觉有些饿了。
再加上时节渐凉,空气中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而冬季,本就是最适合围炉吃火锅的季节。
此刻又被这色香味俱全的广告精准狙击……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得谢游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望着身旁的慕晚星,轻声提议:
“小星星,要不……我们吃完饭再回去?”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诱人的火锅画面,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提:
“我看这家火锅……看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天气冷了,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慕晚星眨了眨眼,对于谢游的任何提议,她几乎都不会反对。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回应:
“好。”
……
谢游带着慕晚星,很轻松就找到了广告里的那家火锅店。
它就坐落在这条商业街。
此刻,这家火锅店除了后厨依旧是原班人马外,前厅的服务员与前台接待,都已经换成了特管局的人。
整个店面依旧处于被清场状态。
对于特管局造成的营业损失,事后都会有专门的补偿流程,而且补偿金额通常会高于实际损失,以表达歉意和感谢。
甚至,连那些原本在街上的顾客,特管局也会酌情给予一定的补偿。
因此,一般情况下,商家和民众对于特管局的临时管控措施,都相当理解和配合。
此刻,店里空无其他客人,显得十分安静。
谢游带着慕晚星,直接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体贴地点了一个鸳鸯锅——一份刺激的麻辣红汤给自己,一份清淡的菌菇汤底给慕晚星。
接着,便是熟练地勾选各种肉类、蔬菜、豆制品和特色小吃。
饭菜上得很快,新鲜的食材在翻滚的锅底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谢游吃得很专注,完全沉浸在美食带来的满足感中。
一边用公筷不断给慕晚星夹着菜品,一边不忘往自己嘴里塞着裹满麻酱或油碟的肥牛、毛肚。
而慕晚星也在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秀气。
相对于谢游对美食本身的热忱,她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食物的味道。
她只是……很喜欢和谢游在一起的感觉。
这种被照顾、被陪伴的温暖,远比任何珍馐美味都更让她感到安心和幸福。
看着谢游吃得鼻尖微微冒汗,一脸满足的样子,慕晚星放下筷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她想了想,又夹起碗里的一片青菜小口吃掉,随后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在她心里盘桓了有一小会儿的问题:
“谢游……”
她轻声唤道,黑色的眼眸望着他:
“你今年……多大了呀?”
“嗯?”
谢游正嚼着一大口混合着肉卷和青菜,闻言抬头瞥了慕晚星一眼。
随后,他快速地将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这才开口。
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
“小星星……说实话,我不太建议你问这个问题。”
哎?
为什么会不太建议呢?
慕晚星眨着大眼睛,认真地思考起来。
是不是因为……谢游他的真实年龄,比起他看起来,要大上很多呀?
毕竟,他看起来那么年轻,充满少年感,但处事却总是显得很成熟可靠,思考问题也周全。
而且,还总是用一种宠溺的语气,叫她“小星星”……
所以,他怕他说出实际年龄后,会破坏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可是,怎么会呢……
自己一直都……是把他当做“姐姐”一样看待的!
如果,他比自己大很多很多……
哪怕,年龄和爸爸差不多,自己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自己,绝对不会因此就觉得他是……是老牛吃嫩草的!
想到这里,慕晚星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了解他的想法,小脸上露出了“我绝对不会嫌弃你”的认真表情。
看到慕晚星脸上那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点“我懂你”意味的神情,谢游大概猜到了她的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小星星啊……这可是你自己非要问的啊!
待会儿可别后悔!
随后,谢游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如你所愿的坦然:
“小星星……你如果真的想知道,那我可就告诉你了啊。”
慕晚星用力的地点了点小脑袋,眼神仿佛在说:
“说吧!我准备好了!无论你多大我都能接受!”
谢游看着她这副样子,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吐出了那个数字:
“我今年……十九岁。”
他顿了顿,补充了那个让空气瞬间凝固的比较:
“大概……比你小了……八岁左右。”
慕晚星:“……!!”
慕晚星整个人彻底顿住了。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她头顶炸响,她瞬间宛若石化了一般,僵在座位上!
只有那双纯黑的眼眸,因极度的震惊而瞪得溜圆。
谢游……十九岁??
比我还小……八岁???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反复回荡着这几个字。
感情……
一直以来……
老牛竟是我自己?!
第124章 【灾具】、【末日武装】
吃完饭,回到特管局,将买来的各种小装饰、家具布置在房间后,慕晚星也不再过度抗拒解开身上的绷带了。
一方面,谢游对她的夸赞与期待,驱散了她心底的自卑阴霾,为她找回了一定的自信。
另一方面,则是她内心深处对于美好事物的渴望,被谢游温柔而坚定地勾了起来,重新焕发出生机。
她开始在脑海中勾勒一幅画面。
等自己的身体完全恢复,她要穿上那条紫色连衣裙,走到谢游面前,转个圈,然后带着羞涩和期盼,小声地问他——
“局长……我这样……好不好看?”
她几乎能想象到谢游会有的反应——
他一定会站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目光柔和,用那种温柔又宠溺的语气,清晰地告诉她:
“好看。我们的小星星,是世界上最最好看的。”
仅仅是想到这一幕,就让慕晚星的内心如同小鹿乱撞。
心中充满了羞涩,却又被巨大的期待和幸福感所填满。
其实,她绷带下的身体虽然布满了伤痕,但仔细看来,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触目惊心。
大多都只是停留在皮肤表层的划伤与割痕,很少有深重疤痕。
毕竟,当初慕晚星自残时,还只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女孩,潜意识里,她也不敢对自己下太狠的手。
更多的,是因为这些伤痕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破坏了原本肌肤的美感,显得斑驳而混乱,让她自己无法接受。
科研部在为她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后,很快就给出了一套治疗方案。
处理起来并不困难。
利用特管局先进的医疗技术,完全可以恢复。
只不过,疤痕的完全平复,需要一些生理周期。
科研部预计,最多一个月左右,她的肌肤就能恢复到看不出痕迹的光洁状态。
同时,她身上这些绷带,在科研部检测后发现——这些绷带,早已与普通的医用绷带完全不同。
如今的这些绷带,或许更应该被称之为——【灾具】。
【灾具】,是一种内部蕴含着高活性诡异能量的特殊道具。
通常由天灾级末日使徒在特定条件下,以其核心能力为引,凝聚而成。
一位天灾级末日使徒,通常只能凝聚出一件【灾具】。
每一种【灾具】都具备特殊能力,可以看作是末日使徒自身能力的一种延伸或补充。
并且,【灾具】只能够由末日使徒使用,普通人即使拿到手,也无法激发其威能,与寻常物件无异。
例如,白若若那柄黑色电锯,便是由天灾级末日使徒【屠夫】凝聚出的【灾具】,名为【血肉收割者】。
在金冕曦击杀【屠夫】后,这件【灾具】便被她交给了白若若使用。
其表现能力为:可以自由改变体型大小,既能缩小到可以轻松携带,也能瞬间巨大化,成为摧城拔寨的恐怖凶器。
并且,具有极强的锋利度与破坏属性,几乎可以说是无坚不摧。
而慕晚星身上这些白色绷带,经过鉴定,同样是一件强大的【灾具】,其名为——【未愈圣痕】。
表现能力为:极高的物理防御性与韧性,能够有效抵御大多数物理攻击。
并且,对水、火等元素攻击也具备极高的抗性,甚至接近免疫。
【未愈圣痕】的能力,可以很好地弥补慕晚星自身肉体相对薄弱的短板。
对她而言,是一件非常有用的防御型道具。
所以,即便慕晚星日后身体完全恢复,不再需要绷带来遮盖伤痕,这件【灾具】也不能丢弃。
她可以将其作为一件特殊的“衣物”或“饰品”随身携带,在需要的时候,心念一动便能瞬间激发,化为守护自身的屏障。
……
第二天。
谢游起得很早。
倒不是他勤快。
主要是晏书,一大早就将他叫醒了。
等他穿好衣服洗漱完,走到餐厅时,晏书已经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地站在餐桌旁等候他了。
看到谢游出现,晏书扶了扶鼻梁上的银丝眼镜,用她那标志性的语调口:
“局长,早安。”
“根据您之前的行程规划,您今天需要将大部分时间花费在灵夭身上……所以,那些必须由您亲自审阅的事务,只能提前处理了。”
谢游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走到餐桌主位坐下,看着面前准备好的早餐,问道:
“晏书……你吃过了没?要不要一起吃点?”
晏书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谢谢局长关心,我已经用过早餐了。”
说着,她将一份文件放在谢游手边,示意他可以一边吃一边看,同时开口进行讲解:
“局长,之前我们向总部申请调拨【末日武装】的请求,总部那边已经传来了正式回复。”
“哦?”
谢游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间亮了起来。
他赶紧将一块涂好果酱的面包塞进嘴里,迫不及待地翻阅起这份文件来。
【末日武装】这东西,他可是眼热很久了!
那是帝国科研部门利用尖端科技,为末日使徒定制的特殊装备,能极大提升末日使徒的战力。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适配灵夭她们的末日武装会是什么模样,又具备怎样的特殊能力了!
第125章 百分之百的绝对掌控
晏书在一旁继续开口,条理清晰地陈述着过程:
“总部综合考虑了局长的一系列贡献——先后两次打破帝国破解【血月之潮】的最快记录、有效稳定了下城区的局势、成功收容并契约了两位天灾级末日使徒、在月河城及时发现了腥红之月的阴谋,并且……”
说到这里,晏书微微顿了一下。
“……并且,击杀了天灾级末日使徒,月骸。”
月骸——不仅仅是腥红之月的教徒,更是当初引发第七区分局暴乱的元凶,是导致上一任局长身死的罪魁祸首!
一位……晏书做梦都想要杀死的天灾级。
她万万都没有想到过,这个她一度认为需要倾尽毕生之力去追查的强敌,竟然……被谢游,这个她“捡”回来的青涩局长,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杀死了。
当初,她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呆坐了许久许久。
一向以理智、冷静着称的她,在那一刻,大脑却是一片罕见的空白。
什么专业的分析、什么后续的影响评估,全都无法思考。
只有一道身影,在她一片空茫的脑海中反复出现,徘徊不去。
谢游……
谢游。
也正是在那一刻,某个模糊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觉得,比起“第七区特管局分局局长秘书长”,这个光鲜而重要的职位,
她似乎……更想成为的,是谢游的秘书长。
……
她要让自己,永远都是谢游的秘书长。
谢游的秘书长,也只能是她。
晏书。
所以,她才在之后的第一时间,动用了自己的所有人脉和影响力,将“下城区秘书长”这个职位,也一并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职位对自己的仕途、对自己的未来,不会有任何好处。
只会给她平添一大堆麻烦的工作量。
正常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个官员会愿意去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但她晏书愿意。
为了谢游。
也为了……谢游,永远都是她的谢游。
谢游察觉到了晏书的短暂停顿,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她,咽下嘴里的面包,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晏书?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晏书瞬间从思绪中抽离出来,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她摇了摇头,神色自然地继续开口:
“没有,局长。一切正常。”
她轻轻带过那个停顿,回归正题:
“嗯……我继续刚才的话题。”
“鉴于您做出的这一系列重大贡献,如果将其功勋和嘉奖,统一兑换为【末日武装】的话……根据科研部的评估,最低也能兑换到五台末日武装。”
“所以……在正式提交申请时,我按照惯例,向总部申请了十台。”
嗯……谈判技巧之一,索要好处时,就要先狮子大开口,这样才能留有充足的讨价还价余地。
要是一上来就老老实实地露出自己的底牌,说只要五台,那最后经过总部的审核砍价,能拿到三台就算谢天谢地了。
谢游微微点头,对晏书的做法感到非常满意。
晏书接着汇报谈判结果:
“总部那边不出所料,以资源紧张、产能有限等理由,驳回了我们十台的申请……经过几轮沟通和协商,总部最终决定,给予我们六台末日武装的配额。”
“但是有个条件……”
六台!
那比预想中的结果还要多一台哎!
谢游眼睛更亮了。
不错不错!
但他也捕捉到了晏书话语中的转折词。
喜悦稍稍收敛,谢游认真地看向晏书:
“条件?什么条件?”
晏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总部要求,局长您必须证明,对您麾下契约的末日使徒,尤其是……两位天灾级,拥有百分之百的绝对掌控。”
“总部将在一个月后,派遣考核官前来第七区,对此进行专项考核。”
“如果考核达标,局长您将获得六件末日武装的调配名额;如果未能达标……将削减至三件。”
闻言,谢游眨了眨眼。
一下子砍掉一半?!
三件和六件,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这么看起来,这个一个月后的考核就至关重要了!
自己必须要达标才行!
但问题是……什么叫“百分之百的绝对掌控”?
这个考核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来进行呢?
谢游心里有些迷茫,刚准备开口详细询问一下晏书,却见晏书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疑问,提前开口解释道:
“关于这个专项考核的具体内容和形式……我也不清楚。这在帝国特管局的历史上是首次出现,没有任何先例可循。”
“不过,根据科研部的推断,这个考核很有可能是总部会提出一些特定的情境要求,需要局长您和您的契约使徒协作完成。”
“在此过程中,将重点观察和评估使徒们对您命令的服从性、执行力以及默契程度。”
听到这里,谢游微微点头,心中有了个大致的概念。
既然是关于“掌控度”的考核,那核心肯定是要考验契约使徒,是否能够有效地遵循自己的指令。
这个考核,谢游其实对自己目前契约的大部分使徒都不是很担心。
唯有金冕曦……
她那强势、独立的性格,在应对这种“绝对服从”测试时,很大可能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看来,有必要在考核之前,找个合适的时间,和金冕曦深入沟通一下这件事情。
必须让她明白这次考核的重要性,以及……让她暂时收敛一下。
谢游心中有了决断。
随后,晏书翻开了文件夹的下一页,开始讲起接下来的事项。
话题转向了关于下城区的初步治理与发展规划……
第126章 局长需要休息
其实,关于下城区的初步规划,在金冕曦被收容进特管局的第一天,她便与晏书进行过讨论,并敲定了一个大致的方案。
这个方案也已经得到了杜荣强的认可,目前下城区的工作,主要就是依照这个方案在推进。
其中,最为关键、也最具争议的一点,便是关于金冕曦的定位与权限。
核心问题在于,下城区的二十万幸存者,对帝国官方普遍抱有深刻的不信任甚至敌意。
他们是帝国秩序下的弃民,习惯了在混乱中自谋生路,绝不会轻易配合来自帝国的指令。
唯有金冕曦。
唯有这位【无冕金狮】亲自出面,各项政策才能推行下去,避免引发大规模的抵触。
因此,方案中明确,金冕曦必须拥有相当程度的权限。
自由出入特管局、往返于下城区的权限。
这一点,在当初讨论时,毫无疑问地遭到了晏书的强烈反对。
在她看来,一个能够自由出入特管局、且在下城区拥有极高号召力的天灾级末日使徒。
即便她与局长签订了契约,其潜在风险也过于巨大。
谢游理解晏书的担忧。
但他觉得,晏书有些低估了契约的力量。
牧羊人与末日使徒之间的契约,虽然名义上是一种平等共生契约,但其主导权,还是掌握在牧羊人手中。
如果牧羊人给出了明确的指令,而末日使徒选择不遵循或者违背,契约会禁锢末日使徒的全部能力。
并且,如果末日使徒死亡,牧羊人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
而一旦牧羊人死亡,与之契约的末日使徒则必然遭受永久性的灵魂创伤。
重则直接脑死亡成为植物人,轻则会精神崩溃,变成行尸走肉般的痴呆。
而谢游的契约更加特殊。
因为他的契约方式,是心跳同频。
这就意味着,如果他的心跳停止跳动,那么所有与他契约的末日使徒……都会死。
无一例外。
所以,谢游在最后拍板时,态度坚定地同意了关于赋予金冕曦必要自由的方案。
“我相信契约的约束,也相信……她。”
他当时对晏书说。
之后,晏书不再反对。
比如这几天,金冕曦便没有在特管局,而是返回了下城区,亲自坐镇。
……
汇报完下城区的规划进展后,剩下的是几件特管局内部的常规事务。
谢游很快处理完毕。
最后,晏书将文件抱在怀中,犹豫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随后轻声开口:
“局长……还有一件事。”
“赵岚部长……希望您能抽出一天时间,配合她进行一次全方位的身体检查。”
“啊?我也要体检吗?”
谢游愣了愣,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爽快应道:
“好,没问题。就这几天吧,到时候我过去找她。”
说完,谢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叫住正准备离开的晏书,问道:
“对了晏书……之前我拜托你帮我查的,关于【告死鸦之庭】的事情……有消息传回来了吗?”
“还没有。”
晏书摇了摇头,神色如常地解释道:
“【告死鸦之庭】对于凯撒帝国而言,就和【寂灭教堂】对于明煌帝国一样,都是被视为生命绝地、极少有人敢靠近的禁区。”
“相关的信息和线索本就凤毛麟角,且被严格封锁。”
“所以……要想查询到有关【告死鸦之庭】的确切情报,都是非常困难且需要时间的。”
说到这里,晏书顿了顿,补充道:
“情报局那边一旦有相关消息传回,我会在第一时间整理好,向您汇报。”
“好的,辛苦你了。”
谢游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没办法,关于自己失去的记忆,目前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了。
一个重点是【告死鸦之庭】,另一个重点则是精神病服。
他在回到特管局后,就已经查询了凯撒帝国所有的精神病院资料。
但没有任何一家能勾起他的熟悉感。
很显然,最起码凯撒帝国明面上的那些精神病院,与他失去的记忆都没有关联。
所以,他暂时只能耐心等待。
晏书再次躬身,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谢游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便打算按照之前的约定,动身去找灵夭。
却不想,他还没来得及出门,大门外就探进来一个熟悉的银白色小脑袋。
灵夭背着她那个粉色小书包,看到谢游的瞬间,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挥起了小手,声音清脆:
“局长!早上好呀!”
谢游不由得莞尔,也笑着挥手回应:
“早上好啊!灵夭!”
说着,他主动迎上前,很自然地牵起少女的小手,语气带着点宠溺:
“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不是说好了,我过去找你的嘛。”
听到这句话,灵夭立刻撇起了粉嫩的小嘴,脸颊微微鼓起,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谢游有些不明所以。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怎么了,就见到灵夭做贼似的,贼头贼脑地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两侧,随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局长局长!晏书……她是不是已经走了?”
谢游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少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嗯,刚走。”
见状,少女立刻拍了拍自己并不算丰满的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副“警报解除”的模样。
随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由分说地便拉着谢游,将他往卧室的方向拽去。
一边走,一边用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东拉西扯:
“局长局长,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休息呀?一个人睡得好不好呀?有没有梦见我呀?”
谢游有点跟不上少女这跳跃的思维。
怎么突然就从晏书扯到睡觉了?
不过,他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着点欣慰:
“休息得很好。”
“说实话,回到管理局这几天,总算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睡觉,让小……嗯,让身体好好放松一下了。”
谢游原本还暗自担心,回到特管局后,会不会有人来夜袭他。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几个晚上都异常平静,没有任何人来。
他久违的,终于不用每天晚上做运动,锻炼腹肌了!
谢游估摸着,可能是特管局内人多眼杂,几位姑娘脸皮都薄,不好意思再半夜摸进局长的卧室了。
因此,谢游这几天可谓是得到了宝贵的休养生息之机。
养精蓄锐,厚鸡勃发。
很快,少女就将谢游拉进了他的卧室,并且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门。
她像只警惕又兴奋的小动物,在空气中仔细地嗅了嗅,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几秒后,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很好!
只有局长自己的味道!
没有那些坏女人留下的香水味!
局长这些天,果然是一个人睡的!
谢游不清楚的是,这些天晚上,并非真的无人夜袭他。
比如灵夭。
她就每天晚上,都会等到后半夜,偷偷摸摸地溜过来。
但是!
但是!
谁家好秘书长,大半夜的不睡觉,天天守在自家局长楼下啊?!
于是——
每天晚上,灵夭怀揣着激动偷摸跑来,再被晏书给撵回去……
气得少女回到房间后,只能郁闷地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
咬牙切齿。
她就想不明白了,晏书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怎么还能有精力,半夜不睡觉,专门堵在局长楼下的??
少女甚至严重怀疑,晏书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或者就是在故意针对自己!
所以,今天在谢游房间里,没有嗅到任何别人的味道后,灵夭开心得几乎要哼出歌来。
这代表着,她灵夭,时隔十多天,终于能……再次得吃了!
谢游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感觉灵夭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好像野兽看到猎物一样……
他刚想开口,关心一下灵夭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心事……
却见到灵夭突然低下头,动作利落地拉开粉色小书包,然后从里面一件接一件地往外掏东西:
一双干净的白色短丝袜、
一双带着蕾丝花边的黑色中筒袜、
一双腿根处带有蝴蝶结的粉色开档袜……
……
随后,她抬起那张已经布满红霞的小脸,眼神水汪汪地望着谢游,声音又轻又媚,带着无尽的诱惑:
“局长~你……你喜欢我今天穿哪一条呀?”
她纤细的手指在那几双袜子上点过,声音越来越小:
“是白色的……还是黑色的?或者……粉色的?”
谢游咽了口唾沫。
他义正辞严的开口:
“灵夭……我不是那种人。”
“不过……我觉得粉色比较好看……咳咳,粉粉嫩嫩的,多漂亮。”
灵夭的俏脸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羞赧地低下了头,心脏却像小鹿般砰砰乱撞。
坏局长……
好喜欢。
嘻嘻。
……
局长楼下。
晏书并没有离开。
她静静地站在阴影里,身影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她抬着头,目光平静,看着灵夭和谢游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灵夭不知道的是,这些天,晏书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谢游的楼下。
被晏书拦下的,可不止灵夭一人。
……
原因吗,很简单。
局长回来的时候,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过于虚浮的脸色。
她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局长需要休息。
所以,她要帮局长休息。
而今天,她向局长汇报时,局长的气色很好。
红润,眼神清亮,精神状态饱满。
所以……她不再阻拦。
很多东西,她都可以不在意。
她现在,只需要谢游。
永远是……
谢游。
第127章 连撑伞都像捧着一束花
“帝国气象台预计,从明天开始,新一股强冷空气将自北向南影响大部分地区。”
“这也将是今年下半年以来,强度最大、影响范围最广的一次冷空气……”
谢游半倚在沙发上,翻阅着晏书整理好的文件。
听到智能屏幕传来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瞄了一眼屏幕上的降温预报图,和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不知不觉中,他从下城区返回特管局,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时节流转,天气,也已经进入了冬季。
末日后的冬天,似乎总要比记忆中的更为难熬一些。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低温,更有一种源于世界改变的阴寒。
谢游现在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就出门了。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筋骨。
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身上的深灰色高领毛衣,最终踱步到了落地窗前,望向窗外。
天空不知何时,已然飘起了蒙蒙冷雨。
雨丝如烟如雾,给钢铁丛林般的城市蒙上了一层潮湿而阴郁的面纱。
“这应该算是入冬后的第一场雨吧……”
他低声自语:
“也可能,是最后一场了。”
再往后,随着气温进一步暴跌,从天而降的,就不会是雨丝,而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了。
“算算时间,金冕曦也该快回来了。”
谢游看着窗玻璃上蜿蜒滑落的雨痕,心中估算着。
金冕曦这几天都不在特管局,而是一直在下城区,亲自监督冬季援助物资的发放。
冬天,对于资源匮乏的下城区而言,从来都是一个极其难熬的季节。
无处不在的寒冷,能够轻易地剥夺那些幸存者的性命。
尤其是老人和孩子。
因此,身为下城区总司令,谢游在前些天向帝国申请了一批援助物资——
包括厚实的衣物、保暖的毛毯、高能量的压缩食品以及一批基础的药品。
或许是因为谢游近期展现出的惊人潜力与价值,帝国高层对其愈发重视,这份申请的批复快得超乎想象。
短短两天时间,第一批满载物资的大运输车队便抵达了第七区。
而负责接收并确保这批物资能发放到幸存者手中的,自然落在了金冕曦肩上。
其实,自从当初金冕曦被收容进特管局之后,她几乎就没怎么在特管局待过,一直往返于特管局与下城区之间。
她所处理的事务,协调各方势力,安抚民众情绪,维持基本秩序……
这些工作,有很大一部分,本应是谢游需要去做的。
她是在为谢游分忧。
用她的方式,替他稳固着对下城区的掌控权。
所以,今天得知金冕曦返回特管局,又恰逢下起了冷雨,谢游觉得,于情于理,自己都要去接她一下的。
……
特管局总部顶层的停机坪。
伴随着旋翼搅动空气的轰鸣声,一架军用直升机缓缓降落,稳稳地停在划定的区域内。
舱门打开,金冕曦动作利落地从直升机内跳了下来,踏在湿漉漉的停机坪地面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款风衣。
衣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本就高挑挺拔的身形被衬得愈发利落有型。
一头标志性的金色大波浪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发梢沾染了些许湿气,非但不显狼狈,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不同于往日的冷冽英气。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地扫了一眼铅灰色的的天空。
雨下得并不算大,是那种恼人的毛毛雨。
但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还是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凉意。
若是换成一般娇气的女生,碰到这种天气和情况,免不得要蹙起秀眉,小声抱怨几句这鬼天气。
但对于金冕曦而言,这点风雨,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这一路,是从绝望废墟中硬生生杀出来的,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没经历过?
她又岂会因这区区细雨而心生烦扰?
这么想着,金冕曦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谢游。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应该还在他的局长办公室里,处理着那些公务文件吧?
或者……又在陪着他的某个契约使徒?
灵夭?慕晚星?墨璃玥?还是白若若?
想到她们几个,金冕曦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彩,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随即,她收敛了所有情绪,抬脚便要迈步离开这冰冷的雨幕。
就在这时——
她的脚步猛然顿住。
视线所及的前方,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正踏着积水,步伐坚定地穿过雨帘,向她走来。
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却丝毫无法扰乱那人的步伐。
金冕曦的眼神瞬间定格在他身上,再也无法移开。
温和的眉眼,俊朗的脸部线条。
即使在灰暗的天光下,也仿佛自带一层柔光。
是谢游。
他过来……是来接我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金冕曦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涟漪。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唇角向上牵起了一个弧度。
她笑了。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谢游。
看着他一步步穿过雨幕,缓缓走到自己面前。
然后,将手中那把黑色的伞,大部分倾向了她这一边。
为她隔绝了落下的冰冷雨水。
细密朦胧的雨丝在谢游身后构成了天然的背景。
细雨朦胧下的他,连撑伞都像捧着一束花。
第128章 畏罪自杀
“嗯?”
谢游为金冕曦遮住了雨,却见她只是看着自己,久久不语,不由有些不明所以。
他下意识地在自己脸上摸了摸:
“我脸上……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
金冕曦迅速收敛了那抹笑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淡的的模样,简短地回应了一句。
随后,她仿佛为了掩饰什么,主动移开视线,看向前方被雨水打湿的道路,开口问道:
“你今天……局里的事务不忙了吗?”
“嗯。”
谢游点了点头,与她并肩慢慢向建筑内走去,伞依旧稳稳地撑在两人头顶。
其实按理说,他每天需要过问和决策的事情并不算少。
但是,谁让他命好呢?
特管局内部的日常运营、后勤保障,有晏书这位秘书长一手操持,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而下城区的具体管理和与各方势力的协调,则有金冕曦坐镇,以其强大的实力和威望,足以压下绝大多数不服的声音。
这就导致了他这位最高长官,往往只需要根据晏书和金冕曦提供的分析,在文件上签签字就行,极大地减轻了他的负担。
所以,谢游私下里觉得,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或许就是合理地分配时间,做一个时间管理大师……
去陪伴他那几位契约使徒。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灵夭和慕晚星大前天缠着他,三人一起玩了一整天的画板和拼图。
墨璃玥前天拉着他一边品着茶叶,一边深入交流各种问题。
坐得他屁股都有些发酸。
白若若昨天则拖着他,动用局长的权限,去了一趟星夜城的蔬菜研究院,借回来了好几种蔬果种子。
她此刻正研究着该如何模拟出它们的生长环境。
这么算下来,谢游近期唯一算得上必须亲自完成的事,大概就是去找赵岚,进行体检了。
听到谢游的回答,金冕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
谢游一手打着伞,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出,握住了金冕曦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金冕曦的手,指节分明,纤细而修长,带着常年锻炼留下的薄茧。
触感并不柔软,反而有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此刻,她指尖透着一股冰凉。
被谢游温热的手掌突然握住,金冕曦微微一顿。
但她并没有甩开,甚至没有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只是任由他的掌心,包裹住自己的指尖。
随后,两人继续走着,金冕曦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足够引起谢游注意的消息:
“对了,沈月昙……这个人,你应该还记得吧?”
沈月昙?
月河城的那个前任秘书长?
谢游不明白金冕曦为何会突然提起他,但还是点了点头:
“记得。怎么了?”
金冕曦目视前方,仿佛在陈述无关的事实:
“他死了。”
闻言,谢游有些惊诧。
“死了?”
他转过头,看向金冕曦的侧脸: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谢游对沈月昙的印象颇为复杂。
不可否认,没有此人提供的情报,他也不可能找到魔契的实验基地,更不可能击杀月骸。
因此,在事件平息后的第一时间,谢游便答应了自己的承诺,与杜荣强进行了沟通,将沈月昙的死刑,改为了无期徒刑。
却没想到,这才过去了没多久,竟然会突然听到他的死讯。
闻言,金冕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具体细节,只是复述着她得到的信息:
“不清楚具体内情……月河城官方对外发布的通告,给出的解释是——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
谢游的眉头瞬间蹙起。
他觉得这个解释纯粹是在扯淡!
沈月昙当初之所以与他做交易,不就是因为他不想死,想活着看到他妹妹幸福地生活下去吗?
这样一个费尽心思挣扎求生的人,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怎么会突然就想不开,“畏罪自杀”了?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谢游几乎可以肯定,沈月昙的死,绝对有隐情!
而且,是见不得光的隐情!
他大脑飞速运转,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便是腥红之月。
是不是他们为了报复沈月昙提供的情报,所以将沈月昙暗杀了?
但如果是这样,月河城官方又为什么会对外发布“畏罪自杀”的通告呢?
难道月河城官方,至今还潜藏着与腥红之月有勾结的官员?
其实谢游很早就有类似的怀疑。
否则,当初魔契那种规模的实验基地,怎么可能在月河城里面建立?
而现在,更是进一步坐实了他的怀疑。
想到这里,谢游眼神一凝,果断开口:
“沈月昙的尸体,现在应该还在月河城官方吧?”
“我这就联系晏书,让她立刻接通月河城方面的通讯……”
“不,我让禹坤亲自带一队保卫部,立刻去一趟月河城,将沈月昙的尸体带回来!”
“我要让科研部尸检!”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谢游话音落下,金冕曦再次平淡地开口,泼下了一盆冷水:
“你的想法,恐怕行不通了。”
“沈月昙的尸体,在官方发布通告的当天,就已经被月河城方面,以防止疾病传播为由,紧急火化了。”
“火化了?”
谢游顿了顿。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背后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说到这里,金冕曦再次开口,说出了一个看似与死因无关,却隐含深意的信息:
“另外,你知道沈月昙,一个下城区的人,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就能成为月河城的秘书长吗?”
不待谢游回答,金冕曦便用带着一丝冷嘲的语调,揭晓了答案:
“因为……”
“他是一个……比绝大多数女人,还要漂亮、还要精致的男人。”
这句话,看似什么都没有确认,却已经包含了所有答案。
谢游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
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他思索了片刻,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实际的方向,轻声开口:
“我明白了……但是,我担心沈月昙的死,背后可能存在月河城官员与腥红之月勾结的情况。”
“所以,这件事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去调查一番的。”
腥红之月,其内部不乏强大的末日使徒。
而但凡与末日使徒相关的事件,特管局都有权介入调查。
以此为理由,任何人都无法阻拦特管局的行动。
金冕曦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谢游拿起通讯器,刚准备联系晏书,却见雨幕之中,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正撑着伞向他走来。
正是晏书。
真巧。
谢游眼睛一亮,刚准备开口打个招呼,却见晏书已经快步走到近前。
她扶了扶眼镜框,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
“局长,紧急情况。”
“桑林城出现了血月之潮,规模极大。”
“初步判断为——由崩坏级末日使徒引发的血月之潮。”
第129章 血月桑林
特管局第七区分局,紧急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桌已经坐满了人,气氛凝重。
谢游坐在首位。
他的一侧,是分局的核心管理层:秘书长晏书、保卫部部长禹坤、科研部部长赵岚,以及数位科研部分析小组的负责人。
每个人都面色肃穆,面前摊开着刚刚送达的紧急情报。
而桌子的另一侧,则是谢游目前所拥有的、堪称豪华的契约使徒阵容:灵夭、金冕曦、慕晚星、墨璃玥、白若若。
五位末日使徒。
她们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第七区分局的最强外勤战力。
此刻,晏书离开了座位,站在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屏幕前。
清晰讲述着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
“事发地点:桑林城中心医院。”
“该医院前身是由桑林城精神病院改建而成。”
“该地点很早开始就有各种闹鬼的传闻,当地治安署曾多次调查,均未发现末日使徒活动迹象。”
“十六天前,桑林城官方正式向我特管局提交申请,请求介入调查。我局随后派遣了一支由八名保卫科组成的调查队进驻。”
“在过去十六天内,调查队传回的报告均显示‘无异常情况’。”
晏书的声音顿了顿,最后开口:
“然而,今天上午9点47分,该医院内部爆发了大规模血月之潮。其影响范围急速扩张,最终涵盖了整个医院建筑群以及周边大片区域。”
她切换画面,展示出拍摄的俯瞰图。
一个不祥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暗红色区域覆盖在桑林城的版图上。
“据统计,桑林城约有五分之一的城区面积受到直接波及。受到影响的民众,高达三万多人。”
“而确认被吸纳进血月之潮内的人数,初步估计约有二万六千三百人。”
听到这个数字,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面色都变得更加凝重。
桑林城在整个第七区都算是排名前三的重要城市,拥有约十五万左右的常驻人口。
其城区内突然爆发如此大规模的血月之潮,所造成的生命财产损失,以及对地区稳定的冲击,不可谓不严重。
谢游待晏书介绍完基本情况后,沉思片刻,率先开口提问:
“晏书,桑林城其周边配备了针对末日使徒的能量检测装置。而且,我们派遣去的保卫科成员,也都带着便携式检测设备。”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
“那么,这个引发血月之潮的末日使徒,在此之前,是如何躲避这些检测的?对于这一点,科研部是否已经进行了初步分析?”
闻言,晏书点了点头,显然对此早有准备:
“是的局长。情报传回的第一时间,科研部就进行了紧急推演,根据现有情报,得出了两种可能性。”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可能,这名末日使徒,是在最近这几天,才觉醒成为的末日使徒。”
“因此,在调查队进驻的大部分时间里,她并不存在,从而规避了检测。”
接着,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可能,这名末日使徒的能力,或许是某种空间类、干扰类的能力。从而使其不被发现。”
听到这里,谢游微微颔首。
这两种分析确实覆盖了最大的可能性,逻辑上也说得通。
他继续追问:
“很合理的分析。那么,按照这个思路,这名末日使徒的真实身份,目前还无法锁定,对吗?”
晏书点了点头,确认道:
“是的,局长。这次血月之潮爆发得极为突然,我们未能锁定其具体身份。不过……”
她话锋一转:
“在血月之潮爆发前,调查队曾传回一份阶段性汇总。里面提到了他们圈定的几个重点怀疑对象。”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沉重。
“原本,调查队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对这几位重点对象进行深入调查。却没想到,血月之潮突然爆发……”
后面的话她没有明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那支八人调查队,显然也同样被卷入了血月之潮中,如今生死未卜。
每一名保卫科成员都是部队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
这样的损失,不可谓不大。
然而,这就是特管局的使命。
他们地位超然。
他们权力巨大。
但同时,他们要直面最危险的诡异,站在对抗末日侵蚀的最前线。
即便是身为局长的谢游,一旦辖区内出现血月之潮,他也必须第一时间带队进入。
要么破解灾厄,要么死在里面。
没有第三种选项。
这是责任,是义务,也是他们享有特权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特管局的每一位成员,都已做好了觉悟。
甚至,也包括那些被谢游契约的末日使徒们。
谢游听出了晏书的言外之意,他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说……那名末日使徒,其真实身份,很有可能就在这几个怀疑对象之中?”
“正是她察觉到了调查队即将查到自己身上,才引发了血月之潮?”
晏书微微点头,肯定了谢游的推测:
“是的,局长。这是我们基于现有情报,认为可能性最高的一个推测。”
这个想法合情合理。
谢游微微颔首,当机立断:
“嗯……既然如此,如果没有其他线索的话,那就先从这几人入手吧。”
“是,局长。”
晏书点头,拿起遥控器,切换屏幕内容。
一个个人员档案呈现出来。
“第一位,刘枫,男,四十二岁,桑林城中心医院行政主任。”
“具有重度洁癖,对环境和物品整洁度的要求达到了近乎强迫症的地步。符合末日使徒的潜在特征……”
“第二位,方小小,女,二十五岁,桑林城中心医院儿科护士。”
“性格极度内向,但对儿童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与保护欲,曾有因患者家属粗暴对待孩子而情绪失控的记录……”
“第三位……”
……
晏书依次介绍着,每个人的档案都指向某种欲望或心理创伤。
最终,激光笔的光点落在了最后一份档案上。
“第九位,樱安晴,女,二十三岁,桑林城中心医院长期住院患者。”
“患有心脏病与间接性失忆症。她曾是桑林城精神病院的孤儿,并且……是记录中,该精神病院唯一的幸存者。”
第130章 局长的契约标准
“樱安晴”这个名字一出现,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声细微的轻呼。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声音来源吸引过去。
正是慕晚星。
她依旧裹着那身宽大的黑袍。
此刻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自己,她下意识地缩了缩小脑袋,黑袍的阴影下,小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晏书见状,扶了扶眼镜,用一贯平静的语气开口问道:
“晚星,你认识这个人?”
慕晚星闻言,先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摇了摇头。
这矛盾的反应让众人有些不明所以。
谢游此刻开口,为众人简要解释了一番。
闻言,晏书轻轻点头,随后操控着遥控器,调出了樱安晴的详细资料:
“明白了。根据我们收集到的资料显示,这位樱安晴在绘画领域确实拥有极高的艺术天赋,曾多次获得国内重要赛事的大奖。”
“不过,因为其特殊的成长背景,她也曾遭受过诸多非议和议论。”
一边说着,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档案里留存的标准照,蓝色的背景板前,一个留着粉色长发的少女,正对着镜头展露笑颜。
笑容灿烂而热烈。
她长得很好看,大大的眼睛像是蕴藏着星光,小巧挺翘的鼻梁,脸部线条柔和,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苍白与清瘦。
但即便如此,照片上的她,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充满了活力与对未来的憧憬。
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患者。
反倒更像是一位生活在阳光下的、活泼又带着点艺术气息的浪漫少女。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张照片上。
这时,墨璃玥轻笑出声:
“这张照片看起来……倒是很符合我们末日使徒的形象呢。”
确实,粉色的头发在正常社会或许会引人侧目,但对于末日使徒而言,这个特征,反倒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坐在一旁的白若若,抬起红色的眼眸。
先是左看看银发的灵夭、金发的金冕曦、黑袍的慕晚星。
又右看看挑染墨绿的墨璃玥,随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轻声开口:
“啊……也很符合局长的契约标准呢。”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灵夭忍不住捂住了小嘴,肩膀微微耸动;
墨璃玥唇角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金冕曦,金色的瞳孔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几个小姑娘都是憋着笑,不太敢当着谢游的面笑出声的模样。
谢游闻言,脸色更是一黑。
白若若这是什么意思?
他感觉白若若在公开质疑他的人品!
不过,墨璃玥和白若若的调侃显然只是一句玩笑话。
众人自然不会仅凭一个发色特征,就认定樱安晴是末日使徒。
接下来,晏书开始逐一播放这几位重点怀疑对象的详细资料。
依旧是从刘枫开始。
……
很快,屏幕上再次轮到了樱安晴的信息。
“樱安晴,孤儿。自小被遗弃在桑林市精神病院门口,由病院院长及医护人员共同抚养长大。”
“据调查,樱安晴从小便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判断这极有可能是其被遗弃的主要原因。”
“并且,根据院方记录,其本身精神状态评估正常,无任何精神类疾病史。”
“过往记录显示,樱安晴曾有过进入普通学校学习的经历,但是因为其精神病院背景,在校期间遭受过多次同学乃至部分教师的孤立、嘲讽与辱骂。”
“后因其心脏病在一次冲突中突然发作,被学校以‘无法保证其安全’为由强制劝退,此后再无正式入学记录。”
“其在绘画上展现出惊人天赋,所参加的所有正规赛事均获得名次或奖项,包括但不限于……”
……
樱安晴的资料很快展示完毕。
她的经历虽然令人同情,但与其他几位怀疑对象相比,她并没有特别突出的、足以指向“末日使徒”的决定性证据。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讨论起来。
只不过,或许是她那“遭受校园霸凌”的过往经历,刺痛了灵夭内心某处相似的伤疤。
此刻,少女看看屏幕上樱安晴那灿烂的笑容,又看看资料里冰冷的文字,忍不住凑近谢游,小声地开口:
“局长局长……我们帮帮她,好不好?”
谢游此刻正在逐字分析这九个人的资料,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听到灵夭这句话,他不由失笑道:
“灵夭,你打算帮她什么?她目前还只是怀疑对象,并不一定是我们要找的末日使徒。而且……”
说到这里,谢游话锋一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再次开口:
“如果……她真的就是这次血月之潮的引发者。那么,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有着怎样可怜的过往,多么值得同情的初衷……她都要死。”
谢游的目光看向灵夭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
“否则……我们没办法向那二万六千三百名无辜民众交代,更没办法向他们的家属交代。”
灵夭眨了眨那双血红的眼眸,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小声回应:
“我明白了,局长……”
但她随即又抬起头,努力解释道:
“但是,但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呀。”
说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屏幕上樱安晴的资料,语气纯真:
“局长你看……她,她是个孤儿,从小没有爸爸妈妈,还在学校里被人欺负……”
“都已经那么可怜了,她自己还有先天性的心脏病,现在又得了间接性失忆……”
“我是想,如果……如果她不是那个末日使徒的话……我们可不可以,把她带回特管局里面进行治疗和照顾呢?”
“在特管局里面的话,大家都很好很好,她会很安全的!而且,肯定也不会再有人欺负她了哦!”
第131章 我们,为黎明而战
谢游看着灵夭那双满是真诚和期盼的眼睛,目光愈发柔和。
少女的心肠,其实一直都像水晶般纯净善良。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但……更让他感到欣慰的是——
犹记得初见灵夭时,她沉默寡言,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阴郁气息,将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
当初,她愿意待在特管局,也仅仅是因为这里提供了一个可以让她独自发呆的安静角落而已。
她本身,对特管局并无太多的归属感。
而现在,她比起之前活泼了太多,脸上也开始有了更多生动的表情。
更关键的是,她已经下意识地将特管局当成了可以庇护弱小的“家”,第一个想到的是“特管局很安全”“大家都很好很好”。
她已经开始对特管局产生归属感了。
谢游这么想着,心中有些欣慰。
随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也是一样的吗?
自己……原本可是个失忆之人。
最初选择留在特管局,担任这个局长,更多的也是出于利用这个身份便利,去寻找自己丢失的记忆。
可现在,自己会因为灵夭对特管局产生归属感而感到欣慰,这不就恰恰证明了——
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对特管局、对身边的这些人,产生了越来越深的羁绊和归属感吗?
想到这里,谢游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和释然。
灵夭见状,却误会了谢游的意思,以为他是在否定自己的提议。
她有些失落地撅起了粉嫩的小嘴,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但还是乖巧地什么也没再说。
她心里想着,局长不答应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和原因的,只是自己还不明白而已。
虽然会有点失落,但是没关系的!
她一会儿就能调整好情绪的……
谢游看着灵夭那鼓起的腮帮子,觉得有趣。
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软乎乎的脸颊。
少女感受到触碰,小嘴撅得更高了。
谢游被她逗笑了,最后柔声开口解释道:
“灵夭,我刚才摇头不是不答应你,是想到别的事情走神了……”
“你放心,如果她不是我们要找的末日使徒,而且她自己愿意的话,我们特管局会尽力为她提供治疗和帮助的。”
“我答应你。”
灵夭瞬间睁大了眼睛,眼中的失落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星辰般闪亮的欣喜。
她立刻笑着伸出小手,紧紧拉住谢游的手,开心地晃了晃,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嘻嘻……我就知道!局长最好啦~!”
谢游揉了揉灵夭柔软的银发,随后收敛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回面前的资料上。
但,或许是刚刚讨论过樱安晴的缘故,谢游的注意力不自觉的再次聚焦在她的信息上。
看着看着,他脑海中突然闪过灵夭刚才说过的一句话——
“樱安晴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现在还得了间接性失忆……”
但是,他记得,好像资料里显示,樱安晴在末日前的精神状态评估是良好,并未出现任何精神类的问题呀!
这么说……她的“间接性失忆”,是末日后才出现的症状?
想到这里,谢游将这个疑问提了出来:
“晏书,资料显示樱安晴末日前精神正常,她的失忆症状是末日后才出现的吗?”
很快便得到了晏书的确切回复:
“是的,局长。”
闻言,谢游心中又生出了一个新的疑惑。
那就是,在末日降临后,樱安晴遭遇了什么?
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她的失忆?
而且,他记得资料里提到,樱安晴是桑林市精神病院唯一的幸存者。
那么,当初的桑林市精神病院,在末日降临后发生了什么?
为何只有她一人幸存?
谢游将这个问题问向晏书。
随后,再次得到晏书的答复:
“末日初期,桑林市与大多数城市一样,大部分区域在第一时间就被血傀攻陷,这其中就包括了桑林市精神病院。”
“之后,政府组织力量进行反攻,夺回了桑林市的部分控制权。在战斗中,市区内大量建筑损毁严重,但是,桑林市精神病院的建筑却保存的极其完好。”
“具体原因,至今尚不清晰,缺乏目击者和相关记录……而樱安晴,便是在反攻结束后,清理战场时,在堆积的遇难者遗体中被发现的。”
“她当时已处于昏迷状态。”
谢游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对于目前而言,如果能在外界就锁定血月之潮的引发者身份,自然是最好不过。
如果实在无法确定,那就必须尽量记下所有嫌疑人的关键信息。
等到进入血月之潮后,谢游同样可以根据内部呈现出的场景、规则,去一一比对、排除,最终确认引发者的真身。
届时,再反过来根据引发者的身份、性格、过往经历,深入分析血月之潮内的规则,从而找到并击杀引发者,彻底破除血月之潮。
所以,在差不多对所有重点怀疑对象的过往经历都有了基础了解后,谢游觉得时机已经成熟。
他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身,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每一位成员。
他做出了决断,声音清晰而沉稳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好了……该了解的情况,都已经差不多了。”
“我们,也到了该出发的时候了。”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随后脸上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笑容: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鼓舞士气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只有一句话——”
说着,谢游神情一肃,缓缓抬起右手,紧紧握拳,郑重地抵在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们,为黎明而战!”
“出发!”
第132章 英雄
桑林城。
几架军用直升机降落在草坪上。
舱门打开,身着统一黑色风衣的特管局成员鱼贯而下。
风衣胸口处的徽记——紧握利剑的拳头,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一旁,桑林城官员早已在此等候。
然而,为首的却并非桑林城最高司令官,而是第七区最高行政长官——杜荣强。
辖区内爆发大规模血月之潮,导致近三万民众被困、生死未卜,如此重大的灾难,他这位第七区的最高负责人,必须第一时间亲临现场,坐镇指挥。
他原本面色沉郁,眉头紧锁。
然而,当他的视线捕捉到谢游时,那紧绷的脸庞竟微微松弛了几分。
他大步迎上前,一把握住谢游的手,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
“谢局长!你可算是来了!你来了,我这心里啊,就像是吃了颗定心丸,瞬间感觉轻松了不少啊!”
他这话并非客套,而是发自肺腑。
谢游虽然任职时间不长,但那一身战绩实在耀眼。
不提他身后那两位天灾级末日使徒,单是两次打破帝国记录,在此时此刻,就足以支撑所有人的信心。
然而,谢游此刻的视线,却并未停留在杜荣强身上,而是不由自主地被周围景象所吸引。
哭声、悲泣声、绝望的呼喊声……
周围黑压压地围满了人群,他们是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也是失去至亲的可怜人。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崩溃与无助,泪水混合着灰尘,在脸上划出泥泞的沟壑。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对着那片被诡异血光笼罩的区域,一遍遍地哭喊着:
“妈妈……爸爸……你们在哪里……”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瘫坐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双目空洞无神,嘴里反复喃喃着妻子的名字。
他的外套口袋里,还露出一角崭新的围巾,那是他出门前,妻子笑着为他系上的。
一对年迈的夫妇相互搀扶着,老妇人手中紧紧攥着一张小小的照片,那是他们儿子的影像。
他们望着血光的方向,浑浊的眼泪无声滑落,仿佛在质问,为何在他们熬过了末日的混乱后,又要夺走他们唯一的希望。
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站着或坐着,眼神空洞,仿佛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他们或许只是像往常一样出门工作、买菜,回来时,却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家、自己视若生命的亲人,已被那片不祥的血色彻底吞噬。
他们,都是从末日降临那一刻起,在尸山血海中艰难爬出的幸存者。
他们躲过了血月的侵蚀,逃过了血傀大军的追杀,在人性沦丧的野兽丛林中保住了性命。
好不容易熬到了安全区建立、秩序初步稳定的今天。
却没想到,一场毫无征兆的【血月之潮】,如同玩笑,再次轻易地夺走了他们拼尽一切才守护住的、仅存的一切。
他们哀嚎,向并不存在的神明祈祷奇迹;
他们哭泣,泪水是为逝去的亲人,也是为自己再次坠入深渊的命运。
不信神的人,此刻开始跪地祈求神明的怜悯;
信仰神的人,此刻则开始崩溃地质疑起自己的信仰。
他们幻想着眼前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谢游的目光缓缓扫过,他脸上的神情愈发沉重。
一种悲悯如同潮水,漫上他的心头。
他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氛围。
这种数万人聚集在一起的、无声或有声的绝望哭泣,仿佛凝聚成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
足以让任何尚有良知的人感到窒息般的痛苦。
感到如山岳倾覆般的巨大压力。
但……这就是末日。
这就是【血月之潮】最直接、最残忍的体现。
这就是他,谢游,身为特管局局长,必须直面、必须去解决的现实!
他喉咙有些发紧,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抚,却不知如何组织,才能在这无边的悲恸面前显得不那么轻飘。
他面前的杜荣强,并没有因为谢游的无视而感到不满。
他经历过太多次类似的场面,太明白谢游此刻内心的冲击与沉重。
他暗自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那些围拢的民众们也发现了特管局人员的到来!
一瞬间,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哀求声、哭喊声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爆发出来,汇聚成浪潮,向谢游涌来:
“特管局!是特管局来了!那是谢局长!新闻里那个契约了天灾级使徒的谢局长!我们的家人有救了!有救了啊!”
“谢局长!求求您!救救我妻子吧!她只是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看看,怎么就会……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啊!”
“谢局长!您是破解了两次血月之潮的大英雄!您一定能做到的!一定能救出我的孩子的!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谢局长!您是牧羊人,是特管局的青天大老爷!您可一定要救出我那年幼的儿子啊!他才八岁,万一……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
一声声泣血的哭喊,一声声濒临崩溃的哀求,如同密集的鼓点。
狠狠撞击着谢游的耳膜,也撞击着他的心防。
然而,与那深切的悲悯同时升起的,是一股无法言喻的……烦躁。
他其实非常能理解这些人的伤心与悲痛。
他们就像即将溺毙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任何一点可能带来希望的浮木。
而此刻,他谢游,就是那根最显眼、最被寄予厚望的浮木。
但……
谢游不喜欢被人这样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不喜欢这种将全部希望、乃至道德的重压,都寄托于他一人之身的感觉。
这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绑,被推上了一个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便是千古罪人的祭坛!
一股强烈的烦躁和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
“都给老子安静!!!”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在谢游面前轰然响起!
是杜荣强。
只见这位第七区司令猛地夺过旁边的电子喇叭,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吼出来。
脸色因极致的愤怒和激动而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一身行伍多年磨炼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活脱脱一尊发怒的活太岁!
这一声怒吼,蕴含着军人特有的铁血与威严,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哭喊与嘈杂。
一时之间,场中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震慑住了。
杜荣强似乎觉得还不解气,继续对着喇叭,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你们一个个的!有力气在这里哭爹喊娘地求谢局长,他奶奶的!你们自己怎么不给老子钻进那血月之潮里去?!”
“你们自己怎么不去救你们的亲人,你们的家人?!”
“啊?!”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鸦雀无声的人群,声音愈发高昂:
“老子告诉你们!谢局长虽然是牧羊人,是了不起!可说到底,除了那契约能力,他也就是个普通人!血肉之躯!跟你们一样,会受伤,会流血,会死!”
“现在!他!还有他身边这几位契约使徒!她们要为了你们桑林城!要为了我们第七区的民众,钻进那鬼知道里面有什么的鬼地方去拼命!”
“你们谁又能、谁又有资格,在这儿多要求谢局长一句?!”
“奶奶的!谢局长他又何尝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给你们卖命!?啊?!”
说着,杜荣强猛地抽出腰间的配枪,“咔嚓”一声利落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并非指向人群,而是指向天空,但他那决绝的姿态,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慑力:
“都给老子听好了!谁再敢给我多要求谢局长一句,多给他施加一点压力,老子现在就用这玩意儿,送他上天堂!让他亲自去跟神明说理去!”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放缓,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一字一句地宣告:
“而且,我告诉你们!谢局长……他是牧羊人,他是特管局局长,但同时!”
“他也是谢游!”
“进入血月之潮后,无论成败,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
“……英雄。”
“不仅仅是帝国的英雄!更是这操蛋的末日之下,为了我们人类,敢于向灾厄亮剑的……英雄!”
杜荣强这番话,气势磅礴,几乎是用生命在嘶吼。
他此刻怒目圆睁,如同护犊的雄狮,虎视眈眈地扫视着在场数万群众。
一时之间,全场静默,只有小声的抽泣声依旧无法止歇。
但再也没有人敢发出那种,将全部压力倾泻而出的哀求。
随后,杜荣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垒全部吐出,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谢游。
他脸上的怒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歉意的平静:
“谢局长……你应该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哎,说实话,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憋屈,又无力。”
他拍了拍谢游的肩膀,声音低沉下来:
“但是吧……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们……毕竟是刚刚失去了太多太多,心里的痛苦无处发泄,这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
”说到底,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毕竟这溺水之人啊,总得抓着点什么,哪怕是根稻草,这心里才能有个盼头,才能撑下去……”
“否则,要是连这点盼头都没了,那不就只剩下……彻底的绝望了吗?”
谢游静静地听着。
目光从杜荣强诚恳的脸上,再次移向周围那些虽然安静下来,但眼中依旧闪烁着卑微希冀光芒的民众。
他看了许久。
随后,他冲着杜荣强,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却又带着释然的浅浅笑容,轻声开口:
“杜司令,你放心,我明白的。”
“我理解他们的心情,也明白你的用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继续说道:
“不过,在进去之前,我想说一句话,能不能……让我借用一下你的喇叭?”
闻言,杜荣强微微一顿,随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个喇叭,递到了谢游手中。
谢游接过喇叭。
他将其放在嘴边,试了试音,然后,慢慢地、郑重地环视了一圈所有注视着他的人——
那些悲伤的、绝望的、期盼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喇叭,清晰地传遍了这片被悲伤笼罩的区域。
不高昂,不激愤,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平静力量:
“各位桑林城的同胞们……”
“我吧,其实真的算不上什么英雄。我也没有那么伟大,更没有三头六臂。说到底,我和你们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我信奉的原则,其实很简单,就只有六个字——在其位,承其重。我坐在特管局局长这个位置上,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那么,这就是我的责任,是我的重量。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金冕曦、灵夭等人,声音里多了一丝真诚的敬意:
“如果,非要说英雄的话……”
“其实我觉得,我身边这几位,愿意与我一同踏入险境的契约使徒,她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她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她们本可以置身事外,可以选择自由,甚至可以……像某些存在一样,凭借力量去索取、去支配。”
“但她们没有。她们只是因为与我之间的那份契约,才会义无反顾地站在这里,陪我一起,进入那片血月之潮,去面对生死,去挑战灾厄……”
他的声音很轻,却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人会想死,我也不例外,她们……也不例外。”
“所以……如果要说英雄,她们,这些愿意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去冒险的使徒,才是真正值得我们铭记的……英雄。”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众人,眼神清澈而坚定:
“而我……只是一个走在她们前面的普通人。一个和你们一样,渴望血月结束,黎明降临的……普通人。”
最后,他握紧了喇叭,用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誓言般力量的声音,清晰地宣告:
“我只希望我能做到一件事。那就是——”
“恐惧,到此为止!”
“灾难,由此终结!”
“我们,为黎明而战!”
第133章 血月之潮——心象王国
谢游的这番话,对周围民众能产生多大的作用尚不可知。
但对他身边的五位契约使徒而言,每一个字都如同暴击。
五位少女的目光,此刻全部落在了谢游身上。
眼神中的意味复杂难明。
有惊愕,有触动,还有一丝……被认可的微光。
英雄……
她们,这些向来被视为灾厄化身、混乱根源的末日使徒,此刻竟然可以与“英雄”划上等号?
这是一种她们从未体会过,甚至未曾想象过的感觉。
这份荣光里,竟然也有属于她们的一份。
这份荣光,谢游不曾独享。
而谢游最后那句,斩钉截铁的“为黎明而战”,在此情此景下,对于所有听闻者而言,更宛若一声嘹亮的冲锋号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年轻的牧羊人身上。
看着他平静却坚毅的面庞。
谢游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面孔,最终,投向了远处那笼罩天地的血色屏障。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们……出发!”
这一次,踏入血月之潮的,是谢游与他麾下的五位契约使徒——金冕曦、墨璃玥、白若若、灵夭、慕晚星。
在围观人群的注视下,谢游带领着她们,一步步来到那血色能量罩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身影逐一没入其中。
……
光芒闪烁。
当谢游的视觉再次恢复时,眼前的景象已彻底改换。
预想中的诡谲、血腥、破败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而绚丽的空间。
头顶是如同蓝宝石般澄澈的天空,点缀着般蓬松洁白的云朵。
而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梦幻般的建筑群。
这些建筑仿佛是从童话绘本中直接搬出来的——
错落有致的尖顶塔楼如同指向天空的彩色铅笔,圆润的穹顶闪烁着糖果般的光泽。
蜿蜒的回廊连接着各式各样的小屋,墙壁被粉刷成明媚的鹅黄、天空蓝、薄荷绿,上面装饰着螺旋状的浮雕。
整体看去,这俨然就是一座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童话宫殿。
这幅色彩斑斓的场景,与血月之潮所代表的毁灭,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谢游恍惚间觉得自己并非踏入了血月之潮,而是闯入了某个被时光遗忘的童话王国。
他迅速压下心中的诧异,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转身确认同伴的情况。
五位契约使徒都在他身边,她们此刻也同样带着惊疑与好奇,打量着这片奇异的世界。
谢游尝试打开联系器,低声呼唤晏书的名字,但耳机里只有一片死寂。
预料中的最坏情况之一,这处血月之潮完全屏蔽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他谢游将无法获取晏书的信息支援。
无论是查询资料、分析规则,还是确定引发者的身份,都只能依靠他们自己。
“接下来……我们必须先搞清楚这处血月之潮的规则,并且要尽快查明,那被吸入的两万多人中,是否还有幸存者……”
谢游快速思索着。
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不一定会短时间内全军覆没。
“局长,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前面那座宫殿里吗?”
灵夭轻声开口询问,银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她环顾四周,身后是虚无屏障,周围则是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地。
唯有正前方,一条由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着通向那片童话宫殿群。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谢游点了点头,刚准备开口部署初步的行动计划,就在这时——
一道空灵、欢快的少女嗓音,毫无预兆地在谢游耳边响起:
“向你们致以晨曦的问候!”
“牧羊人,与追随你脚步的星辰们!”
“嘻嘻,欢迎光临……心象王国!”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谢游心中一凛。
这个声音清脆悦耳,却完全陌生,不属于他的任何一位契约使徒。
他下意识地抬头,扫视四周,同时注意到身边的少女们也进入了戒备状态,脸上写满了警惕。
显然,她们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金冕曦微微上前半步,护在众人身前。
金色瞳孔审视着前方的宫殿,声音低沉而冷静:
“不是说……引发血月之潮的末日使徒,会丧失理智,陷入沉睡吗?”
“这个声音是怎么知道我们身份的?”
金冕曦的疑问也是谢游此刻的疑问。
他抬头望向那片蔚蓝天空,再看向前方那座色彩斑斓的童话城堡。
一股不协调感油然而生。
谢游觉得……这一次的血月之潮,恐怕和他之前经历过的,以及资料中记载的,都截然不同。
这时,那道少女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天真又狡黠的意味:
“我知晓你们怀揣的使命,如同骑士誓要斩灭恶龙。是为了将我的故事,划上终结的句点,对吗?”
“嘻嘻,不如……让我们来玩一场有趣的游戏吧?”
“从现在开始,你们拥有三天的光阴。在这时限内,只要你们能凭借智慧与勇气,寻找到我的所在……”
“我承诺,将释放所有踏入王国的凡人,让他们重返现实。”
“而倘若,幸运女神未曾对你们微笑……”
“那么……嘻嘻,他们所有人都将永远留下,成为我最忠实的臣民,化作这王国里……的珍藏品哦!”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本深褐色牛皮书,凭空出现在谢游等人面前的草地上。
那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继续解释道:
“这是一本空白的童话书,一本等待着被命运之手书写的传奇。”
“唯有心灵纯粹如水晶的骑士,亦或信念璀璨过晨星的英雄,方能在这书页上,以自身的足迹为墨,谱写出独一无二的篇章。”
“我无比期待,你们将会为我带来……怎样令人心动的故事呢?”
“那么,在此祝愿诸位……”
“愿群星为你们指引方向,愿奇迹与你们同行。”
“再会了,我亲爱的旅者们。”
声音袅袅散去,如同融入了微风之中。
除了草地上那本静静躺着的牛皮书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134章 牛皮书里的规则
那道声音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谢游的目光落在那本牛皮书上。
古朴的封面泛着陈旧的光泽。
谢游没有第一时间去捡起它。
他不确定这本书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一个引诱他们触发某种未知规则的诱饵。
根据以往的经验,血月之潮的引发者通常会陷入一种无意识的沉睡状态。
其内部的规则,是基于引发者内心深处的欲望自行衍生、运转的。
更像是一种固定的“程序”。
然而,眼前这个血月之潮,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同寻常的诡异。
谢游无法确定刚才那道声音是来源于引发者,还是由规则模拟出的。
但他可以确定,这个血月之潮的引发者,一定没有完全陷入沉睡。
至少,她保留着一部分清醒的意识。
否则,那声音不可能清楚他们的身份。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毫无疑问,这一次的血月之潮将会极度危险。
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引发者,谁能预料她会如何运用规则?会设下怎样防不胜防的陷阱?
不过,也并非全是坏消息。
从刚才那道声音的口中,谢游确认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之前被吸纳进入的两万多名居民,此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虽然不清楚他们目前处于何种状态,是被困、沉睡,还是以其他形式。
但,只要还活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谢游的脑海里浮现出血月之潮外,那些守候着的民众身影。
他原本带着压抑的心情,此刻都轻松了几分。
甚至,如果最终能确保所有被困者平安,那么处理这次事件的方式,或许就不必走到最极端的那一步——击杀引发者。
而是拥有了将其收容、管控的可能性。
当然,这一切美好愿景的前提是,他们必须按照那个声音定下的“游戏规则”,在三天内……找到她。
找到这场血月之潮的引发者。
“局长,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灵夭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指着地上的牛皮书,小脸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这本牛皮书,要捡起来吗?”
她晃了晃指尖,几近透明的银丝若隐若现:
“我可以用我的银丝把它捡起来哦!这样就算有危险,也不会直接碰到的!”
站在灵夭身旁的慕晚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声嗫嚅道:
“要不……还是不要捡了吧……”
“总觉得……会有危险……”
灵夭抬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乎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慕晚星,有些无奈地小声提醒:
“小星星……你可是天灾级唉。”
“而且,我们两个之间,还有羁绊的力量……怎么可能会有危险嘛。”
灵夭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谢游。
对啊!
这个血月之潮的评级,只是崩坏级。
而自己身边跟着的是什么阵容?
两位天灾级,两位崩坏级,再加上灵夭这位能力非常实用的狞恶级!
如此豪华的配置,足以平推大多数常规的血月之潮了!
这个血月之潮虽然处处透着特殊,但是……己方的战力也不弱啊!
既然如此,何必畏首畏尾,被可能的规则陷阱吓住?
有时候,面对未知,主动出击,去尝试,去触发,才是找到破解方式的有效途径!
如果因为惧怕而什么都不做,那才真是寸步难行,只能坐等三天时间流逝,最终任务失败。
想到这里,谢游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点了点头,对灵夭说道:
“灵夭,你说得对。那就试试,把这本书捡起来吧。”
“小心一点。”
“好!”
灵夭立刻点了点头。
指尖微动,一道银丝射出,缠绕住地上的牛皮书,轻轻一拉,便将书卷到了自己手中。
整个过程平静无波,什么都没有发生。
灵夭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小得意,随即便想要翻开书页,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就在她即将将其掀开的一刹那——
嗡!
一道白光猛地自牛皮书中迸发而出!
事情发生得太快,众人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就在这瞬间,一道金色的身影疾掠而至!
一只手猛地抓住灵夭的肩膀,将她向后一带,同时那道身影已经挡在了灵夭的身前,迎向了那未知的白光!
是金冕曦!
她虽然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显然,她的注意力从未离开灵夭的动作。
所以,才能在危机出现的第一时间,凭借天灾级的反应与速度,做出了反应。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几人都是一惊。
灵夭被金冕曦拉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眨了眨大眼睛,有些发懵地看了一眼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少女的心情一时间复杂难言。
一方面,她确实很难对金冕曦生出好感。
无论是之前金冕曦对局长的强势,还是那些纠葛,都让她无法喜欢上这个金发女人。
但另一方面,金冕曦方才的举动,又确实让少女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让她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要说因此就对金冕曦冰释前嫌、好感倍增,那显然不至于。
但她确实感到了一丝无措和纠结——
自己是不是……至少该说声“谢谢”?
可是,那句简单的道谢卡在喉咙里,却又因为过往的隔阂而难以出口。
少女的心事全写在了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
除了有些呆呆的慕晚星没太明白,白若若、墨璃玥、谢游,甚至金冕曦本人,都将灵夭这番纠结尽收眼底。
金冕曦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仿佛无事发生般,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本牛皮书。
同时轻声开口,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沉默:
“好像……没什么危险。这些白光凝聚成了几行字。”
她微微侧身,让出视线:
“你们来看看吧。”
说着,她便退到了一旁,仿佛个没事人一般。
谢游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他走上前,没有去点破什么,而是宛如无事发生一般,弯腰捡起那本牛皮书,重新放在灵夭的手里。
随后,用自然的语气转移了话题:
“好了灵夭。咱们先一起看看,这本书上都写了些什么吧。”
谢游的介入成功地缓解了灵夭的尴尬。
闻言,少女脸上的纠结之色褪去了不少,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
“……好。”
谢游接过书,与围拢过来的几位少女一同翻阅起来。
这本牛皮书只有前面几页写有内容,后面则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第一页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段用暗红色墨水书写的话。
字迹潦草,甚至带有涂改痕迹。
仿佛书写者内心充满了激烈的挣扎:
“找到我,唤醒我。”
“找到我,臣服我。”
“找到我,成为我。”
“找到我,杀死我。”
“找到我,找到我。”
“找到我……救救我。”
这段话读起来充满了矛盾。
尤其是最后“杀死我”与“救救我”的出现,仿佛书写者内心正被两种极端的情感疯狂撕扯。
谢游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纠结与痛苦。
但他还不明白,这段话作为开篇,究竟预示着什么。
他继续向下翻去。
第二页的内容,是一条条罗列的规则,笔迹工整了许多:
规则一:王国的白天是安静的。子民们只会在夜晚出没。
规则二:血月是可怕的,它会剥夺一切的美好。
规则三:王国内没有国王,没有皇后,只有公主。公主是永远的公主。
规则四:公主是善良的。
规则五:公主只会在夜晚出现。
规则六:公主永远不会出现。
规则七:王国会存在四天,公主只会在第四天出现。
规则八:每一天的夜晚都是唯一的,请珍惜夜晚的时间。
规则九:王国内没有猫。
谢游细细读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这九条规则中存在着多处矛盾。
例如,规则一说子民只在夜晚出没,规则二却说血月会剥夺美好……
这难道意味着,王国的子民们偏好于在“剥夺美好”的环境中活动?
这显然不太合理。
更明显的是关于公主的规则:规则五、六、七,既说公主只会在夜晚出现,又说公主永远不会出现,还说公主只会在第四天出现。
这几乎是不可能成立的条件。
谢游无法确定这些规则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或者是否全部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真实”,只是需要特定的理解方式。
但他能确定一点——
这个王国里的“公主”和“夜晚”,是最核心、最关键的两个要素。
因为,几乎所有规则都是围绕着这两点展开。
他将这些规则牢牢记住后,继续翻页。
第三页的内容更加简洁,只有三个醒目的血红色大字:
共鸣度。
这三个字下方,是一个手绘的、类似进度条的长方形框格。
目前框格内是空的,旁边标注着一个0%。
“共鸣度?”
谢游喃喃自语,暂时无法理解这个概念的具体含义。
但它显然是一个需要关注的重要指标。
他继续向后翻去,后面的书页完全是一片空白,只有在扉页的上方,标注着简单的字样: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显然,这些空白页就是那道声音所说的,需要他们用自身“足迹”去填写的“故事”了。
合上书本,谢游脑海中已经对这个血月之潮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虽然还有很多谜团,但至少找到了切入点。
他现在可以基本确定,这本牛皮书不具备任何危险性,更像是一个任务日志、规则手册与进度提示的结合体。
于是,他将这本书收好,随后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城堡轮廓,做出了决定:
“走吧,我们去前方那座城堡看看。”
印证这本书上规则真伪的最直接方法,就是亲身去体验。
前往王国的城堡,然后静待夜晚的降临。
到那时,规则是真是假,自然会见分晓。
之后,就可以慢慢分析这些规则代表着什么,又该怎样完成最终的“游戏”目标——找到她。
第135章 太精神病了!
谢游踏入了城堡。
城堡内部的空间很辽阔。
高耸的尖顶、彩绘的玻璃窗、蜿蜒而上的旋转楼梯,以及随处可见的雕塑与壁画……
目之所及,都弥漫着一种浓郁的浪漫气息。
然而,这种浪漫却显得极其不真实,仿佛是堆砌出来的布景,缺乏生活应有的实用性与烟火气。
这种建筑风格,更多的只存在于供儿童翻阅的童话故事书中,而非现实世界。
更重要的是,这座规模宏大的城堡里,完全看不到一个人影。
宽阔的街道上空荡,两侧的建筑门窗紧闭。
不仅街道上寂寥无声,就连透过那些玻璃窗向内望去,也看不到丝毫有人居住的痕迹——
没有家具,没有杂物,没有灯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生活”的气息。
整座城堡就像一座刚刚建成、尚未投入使用的主题公园,或者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精致模型。
谢游觉得有些奇怪。
按照规则第一条——“王国的子民只会在夜晚出没”,这理应意味着王国中是存在“子民”的。
那么,这些子民白天不就应该在房屋内休息吗?
可为什么……所有的房屋内部空无一物,毫无生机?
谢游眉头微蹙,有些想不明白。
他不确定是这条规则有问题,还是这些“子民”与他理解中的不太一样。
这个问题,眼下显然无法得出答案,只能等待夜幕降临后再进行验证了。
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距离后,谢游将目光投向了位于城堡最中心区域的巍峨建筑——
那应该就是这个王国的“皇宫”了。
既然周边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不如直接去皇宫里看看。
一来,那里是整个城堡的中心,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二来,公主就是生活在皇宫里的,或许找到与她相关的线索。
想到这里,谢游不再犹豫,一行人径直朝着那座皇宫走去。
皇宫的外部与城堡的整体风格保持一致,极尽奢华与童话色彩。
金色的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然而,当他们推开那扇华丽的宫门,走入内部时——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这座所谓的“皇宫”,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徒有其表的空壳!
皇宫那华丽的外墙之内,包裹着的,并非预想中富丽堂皇的殿堂!
反而是一栋风格截然不同的、四方方的现代化建筑!
白色的墙体,方正的窗户,冰冷而实用主义的设计,与外部浪漫的童话风格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这栋建筑的正门上,还悬挂着一个极其醒目的、蓝底白字的标牌:
【桑林城精神病院】
没错!
这座外表看起来如同童话堡垒的皇宫,里面竟然是一家精神病院!
看到这一幕,谢游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没办法,实在是这画面的冲击力太强了。
就像在沉浸于梦境时,被人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从瑰丽的童话世界被拽回了现实。
不仅是他,他身后的几位少女也都纷纷眨了眨眼,有些发懵地看着这极不协调的景象。
白若若更是歪了歪头,用她那特有的语气,发出了感慨:
“啊……能想出这种创意……”
她顿了顿,补上了一句评论:
“不愧是来自精神病院。”
虽然,谢游觉得白若若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太礼貌……
但不得不承认,它精准地戳中了此刻所有人心中那股荒诞的感觉。
实在是这一幕太精神病了!
不过,当看到这座精神病院的时候,谢游觉得,这处血月之潮的引发者,就已经可以确定了。
因为几个嫌疑人中,只有樱安晴,是来自桑林城精神病院的!
她是这家精神病院里的唯一幸存者!
确定了她的身份后,许多问题也随之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规则中的“公主”,很显然,指的就是樱安晴本人。
原因也很简单。
公主住在皇宫里,而皇宫的内部是精神病院。
樱安晴,正是这家精神病院里的孤儿。
同时,规则三里提到:“王国没有国王,没有皇后”,也完美符合了樱安晴的孤儿身份。
只不过,如此一来,让谢游意识到了一个更加棘手的新问题。
规则七明确写道:“公主只会在第四天出现。”
可他们进入时,听到的声音却说,他们只有三天的光阴去寻找“她”。
这根本就是一个时间上的死循环!
三天内,如何找到一个第四天才会出现的人?
第136章 第一夜
谢游的眉头皱起,感到一阵棘手。
没办法,目前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他不由得想到,如果能联系到晏书就好了。
如此以来,可以让她查一下樱安晴在精神病院里的详细过往、医院的背景资料、乃至樱安晴曾经居住的房间信息……
这些说不定都会有新的发现。
但可惜,现在没办法联系到晏书。
其实,谢游很想趁着现在,让大家分头行动,搜查一下这座精神病院。
规则一描述“王国的白天是安静的”,这应该意味着,白天是没有任何危险的。
但是,谢游很清楚,在未知的环境下分散力量,无疑是兵家大忌。
而且最关键的是,现在还不确定这些规则是否完全正确。
想到这里,谢游抑制住了这个冲动。
决定还是稳妥起见,先度过第一个夜晚,验证了规则的真实性之后,再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此刻,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下来,他们进入这片区域后也一直没有停歇。
谢游找了一间相对干净的房间,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清水,分发给众人。
“大家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然后……等待夜晚的到来。”
……
夜色,如期而至。
透过房间的玻璃窗,谢游看到了高悬于夜空的那轮月亮。
那是一轮猩红的血月。
虽说自末日降临之后,整个世界的夜晚便被血月所统治,但……
谢游还是察觉到,眼前的这轮血月,与他以往见过的都截然不同。
它更加鲜红欲滴,如同刚刚从心脏泵出的血液,散发着妖异而粘稠的光芒。
它更加巨大,仿佛近在咫尺,压迫感十足。
那光芒也更加的……不详,带着一种仿佛能侵蚀灵魂的恶意。
血红色的光芒透过窗户,笼罩在房间内每一个人的身上。
起初并没有异常,但没过多久,谢游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不适。
那并非肉体上的疼痛或不适,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污染与侵蚀。
恍惚间,仿佛有无数道扭曲的哀嚎与绝望的哭泣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精神噪音。
他感觉到自己心底似乎有什么阴暗的东西,正在被这血月光辉滋养壮大。
谢游不确定这种反应是只发生在他自己身上,还是大家都受到了影响。
他刚想转头观察一下几位少女的状态——
却听到身旁的金冕曦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甚至隐隐有一丝……兴奋?
“局长……”
她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轮血月……不是普通的血月。”
谢游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它很像是……末日初临之时,带来最初污染的那一轮源初血月。”
源处血月?!
谢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轮血月,不仅仅是末日的象征,它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污染源!
是它,直接导致了全球范围的诡异爆发和大量人类转化为血傀!
它与后来那些稳定的、只是作为环境背景的血月,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仿佛是为了印证金冕曦的话,也为回应谢游心中的猜想——
窗外,骤然响起了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
谢游猛地扭头望向窗外!
只见精神病院外的空地上,乃至整个童话城堡的街道……
无数只皮肤灰败、模样狰狞的身影,正疯狂地、挣扎着从土壤里爬出来!
它们一个个面目狰狞,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疯狂地耸动着鼻子,搜寻着空气中活人的气息!
血傀!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血傀大军!
一瞬间,谢游彻底明白了规则一和规则二的真正含义!
它们就是这座“王国”的“子民”!
这个王国里的“子民”,指的根本不是人类!
而是血傀!
它们白天蛰伏在地下、夜晚才出来活动!
它们无惧源初血月的污染,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这轮血月最可怕的造物与体现!
同一时间——
谢游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明显变得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他猛地回过头。
只见他的五位末日使徒,在此刻,全员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她们的眼眸中闪烁着不正常的猩红光芒,那光芒中混杂着欲望,与竭力压抑的狂暴。
她们的气息变得危险而紊乱,目光不由自主地,齐齐聚焦在了谢游身上。
唯有金冕曦,神色还较为清醒。
她用力晃了晃头,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死死盯着谢游。
声音带沙哑,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求:
“局长……你似乎,没有完全明白我的意思。”
“源初血月……它的光芒,会急剧放大我们体内的污染值。”
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而现在……我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似乎都与你……紧密相关。”
“你如果,再不做些什么……”
金冕曦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我们会忍不住……在这里,在此刻……
“把你吃掉的。”
第137章 血月之下
谢游眨了眨眼。
他听明白了金冕曦口中的吃掉,不是字面意思的那种吃掉。
而是一种更深入的吃掉。
虽然,谢游并不介意这种深入交流的吃掉,但是,那也要分场合啊!
现在,血月之潮内部,窗外还有疯狂嘶吼的血傀大军!
生死一线间,此刻做这种事?!
而且,还是一下子来五个?!
谢游当机立断,猛地抬起了手掌。
掌心之中,温和而纯净的白光再次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的微小星辰。
净化!
柔和的白光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轻柔地拂过五位少女的身躯。
光芒所及之处,她们眼中那疯狂滋的猩红血色,如同被无形之手擦拭般,缓缓褪去。
脸上的神情,也随之逐渐平复。
然而,一次性对五位高阶末日使徒同时施展【净化】,所带来的负荷远超谢游的想象。
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强迫着连续狂奔了十公里。
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疲惫的呻吟,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
他强咬着牙,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急促:
“不能……不能再被这血月直接照射到了……先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吼——!!!”“嗷呜——!!!”
窗外,那原本就嘈杂混乱的嘶吼声,骤然提升了数个量级,变得如同山呼海啸般猛烈!
仿佛整个世界的疯狂都被集中到了这栋大楼之外!
它们似乎是被谢游刚才施展【净化】时,那白光所吸引,嗅到了里面鲜活生命的气息!
无数血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变得更加狂暴,更加不顾一切!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地撞击着大楼的门窗,目标明确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楼层涌来!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扭曲蠕动的猩红身影!
若是在以往,面对如此数量的血傀,谢游根本不会皱一下眉头。
开玩笑,身边跟着五位末日使徒,更有灵夭和慕晚星的武魂融合技,会怕这些没有理智的怪物?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在头顶那轮血月的照耀下,她们体内的污染值本身就处在飞速增长的阶段。
若是再贸然出手,动用能力,那污染值的飙升速度恐怕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谢游心里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状态,顶多只能再对五人施展一次【净化】,就绝对会体力透支,昏迷过去。
所以,此时此刻,绝对不能与这些血傀陷入缠斗!
否则,万一她们之中有谁在战斗中被污染值吞噬,当场引发新的血月之潮……
一个血月之潮内部再诞生一个血月之潮?
光是想想那场景,谢游就觉得刺激。
头皮发麻。
“先走!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
谢游用尽力气再次强调,声音已经带上了嘶哑。
其实无需他多言,金冕曦已经半抱半扶着他,毫不犹豫地向着走廊深处快步走去。
甚至,她根本不用谢游提醒,就判断出——绝对不能逃到外面空旷地带!
那里毫无遮拦的血色月光,将是催命的符咒,是此刻最致命的武器!
但是……不出去,就在这栋病院大楼里,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那些疯狂的血傀,正从两个楼梯口,向上汹涌而来!
而且,即便躲在大楼内部,走廊两侧的窗户,依旧有血月的侵蚀!
缕缕血红色的月光如同毒蛇,持续地增加着众人体内的污染值!
金冕曦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她的脚步猛地顿住,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煞气。
就在这时,被搀扶着的谢游,再次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这个血月之潮……不一样。它内部,一定存在着某种安全的地方……或者说,规则允许的避难所。”
“我们先……在大楼里找找看。”
谢游如此判断,是有原因的。
之前,无论是在李秋的血月之潮,还是在灵夭的血月之潮中,每当他动用【净化】时,周围的时间都会出现短暂的静止。
唯有他的意识能够活动。
而刚才,他同时对五人使用净化,却没有出现这种时间停滞的现象。
所以,眼下这个血月之潮,不是普通的血月之潮,不能将其中的规则当做之前那些来看待!
而且,血傀的出现,也从侧面印证了前两条规则是正确的。
这说明,牛皮书中的规则,是值得信任的。
而第四条规则——“公主是善良的”。
目前已经推测出,“公主”指的就是樱安晴。
再结合最初提到的,那两万名被卷入的民众依旧存活的事实,完全可以推断,樱安晴本身并非邪恶之徒。
所以,结合以上种种,就足以证明,这个血月之潮中的危险,必然隐藏着相应的生机!
既然不能出去直面月光,那么,就只能在病院大楼内找找看了。
如果实在找不到……那就只能冒险冲出大楼!
但那无疑是下下之策。
想到这里,谢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快速做出部署:
“这栋大楼一共有左右两个楼梯口,要争取搜索时间,就必须有人守住那里,绝不能让血傀冲上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慕晚星身上:
“小星星……左楼梯口,交给你,可以吗?”
慕晚星的【绝望悲叹】,极为适合这种狭窄区域的阵地防御。
一旦弥漫开来,足以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死亡屏障。
慕晚星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神色坚定。
随后,谢游的目光转向金冕曦,刚准备开口让她去镇守右楼梯口——
“局长……”
一个细微却清晰的声音响起,是灵夭。
她仰着小脸,看着谢游,眼神里带着担忧和决心,小声道:
“另一个楼梯口……就让我去吧。”
她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金冕曦和,声音更低了几分,却异常坚持:
“这栋大楼里面……不一定还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有、有她跟在你身边保护,局长你会……更加安全。”
听到这话,谢游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便想摇头拒绝——
他清楚,灵夭的能力更偏向控制而非杀伐,独自防守压力太大。
却见灵夭仿佛看穿了他的担忧,急忙再次开口:
“没关系的局长!小星星能力的范围很大,覆盖整个楼层只是时间问题!我只需要坚持一小会儿,等她将黑雾完全弥漫过来,就可以了!”
灵夭什么时候……思路变得这么清晰了?
谢游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其实他内心也正是这个战术构想,利用慕晚星的黑雾进行区域控制,其他人争取时间。
只是由灵夭独自执行,他实在放心不下。
就在这时,一旁的墨璃玥,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开口道:
“局长大人……不如,就让我和灵夭妹妹,一起去防守右楼梯口吧。”
这个提议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不仅是谢游,连金冕曦和白若若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灵夭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疑惑地脱口而出:
“哎?为、为什么?你……”
墨璃玥笑了笑,目光坦然地迎上灵夭的视线,语气坦诚:
“因为……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和灵夭妹妹你,好好缓和缓和关系呢。”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柔和:
“毕竟,我们以后……可是要长久相处的,不是吗?”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而坦诚。
反而让灵夭一时语塞,小嘴张合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游看着墨璃玥,又看了看有些无措但没有反对的灵夭。
他不再犹豫,轻轻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就这么决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逐一扫过即将奔赴防线的三人,语气凝重地叮嘱:
“这栋大楼应该有六层,我们现在身处二楼……记住,如果血傀数量太多,或者你们察觉到污染值有失控的迹象,一定要第一时间撤退!安全第一!”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她们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坚定:
“保护好你们自己。”
“我不能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我们心跳同频。”
“我们……无法失去彼此。”
……
第138章 争分夺秒
左楼梯口。
慕晚星站在楼梯拐角处。
她抬起缠绕着绷带的双臂,浓郁的黑雾从她身上弥漫而出,迅速填充了整空间。
严严实实,如同一道帷幕。
那些嘶吼着的血傀,如同扑火的飞蛾,疯狂地冲入黑雾之中。
它们的动作瞬间凝滞,随后便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生机。
慕晚星默默地计算着黑雾弥漫的速度和范围,纯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体内的污染值涨得不是很快……按照这个速度,应该……能坚持五分钟左右。”
“这个楼层的面积……完全覆盖,大概需要四分钟。”
“来得及……”
右楼梯口。
灵夭站在楼梯上方,纤细的手指舞动,一道道银色丝线从她指尖射出,缠绕在冲在最前面的几排血傀身上。
她操控着这些血傀,让它们僵硬地站在原地,形成了一堵不断被冲击的血肉城墙,阻挡着后面涌来的同类。
然而,后面的血傀实在太多了,它们疯狂地推挤、撕扯,前方的“城墙”肉眼可见地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被冲垮。
灵夭不断释放出更多的银丝,试图加固防线。
她同样在心里飞速计算着:
“污染值……比预想的涨得快一些……照这样下去,最多还能坚持四分钟。”
“只是阻挡的话……防线最多维持三分钟……不知道小星星的黑雾,三分钟内能不能蔓延过来……”
就在灵夭感到压力之际,一旁的墨璃玥,终于动了。
她用出磷化,身上浮现出墨绿色的鳞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她缓步走到那堵“血傀墙”前,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疯狂面孔,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真的不想这么做呢,也太粗鲁了,不符合我的美学呢。”
说着,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无奈地耸了耸肩:
“但现在,好像也只能这么做了呢。”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蛇类最擅长的,除了毒素之外,还有……近距离绞杀的本领呢。”
话音未落,墨璃玥的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暗绿色的残影,瞬间切入血傀群中!
她那看似纤细的手臂,在鳞片的覆盖下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手刀、肘击、爪撕……动作快如闪电,狠辣精准!
绿光闪烁之间,一个个血傀的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怦然爆裂,污血与碎骨四溅!
灵夭看着这一幕,小嘴微微张开,随后小声嘀咕道:
“你……你杀的这些,都是我刚刚控制住的呀!”
“啊……真的很抱歉呢,灵夭妹妹……”
墨璃玥的身影在血傀群中穿梭,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随即,她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方案:
“要不……你负责控制,定住它们,让它们无法动弹;我负责清理,解决掉被定住的目标。”
“这样子,效率应该会高很多哦?”
灵夭闻言,眨了眨眼,快速思考了一下。
对啊!
这么一来,她只需要集中精力控制住血傀,让它们变成固定的靶子。
而墨璃玥则可以利用她恐怖的近战能力,高效地清除这些靶子。
如此一来,前方始终有被控制的血傀作为障碍物阻挡后续冲击,同时血傀的总数量也在快速减少,防线压力自然会大大降低!
这样子的话,只要她和墨璃玥还有力气,这些血傀就永远无法冲上来。
想到这里,灵夭的眼神亮了亮。
她有些开心。
这又怎么不算一种新的武魂融合技呢?
……
大楼内部,搜索也在争分夺秒地进行。
金冕曦搀扶着谢游,与白若若分开行动。
时间,是此刻最宝贵的资源。
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速度最快、行动最为敏捷的白若若,自然承担起了搜索上层楼层的重任。
她如同一道白色的幻影,瞬间消失在楼梯口,负责搜索三、四、五、六这四层楼。
而金冕曦则搀扶着虚弱的谢游,快速地排查他们所在的第二层。
当谢游和金冕曦排查到第二层最后一个房间,内心随着希望一点点减少而逐渐下沉时——
唰!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们面前,正是完成了上层搜索的白若若。
她看着谢游,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搜索完了……什么也没有发现。”
好快的速度……
谢游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但听到白若若带来的消息,心脏还是猛地一沉,难掩巨大的失落。
整个大楼,除了已经被血傀完全占领的一楼,就只剩下眼前这最后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还没有查看过了。
如果连这里也无法提供庇护……
那么,他们就只剩下冒险冲出大楼这一条路了。
但以他们目前的状态和不断增长的污染值,能支撑多久?
想到这里,谢游叹了口气。
他抬起眼皮,将最后的目光,投向了眼前这扇门。
斑驳的木门上,挂着一个老旧的标牌。
上面刻着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辨:
“院长办公室。”
第139章 国王
樱安晴的资料里,关于这位院长的信息并不多。
谢游只知道他叫赵大勇,无儿无女,是一位退伍老兵。
谢游不清楚他与樱安晴关系如何,更不确定这扇门后是否如他预料的那样,是绝境中的庇护所。
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谢游不再犹豫,在金冕曦的搀扶下,猛地推开了房门。
咔嚓——
门轴发出摩擦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单调的办公室。
然而,谢游的目光向室内扫去时,却猛地一愣。
金冕曦和白若若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屋内的景象,两人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挡在了谢游前面。
因为,在屋内的办公桌后面,此刻竟然端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约摸五十多岁的男子,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面容饱经风霜却线条刚毅,透着军人特有的威严。
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谢游三人。
谢游认出了这张脸。
在樱安晴的资料上见过他的照片!
正是桑林精神病院的院长,赵大勇!
震惊之后,更大的疑惑涌上谢游的心头。
为什么……这血月之潮里所有的地方都是空无一人,却偏偏这里,出现了赵大勇的身影?
他是否代表着什么?
谢游一时难以判断,这个“赵大勇”是友是敌。
就在这时,赵大勇缓缓站起身。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
“迷途的旅者们,踏入此间圣所,便无需再恐惧阴影的爪牙。”
“以此门为界,凡血月所滋生之诡物,皆不可逾越半步。”
“你们……可以安心了。”
这语调……好熟悉……
和刚踏入血月之潮时,听到的那道女声,如出一辙!
谢游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这里很可能就是他寻找的安全区。
但残存的警惕让他没有立刻放松,他斟酌着用词,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这里的院长吗?”
“院长?”
这个问题让赵大勇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个称呼并不满意。
他摇了摇头,纠正道:
“凡俗的称谓,你可以如此理解。”
“但……我更希望你称呼我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the King!(国王)”
啥玩意儿?
谢游眨了眨眼,看着赵大勇那一脸认真、甚至有些威严的表情,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身后走廊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侧身望去,只见慕晚星、灵夭和墨璃玥正向这边小跑而来。
她们身后,黑雾弥漫。
灵夭一边跑一边挥着手,语气急促地道:
“局长!小星星的黑雾已经把楼梯口之间都覆盖了,那些血傀肯定上不来了!”
她话音刚落,随后又有些焦急的道:
“但是……我们的污染值涨得好快,快要压制不住了!”
灵夭话音刚落,窗外血傀们的嘶吼却陡然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密集!
它们不再只从楼梯口向上攀爬,而是如同蚁群般互相踩踏、搭叠,沿着外墙,疯狂的向上攀爬!
意图直接破窗而入!
甚至,在二楼的窗户边缘,已经能够看到几只血傀那猩红的身影,正试图将肢体探进来!
灵夭三人此刻也已冲到谢游身边,看到这一幕,灵夭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白若若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血傀,淡淡地开口道:
“啊……这些该死的血傀,若是没有这轮源初血月……”
她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没有这轮血月影响着她们的污染值,哪怕这些血傀在增加十倍、百倍,都不会对她们构成任何威胁。
谢游也没料到这些血傀还会这一招。
他看了一眼赵大勇那依旧平静的脸庞,当机立断,挥手下令:
“全部进来!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说着,他率先示意众人跟上,六人鱼贯涌入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办公室。
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虽然还没到人挤人的地步,但活动范围确实变得狭小。
与此同时,血傀嘶吼声已经近在咫尺!
它们,显然已经突破了窗户,正从走廊外面涌来!
金冕曦站到了离门口最近的位置,金色的瞳孔盯着门外,显然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就在这时,慕晚星突然弱弱的开口,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局长……进、进到这个房间之后,我……我感觉污染值,好像……不再增长了……”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感应自身状态,紧接着,惊讶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哎?!真的!我的污染也值稳定住了!”
“啊……我的也是……”
“我也是呢,好像被隔绝开了一样哦。”
这个发现,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谢游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赌对了!
这个房间,真的如他所料,是一处“安全区”!
它真的存在!
对于使徒们而言,最大的威胁从来不是外面那些血傀,而是头顶那轮血月!
现在,这个房间竟然能将血月的污染彻底隔绝,就意味着她们可以毫无保留地释放力量!
如此一来,区区血傀,算得了什么?
现在,攻守易型了!
就在这时,几只血傀已经嘶吼着冲到了门口,扭曲的肢体试图挤进房间里!
金冕曦眼神微眯,指尖已有金色的光芒开始吞吐,眼看就要出手——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骤然从金冕曦身后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金光堵在了门口,最先接触金光的几只血傀,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躯就在金光中飞速消融,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血水!
这道金色身影,正是赵大勇!
纵然谢游心里早有准备,知道这位“院长”绝非常人,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还是让他微微怔住。
他向赵大勇望去。
只见此刻的赵大勇,周身被一层金色光辉所笼罩。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在他头顶上方,悬浮着一顶金色王冠虚影,背后则披拂着一条流光溢彩的金色斗篷虚影!
气势磅礴,竟真的宛如从古老史诗中走出的国王一般!
只不过,唯一有些不搭的是——
他手中握着的,并非象征王权的华美权杖,而是一根不知从何处抄起来的钢管……
但,他就是挥舞着这根钢管,每一次横扫,都带起一片璀璨的金光。
那些涌来的血傀,纷纷在金光中湮灭。
他独自一人堵在门口,直面门外的血傀大军,颇有一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随后,他依旧面无表情的开口,声音不大,却极为坚定:
“此地乃吾之疆域,吾即为此间君王!”
“尔等血月邪秽,休想玷污吾土分毫!”
……
谢游等人站在房间内,看着门口那尊黄金身影。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外面的天色开始逐渐转向一种灰蒙蒙的亮色,血傀们的攻势也明显变得疲软起来。
谢游本就颇为虚弱,看到局势已然稳定,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不少。
他觉得可以暂时喘息片刻了。
于是,他强撑着精神,对着五位使徒再次动用【净化】,确保她们体内的污染值都稳定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
做完这一切,强烈的虚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再次涌上,眼前阵阵发黑。
谢游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在也不知道谁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
第140章 早上好啊各位
当谢游再次恢复意识时,第一感觉是……好大,好软……
轻轻地贴着他的脸颊,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清新香气。
萦绕在鼻尖,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
谢游没有立即睁开眼,而是借着这片刻的缓冲,让有些混沌的意识逐渐回笼。
同时,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其实很好猜。
只可能是慕晚星。
原因很简单。
只有她缠的是绷带,才会显得如此柔软和丰腴……
谢游彻底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景象不出他所料——
他正半躺在沙发上,而他的脑袋,正枕在慕晚星并拢的大腿上。
弹性惊人。
慕晚星微微弯着身体。
这个姿势导致那规模惊人的E,紧挨着谢游的侧脸。
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那张小脸上,此刻竟染着一层淡淡的羞红。
看到谢游睁开眼,目光对上的瞬间,慕晚星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细弱的惊呼:
“啊!局……局长!局长你醒了!”
慕晚星的这声惊呼虽然不大,但在房间里却格外清晰,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或者说,房间内的其他人,本就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谢游身上。
一瞬间,两个银白色的小脑袋如同地鼠般,唰地从沙发的另一侧同时探出,出现在谢游的视野上方。
四只如同浸染过血月的红色瞳孔,一眨不眨地聚焦在谢游脸上,发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灵夭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喜与担忧:
“局长!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好久好久了!担心死我们了!”
白若若的声音则依旧平淡:
“是啊……再不醒,体温都要凉了。我都想把你泡进福尔马林里,说不定能让你清醒过来。”
谢游看着眼前这两张银发红瞳的小脸。
都是同样的配置,怎么灵夭就这么可爱贴心。
白若若的嘴就这么……淬了毒似的?
谢游懒得吐槽。
他无奈地移开视线,抬起眼眸,看到金冕曦和墨璃玥站在身旁,低头注视着他。
金冕曦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但谢游能察觉到,她的仿佛松了口气。
墨璃玥的嘴角则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笑意,让人看不懂她在思考些什么。
但谢游约摸着,以她的性格,此刻她的大脑说不定比慕晚星还要空……
睡了一觉,虽然精神上依旧有些疲惫,但身体的虚弱感已经恢复了许多。
养足了些精神的谢游,此刻脑子转得快了不少,心情也随之轻松了许多。
而且,不得不说,一睁开眼,就看到五张小脸带着关切的神情围拢过来……
这种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谢游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意,随后缓缓从那令人留恋的大腿上支起身体,笑着对围观的众人打招呼道:
“早上好啊,各位!”
“哪有早上!”
灵夭第一时间进行了纠正,补充道:
“现在都快到晚上了!局长,你可是睡了一整个白天再加半个晚上哦!”
我睡了这么久?
谢游有些意外,不过回想起昨晚的经历——接连两次同时对五位使徒用出净化,甚至其中还有两位天灾级……
谢游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掏空了一样。
不过,灵夭的话也让他迅速缓过神来。
马上就要进入第二个夜晚了,但对于昨天发生的许多事情,他还没有来得及梳理和弄清楚。
他必须在第二个夜晚降临之前,将这些信息汇总分析一下。
想到这里,谢游面色一肃,刚准备开口询问,但话到嘴边,他却猛地刹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刻在骨子里的《语言的艺术》在这一刻疯狂警示他:
此时此刻,绝对不能一上来就聊冷硬的正事!
而是应该先关心一下女孩子们!
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关怀,往往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细节!
尤其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下,更是维系情感纽带的关键!
一定不能错过这个稳固好感度的机会!
于是,谢游目光扫过众女,语气真诚地问道:
“昨晚……大家都累坏了吧?你们有没有趁着白天好好休息一下?”
“要不……你们也抓紧时间,再眯一会儿?养足精神才好应对。”
“我们白天已经轮流休息过了,局长……”
灵夭回复道,她们自然清楚白天是难得的安全时间,自然不会浪费。
不过,听到谢游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关心她们,几个女孩的眼神都明显柔和了许多,显然很是受用。
闻言,谢游这才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他扫视了一圈房间,随后开口问道:
“那就好……既然大家都休息过了,那我们就先聊聊正事。”
“昨晚的那位男人……就是,赵大勇呢?我怎么没有看到他?”
“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和血傀一起消失了。”
这一次开口的是金冕曦,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我出去查看过……那些血傀并非重新钻回地下,而是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赵大勇……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闻言,谢游点了点头。
他也不算太过意外。
昨晚的经历,已经证实了,那本牛皮书上记载的规则是可信的。
而规则八写得清清楚楚:【每一天夜晚都是唯一的。】
这很可能意味着,像赵大勇和那些血傀,都是第一夜才会出现的。
随着第一夜结束,他们便会随之退场。
而第二夜,将会有新的危险出现。
第141章 献上一切
谢游沉吟着,没有立即开口。
他的思绪集中在了赵大勇身上。
整个血月之潮里,除了他们这些外来者,只有赵大勇一个。
他一定代表着某种关键信息,或者说,对于樱安晴而言,赵大勇一定是一个极为特殊的人,在她的世界中占据着不同寻常的分量。
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且,最关键的是,赵大勇自称为“国王”。
而樱安晴则是“公主”。
那么,这是不是暗示着……在樱安晴的内心世界里,赵大勇扮演着一个类似于父亲的角色?
从昨晚赵大勇的表现来看,他在樱安晴的心中,显然是一个正面角色。
而且,是对她非常重要的正面角色。
再结合“国王”与“公主”的称呼,这个推断几乎可以坐实。
那么,问题就来了。
为什么规则三里面会写着:【王国内没有国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否定赵大勇“国王”身份的真实性?
还是在说,赵大勇所代表的“国王”,与这个“王国”的“国王”,并非同一个概念?
谢游皱着眉头,反复思索着这几条线索之间的逻辑关系。
却感觉像是陷入了一团迷雾,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他思索无果,便将自己的这些分析和疑问,给自己的使徒们详细阐述了一遍。
集思广益,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闻言,金冕曦略微沉吟后,第一个开口:
“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毕竟现在只过去了一个晚上,按照牛皮书的提示,这个血月之潮很可能有四个不同的夜晚,每个夜晚的规则可能都不同。”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随即提醒道:
“那本牛皮书呢?它后面的空白页不是标注着每一天的时间吗?”
“可以看看,那些代表着后续夜晚的空白页上,有没有出现什么新的变化?”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谢游!
他光顾着分析已有的线索,却忘了这个最重要的、会随着事件推进而“更新”的道具!
他急忙从口袋里取出那本牛皮书,开始翻页。
第一页和第二页没有任何变化。
第三页标注着【共鸣度】的进度条,也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当他翻到第四页——那页标注着【第一天】的纸张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原本空白的页面上,此刻竟然凭空多出了数行字迹!
那是用黑色墨水书写的一首短诗:
远客叩响橡木门廊,
王以剑锋劈开血光。
当绯月傀影哀嚎消散,
抉择之路铺展于前方:
是要那通向旷野的自由之路,
还是以公主的名字谱写骑士篇章?
……
该死的谜语人……
谢游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到一阵头疼。
但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迅速集中精神,将注意力投注在这首诗歌上。
其实,诗歌的前四行内容很好理解,就是对昨晚的事情概括。
然后,一个关键的抉择出现了。
而最后两句,显然就是这条“抉择之路”给出的两个具体方向。
第一个选择——“通向旷野的自由之路”,这并不难理解,指向的显然是脱离这个困境,寻求自身的自由。
而第二个选择——“以公主的名字谱写骑士篇章”……
谢游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眉头越皱越紧。
这……具体是什么意思?
谢游有些想不明白。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使徒们。
灵夭和慕晚星呆呆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望向谢游。
两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同款的茫然。
显然,她们都希望能从对方的眼神里找到答案,结果自然是双双失败。
啊……
这种需要动脑力的问题,果然就不该将希望寄托在她们俩身上。
谢游随即将目光转向金冕曦三人。
然而,他惊讶地发现,在看到诗歌内容之后,墨璃玥脸上那惯常的浅笑缓缓消失了;白若若的神色也变得更加冷淡。
而站在最前面的金冕曦,嘴角更是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讽的冷笑。
谢游被她们这变化搞得有些不明所以。
金冕曦发出一声冷笑,打破了沉默:
“呵……这首诗的意思,是在给你,我的局长大人,两个选择。”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是自由。”
“另一个……”
她的冷笑加深,语气中的讥讽意味更浓:
“是要让你成为这位‘公主’的守护骑士……”
“以她得名字谱写篇章……翻译成直白的话就是,将你的忠诚、你的力量、你的一切,都奉献给她,以她的意志为准则,成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骑士……”
说到这里,金冕曦顿了顿,随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一句话:
“真是个……臭煞笔。”
……
金冕曦会出现这种反应,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她现在最大的欲望,便是要将谢游推上她心目中的“王”座。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本质上都是在为这个目标铺路。
而现在,这首短诗,却要让谢游献上一切,成为忠诚于公主的“骑士”……
她没有当场暴走,将那牛皮本撕得粉碎,已经算是她意志力强大了。
谢游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平心而论,他觉得金冕曦的分析很有道理。
但是,他同样觉得……金冕曦的分析不完全对。
原因很简单。
如果这首诗真的只给出了这两个选项——一个是自由,另一个是献上一切、成为骑士。
那么,恐怕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都不会去选第二个。
除非某些字母教。
而且,要知道,谢游与樱安晴可是素未谋面,毫无交集的。
谢游并不认为自己有如此巨大的魅力,能让一个陌生人,对他生出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直接给出个“献上一切”的邀请……
所以,谢游认为,这首诗,应该还有另一种解读方式。
只是他们目前尚未参透。
第142章 第二夜
就在谢游思索之际,忽然察觉到周围的光线变得有些暗淡起来。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光源全靠那盏不明亮的壁灯。
谢游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门外的走廊。
只见走廊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淡淡的血红色所覆盖。
仿佛被无形的血液浸染过一般。
夜晚,已经降临。
血月,如约而至。
谢游心中微凛,拿出些干粮和清水,一边简单地垫着肚子补充体力,一边走到门口,望向窗外那轮血月。
他感觉,今晚的血月,与昨晚那轮似乎有所不同。
昨晚的,是引发了一切灾厄的源初血月,其光芒中蕴含着极其强烈的污染力。
而今晚的,虽然依旧猩红刺目,但感觉上更像是如今常见的、普通的血月。
没有丝毫污染性。
为了确认这一点,谢游示意灵夭来到自己身边。
少女乖巧地依言走近,仰起小脸望着他。
谢游低声问道:
“怎么样灵夭?仔细感受一下,你体内的污染值,有没有异常变化?”
少女闻言,闭上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轻轻颤动,仔细感知了片刻。
随后,她睁开那双血红的眸子,里面闪过一丝轻松,摇了摇头,开口道:
“没有哎,局长。我感觉很正常。”
听到这话,谢游心中一定。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只要这些血月不会影响使徒们的污染值,让她们能够毫无顾忌地出手。
那么,不管面对任何危险,谢游都不会太过畏惧。
她们,是谢游最大的底气。
于是,谢游开口道:
“大家都出来吧,集中在一起。正好,我们一起看看,今晚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闻言,少女们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聚集在谢游身边,等待着可能出现的异变。
压抑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突然——
从他们头顶的楼上,猛地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嘶吼!
那声音充满了疯狂,是血傀的嚎叫!
紧接着,便是一声苍老却带着决绝的怒吼,以及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那声嘶吼属于血傀无疑。
但……那道苍老的声音,又是谁?
难道今晚,会刷新出新的“Npc”?
谢游心中刚掠过这个念头,不用他开口提醒,使徒们已经行动起来。
众人一起向着三楼快速移动。
刚踏上三楼走廊,只见几只肢体扭曲的血傀,一窝蜂地涌向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疯狂地撞击着房门,很快便破门而入!
紧接着,从那房间内,传出了苍老而愤怒的吼声!
这一幕……与他们刚才在楼下听到的声音,如出一辙!
可是……这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他们明明在楼下时就已经听到了完整的声音过程——嘶吼、怒吼、脚步声。
可为什么到了楼上,这一幕才刚刚开始上演?
仿佛……时间在这里被被重置了?
谢游脑海中警铃大作。
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份疑虑理清,站在他身侧的白若若眼中红芒一闪,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率先冲入了那个房间!
“若若!”
谢游低呼一声,担心她贸然涉险,急忙带着其他人跟上。
刚到房间门口,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只见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张开双臂,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死死地护在一个木质衣柜前。
他脸上混杂着惊恐与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布满皱纹的嘴巴张开,似乎想要呐喊些什么——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
老者的身影一阵虚化,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随后竟在众人的注视下,消散不见了!
连同他脸上那未及出口的表情,一同湮灭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诡异至极的一幕,让刚刚赶到的谢游等人都是微微一愣。
谢游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得身后走廊上,再次传来了血肉摩擦地面的动静!
他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走廊阴影中,那几只血傀,再次凭空凝聚而出!
它们与之前的几只,模样一模一样!
它们发出同样的嘶吼,扭曲着同样的姿势,又一次嘶吼着,向站在房间门口的谢游等人扑来!
“不对!有问题!”
谢游赶在使徒们出手前,急忙抬高声音制止:
“先别杀这些血傀!这里的情况很不对劲!似乎……一直在重复着同样的场景!”
他迅速做出判断:
“灵夭,控制住它们!限制它们的行动!”
听到谢游的指令,慕晚星已经抬起、萦绕着微弱黑雾的小手微微一顿,缓缓缩了回去。
灵夭则应了一声,没有任何犹豫,纤细的手指轻弹,数道银色丝线激射而出,链接在那几只血傀身上。
血傀们动作瞬间僵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法再前进分毫。
成功控制住局面后,谢游立刻将视线重新移回房间内。
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这里真的在重复同样的场景。
那么,房间里应该还会再次出现那个老者的身影!
他的目光锁定在房间角落,刚才老者消失的位置。
而事实,正如他预想那样——
只见空气仿佛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再次凭空凝现而出!
他手中拿着那个小小的、未完工的鞋垫,脸色带着些迷茫。
他抬起头,有些困惑地望向门口,望向谢游一行人!
果然,是循环!
第143章 共鸣
谢游的视线落在了老者身上,刚准备开口,试图用温和的语气示意对方不必惊慌——
可下一秒,谢游的瞳孔却不自主地微微收缩!
因为,房间内凭空出现的,不止有那位老者!
在老者的身后,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女,拥有一头如同樱花般柔美的粉色长发。
肌肤白皙,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周身散发着青春洋溢的气息。
此刻,她正用一双充满惊惧与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突然闯入的谢游一行人。
这个粉发少女,正是樱安晴!
可是刚刚的循环里,谢游分明没有看到樱安晴的身影啊!
她是突然在这一次循环里才出现的吗?
随即,谢游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刚才老者那拼死守护在衣柜前的模样。
心中瞬间明悟。
刚才……樱安晴应该是被老者藏在了衣柜里!
这位老者,在生命最后的关头,试图用自己佝偻的身躯作为屏障,保护身后的少女!
只不过,可惜的是……血傀拥有着远超常人的灵敏嗅觉。
躲在衣柜里,不可能逃脱血傀的嗅觉追踪。
想到这里,谢游突然对这不断重复的场景有了一丝明悟。
这很可能是樱安晴内心深处,重要记忆碎片。
这些对她而言意义重大的画面,会在这里不断地重复上演。
想到这里,谢游眼睛一亮。
如果能亲眼看到樱安晴的过往记忆,甚至有机会与记忆中的她进行沟通……
毫无疑问,这将是一个了解她的绝佳机会!
既然眼前出现了这一处记忆碎片,那么按照常理,很可能还会出现其他不同的记忆场景!
于是,谢游略微斟酌了一番措辞,便要开口尝试与樱安晴对话。
可下一秒——
异变再生!
只见房间内的樱安晴,连同那位老者,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在这一刻瞬间变得透明,而后消散不见!
同时,身旁传来灵夭的声音:
“局长!这些血傀……也消失了!”
不对啊!
这一次循环,结束得未免有些太快了吧?
按理说,之前的两次循环,从血傀出现,再到场景消失,中间都应该有一定的时间的!
怎么这一次,樱安晴和老者刚刚现身,连一句话的时间都没留,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谢游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异常,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规律。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下一秒——
“吼——!!”
熟悉的的血傀嘶吼声,再次出现。
灵夭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银色丝线再次激射而出,将血傀们束缚在原地,定格成了狰狞的雕塑。
随后,一如上次循环,老者和樱安晴的身影在房间缓缓浮现……
然后,大概两秒钟左右的短暂停顿,便再次如同泡影般,消失不见。
紧接着,血傀消失……然后,不过几秒间隙,嘶吼声再起,循环重新开始……
如此往复,不断循环……
两秒钟的时间,哪怕谢游语速再快,都不一定能完整问出一个问题。
更别提与樱安晴进行有效的交流了。
谢游此刻意识到,这一晚出现的记忆场景,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就这样,这幕片段往复重演了十几次。
终于,墨璃玥似乎发现了什么,她优雅地抬手,轻轻抵着下巴,开口道:
“局长大人……眼前的场景,我们好像不能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干预呢。”
“我粗略计算了一下,每一次,都是在灵夭妹妹控制住这些血傀后,大约五秒钟左右,这些血傀、房间里的老人和姑娘,都会消失,并且开启下一次的循环呢。”
“所以……”
她看向谢游,提议道:
“不如我们定好时间,验证一下这个推断呢?”
这个时间规律,谢游心里其实也隐隐有所感觉,只是不太清晰。
当墨璃玥说出口时,谢游便已基本认同。
眼前的记忆场景,无法做出任何干涉。
不过,实践出真知,验证一下也无妨。
反正一次循环总共也就十几秒,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于是,谢游点头同意。
接下来,众人开始了各种尝试。
让灵夭尝试在不同的间隔出手;
让慕晚星释放黑雾,瞬间将血傀灭杀;
甚至让白若若尝试冲入房间,试图强行带离樱安晴和老者……
然而,结果毫无例外——只要他们做出了干涉行为,无论成功与否,五秒钟左右,整个场景必定重置。
所有角色都会消失不见,并立刻开启下一次的循环。
正如墨璃玥推断的那样。
这是一个被严格“锁定”的记忆回放。
可如此一来,难道他们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一幕无限重复?
那又该如何触发其他的记忆场景呢?
总不会就只有这一个片段吧?
谢游觉得,一定不会只有这一个片段。
记忆碎片的出现必然有其意义。
而且,一定需要他们去做些什么,才能推动“剧情”发展。
否则,这一幅记忆碎片,就出现的毫无意义。
可是……
到底需要他们做些什么呢?
就在这时,慕晚星突然怯怯地小声开口:
“局长……我……我可不可以……在这楼道里,提前布置出我的黑雾?”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样的话……那些血傀一出现,就会被我的黑雾杀死了……”
谢游闻言微微一顿。
第一反应是,这么做似乎没什么意义。
这些都是樱安晴的记忆碎片,并非真实存在。
提前杀了这些血傀,什么也改变不了,依旧会不停地重复这个记忆碎片。
小星星……总不会是觉得这样更省事吧?
谢游心中有些狐疑,但随即又觉得慕晚星不是这种性格。
他放缓语气,温和地问道:
“小星星……可是这么做,似乎没什么意义呀。你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闻言,慕晚星微微低下了小脸,纤细的手指绞着黑袍的边缘,随后用更小的声音说道:
“没有……我……我就是,不想看到这幅画面……”
她顿了顿,抬起头,神色上浮现出清晰可见的落寞。
“这会让我……产生共鸣……”
“想到……想到……我的爸爸和妈妈……”
“他们……他们当时……也是这么……保护我的……”
慕晚星的父母,正是为了保护她,而死在了血傀的围攻之下。
眼前这老者护住少女的场景,无疑是一把钥匙,狠狠撬开了她心底那扇门。
谢游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看着慕晚星那落寞的小脸,心疼地叹了口气。
随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
“明白了……对不起,小星星,是我疏忽了……让你看了这么久……”
慕晚星在他怀里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告诉谢游,这不怪他,是她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随后,她不再说话,只是将小脸深深埋进谢游的胸膛,仿佛想要汲取一丝温暖。
谢游轻轻安抚着慕晚星的后背,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心中满是怜惜,柔声道:
“是我没考虑周全……那就按你说的,放出黑雾吧,咱们不看这个场景了。”
谢游的话音刚刚落下,正准备让慕晚星施放能力,他自己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身体猛地一僵,微微愣住。
共鸣……共鸣度?
卧槽!
谢游猛然一惊,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突然想起,那本牛皮书第三页,那个一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共鸣度!
之前他一直不明白这个“共鸣度”具体指的是什么,又有什么作用……
可就在刚才,听到小星星说的话后,他才猛的意识到——
那个共鸣度,是不是就是指与樱安晴的共鸣程度?!
今晚出现的这幅画面,不能人为干涉,只能看,
那是不是就代表着,需要他们代入进樱安晴的视角,去感受她的恐惧、她的无助、她的悲伤,
从而提升和她的共鸣度?!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在谢游的脑海里抑制不住。
他觉得,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可能!
谢游脸上的激动神情,瞬间吸引了身边所有使徒的注意。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疑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如此兴奋。
随后,谢游强压着激动,开口:
“我想……我知道这副场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了。”
“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
第144章 破解循环
谢游带着使徒们回到了二楼的院长办公室。
他立刻将自己的猜测,详细地阐述了一遍。
众人听完,皆露出思索的神色。
片刻后,金冕曦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且关键的问题:
“这个思路,逻辑上没什么问题……但是,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仅仅是看着那一幅场景,然后强迫自己代入进去?”
金冕曦斟酌了一下用词,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
“这听起来……有些不太现实。”
“人类的悲欢并不总是相通。”
“旁观者或许能理解那是悲伤,但很难真正感同身受。”
金冕曦说的非常在理。
虽然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对于当事人来说,可能是刻骨铭心的创伤记忆。
但对于旁观者而言,或许会明白这是一幅悲伤的过往,会产生同情。
可要想在短时间内真正地代入进当事人的悲痛中,难度极大。
谢游也明白这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手中的牛皮书,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慕晚星,随即开口:
“这本牛皮书,只是在我的手中而已。并不代表着,必须是由我,来和樱安晴产生共鸣,才能提升这个共鸣度。”
说着,谢游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就和第一夜之后,牛皮书上出现的那一首诗一样,这个选择……可不一定是给我的。”
“也有可能……是给我们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各异的神色。
谢游也没打算在此刻做过多的解释。
因为这一切,目前都还只是他的推测。
尚未经过验证。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慕晚星面前,将牛皮书放在她的小手中,随后带着歉意,开口道:
“小星星……这件事,可能要由你来做了。”
“我需要你……再去看一遍刚才那副场景。并且,要将自己代入进樱安晴的角色里……努力去和她……产生共鸣。”
说到这里,谢游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却也带着一丝艰难:
“我知道,这会让你想起那些不愿想起的回忆……”
“我也清楚,在这种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很虚伪……你看这样好不好,我……”
谢游的话还没说完,慕晚星却突然伸出一只小手,轻轻地挡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弱,却又坚定:
“局长……我、我明白的……”
“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你……你不需要答应我什么……”
“能够为你做一些事情……已经是我最好的礼物了。”
说着,慕晚星将牛皮书紧紧握在手里。随后坚定开口:
“局长,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谢游看着慕晚星。
一时间,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轻声开口:
“小星星……”
想了想,最后三个字,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在其余四位都与他有过深入羁绊的使徒面前,对一位至今关系尚且纯粹的使徒说出那三个字……
太畜生了。
会被刀的。
……
几人来到楼下。
白若若具现出她那把黑色电锯,当起了伐木工。
字面意义上的伐木工。
伴随着电锯的轰鸣声,不一会儿,院内两棵大树便应声倒地。
断口处光滑如镜。
随后,灵夭上前,操控着银色丝线,缠绕住其中一棵树干,另一端固定在慕晚星的腰间,让她站在倾倒的树干上。
接着,灵夭控制树干立了起来,最终稳稳地固定住。
树干顶端,站着慕晚星。
这个位置,正好能让慕晚星清晰地看到房间内发生的一切,又不至于太过靠近,以免吸引到血傀的注意。
随后,循环再次开始。
慕晚星垂下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房间内的画面。
谢游站在下面,一边用手扶着树干,一边仰头关注着上方的慕晚星。
他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很快,循环再次结束,慕晚星缓缓闭上了双眼。
时间悄然流逝。
当第四次循环开始的时候,慕晚星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她急忙低下头,翻开了手中的牛皮书。
下一刻,树下传来了她小小的惊呼声:
“局长!变……变了!”
“共鸣度……它变成15了!”
听到这句话,谢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仰起头,对着上方的慕晚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就好……先下来吧,小星星。”
慕晚星点了点头,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浅笑。
随即,她小声地说道:
“嗯……一会我要上去,弄死……弄死些这些可恶的血傀……”
谢游刚想点头说“好”,就在这时,慕晚星再次发出了一声带着惊讶的轻呼:
“哎……循环……循环没有了!”
听到这话,谢游觉得自己的猜测又得到了进一步的验证。
果然,这些循环画面的作用,就是为了提升共鸣度!
提升之后,这些画面便会消失!
那这么说来……今晚应该还会出现其他不同的记忆场景。
那么……新的场景会是在哪里呢?
又会是怎样的内容?
谢游这么想着,突然,新的嘈杂声便从不远处传来!
他立刻抬头望去,只见二楼另一侧的走廊上,景象已然大变!
一道穿着白色护士服的身影,正紧紧拉着粉发少女,在昏暗的走廊里拼命狂奔!
她们的脸色充满了惊恐与仓惶,仿佛正在逃避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突然!
她们头顶上方的天花板猛地裂开,石灰簌簌落下!
一只巨大、腐烂的狰狞爪子,穿透了天花板,直直地抓向下方的樱安晴!
眼看那爪子就要将少女的身体洞穿!
千钧一发之际,那身穿护士服的女子用尽全身力气,将樱安晴向前一推!
“噗嗤——!”
利刃入肉般的闷响传来。
护士服女子的身体,在樱安晴充满绝望的目光中,被拦腰击中,瞬间折断!
鲜血如同怒放的彼岸花,泼洒在斑驳的墙壁上。
新的循环画面,出现了!
第1章 群鸦高歌,送往新生
【前六章剧情穿插设定会多一些,之后的节奏就比较快了。】
【四级作者两本书,战绩可查。】
【女角色都有多张配图,每天更新。】
【本书还是以多女主、病娇为主。副本的话看各位读者老爷,如果读者老爷喜欢我就多写,不喜欢的话就少写。】
【写书就是为了让读者老爷看的,一切意见以读者老爷为准。墨鱼写的不好读者老爷随时开喷、提意见,墨鱼一定虚心接受。】
【你们的追读就是墨鱼写下去的动力,只希望各位读者老爷看的开心。】
【爱你们哟】
——————
嘶——嘶嘶——
刺耳、单调的电波噪音。
谢游挣脱了黑暗。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想象中纯白的病房。
吸入鼻腔里的,也并非刺鼻的消毒水味。
天空。
广阔却压抑的、昏黄污浊的天空。
像一块脏兮兮的幕布,低垂着,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中,混杂着尘土和沙砾。
吸入鼻腔的,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
这是尸体的腐臭味。
谢游试图起身,却发现,除了脖颈还能勉强转动,身体的其他部分如同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他艰难地偏过头。
视野所及,他身处于一个巨大的尸堆之中。
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着,如同被丢弃的破烂玩偶。
有些已经高度腐烂,面容膨胀溃烂,露出森森白骨;有些则像是被巨力撕扯过,残肢断臂散落四处。
凝固的暗红色血液浸染了身下的土地。
而他,就被压在这座尸山的中下层。
这里是一处乱葬岗。
或者说,是某个组织集中处理尸体的地方。
因为他看到,几乎所有尸体身上,都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白色病号服。
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是有一根钻头在颅内搅动。
记忆支离破碎。
他忘记了很多事情
他只记——自己是个穿越者。
从一个名为地球的蓝色星球,莫名来到了这个叫做“天启”的世界。
一个与地球相似,却更加庞大、科技也曾更加发达的星球。
也是一个……已然迎来末日的星球。
血月悬空,诡异降临,文明崩塌。
残存的人类龟缩在少数堡垒化的城市里,苟延残喘,抵抗着无处不在的侵蚀。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他的过往?他的身份?
他为何会穿着这身病号服被丢弃在这里?
全都想不起来。
他试图张嘴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慢慢淹没上来。
他就要死了。
像周围的这些同类一样,在这里慢慢腐烂,发臭,被鸟虫啃噬,最终化为这荒芜之地的一部分。
或许,还能滋养出几株顽强的植物。
天上传来令人烦躁的“呱呱”声。
几只通体乌黑、眼睛血红的乌鸦盘旋着落下,然后是几十只,上百只……
它们像是这片死亡领域的常客,熟练地降落在尸堆各处,锋利的鸟喙啄食着那些血肉。
无论是腐烂的,还是新鲜的。
谢游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强烈的不甘。
他不想死。
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去做。
尽管……他不记得那是件什么事了。
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的胸口和脸旁。
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羽毛黑得发亮。
它没有像同伴那样急于进食,而是歪着头,一双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谢游。
那眼神,竟透着一股近乎人类的智慧光芒。
它在……思考?
忽然,它张开了喙,发出的却不是鸟鸣,而是一种怪异、嘶哑,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吟唱调式的人类语言:
“人类啊……渺小的人类啊……可悲的人类啊……”
“你不甘于就这么腐烂在大地,你不甘于消散在尘土,你渴望翱翔,渴望自由……”
“现在,伟大的群鸦之主,闪烁在夜空的黑色极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你自由翱翔的机会……”
“你是否愿意,献出你的灵魂,成为群鸦之主最忠实的信徒呢?”
荒谬绝伦的场景,匪夷所思的问话。
但谢游没有选择。
求生,是所有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快速地眨动了几下眼睛。
他希望这只诡异的乌鸦能明白——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出的回应。
乌鸦似乎理解了。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尖锐高亢的啼鸣,穿透了昏黄的天空。
霎时间,所有的乌鸦都停止了啄食,齐刷刷地抬起头。
下一刻,黑压压的鸦群如同得到指令的士兵,蜂拥而至,将谢游层层包围。
黑色的羽毛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死亡的雨。
它们没有伤害他。
无数鸟爪抓住了他破烂的病号服,将他从尸堆深处一点点拖拽了出来。
身体脱离压迫的瞬间,谢游贪婪地吸入了一口相对“新鲜”的空气,尽管依旧充满了腐败的味道。
鸦群抓着他,缓缓飞升至半空。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和下面那些尸体一样,苍白,刺眼,象征着某种被终结的命运。
更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部分乌鸦从四面八方衔来一种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白色小花。
它们小心翼翼地将花朵放置在谢游的身体上,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另有一部分乌鸦自动分列成两排,鸦首肃立,在昏沉的天空中形成了一条庄严而诡异的通道。
这不像救援。
更像是一场……葬礼。
埋葬的,是谢游的过去。
群鸦齐声高歌,那声音不再是嘈杂的啼叫,而是汇成一股低沉而悲怆的韵律。
它们衔着由白花和枯枝编成的花环,托举着少年。
穿越死亡的界限,送往未知的新生。
在疲惫和恍惚中,谢游的视野开始模糊、扭曲。
他似乎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在鸦群中浮现,轮廓柔和,却看不清面容。
她温柔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袭来。
最终,黑暗再次吞噬了他。
……
嘶——嘶嘶——
刺耳、单调的电波噪音。
谢游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色彩单调的纯白天花板,金属材质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四周摆放着一些闪烁着指示灯的精密仪器。
旁边一台类似心电图的机器,正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纹。
意识的断层让他恍惚了一瞬。
乱葬岗……食尸的乌鸦……会说话的乌鸦首领……空中葬礼……还有那个模糊的女子身影……
记忆碎片疯狂涌现,冲击着他刚刚清醒的大脑。
那不是梦。
他无比确信。
那真实的腐臭,那乌鸦爪子的触感,那濒死的绝望与不甘……
“你醒了?”
一个平静,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游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身姿高挑挺拔,戴着一副白框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冷静。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腿上穿着一双黑色丝袜,完美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
但这身装扮在她身上,与其说是为了凸显女性魅力,不如说更像是一套标准的工作制服。
甚至那丝袜都像是一种必须遵守的、略显刻板的规章条款,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干练,冷漠,极度可靠——这是谢游对晏书的第一印象。
女人扶了一下眼镜框,目光在谢游身上快速掠过,似乎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状态。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晏书,特管局第七特区分局秘书长。”
她的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宣读文件:
“看样子……你恢复得不错。”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谢游的脸上,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很好。接下来,特管局第七区分局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邀请你成为——特管局第七区分局局长。”
“你……是否愿意?”
第2章 【牧羊人】、【末日使徒】、【血傀】
“特管局……第七区……分局局长……”
谢游眨了眨眼,茫然地重复着这几个陌生的词汇。
他丢失了大量的记忆碎片,但一种直觉告诉他,即便是在那些丢失的过往里,也从未存在过这些名词的影子。
这对他而言,是一片全新的领域。
晏书一直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她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
负责治疗的医生确实报告过,这位【牧羊人】精神遭受了重创,存在严重的记忆缺失。
但她没料到,这份“干净”竟如此彻底,连人尽皆知的基本常识都一同抹去了。
没有办法。
身为秘书长的她,有义务为这位潜在的局长解释清楚现状。
“你都还记得什么?”
晏书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记得你的名字吗?”
谢游点了点头,动作有些迟缓,仿佛确认这个基本信息也耗费了他不少气力。
“我记得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干涩: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晏书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锐利如刀,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
几秒后,她微微叹了口气,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明白了。你稍等我一下。”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很快消失在门外。
片刻后,晏书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件银灰色的、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
她将它放在谢游身前的被子上,熟练地启动。
“这是一部帝国制作的官方纪录片,讲述了末日降临后的部分历史和一些基本概念。”
她解释道:
“其中,关于【末日使徒】和【牧羊人】的部分是重点。你需要先了解这些。”
她将平板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观看角度,点了播放键的开头。
“你先简单看一下吧,稍后我会再过来。”
任务下达完毕,晏书没有丝毫停留,再次起身,顺手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将一片寂静留给谢游。
病房内只剩下纪录片低沉的背景音乐和解说员凝重的声音。
“【牧羊人】吗……”谢游喃喃自语。
这个词,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他确信自己听说过,并且……曾频繁地回荡在他的耳边,牵扯着某种重要的联系。
可当他试图深入回想时,只有一片空白和隐隐的抽痛。
他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屏幕。
画面波动,呈现出经过处理的档案录像,伴随着充满史诗感的悲壮音乐,解说员的声音响起:
“世元纪三千六百五十年,血月降临……”
“诡异出现,秩序崩坏,世界……”
“末日降临。”
“……”
“……”
影像资料快速切换:
猩红的月亮悬挂于空,城市陷入火海与混乱。
人们惊恐奔逃,画面扭曲抖动,记录下无法理解的恐怖现象……
谢游屏息凝神,沉浸其中。
他明白了许多事情。
血月带来了诡异的能量,激活了人类心底最深处、最强烈的欲望,并赋予其与之相关的、千奇百怪的特殊能力。
那些在欲望冲击下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获得了力量的人,被称为【末日使徒】。
他们外表与常人无异,却拥有各种强大的诡异能力,并被无限放大的欲望驱使,成为秩序的最大破坏者。
用纪录片里的话说——“脑子不正常”。
他们的力量天差地别,因此被划分出清晰的等阶。
从低到高为:残蜕、呓语、狞恶、崩坏、天灾、灭世。
而那些在欲望冲击中彻底沉沦、失去自我的,则化为了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血傀】。
它们难以杀死,常规武器效果甚微,甚至分裂后能生成新的个体。
唯有将其彻底粉碎,或由【末日使徒】击杀,才不会再生。
更可怕的是,血傀具备感染性,如同古老的丧尸传说。
人类被逼入了绝境。
直到……【牧羊人】的出现。
纪录片的声音在这里变得高昂,充满了希望。
【牧羊人】,是另一种特殊能力者,拥有近乎神性的力量——可以与【末日使徒】签订契约,约束并驾驭他们,将其力量用于对抗其他灾厄。
“用魔法打败魔法。”
【牧羊人】极其稀少,他们的出现被视为绝境中神明赐下的救赎,被誉为“人类之光”。
每一位【牧羊人】都地位尊崇,权力巨大。
而在明煌帝国,专门处理这些事务的机构,就是【特殊诡异管理局】,简称【特管局】。
帝国九大区各设一分局,分局局长,必须由【牧羊人】担任。
看到这里,谢游彻底明白了。
自己,就是那万分之一的【牧羊人】。
这就是晏书找上他的原因。
然而,明白身份并未带来踏实感,反而增添了更多迷茫。
他对【牧羊人】的能力一无所知,不知如何感应,更不知如何运用。
比这更强烈的,是内心深处那股迫切的渴望:
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为何会被丢弃在乱葬岗?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那件被他遗忘、却在濒死时仍念念不忘的“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不知所来,不知所归。
这种虚无感包裹着他。
就在这时,房门被再次推开。
晏书走了进来,时间掐算得刚好。
她看了一眼平板已经接近尾声的播放进度,轻声开口:
“和我预计的时间差不多。”
“你已经看完了这个纪录片,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愿意成为特管局第七区分局的局长了吗?”
谢游张了张嘴,还未组织好语言,晏书却仿佛看透了他的犹豫,接着说道:
“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最想弄清楚的,就是自己遗忘了什么。”
“成为局长,你将拥有与第七区行政长官同级的权限,可以调动帝国在该区域内的诸多资源与部门,全力协助你调查你的过去,寻找你失去的记忆。”
“我想,这个条件,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谢游眨了眨眼。
晏书精准地命中了他的核心需求。
这个诱惑,相当之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做出了决定。
“那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愿意。”
晏书脸上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却瞬间冲淡了她身上的冰冷感,显得异常好看。
她走上前,向他伸出手,动作标准,如同外交礼仪。
“很好。合作愉快,局长。”
她的手微凉,握力坚定却不过分。
松开手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不过,我似乎还不知道局长你的名字。”
谢游顿了顿,望着她镜片后那双眼睛,轻声开口。
“我叫……”
“谢游。”
第3章 死在我捡到您的那一天
五天后。
谢游换上了一套晏书提前准备好的黑色制服,尺寸意外地合身。
面料挺括,剪裁利落,衬得他苍白的脸色似乎也多了几分精神——尽管这更多可能是一种错觉。
他的身体远未完全康复,四肢依旧沉重乏力,像是久病初愈,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而勉强。
但至少,他已经能够靠自己行走,不必再依赖轮椅或搀扶。
晏书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职业装,表情淡漠,仿佛来接他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一项既定日程。
黑色的公务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第七区分局的路上。
窗外,是末世后重建的城市景象,高耸的合金墙壁、密集的防御工事、行色匆匆面色凝重的人群。
一切都透着一种紧绷的秩序感。
车内很安静。
谢游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终于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晏书,”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当初……是怎么发现我的?”
驾驶座上的晏书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
她没有回头,视线依旧看着前方道路,过了几秒,才用一种近乎平铺直叙的语气开口:
“我说你是从天而降的,你信吗?”
谢游眨了眨眼。
“……我信。”他轻声道。
晏书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如此干脆的接受感到一丝意外。
但她没有再深入解释下去。
她没有告诉谢游。
那一天,是她上任第七区特管局秘书长的第一天。
那一天,特管局发生暴乱,上一任局长身死。
那一天,天空下着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她更没有描述,在那一片混乱与绝望的雨幕中,一道身影是如何驱散了浓重的乌云,精准地坠落在她面前,周身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鸦羽……
那场景,荒谬、震撼。
却又在那一刻,带给近乎绝望的她一种近乎神迹般的冲击。
她不信神明。
世上若真有神明,为何还会有末日发生?
但是那一刻,谢游穿破乌云,落在她的面前。
她觉得,这世上,当有神明。
……
特管局的秘书长,职位极重,权力仅在局长之下,统管局内日常事务。
但责任也极重。
局长的安危是其首要职责,一旦局长出现意外,秘书长是第一个要被追责的。
原因无他,【牧羊人】太稀缺了。
整个明煌帝国,九大行政区,几十座堡垒城市,数千万人口。
能被确认的【牧羊人】,不过二十之数。
她发现了谢游,这个新的【牧羊人】。
这本身就是天大的功劳。
再加上,她自身的背景运作,她最终免去了因前任局长死亡而可能面临的严厉惩罚。
甚至,得以继续留任秘书长这个至关重要的职位。
车辆微微颠簸了一下。
谢游感到一阵更深的疲惫袭来,整个人昏沉沉的,提不起半点力气。
他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指虚弱,而是某种……本质上的变化。
在他的胸腔深处,心脏的位置,多出了一股异常温和的暖流。
那感觉很奇怪,仿佛有一缕微弱的白光,在那里悄然扎根,发出了稚嫩的幼芽。
它还很渺小,很微弱,但谢游有一种清晰的预感——
它会长大。
一定会长大。
这种内视般的感觉奇妙而陌生,让他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沉浸其中,试图去探寻那“白光”的根源。
似乎是为了打破车内过于沉闷的氛围,晏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稳:
“局长……就快到分局了。在此之前,我是否可以先为您简要介绍一下分局的人员架构?”
“这是您作为局长需要了解的基本信息。”
她的提议合情合理,丝毫不显突兀。
谢游从对体内异常的感知中抽离出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应道:
“好。”
“分局内部,主要分为三大职能部门。”
晏书目视前方,声音清晰地在车厢内回荡。
“一是管理并监测分局内部所有【末日使徒】的科研部。”
“主要工作是收集、分析【末日使徒】的各项能力数据,并依据局长您的指示,制定并执行相关的研究计划。”
“二是负责所有外勤武力工作的保卫部。成员皆是从帝国军队中选拔出的精锐人员,配备帝国最先进的外骨骼装甲。负责武力镇压、保卫分局安全、外出捕捉【末日使徒】等一切战斗任务。”
“他们直接听命于局长您,是局内最核心的武装力量。”
“三是负责全局后勤保障与行政运行的后勤部。处理局内一切生活琐事、物资调配、日程安排、文书工作等,并依据局长您的指示制定相应的工作与生活规划。”
“通常,由秘书长兼任后勤部部长一职。”
介绍完三个部门,晏书顿了顿,透过后视镜快速观察了一下谢游的反应,见他只是安静听着,才继续用那没有波澜的语调补充道:
“另外,需要向您说明的是,由于上一任局长的个人……偏好。目前第七区分局内部的科研部和后勤部,工作人员全部由女性构成。”
“全部由女子构成?”
谢游忍不住开口,这确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这是为什么?”
“而且……话说回来,上一任局长,她去了哪里?”
晏书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已经隐约能看到一片戒备森严、风格冷硬的建筑群轮廓。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回答:
“因为上一任局长……她……厌男。”
晏书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评价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若非保卫部对体能要求极高,历来少有女性能够达标入选,她恐怕连保卫部也想要全部更换为女性成员。”
谢游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无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纪录片里说的似乎是【末日使徒】因为欲望被放大而“脑子不正常”吧?
怎么听起来,自己这位身为“人类之光”的前任,这位本该理智清醒的【牧羊人】,似乎……
也多多少少有点不那么“正常”呢?
晏书没有给他太多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接着刚才的话题,回答了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至于上一任局长去了哪里……”
她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一瞬,但声音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质感。
“她死了。”
“就死在我……捡到您的那一天。”
“死了?”
谢游心中一震,因为这个突兀的答案,他甚至一时没有留意到晏书那句微妙的“捡到您”,而非“见到您”。
一位珍贵的【牧羊人】,帝国的分局局长,竟然死了?
“怎么死的?”
谢游下意识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他深知【牧羊人】的安全级别有多高,保护力量有多严密。
就像此刻,他虽然只看到晏书一人,却能隐隐感觉到无形的护卫网络笼罩着这辆车——
天空、前后方、乃至道路两侧,皆有无数视线在暗中随行守护。
前任局长,怎么会轻易死亡?
晏书的视线似乎放空了一瞬,仿佛穿透了车窗,回到了那一天——
那充满了血腥、火焰、刺耳警报与绝望悲鸣的一天。
那一天,一位“人类之光”,在她面前陨落。
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莫名地带上了一种冰冷的重量,一字一句:
“五天前,第七区特管局,被一位未知的天灾级【末日使徒】潜入,并引发了大规模暴乱。”
“大量被收容的【末日使徒】冲破了囚笼。”
“上一任局长,连同她契约的三位【末日使徒】……全部死在了那场暴乱之中。”
第4章 恕我第七区分局,无法执行
黑色的公务车驶入了一道道戒备森严的关卡。
最终,车辆停在了一座宛如钢铁巨兽般的堡垒前。
建筑整体由暗灰色的特种金属浇筑而成,线条硬朗,毫无多余的装饰,只有上方几个大字宣告着此地的身份:
特殊诡异管理局第七区分局。
晏书停稳车,经过虹膜、声纹、密码等多重检测后,面前那扇合金巨门,才伴随着嗡鸣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映入谢游眼帘。
是一条宽阔但光线偏暗的通道,两侧站着数道身影。
他们身着流线型的银白色全身外骨骼装甲,金属光泽冷冽,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戴着一体化战术面罩的脑袋。
他们手持着造型粗犷的银白色大型枪械,如同钢铁雕塑般肃立。
保卫部。
谢游心中了然,好奇地打量着这支人类精锐力量。
车子缓缓驶入通道,身后的巨门再次闭合。
经过一段漫长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室内广场,顶棚很高,亮着冷白色的灯光。
此刻,广场中央已有几道身影等候在那里。
下车前,晏书微微侧头,声音压低了些许:
“局长,这几位是总部派来的考察官……任命分局局长事关重大,必要的考核流程是无法避免的。”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带着一丝安抚:
“不过您放心,您【牧羊人】的身份是经过确认的,考核更多是走个过场,不会太难为您。”
谢游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有些没底。
毕竟,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使用,自己身为【牧羊人】的特殊能力。
晏书率先下车。
她似乎对着等候的那群人说了句什么,很快,两个穿着蓝黑色制式裙的小姑娘就小跑过来,打开了后座车门,伸出手想要搀扶谢游。
谢游觉得这阵仗有点过于夸张了。
自己虽然虚弱,但也不至于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吧?
他摆了摆手,试图自己站稳证明一下。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双腿便是一阵酸软,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幸好那两个小姑娘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及时架住了他的胳膊,稳住了他的身形。
两个小姑娘抿着嘴,似乎想笑又强忍着,脸颊憋得有点红。
谢游这下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任由她们搀扶着。
这时,等候的那群人主动走了过来。
一共五人,皆身着笔挺的黑色皮质长大衣,衣摆几乎垂到脚踝,显得干练而极具气势。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
他上下打量了谢游一番,主动伸出手,声音洪亮而直接:
“你好,我是总部特派总考察官,武极。从行政级别上讲,我与各分局局长同级,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谢游深吸一口气,借助两个小姑娘的搀扶站直了些,伸出手与武极握在一起。
对方的手掌粗糙而有力。
“武考官,你好。我是谢游。”
他保持了基本的礼节,没有真的大剌剌直呼其名。
武极点了点头,对谢游的称呼不置可否,开门见山:
“谢局长,你的情况总部大致了解。你身体尚未完全康复,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我们这次的考核,只有一项。”
他话语微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谢游脸上:
“你应该还没有契约【末日使徒】吧?”
谢游老实承认:“是的,还没有。”
“嗯。”
武极再次审视了谢游一番,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这唯一的考核,就是需要谢局长你亲自去契约一位【末日使徒】。”
“以此向总部证明,你确实具备【牧羊人】最核心、最基本的能力。”
这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已经充分考虑了谢游的身体状况,而简化到极致了。
【牧羊人】的价值就在于契约与掌控,无法证明这一点,一切头衔都是空谈。
谢游点了点头。
他从纪录片里了解到,每位【牧羊人】的契约方式都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
有的需要双方灵魂共鸣签订契约,有的需要对方心甘情愿诵念特定誓言……
但共通点是,都需要建立某种联系,获得对方一定程度的“认可”。
谢游不清楚自己的契约方式是什么,也没有人能够告诉他。
他只能去靠自己摸索。
这时,武极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晏秘书长应该已经向你通报过,此分局前些天遭遇袭击,原本收容的八十七名【末日使徒】大部分逃脱。”
“目前,仍被成功收押的,仅剩一位。”
“你需要去契约的,就是她。”
此话一出,一旁始终保持着平静的晏书脸色微变。
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谢游身前半步的位置,语气虽然依旧克制,但已带上了明显的反对意味:
“武考官!这是不是太过冒险了?您说的那位,是评级高达狞恶级的【末日使徒】!”
“按照标准流程,至少需要经验丰富的资深【牧羊人】才有把握进行契约!”
“局长他……从未有过契约经验,这太危险了,完全不合适!”
武极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晏书深吸一口气,据理力争:
“武考官,请您再考虑一下。”
“分局派出的搜查队已经在全力追捕逃走的【末日使徒】,这几天内必定会有更低阶、更安全的目标被带回!”
“届时,再让局长进行考核也不迟……”
“晏秘书长!”
武极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命令。来自总部的直接命令。”
“你的职责是遵守,明白吗?”
晏书愣住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扶了扶眼镜,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异常强硬:
“总部的命令?”
“那么,我将以第七区分局秘书长的身份,正式申请联系总部,请求重新审议这条命令!”
“这条命令完全无视我局局长的实际情况,是在拿他的人身安全做赌注,是极不合理、极度冒险的乱命!”
“恕我第七区分局,无法执行!”
说罢,她再也不看武极的脸色,对搀扶着谢游的两个小姑娘示意了一下,转身就要带谢游离开。
“晏秘书长!”
武极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在让晏议会长为难吗?”
晏书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僵硬。
武极叹了口气,上前两步,语气缓和了些许:
“晏秘书长,你应该很清楚【牧羊人】对人类意味有多重要,多稀缺。总部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再三权衡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
“根据总部最新研判,【永寂教堂】禁区,两年之内,极有可能再次扩张。”
“第七区需要一位足够强大的【牧羊人】坐镇。”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而且,”
武极看向谢游,目光复杂:
“总部已经预案,若谢局长此次考核未能契约,但只要他能展现出【牧羊人】的价值,总部会将他调往其他相对安稳的分局任职。”
“同时,派遣一位经验丰富的局长,来接掌第七区。”
晏书猛地转过头,看向武极:
“这些事情,为什么总部没有直接通知我?”
“因为这只是总部的初步预案。”
武极坦然道:
“具体如何执行,取决于谢局长今天的表现。”
霎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谢游身上。
谢游眨了眨眼。
他听明白了,契约这个“狞恶级”的【末日使徒】非常危险。
也看出了晏书在极力保护他。
但他对此事的看法却很平静。
他的核心目的从未改变——借助局长的身份和资源,查清自己的过去。
至于是在第七区还是在别的区,区别不大。
而现在看来,契约狞恶级【末日使徒】好像是一件无法避免的事情了。
那就去面对。
不求一定成功,只要确保自身安全,并展现出一些价值,就仍有退路。
于是,谢游轻轻挣脱了旁边女孩的搀扶,自己努力站稳点。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
“好的。我愿意尝试……去契约这位狞恶级【末日使徒】。”
第5章 让我来成为你的欲望
站在审讯室的门前,晏书再次为谢游整理并不凌乱的衣领。
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
“灵夭,代号——【傀儡师】。狞恶级【末日使徒】,特殊能力是【控制之线】,能一定程度上控制他人行动,并可召唤实体化的傀儡进行作战。”
“她的污染程度高达70%,极度危险!一旦突破100%的临界点,随时可能异化为【血傀】。”
“根据心理评估,其心底被放大的欲望初步判定为……因极度缺乏安全感而衍生出的攻击欲。”
“局长,待会一旦觉得有任何不对劲,或者她有任何异常举动,不要犹豫,立刻退出!”
“保卫队就在门外,会第一时间确保您的安全。”
谢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晏书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取出两枚比米粒稍大的微型通讯器,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为他塞进耳道深处。
“局长,戴着这个……直接连着后台通讯,我们这边随时能和您通话,您也能听到我们的提示。”
“您千万注意,一旦发现【傀儡师】有任何敌意,哪怕只有一丝,也必须立刻终止接触,退出来!”
“您的安全,比任何考核都重要。”
“放心吧,晏书,我明白的。”
谢游温和地回应,丝毫没有因为她反复的叮嘱而感到啰嗦。
他甚至还努力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浅笑:
“我会量力而行。”
晏书凝视了他两秒,终究把所有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轻叹。
她缓缓转身,退到了一旁的安全观察区。
谢游的手按在门把上。
顿了顿,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内光线明亮,一道柔和却不失明亮的白色灯柱打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四周墙壁镶嵌着无数闪烁的指示灯和隐藏的传感器,确保科研部能实时监控【末日使徒】的精神状态,最大限度预防意外。
他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下,这才缓缓抬眸,正视对面被束缚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一头如雪的白发异常醒目,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一双宛若浸血般的猩红瞳孔,透着非人的诡异感。
她容貌十分漂亮,却带着一种易碎般的苍白和纤瘦,看起来年纪不大。
她的双手、双臂乃至纤细的脖颈,都被特制的金属镣铐紧紧锁住,限制着她的一切大幅动作。
这些束缚器上,隐约有幽蓝色的电弧纹路闪烁,显然通着高压电流。
一旦后台启动,足以让任何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从谢游进门的那一刻起,少女那双血红的眸子就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
目光阴郁、沉寂,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好奇,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恶意。
一个沉默寡言、戒备心极强、仿佛浑身带刺的女孩。
这是谢游对灵夭的第一印象。
很符合“极度缺乏安全感”这个评估结果。
谢游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更加温和无害,率先打破了沉默:
“灵夭……你好。我是谢游。”
很标准,甚至有些俗套的开场白。
灵夭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血红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也没有开口回应的意思。
气氛一时陷入了凝滞的沉默。
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谢游感到些许不自在。
他轻咳两声,试图寻找新的话题来打破僵局:
“咳……灵夭,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岁。”
出乎谢游的意料,灵夭竟然回答了。
她的声音很小,很轻,像羽毛拂过,但在极度安静的审讯室内却异常清晰。
愿意开口就是好的开始。
谢游心中稍定,尝试延续这个话题:
“十九岁啊……血月是在五年前降临的,也就是说,那时的你,正好是在上学的年纪吧?”
灵夭微微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白色睫毛遮住了部分血瞳,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但她还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塞在谢游耳中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了晏书急切的声音:
“局长!后台检测到,刚才【傀儡师】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根据数据库比对分析,这是一种高度危险的情绪信号!”
“请您务必提高警惕,注意她的所有动作!保卫科已进入最高待命状态!”
谢游微微一怔。
刚才?
刚才灵夭明明对他的问题做出了回应,这应该是良性互动才对啊……
怎么会是危险信号?
自己刚才问了什么?
年龄、血月、上学……
【傀儡师】灵夭,极度缺乏安全感。
谢游好像明白了了什么。
下一刻,他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在他眼中,对面那个白发血瞳、被重重束缚的形象渐渐模糊、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陈旧校服、毫不起眼的黑发女孩。
她的模样稚嫩,眼神却空洞而麻木,偶尔闪过难以言喻的惊恐与绝望。
她望着谢游,不再是戒备和警惕,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委屈,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无助。
谢游并不清楚她过去具体遭遇过什么。
但他仿佛能瞬间理解她最深切的、未曾说出口的渴望。
那渴望其实很简单。
甚至简单得……有些卑微。
她只是期望,在那些她不敢回忆的时光里,能有人愿意伸出手,轻轻地拉她一把。
仅仅只是拉她一把而已。
或许,她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轰——!
谢游的心脏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突然明白,自己身为【牧羊人】的特殊能力是什么了。
他感觉到了,灵夭不会伤害他。
于是,在后台众人的惊呼中,他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向被束缚的灵夭。
这个距离极近,近到即便有镣铐限制,灵夭只要抬起手,指尖就能触碰到他。
晏书焦急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
“局长!危险距离!立刻后退!立刻后退!”
“局长?!听到请回答!局长!”
“不对!【傀儡师】的精神波动异常活跃!局长可能已被影响!”
“启动电流束缚!重复,启动电流束缚!”
“保卫科!立刻介入!最高优先级保护局长安全!”
听到这里,谢游面无表情地抬手,轻轻摘下了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异常坚定:
“晏书……我没有被操控,我很清醒。”
“我想……我明白我的能力该如何使用了。”
“不要插手。相信我,不会有事。”
说完,他不等那边有任何回应,手腕轻轻一扬,将那枚微型通讯器精准地抛到了身后的桌面上。
然后,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个疯狂至极的举动——
他走到一旁,伸出手,竟然依次解开了锁住灵夭手腕、手臂和脖颈的特制电磁镣铐!
沉重的金属镣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谢游站在重获自由的灵夭面前,直视着她猩红的眼睛。
谢游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灵夭……”
“让我来成为……”
“你的欲望。”
第6章 群星终会抵达彼岸
正如【末日使徒】的能力千奇百怪,每一位【牧羊人】所拥有的特殊能力也各不相同。
有些【牧羊人】擅长编织幻境,能制造出【末日使徒】内心深处最渴望见到的场景,令其沉溺其中,心甘情愿地签订契约;
有些则能无形中提升【末日使徒】对自身的好感,使契约过程水到渠成。
但无论表现形式如何,其核心本质,都围绕着“契约”这一最终目的。
例如第七区的前任局长,其能力便是能提升同性【末日使徒】的好感度。
……很符合上一任局长的脾性。
而谢游的能力,他之前并不清楚。
直到他隐约捕捉到灵夭的过往时,一种明悟才自心底涌现。
仿佛本能苏醒。
他的能力,是欲望。
是在察觉对方过往之后,将自身演化为最符合该【末日使徒】欲望的形态。
比如灵夭,缺乏安全感,那她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便是获得安全感。
而谢游,便会在她心中,成为这个欲望的载体——也就是,一个能给予她足够安全感的人。
……
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游,灵夭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疑惑。
她不理解。
这个人,这个明显身份尊贵、不同寻常的人。
为什么敢解开她的束缚?
为什么敢离她这么近?
他不害怕吗?
她是灾厄,是【末日使徒】!
是混乱与恐怖的代名词!
是普通人眼中避之不及的魔鬼!
那些目光,无论是惊恐、厌恶还是赤裸裸的敌意,才是她所熟悉的。
正因如此,即便在之前的暴乱中有机会逃离,她也选择了留下。
她无处可去。
她没有任何所谓的避风港,也没有可以被称做家的地方。
而在这里,在狭小却独立的收容室里,她最起码她能得到足够的安静。
除了定期的检测,她只需要独自待着。
不用思考,不用面对外界的一切。
一个人,静静地腐烂也好,存在也罢。
都……挺好的。
谢游凝视着灵夭仰起的苍白脸颊。
长期的压抑和痛苦磨灭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青春活力。
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丧气感,仿佛对世间一切都不抱希望。
谢游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
掌心轻柔地覆盖在少女的额头。
灵夭望着他的动作,血瞳中闪过一丝波动,却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丝毫躲闪。
下一刻——
嗡!
意识连接,思想同频!
谢游眼前的景象彻底消失,被一片无尽的漆黑虚无取代。
紧接着,一幅幅画面,如同断裂的胶片般,在他眼前飞速闪现:
办公室里刺耳的咒骂声;
水杯中漂浮着的虫子残肢;
被故意撕毁的作业本;
众目睽睽下扇来的巴掌与哄笑;
母亲抱着她无助哭泣的身躯;
邻居刻薄的辱骂;
母亲葬礼上冰冷的墓碑和灰暗的天空。
以及……那间仅能放下一张床的、昏暗狭小的房间。
那是母亲去世前,她唯一可以称得上避风港的地方。
谢游站在黑暗里,站在阴影中,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动了。
意识如同利剑,悍然闯入第一幅画面!
……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谢游的身影如同天神般闯入,一把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拉到自己身后。
随即,他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在那张吐沫横飞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办公室。
少女抬起头,呆呆地望着谢游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
她的记忆里……明明没有这个人啊?
……
意识流转,切入第二幅画面。
课桌前,少女呆呆地望着自己水杯里那恶心的虫尸,周围投来的是无数道嘲讽、鄙夷、看好戏的目光。
无助、委屈、恶心、愤怒……
种种情绪堵在心口,眼角发酸。
好想哭。
一只温暖的大手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轻柔地从她眼角拂过。
拭去了那未能流出的悲伤。
少女怔怔地抬头。
谢游冲她温和一笑,随即一言不发地拿起她那杯水,径直走到旁边一个女生面前。
这是她的杰作。
在她惊恐的目光中,谢游捏开她的嘴,将杯中的水、佐料,一滴不剩地全部灌了进去!
……
第三个画面。
损坏的作业本被谢游重新写好。
而那本破烂的旧本子,则被他直接塞进了一个胖男孩嘴里。
……
第四个画面。
那记本该落在少女脸上的巴掌,在半空中,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大手死死抓住!
随即,谢游一脚将那人踹得倒飞出去。
飞得好远。
少女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笑。
她打量起面前的谢游。
五官柔和却不失男性的俊朗,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阳光与朝气。
长相明明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人畜无害,可动起手来却干脆利落,拳拳到肉。
这是她第一次将谢游的长相看的这么清楚。
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飞来飞去。
好帅……
她这么想着。
……
第五个画面……
没有第五个画面了。
少女没有因为那道众目睽睽下的巴掌而主动退学。
母亲自然也不会抱着她,无助的哭泣。
……
第六个画面。
谢游这次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电锯堵在门口。
在真理面前,邻居表现得异常和善。
……
第七个画面。
母亲的病榻前。
这一次,少女不再惶恐无助,不再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随之消散。
因为,有一道身影,已经为她处理好了一切琐事,挡住了所有风雨。
她只需要地陪在母亲身边,握着母亲逐渐冰凉的手,做最后的告别。
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滑落,但少女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轻声对母亲说:
“妈……你不用再担心我了。”
“我好像……”
“找到自己的避风港了。”
……
母亲安然下葬。
天空飘着灰蒙蒙的细雨,空气湿冷。
谢游撑着一把黑伞,默默站在少女身边,陪着她一起凝视着那块冰冷的墓碑。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雨丝敲打伞面的沙沙声。
良久,少女望着墓碑,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听不出喜怒:
“这一切……如果是真的,该有多好……”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身边的谢游说话。
谢游没有直接回应她的感慨,却突然扭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人的一生是很漫长的。”
“你今年才19岁,只活了6935天,个小时,分钟。。”
“如果按平均寿命70岁算,你还有51年的时光,天,个小时,分钟。”
“不要让不到三分之一的过去,决定了你未来三分之二的生活。”
这我都能算出来……
我是天才!
少女听着他这番近乎宣誓般的话语,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抬起头,望向谢游那双即使在雨中也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轻声问:
“我能够……相信你吗?”
“【牧羊人】。”
她很聪明,早已看穿了他的身份。
谢游对此并不意外。
他没有试图辩解或隐瞒,只是坦诚地回望她:
“我向你保证不了太多虚无的东西。因为,我是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人。”
“我不知道我的过去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我的未来最终会通向哪里。”
“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群星终会抵达彼岸。”
“我们……”
“本该生来闪耀。”
少女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
那么认真的一双眼睛。
清澈、明亮,闪烁着一种她从未在别人眼中见过的、纯粹的朝气与不容置疑的笃定。
仿佛真的有万千星辰,在其中熠熠生辉。
真好看啊……
她不由自主地想着。
心跳,忽然就失去了往常的节奏,变得剧烈而慌乱。
噗通、噗通、噗通……
她下意识地,缓缓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动得厉害。
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狂乱的心跳,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慢慢地、一点点地放缓下来……
直至,调整到一个稳定而奇异的频率。
一下,一下,坚定而有力。
她看向谢游。
谢游也若有所感,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他们的心跳声,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跳动着完全一致的频率。
清晰而有力,仿佛共同奏响了一曲契约之歌。
下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如同无形的桥梁,骤然建立在两人的灵魂深处。
谢游瞬间明悟——这就是他的契约方式!
心跳同频!
此即为,契约之证。
契约,成!
第7章 通过考核,正式就任!
意识回归现实。
谢游睁开了双眼。
几乎在同一时刻,对面的少女也睫毛微颤,睁开了那双血瞳。
四目相对。
一种莫名的悸动感悄然弥漫。
那不是情感,是契约达成后无形的纽带,
是彼此胸腔里那两颗同频的心脏所带来的奇异共鸣。
少女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赤裸裸的链接感。
她微微移开了视线。
谢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一只泛着幽光的硕大枪口,猛地从他侧后方伸出,指向前方的少女!
同时,一道身影一步跨出,将谢游护在了自己身后。
是晏书。
她一手持着手枪,另一只手向后,呈保护姿态拦着谢游。
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刃,死死锁定着灵夭。
“傀儡师!你刚才对局长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冷冽,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刚才意识空间内发生的一切,对于外界而言不过是短暂的静默。
在晏书的视角里,谢游和灵夭只是保持着那个动作后,突然就僵持不动了。
这像极了【傀儡师】发动能力的表现!
担忧谢游安危的晏书毫不犹豫,立刻带领保卫科人员破门而入!
此刻,四名身着白色外骨骼装甲的保卫队员,已呈战术队形将谢游牢牢护在中心,手中粗大的枪械齐齐对准了灵夭。
晏书站在最前方,气氛剑拔弩张。
冰冷的杀意弥漫,仿佛下一秒就会将眼前的少女撕成碎片。
然而,少女却对这阵仗视若无睹。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谢游身上。
回到现实,她才发现,谢游并不像意识空间中表现的那样无所不能、精力充沛。
他虽然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少年朝气,但脸色却透着不健康的苍白。
身形也显得有些虚弱,仿佛大病初愈。
可是……
依然很好看呢。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咳……”
谢游轻咳一声,试图开口解释。
这立刻吸引了晏书全部的注意。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紧张地搀扶住他:
“局长,您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适?精神……”
她的话被谢游温和地打断:
“晏书,我没事。”
“放松点,灵夭她……没有对我做任何事。”
他顿了顿,晏书紧绷的脸,清晰地说:
“刚才,是我在使用我的能力。”
“现在,灵夭她已经……与我契约了。”
“……”
晏书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懂这句话。
足足过了两三秒,她才猛地回过神,扶了扶眼镜,望向谢游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局长……您、您是说……”
“您成功契约了……狞恶级的【傀儡师】——灵夭?!”
她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甚至有些变调。
狞恶级!
那是足以初步引动【血月之潮】的恐怖存在!
是行走的炸弹,是任何分局都必须严加看管、甚至随时准备“人道毁灭”的极端危险分子!
即便是第七区的上一任局长,也从未成功契约过这个等级的【末日使徒】!
而现在,谢游!
一个刚刚苏醒、甚至连自己能力都才弄明白的【牧羊人】,竟然告诉她,契约成功了?
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谢游对着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晏书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抬手对保卫科做了个“解除警戒”的手势。
队员们依令垂下了枪口,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晏书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动静。
武极带着几位穿着科研部白大褂的姑娘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在谢游和灵夭身上停留片刻,语气严肃地开口:
“谢局长,你说的我都听到了。我个人倾向于相信你的话。但此事关系重大,而【傀儡师】的能力又极其特殊……”
“按照流程,我们需要对您和【傀儡师】进行一次全面的精神检测,以最终确认契约的真实性。希望您能理解并配合。”
谢游点了点头。
这本就在情理之中。
随即,他转向一旁的灵夭:
“嗯……灵夭,你愿意配合检查一下吗?”
灵夭虽然已经与他契约,但灵夭依旧是灵夭。
谢游自己可以答应,但灵夭的意见也很重要。
正准备起身接受检查的灵夭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抬头望向谢游。
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丝毫作伪或理所当然的命令姿态。
他是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
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却让灵夭清晰地感觉到,谢游并没有因为契约的存在而将她视为附庸或所有物。
他依然给予了她作为独立个体的基本尊重。
她血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小:
“嗯,没问题。”
说着,她主动站起身,配合地走向科研部人员。
……
会议室内,气氛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谢游坐在首位,左侧是秘书长晏书和安静坐着的灵夭,右侧则是武极及其随行人员。
科研部将两份检测报告呈了上来。
报告一:灵夭(代号:傀儡师)
污染程度:50%(较契约前下降20%)
情绪指数:平稳
精神状况:良好,未检测到异常波动或失控倾向
综合评价:符合成功契约后体征表现,状态稳定。
报告二:谢游
精神状况:正常,无被操控、暗示迹象。
身体状态:良好,情绪平稳,存在虚弱体征(与近期身体状况相符)。
综合评价:一切正常。
两份简洁的报告,却有着极重的分量。
同时,谢游将自己的特殊能力——【欲望具现】,向武极等人做了简要说明:
通过【末日使徒】的过往,将自身演化为其心底最深处欲望的载体,从而达成契约条件。
听着很复杂,但其实很简单。
就是将谢游变成【末日使徒】追求的欲望。
这个能力,没什么好隐瞒的。
说出去,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至于其他细节,比如意识空间中具体发生了什么,谢游则一语带过。
他不想当着灵夭的面再次揭开那些伤疤。
而且,谢游还隐瞒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暂时不打算对任何人提起。
包括灵夭与晏书。
……
武极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了片刻。
忽然,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谢游,缓缓开口:
“谢局长,你的解释很清晰。”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契约之前,【傀儡师】的污染值记录是70%,而现在,报告显示是50%。”
“在我所知的所有案例中,还从未有哪位【牧羊人】的契约,能直接降低【末日使徒】的污染值。”
“而且,你的能力是‘欲望具现’,这似乎与‘净化污染’……并无直接关联。”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审视的意味:
“对此,您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谢游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甚至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困惑:
“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或许……这和【末日使徒】本身的性格有关?”
“比如,当她的核心欲望得到满足时,精神状态趋于稳定,连带着污染值也有所回落?”
他摇了摇头,一副同样寻求答案的样子:
“这只是我的猜测。”
武极盯着谢游看了足足十几秒,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谢游的目光清澈而坦诚,看不出任何隐瞒。
最终,武极脸上的严肃化开,露出一丝笑容:
“呵呵,或许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牧羊人】的能力更是奥秘无穷。”
“好了,既然检测结果无误,那我在此正式恭喜谢游局长,您已通过总部考核,正式就任特管局第七区分局局长!”
“我还要尽快返回总部复命,就不多叨扰了!”
……
送走武极一行人后。
谢游将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心脏处那株白色的光芽。
它变得有些黯淡。
因为其中的一部分能量被消耗掉了。
这是谢游的另一个能力。
这种能力,不属于【牧羊人】。
他把这个能力取名为——净化。
能在一定程度上,净化【末日使徒】污染值的神秘力量。
第8章 告死鸦之庭
分局局长的就任,绝非小事,尤其是在这末世之中。
一位新【牧羊人】的上任,关乎整个第七区的稳定与人心。
晏书向谢游汇报着接下来几天的日程安排。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局长,明天上午十点,将在分局内部礼堂举行欢迎大会。所有在职的工作人员均会到场。”
“考虑到您可能暂时缺乏相关经验,这是为您准备的演讲稿,请您过目。”
说着,她将一份工整的文稿放在谢游面前。
没等谢游拿起那份稿子,晏书继续道:
“五天后,将于晚间举行面向第七区全境的正式欢迎仪式。”
“届时,第七区最高行政长官兼军事司令官阁下、下辖十三座幸存城市的代表、以及区内主要的工商协会、世家贵族均会派遣重要人员出席。”
“这是届时您需要发表的欢迎致辞稿,也已初步拟定,请您审阅。”
又一份更厚、装帧也更精美的文稿被放在了第一份上面。
“仪式地点暂定于金铭大酒店宴会厅,那边的安保工作我已协调驻防部队负责,流程结束后会直接安排晚宴……”
作为秘书长,晏书的表现堪称完美。
她几乎将所有的事务都提前规划妥当,甚至连谢游可能“什么都不懂”的情况都预想到了,直接备好了只需照本宣读的方案。
谢游看着眼前不断垒高、厚度惊人的文件堆,只觉得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终于,晏书将未来一周的重要行程全部汇报完毕,最后询问道:
“局长,您看这些计划是否有不合适或需要修改的地方?”
“这些讲稿也请您务必抽空过目,若有需要调整的,请随时告诉我。”
谢游瞥了一眼那头皮发麻的文稿。
感觉头更疼了。
他站起身,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满意:
“没有没有……嗯,晏书,这些计划都非常好,稿子也很详细,我很满意。”
晏书面无表情地扶了扶眼镜:
“局长,您还没看呢。”
谢游眨了眨眼。
有点尴尬。
他决定强行跳过这个话题。
于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
“对了,晏书,我这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麻烦你,你看现在方便吗?”
晏书听出了这是谢游在转移话题。
但她并不介意。
身为秘书长,她的职责就是无条件执行局长的命令。
任何命令。
她微微颔首:
“您是指,调查您过往记忆的事情吗?”
谢游点了点头。
晏书略一思索,便回答道:
“可以的。目前分局内部仅收容了灵夭一位【末日使徒】,且已与您成功契约。”
“局内暂时没有急需处理的紧急事务,我可以立刻调配资源,着手调查。”
事实上,即便分局事务繁忙,她也会优先处理这件事。
因为,这是局长的命令。
“您还记得任何可能的线索吗?无论什么都可以。”
晏书进入工作状态,询问道。
谢游仔细回想,眉头微蹙。
他对之前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连零碎的片段都未曾浮现过。
他唯一能提供的,只有苏醒那一刻后的所见所闻。
关于那只会说话、自称“群鸦之主”的乌鸦,该说吗?
毫无疑问,那只乌鸦是关键。
谢游对它的身份有所猜测:
它要么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末日使徒】,要么是某个【末日使徒】的能力。
但是……“成为群鸦之主最忠实的信徒”……这句话又意味着什么?
自己当时眨眼算是答应了,然后呢?
自己算成为了吗?
谢游无法确定。
权衡片刻,他觉得乌鸦的存在可以作为线索告知晏书。
他需要晏书的帮助,就必须提供信息,而晏书……他没有理由不去信任。
至少目前看来,她没有任何害他的动机。
至于“成为信徒”这部分,可以暂且压下不提。
于是,他开口道:
“晏书,你听说过……群鸦之主吗?”
接着,他将自己从乱葬岗苏醒,遇到诡异乌鸦,被鸦群救起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唯独隐去了自己“成为信徒”的细节。
晏书听完,扶了扶眼镜框,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组织语言。
沉默了几秒后,她才缓缓开口:
“局长……根据您的描述,我想我知道您最初醒来的位置是在哪里了。”
“只不过……”
她话锋一转,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您知道,‘十大禁区’,是如何形成的吗?”
谢游摇了摇头。
他在纪录片里听说过十大禁区的名字,但纪录片里只是一笔带过。
他只知道,第七区附近有十大禁区之一的【永寂教堂】,其他则一无所知。
晏书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狞恶级及以上的【末日使徒】,当污染值达到100%临界点时,并不会立即转化为【血傀】,而是有极大概率会引发一场【血月之潮】。”
“【血月之潮】的特征,是会将某一处现实空间彻底从正常世界剥离、隔绝,形成一片独立的领域。
这片领域内部会凝聚出独属于它的、永不坠落的血月。领域内会孕育出各种诡异场景和规则,任何踏足其中的人类,要么在其中凄惨死亡,要么就会被转化为【血傀】。”
“更重要的是,【血月之潮】一旦成型,极难被破除。唯一的方法,就是派人进入那片绝地,找到并杀死引发这场灾潮的【末日使徒】本体,才能让禁区消散。”
“而且,”
晏书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血月之潮】……具有缓慢但确实存在的扩张性。”
她停顿了一下,望向谢游,才继续道:
“我们特管局最核心的使命之一,便是阻止【血月之潮】的出现,以及……破除那些已经形成的【血月之潮】。”
“而所谓的十大禁区,其实就是目前全球范围内,公认最恐怖、最诡异、也最不可能被消除的十处【血月之潮】。”
“因为引发它们的【末日使徒】本体,其评级……最低也是天灾级。”
最后,她回到了谢游的问题上,语气斩钉截铁:
“而您提到的‘群鸦之主’……正是一位【末日使徒】的代号!”
“一位引发了十大禁区之一——【告死鸦之庭】的恐怖存在!”
谢游瞬间明白了。
他苏醒的那个乱葬岗,竟然就是十大禁区之一的【告死鸦之庭】!
可是……他是怎么进去的?
谁把他和那么多尸体扔进那片绝地的?
目的又是什么?
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谢游揉了揉眉心。
不过,无论如何,这总算是一个明确的开始。
至少,他知道自己是从哪里“爬”出来的了。
这证明他选择加入特管局来追寻过去,这条路没有走错。
这时,晏书再次开口:
“【告死鸦之庭】的位置,位于凯撒帝国的境内。我们明煌帝国与凯撒帝国素来关系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敌对……直接调查会非常困难。”
她略一思索,做出了安排:
“局长,我以分局的名义,向帝国的调查局提出申请,请求启动他们在凯撒帝国境内的调查人员,暗中搜集与【告死鸦之庭】以及相关尸体来源的情报。”
“一旦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回给我们。”
所谓的“调查人员”,其实就是卧底。
人类的内部争斗与倾轧,即使在末世之下,也从未停止。
谢游点了点头,目前看来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他轻声道:“麻烦你了,晏书。”
“这是我职责所在。”
晏书微微躬身,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而专业。
“局长。”
第9章 末世下的标准
第七特区分局的内部欢迎大会,在礼堂内如期举行。
谢游站在讲台上,身后是巨大的特管局徽记——紧握利剑的拳头。
他拿着晏书事先准备好的稿纸,照本宣读地做着自我介绍。
“……我将秉承特管局的宗旨,一步一个脚印,稳步推进第七区的灾厄管控工作,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与诸位一同努力,迈向新的台阶,开创……”
稿子的内容四平八稳,充满了官方的套话和对未来的展望,挑不出错,但也谈不上多么激动人心。
然而,台下却爆发出了极其热烈的掌声,几乎可以说是满堂喝彩。
这掌声的热烈,并非源于谢游的演讲有多么好,而是基于两个更为现实的原因: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在场所有人都已得知,这位新局长成功契约了狞恶级的【末日使者】——【傀儡师】灵夭。
这意味着,他拥有远超寻常【牧羊人】的潜力和价值,其战力甚至超越了前任局长所契约的三位【末日使者】总和。
在这末世之中,强大的力量本身就是最大的底气。
其二,则纯粹出于视觉享受。
谢游身形颀长,身姿挺拔。
他的五官秀气,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感,眉目清朗,人畜无害般俊秀。
这对于台下占比高达90%的女性工作人员而言,无疑具有极强的吸引力。
之后,大会按照流程,由以秘书长晏书为首的各部门主要负责人上台,阐述未来的工作计划。
科研部部长赵岚率先上台。
她二十九岁,一丝不苟的黑发在脑后挽成紧实的发髻,厚厚的眼镜片后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气质比晏书还要严肃几分。
接着是后勤部部长晏书本人。
她负责的后勤部人数最多,超过三百人,皆身着蓝黑色制服。
最后是保卫部部长禹坤。
保卫部人数最少,仅有六十人编制,其中还有二十人在外执行追捕任务未能返回,在场只有四十人。
部队出身的他们男女各半,皆身着蓝黑相间的作战制服,身姿笔挺,气势精悍。
禹坤二十七岁,体型高大健硕,面容坚毅沉稳,一看便知是极其可靠的角色,性格同样是不苟言笑的类型。
大会结束后,晏书带领谢游熟悉基地内部的各项设施。
整个分局基地占地极广,结构宛如一座庞大的地下钢铁城堡。
最外层是厚达数米的合金装甲层,其后设计有长达百米的真空过渡缓冲区域,最内层则是一体浇铸的特殊复合材料防护壁。
配合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自动防御武器和巡逻队,整个基地堪称固若金汤。
谢游不禁有些好奇:
“当初那个天灾级【末日使徒】,是怎么从这种防御潜入进来的?”
晏书扶了扶眼镜框,语气平静:
“上一任局长亲自将她带进来的。”
“整个基地,只有局长拥有最高权限,可以未经常规安检程序带人进入。”
谢游眨了眨眼。
他很想问为什么前任局长要这么做,但理智让他咽了回去。
晏书若知道,早就说了。
他换了个问题:
“引发这么大的暴乱……帝国会轻易放过她吗?”
“当然不会。”
晏书的语气毫无波澜:
“帝国最高通缉令已经下达。一旦发现其踪迹,会立刻通知最近的分局进行抓捕。”
“更何况,她是天灾级【末日使者】,即便没有这次暴乱,帝国也不可能放任其在外游荡。”
谢游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关押【末日使者】的收纳区域。
这里按性别分为不同的楼层。
通常,分局内会由女性工作人员负责监控女性【末日使者】,男性负责男性。
但由于前任局长的“厌男”政策,第七区分局只能由女性工作人员去负责。
谢游觉得这不太合理。
容易出现问题。
还是男女分开的好。
他本想先去男收纳区看看环境,晏书却开口道:
“局长,如果您想视察住宿条件,我建议直接去女收纳区。”
“所有房间规格都是一样的。目前只有灵夭一位【末日使者】,只有她的房间内有生活痕迹,其他房间都是空的。”
“这样吗……”
谢游有些犹豫:
“会不会不太合适?”
晏书摇了摇头:
“对于其他人,会。”
“但您是局长。”
这……
就是权利的好处吗?
谢游眨了眨眼。
不过,既然秘书长都这么说了,他便不再犹豫,走向女收纳区。
灵夭的房间在顶楼的角落。
谢游走到门前,按下门铃,想了想,对着门禁通讯器轻声道:
“灵夭,我是谢游。我可以进去吗?”
片刻后,屋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房门打开,灵夭站在门后。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小碎花连衣裙,露出纤细白皙的胳膊,银白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
她似乎来得匆忙,小脚丫上还趿拉着一双凉拖鞋,没来得及换。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谢游脸上,瞳孔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
随后,她才将目光移向晏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本以为谢游是单独来找她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
谢游走进房间打量。
房间比他想象中要大不少,是一室一厅的格局,还带有一个独立的简易厨房和卫生间。
屋内布置简洁却充满生活气息,不像牢房,更像一个普通的单身公寓。
小巧的茶几上甚至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支不知名的白色花朵,静静绽放着。
这时,晏书解释道:
“【末日使者】的污染程度与情绪稳定性密切相关。为了尽可能维持她们的情绪稳定,局内在住宿条件上会适当放宽,营造更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
“房间内不设监控探头,只安装了监测情绪波动的传感器。”
谢游点了点头,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
“【末日使者】……应该也不全是能稳定下来的吧?”
“总会有一些无法沟通、极具危害性的……”
“杀。”
晏书的回答冰冷而干脆,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按照正常社会的道德与法律标准,所有【末日使者】,无一例外,皆被极端欲望支配,犯下过极大罪孽。”
“但如今是末世。”
“旧有的标准很多时候行不通。”
“人类需要她们的力量来对抗更大的灾厄。”
“因此,对于能被收纳、情绪逐渐稳定、表现出悔过或可控倾向的,我们可以给予其改过自新的机会,并尝试让她们从事一些能发挥其特长的工作。”
“至于那些无法收纳、无法沟通、执意作乱、毫无悔改可能的……”
晏书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重复了那个冰冷的字眼:
“杀。”
第10章 最耀眼的东西
视察完收纳区,谢游此行的目的就算基本达到了。
按理说,他接下来应该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或住处,埋头恶补这个世界的各种常识和特管局的操作规程。
身为局长,他不能一直像个小白一样什么都靠晏书提醒。
但看着安静站在房间里的灵夭,谢游觉得就这么转身离开似乎有点不妥。
进了人家的房间,自顾自和秘书长聊了两句公事,对主人却一句问候都没有,看完就走……
这行为,怎么想都有点“穿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既视感。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灵夭,语气温和:
“灵夭……你平常在房间里,都做些什么呢?”
灵夭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轻声回答:
“看书……发呆……”
很简单,甚至有些单调的回答,却透着一股长期的孤寂。
“嗯……”
谢游沉吟了一下,发出邀请:
“我需要去看一些资料,恶补一下常识。你……愿意陪我一起吗?或许能帮我解答一些疑问。”
灵夭几乎是立刻点了点头。
但随即,她又有些小心地、带着点试探地开口:
“我可以……拿一些东西吗?”
“当然可以。”谢游笑着肯定道。
得到允许,灵夭立刻转身小跑回卧室。
不一会儿,她就背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走了出来。
书包样式很简洁,上面挂着一个白色的毛绒小花装饰。
书包整体看起来很干净,但边角处细微的磨损和淡淡的色差透露出它已经有些年头了。
谢游在灵夭的记忆碎片里并未见过这个书包,推测它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回忆,只是一个普通的、她用了很久的旧物。
灵夭望向谢游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除了必要的检查,她很少离开这个房间区域。
她不喜欢待在外面。
外面的一切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但如果是和谢游一起……
她想,她会喜欢。
晏书还有别工作需要处理。
在新局长完全熟悉业务前,大部分需要决策的事务都压在她肩上。
她向谢游微微颔首,便先行离开了。
谢游带着灵夭,一前一后,来到了分局为他安排的住所。
那是一栋独立的、崭新的三层小阁楼,空间宽敞,设施齐全,功能房间完备。
据晏书之前提过,这栋楼是在推平了上一任局长那栋同样规格的住所后,重新为他建造的。
谢游本人对排场并不讲究,但既然已经如此安排了,他也不会矫情地拒绝。
这就是权利呀……
哎,堕落了。
他进行了一番毫无负担的微小自我检讨,便带着灵夭走进了书房。
宽大的书桌上,光脑屏幕亮着,晏书已经将整理好的资料传输了过来,他只需要依次点开阅读即可。
谢游示意灵夭在书房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在这里随便逛逛,反正就我一个人住,没那么多规矩。”
说着,他走到旁边的小冰箱,拿出一瓶包装精致的果味汽水递给灵夭:
“冰箱里有水和吃的,想吃什么随便拿。”
他又指了指靠墙的巨大书架:
“那边的书也都可以看。”
想了想,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从抽屉里拿出好几个不同款式的平板电脑和娱乐终端,放在灵夭面前的茶几上:
“这些也都可以玩,已经连好内部网络了。”
少女依旧紧紧抱着自己的粉色书包,大眼睛眨了眨,望着谢游忙前忙后。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手工制作的木头玩偶,对着谢游轻轻晃了晃,声音很小:
“没关系的……我有、我有小星星陪我。”
谢游看向那个玩偶。
那是用木头粗略雕刻成的人形,表面打磨得还算光滑,但五官刻工简单甚至有些扭曲。
尤其是脸上那个大大的笑脸,在灯光下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惊悚感。
他实在无法将这玩意儿和“小星星”这么可爱的名字联系起来。
“它……嗯……”
谢游组织着语言:
“为什么叫它小星星?”
少女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模样磕碜的玩偶,轻声说:
“它原本……不叫这个的。”
“因为、因为你说的……我们本该生来闪耀……所以、所以我叫它小星星。”
谢游怔住了,没想到这个名字竟源于自己不久前说过的话。
“很棒的名字。”
他笑了起来,语气真诚。
接着,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俏皮:
“不过,最闪耀的可不是星星哦。”
少女抬起小脸,望着谢游带笑的眼睛,又迅速撇开脑袋,小声猜测:
“那……那是,太阳吗?”
“不对哦。”谢游笑着摇头。
“是……钻石吗?”她又猜。
“也不对。”
少女有些想不到了。
谢游没再逗她:
“是眼睛。”
“眼睛?”
少女不解地重新转过头,望向谢游。
书房柔和的灯光洒在谢游的脸上,将他带着笑意的眉眼映衬得格外温柔。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少女看不懂的、却觉得无比温暖的光彩。
那道光……是那么耀眼。
直直照进她的心底。
忽然间,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最耀眼的……果然是眼睛。
“因为……”
谢游的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一个秘密:
“眼睛里,会映出自己的倒影啊……这世界上,难道还有比自己更闪耀的东西吗?”
少女觉得谢游说的不对。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此刻,谢游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这道光,此时此刻,只为她自己照亮。
第11章 被男人换衣服咯
接下来的几天,谢游全身心投入到恶补中。
灵夭也一直陪在他身边。
少女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缺乏兴趣。
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发呆,偶尔摆弄一下那个名叫“小星星”的玩偶,或者小口啜饮谢游给她的小甜水。
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望着窗外,或者望着谢游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游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但他会有意识地找些问题和她聊几句,或者分享刚看到的有趣知识点。
他感觉这样做是有效果的。
至少,初见灵夭时,她身上那种几乎凝滞的呆滞感已经消散了许多。
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那双血红的眼眸里,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生气和光彩。
对此,谢游感到颇为欣慰。
毕竟灵夭是他契约的【末日使徒】,他认为自己有责任照顾她的身心健康。
经过这几天的疯狂补习,谢游对这个世界终于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认知。
这个世界远比地球广阔。
末世降临后,残存的人类主要聚集在五个庞大的国家级势力中,这五个势力共同组成了“新世界联盟”。
他所在的明煌帝国,以及晏书提到过的凯撒帝国,皆是联盟成员。
明煌帝国下辖九个行政区,每个区都由十几座大型幸存城市及周边卫星城镇构成。
例如第七区,就下辖十三座城市,特管局第七区分局便坐落于其中的主城——星夜城。
而且,第七区的地理位置极为关键,它是明煌帝国的三大“前线特区”之一。
这里的前线,并非指与其他国家的边境,而是指与沦陷区——【无生之地】接壤。
那些被诡异彻底吞噬、几乎再无人类文明痕迹的区域被称为【无生之地】。
那里充斥着难以计数的血傀、随时可能爆发的【血月之潮】,甚至可能存在堪比“十大禁区”的恐怖绝地。
空气中的灾厄污染浓度极高,对人类而言是无法生存的死亡禁区。
而像明煌帝国这样人类建立起秩序的聚集地,则被称为【安全区】。
【安全区】内的环境相对适宜人类生存,血傀和【血月之潮】的数量也被维持在可控范围内。
除了这些宏观背景,谢游还重点了解了关于【牧羊人】的信息。
【牧羊人】与【末日使徒】不同。
【末日使徒】的能力和等阶是固定的,不会增长与衰弱。
其实力强弱主要受【污染值】影响——【污染值】越高,其力量往往越强大;反之则越弱。
而【牧羊人】的力量却是可以提升的。
提升方式很简单:
通过不断尝试并成功契约【末日使徒】,直到感受到自身力量的“临界点”。
达到临界点后,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的沉淀,才能自然突破,获得契约更多【末日使徒】的能力。
这个“沉淀期”的长短因人而异,差别巨大。
例如前任局长,第一次契约等待了一年才触及临界点,进行第二次契约;
而第二次契约后,她又等待了两年之久,才获得第三次契约的资格。
因此,对于牧羊人而言,每一次契约机会都极其宝贵。
选择契约对象必须慎之又慎,力求价值最大化。
一般来说,牧羊人第一次力量临界点的上限,出现在成功契约1到2位【末日使徒】之后。
谢游目前只契约了灵夭一位,暂时还未感受到任何临界点的迹象。
他推测,或许需要再成功契约一位后才会出现。
……
当谢游终于将这些资料初步消化完时,时间已然来到了第五天。
今天,正是前往金铭大酒店参加全区欢迎仪式的日子。
谢游不太想去。
他不是很适应这种场合。
但身为局长,这种场合是无法避免的。
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书房门被敲响。
晏书带着两位后勤部的女孩走了进来。
谢游对她们有印象,正是那天在广场搀扶他的两位。
两位女孩手中都捧着东西,看起来是衣物和配饰。
晏书开口:
“局长,时间差不多了,该为您更换礼服了。”
这种级别的正式场合,谢游作为主角,必须穿着符合身份的正式礼服。
谢游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就想从女孩手中接过那套礼服,自己进房间更换。
却没想到,那两位女孩捧着衣物,很自然地就要跟着他一起走进休息室。
谢游顿时愣住了,连忙摆手:
“等等!这个……我自己来就行!你们不用跟进来。”
晏书在一旁解释道:
“局长,正式礼服的穿着方式比较复杂,您独自操作可能会很困难。由她们协助是最有效率的。”
谢游觉得晏书说的有道理。
但是他感觉这样子不太合适。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保卫部部长禹坤。
他看到屋内略显奇怪的场景也是微微一怔,但还是立刻立正报告:
“局长,晏秘书长。”
他继续汇报:
“今晚宴会现场的安保布防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届时我会全程与您同行,负责您的贴身安全。”
“此外,还有二十名保卫部队员会随行护卫。”
派出二十人的护卫队,这阵仗已经相当不小。
要知道,目前外勤执行任务的保卫队员,总共也才二十人。
而现在,仅仅是参加一场宴会,就有同等规模的保卫力量随行,再加上部长级的禹坤亲自贴身保护,足以见得对谢游的重视程度。
这就是权利的好处吗……
谢游暗自感叹,随即又立刻清醒。
这可不仅是因为权利,更重要的是他【牧羊人】的身份。
他收起心思,对禹坤露出一个笑容:
“麻烦禹部长了。”
禹坤表情依旧严肃:
“属下分内之事,局长不必客气。”
汇报完毕,禹坤的目光扫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顿了顿,主动开口,声音洪亮:
“局长若是觉得不方便……更换礼服这种事,属下也可以代劳。”
谢游一愣。
其实吧,比起被女孩换衣服,他更不想被男人换衣服!
尤其是,对方还膀大腰圆、气质刚硬、剃着板寸头!
很符合某种刻板印象!
谢游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晏书,却万万没想到,晏书扶了扶眼镜,竟然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禹部长心细稳妥,由他协助确实更为合适。那就劳烦禹部长了。”
谢游:“!!!”
秘书长!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的眼神?!
谢游内心是崩溃的,但晏书已经开口安排,他一时也不好再反驳。
只能眼睁睁看着禹坤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硬着头皮,和禹坤一起走进了休息室。
所幸的是,禹坤显然没有任何特殊癖好。
整个过程毫无多余动作,真的只是纯粹帮忙穿戴礼服。
期间除了必要的沟通,没有任何一句废话。
片刻后,休息室的门打开。
换好礼服的谢游走了出来。
一直等在外面的晏书和那两位后勤部女孩,闻声抬头望去,眼前皆是一亮。
只见谢游身着一套极其合体的墨黑色礼服,面料质感高级,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礼服的设计完美勾勒出他挺拔而不显瘦弱的身形,宽肩细腰,线条利落。
领口、袖口等细节处有着精致的暗纹刺绣,既显庄重又不失年轻活力。
原本稍显苍白的脸色在深色礼服的映衬下,反而多了几分矜贵之气。
仿佛古老世家走出的贵公子,温和中自带不容忽视的气场。
第12章 花?雨夜连环杀人案!
加长加厚的黑色公务车如同巨兽,行驶在通往金铭大酒店的道路上。
车窗外,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疯狂敲击着车窗,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声。
远处天边不时划过惨白的闪电,滚雷的低沉轰鸣紧随其后。
车队前后各有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护卫,里面坐满了全副武装的保卫部队员。
车厢内,气氛相对安静。
禹坤专注地驾驶着车辆,晏书坐在副驾驶位,时不时查看一下微型终端上的信息。
后座,谢游和灵夭并肩坐着。
少女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但作为谢游契约的【末日使徒】,在局长外出时随行护卫是她的职责之一。
而且,谢游亲自邀请了她。
所以,她来了。
只要是在谢游身边,那她就不讨厌了。
去往何处,都可以。
少女身上穿着一套晏书提前为她准备的精致礼服,白色的罗纱裙摆清新淡雅,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纤细的身形和娇艳面容。
她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粉色小书包。
谢游曾提议给她换个新的,被她拒绝了。
倒不是她有多喜欢这个书包。
而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让她觉得,这个书包还能用,没必要换。
少女呆呆的望着窗外。
雨下的很大。
她不在意。
透过玻璃的反光,她能看到身旁谢游的侧脸。
谢游长得很好看。
精心打扮之后,宛若古老世家里的贵公子。
她想……
如果能将此刻他的模样,雕刻成一玩偶,永远带在身边……
该有多好。
就在这时,反光中的谢游动了一下。
灵夭像是受惊的小鹿,连忙移开视线。
谢游并未注意到少女的目光。
他正低头刷着手中的终端,以打发路上的无聊时间。
忽然,一条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
“星夜城西部城区,发现一具年轻女性尸体。死者十指均被利刃割下,死状惊恐,初步判断死因为失血过多。”
“经查,死者为花坊店主,年轻貌美,社会关系简单,邻里反映其性格温和,无明显仇家。”
“值得注意的是,近两个月来,这已是本市发现的第七具女性尸体,皆年轻貌美,且身体某处部位被割取。”
“治安局现已正式并案处理,推断系同一连环杀手所为,案情极其恶劣……”
谢游向前倾了倾身,将终端递到前排,示意晏书看看这条新闻。
“晏书,像这种案件,一般会需要我们特管局介入吗?”
谢游好奇地问:
“如果有【末日使徒】协助,侦破起来应该会容易很多吧?”
晏书扶了扶眼镜框,扭头瞥了谢游一眼。
那眼神,谢游觉得分明带着一丝“何不食肉糜”般的抱怨。
“局长……”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
“您是觉得我们特管局日常工作太清闲了吗?”
“看来,是时候尽快让您正式接手处理分局的各项事务了。”
谢游有些讪讪地笑了笑。
他现在确实像个甩手掌柜,大部分工作都压在晏书身上。
自己还有闲心关心治安局的案子,难怪她会这个反应。
不过,抱怨归抱怨,晏书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局长的问题:
“这类刑事案件,通常由治安局全权负责。除非他们在调查过程中,明确发现了【末日使徒】参与或涉及的证据。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案件才会交给我们特管局处理。”
话音未落,晏书戴着的微型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她立刻接听,低声交谈了几句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结束通讯,再次转过头看向谢游,语气更加无奈:
“局长……看来现在,轮到我们特管局出手了。”
“嗯?”谢游一愣。
“刚接到治安局通讯。关于您刚才看到的那起连环杀人案,他们在现场发现了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痕迹……初步判断,极可能为【末日使徒】作案。”
谢游眨了眨眼。
这么巧?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啊。
“那……有发现这个【末日使徒】是什么类型的吗?”
谢游收起玩笑的心态,认真问道。
晏书点了点头:
“治安局那边的初步侧写,凶手能力表现似乎与‘花’有关联,但具体形态、作用方式尚且不明,需要我方介入调查。”
“花?”
谢游喃喃自语。
与花相关的力量?
那这名【末日使徒】心底的欲望,又会是什么呢?
……
车队穿过雨幕,缓缓驶抵金铭大酒店。
酒店门前灯火辉煌,如同末日阴霾中一座不真实的奢华孤岛。
高耸的楼体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宏伟,门前广场停满了各式豪华车辆。
衣香鬓影的宾客在侍者的伞下穿梭往来,谈笑风生,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眼前的一切,几乎让人忘却了外面还是一个危机四伏、诡异横行的末世。
谢游一行人在保卫队员迅速形成的警戒圈中下车。
队员们训练有素地散开,前往预定位置执行安保任务。
禹坤护在谢游身侧,眼神扫视着周围。
灵夭和晏书也自然紧随其后。
酒店宴会厅内早已聚集了众多达官显贵。
人们身着华美的礼服,手执酒杯,脸上带着笑容,低声交谈着,享受着这难得的社交盛宴。
随着今晚的主角——特管局新任局长的到来,人们立刻热情地围拢过来,纷纷上前打招呼。
晏书熟练地为谢游引荐:
“局长,这位是第七区矿业总会的李会长……这位是星夜城执政官夫人……这位是来自内城刘家的……”
谢游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众人一一握手寒暄,应对自如。
欢迎仪式很快正式开始。
流程与分局内部的欢迎大会类似,只是规格更高,场面更宏大。
依旧是谢游率先上台,照着晏书准备的稿子发表了一番官方致辞。
随后,第七区的各位重量级人物按照官职地位高低,依次上台致欢迎词。
晏书则一直站在谢游身边不远,低声为他介绍每一位上台者的身份。
第七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兼军事总司令杜荣强,是一个体态圆润、满面红光的胖子,笑容看起来十分热情,说话时声音洪亮,显得八面玲珑。
嗯……
典型的贪官长相。
接着是第七区的几位副职长官,以及下辖十三座主要城市的市长或代表上台。
看得出,整个第七区的权力阶层都对谢游这位新任的局长极为重视,前来出席的都是各城市的一、二把手,可谓给足了面子。
这些大人物的发言无一例外都是精心准备的官样文章,溢美之词层出不穷,听得多了,谢游便感觉有些乏味和倦怠。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从台上移开,缓缓扫过台下那些的宾客。
能踏入这个会场的每一个人,要么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要么背景深厚,家族显赫。
总之,他们都是在末世挣扎求存的浪潮中,掌握了庞大资源和能量的那一小撮人。
他们,构成了这个区域真正的权力网络。
第13章 她有一个好爹
最终,谢游的目光越过宾客,落在了一位少女身上。
她穿着一身镶嵌着银丝碎钻的晚礼服,灯光下流光溢彩,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精致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像一位公主。
这身打扮和她出众的容貌,不知暗中吸引了多少目光。
察觉到谢游有些走神,晏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后微微蹙起了眉。
她并不希望局长会对这种人感兴趣。
但,她有为局长介绍的义务。
于是,她低声开口:
“她是第七区矿业总会李会长的幼女,李双双,二十一岁。”
“其本身并无任何官职或实际职务,性格高傲,爱慕虚荣。”
“根据特管局掌握的情报来看,李会长此次特意带她出席,其主要目的是为了……”
“结交您。”
“啊?”
谢游扭过头,诧异地看了自己的秘书长一眼。
晏书好端端的,给自己介绍这么一个没用的富二代干啥?
而且,什么叫,带女儿是为了“结交”自己?
……用哪种姿势结交?
谢游明白,秘书长是误会了。
他不由得失笑,压低声音道:
“晏书,你想哪里去了……我是在看她挎着的那个小包。注意到了吗?是不是和灵夭的那个小书包很像?”
晏书闻言,仔细望去。
果然,李双双的手臂上,确实挽着一个粉色小挎包,模样简朴,与灵夭那个洗得发旧的粉色书包极为相似。
甚至,小挎包还为了某种品味,故意用做旧工艺表现出发白的痕迹。
谢游接着感慨,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理解:
“灵夭那个书包才值几个钱……她这个,看着差不多,但价格肯定是天差地别。”
“搞不懂……花这么多钱,追求的是什么。”
听到谢游的话,晏书扶了扶眼镜框。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应局长大人。
而是微微低下了眼眸。
自己……误会局长了。
他看的不是那个女人,而是包。
很好。
……
冗长的欢迎仪式终于结束,宴会正式进入交际时间。
作为绝对的主角,谢游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人群包围的焦点。
前来敬酒、寒暄、试图拉近关系的人络绎不绝。
除了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和富商本人,不少还带着自家的女眷。
言谈之间看似随意,实则不着痕迹地打探着谢游的私人情况,其用意昭然若揭。
谢游无奈,只能装煞笔。
管他们来问什么,先喝再说!
一位贵妇人拉着自己“羞怯”的女儿刚走到谢游面前,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出酝酿好的词——
谢游已经顺手拿起一瓶刚开的红酒,直接递到了对方面前。
然后,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他自己拿起另一瓶。
二话不说,仰头对瓶就吹!
贵妇人:“???”
周围悄悄关注这边的人:“!!!”
贵妇人懵了。
谁家喝红酒是对瓶吹的?!
她喝吧,实在太丢份儿;
不喝吧,又显得不给新局长面子。
她只能勉强维持着尴尬的笑容,接过酒瓶,对着瓶口浅抿了一小口。
谢游不满意。
他拿着自己吹完了的酒瓶,瓶口朝下晃了晃——一滴酒都没滴出来。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贵妇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在周围若有若无的注视下,把心一横,学着谢游的样子,憋着气试图对瓶吹。
可身居高位的她,什么时候吹过这玩意儿?
一口喷出。
弄花了精致的妆容和华丽的礼服。
她也待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拉着女儿慌忙逃窜。
晏书扶了扶眼镜框,面无表情的为谢游介绍起下一位端着酒杯、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贵妇人。
谢游脸上挂着“真诚”又“豪爽”的笑容,再次拿起了一瓶新的红酒……
……
灵夭和禹坤站在谢游身后,履行着护卫职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禹坤身材高大魁梧,像一堵墙,加上灵夭有意无意地缩在后面,许多人的注意力都被谢游和前方的人群吸引,甚至没注意到局长身后还跟着这么一个白发少女。
灵夭抿着唇,有些不开心。
她不想看到谢游喝那么多酒,因为会伤身体。
她更不喜欢那些人看谢游的眼神。
仿佛在打量一件稀有的商品。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几根白色丝线萦绕在指尖。
这些线,是【控制之线】。
落在人身上,可以控制他们的言行。
她想控制谢游离开。
也想控制这些人去死。
但最终,她谁都没有控制。
这么做,谢游肯定会生气的。
她只默默地控制了自己。
她要去拿一些解酒的酸奶或水果,提前为谢游准备好。
……
不远处,李双双坐在座位上,一双美目死死盯着那个被众人围住的黑色身影。
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银牙不自觉地紧咬。
因为,她也是被谢游弄喷了的其中之一!
她李双双,身份尊贵,容貌绝佳,作为李会长最宠爱的千金,从小到大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百般奉承?
哪个男人见了她不被迷得神魂颠倒?
可这个谢游!
一个看起来跟她年纪差不多的毛头小子!
不仅将她弄喷让她当众出丑,甚至事后还未曾正眼瞧过她!
李双双知道谢游是故意的,是在装煞笔避免麻烦。
但是!
这依旧让她怒火中烧!
因为,丢脸的、出丑的,是她!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个白色身影。
想不注意到都难。
那一头银白的长发和妖异的血红瞳孔,实在太醒目了。
然后,李双双更生气了。
因为她看清了,那个白发少女怀里抱着的小书包,和她挽着的这款限量版高奢小包,极为相似!
李双双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和她用一样的东西!
尤其是,对方一看就是个被视为怪物的【末日使徒】!
而能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末日使徒】,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只可能是谢游的契约者!
李双双怒视着灵夭,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但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去招惹一个【末日使徒】,是极其不明智的。
这时,坐在她身旁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怒火,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
“双双……你别冲动,那女孩一看就是【末日使者】,不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
李双双怒视着眼前的女人。
这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李秋。
李秋长相普通,与容貌出众的李双双简直天差地别,因此在家里向来不怎么受待见,李双双对她更是半分好感也没有。
李双双正在气头上,闻言立刻低声斥道:
“闭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觉得李秋很不会说话——什么叫“不是我们招惹得起的”?
这话听着就让人窝火!
李秋似乎没看出李双双更生气了,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般拍了拍胸口,语气怯怯地说:
“这就好,这就好……要不然,爸爸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的。”
她顿了顿,目光又无意地瞟向灵夭的方向,小声补充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末日使者】拎着的小书包,和你的这款……看着好像啊。”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
李双双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秋被吓了一大跳,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慌忙摆着手补救:
“不是的,双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这个是限量版的高奢,独一无二的!她那个怎么能跟你比?”
“只是碰巧颜色和形状有点像罢了……”
“闭嘴!”
李双双压低声音怒吼:
“不会说话你就给我把嘴闭上!”
李秋似乎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是忍不住般,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
“不过……【末日使者】这么危险的存在,怎么能随便带到这种宴会里来呢?”
“在场的,可都是身份高贵的重要人物,万一……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即便是特管局局长,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吧?”
李双双的眼神眯了起来,锐利地看向自己这位姐姐。
李秋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妹妹的目光,继续无心地说道:
“想必……在场很多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大家都顾忌身份和特管局局长的面子,没人敢开这个口而已。”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能率先提出来……想必谢局长也没法反对,只能让那个【末日使者】离开会场吧?”
“这么一来……这位年轻的局长,面子上恐怕也会有点难堪呢……”
说到这儿,李秋突然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脸色一变,急忙转向李双双,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
“双双,我、我就是随口胡说八道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你可千万不要多想啊!”
李双双冷冷地看着自己这位姐姐,心中嗤笑。
她当然知道李秋是在故意煽风点火,拿她当枪使。
但是,李秋的话,偏偏句句都戳在了她的痛处和怒点上。
她觉得李秋说的很有道理!
反正,经过刚才那番羞辱,她已经完全不打算听从父亲的安排,去结交这个讨厌的谢游了。
父亲最宠自己,肯定不会反对。
而且,就算自己惹了点小麻烦,李双双也毫不担心。
因为,她有一个好爹!
她爹,会护着她的!
她爹是第七区的矿业协会会长!
是第七区最大的地主财阀之一!
她就不信,谢游一个刚刚上任的局长,敢轻易得罪她爹!
第14章 谢游太弱鸡了
李双双理了理鬓角,确认自己精致的妆容毫无瑕疵后,缓缓起身。
她迈着优雅的步子,朝着白发少女走去。
脑海中,她已经预演了数种画面:
如何训斥这个【末日使徒】、如何指出她的危险性、如何引得众人附和,
最终让那个可恶的谢游颜面尽失……
越想,她越觉得解气。
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停在了灵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
灵夭也抬起眼眸,看到了她。
身为【傀儡师】,灵夭最擅长的便是观察眼睛。
因为眼睛,是通往心灵的窗户。
她看出了李双双眼神里的不怀好意。
于是,在对方红唇微启,准备脱口而出的前一瞬——
她勾了勾小手,一道银色丝线落在了李双双身上。
李双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声带仿佛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最简单的气音都无法挤出!
她瞬间明白了!
是眼前这个怪物!
这是她的诡异能力!
这是什么可怕的力量?!
不等她继续恐惧,灵夭的手指如同弹奏钢琴般轻轻舞动。
李双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像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原路返回。
最终,坐回了自己原来的座位上。
坐得笔直,双臂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宛如最守纪律的小学生。
只有额头上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恐。
后悔!
无边的后悔瞬间淹没了她!
她怎么就鬼迷心窍,真的去招惹一个【末日使者】?!
是李秋!
都是那个贱人煽风点火!
李双双的眼珠拼命转动,试图寻找那个罪魁祸首的身影。
却发现,刚才还坐在身边的李秋,早已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恶……!
李双双在心中疯狂咆哮。
等她恢复自由,她一定要让李秋好看!
……
另一边。
谢游装煞笔有一手的。
在他的对瓶吹战术下,一位位贵妇和千金小姐们败下阵来。
她们也逐渐意识到,这位年轻且好看的局长,似乎压根没有联姻或者发展暧昧关系的打算,也只好悻悻然地放弃了。
谢游周围终于清静了不少。
这时,灵夭也端着一小碟水果和酸奶走了回来,默默递到谢游面前。
其实,谢游的酒量好得出奇。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灌下去那么多红酒,除了有些尿意外,他的头脑依旧清醒,根本不需要解酒。
但,这是少女的一份心意。
谢游自然不会让少女失望。
他故意揉了揉太阳穴,接过酸奶:
“嗯?灵夭啊……这是酸奶?”
“哎呀,正好有点上头了,来点酸奶解解酒,太及时了!”
“谢谢灵夭,真贴心呢!”
灵夭知道谢游没醉。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失望。
她很开心。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笑。
随即,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很轻地说:
“局长……刚才,我用了自己的能力。”
谢游眨了眨眼。
示意她继续说。
少女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谢游听完,非但没有责怪,反而笑着点了点头:
“没关系,灵夭,你做得很好。”
“就让这位大小姐,安安静静坐到宴会结束吧。到时候,你再给她解开就行。”
得到肯定的答复,灵夭抬起头,看着谢游,轻轻“嗯”了一声。
谢游看着她这副乖巧又带着点小秘密的样子,觉得有趣,又笑着问:
“刚才光顾着给我拿吃的,你自己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饿不饿?”
少女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
谢游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一本正经:
“这场宴会上的可都是好东西,平常很难吃到的。”
“我这个局长啊,可没工资发,以后还不一定有机会再吃到呢!”
“趁着机会,一定要放开肚皮,好好吃一顿!”
他说着,牵起少女的手。
然后他回眸,看着少女,脸上绽放出热烈而灿烂的笑容:
“来这边,有大虾!我早就看到了,馋了好久呢!”
“陪我一起,好不好?”
少年一身黑色礼服,优雅矜贵。
他牵着少女的手,在流光溢彩的宴会灯光下,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好像是拉着她,去奔赴一场盛大的逃亡。
这一刻,周围喧嚣的人群,在灵夭的眼中都迅速模糊。
唯有前方牵着她手的少年,明媚又灿烂。
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晨光。
他的眼睛如星辰。
他的笑容似旭日。
少女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无法再与身旁的少年保持同频了。
它跳得太快、太响,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少女只能回答:
“……好。”
……
当然,谢游也没有忘记身边的晏书和禹坤。
在给灵夭剥了一只大虾后,他又以局长的身份,强行命令晏书坐下,开炫。
接着,他又伸手去按旁边矗立的禹坤:
“禹部长,你也坐!站一晚上了,不累吗?”
禹坤身体瞬间绷紧。
他的职责是保卫局长安全,是时刻保持最高警惕。
坐下,会严重影响他应对危险的速度。
但他不敢真的用力挣扎。
他怕会误伤到局长。
谢游在他眼中,太弱鸡了。
他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坚持。
谢游不由分说地把一只剥好的龙虾肉塞进他嘴里,笑道:“
“放心吧禹部长,这里可是星夜城核心区,里三层外三层的安保,哪有那么多危险?而且,你站一晚上了,不吃饱肚子,哪有力气保护我?”
“所以,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命令你,你也吃!”
禹坤觉得这话没啥道理。
但是他不善言辞。
而且……嘴里的龙虾肉,确实很鲜甜。
于是,他也吃了起来。
这是局长的命令,他要遵从。
……
无人注意的宴会厅阴影角落,一道身影缓缓收回目光。
她起身,举止自然地穿过人群,仿佛只是一位普通的宾客提前离场,回到了楼上的豪华客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她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狂热与贪婪的扭曲表情。
她轻声呢喃,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找到了……最完美的猎物……”
“他的眼睛……是我从未见过的、最瑰丽的珍宝……我一定要得到!”
“只要得到它们,我就彻底完美了!我就将是这世间最美丽的存在!”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阴影一阵扭曲,另一道更加模糊的身影浮现出来,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决定了吗?”
“不要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对特管局局长出手的后果……”
“无所谓!”
先前的黑影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疯狂的偏执:
“只要能得到那双眼睛,一切都是值得的!任何代价!”
“……既然如此。”
那低沉的声音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吟诵道:
“猩红之月,将见证你的觐见。”
第15章 聊一聊吧,李会长
谢游吃的很爽。
好吃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不用自己掏钱!
他之前问过晏书,身为特管局局长,他竟然是没有固定工资的。
但是!
但是!
他可以随时向晏书申请动用特管局的经费……
至于这个经费的额度有多少……
谢游不太清楚。
他只记得那些零,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
酒足饭饱,谢游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打算起身告辞了。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朝窗帘处瞥了一眼。
他想看看外面的雨停了没。
于是,他走过去,伸手拉开了绒布窗帘。
窗外,暴雨早已停歇,空气湿润而清新。
夜空如洗,一轮诡异的血月高悬天际——这是末日降临后,这个世界夜晚永恒的景象。
谢游盯着那轮血月看了看,觉得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刹那,他猛地发现……那轮月亮好像有些不对劲!
它似乎变大了些许,而且那弯曲的弧度也变得更为尖锐,像一把猩红的镰刀。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再次定睛看去——谢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看错!
但也不是血月出现了变化!
而是!
天空之中,不知何时,竟然悬挂起了两轮血月!
一轮依旧高悬于遥远的深空,而另一轮,更小但更浓烈,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就那样诡异地悬浮在金铭大酒店的正上方!
经过这段时间的疯狂恶补,谢游瞬间就明白了这景象意味着什么!
血月凌空!
【血月之潮】,降临!
这代表,有一位评级至少达到狞恶级的【末日使徒】,其污染值已经突破了临界点!
并且,此刻就在这座酒店之内!
几乎在同一时间,宴会厅内的通讯器、个人终端纷纷响起!
外围的安保力量显然也发现了这异象,消息如同炸雷般传了进来!
“天啊!上面!上面又出现了一个月亮!”
“血月之潮!是血月之潮!完了……我们被困住了!”
“救命!我不想死在这里!快放我们出去!”
“妈妈……呜呜……”
“怎么会这样?酒店里怎么会有那种怪物?!”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那些身居高位、见惯风浪的官员富商尚能勉强保持镇定,但那些被带来的女眷和年轻子弟们则瞬间花容失色。
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失措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肃静!安静!”
体态圆润的杜荣强总司令此刻发挥出了与他身材不符的洪亮嗓音,强行压下了部分骚动:
“慌什么!特管局的谢局长就在这里!”
“谢局长可是成功契约了狞恶级【末日使徒】的【牧羊人】!所有人,听从谢局长的指挥!”
他的话音落下,几位高官立刻出声附和。
“对!听杜司令和谢局长的!”
“请谢局长主持大局!”
矿业李会长也擦着冷汗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谢局长,全靠您了!”
谢游虽然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场面,但理论知识早已烂熟于心。
他记得资料里明确记载,【血月之潮】从显现到彻底成型封闭空间,需要一定的时间。
短则三五分钟,长则十几分钟。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争分夺秒,在领域彻底形成前,将所有人撤离出酒店范围!
他立刻冷静下令:
“禹部长!立刻率领保卫队,维持秩序,组织所有人有序撤离!优先疏散……杜司令等行政要员!”
现在,可不是讲究老弱病残优先的时候。
万一这群人出了什么意外,整个第七区恐怕都要面临巨大动荡。
那时影响的,可就不是数百人了。
而是数十万人!
“晏书!立刻通知酒店所有工作人员和客房客人,紧急疏散!动用所有广播和通讯手段!”
“是!”禹坤和晏书立刻领命行动。
然而,极致的恐慌下,秩序变得难以维持,人群推搡着涌向出口,眼看就要发生踩踏。
谢游目光一凛,看向身边的灵夭:
“灵夭,需要你出手帮帮他们了。”
灵夭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双手,十指纤纤。
霎时间,数百道银色丝线激射而出,精准地连接了场内所有人。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惊慌哭喊、推搡拥挤的人,动作猛地一僵。
随即,像是被赋予了统一的指令,脸上的惊恐还未褪去,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转过身。
步伐虽然略显僵硬,却异常迅速地地排成队列,高效地朝着出口涌去!
这一幕,极大地震撼了在场那些尚且保持理智的权贵们!
他们看着那个安静站在谢游身边、白发红瞳的纤瘦少女,眼中充满了惊异。
这就是狞恶级【末日使徒】的力量吗?
竟然能同时精准操控如此多的人?!
难怪……难怪特管局地位如此超然!
在灵夭的强力干预下,疏散效率惊人提升。
短短几分钟内,整个金铭大酒店的人员被清空。
当最后一人冲出酒店范围时,众人惊恐地回头。
只见,一个巨大的黑暗半圆形罩子,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金铭大酒店彻底笼罩!
罩子表面流淌着诡异的光泽,散发出污秽不祥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完全成型的【血月之潮】领域!
其内部弥漫的灾厄气息,对于普通人而言是致命的毒药。
普通人一旦吸入过量,便会立即被转化为没有灵智的【血傀】!
晏书早已指挥保卫部队和驻防部队,在外围拉起了数道警戒线。
所有人员撤离到安全距离之外。
全副武装的保卫队员顶在最前方,其后是重型装备的军队。
不幸中的万幸是,由于谢游决策果断,以及灵夭那堪称bug的控场能力,此次突发危机中,竟无一人伤亡。
谢游站在警戒线边缘,沉默地凝视着眼前被黑暗笼罩的酒店。
晏书和灵夭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这时,一脸和煦笑容的杜荣强、眉头紧锁的矿业李会长、以及面如死灰的酒店老板,带着几位高级官员走了过来。
杜荣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歉意与恭维:
“谢局长,哎呀,真是……原本今天是您的欢迎宴,是大喜的日子,没想到竟出了这等骇人之事!让您受惊了!”
“改日,改日我一定亲自为您补办一场更隆重的!”
谢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没有接话。
他心里很清楚,杜荣强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果然,杜荣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只是……谢局长,这里可是星夜城的核心区域,影响极大!这处【血月之潮】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后患无穷啊!”
“不知谢局长……何时能给我们一个解决的方案和时间表?”
酒店老板立刻带着哭腔卖惨:
“谢局长,求求您了!我这酒店……我这毕生的心血啊……里面还有那么多贵重物资……”
李会长也急忙附和,脸上带着焦虑:
“是啊谢局长,务必请您尽快出手!唉,说起来……我的女儿秋儿……刚才混乱之中好像没看到她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困在里面了,现在……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李会长说完,却发现谢游、晏书,甚至连杜荣强,都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那眼神颇为古怪,看得李会长莫名其妙,心里直发毛。
谢游收起笑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杜司令,李会长,各位放心。处理【血月之潮】是特管局的分内职责,我自会尽力、尽快。”
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转向李会长,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不过眼下……在讨论具体行动方案之前——”
“李会长,我想,我们需要先单独聊一聊。”
第16章 进入【血月之潮】
末日降临后的这五年,人类在绝望中从未放弃挣扎与延续。
面对似乎永无止境的【血傀】,研发出了各种针对性的大威力清剿武器;
对于那些外表与常人无异的【末日使徒】,也同样研发出了各种探测仪器。
星夜城所有进出关卡,都配备了这种探测器,严格筛查。
今晚这场高规格宴会,更是重中之重。酒店入口设置了多重检测程序,确保万无一失。
理论上,除了灵夭之外,绝不可能有其他【末日使徒】混入会场。
然而,现实是,对方不仅混进来了,还在酒店内部引发了【血月之潮】!
出现这种情况,需要具备两个条件才能达成。
第一,这名【末日使徒】拥有能规避检测的能力;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她本身就属于这场宴会的“上流社会”一员。
如今,酒店内所有人员均已撤离,唯一确认被困在酒店内的,只有李会长的女儿——李秋。
这位【末日使徒】的身份,不言而喻。
……
在一辆大型通讯指挥车内,谢游请李会长坐下。
他并未立即开口,而是先让人去将李双双也请了过来。
撤离的时候,李双双也在灵夭的控制下逃离。她的小脸还带着一抹惊魂未定的苍白。
待李双双有些忐忑地坐下后,谢游才平静地开口:
“李会长,双双小姐,请你们简单介绍一下李秋小姐的情况。”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李会长斟酌着开口:
“秋儿……她是我和前妻的孩子,今年二十三了。”
“这孩子……性子闷,不爱说话,但还算听话懂事。就是……唉,脑子可能不是太灵光,模样也普通。”
“我这做父亲的,也没多大指望,就想着她以后能找个真心待她好的人,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就好。”
他似乎想表现一下公平,补充道:
“其实我给她的零花钱,和给双双的是一样的。但也不知道那孩子把钱都花哪儿去了,总是打扮得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寒酸。”
“带出来也……所以久而久之,我对她的关心也确实少了些……”
李会长话音刚落,李双双就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爸那是被她骗了!我这个‘姐姐’,可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她最会装模作样了!”
“我好多次都发现她偷偷溜进我的房间,试穿我的衣服,还偷戴我的首饰!”
“而且……”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带着一丝后怕,瞟了灵夭一眼,声音低了些许:
“我总觉得她怪怪的,好像能看穿我在想什么。就像今天……我就是、就是听了她那些挑拨的话,才……”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所有积怨:
“所以我讨厌她!非常非常讨厌她!”
……
父女二人离开后,晏书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
“局长,科研部对此【血月之潮】的初步判定结果出来了。能量层级稳定在狞恶级。”
“狞恶级……”
谢游沉吟道:
“那也就是最低级别的【血月之潮】了。”
这个等级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甚至有些轻松:
“【血月之潮】内部的规则和场景,是根据引发者内心最深的欲望演化而成。某种程度上,和我的【欲望具现】有异曲同工之处。”
“一个狞恶级的【血月之潮】,正好适合我这个新手【牧羊人】拿来练手。”
“再加上,现在对这位李秋小姐,也算有了一点初步了解……”
“看来,是时候该我出发了。”
谢游说的轻松,带着笑意。
虽然,他成为局长的首要目的,是寻找自己的过去。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这期间,履行自己应尽的职责。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他有自己的原则。
一旁的晏书却高兴不起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血月之潮】的凶险。
那是【末日使徒】的内心世界具象化,里面的所有规则,都由对方制定。
破解的方法只有一个——在遵循那些诡异规则的前提下,找到并消灭其本体。
几乎有一半牺牲的【牧羊人】,都是折在了破解【血月之潮】的过程中。
更何况,谢游只是一个新人。
即便他成功契约了灵夭,在晏书眼中,他依旧是个上任不到一个月、需要被保护的新局长。
【血月之潮】对他而言,太过危险。
她无法允许自己再失去局长了。
“局长……”
晏书开口:
“目前这个【血月之潮】还不稳定,我们对它的了解还很少。最稳妥的方案是立刻联系总局,等总部制定出详细的行动方案后,您再……”
晏书顿住了。
谢游眨了眨眼。
他感觉晏书自己都有点编不下去了。
不进入【血月之潮】,根本不可能获得更多有效信息;
而一旦进入,不成功破解就无法出来。
这是个死结。
所谓的总部制定方案,更多只是一种程序上的报备和心理安慰。
谢游笑了笑,直视着晏书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
“相信我……晏书。我会成功的。”
晏书抬起头。
四目相对。
谢游的眼神坚定,像一个小太阳,散发着灼热的光。
“局长……”
她低下头,从腰间取出一把漆黑的小型手枪,抓起谢游的手,将枪放在了他的掌心。
“局长,这把枪……里面有六发子弹。”
“威力极大。”
现在的谢游,还不明白这个“威力极大”,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是晏书送给他的。
所以,他郑重地将手枪收好,认真地道:
“谢谢你,晏书。”
……
一定要活着回来。
局长。
第17章 血色花园内的荒芜
谢游原本的计划,是只带着灵夭进入【血月之潮】。
但这个提议,遭到了晏书和禹坤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对。
理由很简单:只带领一位【末日使徒】,风险系数太高了!
一旦灵夭的能力被【血月之潮】的特殊规则克制或干扰,谢游将失去最重要的依仗,几乎等同于裸身闯龙潭。
最终,经过短暂而激烈的争论,方案折中:
由保卫部部长禹坤亲自带领一个十人精锐战斗小组,全副武装,陪同谢游与灵夭一同进入。
至于进入【血月之潮】的方式,则很简单。
走进去就行。
……
当谢游一行人跨过那层黑暗界限时,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熟悉的酒店大堂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诡异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血丝般的红雾,给所有景物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滤镜。
头顶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一轮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血月,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幕。
他们此刻正身处一座巨大、却显得破败荒芜的花园中心。
目光所及,是无数品种的花卉。
它们全都病恹恹地扎根在黝黑的泥土里,没有一朵盛开,只有稀稀拉拉的绿叶和瘦弱的花枝。
显得毫无生气,仿佛长期缺乏照料,勉强存活。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花园中心唯一的一小片空地,四周都被这些诡异的花丛紧密包围,连一条可供人行走的小径都看不到。
禹坤第一时间指挥小队在周围做出警戒。
十名保卫队员以谢游和灵夭为中心,在四周组成一个防御圈。
他们身上穿戴的纯白色重型外骨骼装甲,让他们看起来如同一个个钢铁巨人,充满力量感。
每人手中都端着一把造型粗犷、充满科技感的白色大型枪械——【雷鸣17型】脉冲步枪。
这是特管局保卫科的标志性装备之一,威力极其恐怖,单发威力堪比大口径榴弹炮!
是专门为了对付【血傀】而设计的,一枪就足以将其轰成无法再生的碎片。
理论上,没有任何碳基生物能承受其一击。
即便是生命力强大的【末日使徒】,挨上一枪也非死即残。
当然,这种大杀器缺点同样突出:
首先,造价高昂。一发子弹的价值,据说抵得上半个金铭大酒店。
其次,极其沉重。非外骨骼力量根本无法使用。
最后,便是那恐怖的后坐力,使得精准射击变得极为困难。
当然,部长禹坤是个例外。
他打的很准。
此外,禹坤的背后还额外装备着一面可以折叠展开的巨型塔盾——【骑士之盾】。
这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特殊装备,既能提供全方位防护,必要时还能变形为重型战斧进行近身搏杀。
有这样一支精锐小队在身边护卫,确实给人带来了巨大的安全感。
谢游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那些花丛,蹲下身仔细观察。
枝叶扭曲,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缺乏生机,像是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
土壤是普通的黑泥,谢游甚至用手指捻起一点闻了闻,除了泥土的腥气,并无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异味。
一般而言,【血月之潮】的内部规则都与引发者的核心欲望紧密相关,需要闯入者自行探索发现。
通常处理【血月之潮】,管理局会先尽力查明引发者身份,调查其生平,分析其可能的核心欲望,再制定初步策略。
但这种分析往往只能作为参考,因为同样的欲望在不同个体身上的具体表现可能天差地别。
最终,还是要靠闯入者随机应变。
“晏书……收到请回答。”
谢游对着耳内的微型通讯器说道。
出发前,晏书让他带上。
某些【血月之潮】内能与外界保持微弱联系。
“……收到……局长……您那边……情况……如何?”
通讯器里传来晏书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轻微的电流杂音,但勉强可以听清。
“我们已进入。内部并非酒店,而是一座巨大的荒芜花园,我们位于花园中心。”
“目前观察,花枝和土壤均未发现明显能量异常。不过,这里所有的花都只有枝叶,没有花朵。”
谢游简洁地说明了初步情况。
结束通讯后,谢游起身,目光投向花园深处。
他知道,晏书那边收到信息后会立刻让科研部分析。
而他现在的任务,是探索出更多线索。
事实上,他对这座花园的规则以及李秋的欲望,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
他还记得之前看过的新闻:
“连环杀人案……受害者皆为年轻貌美女性……身体部位被割取……”
“凶手疑似【末日使徒】,能力与花有关。”
……
谢游不认为星夜城会巧合到,同时存在两个与“花”相关的【末日使徒】。
更关键的是,李双双的描述中,李秋曾多次偷穿她的衣服、佩戴她的首饰。
结合在一起,这代表着,李秋内心深处对“美丽”的极端渴望。
而“花”,正是美丽最经典的象征物之一。
因此,谢游几乎可以确定,李秋的核心欲望,必然与“追求美丽”或“变得美丽”有关。
只是具体形式,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而突破口,很可能就在这些枯萎的花本身。
想到这里,谢游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主动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了一步,脚尖踏入那茂密的花丛——
刹那间!
异变陡生!
他身旁几株原本蔫头耷脑的花枝,如同毒蛇,猛地弹起、扭动!
带刺的藤蔓如同鞭子般抽向他的小腿。
尖锐的荆棘试图缠绕、刺入、将他拖入花丛深处!
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从小腿传来!
“局长!”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声惊呼响起!
一道巨大的白色盾牌从天而降,如山岳般砸落在他身前,挡住了大部分袭来的花枝!
同时,他感觉一道丝线操控着自己,拉着自己急速后退!
禹坤和灵夭同时出手。
谢游被保卫队员及时扶住。
他低头看去,小腿的裤管已被划破,一道清晰的伤口赫然在目。
血液低落,渗入大地。
第18章 长不出花的花,算什么花?
那些张牙舞爪的花卉见无法触及谢游,立刻将目标转向了新的闯入者——如同机械巨人般的禹坤。
然而,它们锋利的尖刺和缠绕的藤蔓,在面对特制的重型外骨骼装甲时,显得如此无力。
连一道划痕都无法留下。
禹坤面罩下的眼神冰冷,他单手举着【誓约之盾】,另一只手按向盾牌侧面的机关。
只听一阵铿锵的机械组合声,巨盾瞬间变形,化作一柄造型狰狞的白色战斧!
身着外骨骼装甲的禹坤,身形近三米,如同一位钢铁战士,挥动战斧,带起沉闷的破风声!
斧光闪烁!
片刻之间,那些狰狞花卉便被尽数斩断。
那些花卉落在黝黑的泥土上,像是被大地吞噬一般,迅速沉入土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在原先生长那些花卉的位置,新的嫩芽破土而出,迅速生长,眨眼间便恢复了原状。
但与之前病恹恹的模样不同,这些新长出的花卉上,竟然结出了一个个小巧的花骨朵!
仿佛是它们吸收了之前那些残枝的养分,正积蓄着力量,欲要绽放。
“不能靠近花卉,否则会遭到攻击。”
“旧的花卉被清除后,会立刻长出新的花卉。”
谢游觉得刚才的冒险是值得的,这让他发现了两条此地的诡异。
但,为什么新长出的会有花骨朵?
是因为吸收了旧花卉的“养分”?
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谢游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就在这时,他耳中的通讯器传来了晏书的声音:
“局长……您那边发生了什么?……是遇到危险了吗?”
“后台检测……灵夭的污染值……在刚才……突然提升了20%……滋滋……”
信号依旧不稳定,但关键信息谢游听清了。
他看向灵夭手腕上那个银白色腕带——那是能实时监控【末日使徒】污染值的仪器。
他没想到,灵夭的污染值会突然提升。
【末日使徒】的污染值与情绪波动有很大关系。
如此剧烈的提升,必然伴随着强烈的情绪波动!
可此刻的灵夭,神色平静,正小心翼翼地用医疗用品为他包扎伤口。
动作专注,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失控的迹象。
少女太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或者说,这并非刻意隐藏,而是一种长期缺乏安全感形成的本能保护机制。
将一切激烈的情绪都死死压在了内心深处。
她已经不渴望有人会关注她的情绪了。
所以,她不会表现出来。
没来由地,谢游感到有些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女银白色的头发。
灵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并没有躲闪或反抗,也没有说话。
只是埋着头,继续默默地处理伤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游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现在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
他收敛心神,对着通讯器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晏书的回复:
“局长……这种事情太冒险了……下次……您一定不能再亲自进行这种危险的试探……”
“科研部这边结合您的发现……初步推断,引发此【血月之潮】的【末日使徒】,其核心欲望极有可能与美丽、容貌、虚荣等外在表现有关,并且已经严重扭曲。”
“这些花卉,很有可能代表的是【末日使徒】本身,喻意为——需要鲜血的浇灌才能绽放。”
“因此,【末日使徒】的本体,有可能就隐藏在这些花中,或者……这些花卉的整体构成了她的存在。”
“科研部给出的建议是……清除部分花卉,先验证是否是需要吸收鲜血,才会使花骨朵出现。”
谢游点了点头。
科研部的推断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花的一生,本就是为了绽放。
长不出花的花,算什么花?
所以,优先验证开花条件,至关重要。
他将这些告诉给禹坤。
禹坤领命,收起了【誓约之盾】,重新端起了【雷鸣17型】脉冲步枪。
“开炮!”
他一声令下,十一名保卫队员同时扣动扳机!
轰——!!!
十一道白色能量脉冲如同白龙!
瞬间将那片区域的花卉完全吞噬!
毁灭性的能量肆虐,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片刻后,白光消散,枪口冒着缕缕青烟。
而被轰击的区域,所有花卉都已化为飞灰,迅速渗入黑色的泥土之中。
紧接着,一株株新的花卉以同样的速度破土而出,生长、蔓延。
很快恢复了原状。
但是——这一次,新长出的花卉,并没有出现任何花骨朵。
“看来……果然需要鲜血浇灌。”
谢游得出了结论,正准备将这个结果告知晏书。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他身边的灵夭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局长……我、我可以试一下吗?”
试什么?
你也喜欢打枪?
谢游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这是进入【血月之潮】后,少女第一次主动提出想法。
他不打算拒绝。
得到谢游肯定后,灵夭上前两步,靠近花丛。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银光微微一闪,几滴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沁出,滴落在下方的叶片上。
血液缓缓滑落,渗入泥土。
然而,周围的花卉毫无反应,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是为什么?”
谢游微微蹙起眉头。
这个结果,推翻了他和科研部之前的推论。
他看向灵夭,发现少女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于是问道:
“灵夭,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灵夭轻轻点了点头,血红的瞳孔望着谢游,语气平静:
“只有局长的血……会让花朵绽放。”
“别人的……不、不可以。”
谢游眨了眨眼,彻底愣住了。
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这个李秋的扭曲欲望,还特么跟自己有关?!
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她啊!
等等……
难道……她和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
可灵夭又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
谢游感到很迷茫,直接问了出来:
“为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灵夭安静地看着他,血红的眼眸里倒映着谢游。
她轻声开口,给出了一个让谢游瞠目结舌的答案:
“因为……”
“局长……”
“很好看。”
谢游:“……”
“???”
第19章 是谁在绽放
灵夭的推断,谢游是愿意相信的。
倒不是他有多么自恋。
之前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可以确定就是李秋。
所有受害者都是年轻貌美的女性,她们身体最引以为傲的部位被割取。
结合在一起,可以证明少女的判断很正确。
花朵是需要鲜血的浇灌才能绽放。
但是,不是谁的鲜血都可以。
卡颜。
甚至,谢游有些怀疑,这次【血月之潮】,就是冲着他来的。
在外面,他身边保卫森严,李秋没有下手的机会,故而兵行险着,主动引发【血月之潮】。
她算准了身为局长的自己必定会进入,而在这里——她的主场,规则由她制定。
“真是个疯子……”
谢游低声自语,但随即想到,能成为【末日使徒】的,又有几个是正常的?
然而,谢游很快又想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他记得李会长明确说过,李秋长相普通,且从不打扮自己,给的零花钱也不知所踪。
如果她的欲望真的是“变美”,那她为什么不用那些钱去整容、买华丽的衣服首饰?
非要采取杀人这种极端且风险高的方式?
而且!
【末日使徒】的能力是与自身欲望有很大关联的!
如果她的欲望真的是“变美”,她已经杀了这么多人,那她现在应该已经变得非常漂亮了才对,为何在外表上没有丝毫体现?
谢游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和科研部的推断可能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他一定忽略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假设……”
“假设我是李秋。”
谢游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我有一个备受宠爱、容貌出众的妹妹,而我却相貌平平。”
“我嫉妒她,渴望变得像她一样,甚至偷穿她的衣服,佩戴她的首饰……”
“之后,我意外获得了特殊能力,成为【末日使徒】,并且发现杀人可以‘获取’美丽……那么,我的第一个目标……”
“难道不应该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李双双吗?!”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谢游猛地一个激灵!
他清晰地记得,李双双亲口说过,她非常讨厌李秋,两人关系极差。
以李秋那已经扭曲的心态和拥有的诡异能力,她没有任何理由放过近在咫尺的李双双!
但李双双却活得好好的!
这极度不合理!
李双双,绝对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想到这里,谢游立刻通过通讯器联系晏书:
“晏书,收到请回答!”
通讯器那头几乎秒回:
“收到。局长,请讲。”
“立刻确认李双双目前的的位置和状态。另外,重点调查她近期,是否有过异常表现。”
谢游指令清晰。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是晏书在迅速查询和下达指令。
很快,她的声音再次传来:
“局长,李双双目前仍与李会长在一起,由我们的外勤人员看护,情绪稳定。”
“关于异常表现……请稍等,正在调取近期记录。”
又过了十几秒,晏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局长,查到了。李双双近期未有明显行为异常。但是,根据其家庭医生的记录和李会长的回忆,在过去几个月内,李双双曾多次突发性的、原因不明的剧烈身体疼痛。”
“疼痛部位不一,每次发作都极其痛苦,甚至数次晕厥。医疗检查未发现任何异常。”
身体疼痛……部位不一……还会疼晕……
谢游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眸,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寂静的花园。
李双双肯定有问题,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但引发【血月之潮】的确实是李秋。
李双双人在外面,这一点同样是确定的。
那么,为什么李双双的身体会疼痛?
她痛什么?
总不可能……李秋那扭曲的欲望,根本不是让自己变漂亮,而是——
让李双双变漂亮?!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这座花园里的花,代表的究竟是谁?
进入花园后的一幕幕细节在他脑中飞速回放:
自己踏入花丛被刺伤,血液滴落,渗入黑色泥土……
禹坤挥动战斧砍断花卉,残枝败叶迅速沉入泥土……
保卫队用雷鸣步枪轰击花丛,灰烬被大地吞噬……
灵夭滴落鲜血,从枝叶滑落,渗入泥土……
……
谢游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土地。
黑色的土壤,带着一种蓬松和柔软,没有任何异常。
可此刻,在这【血月之潮】,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谢游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出自己的推测:
“晏书,麻烦立刻核对:李双双每次突发剧痛的时间点,与之前几起连环杀人案受害者的死亡时间进行比对。”
“同时,比对受害者被取走的部位,与李双双当时喊痛的部位……是否一致。”
通讯器那头的晏书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停顿了半秒,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更快了些:
“明白。请稍等,局长。”
很快,晏书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即便是她也难以完全掩饰语气中的一丝惊意:
“局长,时间比对完成。存在细微差异,但每一次凶案发生后的三天内,李双双必定会突发一次对应部位的剧烈疼痛。”
“部位比对,完全一致。”
“第一次案发后,她喊‘嘴疼’;
第二次后,‘耳朵疼’;
第三次后,‘双腿疼’……”
顿了顿,晏书补充了更关键的信息,这是通过更高权限调取的详细医疗和监控记录:
“局长,我调阅了李双双疼痛发作后的体征监测记录和近期影像资料……发现每一次疼痛过后,她相应的身体部位都会发生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优化性改变。”
“其特征,与受害者失去的部位,存在高度相似性。”
听到这里,所有的线索在谢游脑中瞬间贯通!
许多不合逻辑的地方,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李秋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变美!
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将她的妹妹——李双双,塑造成她心目中“最完美”的样子!
所以她没有杀死李双双,因为李双双是她精心培育的“作品”!
所以李双双每次都会疼,是因为有“更完美的”部分正在“嫁接”到她身上!
所以这片花园里的花,代表的根本不是李秋,而是她正在精心“培育”的作品——李双双!
所以,花朵只对谢游的鲜血有反应,因为那是它们的养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李秋为什么要费尽心机,让李双双变得更完美?
谢游绝不相信这是什么姐妹情深。
他记得很清楚,宴会上正是李秋的蛊惑,才会让李双双去挑衅灵夭。
这足以证明,李秋对李双双抱有深刻的敌意。
一个对妹妹抱有敌意的姐姐,却千方百计地让妹妹变美……谢游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在这座花园里,旧的花被毁灭,很快就会长出一模一样的花。
就好像,旧的花化为了养分,滋润出新的花将它取代。
没错,就是取代!
李秋偷偷穿戴李双双的衣物首饰……
李秋有零花钱却从不打扮自己……
李秋的欲望是“美丽”,却用在李双双身上……
所有的矛盾,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李秋想要的,根本不是自己变美。
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李双双这个作品达到完美,然后……
取而代之!
她要将自己,变成“李双双”!
想到这里,李秋此刻最可能所在的位置,已经呼之欲出了。
谢游的目光,重新投向了脚下这片吞噬了一切的黑色大地。
她,就在这下面。
第20章 整个世界都在迎接一位神明的降临
【血月之潮】的本质,是【末日使徒】的污染值突破临界后,自身与灾厄彻底融合的产物。
此时的【末日使徒】已完全被扭曲的欲望支配,会根据其核心执念异化成各种不可名状的诡异形态。
并陷入一种深度的沉眠。
唯有当闯入者发动攻击时,这头由欲望和灾厄构成的怪物才会彻底苏醒。
因此,在推断出李秋很可能就潜藏于脚下的大地之后,谢游没有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下令:
“所有人,准备战斗!”
“禹部长,目标脚下大地,火力覆盖,把她逼出来!”
“是!”
禹坤沉声应道,没有丝毫迟疑。
他猛地一挥手。
十名保卫队员立刻调整站位,【雷鸣17型】脉冲步枪同时压低枪口,对准地面。
禹坤自己也端起了枪。
“开火!”
轰隆隆——!!!
毁灭性的白色脉冲如同雷神之锤,狠狠砸向地面!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泥土飞溅,黑烟滚滚!
不多时,一个巨大的焦坑出现在众人脚下。
坑洞深处,黑色土壤蠕动着,紧接着,一股股粘稠的血液从土壤缝隙中汩汩冒出!
景象诡异而渗人!
“吼——!!!”
同一时间,整座花园仿佛活过来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大地疯狂震颤,花卉疯狂摇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巨响,一个庞大、扭曲的怪物,从那血坑中嘶吼着,钻了出来!
它的形态令人作呕。
下半身是无数沾满粘液的根须缠绕成的臃肿躯体。背部盛开着一朵巨大、布满血管纹路的诡异花朵。
八条支撑身体的“腿”,则是由藤蔓扭曲缠绕而成,如同巨蛛的节肢。
它的上半身,是一个比例极不协调的人类女性形态,浑身赤裸,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脸上、手上,几乎所有本该是器官的部位,全都是通过一根根蠕动的、绿色枝条“嫁接”上去的!
仿佛一个被拆散后,又用植物强行拼接起来的恐怖人偶!
这就是污染值达到临界点后的【末日使徒】!
它们不再是人类,甚至不再是传统的血傀,而是欲望与灾厄结合诞生的怪物!
“嘶嗷——!!!”
怪物发出一声尖啸,那对黑洞洞的眼眶,死死锁定了谢游!
残存的本能疯狂地嘶吼着——
得到他!吞噬他!
用他的“美丽”,来完成最后的“嫁接”!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动,无数根须藤蔓发力,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直扑谢游!
“第一小队!掩护局长后撤!”
“第二小队!全力开火!阻止它靠近!”
禹坤的怒吼在轰鸣声中炸响。
他本人则如同磐石,猛地将【誓约之盾》重重砸在身前!
外骨骼动力全开,引擎轰鸣,他如同一尊银白色的钢铁巨人,毫无畏惧地迎着那狰狞扑来的怪物,狠狠冲撞上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场中爆开!
气浪翻滚!
禹坤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庞大的身躯被那恐怖的力量撞得向后滑行了数步!
但他硬生生顶住了这狂暴的冲击!
与此同时,他身后队员们射出的脉冲能量弹,如同暴雨般轰击在怪物身上,每一次爆炸都炸飞大片断裂的藤蔓和根须,汁液横飞!
“吼!!!”
怪物吃痛,发出暴怒的嘶吼。
下一刻,整座花园仿佛都成了它身体的延伸!
无数的花枝藤蔓如同被注入生命的毒蛇巨蟒,遮天蔽日般向着众人发起攻击!
“不许……靠近局长。”
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灵夭上前一步,挡在谢游侧前方。
她抬起双手,十指如同在虚空中弹奏。
无数道细微的银色丝线激射而出,缠绕上那些藤蔓花枝。
在她的操控下,那些攻击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弄,纷纷改变了轨迹,与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相互碰撞、缠绕、绞杀在一起!
一时间,众人头顶和周围的空间仿佛被银色的丝线与狂舞的藤蔓彻底填满!
被牢牢护在中心的谢游,静静望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胸腔之内,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
那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心口那株白色光芽,正传递来一种清晰的悸动——
它在告诉他,他的【净化】之力,对眼前这头怪物,同样能起到作用!
众所周知,破除【血月之潮】的唯一方法,就是彻底消灭引发它的【末日使徒】本体。
因为,其体内的污染,是支撑这个领域的核心。
但如果……他不是消灭,而是【净化】呢?
如果他将李秋那突破临界点的污染值净化掉,使其达不到构成【血月之潮】的标准……
那么这个依靠污染存在的领域,会不会……自行崩溃?
这个想法大胆而疯狂。
但谢游觉得,值得一试。
于是——
在那雷鸣枪械的咆哮声中,
在那钢铁巨人以硬撼灾厄怪物的惊天碰撞中,
在那满天藤蔓与银丝舞动的死亡之网中……
谢游,缓缓抬起了他的手。
一道纯净、温和的白色光芒,自他掌心悄然浮现。
一瞬间,骤然爆发。
如同在血海中点亮的第一盏明灯,随后……照亮了整个猩红的世界!
血色天幕在这纯粹的白光下仿佛变得稀薄,妖异的红雾如冰雪般消融。
仿佛末日被按下了暂停键。
污秽被圣洁驱散。
整个世界都在迎接一位神明的降临。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震耳欲聋的枪声、怪物的嘶吼、藤蔓的抽击、装甲的轰鸣……
所有的一切都停滞了,保持着上一秒的态势,如同变成了一幅巨大的油画。
就连谢游自己,也无法再移动分毫,唯有思维仍在运转。
在他凝固的视野正前方,那狰狞咆哮的嫁接怪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女孩。
那是……
小时候的李秋。
【欲望具现】,与此刻同时发动。
第21章 我对你的过去,深表同情
一幅幅画面,在谢游眼前飞速闪现。
已经有过一次经历的谢游对此并不陌生。
这是李秋的过往,是她扭曲欲望的根源。
他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顺应这些记忆,将自己“演化”为李秋最深的欲望。
从而与她建立契约,收服一位强大的狞恶级【末日使徒】。
但是……
谢游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面无表情,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切。
……
母亲死了。
父亲为母亲举办了葬礼。
三天后,父亲带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回来了。
女人还牵着一个洋娃娃般的小女孩。
父亲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告诉她。
这是她的新妈妈。
而那个小姑娘,是她的妹妹。
……
她很喜欢这个妹妹。
长得那么好看,像橱窗里的娃娃。
父亲和新妈妈都对妹妹极好。
她替妹妹感到高兴。
……
很快,到了上学的年龄。
妹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可爱的容貌,让妹妹能够轻易获得所有人的喜爱。
而她……普通、瘦弱、沉默寡言。
像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大家不讨厌她,却总会无意地拿她和妹妹比较。
她永远是那个黯淡的衬托。
她原本对这一切都不在意。
她也很喜欢妹妹。
直到……
妹妹结交了新的朋友。
……
妹妹和她越来越冷淡了。
都是因为妹妹那些新朋友。
她没有朋友。
她只有妹妹了。
可妹妹……也背叛了她。
……
她很喜欢花。
花很漂亮,和妹妹一样。
而且,花不会说话,没有思绪。
永远不会背叛。
她将一具刚刚失去生机的尸体埋进土里。
这是她杀的第一个人。
花,开得越发娇艳。
……
末世第五年。
她将自己也埋进了土里。
周围是她培育出的、最艳丽的花。
一个穿着漆黑长袍、看不清面容与性别、唯有胸口绣着一轮诡异血月图案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黑衣人告诉她,她体内沉睡着【末日使徒】的力量。
黑衣人邀请她成为【猩红之月】的信徒。
这能帮助她完成心底最深的欲望。
她……的欲望……
是什么呢?
她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
花可以通过嫁接变得更完美。
那么……人生,是不是也可以?
将她自己……嫁接成完美的妹妹。
……
年轻貌美的女人死在了阴暗的街道里。
她小心割下嘴唇,种在精致的小花盆里。
看着绿色的枝条上绽放出诱人的红唇。
她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期待。
……
宴会上,她看到妹妹敌意的眼神,注视着着白发红瞳的少女。
一个【末日使徒】。
凭什么?
同样是【末日使徒】,对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光芒之下?
而她,却必须隐藏好自己末日使徒的身份?
这不公平。
毒火灼烧着她的心脏。
她对着妹妹,吐出了充满蛊惑的话语。
……
她一直在寻找最后、最完美的部件。
一双配得上她作品的眼睛。
她找到了。
宴会厅的灯光下,那双眼睛清澈、明亮,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力量。
比她想象中最完美的宝石还要动人。
特管局局长,谢游。
多好的身份啊……
极致的渴望彻底吞噬了她残存的理智。
那么……
就让这一切,彻底爆发吧。
……
画面到此结束。
自始至终,谢游都只是冷眼旁观,未曾试图融入,更未曾试图去成为什么。
于是,那些画面开始波动、扭曲。
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崩裂,最终彻底消散。
谢游的面前,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
是李秋。
谢游的【净化】,让她从污染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和诱惑:
“【牧羊人】……你已经窥见了我所有的过去,我的痛苦,我的无奈……你也见识了我的能力。”
“是嫁接。”
她似乎想展示自己的价值:
“我可以利用植物,将任何生物完美地嫁接、融合。”
“任何伤残在我的能力面前都将不复存在!这甚至触及到了创造的领域!”
“你……需要我的能力。”
这确实是一种堪称变态的辅助能力,潜力巨大。
李秋的虚影缓缓飘近,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游的眼睛,声音充满了蛊惑:
“【牧羊人】,我愿意与你签订契约……得到我,对你未来的道路,对你守护人类的使命,都将带来无可估量的帮助!”
“你是被寄予厚望的人类之光!你要为了人类的未来考虑……收下我,这将是最明智的选择。”
“来,契约我吧!”
谢游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谁告诉你……”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是所谓的人类之光,就必须为了人类的未来去考虑?”
李秋的虚影猛地一僵,愣住了。
这个回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谢游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愈发锐利:
“人类的未来……太遥远了。”
“我没那么伟大。”
“我只考虑我自己。”
他的目光扫过李秋那依旧透着疯狂的脸庞。
“我并不认为,契约……能真正束缚住你。”
“你是一个疯子。为了得到我的眼睛,你不惜引发【血月之潮】,将自己变成怪物模样。”
“契约之后,你同样可以为了这个目标,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包括你自己的生命,甚至拉上更多人陪葬。”
“你太危险了。”
“你的扭曲并非源自末日,末日只是给了你释放恶意的能力。”
“即便在太平盛世,你也会是一个冷血的、以伤害他人来满足自己的变态杀人犯。”
“末日的出现,成为不了你心理变态的借口!”
“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能够被收纳、能够改过自新的可能!”
“所以……”
谢游的眼神冰冷,做出了最终审判。
“我对你的过去,深表同情。”
“但是……现在……我只能对你……”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晏书曾经说过的话。
随后,他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字眼:
“杀。”
第22章 我没开过枪
谢游的回答,完全超出了李秋的预料。
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随即,她所有的表情都被疯狂与占有欲所取代。
她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听不出语调的尖笑:
“呵……【牧羊人】,你似乎忘了……这里,可是我的【血月之潮】!你想在这里杀死我?凭你?!”
“哈哈哈哈哈——!!”
李秋不再有任何伪装,虚幻的身影扭曲波动,重新与外界那狰狞的怪物本体共鸣。
那张由枝条嫁接而成的脸上,只剩下病态的狂热。
“我会得到你的眼睛的!它们注定是我的!将是我这具完美新身体上……最后、也是最璀璨的拼图!”
话音落下,两人的意识瞬间回归现实!
嗡——!
凝滞的时间轰然重启!
震耳欲聋的枪声、藤蔓的抽击声、装甲的轰鸣声再次灌入耳膜!
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运动!
而随着李秋污染值被【净化】之力降低,支撑这片领域的核心开始动摇、崩坏!
整个世界也随之剧烈震荡、崩塌!
天空中的血月明灭不定,道道巨大的裂痕在天幕和大地之上疯狂蔓延!
地面剧烈震颤、开裂、隆起,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要将这片空间彻底撕碎!
宛若末日降临!
“吼!!!”
李秋化身的怪物再次与禹坤撞击在一起!
但这一次,她的力量明显衰弱了许多。
不过,她却恢复了神智!
她不再与禹坤硬碰硬,而是催动周围藤蔓,死死缠绕住禹坤的四肢和装甲关节!
将禹坤固定原地,充当人肉盾牌,使得后方保卫队员的火力无法倾泻到她身上!
就在这时,灵夭取下了身后的粉色书包,从里面拿出了那个刻着诡异笑脸的玩偶——“小星星”。
她轻声低语,如同祈祷:
“小星星……去吧。”
话音落下,那小小的玩偶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体型迎风暴涨!
眨眼间便化作一具高达四五米的巨人玩偶!
无数道丝线从灵夭指尖蔓延而出,精准地没入玩偶的各个关节。
在灵夭的操控下,巨人玩偶如同拥有了生命,一个跳大便砸落在怪物身前。
沙包大的拳头狠狠轰向怪物的头颅!
怪物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
禹坤趁机怒吼一声,外骨骼装甲全力输出,挣断了身上的束缚!
盾牌化为巨斧,与木质巨人一左一右,向怪物发起了夹击!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终于承受不住崩解的力量,猛地彻底碎裂开来!
巨大的地块四分五裂,化为无数悬浮在虚空中的破碎浮岛!
李秋神色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她不再防御,而是用尽最后的力量,操控所有藤蔓如同疯魔般狂舞!
不求杀敌,只求暂时阻挡禹坤和木偶的攻势!
下一刻,她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无视了一切攻击,直冲向站在另一块浮岛上的谢游!
“局长!!”数道惊呼同时响起!
灵夭血瞳骤缩,操控木偶巨手抓向怪物的后心!
禹坤目眦欲裂,巨斧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劈向怪物的腰际!
但李秋竟完全不闪不避!
噗嗤——!
禹坤的巨斧精准地将其下半身彻底斩断!
玩偶的巨手则一把抓住了那分离的下半身!
而李秋的上半身,则如同炮弹般,精准地砸落在了谢游所在的浮岛之上!
就跌落在他的脚边!
下一刻,浮岛间的裂缝骤然扩大,彻底隔绝开来!
“局长!!”
灵夭、禹坤以及所有保卫队员看到这一幕,皆是脸色剧变!
禹坤还保有一丝冷静,强行压下焦急,分析道:
“那怪物失去下半身,身受重创,失去移动能力!”
“局长暂时是安全的!我们还有机会靠近!”
他说的没错,李秋此刻的状态极差,嫁接的身体残破不堪,绿色的汁液和暗红的血液混合着流淌,确实无法移动。
但是,没有【末日使徒】在身旁护卫的【牧羊人】,其本身是极其脆弱的,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牧羊人】的强大与稀有,全然系于“契约”二字之上。
此刻,李秋那狰狞可怖的上半身仰起,嫁接出的五官扭曲蠕动。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谢游,竟然发出了胜利者般的嘶哑笑声:
“哈哈……【血月之潮】的彻底崩塌还需要一点时间……到时,我就能恢复一丝行动之力……只要将你控制在手……到了外面,特管局的人也会投鼠忌器,不敢把我怎么样!”
“到时候……我会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慢慢地、仔细地将你这双完美的眼睛……剖出来的!”
“【牧羊人】!你不是要杀了我吗?可现在……最后的赢家,好像是我啊!哈哈哈哈!”
下一刻,她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黑漆漆的枪口,顶在了她的额头。
谢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开过枪……心里没底。所以,我才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而现在,距离这么近……”
“该你去死了。”
说着,他的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但就在扳机即将到底的瞬间,谢游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好像……并不是很怕?”
谢游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他目光扫过这具由各种“部件”嫁接而成的躯体,继续开口:
“我想想……是因为,眼下这个身体,其实也并非你的本体吧?”
“或者说,你的真实本体,其实是藏在这具躯壳内部?”
李秋愣住了。
谢游继续冷静地分析,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
“这具身体,代表的是你为你妹妹精心准备的新躯体,是你的杰作,而不是你。”
“但是,它却能发生异变。而且,你的欲望是成为你的妹妹……”
“所以,虽然这身体不是你,但你的本体,必然就寄生在这具身体的某个地方!”
众所周知,手枪的威力远逊于步枪。
而化身怪物的李秋,其肉体强度极其变态。
谢游不确定这把手枪的子弹,能否百分百打穿她的头颅。
但这并不妨碍他,采用一种能够确保万无一失的方式,彻底终结她。
所以,谢游一把将枪口塞进了李秋的眼眶里。
随后,面无表情,扣下了扳机!
“砰——!!!”
轰隆隆隆——!!!
刺目的白光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第23章 她只需要,自己的局长,会一直是自己的局长
除了意识空间内的对话,【血月之潮】发生的一切——枪声、嘶吼、轰鸣、以及谢游最终的分析与审判——
都通过通讯器,传入了晏书的耳中。
她知道,局长成功了。
他以一种远超所有人预料的速度,成功解决了一位狞恶级的【末日使徒】,消除了笼罩金铭大酒店的【血月之潮】。
指挥车内,队员们发出了一声声的欢呼和赞叹,为这次胜利而庆祝。
但晏书却只是呆呆地坐在指挥席上,一时有些失神。
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谢游带队进入,到【血月之潮】开始崩塌,满打满算,竟然只有两个小时左右!
以往任何一次【血月之潮】的破解,无不是以“天”为单位来计算,伴随着巨大的牺牲和漫长的拉锯战。
帝国官方记载中,由数位资深牧羊人联手创造的最快破解记录,也足足用了六个小时!
而谢游,仅仅一人,初次实战,就将这个记录缩短到了不可思议的三分之一!
更关键的是,谢游……还只是一个了解自身能力不过十来天、只契约了一位【末日使徒】的新任牧羊人!
晏书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谢游时的场景——
暴雨倾盆,乌云蔽日。
诡异的黑色鸦羽飘散,那道身影驱散阴霾。
如同神启般坠落在她面前……
她其实一直很清楚。
谢游,对她隐藏的有秘密。
那些鸦羽,是那位群鸦之主的手段。
群鸦之主不会无缘无故救人。
她与谢游之间,存在某种关系。
谢游当初对自己选择了隐瞒。
但是……
无所谓。
晏书缓缓握紧了手指。
她从不在意自己的局长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拥有怎样的过去。
她只需要,自己的局长,会一直是自己的局长。
晏书起身。
她要去迎接自己的局长归来。
……
此刻,那笼罩酒店的漆黑能量罩,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消散!
金铭大酒店原本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和议论声。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血月之潮】被破除的景象,但更多的人则在惊叹于这次破除的速度之快!
“天啊!消失了!”
“这才多久?!有两个小时吗?”
“这位新局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太快了!这怎么可能?!”
惊叹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之前参加宴会的达官显贵们,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此前对谢游的重视,更多是出于对其“牧羊人”身份和局长权位的敬畏。
而此刻,这份重视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这是对谢游个人能力与潜力的重新认知!
要知道,谢游还如此年轻,这只是他的第一次实战!
假以时日……他的未来将不可估量!
这个消息,注定会以闪电般的速度传遍整个帝国。
明日各大媒体的头条,都必将被这个打破历史记录的年轻局长占据。
同时,已有无数闻讯赶来的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试图捕捉第一手新闻。
第七区总司令杜荣强在亲卫队的簇拥下重新出现在人群中。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警戒线最前方、正静静等候的晏书身上。
他笑着走了过去:“晏秘书长!”
晏书闻声转头,脸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微微颔首:
“杜司令。”
杜荣强哈哈一笑,走近几步,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
“麻烦秘书长,回头替我向议会长阁下问声好。”
他不等晏书回应,便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正在消散的能量罩,语气充满了赞叹:
“秘书长,咱们这位新局长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上任还没几天,连欢迎宴的酒杯都没凉透呢,就创下了这等前无古人的纪录!”
“当真是年少有为,鹏程万里,前途不可限量啊!”
晏书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公事公办地回应:
“多谢杜司令夸赞,您的话,我会代为转达给局长。”
杜荣强笑了笑,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继续说道:
“谢局长此次立下如此奇功,想必明天一早,整个帝国都会传遍他的大名了。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会盯着咱们第七区,盯着这位潜力无限的年轻英杰呢。”
他话语微顿,眼睛微微眯起,笑容不变,却意有所指地缓缓说道:
“不过……我似乎听说,谢局长……身患失忆症?”
晏书抬起眼眸,直视着杜荣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杜荣强笑容依旧,声音压得更低:
“杜某很是看好谢局长,所以想多句嘴,告诉秘书长一句话。”
“有的时候,往事不可追。”
“有些过去,若是想不起来了,或许……反而是上天的一种眷顾。”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晏书:
“毕竟,第七区现在需要一位像谢局长这样有能力、有潜力的领导者。而谢局长如今也需要第七区。”
“可一旦谢局长某日恢复了记忆……呵,那他就不可避免地会被打上过去的烙印。”
“万一……我是说万一,谢局长的过去,让他不再适合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呢?”
他轻轻摇头,仿佛带着惋惜。
晏书的表情在霓虹与警戒灯的光芒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她没有立刻回应。
……
就在这时,最后一丝黑暗能量彻底消散,金铭大酒店完整地重现在世人面前!
同时,酒店大门处,数道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正是谢游、灵夭、禹坤以及十名保卫队员!
“出来了!谢局长出来了!”
“快看!是谢局长!他们成功了!”
“太厉害了!两个多小时就解决了血月之潮!谢局长威武!”
“第七区有希望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惊呼声、赞叹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响起!
那些等候已久的记者更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冲破阻拦,蜂拥而上,无数话筒和镜头几乎要怼到谢游脸上:
“谢局长!谢局长!请问您是如何在短短两小时内破解狞恶级血月之潮的?”
“谢局长!打破帝国记录您此刻有什么感想?”
“谢局长,能透露一下内部的详细情况吗?您是否使用了某种秘密武器?”
“谢局长……”
这热情到疯狂的场面,让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的谢游有些发懵。
他还没反应过来外界为何如此轰动。
就在这时,晏书已然带着一队神情冷峻的管理局外勤人员分开人群,来到谢游面前。
她微微仰头看着谢游,扶了扶眼镜,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露出一抹浅淡笑容:
“局长,辛苦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不过,眼下并非说话的合适场合,我们先回分局?”
谢游立刻点了点头,这种被聚光灯和无数问题包围的场面,确实让他很不适应。
不过,从周围那些七嘴八舌的呼喊和提问中,他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破解【血月之潮】的速度,似乎快得离谱,甚至打破了某种记录。
对此,谢游内心倒没觉得是自己有多厉害,更多的是归结于这个【血月之潮】本身的规则相对简单。
以及,李秋那过于偏执的欲望,才让他能如此迅速地锁定核心。
第24章 更进一步
加长加厚的黑色公务车驶离了金铭大酒店,将那无数的闪光灯、追问和惊叹都甩在了身后。
车内依旧保持着来时的模样。
禹坤驾驶,晏书坐在副驾翻阅着电子文件。
后座,灵夭安静地坐在谢游身边。
窗外,天色依旧深沉,离破晓尚有一段时间。
但这短暂的一夜,却经历了太多事情。
初次经历【血月之潮】,与狰狞怪物的正面对抗,以及最后那决定性的一枪……
种种情绪交织,让谢游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亢奋状态。
然而,当车身启动之后,当周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甚至没来得及和晏书或灵夭说上一句话,眼皮便不受控制地合拢,头靠在车窗上,沉沉睡去。
呼吸变得均匀而悠长。
身旁的少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谢游的胳膊。
没有任何反应。
确认谢游真的睡熟了,灵夭的目光才敢长久地停留在他安静的侧脸上。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回放着【血月之潮】崩塌前,最后一幕——
谢游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枪,近乎粗暴地将其塞进怪物空洞的眼眶中。
然后,扣动了扳机。
下一秒,刺目到极致的纯白光芒瞬间吞噬了眼前的一切,包括她的视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茫茫。
那一枪的威力,竟然远比【雷鸣17】脉冲步枪还要恐怖得多!
巨大的后坐力将谢游震得倒飞出去!
她几乎是在睁眼恢复视线的瞬间,就看到了那道失控向后抛飞的身影。
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
银色的丝线激射而出,在谢游即将落如裂缝之前,险之又险地接住了他,并将他带到了一块小型浮岛之上。
那一刻,方寸之间,崩坏的世界仿佛成了背景板。
只有她,和怀中昏迷不醒的谢游。
只有,她和谢游。
担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她害怕他受到伤害。
愤怒的火焰在眼底燃烧——那只怪物竟敢差点伤害到他。
而更强烈的,是一种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激动!
因为此刻,谢游就在她的怀中。
只有她和谢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名为“污染”的力量,正在因这剧烈的情绪而疯狂躁动。
如同沸腾的岩浆,将要冲破某个临界点,将她拖入彻底的疯狂与异化。
她好像……也要变成怪物了。
无所谓。
只要能得到他。
就在这危险的边缘,谢游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却精准地对上了她那双几乎要被血色彻底淹没的瞳孔。
随后,谢游摘下了耳朵里的联系器,一把甩下去。
然后,他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道温暖、纯净的白光,自他掌心流淌而出,涌入她的体内。
那躁动沸腾的污染之力,瞬间平息、降温,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归于稳定。
谢游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却有着信任:
“别怕……这是我的能力……另一种效果,叫做【净化】。”
“这是一个……只有你知道的秘密。”
之后发生了什么,灵夭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因为从那一刻起,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剩下这一句话在回荡——
“……只有你知道的秘密。”
这是只属于她和谢游之间的……秘密。
回忆至此,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起。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伸出手,握住了谢游的手。
他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温暖而干燥。
真好看……适合弹钢琴呢……
少女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她再次用指尖极轻极轻地戳了戳谢游的手背。
他依旧毫无反应,睡得深沉。
于是,她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般,极轻极缓地、微微侧过身,将小脑袋依靠在了谢游的肩膀上。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浅好闻的气息,像是雨后的栀子花,干净又带着点微甜。
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更像是从谢游皮肤深处透出来的……一种独特的味道。
男人……也会有这么好闻的体香吗?
少女忍不住好奇,像一只小动物,微微仰起一点脸。
小巧的鼻子向着谢游的脖颈处凑近了些,轻轻地嗅了嗅,想要确认那诱人气息的来源。
“咳咳……”
就在这时,副驾驶位上传来一声极为刻意的轻咳。
灵夭所有的动作瞬间顿住。
通过后视镜,她对上了晏书的目光。
银丝眼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灵夭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含义。
是在警告自己。
在警告自己……已经够了,不要再得寸进尺。
少女缓缓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做出任何额外的动作,只是依旧乖巧地靠着谢游的肩膀,握着他的手,仿佛自己也睡着了。
她并不畏惧晏书的警告。
只是……她不想吵醒他。
……
第二天。
谢游在一阵神清气爽中自然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
这一觉睡得无比深沉,醒来后只觉得精力充沛,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
他记得最后是在车上睡着了,那……是谁把他弄回房间床上的?
禹坤?
谢游脑海里浮现出禹坤的模样,微微一愣。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
大家都爷们,计较这些干嘛?
直到,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谢游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除了一条四角裤衩之外,空空如也!
衣服呢?!裤子呢?!袜子呢?!
谢游彻底愣住了,大脑一时有些宕机。
……不是,正经爷们之间帮个忙送上床也就算了,这贴心到连衣服都帮忙脱得这么干净……是几个意思啊???
而且……为什么感觉肩膀这么酸麻??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夜……
谢游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且微妙。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在心里做出了一个郑重的决定:
日后,一定要和禹坤部长……保持一个更加安全的社交距离。
男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
但绝对不能,更进一寸!
第25章 冷酷无情的刽子手
谢游坐在餐桌前,一边享用着后勤部准备的早餐,一边随意刷着手中的电子终端,浏览着今日的新闻。
然而,今天的新闻界面显得格外热闹,或者说,格外统一。
几乎所有的头条新闻,都被同一个人、同一件事牢牢霸占,用各种夸张吸睛的标题疯狂刷屏:
《两小时!帝国纪录作古!第七区新局长闪电破除“血月之潮”!》
《前所未有!狞恶级灾变在第七区遭遇“速败”,新任牧羊人创下神话!》
《第七区应对“血月之潮”效率获肯定,总司令杜荣强亲临现场指导。》
……
甚至,谢游还刷到了几个味道极其熟悉的标题:
《“血月之潮”下的伦理拷问:个人执念与公共安全的边界何在?》
《谁之过?——论豪门家庭关系失衡对现实世界造成的巨大威胁》
……
以及一个让他眼角忍不住抽搐的标题:
《局外人与姐妹花:由“姐姐”欲望引发的灾难!》
谢游嘴角抽了抽,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点开了最后一个标题。
文章内容倒不像标题那么离谱,相对客观,甚至能看出记者是下了功夫调查的。
不仅准确指出了引发此次灾潮的是李秋,还将李秋与李双双姐妹之间的关系、以及李秋可能存在的扭曲心理动机分析得七七八八。
虽然部分细节与事实有出入,但一晚上能挖到这个程度,实属不易。
不过,谢游觉得,身为新闻工作者,发表报道的前提必须是确保内容的准确性,至少不能出现与已知事实相悖的错误。
这篇报道虽然努力,但为了追求噱头和点击,不仅使用了容易引人误会的标题,还擅自脑补了一些未经证实的细节。
这种行为,在谢游看来,是不合适的。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在文章末尾,点了一个“差评”。
随后,他又在评论区留言了一个“好评”:
“调查值得肯定,但部分细节存在臆测,与事实不符。建议核实后再发布,严谨是新闻工作的生命线。”
……
吃完饭,谢游刚放下餐具,晏书就如同精准的时钟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身为特管局分局局长,理论上是一项全年无休、随时待命的工作。
之前因为谢游需要恶补常识,所有局内事务都由晏书一力承担。
而从今天起,按照日程计划,谢游需要开始逐步接手属于自己的职责了。
晏书将一份打印好的日程表放在谢游面前的餐桌上,语气平稳无波:
“局长,这是为您安排的今日工作事务,请您过目。”
谢游拿起那张纸,只扫了一眼,就感觉一阵头疼。
纸上密密麻麻列满了条目,粗略一看就有几十项之多。
诸如:
“后勤部申请增加本月土豆储备采购量(附市场调研报告),需局长审阅批准。”
“科研部申请增购一批高精度能量波动传感器(附型号对比及预算清单),需局长审阅批准。”
“保卫部两名队员申请轮休(附禹坤部长签字的新排班表),需局长审阅批准。”
……
大事小事,鸡毛蒜皮,都需要他这个局长最终拍板。
虽然大部分可能只需要他签个字就行,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局长,他肯定需要了解每件事的前因后果、权衡利弊之后才能落笔。
谢游叹了口气,放下日程表,抬眸看向一脸平静的晏书,语气带着点商量和无奈:
“晏书……我对局里各部门的具体事务和流程都还不熟悉,这些文件……我恐怕不太好贸然做决定。”
“你看,要不……等我再熟悉一段时间局内情况,再把这些工作交接给我?”
晏书看着谢游那副明显苦恼模样,镜片后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抹笑意。
她心里很清楚,这日程表上至少有一大半的事务,按照规定,由她这位秘书长签字批准,就完全具备效力。
这些繁琐的工作本就属于秘书处的职责范围,通常不会直接呈报给局长。
毕竟,没人喜欢处理无穷无尽的文件和申请。
局长也不例外。
于是,晏书点了点头,伸手将那份令谢游头疼的日程表拿了回来:
“是,局长。这些事务我会先行处理。”
然而,她紧接着又开口,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不过,局长,有一项事务,必须由您亲自前往处理。”
“什么事?”谢游问道。
“外出执行追捕任务的外勤小队,已于凌晨返回。”
晏书汇报:
“他们成功带回了三名在之前暴乱中逃脱的【末日使徒】。”
“现在需要您亲自前去检验,评估这三名【末日使徒】是否还具有收容价值,以及……是否值得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
“若是不具备……”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后半句,但谢游立刻明白了潜台词——
若是不具备收容价值,或评估为极度危险、毫无改造可能,那么等待他们的,便只有“处理”这一条路。
特管局,从来都不是慈善机构。
他们是帝国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是悬在一切诡异与灾厄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和行刑人。
谢游脸上的些许放松瞬间消失,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开口:
“没问题。我们现在就过去。”
第26章 这也太人畜无害了吧?
前往审讯区的路上,晏书走在谢游身侧,同时为他进行着简短的说明:
“局长,正常情况下,对于【末日使徒】是否具备收容价值的判定,需要由您和科研部部长共同商议决定,必要时甚至会召集小型听证会。”
她话语微顿,扶了扶眼镜,继续道:
“不过……鉴于您的特殊能力是【欲望具现】,能够最直观地洞察【末日使徒】的过往与欲望核心,赵部长认为您的判断将更加准确。”
“因此,对于此次带回的三名使者,她表示愿意全权听从您的评估结果。”
说到这里,晏书的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她补充了一句:
“事实上……赵部长对您的特殊能力,更感兴趣。”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自个儿像是个小白鼠?
谢游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对那位赵岚部长的印象,仅限于欢迎大会上——
一位看起来比晏书还要冷静、严肃的女性科研人员。
平心而论,谢游自己也觉得【欲望具现】这能力有些bug。
对于【末日使徒】而言,其力量核心源于那股极端欲望。
而他的能力,直接让他成为了对方欲望的化身。理论上,只要成功发动,就不存在他无法契约的【末日使徒】。
当然,这能力限制也极大。
首先,必须深入了解对方的过往,能力才能生效。
其次,它似乎是个被动技能,发动时机不受控制。比如面对李秋时,谢游本意只想用【净化】,结果【欲望具现】也跟着启动了。
最重要的是……【末日使徒】的欲望往往极端且扭曲。
成为他们的“欲望”,本身就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事。
就像李秋,她的欲望是“嫁接一具完美身体”,当谢游成为她的欲望后,她想要的就不再仅仅是谢游的眼睛,而是谢游的整个身体。
所以,她才那么急切地想要被契约,以便逐步“嫁接”谢游。
谈话间,两人来到审讯室。
此刻,审讯室内已经端坐着一个身影。
一丝不苟的科研部白色长褂,头发挽成紧实的发髻,厚厚的眼镜片后是毫无波澜的眼神。
正是科研部部长——赵岚。
见到谢游和晏书进来,她微微起身,声音平稳无波:
“局长,秘书长。”
谢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赵部长,来得真早。第一次合作,还请多多指教。”
赵岚伸手与他轻轻一握,触感微凉且一触即分,随后立刻重新坐下,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谢游也不在意,在她身旁坐下。
晏书则从一旁拿起两份准备好的档案,分别放在谢游和赵岚面前。
随后,晏书的声音响起:
“第一位待评估【末日使徒】,代号【消防员】,评级:残蜕级。特殊能力:在目视明火后,会从其掌心释放出水流。经测试,该水流不具备任何杀伤力,仅能起到灭火效果。”
“当前污染程度:30%。其心底被放大的欲望,初步判定为:因火灾经历而被极端激发的——灭火欲。”
“啥?”
“灭火欲?”
谢游抬眸,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欲望听起来……也太人畜无害了点吧?
甚至有点……正能量?
晏书肯定地点了点头,继续陈述:
“是的,灭火欲。该【末日使徒】自上次暴乱逃脱后,并未造成任何破坏或伤亡事件,而是一直游荡于各居民区,扑灭一切可见火源。”
“包括但不限于厨房灶火、祭祀香烛、甚至吸烟者的打火机……给居民的日常生活造成了极大困扰。”
“最终,保卫部队员以‘特管局内部发生重大火灾’为由,成功将其诱捕带回。”
以特管局着火为理由诱捕带回……
谢游听得一时语塞。
竟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更像反派。
晏书接着道:
“档案内有关于此【末日使徒】的详细报告及过往经历。”
“如果局长和部长没有其他疑问,我这就通知保卫部将她带入审讯室。”
谢游拿起档案快速浏览。
这位使者名叫赵爱凤,女性,四十岁。能力描述与晏书所言一致。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了过往经历上,仔细阅读起来。
很快,审讯室的门被打开。
一名戴着手铐脚镣的中年妇女,在两名保卫队员的看守下,被带了进来。
并坐在了那张特制的、通着电流的约束椅上。
她身材矮小,微微驼背,脸上带着常年劳碌留下的风霜与皱纹,模样看起来十分淳朴,甚至有些怯懦。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极不协调地套着一件过于宽大、颜色陈旧的消防员制服。
袖子和下摆都长出一大截,看起来颇为滑稽。
她一坐下,脸上就带着明显的气愤,抢先开口大声道:
“我真是上了你们的当了!信了你们的鬼话!”
“赶紧把我放开!”
“外面还有好多火灾隐患等着我去解决呢!”
“你们知不知道耽误我这一会儿,可能就要酿成大祸?!”
“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谢游斟酌了一下用词,而后开口:
“赵姨,我们很理解你的心情,你的初衷是好的。”
“但是,你的行为方式,已经给很多居民的生活造成了困……”
“你个小娃娃懂什么!”
赵爱凤情绪激动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
“发现火灾隐患如果不及时处理,一旦真烧起来,那后果有多严重你们清楚吗?”
“是这点小小的困扰重要,还是人命关天重要?!”
“要不是你们骗我说这里着了大火,我怎么可能跟你们过来!”
她越说越气,甚至带着一种教训的口吻:
“这种事情,以后再也不许拿来开玩笑!火灾不是儿戏!知不知道?!”
“一点都不懂得轻重!”
她的愤怒,似乎更多源于被欺骗以及被耽误,而非自身的处境。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被抓捕的【末日使徒】,正身处决定生死的审判席上。
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她未来的命运,她的结果。
谢游不喜欢被人教训。
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位穿着滑稽消防服、满脸焦急的中年妇女。
听着她那套偏执的防火逻辑。
再结合刚刚看到的档案……
谢游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赵爱凤的过往,以及她那看似荒谬的欲望背后,最深沉的执念。
下一刻,他眼中那身穿宽大消防服、情绪激动的中年妇女形象开始模糊、淡去。
眼前的景象骤然切换。
【欲望具现】,发动。
第27章 好像每一个人都不太正常!
出现在谢游眼前的,是一个模样朴素的中年妇女。
她表情惶恐,脸色苍白。
眸子里,倒映着漫天大火。
那一天,她失去了一切。
相伴二十载、沉默寡言却踏实可靠的丈夫;
那个刚刚考上名牌大学、兴奋地和她畅谈未来的孩子;
他们一家人辛辛苦苦攒钱盖起、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那条摇着尾巴陪了她七年、看家护院的小黄狗……
引发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她家汉子干完农活后,随手丢弃的一个烟头。
它好巧不巧,落在了柴火堆里。
于是,恶魔被唤醒了。
它从地狱爬出,吞噬了一切。
这就是赵爱凤的过往。
一个朴实无华、辛苦劳累了半生的农村妇女的过往。
她的一生中,好像唯一值得说道的地方只有这场火。
可就是这场火,埋葬了她整个人生。
谢游离开座位,来到妇人面前。
他缓缓伸出了手,悬停在她面前。
下一刻,意识世界内,一幅幅画面在谢游眼前浮现。
谢游跳了进去。
他不打算与这位【末日使徒】结定契约。
残蜕级,能力有限。
他再契约一位【末日使徒】后,很可能就会触及临界点。
这个时间长短未知,他不能轻易浪费自己的契约名额。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发动【欲望具现】,成为【末日使徒】心中的欲望。
只要他确保这位【末日使徒】的欲望,并不会伤害自己就行。
赵爱凤的欲望,不是灭火。
而是希望,这世上再无火灾。
所以,谢游这次,在赵爱凤记忆中的身份,是一位权力很大的政府机构人员。
一位局长。
……
当谢游的意识回归现实,审讯椅上的赵爱凤早已泪流满面。
浑浊的泪水划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滴落在宽大的消防服上。
那不再是偏执的愤怒,而是深沉的悲痛与某种得到理解的释放。
谢游轻轻叹了口气,示意旁边的保卫队员上前,解开了她手脚上的特制镣铐。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赵姨……您先安心在管理局住下。稍后我会让科研部的同事为您制定一份专门的训练计划,只要您能逐步学会控制住一见火就要扑灭的冲动,并且体能达到标准……”
“我会亲自去联系治安署下属的消防部门,为您争取一个合适的岗位。”
“到时候,您只需要定期回特管局做例行检查,其余时间都可以在消防部门工作——做防火宣传、参与灭火、隐患排查,所有相关工作都可以。”
“甚至,我还可以让特管局的官方账号,发布您认为重要的防火知识和倡议……只要是您提出的、与防火相关的要求,特管局都会认真考虑并给您答复。”
“您看……这样安排,好吗?”
赵爱凤的眼泪更凶了,用那双粗糙的手紧紧抓住谢游的手,一遍遍地念叨着:
“谢谢你……小谢局长,谢谢你……你是个好人,是个大好人……”
……
科研部的工作人员很快进来,态度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将赵爱凤带离了审讯室。
他们需要先为她做全面的身体检测,再制定合适的训练方案。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和灵夭一样,赵爱凤日后在特管局内的活动,将不再需要佩戴那些束缚装置。
谢游坐回位置,长舒了一口气。
身旁的赵岚转过头,目光锐利,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丝探究:
“局长的能力……非常奇特。”
在她的视角里,谢游只是走到赵爱凤面前,伸出手。
下一刻,那位妇人便泪如雨下,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意识空间内的事情,她完全看不到。
并且,意识空间内不管过了多久,在外界都只是一瞬间。
赵岚继续冷静地分析,语速不快:
“据我所知,每一位【牧羊人】的特殊能力都与契约相关。局长的【欲望具现】虽然也是如此,但又好像不单单是如此。”
“根据您之前在【血月之潮】中的表现来看,您的能力似乎……对已经完全失去神智、彻底诡异化的【末日使者】,也能产生作用。”
“李秋,就是在您抬手之后,突然恢复了一部分神智。”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谢游,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清楚:
“让完全怪物化的【末日使者】恢复神智……这在我的认知中,是第一次见到,甚至是第一次听说。”
“局长,您的能力,确实……非常特殊。”
谢游闻言,神色不变。
他感觉到了赵岚的怀疑。
但是无所谓。
他当时使用【净化】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暂停了,没有人能察觉那纯白的光芒。
即便有所怀疑,也只会像赵岚现在这样,将一切异常归咎于【欲望具现】这项能力。
他不怕别人怀疑【欲望具现】有额外效果。
他担心的,是别人发现他拥有第二个能力。
谢游轻轻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丝玩笑:
“那么……赵部长是打算把我抬上实验台,解剖研究一下吗?”
“可以吗?”
赵岚几乎是立刻回应,没有任何犹豫。
仿佛她就是这么想的。
谢游被噎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到谢游这副罕见的错愕模样,赵岚那张宛若万年冰山的脸庞上,竟然露出一抹极具冲击力的浅淡笑容。
随后,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淡淡道:
“该轮到下一位【末日使者】了,局长。”
谢游:“……”
他此刻深刻地感觉到,这特管局里,不止是【末日使者】们不正常,而是好像每一个人都不太正常!
秘书长晏书,对他言听计从到了近乎匪夷所思的地步。
保卫部部长禹坤,看起来沉稳可靠……但谢游总觉得他可能有点特殊癖好。
科研部部长赵岚,外表是个不苟言笑的冰山,内在却似乎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探索欲,和完全不走寻常路的思维模式。
上一任局长,厌男,显然心理也有点问题。
甚至就连他自己,也不太正常。
毕竟,失忆之人,能称作是正常人吗?
谢游将这吐槽按在心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了晏书递过来的第二份档案。
“代号【变色龙】,评级:呓语级。特殊能力:可使身体颜色与周围环境完美契合,达到一定程度的隐身效果。”
第28章 审判工作的结束
“代号【变色龙】,评级:呓语级。特殊能力:可使身体颜色与周围环境完美契合,达到一定程度的隐身效果。”
“当前污染程度:60%。其心底被放大的欲望,初步判定为——色欲。”
晏书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一名身形精瘦、眼神飘忽的男子,在保卫队员的押送下,被按在了约束椅上。
谢游已经提前看过档案。
此人名为孙淼,在被特管局首次收容前,就曾多次利用能力潜入女澡堂、更衣室等场所进行偷窥。
但因未发现有进一步侵犯行为,加之其能力有一定潜在价值,故当时被评定为“具有收容改造可能”。
然而,自上次暴乱逃脱后,他便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野兽。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已接连犯下数起恶性案件,受害者信息在档案中触目惊心。
若在法治社会,此人最起码也是终身监禁,甚至死刑。
但这里是末世。
只要评估认为其仍具备收容价值、改造可能,他就能免于刑罚,在特管局内接受改造。
刚一坐下,孙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声音凄惨:
“长官!局长大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啊!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禽兽不如!”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用巴掌扇自己的脸。
清脆的响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半边脸颊立刻红肿起来,显得诚意十足。
“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洗心革面,好好改造!控制住这该死的欲望!”
“以后我一定用我的能力为社会做贡献,为人民服务!求您给个机会啊长官!”
谢游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一幕。
他并不觉得眼前男人能有悔改的可能。
因为他已经尝过放纵欲望的滋味。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品尝过放纵带来的快感,愧疚和理智便会被一次次冲刷、稀释,直到彻底被欲望吞噬。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然而,身为特管局局长,谢游就要承担起这个身份带来的职责。
他不能仅凭个人直觉就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他需要更确凿的依据,更深入的了解。
下一刻,【欲望具现】发动。
谢游眼中的景象骤然变化。
眼前的精瘦男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狰狞、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的精瘦男子。
一样的面容,一样的体型。
可却是天翻地覆般的两种表情。
一个疼哭流涕宛如悔不当初。
一个面色狰狞宛若人间魔鬼。
谢游起身,迈步走到那仍在表演的精瘦男子面前,无视他更加卖力的哭求,缓缓伸出了手掌。
意识空间中,一幅幅画面快速闪现。
末日之前的记忆里,是各种裙底风光、一个个微型摄像头、甚至还有昏迷中女性特写的镜头……
原来,他并非未曾做过出格之事,只是侥幸没被发现,将龌龊藏在了人皮之下。
末日之后,在特管局收容期间,他看似安分,但谢游能看到他隐藏在低垂眼帘下的目光——
如同毒蛇般,充满了压抑的渴望与扭曲的贪婪。
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特管局内,90%都是女性,对他而言,都是上好的猎物。
看得到,吃不到,他快要疯了。
暴乱发生,他成功逃脱。
确认安全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潜入一位独居女性的家中……
下一刻,是女人恐惧、惊悚与绝望的表情。
以及,孙淼那张因欲望得逞而扭曲的狂笑……
这一次,谢游没有跳入孙淼的过往记忆中。
他的能力是成为【末日使徒】的欲望。
而孙淼的欲望,是色欲,是女人。
谢游没有那种字母属性的癖好。
他只是和当初面对李秋时一样,静静的看着一幕幕记忆。
直到所有记忆碎片播放完毕,意识空间开始崩塌。
回归现实。
谢游看着眼前还在卖力表演、试图博取同情的孙淼,宣判了与李秋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审判:
“你的扭曲并非源自末日,末日只是给了你释放恶意的能力。”
“即便在太平盛世,你也是一个以伤害他人来满足自己的变态**犯。”
“我对你的评估结果,只有一个字。”
“杀。”
随着谢游的话音落下,孙淼脸上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露出了惊恐和绝望!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束缚椅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长官!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都是这该死的欲望控制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混蛋!你凭什么判我死刑!老子不就是玩了几个女人吗?这世道谁还在乎这个!”
“我诅咒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放开我!!”
“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哀求、辱骂、威胁、崩溃的哭嚎……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歇斯底里。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谢游面无表情,后退一步,轻轻挥了挥手。
两名保卫队员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孙淼从椅子上架起,拖出了审讯室。
等待他的,将是特管局内高效的人道处理。
从始至终,赵岚都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如同一个纯粹的记录者。
直到孙淼被拖走,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她才转过头,看向谢游。
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一般来说,【末日使徒】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悲惨的过往。局长,他有什么……值得同情的过去吗?”
谢游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不。他没有任何值得同情的悲惨过往。”
“并不是所有生出恶意的人,都源于不幸的遭遇。”
“有些人,即便身处深渊,依旧心向光明;”
“而另一些人,哪怕沐浴在阳光下,骨子里也带着天生的恶意。”
“孙淼就是后者……他不值得丝毫原谅,更不配拥有第二次机会。”
赵岚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
……
最后一位【末日使徒】被带了进来。
同样是呓语级,代号【科学家】,是一位名叫赵佗、年约五十多岁、头发有些凌乱的老者。
他的特殊能力是“瞬时推演”,可以对较为简单的实验方案,基于现有科学规律,迅速推算出三种不同的可能结果。
此人的核心欲望是“做出震惊世界的伟大发明”,是个典型的科研狂人,偏执但并未有过危害社会的行为。
甚至在暴乱之前,他一直以赵岚副手的身份在管理局科研部工作,深受信赖。
他上次逃脱,纯粹是突发奇想,认为外面可能有“更先进”的实验室可供他研究……
结果自然是失望而归。
特管局科研部的设备本就是世界顶尖水准。
所以,这位小老头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还是“家里”最好后,竟然是自己主动跑回来自首的。
谢游查阅档案并使用能力短暂探查后,确认此人属于和赵爱凤类似的“守序阵营”,其欲望虽偏执,但导向是创造而非破坏。
因此,审判结果也是无需束缚,直接返回科研部原岗位工作即可。
不过,在整个过程中,赵岚部长一直冷着一张脸,显然对于自己曾经的副手竟然也参与了“逃跑”这件事感到非常不满,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估计赵佗回去之后,少不了要被这位顶头上司穿一阵子小鞋了。
不过这就不在谢游的操心范围之内了。
至此,对三名在逃【末日使徒】的接收与审判工作,全部结束。
第29章 内外之城!新的【末日使徒】
结束了对三名【末日使徒】的审判工作,谢游暂时清闲了下来。
局内的日常运转目前依旧由晏书全权负责,甚至连他这次破解【血月之潮】的述职报告,晏书也会代为撰写。
于是,谢游打算去档案室查阅资料,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告死鸦之庭】或凯撒帝国的线索。
寻找自己的过去终究是自己的事,不能完全依赖晏书。
然而,他刚和晏书分开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在档案室坐下,晏书便脚步匆匆地再次找到了他,表情是罕见的严肃:
“局长,刚接到紧急通报。月河城方向,疑似出现崩坏级【末日使徒】活动迹象,当地守备力量无法处理,请求特管局支援。”
崩坏级!
谢游心中一凛。
这是仅次于“天灾级”的恐怖存在,到了这个级别的【末日使徒】,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更像是具有人类外表的恐怖怪物。
常规武器很难对其造成效果,破坏力极其惊人。
第七区分局收容过的最强【末日使徒】,也只是一位崩坏级。
因此,在汇报完情况后,晏书立刻补充建议,语气凝重:
“局长,崩坏级极度危险,您看……是否需要向总部请求支援?”
“当然需要!”
谢游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开玩笑,明知对方极度危险,还逞强不叫支援,那岂不是名为热血的愚蠢?
“具体情况如何?这个【末日使徒】是怎么被发现的?有什么能力特征?”
谢游一边追问,一边接过晏书递来的报告快速浏览。
晏书语速稍快,但依旧条理清晰:
“月河城,是第七区直面【无生之地】的前沿堡垒城市之一。”
“它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城外有一条名为‘月河’的河流,恰好成为城市与死亡禁区之间的天然屏障。”
“其实,早在数月前,月河城就断续有传闻,说是在城外月河沿岸,目击到一道黑色人影以极快的速度游荡,并时常发出刺耳的尖啸……当时就怀疑是【末日使徒】,但始终无法确认。”
“就在今天清晨,月河城外围不知因何原因,引发了大规模血傀暴动。随后,这位【末日使徒】出现——它展现出了惊人的攻击性,疯狂猎杀那些血傀。”
说着,晏书又递过来一个便携终端,上面已经调出了一段视频。
谢游点开播放,画面显然是由城防军的高倍率摄像机在远距离拍摄,有些模糊。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血傀群中极速穿梭!
速度快到在画面中拉出了残影!
所过之处,一个接一个的血傀头颅接连爆开,血雨纷飞!
视频长达三分钟,但那道白色身影的速度实在太快,自始至终都无法看清其具体样貌。
只能捕捉到一团模糊的、高速移动的白光。
晏书示意谢游翻到报告下一页,那是一张经过技术处理的静态图片。
“这是科研部对视频中最清晰的一帧,进行多重放大和算法修复后得到的结果……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但已经是目前最清晰的影像了。”
图片上,隐约可见一个身着白色衣物、体态纤细的身影,目测是女性,留着一头利落的白色短发。
她手中握着一件巨大的、形状奇特的黑色武器,看起来像是一把巨大的尺子。
而最吸引谢游目光的,是她头顶上那对异常醒目、向上竖起的长长白色装饰物。
谢游盯着看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这……是兔耳朵??”
晏书面无表情,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是的。科研部分析对比后,一致判断此物体为——兔耳造型头饰。”
谢游:“……”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什么样的欲望会和兔耳朵扯上关系?
cosplay吗?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
谢游蹙起眉头,抓住了关键点:
“等等,晏书。你刚才说,之前的传闻里,目击者看到的是一道黑色身影。可视频里,明明是白色的啊?”
晏书扶了扶眼镜,面色不变:
“传闻毕竟是传闻,与实际情况存在偏差是可能的。”
“科研部分析,很有可能是这位【末日使徒】……换衣服了。”
谢游:“………”
好吧。
他必须承认,虽然这个解释听起来很扯淡,但却莫名的很合理。
他无言以对。
“月河城目前情况怎么样?那个【末日使徒】还在吗?”
谢游将话题拉回正轨。
晏书回道:
“血傀潮退去后,那位【末日使徒】也随之消失。目前城内并未发现其踪迹。”
“根据月河城方面的初步分析,这位【末日使徒】,很可能长期栖息在城外某处。”
“城外?”
谢游感到不解:
“月河城的城外,不是紧挨着【无生之地】吗?那里不是充满了污染和游荡的血傀?怎么可能会有人在城外生存?”
对于这个问题,晏书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她微微低下了眼眸,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缓缓开口:
“城内的位置……是有限的。”
谢游愣住了。
随即,他明白了。
从他苏醒至今,所见所历的一切——
最高规格的医疗看护、秘书长晏书的亲自陪同、一出院便执掌特管局分局的显赫地位、
相当于第七区最高行政长官的权限、出行时的保卫部护送、参加的宴会是最豪华的金铭大酒店……
这一切的一切,几乎让他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底色,是末世。
是一个对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仅仅为了“活下去”三个字,就需要拼尽全力的末世。
城内,有高墙庇护,有秩序维持,自然是相对安全的。
但城内的每一寸土地,早已被划分、被占据,写上了既得利益者的名字。
城内是【安全区】。
但这份安全,与城外挣扎求生的人们,无关。
这是纪录片里不会提及的真相,也是他恶补的那些宏观常识里,被刻意忽略的角落。
谢游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了一些:
“城外……大概有多少人?”
晏书依旧微微低着头,扶了扶眼镜框,然后才开口:
“帝国官方对此没有精确统计。不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月河城,又被当地人私下称为‘月城’和‘河城’。”
“月城是上城区,也就是城内。”
“河城是下城区,也就是城外。”
“而下城区的面积,根据非官方估算,大约是上城区的……三倍。”
“上城区官方登记的常驻人口,约有……八万人。”
第30章 好言难劝该死鬼
一天后。
总部传来了明确回复:
将派遣一支由百名精锐组成的保卫队,并由一位经验丰富的资深牧羊人率领,前来第七区支援月河城的行动。
预计需要四天时间抵达。
而从星夜城坐直升机前往月河城,仅需三个小时。
时间差摆在这里,谢游决定不再等待。
他计划先一步出发,抵达月河城了解具体情况、稳定局势,随后再与支援部队会合。
此行可能需要数日,局内日常事务离不开晏书坐镇,她无法同行。
因此,此次跟随谢游前往月河城的,只有灵夭、保卫部部长禹坤,以及十名精心挑选的保卫队员。
面对速度极快、破坏力惊人的崩坏级目标,人数优势意义不大,精干灵活更为重要。
临行前,晏书仔细地为谢游戴好微型通讯器,并默默在他口袋里塞了几个备用件。
她不介意局长有自己的秘密,必要时可以暂时“失联”;
但她极度介意,彻底失去与局长的联系。
这些备用通讯器,就是她的保障。
直升机轰鸣着升空,向着边境方向的月河城飞去。
……
月河城军用机场,司令官吴达早已率领十几名主要官员在此等候。
直升机舱门打开,谢游的身影一出现,吴达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热情地握手寒暄。
场面话一套接着一套,显得宾主尽欢。
简短仪式后,吴达将事件经过又详细汇报了一遍,内容与晏书提供的情报基本一致。
唯一的补充在于后续调查:
“谢局长,那位【末日使徒】消失后,我们立刻派了治安署去下城区摸排线索,可是……唉,下城区的居民极度不配合,甚至对我们的人流露出很强的敌意……”
吴达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
“这也是老问题了。下城区的人一直对上城区心怀不满,总觉得是我们占了安全的地方,让他们直面危险……可上城区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怎么可能容纳所有人?”
“只能让社会精英和做出贡献的人优先入驻,剩下的名额公开拍卖,价高者得……这也是为了整体稳定,没办法的事。”
来的路上,谢游是能够看到下方场景的。
入目所及,除了必要的道路外,工厂、农田、住宅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不同的城镇承担着不同的生产职能。
五大势力形成的安全区听起来很大,但其实仅占旧世界土地的5%。
让所有幸存者都生活在安全区内,显然是不现实的。
下城区的这二十万人,不单单只是月河城多出来的人口,而是整个明煌帝国多出来的人口。
整个明煌帝国都容不下更多的人了。
但,话是这么说,这其中又掺杂着多少猫腻,那就谁也说不清楚了。
谢游的目光投向远处的下城区,平静地开口:
“既然治安署不方便,那就不必勉强了。”
“正好,我本人对下城区也很好奇,就趁这个机会亲自去看看吧。”
此话一出,吴达和身后一众官员脸色骤变,纷纷上前劝阻:
“谢局长,万万不可啊!下城区龙蛇混杂,毫无秩序可言,那里的人粗鲁野蛮,只认拳头不认道理,太危险了!”
“是啊局长,您身份尊贵,万一在下城区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向帝国交代?”
“那里环境脏乱差,而且对您这样从上城区来的人,尤其敌视……”
谢游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完,他才淡然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吴司令,各位,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是我个人做出的决定,无论发生任何意外,后果由我一力承担,绝不会牵连各位。”
他指了指耳中的通讯器:
“我刚才说的话,已经实时传回第七区分局备案。所以,请各位放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我也不是独自前往。”
“别忘了,我是【牧羊人】。”
“我会带着灵夭和保卫部部长禹坤一起去的。”
众人的目光随之落在谢游身后。
白发红瞳的妖艳小姑娘,一看就是【末日使徒】。
大家都清楚,谢游契约的【末日使徒】是狞恶级的【傀儡师】——灵夭,所以都明白,这小姑娘是个极度危险的角色。
另一旁的禹坤则如同铁塔般矗立,面无表情。
即便没穿外骨骼装甲,看着也好似个巨人一般,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强悍气息。
这个组合,看起来确实足以在下城区横行,寻常危险难以近身。
吴达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反而显得刻意。
该做的表面功夫已经做了,万一真出事,也好撇清关系。
于是吴达叹了口气,做出妥协的姿态:
“既然谢局长心意已决,那我们只能尽力配合。您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谢游直接提出要求:
“给我找一个熟悉下城区的向导吧。”
“顺便……跟我详细说说,下城区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以及,根据你们的判断,那位【末日使徒】最有可能在哪些区域出现?”
见谢游态度坚决,吴达等人也不再废话。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已尽到责任。
吴达开始简要介绍下城区的势力分布和注意事项,并按照谢游的要求,派人立刻去找一个合适的向导。
第31章 在其位,承其重
其实,在出发前,晏书已经让谢游对下城区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而从吴达等人口中,谢游则得到了更具体、更细节的信息。
目前,下城区与上城区之间关系紧张,下城区居民极度排斥上城区的人。
而上城区当局面对如此庞大且难以管理的下城区人口,也采取了近乎放任的态度。
在这种诡异的默契下,原本设立在下城区的官方治安署早已名存实亡,权力被压缩到极限。
如今,维系下城区基本秩序的,是五个盘踞一方的大型势力:
亡者会、污血兄弟盟、八像教、祈言教派、雄狮佣兵团。
这些名号听起来颇具气势,但说白了,就是五个规模庞大的黑帮组织。
他们瓜分了整个下城区的地盘,各自在自己的领土上施行帮规,对外来者,尤其是来自上城区的人,抱有极强的敌意。
而那位“兔耳朵”【末日使徒】最后消失的地点,经确认,就在亡者会管辖范围内的一条街道。
此外,吴达还额外提醒谢游:
“谢局长,您在下城区,务必警惕一切,发着紫色光芒的物品或生物。”
他解释道,下城区人口众多,鱼龙混杂,充斥着各色各样的人物。
亡命之徒、疯狂的科学家、极端分子、野心勃勃的阴谋家……等等。
他们直面诡异,生存压力巨大。
这些人为了力量或生存,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据吴达所知,下城区某些势力,正在进行一种极其危险的研究,试图让普通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驾驭”诡异的力量。
他们将这种危险的成果称为——【魔契】。
寓意,与魔鬼签订契约。
而其最显着的特征,就是无论是以【魔契】技术改造的器物,还是经过【魔契】强化的生物,都会散发出不祥的紫色光芒。
至于“魔契”的具体威力、副作用,以及究竟有哪些势力掌握,吴达也表示信息有限,无法提供更多。
通过这些信息,谢游也明白了,下城区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此刻,最稳妥的做法,无疑是留在上城区规格最高的迎宾酒店内,安静的等待总部支援到来。
但……
一位崩坏级的【末日使徒】,就像一颗炸弹,隐藏在人口密度极高的下城区。
一旦她失控暴走,或是受到刺激引发【血月之潮】,顷刻间便是血流成河的惨剧。
不知多少生命会因此消逝。
谢游有自己的原则。
在其位,承其重。
既然他身为第七区特管局局长,享受着这个职位带来的特权与资源,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直面危险,收容诡异,维护稳定,以及……保护辖区内的民众。
因此,哪怕只是为了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谢游也觉得自己有义务深入下城区一趟。
不奢求立刻找到目标,但至少要先掌握线索。
越早控制住这位【末日使徒】,就能将潜在的风险降至最低。
更何况,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
就像谢游说的那样。
他是真的好奇。
好奇这片被高墙隔绝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好奇那二十万在诡异威胁下挣扎求存的人们,是如何生活、如何生存的。
他想亲眼去看看。
……
谢游没有耽搁,稍作准备后,便带着灵夭、禹坤,以及两名挑选的保卫队员——高峰和于泽,来到了上城区靠近城墙防线的一家酒馆。
吴达安排的向导,就是这里的老板娘。
她将带他们通过小道进入下城区。
众人都换上了便装。
谢游简单的白衬衫搭配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清爽俊朗。
灵夭则将显眼的银发盘起藏好,穿上了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戴上帽子和墨镜。
虽然打扮依旧有些另类,但至少掩盖了最明显的特征。
酒馆内光线昏暗,出奇的安静,一个顾客都没有。只有一位女子无精打采地半倚在柜台后。
想必,她就是老板娘了。
听到动静,她抬起眼眸,目光在谢游一行人身上扫过,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欢迎光临……几位贵客,可是要去下城区的大人物?”
谢游走上前,微微一笑:
“大人物可不敢当。我叫谢游,确实需要劳烦老板娘带一趟路,去往下城区。”
老板娘闻言,打量起谢游。
谢游也借此看清了她的模样——
一头乌黑的长发烫成大波浪,其间挑染了几缕墨绿色,平添几分妖异。
她容貌很美,化着淡妆,唯有唇瓣涂着妖艳的鲜红色。
整体气质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静优雅,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感。
随后,老板娘嘴角微弯,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声音轻柔:
“谢局长……不必称呼我老板娘。我叫墨璃玥,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他们只告诉我,有位官方的大人物需要去下城区,让我务必保证安全……我可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大人物,竟然会如此之大。”
“第七区特管局局长……谢游。”
谢游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他本就没打算在这位向导面前隐瞒身份。
原因很简单,他们此行必然要与其同行,只要对方不傻,迟早能认出他的身份,不如一开始就坦诚相告,或许还能省去不少麻烦。
不过,自己只说了个名字,对方就能瞬间识破,还是让谢游略感惊讶。
毕竟,之前的新闻报道并未刊登过他的照片,而他除了金铭大酒店那次,也几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他略带好奇地问道:
“老板……璃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单凭一个名字吗?”
闻言,墨璃玥浅浅一笑。
她优雅地向前微微倾身,一股似有若无的、如同幽谷兰花的香气,悄然萦绕在谢游鼻尖。
她红唇轻启:
“嗯……名字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游身后的四人,语气淡然:
“这三位先生身形挺拔,气息沉稳,显然是从军队里出来的,而且还是精锐中的精锐。”
“能让他们贴身护卫的,恐怕也只有您这个级别的存在了。”
“而这位小姑娘,遮掩严实,显然是不愿被人看到某些特征。这种情况,最合理的推断自然是……【末日使徒】。”
“将您的名字与这些线索结合,猜出您的身份,好像……一点也不奇怪呢。”
第32章 你家局长
墨璃玥的分析很有道理,也让谢游对她的能力多了几分信任。
观察力敏锐的向导,在某些时刻能起到关键作用。
谢游轻轻点头,略带笑意: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看来接下来的行程里,我的名字需要谨慎使用了。”
他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璃玥,你看我们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如果都妥当的话,我们最好尽快出发。”
墨璃玥微微颔首,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她脚步轻盈地走了两步,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停下转身,目光落在谢游身上,轻声问道:
“局长……不知您是否介意,让我为您和您的这几位同伴,稍微修饰一下妆容呢?”
她随即解释道:
“上城区与下城区,虽只一墙之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您几位现在的气质和装扮……与下城区的氛围格格不入呢。”
她顿了顿,带着善意的提醒:
“这样……可能会平白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哦。”
作为资深的“偷渡”向导,墨璃玥对下城区的生存法则显然了如指掌。
对于她的建议,谢游自然没有异议:
“没问题。那就麻烦你了。”
一行人跟着墨璃玥穿过酒馆后堂的回廊,进入了一个更像仓库的化妆间。
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假发、化妆品和稀奇古怪的道具。
种类之全,令人咋舌。
显然,她从事这种生意已是轻车熟路。
首先被打理的是禹坤、高峰和于泽三位保卫队员。
他们的改造相对简单:
手臂和脖颈贴上“过山龙”和“上山虎”,带上大金链子,换上豆豆鞋和紧身裤。
片刻后,三位昔日一丝不苟的精锐战士,就变成了街头社会人儿。
三人站在穿衣镜前,表情各异。
禹坤依旧板着一张扑克脸,仿佛只是换了一套作战服。
而高峰和于泽则互相瞥了一眼对方那夸张的造型,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尴尬地低下头,表情十分精彩。
接下来轮到灵夭。
她默默地摘掉墨镜和帽子,在化妆镜前坐下,小脸上一片平静。
她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外貌。
因此也不介意墨璃玥会将她弄成什么模样。
这时,墨璃玥一边打开化妆包,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轻声问道:
“嗯……妹妹,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名字是叫灵夭,对吗?”
少女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嗯”,显得十分冷淡疏离。
墨璃玥丝毫不介意,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用手指勾起一缕柔顺的银发,继续用温柔的语调说:
“灵夭……真好听的名字。”
“你介意姐姐暂时把你的头发染成黑色吗?”
“你的头发这么长这么漂亮,戴假发反而会不自然哦。”
灵夭对此无所谓。
头发是什么颜色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只要不是绿色就行。
她不喜欢绿色。
也应该没人会喜欢绿头发。
于是她又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墨璃玥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她忽然扭头,看向一旁等待的谢游,语气带着点调侃:
“局长……我和灵夭妹妹说两句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你不会介意吧?”
“只是关于头发的小话题哦。”
谢游有点莫名其妙。
他下意识觉得,可能因为灵夭是自己契约的使徒,所以墨璃玥把他们的关系理解成了主仆关系,才征询自己的意见。
但是吧……
她的语气听起来又不太像,反而带着点……
调侃的意味?
就好像在调侃一对小情侣似的。
不会吧?
谢游觉得自己想多了,在心里失笑,表面上则大方回应:
“这种事情不需要询问我的意见。灵夭自己做决定就可以。”
“她……可以为自己做主的。”
墨璃玥听到这个回答,目光在谢游脸上停顿了一瞬。
随即便迅速恢复自然,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她转回头,凑近灵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暧昧地低语:
“发色对女孩子来说,可是很重要呢……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家局长……更喜欢你是什么发色吗?”
“你家局长”这四个字,被墨璃玥说得又轻又缓。
仿佛带着钩子,一字一字,精准地敲在了灵夭的心湖上,瞬间漾开了层层涟漪。
你家局长……
灵夭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它们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神奇的魔力,让她心跳再一次乱了频。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染开一片浅粉。
仅仅是想到这个说法……
想到谢游被她冠以“归属”的意味……
一种幸福的暖流就席卷了她。
好像……局长已经被她打上了专属的烙印。
他们之间,似乎已经产生了一种,更进一寸的关系、更深一寸的羁绊。
仿佛……谢游已经成了她一个人的局长。
灵夭不自觉地微微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
脸颊上的红晕已经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
这一幕让旁边的谢游看得啧啧称奇,十分好奇墨璃玥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话,能让灵夭脸红成这样。
该不会……是在开车吧?
谢游微微蹙眉。
灵夭多么单纯的小姑娘,可别被这女人给带坏了。
他正想开口打断这诡异的“私语”,却见灵夭极轻地点了点头。
墨璃玥见状,立刻转过脸,笑吟吟地看向谢游,扬声问道:
“局长……你是更喜欢银发飘飘的灵夭妹妹呢,还是喜欢变成黑长直的灵夭妹妹呢?”
谢游眨了眨眼。
头发?
哎……她们刚才在聊头发吗?
只是头发吗?
确定不是别的“发”?
谢游用略带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扫,确认似乎真的只是字面意思后,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轻咳两声,坦诚道:
“嗯……黑色也好,银色也好,如果是灵夭的话,不管什么发色,一定都会很好看的。”
谢游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他在灵夭的记忆里见过她黑发时的清纯模样,也熟悉她如今银发的妖异美感。
所以他知道,灵夭什么发色都很好看。
这完全是实话实说,问心无愧。
然而,这句话落在此时,内心正小鹿乱撞、思绪荡漾的少女耳中,却完全被过滤成了另一种意味。
“如果是灵夭的话……一定都会很好看呢……”
“灵夭……很好看……”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灵夭耳边反复回响,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的。
连墨璃玥后续在她头上、脸上做了什么,都有些感知模糊了。
“灵夭……灵夭妹妹?”
墨璃玥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恍然回神。
下意识地,她第一眼就望向了镜子。
镜中的少女已然大变样。
耀眼的银发被染成了沉静的黑色,脸色被刻意营造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原本妖异的双眸也被漆黑的美瞳遮盖。
脸颊上还恰到好处地抹了些许灰渍,看起来脏兮兮的,彻底掩盖了原本令人惊艳的娇艳容貌。
灵夭之前,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外貌。
可现在,她在意了。
一股失落,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她突然……有点不想化这个妆了。
第33章 局长,我不会让你久等的!
就在这时,墨璃玥再次凑近她的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轻声开口:
“灵夭妹妹……是不是觉得,这个样子不太好看?”
“在担心……你家局长会不喜欢现在的你?”
灵夭的身体微微一僵,虽然没有出声回答,但墨璃玥已经得到了答案。
墨璃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如同得逞的狐狸。
她的红唇几乎要贴上灵夭的耳廓,正准备再添一把火——
谢游的脚步声靠近了。
墨璃玥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一瞬间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微微站直身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转身,对走来的谢游浅笑道:
“化好了,局长。您觉得……怎么样?”
谢游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灵夭的失落。
他虽然没听清墨璃玥具体说了什么,但看到她再次凑近灵夭耳语的举动,心中警铃微作。
他觉得,有问题。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回应墨璃玥:
“嗯,很不错,几乎认不出来了。”
这话是实话,化妆术的确高超。
说着,他走到灵夭身边,目光落在镜子上。
镜中的灵夭,却微微偏开了视线,不愿与他对望。
也更像是……不愿让他看到此刻“不好看”的自己。
谢游心中了然。
谢游不清楚灵夭为何失落,但是他知道,灵夭的失落,是在化妆后出现的。
所以,问题肯定出现在这个妆容上。
他可不是只会吃干饭的局长!
他很清楚,【末日使徒】们的情绪是与污染值直接挂钩的。
所以,保证她们的情绪稳定,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为此,谢游可是特意抽时间,恶补了一本《语言的艺术》!
就是为了能在这种时候起到作用!
他没有直接问——“是不是觉得不好看?”
这种问法只会坐实负面评价,还可能加剧情绪波动!
他采用了更巧妙、更开放的问法!
只见谢游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镜中的灵夭:
“怎么了?是感觉……这个妆容没有达到你心里的预期吗?”
“预期”这个词用得非常精妙!
它将焦点从“美丑”的主观评判,转移到了“目标实现度”的客观评估上!
给了灵夭一个更安全、更易于表达的出口。
明煌文字,博大精深!
果然,灵夭闻言,轻轻咬了下嘴唇,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是……是的……”
“嗯,我仔细看看……”
谢游立刻摆出一副认真端详的模样,对着镜子里的灵夭看了又看,看得灵夭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眸,他这才开口:
“好像……确实是和预期有点差距呢。”
听到这话,灵夭的小脑袋垂得更低了,失落感几乎要凝成实质。
谢游话锋立刻一转,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但是灵夭,我们这次化妆的目的,就是为了掩饰身份,避免不必要的关注。”
“所以,就是要化得普普通通,要比之前不起眼才算成功哦。”
“这一点,我们是达成共识的,对吧?”
灵夭轻轻“嗯”了一声,这个道理她明白。
可是……明白道理,和接受自己以“不好看”的样子出现在刚夸过自己好看的谢游面前,是两回事。
谢游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镜子中灵夭的模样,引导着她的视线,用一种惊喜的语气说:
“不过你看,璃玥的技术真的很好。即便化了这样的妆,依旧能看出你原本的模样呢。”
“比如这里,故意抹的这些灰,底下藏着的,可是你白白净净的小脸蛋,对不对?”
“再看眉毛这里,虽然故意弄乱了些,但依旧能看出是很好看的柳叶眉呢,天生就很精致的,对不对?”
“还有眼睛,虽然戴了美瞳变了颜色,但眼型没变,还是那么大那么亮;”
“头发也是,染黑了,可发质和长度都还在,之前的银发也是很特殊、很漂亮的呢。”
他一项项地数着,将伪装下的真实一点点剥离出来,赋予其美好的意义。
最后,他的目光透过镜子,望进灵夭的眼眸,声音放缓,带着直抵人心的温柔与笃定:
“所以,你不用太在意眼前的妆容是否完美。”
“不管眼前的你是什么模样,你最真实的样子,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在我眼前浮现的,永远都是你最好的一面。”
轰——!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灵夭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你的模样……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眼前浮现的永远都是你最好的一面……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安慰了!
这分明就是……就是近乎告白的话语啊!
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直接,都要触动心弦!
局长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是在向我告白吗?!
他喜欢我?
他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
我该怎么办?!
我要不要答应?
同意的太快会不会让局长不喜欢?
我……我该怎么回应才好?
要不然……要不然干脆就……
带着局长,私奔吧!
离开这里!
离开晏书,离开所有人!
只有自己和局长……
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结婚、生活、生好多好多孩子……
短短几秒钟内,少女的思绪已经飞跃千山万水,连未来孩子叫什么名字都快想好了。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甚至比刚才还要艳丽几分。
少女的心,彻底乱了。
谢游看着这一幕,暗暗松了口气。
我真是天才!
几句话,就安抚了灵夭的失落!
《语言的艺术》诚不欺我!
语言,果然是最万能的艺术!
不过……
谢游瞅着灵夭那红得异常、甚至有些过分娇艳的脸颊,心里又隐隐觉得……是不是效果有点好过头了?
这反应有点过于激烈了吧……
算了,脸红总比失落好,至少证明情绪是积极的,污染值应该没问题。
这么一想,谢游放下心来,轻声对灵夭说:
“灵夭,要不……现在让我化妆?”
他想转移话题,让灵夭从过于激动的状态中平复一下。
“我同意!”
灵夭如同受惊的小兔子,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这过于激动的反应,让一旁旁观的墨璃玥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她连忙用手掩住嘴,但任止不住的花枝乱颤。
谢游眨了眨眼,有点懵。
你同意就同意呗,这么激动干什么?
不就是给我也化个妆吗?
而且你同意,你倒是起开呀?
灵夭也愣住了。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谢游说的是化妆的事。
不是……在告白吗?
为什么……局长突然又提到化妆了?
少女的小脑袋瓜彻底糊涂了。
但很快,她自行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定是局长和她一样,也觉得害羞了!
毕竟……旁边还有外人在呢!
对,一定是这样!
这么一想,少女觉得很合理。
没关系……局长,我明白的!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不能让你久等……
今晚……就今晚!
局长,我不会让你久等的!
今晚我一定会去找你,亲口告诉你我的答案!
等着我,局长!
第34章 雄狮的领地
少女将想法隐藏在心里。
仅仅是想象一下夜晚独自面对谢游的场景,就让她心跳失速,血液加速流动。
她甚至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如果……如果晚上答应了局长,那之后……是不是应该发生些什么呢?
局长他……一定也想做些什么吧?
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啊……
对,他一定想的!
一定想的!
好期待……
这种带着羞涩和巨大诱惑力的想象,让她浑身都有些发烫,恨不得时间立刻跳到深夜。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局长收到她“答案”时的表情了。
一旁的谢游,敏锐地察觉到了灵夭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其不对劲的气场。
她的状态很不对劲。
十分里有一百分的不对!
他觉得,今晚有必要找个机会和灵夭好好谈一谈,弄清楚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身为【牧羊人】,关注契约使徒的心理健康是分内之事。
他可不想灵夭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导致污染值飙升。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总觉得今晚过后,自己可能会失去某种很珍贵的东西呢……
但,只是和灵夭聊个天而已,能失去什么?
错觉吧……
……
谢游的妆容也很快完成。
他最大的特征在于过于干净清俊的外表,这与下城区的环境格格不入。
墨璃玥用特殊的染料将他裸露的皮肤涂成健康的小麦色,在他左颊贴了一道逼真的疤痕,再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甚至有些磨损的粗布衣服。
瞬间,谢游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眉宇间仍残存着一丝难以完全掩盖的少年气,但整体却多了几分底层少年特有的野性。
像是一株在裂缝中顽强生长、带着尖刺的植物。
最后,墨璃玥给自己也换了身打扮。
她熟练地套上一套皮具和填充物,动作娴熟,显然是没少这么做。
不过片刻功夫,那位优雅神秘的老板娘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弯腰驼背、满脸皱纹的老太婆。
与之前形象判若两人。
一切准备就绪。墨璃玥带着几人,绕到城防区边缘一处隐蔽的排污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们屏住呼吸,跟着墨璃玥钻入潮湿的地下管道,在迷宫般的通道中七拐八绕,最终从另一处出口爬了出来。
当重新呼吸到地面空气时,眼前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他们,正式踏入了下城区。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的地狱景象,而是一种更具冲击力的废土美学。
天空,蒙着一层灰黄色的尘霾,阳光艰难地穿透,镀上暗淡的滤镜。
低矮、杂乱的房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不明污渍。
街道是压实的土路,车辙纵横,风一吹便扬起漫天黄沙。
路上的行人个个穿着颜色很深的衣物。
但与谢游预想中麻木等死的神情不同,这些人的眼神大多锐利而警惕,透着一股在生存线上挣扎磨砺出的凶悍与机警。
他们行色匆匆,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路边居然也有各式各样的店铺,简陋的食肆冒着热气,甚至还有挂着破旧招牌的诊所和交换物资的摊位。
如果不是这满天的风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这里倒有几分旧世界边缘小镇的活力。
墨璃玥用苍老沙哑的声音低声介绍:
“小谢,这里就是下城区了……眼下这片,是雄狮佣兵团的地盘。”
“亡者会的地界,还得往西边走上好一段——跟我来,走这边。”
她颤巍巍地转身引路,谢游等人默默跟上。
谢游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建筑虽然破败,却充满了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似乎察觉到谢游的观察,墨璃玥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
“这儿紧挨着城墙根,算是下城区最安全的地带了,自然比别处像样点。”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雄狮佣兵团,跟其他四家不太一样。他们地盘最小,但规矩也最少,不强行收什么保护费,偶尔还会接济一下实在过不下去的人……”
“所以,他们这儿,算是下城区里难得有点人味儿的地方。”
谢游微微颔首,没有作声。
来的路上,他已通过微型通讯器让晏书简要传输了五大势力的资料,心中已有初步判断。
雄狮佣兵团是近两年异军突起的新贵,势头迅猛,与其余四大势力平起平坐。
他们似乎更倾向于“雇佣兵”模式,拿钱办事,据说甚至曾受雇于其他势力去攻打竞争对手,战力不俗。
情报还隐约提及,雄狮佣兵团内部,可能隐藏着【末日使徒】。
这也是谢游此行需要留意的重点目标之一。
毕竟,如果它们真的存在【末日使徒】,是肯定不能放任不管的。
约莫一个小时后,在墨璃玥的带领下,众人穿过了雄狮佣兵团的领地,踏入了亡者会的控制范围。
环境的变化立竿见影。
街道更加肮脏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目光呆滞、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蹲坐在墙角,机械地啃食着手中黑乎乎、看不清原貌的食物块。
谢游皱着眉头,好奇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可还没来得及发问——
突然,前方巷口猛地窜出七八个手持简陋棍棒、眼神不善的壮汉,一字排开,彻底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一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谢游这一行。
空气瞬间紧绷起来。
第35章 夜晚降临
“从雄狮佣兵团那边过来的?”
为首的大黄牙斜着眼打量了一番谢游等人,语气蛮横。
他啐了一口,继续道:
“听好了,这儿,是我们亡者会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新来的,按规矩,得交地盘费……一个人,十枚……不,一个人二十枚纪元币!”
纪元币是末世后重建的硬通货,是最高价值的货币,购买力极强。
二十枚,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敲诈。
按常理,为了不节外生枝、低调行事,最稳妥的做法就是破财免灾,乖乖交钱。
但,谢游不打算这么做。
有灵夭这位【傀儡师】在,还能让几个地痞流氓给拿捏了?
他正欲示意灵夭,墨璃玥却抢先一步,不动声色地上前。
她并未多言,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举到大黄牙眼前。
那令牌材质非金非木,色泽暗沉,上面雕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在哀嚎的骷髅图案。
她的声音不高,冷冽而平静,语调好似某种古老的吟唱:
“妄图向沐浴在死亡中的同行者索取贡品?你的灵魂,是否已准备好提前觐见亡者之主?”
令牌出现的瞬间,大黄牙的瞳孔骤然收缩!
待听清墨璃玥的话后,他整个人更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脸上的横肉因恐惧而颤抖,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到极致的笑容,腰也弯了下去:
“原……原来是亡者会的大人!小的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冲撞了各位大人,小的该死!”
“大人您……您千万海涵,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显然,这枚令牌代表着亡者会内部不低的身份,对下层混混有着绝对的威慑力。
墨璃玥面无表情,收回令牌,语气淡漠:
“滚吧。”
“若再让死亡的阴影察觉到你的不敬……永恒的安眠,将提前为你敞开大门。”
这话如同赦令,那几个混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消失在巷道尽头。
谢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觉得作为向导,墨璃玥还是很靠谱的。
不仅能带路,还能化解不必要的冲突。
不过,他心中也升起一丝好奇。这种能代表身份的令牌,通常极为重要。
墨璃玥,是如何得到的?
墨璃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
“这令牌……是之前一位亡者会的成员,想通过我的渠道去上城区,付的报酬。”
“没想到,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谢游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很清楚,墨璃玥没完全说实话。
不过,无所谓。
每个人都有秘密。
既然墨璃玥不想告诉他,那么他问了也是没用。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通过耳内的通讯器,让晏书去调查墨璃玥的底细了。
原本,他对当地官员安排的向导是放心的。
但自从她几次三番凑近灵夭耳语后,谢游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在途经雄狮佣兵团的势力范围时,谢游终于想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她,太淡定了。
她,对【末日使徒】的表现,太淡定了。
明知灵夭是【末日使徒】,她却能像对待普通女孩一样自然交谈,甚至主动亲近、说悄悄话……
这绝不正常!
要知道,在普通民众的认知里,【末日使徒】就是诡异的代言词、是灾厄的化身、是移动的天灾!
是魔鬼,是一切霍乱的根源!
而墨璃玥,一个往返上城区与下城区的偷渡人。即便见多识广,但她只要是个正常人,也不会对灵夭表现得这么热情!
因为正常人唯恐避之不及,怎会愿意主动去与【末日使徒】亲近?
所以,墨璃玥一定有问题。
只是谢游尚不清楚她的真实目的,以及是否会影响到自己的任务。
因此,他选择按兵不动,静待晏书的调查结果。
……
那位“兔耳朵”【末日使徒】最后消失的街道,名为“泣语街”,寓意亡者的哭泣,位于亡者会控制区域的中心地带之一。
当谢游一行人抵达附近时,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
墨璃玥适时开口提醒:
“夜幕降临后,下城区会变得非常危险。游荡在废墟和边缘地带的血傀会活跃起来,甚至偶尔会流窜进下城区内部。”
“我们最好先找个地方落脚,明日再开始行动。”
谢游没有意见。
正好,晚上晏书那边关于墨璃玥的调查结果应该能传来,他也可以借此规划下一步行动。
之后……还得去找少女好好谈谈,弄清楚她今天怎么了。
灵夭更没有意见。
她期待很久夜晚的降临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局长开心的模样。
局长……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嘻嘻。
禹坤也没意见。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局长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高峰和于泽自然也听从安排。
于是,众人决定先行休息。
在墨璃玥的带领下,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有些破旧但还算完整的民宿,决定暂住一晚。
分配好房间后,走了一天的众人都已饥肠辘辘。
这时,墨璃玥再次主动提议:
“各位都饿了吧?”
“我去准备些吃的。我在上城区那家小酒馆的饭菜都是自己做的,手艺还算过得去。”
谢游刚想婉拒,耳中的通讯器传来了晏书的声音。
调查结果到了。
“局长,查到了。”
“墨璃玥,原青山孤儿院孤儿,现年二十七岁。末世前经营一家爬宠宠物店,并常年向青山孤儿院捐款。”
“因外貌出众,追求者众多,但无明确恋爱史。”
“社会关系简单,最密切者为两名同样出自青山孤儿院的同伴:白若若,以及——金冕曦。”
晏书的声音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而月河城下城区五大势力之一,雄狮佣兵团的团长,名字正是……金冕曦。”
“此外,已废弃的青山孤儿院旧址,就位于现今雄狮佣兵团的势力范围之内。”
第36章 金狮无冕之域,欢迎各位的到来
晏书传来的信息简短,但信息量却极大。
谢游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就在这时,晏书的声音再次响起:
“局长,查证过程中还发现,墨璃玥三人的档案,都存在人为隐藏的痕迹……极有可能是月河城当地高层官员所为。”
“我已经调取了月河城所有重要官员的详细档案,科研部正在连夜进行分析和比对,不过……”
晏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更加凝重:
“您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从月河城出现【末日使徒】的传闻,到墨璃玥成为您的向导,再到您现在所处的位置……这一切,都极度疑似是一个针对您的圈套。”
“嗯……”
谢游也已经感觉出来了。
其实,在晏书点破之前,那种隐约的不安感就已经在他心中蔓延。
他抬起眼,目光投向墨璃玥。
却见墨璃玥也正静静地望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那张苍老的伪装,眼神冰冷,表情淡漠。
好像……从谢游听到晏书传讯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冷静地观察着猎物的反应。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联系器里,晏书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似乎在做更详细的建议。
但谢游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他知道,墨璃玥察觉到了。
察觉到自己已经识破了她的伪装。
这时,灵夭、禹坤等人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们立刻起身,目光警惕地锁定墨璃玥,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屋内空间本就狭小,此刻更显剑拔弩张。
墨璃玥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听不出多少遗憾,反而带着一丝“游戏提前结束”的淡然。
她伸手,抓住自己脸颊边缘的皮肤,猛地一撕——
刺啦!
精巧的人皮面具被扯下,露出了她原本那张妖艳而神秘的真容。
她看着谢游,红唇轻启,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慵懒,却透出冰冷的意味:
“局长……很多时候,太过敏感和聪明,并非一件好事呢。”
“我本无意伤害你。最初的计划,只是让你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等你醒来,你依然是尊贵的特管局局长,甚至……我们之间,或许还能展开一些让你意想不到的合作。”
谢游对她的话连半个字都不信。
欺骗已经发生,信任彻底破裂。
他绝不认为,自己落入对方掌控,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大概率不敢真的杀害自己——
【牧羊人】、特管局分局长的身份是护身符。
杀害自己等于向整个明煌帝国宣战,后果是毁灭性的。
她们的目标,很可能是将自己作为重要人质,作为要挟月河城乃至帝国、换取巨大利益的筹码。
不过,既然墨璃玥已经败露,她们的目的自然也难以达成。
谢游这边,可是有狞恶级的灵夭、身经百战的保卫部长禹坤和两名精锐队员!
优势在我!
谢游不再多言,直接对灵夭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控制她。
灵夭早已蓄势待发。
她此刻也很不开心。
期待已久的夜晚被打断,局长陷入险境,这一切都让她心中戾气升腾。
她现在只想尽快将事情解决,然后把惊喜交给局长!
此刻,她没有任何犹豫,十指纤纤,瞬间迸发出数十道银色丝线,如同天罗地网,朝着墨璃玥缠绕而去。
面对灵夭的攻击,墨璃玥不闪不避,只是站在原地。
下一刻,异变陡生!
嗤嗤——
一阵细微的声响中,只见一片片闪烁着墨绿色光泽的鳞片,如同活物般,从她的皮肤迅速生长出来,瞬间覆盖了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
她的双眸也变成了冰冷的、属于爬行动物的竖瞳,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
灵夭的银色丝线,在接触到这些鳞片的瞬间,竟像是碰到了光滑的屏障,纷纷滑开!
根本无法穿透,更别提连接墨璃玥的肉体进行控制了!
谢游有些意外,沉声问道:
“你也是【末日使徒】?”
墨璃玥开口回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是的呢……局长,下城区的水,远比你们坐在高墙之内想象的,要深得多。”
“五大势力中,可从不缺乏【末日使徒】的存在哦。”
她说话时,谢游清晰地看到,她口中探出的舌头,竟是鲜红色、细长且末端分叉的——如同蜥蜴!
谢游有些惊异,试探性的开口:
“你的能力是……蜥蜴人?”
谢游觉得有点变态。
什么样的欲望,才能让自己变成蜥蜴人呀?
听到这话,一直保持从容的墨璃玥第一次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的竖瞳收缩了一下,紧紧盯着谢游,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谢游,看清楚了。我不是蜥蜴。我是蛇……眼镜王蛇!”
眼镜王蛇?
谢游心中凛然。
那也挺变态的呀……
不过,眼镜王蛇……能力应该和毒有关吧?
就在这时,墨璃玥仿佛失去了继续周旋的耐心,淡淡道:
“算了……虽然身份暴露让计划出现了一些小波折,但我们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
“主要目的?”
谢游一愣,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摇晃,四肢迅速变得酸软无力。
他下意识地想要撑住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一步,重重地跌倒在地。
他挣扎着扭过头,却看到身旁的灵夭、禹坤、高峰和于泽,也全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灵夭试图操控丝线,手指却无力地垂下;
禹坤和两名队员想要拔枪或上前,却如同喝醉了酒般脚步虚浮,最终纷纷软倒在地。
中毒了……
是什么时候?
怎么中的毒?!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几秒,模糊的视线中,谢游看到——
禹坤凭借意志力,用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腰带上的某个机关。
一套轻便的应急外骨骼瞬间覆盖了他的身体。
他怒吼着,试图挥拳冲向墨璃玥,但那毒素太过猛烈,他仅仅迈出一步,便轰然倒地,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墨璃玥的脚下。
墨璃玥居高临下地看着,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中了我的神经毒素,还能有力气试图攻击……不愧是保卫部部长,你的身体素质确实是普通人中的巅峰了。”
“但是……没用的。”
“你们身上穿戴的每一件衣物,使用的每一件物品,甚至……化妆品里,都早已渗透了我的毒。”
她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宽慰:
“放心,这只是强效麻醉毒素,不会要了你们的命。”
“好好睡一觉吧……”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空灵,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意:
“等你们醒来……”
“金狮无冕之域,欢迎各位的到来。”
这是谢游意识被无边黑暗吞噬前,看到的最后景象,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37章 金冕曦
金狮无冕之域。
名字听起来恢弘霸气,但说白了,就是金狮佣兵团的大本营。
此刻,在这片区域最高的一栋建筑顶层,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正立于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俯瞰着窗外属于她的疆域。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极其年轻,也极其美丽的女人。
一头耀眼夺目的金色大波浪几乎垂到腰际,如同流动的黄金。
她的五官极其精致立体,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修饰,皮肤白皙细腻,却地带着一种“女生男相”的英气感。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她给人的第一感觉,那就是——极具侵略性的美丽。
张扬,惊艳,自信。
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众瞩目。
她静静地望着窗外,金色的瞳孔中思绪流转,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然地吐出一个字:
“进。”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者拥有一头白色短发,瞳孔是罕见的绯红色。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对高高竖起的兔耳朵。
如果谢游在此,定能一眼认出。
这位兔耳少女,正是他此行潜入下城区所要寻找的目标!
那位崩坏级末日使徒!
兔耳少女走到距离金发身影不远的位置停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
“团长,璃玥发来传讯,她已经……得手了。”
“她成功捕获了一位牧羊人。”
闻言,金狮佣兵团的团长——金冕曦,缓缓转过身。
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浅淡弧度,开口道:
“很好。如此一来,我们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尽快返回吧。”
兔耳少女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璃玥捕获的那位牧羊人,身份有些特殊。”
听到这话,金冕曦微微眯起了那双锐利的金眸,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她似乎有所预感,开口问道:
“该不会是……她抓到的那位牧羊人,是特管局的人吧?”
兔耳少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
随后,她又补充道:
“是特管局第七区,新上任的分局局长。”
“谢游。”
听到这里,金冕曦一时沉吟,没有立刻开口。
她在思考。
其实,在最初制定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时,她就已经有所预感。
要么计划失败,不会有牧羊人被吸引过来。
而一旦计划成功,这位被吸引来的牧羊人,极大概率,将会是特管局的人。
原因无他。
牧羊人实在太珍贵、太稀少了。
整个帝国,在册的官方牧羊人不过二十余人。
即便算上那些因各种原因隐藏身份、不为帝国所用的在野牧羊人,总数恐怕也不会超过四十。
但是,她别无选择。
她现在极度需要一位牧羊人。
只有拥有一位牧羊人,她才能实现心中的那个野望,完成她的愿望……
不,或许更应该称之为,她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这种欲望,是任何一位末日使徒都难以抗拒的本能。
甚至可以说,正是这欲望本身,构成了她们力量的源头。
所以,她必须抓来一位牧羊人。
只不过……她没想到,墨璃玥这次的手笔如此之大,直接捞上来了谢游这条“大鱼”。
特管局第七区分局的局长。
这个身份,太过重大。
万一稍有差池,导致这位分局长身亡……
不仅她的野望会无法实现,恐怕整个雄狮佣兵团,乃至整个下城区,都会成为帝国杀鸡儆猴的牺牲品。
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等待了。
她不能放弃这个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牧羊人。
而且,话说回来……只要能确保这位谢局长的人身安全,她并非没有应对后续麻烦的底牌。
所以,她必须要慎重考虑。
该如何招待这位局长。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半晌后,金冕曦轻声开口,仿佛在梳理思路:
“特管局局长的命,很金贵。这对我们而言,既是麻烦……也是筹码。”
“麻烦在于,帝国会对他投以最高级别的关注,一旦发现是我们动了他,帝国的怒火绝非我们能够轻易承受。”
“但好处在于,正因他的命足够珍贵,只要能握在我们手中,就足以让帝国投鼠忌器。”
“而且……”
金冕曦话语微顿,目光看向兔耳少女:
“我记得……璃玥在月河城官方内部,埋下了一颗棋子吧?”
“这颗棋子的位置……似乎还不低?”
兔耳少女白若若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一点。
金冕曦见状,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意,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正好。”
“只要我们能确保在这段时间里,这位谢局长不出任何差池,那么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帝国不会轻易和下城区开战的。前提是,我们必须保证这位局长的人身安全。”
“而且……只要我们的计划能够成功,那么现在所冒的一切风险,就都是值得的。”
说到这里,金冕曦做出了决断。
“从亡灵会的地盘返回……这一路上可不近,变数也多。”
“传讯给璃玥,让她隐藏好行踪。”
“我亲自去接应她们。”
……
通常情况下,五大势力在进入其他势力的领地范围时,都会选择低调行事,隐藏身份。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纷争,或遭到暗算。
但金冕曦不会。
这是她的自信。
源于雄狮的自信。
不是因为雄狮佣兵团有多么强大。
而是因为她金冕曦,太过强大。
当初,与八像教一战,奠定了她在下城区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地位。
那一战,她杀死了八像教的上一任教主。
一位,代号为【屠夫】的末日使徒。
因此,金冕曦毫无顾忌。
她亲自带领着一队精锐,骑着清一色的黑色重型摩托。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车轰鸣声,宛若一道钢铁洪流,毫不掩饰地卷起漫天烟尘,驶入了亡灵会的领地。
最终,这支车队在墨璃玥所在的民宿前,停了下来。
墨璃玥已收到消息,开门迎接。
此刻的她,也已经褪去了之前的伪装,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浅笑。
模样神秘而优雅。
她领着金冕曦进入房间,看到了昏迷中的谢游。
这是金冕曦第一次见到谢游。
见到这个……将在她未来的生命中,占据全部地位的年轻男子。
她打量着谢游。
即使此刻闭着双眼,也依旧无法掩盖他五官的俊朗。
金冕曦不得不承认,谢游确实长得极其好看。
若是和平年代,怕是能凭这张脸轻易出道。
而在下城区这个挣扎求存、人们大多满面风霜的地方,像谢游这样白晳、干净、带着未褪少年感的精致长相,更是从未有过。
虽然金冕曦自认绝非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长得好看的人,确实能更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
比如此刻。
哪怕谢游毫无意识地躺在那里,给她的初始印象也相当不错。
不过……这些情绪,她不会表露分毫。
她的眼神在谢游身上扫过,确认了他的状态后,缓缓开口:
“璃玥,收拾一下,我们准备返回基地。”
墨璃玥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浅笑,轻声开口:
“看起来……团长已经想好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麻烦了呢。”
闻言,金冕曦不为所动,只是淡然道:
“麻烦吗……或许吧。”
“只要能保证这位局长的安全……我们不会有任何麻烦。”
墨璃玥闻言,只是浅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这时,金冕曦的目光转向房间角落里。
躺着同样昏迷的银发少女——灵夭。
“这个银发小姑娘……应该是这位局长的使徒吧。”
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墨璃玥见状,轻声确认:
“是的呢。”
金冕曦微微颔首:
“一会儿,你负责看顾她,将她安置在你的车上。”
“毕竟她是女孩子。”
“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我不放心。”
墨璃玥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的呢。”
第38章 忽然好期待呀
数十辆黑色摩托与吉普车组成的钢铁洪流,在残破的道路上呼啸前行,卷起漫天黄尘。
道路龟裂,宛若大地的伤疤。
两侧废弃的现代化建筑裸露着钢筋铁骨,在血色月光下静默矗立。
夜风穿过墙体,发出阵阵呜咽,犹如这座城市最后的悲歌。
金冕曦一马当先,驾驶着黑色摩托。
紧身的黑色皮衣完美勾勒出她火辣的曲线,她微微俯身,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头盔之下,金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
数道强烈的车灯撕裂夜幕,将前路照得亮如白昼。
此刻,车队已驶入雄狮佣兵团的领地。
金冕曦心中盘算着,待谢游醒来后,该如何谈判。
原本,她打算用强硬手段,迫使牧羊人就范,但对方是特管局的分局局长,这条路就显然行不通了。
或许,只能拿出足够的筹码进行等价交换?
可是,什么样的筹码,才能打动一位特管局的分局长呢?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瞬间打碎了她的思绪。
紧接着,密集的枪炮声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
“敌袭!”
“反击!快反击!”
袭击来得突然,瞬间便有数名佣兵团成员倒下,更多人受伤。
但跟随在金冕曦身边的皆是精锐,他们迅速跳下车,以车身作掩护,冲锋枪、步枪齐齐开火,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
另一些成员趁机将伤员拖到掩体后。
枪火在血月下交织,爆炸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交火并未持续太久。
不到一分钟。
原因很简单——
金冕曦出手了。
她摘下头盔,金色长发在爆炸气浪中肆意飞扬。
下一秒,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撕裂空气,冲向道路一侧的废墟。
没有多余的技巧,只是一拳挥出!
能量挤压空气发出的爆鸣宛若雄狮怒吼!
耀眼的金光以摧枯拉朽之势奔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她面前的残垣断壁!
几声短促的惨叫被光芒淹没,数道潜藏的人影连同他们藏身的建筑,都在这一拳之下彻底湮灭!
一拳,清场!
金冕曦缓缓收拳,绝美的脸庞上依旧波澜不惊。
但若细看,她那双璀璨的金色瞳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上一层血红。
她不能轻易动用自己的力量。
这也是她迫切需要一位牧羊人的主要原因。
几乎在金冕曦出手的同一时间,车队中央的吉普车中,一道墨绿色的残影电射而出,扑向道路另一侧。
那是用出磷化的墨璃玥。
她身披墨绿鳞甲,如同鬼魅般潜入阴影,随即,便接连响起凄厉惨叫。
片刻后,四周重归死寂。
墨璃玥优雅地从废墟阴影中走出,身上鳞片消退,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浅笑,缓步走回金冕曦身边。
“是八像教的人呢。”
金冕曦面无表情地颔首:
“不出所料。”
她的声音冷冽:
“先回去……这个仇,会报的。”
“他们蹦跶不了几天。”
墨璃玥刚欲转身走向吉普车,异变陡生!
一道猩红的流光自暗处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目标直指墨璃玥!
墨璃玥瞳孔骤然收缩!
那流光速度太快,她甚至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完整浮现!
千钧一发!
一道金色的身影切入她与红光之间!
是金冕曦!
她面若寒霜,再次一拳挥出,金光爆闪,迎向那道诡异红光。
然而,就在金光与红光接触的瞬间,那红光竟自行消散,露出了本体——一朵色泽妖艳的红色花朵。
这花朵仿佛没有实体,在与金冕曦拳头接触的刹那,如同幻影般直接融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呃……”
金冕曦闷哼一声,眼中的血红之色骤然加深,几乎要滴出血来。
“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得意而癫狂的笑声,一道穿着复古西式伯爵礼服、面色苍白如纸的阴柔男子,自废墟高处现身。
他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舔舐着嘴唇,俯瞰下方:
“没想到啊没想到!”
“原本,我只想用这‘情欲之花’抓个墨璃玥,毕竟我可没把握能命中你金冕曦!谁知你竟自己送上门来!”
他语调夸张,充满了计谋得逞的狂喜:
“情欲之花,一生九朵,中之……唯合欢可解!”
“金冕曦,杀了屠夫的无冕金狮!”
“今夜,你便是我花伯爵的人了!”
回应他的,是金冕曦淡漠至极的两个字:
“煞笔。”
花伯爵面色一僵,刚想反唇相讥,视野却被一道骤然充塞天地的金光占据。
那是他生前看到的最后景象——一只被璀璨金芒包裹的拳头。
“嘭!”
头颅如西瓜般爆裂,红白四溅。
金冕曦缓缓收回拳头,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声音依旧平静:
“只是让我中了个春毒,就这么得意忘形地跳出来送死,不是煞笔是什么?”
话音未落,她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此刻,她只觉头颅欲裂,仿佛有两股狂暴的力量在其中疯狂撕扯!
一股是她早已熟悉的污染值,正疯狂侵蚀她的理智,试图将她拖入血月之潮;
另一股,则是来自情欲之花,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神经,唤醒着她体内最深处的原始渴望。
在这极致的痛苦折磨下,她除了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脸色略显苍白外,神情竟依旧维持着惊人的冷静,未泄露一丝一毫的脆弱。
墨璃玥急忙上前搀扶。
“先回去,”
金冕曦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却不容置疑:
“回去再说。”
……
佣兵团基地。
金冕曦浸泡在盛满冰块的浴缸中。
周围寒气弥漫,却无法浇灭她体内的火焰与刺痛。
她的身体,在两种力量的拉锯下颤抖着。
墨璃玥与兔耳朵少女静立一旁。
兔耳少女冷静地分析着:
“眼下对冕曦姐威胁最大的,并非她早已习惯的污染值,而是花伯爵的情欲之花。所以……”
墨璃玥侧头看她:
“所以……你的意思是,需要找人帮冕曦姐解毒咯?”
她轻轻摇头:
“可是若若,你觉得佣兵团里,有谁配得上冕曦姐呢?”
兔耳朵少女——也就是白若若,面无表情,声音平淡:
“我没说佣兵团的人。”
“我说的是……谢游。”
墨璃玥微微一顿,随即,那双迷人的眼眸轻轻眨动,唇角重新勾起意味深长的浅笑:
“感觉……是个绝妙的主意呢。”
“而且,我们不是正需要与这位局长达成合作吗?将团长送给他,这份诚意……”
两位少女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与一丝……跃跃欲试。
白若若再次开口补充:
“我那里有药,可以确保谢游配合。”
墨璃玥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浴缸中的金冕曦身上,语调带着一丝期待:
“真想知道,等他们醒来之后,会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呢……”
“唔……忽然,好期待呀。”
第39章 他可是受害者
谢游觉得,自己好像不干净了。
他这么觉得是有原因的。
模糊的记忆中,他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随后被人喂下了某种不知名药物。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小局长的搏动。
再然后,一个金发大波浪突然出现,粗暴的撕裂了衣物,再然后……
嗯,就是大家想的那样。
……
这无疑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情。
但,若说这不幸中还有一丝微不足道的万幸,那大概就是——
施暴者是个女人,而非更糟的情况……
当谢游彻底睁开双眼,第一个感觉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
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环顾四周。
自己浑身赤裸,呈一个“木”字形,躺在一张宽大的白色床铺上。
房间很宽敞,地面铺着兽皮地毯,各种家具陈设一应俱全,风格硬朗大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暖黄色的窗帘大大敞开,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温馨与大气混合的矛盾感。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谢游微微侧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侧。
一个金色大波浪正躺在他怀里,眉目舒缓,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正沉。
谢游有些懵逼。
感情……墨璃玥的真正目的,竟然是把他送到这里,供这个金发女人享用他的身体?
卧槽!
一种荒谬感在谢游心底蔓延,让他忍不住想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怀中的金发大波浪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宛若熔金的瞳孔。
初醒时带着一丝迷蒙,却迅速凝聚起威严与英气。
她似乎也有一瞬的怔忡,随即缓缓抬起头,目光与谢游撞个正着。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汇。
谢游看清了她的长相。
非常年轻,极其漂亮。
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阳光,慵懒地铺散在白色床单上,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她的五官精致立体,毫无妆容修饰,却自带一种“女生男相”的英气。
此刻刚刚苏醒,那份逼人的锐利被慵懒柔和了几分,反而交织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独特魅力。
谢游眨了眨眼,脑回路一时有些跟不上。
不是……这金发女人也不丑啊!
甚至,可以说是和丑完全不沾边。
那墨璃玥为何要用这种手段?
图什么?
谢游一时有些不理解。
不过,不理解归不理解,这可不代表谢游能心平气和的原谅她们。
他可是受害者!
于是,他动作极快地扯过一旁的被单,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随即望向金冕曦,声音沙哑,带着冷意: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金冕曦眨了眨眼,望着谢游因愠怒而更显生动的脸,昨夜的记忆涌入脑海,清晰起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质问,而是目光下意识地向下,瞥了一眼床单某处。
那里,有一小片刺目红梅。
说实话,她并不责怪白若若和墨璃玥,昨夜那个堪称疯狂的决定。
那是当时情境下唯一的选择。
而谢游……也确实是那个最优解,甚至,是超出预期的合适人选。
不仅仅因为他是身份尊贵的特管局局长。
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很好看。
而且,昨晚……
金冕曦很满意。
谢游的实力,比她想象中的,要雄厚太多太多了。
很难想象到,一副小白脸模样的谢游,能拥有这么雄厚的实力。
想到这里,金冕曦的眼神不由自主有些飘忽。
可惜……
小局长已经被谢游挡住了。
谢游察觉到了金冕曦的眼神。
谢游心里更懵逼了。
卧槽!
她想看什么?
不是……
她痴女吧?
谢游将被子裹得更紧,刚想继续质问,却见金冕曦已经移开目光,径直起身,赤足踩在兽皮地毯上,走到桌边拿起终端查看起来。
随后,她旁若无人地打开一旁的衣柜,挑选出一身干净的白色休闲装,开始从容地穿戴起来。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谢游只是房间里的摆设。
谢游被她这无视的态度弄得有些愕然,完全摸不透这女人的思维模式。
但他立刻想到了更重要的事。
灵天和禹坤他们呢?
他盯着金冕曦的背影,再次开口:
“我身边的人在哪里?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闻言,金冕曦动作未停,只是从衣柜里另取出一套黑色衣物,反手扔到谢游面前,紧接着,那个终端也被她轻飘飘地抛了过来。
“局长大人,”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那位【末日使徒】小姑娘,在我的地盘上闹了起来。”
“打伤了我不少人,非要见到你不可……”
谢游心中一紧,立刻抓起终端。
屏幕亮起,显现出的画面让他瞳孔微缩。
画面中,正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灵夭依旧背着她那个粉色书包,银发狂舞,血红的双眸中燃烧着疯狂。
她手中银线狂舞,操控着小星星,正与一道速度快到极致的白色身影激烈交战!
周围一片狼藉,显然已经经历了一场恶斗。
那道白色身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鬼魅般闪烁,总是能避开灵夭的所有攻击。
她似乎并未全力出手,只是在不耐烦地闪避。
但在她偶尔停顿的瞬间,谢游还是捕捉到了她的特征——一身白色休闲装,面无表情,手中握着一把造型狰狞的黑色电锯。
以及,最醒目、最显眼的特征——头顶那对长长的兔耳朵!
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那位崩坏级的【末日使徒】!
她……竟然是雄狮佣兵团的成员!
但此刻,谢游已经没心思去分析这些了。
兔耳朵是崩坏级,而灵夭,只是狞恶级!
画面中看似僵持,但那是因为兔耳朵根本没有还击!
她只是在不断躲避!
一旦她挥舞起那把恐怖的黑色电锯……
想到这里,谢游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抓过那身黑色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往身上套。
同时表情冷冽如冰,一字一句地对着金冕曦说道:
“金冕曦……我不管你们抓我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保证,如果灵夭、禹坤、高峰、于泽……他们四个人,任何一个人在你这里受到丝毫伤害……”
“我一定与你……不死不休。”
谢游很清楚,在自身受制的情况下说出这番话,或许有些苍白甚至可
笑。
但他更确定,金冕曦如此大费周章,绝不可能只为了“享用”他的身体!
谢游还没自恋到那种程度。
自己身上,必然有她想要图谋的东西。
那么,这句话,就是他此刻唯一能表明的态度和底线。
如果灵天他们真的受到伤害,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今日所受之辱,连本带利讨回!
闻言,金冕曦系扣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第一次真正认真地、仔细地审视着谢游。
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芒却坚定、执拗,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若是旁人敢如此威胁她,哪怕对方是特管局局长,金冕曦也绝对会让他立刻明白,什么叫“雄狮的威严不容挑衅”。
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其实……
对谢游的反应,相当满意。
如果谢游真的对灵夭的生死漠不关心,那么……他就不配成为她的人。
今天之后,除了合作外,她不会在于谢游产生任何交集。
一个真正合格的领袖,可以冷酷,但不能无情无义。
团结,是狮群的第一要素。
而重情重义,是她最欣赏也最看重的品质。
谢游的表现,不仅完美符合了她的标准,甚至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不仅在意与他契约的灵夭,甚至连那两个普通的保卫队员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并以自己的生命为他们作保!
这份对下属、对同伴的担当,在这种末世背景下,显得尤为珍贵。
如果说,之前金冕曦看上的,只是谢游的外在——身份、能力、价值、外貌。
那么现在,她看上的,已经是谢游的整个人了。
这一刻,在金冕曦眼中,谢游变得更加完美。
完美到,即使他此刻是在威胁她,她也不觉得有丝毫不悦。
于是,金冕曦只是淡淡开口:
“换好你的衣服吧,局长大人。”
“换好之后,我会带你去见,你的那位……末日使徒。”
第40章 一点微不足道的时差
如果此刻,谢游的联系器还在,晏书的声音必然会带上前所未有的惊惶——
后台监测屏幕上,代表灵夭污染值的数字正疯狂跳动,已然飙升至令人窒息的98%!
距离召唤【血月之潮】、变成某种怪物的临界点,仅剩一步之遥。
少女心中翻涌的情绪,远比表面的攻击更加狂暴。
她很愤怒——对那些阻拦她的人,对那个灵活躲闪的兔耳朵,更对这让她与谢游分离的局面!
但比愤怒更汹涌的,是担忧和委屈。
她担忧谢游的安危。
她委屈自己还没有告诉给谢游的答案。
她害怕,害怕谢游遭遇不测,让她那还未说出口的答案再也无法告知谢游。
她后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说出口,非要等到晚上?
少女在心里不断的祈求,乞求着那位她曾经乞求了成千上万次却没有给过她回应的神明。
祈求局长一定要平安无事。
祈求如果能再遇到局长,她一定不会有任何犹豫,将自己心中的答案完完整整的告诉给局长。
她……喜欢局长。
灵夭喜欢谢游!
她愿意接受局长的告白!
小星星在她的操控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手臂狂乱挥舞。
银色的丝线如同暴风雨般席卷四周,却始终无法触及那道白色的幽灵。
负面情绪如同潮水,不断累积,上涨,即将漫过最后的堤坝。
再晚上一分钟……
不,或许只需要几十秒,她紧绷的弦就会彻底崩断,理智将彻底被污染的狂潮吞噬。
但这一分钟,没有晚。
“吱呀——”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在此刻喧嚣的战斗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清晰地传入灵夭耳中。
她眼中的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模糊键。
纷飞的木屑、狂舞的银丝、那道可恶的白色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和意义。
唯一的焦点,唯一的清晰,是门口那张熟悉的脸庞。
是她的局长。
她的……谢游。
所有的攻击,戛然而止。
少女呆愣愣地站在那里,血红的瞳孔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那张脸。
看着他对自己露出了熟悉的、带着担忧的温柔笑容,听着他关切的声音穿透混乱传来:
“灵夭……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说着,那道身影向她走来。
不是幻觉。
真的是他。
是她的局长。
她的谢游。
因为除了他,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不会有人这样在意她是否受伤。
谢游,是刺破她无尽黑暗的唯一光芒。
是她心甘情愿、不愿用丝线去操控的,只属于她的小星星。
积蓄的情感瞬间决堤!
少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归巢的乳燕,猛地飞扑进谢游的怀中。
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那能让她安心的气息……
等等!
不对!
这味道……不对!
少女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小巧的鼻子疑惑地、用力地在谢游颈间嗅了嗅。
她没有闻错!
谢游的身上,除了那股她熟悉的、干净的栀子花般的体香,还混杂着一缕……明显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虽然很淡,但她绝不会弄错!
局长的身上……怎么会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这时,她也猛然察觉,谢游穿的衣服很不对劲。
这熟悉的款式……和刚才那些阻拦她的人穿得很像!
这不是谢游自己的衣服!
是别人的!
恰在此时,金冕曦和墨璃玥也先后走了进来。
金冕曦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眸却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墨璃玥,声音低沉:
“这就是你说的……他与【末日使徒】关系很好?”
墨璃玥轻轻点头,嘴角挂着惯有的浅笑:
“不对吗?”
金冕曦冷笑一声:
“你可没告诉我,是这种关系。”
墨璃玥神色不变,语气带着一丝纯然的好奇:
“男女之间……不是这种关系,还能是哪一种呢?”
“怎么,亲爱的团长,难道您是……吃醋了吗?”
金冕曦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扭头瞥了墨璃玥一眼,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声开口:
“呵……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出现在我金冕曦的身上。”
“永远。”
……
谢游也感受到了怀中少女的异常。
从最初的激动颤抖,到突然的僵硬呆滞,再到此刻如同小动物般在他身上嗅闻……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下一秒,少女抬起小脸。
那张原本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此刻却带着一种易碎般的苍白。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近乎心碎的绝望,直直地撞进谢游眼底。
谢游的心猛地一颤!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种预感告诉他——
有极其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就在这时,少女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颤抖,轻轻拨开了谢游的衣领。
脖颈侧面,一个新鲜而刺目的红色印记,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吻痕。
少女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她知道这像小草莓一样的印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小心翼翼珍藏、准备宣之于口的答案,她那份炽热而笨拙的喜欢,似乎……已经失去了说出口的资格和意义。
98%……
99%……
100%。
少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异样苍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瞬间抽空。
而她的双眸和唇瓣,却反常地变得愈发鲜艳。
红得触目惊心。
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与欲望。
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体内彻底断裂了。
一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正在吞噬她最后的人性。
她要变成怪物了。
和李秋一样的怪物。
她……控制不住了。
也……不想控制了。
这样……也好。
她贪婪地、近乎痴迷地凝视着谢游的脸,想要在意识沉沦前的最后几秒钟,将他的模样永久地刻印在灵魂深处。
时间,不多了。
谢游……真好看啊。
怎么看……都看不够。
真的……看不够啊……
“灵夭!你怎么了?!”
谢游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温度在迅速流失。
那颗和少女同频着的心,此刻跳的很厉害。
一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必须做点什么!
立刻!马上!
顾不得暴露秘密可能带来的后患,顾不得金冕曦和墨璃玥还在场。
谢游猛地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点纯净温和的白光开始凝聚——
这是【净化】!
一个绝对不能轻易暴露的秘密。
但就在白光即将触及灵夭额头的刹那——
少女突然踮起脚尖,轻轻地、一触即分地印在了谢游的唇上。
触感冰凉。
谢游愣住了。
下一刻,少女的脸上,绽放出一抹谢游从未见过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有无尽的爱恋,还有一种……诀别的意味。
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令人心碎的温柔:
“对不起……到了这时候,还要、还要麻烦你……”
“你告诉过我的,你的能力是秘密。所以……不要、不要为了我……暴露。”
说着,她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恰好避开了谢游手中再次亮起的白光。
在谢游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她巧笑嫣然。
用尽最后的气力,说出了那句迟来的、也是最终的告白:
“谢游……”
“我……”
“喜……”
“欢”字尚未完全出口——
异变陡生!
无数道银色的丝线不再受控,如同爆炸般从她体内疯狂涌出。
不是射向外界,而是瞬间反向缠绕、切割了她自己的身体!
噗嗤——!
血光迸现!血肉纷飞!
只是一瞬间,少女的身影便在那狂暴的银色光芒中消弭殆尽,只在原地留下一个不断扭曲的漆黑能量团,以及……
一件有些发白的,粉色小书包。
与此同时——
窗外,一轮妖异猩红的血月,毫无征兆地骤然浮现!
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血红!
【血月之潮】,降临!
而谢游手中,那抹纯净的、试图挽救一切的白光,此刻才刚刚亮到极致。
他早了一分钟赶到,拼尽了全力。
却终究,晚了一秒钟……没能抓住她的手。
他与她之间,那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点时差。
在此刻,已成天堑。
第41章 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期
谢游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
少女最后那句近乎破碎的低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破了他一直以来有意无意维持的隔膜。
他听到了,也明白了。
其实,他从缔结契约的那一刻起,就隐隐有所察觉。
他的契约方式,名为【心跳同频】。
这不仅仅是能力,更像是一种隐喻——两颗原本孤独、频率各异的心脏,从某一刻起,开始相互靠近,彼此校准,最终以完全一致的节奏搏动。
它们穿越不同的过往与节拍,却为彼此调整了心跳,奏响了同一首未来。
谢游是孤独的。
他是一个失去过往的幽灵,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乡人。
没有回忆的锚点,看不到未来的航向,甚至连自己为何存在都模糊不清。
他想要找回记忆,寻找那件“未完成的事”,本质上,是在寻找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据,是一个溺水者想要抓住的、证明自己活过的浮木。
他需要一个依托,一个能让他感到真实的依托。
而灵夭,同样也是孤独的。
她对世界充满戒备,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只愿蜷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任凭外界喧嚣,也与她无关。
她的世界,曾是那般寂静而荒芜。
她像一座孤岛,拒绝着所有海浪的靠近。
就是这样两个孤独的灵魂,却因命运的牵引相遇,并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心跳同频,缔结了最深切的联结。
当两颗心开始以相同的节奏搏动,孤独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谢游因为找到了存在的寄托,而变得逐渐开朗,开始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灵夭因为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冰封的情感开始解冻,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拥有喜怒哀乐的“人”。
他是她的救赎,她是他的良药。
谢游明白少女对他的感情,一直都明白。
甚至,不只是灵夭。
并且,谢游也很清楚,随着自己契约更多的【末日使徒】,这种因“心跳同频”而衍生出的情感羁绊,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甚至,每一份都可能独一无二。
除非,他止步不前,不再契约任何新的【末日使徒】。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害怕自己无法回应、无法承担如此多的情感,所以他下意识地逃避,选择视而不见,用温和的距离感将自己包裹起来。
直到此刻,亲眼看到灵夭在他面前情感决堤,那份小心翼翼隐藏的喜欢变得如此清晰而脆弱,他才猛然惊觉——
这个少女,在他心里,早已占据了同样重要的位置。
心跳同频,共鸣的从来不止一方。
不止是灵夭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与存在,他同样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因她的喜悦而雀跃,因她的失落而沉闷。
也正是在这一刻,谢游突然醒悟了。
未来或许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可能还会契约其他使者,可能会面对更复杂的情感局面。
但是,未来虚无缥缈,谁又能真正预料?
他怎能因为对未知的担忧,就否定了眼前这份真实而珍贵的现在?
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期。
只今只道只今句,梅子熟时栀子香。
何必为模糊的未来,辜负眼前真切盛放的花朵?
未来,总会有未来的解决办法。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紧紧抓住现在。
这一刻的谢游,内心仿佛被一道光彻底照亮,许多曾经的迷茫与犹豫烟消云散。
他找到了一件比追寻虚无缥缈的过去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
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
珍惜……这个将他视作全世界的少女。
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接下来,他要做的,不再仅仅是作为一个【牧羊人】将灵夭从【血月之潮】中唤醒和救出。
他要作为一个完整的谢游,去回应那份与他心跳同频的情感。
他不会再逃避了。
灵夭……等我。
第42章 那是团长需要解释的事情
我们往往是在一瞬间就会突然明白,之前想了很久都不明白的事情。
谢游也是一样的。
在金冕曦的视角里,谢游只是愣了大概几十秒钟,便站起了身。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血月之潮】从显现到完全成型需要时间……如果你们不想有人被卷入,最好立刻开始疏散周边人员。”
金冕曦和墨璃玥对【血月之潮】的了解或许不如特管局深入,但对其恐怖程度心知肚明。
她们此次“请”来谢游,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借助【牧羊人】的力量,遏制可能出现的【血月之潮】。
因此,对于谢游的警告,她们没有丝毫犹豫。
墨璃玥立刻点头,转身出门安排。
金冕曦则站在原地,凝视着谢游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缓缓开口:
“那么局长,你总不会打算……亲自进入【血月之潮】,去解决你的那位【末日使徒】吧?”
她并不知道谢游拥有【净化】的能力。
谢游转过身,直视着金冕曦的眼眸,摇头。
随后,他表情淡然:
“自然不是。”
“金团长……这个【血月之潮】可是出现在你的地盘。难道你打算袖手旁观,任由它不断扩张,最终将你的雄狮佣兵团吞噬殆尽?”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笃定:
“所以……金团长,你一定会心甘情愿的和我一起进去。”
“对吗?”
谢游很清楚,【血月之潮】内部规则诡异,危险重重。
仅凭他自己进去无异于送死。
他必须要带一个强大的战力在身边。
比起禹坤三人,实力深不可测的金冕曦,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他只知道她是【末日使者】,且实力强大,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她的能力是什么,拥有怎样的战斗力。
金冕曦微微眯起眼,盯着谢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局长……你说得对。”
她爽快地点点头。
“不过……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进入【血月之潮】,我需要做点简单的准备。”
她示意谢游跟上:
“放心,很快的。跟我来。”
“我也很好奇,传说中的【血月之潮】,究竟是什么模样。”
谢游颔首同意,目光扫过地面,俯身将那个粉色的书包捡了起来。
书包很轻,看起来鼓鼓囊囊,实则没装多少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拉开了拉链。
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刻着诡异笑脸的木头玩偶——小星星。
它下面,压着许多用彩色小纸片折叠成的小玩意儿——星星、千纸鹤、青蛙、小人……
旁边还有一叠厚厚的、颜色各异的彩纸。
这就是书包里的全部了。
在那些无人问津的漫长岁月里,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陪伴着少女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的日夜。
它们是少女最私密、最珍视的伙伴,是她无论去哪里都要带在身边的全部世界。
谢游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灵夭的能力是【傀儡师】。
他能想象出,在无数个日夜,那个白发红瞳的少女,是如何用纤细的手指操控着这些小小的纸偶,在寂静的房间里自说自话,对抗着无边孤寂。
谢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一阵细密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东西整理好,拉上拉链。
最后看了一眼那愈发浓郁的黑暗能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灵夭……等我。”
……
谢游跟随金冕曦走出房间不久,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骤然爆发!
巨大的、半球形黑暗能量罩,瞬间将房间及周围大片区域给笼罩!
【血月之潮】,正式成型!
在墨璃玥的组织下,原本在周围的佣兵团成员已全部撤离到安全距离外。
他们站在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后,既紧张又好奇地打量着那黑暗领域。
墨璃玥和那位兔耳朵少女——白若若站在最前方,神色淡然。
谢游看到了禹坤三人。
被困的结结实实。
他径直走过去,二话不说便开始为他们解绑。
旁边几名佣兵团员看着谢游身上的金狮服,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阻拦,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墨璃玥。
墨璃玥平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反应。
她们对谢游确实没有恶意。
“请”他来真的只是为了合作。
而至于昨晚的发生的事情……她觉得那是团长需要解释的。
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团员。
这可不管她的事哦。
“局长!对不起!是我们失职!”
“局长,您没事吧?都怪我们没用……”
绳索一解开,高峰和于泽立刻满脸愧疚地低头认错。
保护谢游是他们的首要任务,而这次显然搞砸了。
禹坤脸上同样写满了自责,但他比两名队员更冷静些,立刻请命:
“局长,我和您一起进入【血月之潮】!”
“不用。”谢游淡淡回应。
看到禹坤愣住且误解的眼神,谢游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禹部长,别多想。这次的事不怪你们。墨璃玥是月河城官方推荐的向导,谁又能料到她有问题?”
“是我自己大意了,与你们无关。”
他目光扫过禹坤依旧有些发青的嘴唇,语气带着肯定:
“而且,你中了毒还能坚持战斗,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我对你的表现很满意,不愧是我保卫部的部长!”
他顿了顿,解释道:
“这次不让你进去,是因为……雄狮佣兵团的团长会和我同行。我想看看,她有什么样的能力。”
说着,谢游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调侃的笑意:
“要是你也跟着进去,岂不是显不出她的本事了?”
禹坤愣住了。
他听出来了,局长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安慰自己。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还肯定了他的表现……
这种被理解、被维护的感觉,让这个硬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性格刻板,向来讨厌那些华而不实、夸夸其谈的人。
但此刻局长这番话,虽然有点……吹牛的嫌疑,他却莫名地觉得受用。
但他还是坚持道:
“局长!您的安全岂能寄托于一个外人?这不行,我……”
谢游出言打断,语气平和却坚定:
“禹部长,我明白你的心意,不必多想,我自有分寸。”
“金团长……目前看来,不会对我不利。你安心在外面等候就好。”
禹坤看着谢游平静而自信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沉声道:
“是!局长!”
就在这时,金冕曦缓步走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紧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矫健而充满爆发力的身材曲线,外面随意套了件带有雄狮佣兵团徽章的皮质马甲。
金色的长发如同阳光下的狮鬃,随风微微晃动,气势逼人。
她身材高挑,甚至比谢游还略高一点。
此刻走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金冕曦带着谢游,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那翻涌的黑色能量罩前,她才停下脚步。
转过身,面向所有雄狮佣兵团的成员,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身边的这位……大家可能还不清楚他的真正身份。现在,我告诉大家!”
“他就是第七区特管局分局局长——前几天报道中,以两小时速度破除【血月之潮】、打破帝国历史纪录的年轻【牧羊人】——谢游!”
“什么?!”
“这小子竟然是那个谢局长?!”
“这么年轻?!”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游身上。
谢游微微一怔,扭头看了金冕曦一眼,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在此刻公开自己的身份。
金冕曦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挑,随即声音高昂,充满煽动力:
“而现在!这位谢局长,为了我们雄狮佣兵团的地盘,要进入【血月之潮】,为我们破除危机!”
“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做?!”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回应:
“局长牛逼!”
“团长威武!”
“一定要平安回来!”
“雄狮团欠局长一个人情!”
“等你们凯旋,不醉不归!”
……
谢游看着群情激昂的佣兵们,又看向金冕曦。
却见金冕曦也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大声道:
“好了!废话不多说!”
“等我们回来,不醉不归!”
说完,她不再耽搁,率先迈开大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黑暗能量罩。
谢游紧随其后,在身后传来的呼喊声中,瞬间被翻涌的黑暗吞噬。
第43章 一击打穿【血月之潮】
熟悉的景象在谢游眼前剥落、重组。
下一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边际、令人眩晕的诡异空间。
头顶,是无数块彩色拼接而成的吊顶,脚下是同样图案的地板。
无数道银色的丝线从上方垂落,连接着一个个与真人等高的木偶。
这些木偶形态各异,穿着不同的衣物,面无表情,在空间内无声地旋转、滑行。
它们从谢游和金冕曦的身边漠然地掠过,仿佛他们只是两团不存在的空气。
这正是根据灵夭内心最深欲望演化而成的【血月之潮】。
按照正常流程,闯入者需要分析灵夭的生平,推测其核心欲望,再一步步破解此地的规则,最终找到灵夭的本体所在。
但……
谢游几乎在第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不仅仅是因为他与灵夭心跳同频,带来的直觉。
更因为,在这数以千计的木偶之中,只有一个木偶的背后,背着一个熟悉的粉色小书包。
而且,那个木偶虽然雕刻得略显粗糙,但能看出它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大衣,身形是男性,脸部线条依稀能辨认出几分清秀和白皙的肤色……
那分明就是他谢游的粗糙翻版!
谢游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玩偶上。
他知道,此刻的灵夭意识已经完全被污染吞噬,陷入了沉眠,无法认出他。
现在他需要做的,似乎很简单。
靠近那个玩偶,然后对其使用【净化】能力。
只要灵夭的污染值下降,恢复清醒,这个依托她污染而存在的【血月之潮】自然会崩塌。
听起来,很简单。
但问题是,那个背着粉书包的玩偶距离他很远,中间充斥着大量来回移动的其他玩偶。
在不知道具体诡异规则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后果难料。
该如何安全地靠近?
就在谢游思索对策时,身旁的金冕曦开口了:
“局长,发现什么了吗?”
谢游缓缓点头,指向那个粉书包玩偶:
“嗯……我大概找到灵夭的位置了。就是那个背着粉色书包的木偶。”
“但是,我不知道这里的诡异规则,我在想该怎么靠近。”
“诡异规则?”
金冕曦喃喃自语,而后轻笑开口:
“说实话,我不喜欢规则,也很喜欢规则。”
“我不喜欢的,是别人给我定的规则。所以,我会用拳头来打破。”
“我喜欢的,是我给别人立的规则。所以,我会用拳头让他们遵守。”
谢游扭头看了这个金发暴力狂一眼,有些无奈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金冕曦上前一步,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清脆的骨骼声响,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狂野的光芒:
“好好待着吧局长。”
“接下来,就用我的方式来处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磅礴的金色能量如同火山爆发,从金冕曦体内喷涌而出!
刺目的金光将她整个人包裹,一道宛若远古雄狮般的巨大虚影,在她身后凝聚咆哮!
她的金色长发无风狂舞,根根分明,仿佛燃烧的金色火焰!
双眸彻底化为璀璨的金黄色,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下一刻,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甚至带起一连串音爆之声,直扑粉色书包!
任何挡在她前进路线上的木偶,无论是何种形态,都被她简单直接地一拳轰碎!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极致碾压!
木偶在她拳下如同纸糊般炸裂,化为漫天木屑碎片!
金冕曦的举动,仿佛捅了马蜂窝,瞬间激活了整个寂静的空间!
那些原本呆滞移动的木偶,眼中齐刷刷地亮起骇人的红光,从四面八方扑向金冕曦!
然而,金冕曦面不改色。
她只是不断地挥拳!
挥拳!
再挥拳!
她的每一拳都蕴含着恐怖力量,所过之处,木偶成群结队地爆碎!
没有任何一个能接近她周身三米之内!
这一幕,看得谢游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金冕曦会选择如此简单、粗暴、直接、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
这根本不是什么破解,这是纯粹的武力碾压!
看似无穷无尽的木偶海洋,竟然真的完全阻挡不住她的脚步!
她的力量,强得超出了常理!
这画面,宛如一位身披金甲的战神,在万千敌军中单枪匹马地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有着一种暴力到极致的视觉冲击力!
同时,谢游心里也生出一股好奇。
墨璃玥的能力与眼镜王蛇相关,那位兔耳朵白若若显然与兔子有关,而金冕曦这黄金狮子的形态……显然是与狮子有关。
她们的欲望,到底是啥呀?
是怎么牵扯上这些动物的?
木偶们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地涌来。
金冕曦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冷哼一声:
“就只有这点手段吗?如果这就是【血月之潮】的全部……那可真让我失望!”
话音未落,更加炽盛的金色光芒从她体内爆发!
所有的金光急速向她右拳汇聚,最终凝聚成一头更加凝实的雄狮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金冕曦一拳挥出!
那黄金狮子随之奔腾而出,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瞬间膨胀,席卷了整个空间!
金光所过之处,所有的木偶,无论大小、无论远近,都在同一时间化为飞灰,飘散在空中!
仅仅一拳!
清场!
这……真的还能算是人类的力量吗?
这金光、这狮子虚影,真的还属于【末日使徒】能力的范畴吗?
这简直像是某种玄幻小说里的功法!
谢游心中巨震。
转眼之间,整个庞大的【血月之潮】内部,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那个背着粉色书包的玩偶,孤零零地悬浮在远处。
金冕曦周身金光缭绕,金发如狮鬃般飞扬。
她看着那个最后的木偶,喃喃自语:
“就剩你一个了……我看你还往哪里躲!”
下一刻,她身形再次化作金光,疾射而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那个玩偶的瞬间,玩偶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向后急退,瞬间出现在了遥远的另一端!
同时,天花板上,原本连接着木偶的银色丝线,齐刷刷地调转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金冕曦!
眨眼间,就将她层层缠绕,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银色茧蛹!
这些丝线,在失去傀儡后,将目标锁定为了入侵者本身!
它们要强行控制住金冕曦!
但!
被银丝彻底包裹的金冕曦,脸上依旧看不到丝毫慌乱,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一分!
她只是在那银茧之中,双拳紧握,猛地一跺脚!
嗡——!
比之前更加耀眼的金色光芒,从银茧内部迸发出来!
如同无数柄金色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将所有缠绕的银丝寸寸斩断!
金色的能量风暴去势不减,狠狠地轰击在彩色的天花板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天花板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了外面虚无的黑暗空间!
金冕曦,竟然完全无视【血月之潮】的一切规则与诡异,纯粹依靠自身碾压性的实力,将这个领域强行打穿了!
一击,打穿【血月之潮】!
至此,除了那个背着粉色书包的玩偶,整个空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物体!
第44章 抓到她了,局长
一击,打穿【血月之潮】!
这一幕,完全超乎了谢游的想象。
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即便是崩坏级的【末日使徒】,也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
唯一的解释就是——金冕曦,是凌驾于崩坏级之上的,天灾级!
天灾级【末日使徒】!
顾名思义,乃是行走的天灾!
其存在本身,对于人类文明而言就是巨大的、不可控的威胁!
每一位天灾级【末日使徒】,都拥有着足以影响一方格局的恐怖力量。
谢游不清楚明煌帝国内是否有【牧羊人】成功契约了天灾级【末日使徒】,但他非常清楚一件事。
以金冕曦此刻展现的实力,她完全拥有与月河城最高指挥官、乃至第七区最高行政长官,平等对话的资格!
然而,就是拥有如此骇人实力的金冕曦,却仅仅是下城区五大势力之一的领袖——甚至未能统一整个下城区。
这下城区的水……究竟有多深?!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金冕曦并不知道谢游拥有【净化】能力。
她的目的很直接,就是击杀粉红小书包,从而破除这个【血月之潮】。
必须在金冕曦再次出手前阻止她!
谢游赶在金冕曦再次出手前,急忙开口:
“金团长,不要杀她!只需将她控制住!”
“我有办法,能让灵夭恢复清醒!”
金冕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让一个引动【血月之潮】的【末日使徒】恢复清醒?
这种事情,她闻所未闻。
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帝国新研发的秘密武器?
还是……这位局长属于【牧羊人】的特殊能力?
金冕曦不清楚。
她只知道,谢游的价值,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高。
这让她愈发觉得,之前蹬了这位局长,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赞美我的眼光。
“好。”
金冕曦干脆利落地点头。
随即,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直扑粉红小书包!
诡异的情景再次上演。
就在金冕曦即将触碰到书包的刹那,粉红小书包瞬间消失,出现在十几米外的另一个方位。
她追,它逃。
金冕曦的速度快如闪电,但每每在最后关头,粉红小书包总能瞬移避开。
接连十几次扑空,让金冕曦的眼神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耐。
如果目的是击杀,她有十足的自信,可以在对方瞬移的间隙捕捉到其轨迹,以绝对的力量将其碾碎。
但若要活捉,就不能动用那些大范围、毁灭性的攻击手段,反而让她有些束手束脚。
谢游也看出了端倪。
他很清楚,灵夭的能力是控制之线,对肉体的强化极其有限。
绝不可能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闪避速度。
所以,这种闪避能力,是源于这个【血月之潮】的某种规则!
他想到了灵夭的过往。
在末日之前的记忆里,灵夭总是将自己缩在小小的房间里,视为自己的避风港。
她习惯用沉默和逃避,来面对外界的压力。
这也让灵夭在成为【末日使徒】后,养成了不爱出门的习惯。
所以,在【血月之潮】中,面对外界的靠近和逼迫,她的本能反应依然是——逃避。
也就是说,不能强行接近她。
在这个空间里,任何带有强迫意味的靠近,都会触发她的逃避规则。
要想办法,让灵夭主动靠近!
谢游立刻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金冕曦闻言,动作稍缓,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分析得很有道理。那么,你认为用什么作为诱饵,才能吸引你的这位【末日使徒】靠近呢?”
谢游也在思考。
失去意识的灵夭,会被什么东西吸引?
必然是某种烙印在她欲望最深处、即便理智湮灭,身体和本能也会为之牵引的东西……
想到这里,谢游心中一动。
一个念头浮现,带着几分不确定。
他试探性地开口:
“要不……用我来试试?”
“你?”
金冕曦上下打量了谢游一番,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么,局长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如何配合?”
谢游沉吟道:
“或许……你给我一拳试试?”
谢游觉得这个方法值得一试。
然而,听到这话,金冕曦却突然轻笑出声。
笑得谢游一脸莫名其妙,完全摸不清这女人的笑点在哪里。
笑声戛然而止。
金冕曦看着谢游,轻声开口:
“局长……我有一个更好的注意。”
谢游一愣,还没完全理解她话中的含义,就感到眼前一花!
金冕曦的身影瞬间欺近!
下一刻——
“撕拉——!”
一声撕裂的脆响格外清晰!
金冕曦的手搭在他肩头,随意而又霸道地一扯!
谢游上身衣物竟如同纸片般被整个扯下!
精壮却不瘦弱、线条分明的上半身,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金冕曦停下动作,目光毫不避讳地在谢游裸露的上身扫过。
从那宽阔的肩膀到紧实的腹肌,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甚至露出了一副颇为满意的表情。
随后,她的视线带着几分玩味,故意地、缓缓地向下移去……
同时,她慵懒开口:
“还不来吗?那就没办法了……我的东西,让你看到这些,已经算是格外慷慨了。”
“看来,只能换个更麻烦的办……”
然而!
她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闪避的速度,骤然出现在金冕曦面前!
正是那个粉红小书包!
只是此刻,它不再是逃避。
原本毫无生气的双眼,变成了嗜血的红眼!
它挥动起拳头,悍然朝着金冕曦的面门砸去!
攻击!
这是它第一次主动攻击!
看到这一幕,金冕曦非但没有躲避,脸上那抹的浅笑反而愈发深邃。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
“啪!”
一声轻响,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竟被她用单手握住!
拳头在她掌中疯狂震颤,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与此同时,金冕曦转过头,看向谢游,语气淡然:
“抓到她了,局长。”
“现在,该轮到你出手了。”
第45章 嗯,我也是
谢游没有半分迟疑。
甚至比金冕曦话音响起的速度更快,他的手已然抬起。
纯净的白色光芒,在他掌心汇聚。
当金冕曦话音落下——
嗡!
那抹白光悍然爆发!
时间,在这一刻被剥离。
整个世界仿佛被投入了琥珀之中。
万物凝滞,声音湮灭。
金冕曦保持着原本的姿态,玩偶悬浮在半空,一切都化作了绝对静止。
这一幕,印证了谢游之前的猜测。
【净化】之力在【血月之潮】内部发动时,会引动这种近乎时间停滞的异象。
当初,在李秋引发的【血月之潮】中,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而在外界则不会。
下一瞬,背着粉红小书包的玩偶缓缓消散,显露出其核心——一个少女模样的布偶。
她有着精致的五官,一头白色的发丝,身上穿着略显陈旧的水手服。
身体上,遍布着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补丁,仿佛承载了无数过往。
与此同时,谢游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心跳频率,自那布偶传来,与他的心跳同频。
是灵夭!
这就是她变化为的怪物模样!
依旧……很好看。
这一次,【欲望具现】并未随之发动。
下一刻,停滞的世界轰然解冻,时间的洪流再次奔涌!
在少女布偶即将坠地的瞬间,谢游已迅捷地俯身,双臂稳稳地将它搂入怀中:
“灵夭!灵夭!”
“能听到我说话吗?灵夭……”
在他的呼唤中,怀中的布偶,缓缓地、颤动着,睁开了双眼。
依旧是那双血红色的眼眸。
只是此刻,其中充满了茫然与恍惚,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中醒来。
她呆呆地望着谢游近在咫尺的脸庞,似乎在努力拼凑着记忆碎片。
几秒后,她缓缓抬起那只由布料缝合而成的手,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抚上了谢游的脸颊。
布料的触感有些粗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对不起……局长。”
她的声音很轻:
“还是,麻烦……麻烦你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血月之潮】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大地龟裂,天空崩塌,猩红的光芒急速黯淡。
灵夭意识的回归,意味着这片【血月之潮】即将消散!
目睹这一切的金冕曦,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她的感知里,只是谢游抬起了手,下一刻,灵夭模样的玩偶就突然出现,被谢游抱在怀里!
她很确定,这中间一定少了一段事情,但是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更让她心神震动的是——谢游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逆转了【血月之潮】的进程,让一个已经完全怪物化的【末日使徒】,恢复了神智!
这件事,对于任何一位【末日使徒】而言,都拥有着无可抗拒的吸引力!
没有人想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末日使徒】们也不例外!
几乎每一位【末日使徒】都要担忧自身污染值会突破临界点,召唤血月之潮,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
更关键的是,在以往认知中,一旦召唤出血月之潮后,是不可逆转的!
金冕曦同样也担心这一点。
她们之所以绑来谢游,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借助他【牧羊人】的能力,来遏制这种风险!
可现在,谢游在她面前展示的,是远比遏制更恐怖、更逆天的能力——救赎!
只要有他在,岂不是意味着,她们甚至可以不再担心【血月之潮】的降临?
因为谢游,还能让她们重新恢复神智!
一念及此,纵然是金冕曦,望向谢游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无比炽热!
她真的没想到,谢游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惊喜,一次又一次地展现出远超她想象的价值!
而此刻的谢游,并未感受到金冕曦的目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怀中的少女……或者说,布偶身上。
他轻声开口:
“灵夭,你之前……最后想对我说的是什么?”
“我当时……没太听清楚。”
布偶愣了愣,血红的瞳孔聚焦在谢游脸上,似乎在回忆,在确认。
她记得自己的决心。
她说过,不会再犹豫。
于是,她仰望着他,用尽了此刻全部的力气,清晰而坚定,再次说出了那句话:
“局长……我喜欢你。”
“嗯,我也是。”
布偶彻底愣住了。
她血红的眼眸瞪得大大的,仿佛无法处理这过于直接的信息。
下一刻,在她尚未完全恢复思考能力的大脑中,谢游的脸庞在她视野里开始不断放大……放大!
直至——
他温热的唇,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吻在了她用线缝合的唇瓣之上。
“轰——!!!”
仿佛有亿万道烟花同时在灵夭的脑海里炸开!
所有混乱的思绪、虚弱的感知,在这一刻被彻底蒸发!
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震撼的念头,如同烙印般刻入灵魂:
局长……在亲我……
谢游……他说喜欢我……他亲了我……
“咚!咚!咚!咚!”
那颗属于她的、与谢游同频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疯狂!
鼓动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布偶躯壳的束缚!
与此同时,她破损的布偶身躯,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补丁消融,布料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逐渐变得柔软、温热,属于人类的肌肤纹理悄然浮现,血色蔓延,血肉疯长。
原来,被爱真的可以长出血肉。
谢游也清晰地感觉到了怀中的变化。
那属于玩偶的触感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躯体的柔软、温热。
谢游甚至能感受到灵夭急促呼吸带来的湿润,以及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甜香气。
这个吻,从最初触碰玩偶的轻柔,逐渐变得真实、深刻。
直至……
他感觉到怀中的少女,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点点的舌尖……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二人身边响起:
“我说……”
“你们是真当我不存在了吗?”
谢游的动作顿住,缓缓地与少女分开了些许。
一道银丝,连接在二人之间。
金冕曦双眸危险地眯起,飞快地掠过那道刺眼的银丝。
她感觉此刻心里很不舒服。
很想……毁灭点什么东西。
她想到了刚才在外面,墨璃玥说的那句话。
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不过,这股冲动,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因为,她有着比占有欲和控制欲更强烈的——野心。
她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谢游此刻展现出的价值。
对她、对整个下城区,乃至所有【末日使徒】而言,都已变得无可替代。
她需要他。
所以,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一时之怒,与谢游决裂。
然而,她的性格,注定了她绝不是忍气吞声的类型。
在她心中,谢游早已被打上了“所有物”的标签。
如今,属于她的东西,竟然在她的眼皮底下,与另一个女人如此亲密……
她觉得,必须立刻做点什么,重新宣告主权,覆盖掉刚才那令她极度不悦的一幕。
比如,给这件东西重新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于是,在谢游与灵夭唇分,还未来得及完全调整姿态的瞬间——
金冕曦动了!
她弯腰,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强硬地扣住了谢游的下巴。
强迫他抬起脸,面向自己。
另一只手,则用力的在谢游唇上擦拭了一下,仿佛要抹去所有不属于她的痕迹。
紧接着,在谢游惊愕的目光和灵夭骤然变得尖锐的视线中——她俯身。
“唔……!”
第46章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金冕曦的吻,与灵夭之前那种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她直接、强势。
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舌尖轻易地撬开了谢游因惊愕而微张的唇齿,进行了一次短暂的深入。
虽然两人很快分开,但那连接着彼此唇瓣的银丝,却像一道刺眼的闪电,狠狠劈在了灵夭的心尖上!
灵夭,出奇的愤怒。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想要杀人!
她的感官远比常人敏锐。
她能清晰地闻到,从金冕曦身上散发出的熟悉香气。
与之前谢游身上的如出一辙!
所以,之前在谢游身上留下痕迹的罪魁祸首,不言而喻!
甚至!
金冕曦还可能,和局长做了她梦寐以求却不敢做的事情!
而现在,这个女人,这个强盗、小偷!
不仅玷污了她的局长,竟然还敢、还敢在她面前,再次强吻她的局长!
婶能忍!叔不能忍!
磅礴的杀意从灵夭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来!
无数银色丝线在她周身舞动,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眼看就要化作毁灭的风暴——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按在了她的头顶。
是金冕曦。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激烈的吻只是喝了一口水般平常。
她俯视着杀意沸腾的灵夭,声音平淡,却带着绝对自信:
“别对我动手。”
“否则……”
“我会杀了你的。”
这并非威胁,而是陈述一个她认为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把手——拿开!”
灵夭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周身的银丝发出尖锐的嗡鸣,蓄势待发!
战斗,一触即发!
“够了!”
谢游的声音及时响起。
他有些头疼。
他很清楚,灵夭绝不可能是金冕曦的对手!
连【血月之潮】形态下的灵夭,都打不过金冕曦,更别提本体作战的灵夭了!
她绝对会被金冕曦打爆的!
所以,谢游绝对不允许二人发生任何争斗!
因为,吃亏的只会是灵夭。
并且,经历了之前灵夭在他面前失控异化的事件,以及眼前金冕曦的种种表现,谢游彻底想明白了一个关键点:
【末日使徒】,绝不能以正常人的情感和逻辑去衡量!
他们的性格,都存在着被欲望扭曲后的极端。
即便是看似最乖巧的灵夭,对他也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而身为【牧羊人】,尤其拥有【欲望具现】这种能力的他,未来注定会与更多性格各异的【末日使徒】缔结契约。
她们,都可能对他产生各种极端的情感。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就面对。
并且……尝试去掌控!
比如,眼前的金冕曦。
论硬实力,哪怕一百个谢游绑在一起,也绝不是她的对手。
想要收容或击杀一位天灾级存在,代价必然是极其惨重的!
但,处理【末日使徒】,是他身为特管局局长的职责!
尤其是金冕曦这种级别的存在,一旦放任不管,她情绪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不可能对于金冕曦放任不管。
他要先摸清金冕曦的欲望底细,了解她的过往,评估改变的可能性。
最后,再决定是将其彻底消灭,还是收容改造!
想到这里,谢游深吸一口气,随后站直身体,直视着金冕曦的眼眸,声音清晰:
“金团长,既然灵夭已经没事了……那么接下来,我想……我们是时候该好好聊聊,你们请我来的目的了。”
“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这个词用得非常巧妙!
金冕曦性格强势,征服欲极强。
这类人,最厌恶他人忤逆。
尤其是,金冕曦还是天灾级的【末日使徒】,这种性格特质只会更加严重。
但同时,她们又打心底里瞧不起毫无主见、只会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所以,谢游要捋顺她的毛,就不能一味讨好。
必须在适当展现自己意见的同时,又在最后给予她最终的抉择权利。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明煌文字,博大精深!
你就学吧!
果不其然,谢游的话语,成功转移了金冕曦的注意力。
她瞥了谢游一眼,随即收回了按在灵夭头上的手,淡淡开口:
“没问题。”
金冕曦,暂时稳住了……
谢游内心微松,立刻将目光转向身旁的灵夭,语气瞬间切换,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灵夭……你才刚恢复神智,精神和身体的消耗应该都很大。”
“我们先出去,你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好吗?”
灵夭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谢游见状,立刻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放得更软:
“听话。”
“要不然……我会为你担心的。”
“听话”——是明确的指引。
“我会为你担心的”——则是将她的行为与谢游的情绪直接挂钩。
对于极度在意谢游的灵夭而言,这是最有效的杀手锏。
少女眨了眨那双大眼睛,看着谢游眼中真切的担忧,最终还是将满心的杀意和醋意强行压了下去。
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如果说对待金冕曦需要以刚克刚,在顺从与自主间找到平衡;
那么对待灵夭,则需要完全相反的策略——极致的以柔克刚。
少女缺乏安全感,内心敏感,本质上是不太有主见的。
这时,谢游就需要扮演一个能提供绝对安全感和明确指引的角色。
语气必须充满呵护,如同哄小孩。
如此一来,少女便会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引导,并且从中获得她所渴望的安全感,还不会感到任何不适或被强迫。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明煌文字,博大精深!
你就学吧!
第47章 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痒难耐呢
【血月之潮】外。
雄狮佣兵团的成员们围在警戒线边缘。
“团长她们进去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
“一个小时……哎,你说,我们这是怎么出现【血月之潮】的?不是说只有【末日使徒】才会搞出这东西吗?”
“不知道……咱们团里三位【末日使徒】,除了进去的团长,两位副团长都在外面……对了,那个特管局的白毛小丫头不也是吗?而且她没在外面!”
“嘶……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难道就是她引出来的?”
为首的墨璃玥和白若若站在最前方,听着身后嘈杂的议论。
墨璃玥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侧头,声音传入白若若耳中:
“若若……你觉得,那位局长,会杀了他那位【末日使徒】……灵夭吗?”
白若若静立一旁,一身与金冕曦同款的白色休闲服,衬得她白发红瞳愈发醒目。
头顶那对高高竖起的白色兔耳,与她脚边斜插在地的黑色电锯,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众所周知,【血月之潮】的破解之法,有且仅有一种——
击杀引发者。
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这个血雨之潮既然是由灵夭引起的,不杀了她,如何解除?
想到这里,白若若的眼里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波动。
灵夭……和她长得很像。
都是白发红瞳。
她对灵夭很感兴趣。
应该和团长一起进去的。
如此一来,她就能……亲手杀了灵夭。
墨璃玥没等到回答,却毫不意外。
她清楚自己的这位姐妹是个什么性格。
她自言自语般喃喃低语:
“我觉得……那位局长,不会杀了灵夭哦。”
白若若扭头,看向墨璃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问。
什么意思?
不杀?
那怎么破解【血月之潮】?
进去的团长又怎么出来?
难道……璃玥是想让我进去,连那个局长带灵夭一起解决,将团长救出来?
对那个所谓的局长,白若若并不感兴趣。
但她知道,团长和璃玥都挺看重那个局长。
她更感兴趣的,是灵夭。
因此,在明白墨璃玥的意思之后,白若若的兔耳朵猛地一抖,瞬间绷得笔直!
她二话不说,一把提起那柄骇人的巨大电锯,抬脚就要往【血月之潮】里面进!
墨璃玥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拉住白若若的手腕,在她困惑的目光中轻声嗔怪:
“笨蛋……跟你聊天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哎。”
她将跃跃欲试的白若若拽回身边,才继续解释道:
“我不是让你进去杀人……我只是觉得,那位局长对灵夭的在意不是作假,而是真情实意。他肯定下不去手。”
“所以我才好奇啊……他进去之后,会如何抉择?”
“是恪尽职守,忍痛斩杀灵夭,对得起自己肩上的责任?”
“还是宁愿背负一切,也舍不得动手,从而引发一些……更有趣的变故呢?”
“要知道,咱们团长,最欣赏的就是这种重情重义的人了。如果他真的选择了后者,团长说不定……会对他更感兴趣呢。”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唔……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痒难耐呢……”
原来,不是让自己进去杀灵夭啊……
白若若的兔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
她兴致缺缺地将电锯“哐当”一声,重新杵在地上,语气平淡:
“想看,你可以进去。【血月之潮】还没散。”
墨璃玥闻言,扭头瞥了白若若一眼。
这笨蛋……偶尔也会说出点有建设性的话嘛?
是啊,光在外面猜测有什么用?
那位局长会如何选择?
团长又会作何反应?
好奇的藤蔓已经疯狂滋生,缠绕得她心头发痒。
要不……就进去看一眼?
大不了……就是死在里边而已嘛……
墨璃玥舔了舔有些干涩的红唇,妖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
她不自觉地向前迈出一步,脚尖已然越过了那道象征危险的警戒线——
轰隆隆隆——!!!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那笼罩着的黑色能量罩,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起来!
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道道巨大的裂痕疯狂蔓延!
整个【血月之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崩塌、瓦解!
墨璃玥抬起的脚步僵在半空,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收缩!
这怎么可能?!
【血月之潮】……在消失?!
这么快?!
这才多久?!!
下一秒,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那令人窒息的黑色屏障如同退潮般飞速消融!
原本的景象重新显露出来!
而就在这中心,三道身影清晰地浮现而出——
谢游站在中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松弛。
他身旁,是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金冕曦。
而另一边,赫然是完好无损的灵夭!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全场!
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打破这死寂的,是人群中爆发出的、无法置信的惊呼和哗然:
“消、消失了?!【血月之潮】真的消失了?!”
“这才多久?!有一个小时吗?比上次新闻里报的破纪录那次还要快?!”
“老天!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血月之潮】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
“我的天!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血月之潮】根本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太快了!这根本不合常理!他究竟做了什么?!”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远超认知的破解速度彻底震撼了!
而此刻,墨璃玥心中的震撼远比其他人更甚百倍!
她比谁都清楚,引发这场灾厄的就是灵夭!
按照常理,唯有灵夭死亡,【血月之潮】才会终结!
可现在,【血月之潮】不仅结束了,而且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结束,更关键的是——灵夭还活着!
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金冕曦她很了解,实力强大,破坏力惊人。
但是!
她绝对不具备这种违背规则、强行净化灾厄的能力!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是谢游!
是这位看似温和的年轻局长,做到了这近乎神迹的事情!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墨璃玥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好奇心,如同野火般燎原!
她对谢游的兴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拥有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她,好想知道!
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与墨璃玥相比,白若若的反应则平淡许多。
她先是看了看安然无恙的金冕曦,随后便将目光牢牢锁定在灵夭身上。
虽然她也对此感到一丝困惑,但这点困惑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灵夭……没有死,还活着。
真好。
她心想。
这样……以后就还有机会,能亲手,杀了她呢。
第48章 应该是错觉吧……
面对雄狮佣兵团们嘈杂的议论,谢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显得异常平静。
因为他知道,此刻不需要他开口。
果然,金冕曦依旧双手插兜,慵懒却又带着无形威压地上前两步,声音不大,却瞬间盖过了所有议论:
“安静!”
两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瞬间让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环视众人,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在我们地盘上,在我们金狮无冕之域引发【血月之潮】的,是一个不知从哪里潜入的【末日使徒】。而这位——
她目光扫过灵夭,
“灵夭小姐,只是第一个被卷入其中的无辜者。”
“所以,她才会随着【血月之潮】的破除而现身。”
“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对外泄露半个字,更不许胡乱猜测……否则,按团规处置,都听明白了吗?”
金冕曦在雄狮佣兵团内显然拥有绝对的权威。
她这番解释一出,尽管仍有疑点,但所有成员都选择了无条件相信和服从,纷纷响应: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这小姑娘怎么能出来了……原来如此!”
“妈的!哪个旮旯冒出来的【末日使徒】?敢在我们地盘上撒野?找死!”
“我看八成是八像教那群神经病干的!他们觊觎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没错!前两天团长被暗算的账还没算呢!这肯定也是他们搞的鬼!必须报仇!”
议论声纷纷将矛头指向了八像教。
金冕曦没有纠正,也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再次抬手,虚压一下,让场面安静下来。
随后,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弧度,再次开口,声音拔高了几分:
“好了……旧事翻篇,该说下一件了。”
“这个房间附近的监控,应该已经把【血月之潮】从出现到消失的整个过程,都录下来了吧?”
立刻有相关成员大声回应:
“是的团长!都拍下来了,清清楚楚!”
金冕曦满意地点头,笑容愈发张扬:
“很好!”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去!把这段视频,给我原原本本地放出去!”
“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去宣传!去造势!”
“就告诉外面——特管局的谢局长,再次打破纪录!用时不到一小时,速通【血月之潮】!”
“明天,我要看到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都被这个消息刷屏!”
此话一出,现场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喧哗和支持!
“哈哈哈!对!谢局长以后就是咱们自己人了!必须狠狠宣传!”
“对!一小时破解【血雨之潮】,这战绩说出去,咱们雄狮佣兵团脸上也有光!”
还有些脑子转得慢的团员一脸懵:
“啊?他不是特管局的局长吗?怎么成自己人了?”
立刻有明白人低声提点:
“笨蛋!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谢局长身上披着的是什么?是团长的金狮服!”
“动动你的木头脑子!团长把代表自己身份的金狮服都给他披上了,你说他俩是啥关系?”
“哦——!!懂了懂了!是咱们未来的团长丈夫!自家人!必须捧!”
……
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议论,谢游微微蹙眉。
他不太明白,金冕曦为什么要把所有功劳都推到自己身上。
这次能如此迅速地破解【血月之潮】,归根结底,是因为金冕曦那恐怖到近乎变态的实力。
她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差点打穿了整个【血月之潮】。
谢游甚至觉得,就算没有自己,单凭金冕曦,也极有可能在一小时内强行破解。
而且,因为这些团员的起哄,刚刚才被他安抚下去的灵夭,周身的气息再次微微紧绷起来。
不过,这一次,少女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了心底,没有表露。
她不想再因为自己,让谢游为难了。
而且,她其实……已经很开心了。
因为,她终于对局长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而且,还尝到了局长的味道……
那清甜柔软的感觉,仿佛还残留着。
这些小小的甜蜜,如同最珍贵的宝藏,足以让她在心底反复回味,开心很久很久了。
谢游揉了揉少女的小脑袋,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不清楚少女具体在想什么。
但,他本能地担心这些喧嚣和调侃,会让少女再次不开心。
只是眼下,显然不是安慰少女的时候。
只能等稍后再说了。
等等……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谢游心里再次浮现出那种熟悉的诡异预感……
总觉得安慰之后,自己可能会失去某种很珍贵的东西呢……
上一次产生这种预感的时候,他失去了宝贵的处男身份。
这一次,仅仅只是打算安慰一下灵夭而已……自己又能失去什么?
应该是错觉吧……
……
特管局第七区分局,科研部。
“还是没能联系上局长吗?”
晏书快步走入科研部。
尽管她极力维持着冷静的姿态,但眉宇间那抹疲惫,以及眼底的焦虑,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状态。
她很确定,局长那边绝对发生了超出掌控的意外。
这一切,极大概率与那个向导——墨璃玥,脱不了干系。
否则,以局长的能力和随身携带的备用通讯器,绝不可能失联。
她已经在第一时间联系了总部,并向月河城当地施压,要求立刻介入调查。
然而……
月河城方面虽然回复“已经第一时间派出人员调查”,却始终没有丝毫线索传来。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合眼了,一直在等待着那个熟悉的通讯信号响起。
“还没有。”
回答她的是科研部部长赵岚。
赵岚抬起头,看了一眼明显状态不佳的晏书,开口:
“这已经是你今天第四十七次来询问同样的问题了。”
“晏秘书长,比起等待局长的消息,我认为你当前更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没事。”
晏书摇了摇头,语气坚持,重复着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
“有任何关于局长的消息,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赵岚点了点头,看着晏书转身欲走的背影,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成功地让晏书停住了脚步。
“晏秘书长……我最近在分析局长之前的数据时,偶然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想,你或许会感兴趣。”
她顿了顿,补充道:
“是关于局长的。”
晏书回头,目光落在赵岚脸上。
“跟我来。”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间空闲的保密会议室。
晏书反手将门锁死,然后转身,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说。”
赵岚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脸上带着一丝好奇与兴奋,轻声开口:
“晏秘书长……你可曾听说过……”
“一个人,可以同时具备【牧羊人】的契约之力,与【末日使徒】的……污染之力呢?”
晏书瞳孔骤然收缩,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她紧紧地盯着赵岚:
“这件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赵岚笑了笑:
“只有我自己。”
晏书没有再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她以极快的速度,从腰间拔出配枪!
冰冷的枪口,稳稳地抵在了赵岚的眉心!
她不在乎局长究竟是【牧羊人】,还是【末日使徒】,亦或是别的什么。
她只在乎,局长,是自己的局长。
这个秘密,不能泄露。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然而,被枪口指着额头的赵岚,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死亡的威胁,脸上的笑容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迎着晏书冰冷的目光,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不要着急啊……晏秘书长。”
晏书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开始缓缓施加压力。
赵岚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秘密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并且,能够利用这一点,让局长变得……更强大呢?”
晏书按压扳机的手指,在临界点前顿住。
“局长越强大,就能应对越多的危险,他的位置也会坐得越稳,能够更长久地……担任您的局长。”
“您觉得呢?晏秘书长。”
晏书沉默着。
几秒钟后,她缓缓松开了扣着扳机的手指,将手枪从赵岚额头移开,重新插回枪套。
她深深地看了赵岚一眼。
随后,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手触碰到门把手时,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留下了一句话:
“愿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庇护你的……”
“理智与忠诚。”
第49章 成为您的【末日使徒】
雄狮佣兵团领地——金狮无冕之域。
一间风格粗犷却不失威严的会议室内。
金冕曦端坐于主位,墨璃玥与白若若坐在她左侧。
右侧,则是谢游、灵夭,以及禹坤。
另外两名保卫队员则在会议室外等候。
短暂的沉默后,谢游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请我来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了吧?”
墨璃玥微微颔首,红唇轻启,接过了话头:
“这件事情,就由我来向局长说明吧。”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继续道:
“其实,局长……我们最初的目标,并非是您。”
“或者说,我们一开始并没有锁定某个人。只要是一位【牧羊人】,就可以。”
谢游闻言,眉梢微挑,心中略感意外。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没想到竟是这样。
他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
墨璃玥再次开口:
“局长应该很清楚,身为【末日使徒】,我们被情绪所操控,被欲望所裹挟……”
“虽然,我们获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特殊能力,但说到底,【末日使徒】不过是被欲望奴役的可悲产物罢了。”
谢游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他不完全认同这种将一切归咎于欲望的论调,但也能理解她们身处其中的无奈。
墨璃玥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团长、若若,还有我。我们都是【末日使徒】。”
“我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污染值,在不断增长、蚕食我们的理智……但是,我们对于污染值的了解,很少很少。”
“我们需要一位【牧羊人】,来帮助我们遏制体内的污染值。”
谢游眨了眨眼,虽然觉得有些失礼,但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
“我打断一下……据我所知,【牧羊人】的能力在于契约,似乎并不能直接遏制污染值吧?”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墨璃玥明显愣住了,下意识地扭头望向主位上的金冕曦。
却见金冕曦那向来冷峻的脸上,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茫然与错愕。
两人视线交汇,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们之前的认知,可能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金冕曦有些不自然地微微侧过头,墨璃玥也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局长……正如我方才所说……我们对于污染值的了解,真的非常有限。”
谢游明白了。
感情她们根本就不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制定了“绑一个就行”的计划!
结果歪打正着,把他这个拥有【净化】能力的【牧羊人】给请来了!
谢游点了点头,神色不变:
“明白了。你继续。”
墨璃玥的目光在谢游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位局长,然后才继续开口:
“嗯……那我接着说。”
“寻求遏制污染值的方法,是我们请您来的主要目的。”
“至于当天晚上的事情……。”
“当天,团长遭到了八像教的暗算。他们派出了一名代号【花伯爵】的【末日使徒】,能力是催情之花。”
“团长虽然当场杀了他,但也不幸中招,需要……解毒。”
随后,墨璃玥的目光重新落在谢游身上:
“您是尊贵的【牧羊人】,更是特管局分局局长,身份非同一般。”
“您对待【末日使徒】的态度,似乎比大多数人更为……宽容与理性。”
“更关键的是……”
她望着谢游,眨了眨眼,视线在他身上扫过:
“您年轻,身材匀称挺拔……而且,长得也很好看呢。”
“所以……”
墨璃玥没有再说下去,但剩下的事情谢游已经都清楚了。
一时间,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金冕曦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仿佛讨论的不是她自己。
第一次听闻此事的禹坤,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目光在金冕曦和谢游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纠结。
而谢游身旁的灵夭,目光则死死锁定在金冕曦身上。
纤细的手指间,一道道银丝线已经开始无声萦绕!
虽然,她对此早有猜测,但此刻亲耳听到后,还是让她极为愤怒。
尤其是,自家局长还不是自愿的!
不过同时,少女心中也生出了一抹愧疚。
都怪我……
没有保护好局长……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灵夭微微一怔,抬眸,对上了谢游温和的笑容。
然后,谢游转回头,面向金冕曦和墨璃玥,平稳地开口:
“明白了。那么现在,我简单说一下我的想法。”
“首先,【牧羊人】确实无法直接遏制【末日使徒】体内的污染值。污染值的升降,主要与使者自身的情绪波动有关。”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坦然:
“我可以。”
谢游的视线投向金冕曦:
“我想,你们应该都清楚,金团长更是亲眼所见——这次引发【血月之潮】的,是灵夭。”
“按照常理,污染值突破临界点、引发灾潮的使徒,绝无可能恢复神智。”
“但是,我做到了。因为,这是我的能力……独属于我的、身为【牧羊人】的特殊能力。”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的重量充分沉淀,然后才继续道:
“也就是说,目前能够直接遏制你们体内污染值的,只有我一人。”
“如果我不愿意出手,你们即便请来再多的【牧羊人】,都是没用的。”
“所以,如果你们真的希望与我达成合作,那么我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真正的诚意。”
听到这话,墨璃玥脸上的笑容不变,似乎早已预料到谢游会掌握主动权。
她轻轻拍手,语气依旧从容:
“没问题的,局长。我们雄狮佣兵团,是真心希望能够与您建立长期且稳固的合作关系。”
“不过,在展示我们的诚意之前,我能否冒昧地问一句……”
“您的这项……能力,是只对您契约的【末日使徒】有效,还是对所有【末日使徒】都能起到作用呢?”
【净化】能力,理论上自然是对所有【末日使徒】都有效。
但谢游也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如实相告。
于是,他面不改色,给出了答案:
“当然是只对我契约的【末日使徒】,才能发挥效果。”
墨璃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么,局长……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您可以,契约我们三人,成为您的……【末日使徒】。”
第50章 攻守易型了!
谢游眨了眨眼,一副你在逗我的模样。
随后,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化为淡淡的嘲讽。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质询:
“墨璃玥……若想遏制你们体内污染值的前提,就是与我建立契约。”
“但现在,你告诉我,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诚意?”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
“如果,你们的诚意仅仅是这些……那么我想,我们之间确实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面对谢游的质问,墨璃玥神色不变。
她淡淡开口,语气从容:
“局长,您可能有些误会。”
“首先,我想明确一点,如果这次合作无法达成,您……是无法离开这里的。”
她的话语轻柔,内容却如寒冰般冷硬。
说到这里,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继续道:
“正如您所说的那样……这件事,只有您能做到。您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在我们达成目的之前,我们是不会放您离开的。”
不等谢游反驳或消化这番话,墨璃玥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筹码。
或者说,第二个威胁:
“其次,您应该已经对我们的实力有所了解。眼下,是您能够不付出任何代价,就成功契约我们的唯一机会。”
“错过这次……您将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到时,我们会做出怎样的事情,产生何等后果……我相信,那一定是您不愿看到的。”
谢游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感受到了墨璃玥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威胁。
谢游不喜欢被威胁。
没人会喜欢这种感觉。
但此刻,更让他在意的是,他听出了墨璃玥话语中的言外之意。
她们似乎……在筹划着某个计划。
这个计划,很危险,将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谢游不确定这是否是墨璃玥为了增加谈判筹码,虚张声势。
但他无法忽视这种可能性。
因为正如墨璃玥所言,她们的实力,确实恐怖。
如果真的要搞什么事情,造成的影响绝对是灾难性的。
谢游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回应,没有人出声催促。
半晌,谢游抬起眼眸,目光重新聚焦在墨璃玥身上,开口道:
“墨璃玥……每一位【牧羊人】的契约方式都各不相同,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吧?”
墨璃玥点了点头:
“是的局长,有所了解。”
谢游继续道:
“我的契约方式,名为——心跳同频。”
他详细解释道:
“需要在某一刻起,【末日使者】与我的心跳保持同一频率,契约才能够建立。”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
“所以……契约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并不完全受我的控制。”
墨璃玥闻言,微微一愣。
她能感觉到,谢游并没有说谎。
这个契约方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金冕曦,却见金冕曦似乎也在思索着这个情况。
随后,金冕曦抬起了头,说出了她进入会议室后的第一句话:
“心跳同频?呵……有点意思。”
“说吧……我的局长,你需要什么,才能够帮助你……契约我们?”
金冕曦不愧是能统领雄狮佣兵团的人,一眼就看穿了谢游的真正意图。
谢游,不是一个会甘心受胁迫而默不作声的人。
同时,他也确实对她们的这个计划,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与警惕。
所以,他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还有另一个能力,他真正的属于【牧羊人】的能力——【欲望具现】。
他可以在【欲望具现】中,看到她们的过往记忆。
其中,说不定就有她们正在准备的计划!
同时,他也可以通过【欲望具现】,得知她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从而……完完全全的掌控她们。
届时,他再根据她们的欲望是否具有收容价值,来决定她们的最终命运——是契约,还是……死!
所以,谢游将自己的契约方式说了出来。
这样,他就能理所当然的了解她们的过往,然后再……成为她们的欲望。
接下来,就该……攻守易型了!
“不愧是金团长。”
谢游恰到好处地奉上一句不着痕迹的夸赞,随即顺着对方的话,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我需要你们的过往资料,越详细越好。”
“并且,在我看完这些资料之后,我希望我们能抽时间,分别进行一次深入的当面交流。”
他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
“对你们的过往了解得越透彻,越有助于我们产生共鸣,从而触发心跳同频。”
说到这里,为了不引起怀疑,谢游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你们也可以随时向我提问,了解我的过往和想法。相互了解,同样是建立共鸣、促进契约的重要一环……”
此话一出,坐在一旁的墨璃玥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
仿佛看到了美味的猎物一般!
谢游还是第一次在墨璃玥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由得有些疑惑,不明白自己这番话哪里触动了她。
但他并未深究,眼下更重要的是等待金冕曦的回应。
谢游的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金冕曦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她略作沉吟后,便点了点头,望向谢游,做出了决定:
“可以。你的要求很合理。”
“不过,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之前说好要不醉不归的……”
“这样吧,明天一早,我会派人将资料整理好给你送过去。后续如果你还需要其他东西,直接开口便是。”
谢游对此自然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可以。”
金冕曦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稍后,你的通讯器,还有……你的那把手枪,以及你所有下属的武器装备,都会原封不动地归还给你们。”
说到这里,金冕曦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紧紧锁定谢游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强调道:
“但是,局长,我只有一个要求,也是我们最后的底线——”
“我们只有十天的时间。”
“十天之后,如果契约无法成功……那么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
【今晚更新配图,感兴趣的读者老爷可以去作者主界面的作者说查看。】
【更新了很多,除了现有角色,还更新了两个未出现的新角色配图。一个是永寂教堂的修女,一个是月河边游荡的黑影。】
【以后每天都会更新一张配图,感兴趣的读者老爷可以点点小红心,刷刷小礼物。小红心比较多的角色,会多更新几张哦。】
【爱你们哟】
第51章 君当如青松,我当与君同
金冕曦说到做到。
会议一结束,便命人将所有装备都完整归还。
谢游回到雄狮佣兵团为他安排的房间,第一时间便让禹坤进来,详细彻底的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监视设备后,他这才打开了联系器。
“晏书,晏书。能听到吗?”
短暂的电流嘶声后,联系器那头传来了一阵明显的骚动,隐约能听到有人激动地高喊:
“秘书长!秘书长!”
“是局长!局长传来消息了!”
片刻的嘈杂被迅速压下,紧接着,晏书的声音传来:
“局长。”
一如既往的冷静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只有晏书自己知道,在她面前的终端屏幕上,一个精确到秒的计时器刚刚停止了跳动。
距离谢游上一次联络,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小时十七分钟四十秒。
再过四十二分钟二十秒,就将正式定义为“失联二十四小时”。
但现在,局长的声音传来了。
那么,所谓的失联便不复存在。
她只是……有二十三小时十七分钟四十秒,没有听到局长的回复而已。
仅此而已。
再次听到晏书的声音,谢游一直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松弛了几分,一股熟悉的安心感悄然弥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感慨,轻声说道:
“晏书,不用担心,我没事。不过……”
他微微停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听到你声音的感觉……真好。”
话一出口,谢游自己就先愣住了。
这语气……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他刚想找补几句,解释一下,通讯器那端,晏书的声音已经传来,依旧平淡无波:
“我也是……局长。”
谢游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拿不准。
晏书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静、专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完全没有产生丝毫情绪波动。
但是!
正因为太平静了,反而显得不正常!
正常人听到这种话,多少会有点反应吧?
这种毫无异常的反应,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谢游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正事要紧。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自己目前的处境、那份“十日契约”的交易,统统叙述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金冕曦给了十天期限,这意味着她们的计划很可能在十天之后启动。”
“这期间,我会尽力调查她们的具体计划。你这边也要提前与月河城当地,乃至周边城市做好沟通,进入戒备。”
“否则,一旦金冕曦的计划真是要搞什么破坏……一位天灾级,两位崩坏级,再加上近万人的雄狮佣兵团……所造成的灾难,将是毁灭性的。”
晏书在另一端沉默地听着,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记录。
她完全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脸色凝重。
然而,此刻——
比起那些潜在的威胁,她更担忧的,是谢游个人的安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明白了,局长。我会立刻处理,同步联系月河城及周边城市,并向杜司令进行紧急汇报。但……”
她出现了片刻的迟疑,才继续开口:
“您的安危,同样是最高优先级。”
“雄狮佣兵团内部隐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甚至拥有天灾级存在……这是情报部门的重大失误,让您陷入如此险境。”
因此,即便您此刻选择撤离,也完全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我会协调一切资源,确保……”
“晏书。”
谢游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她。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他不能。
“金冕曦既然让我知道了这么多,就不可能放我轻易离开。而且……”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过联系器传递过去:
“这是我身为特管局分局局长,应尽的责任。”
“应尽的责任”。
这六个字,将晏书所有未说出的千言万语,全都压了回去。
她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低下了头,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最终,所有话语只化作一句简洁的回应:
“是,局长。”
谢游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交代起另一件事:
“对了晏书,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查一下。有关金冕曦、墨璃玥、白若若的相关资料档案,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她们成为【末日使徒】之前的经历。”
有晏书从官方渠道查到的资料,与金冕曦她们自己提供的说辞相互印证,或许能发现一些被隐藏的关键信息。
对此,晏书没有任何异议:“明白。”
最后,谢游沉吟了片刻,放缓了语气,用一种近乎承诺的口吻补充道:
“晏书……我明白你的担忧。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嗯,局长。”
……
特管局第七区分局。
晏书缓缓放下了通讯器,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她独自坐在宽大的座椅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游的模样。
谢游是【牧羊人】,也是失去所有过往的迷途者。
他最初答应担任局长,仅仅是为了借助特管局的资源,寻找自己丢失的记忆。
他本可以只将这个职位视为工具,完全不去背负那些所谓的责任。
但是,他没有。
从处理李秋的【血月之潮】,到审判三位【末日使徒】,再到此刻……
他始终将身为局长的这份责任,放在第一位。
责任……
在这个血月悬空、诡异横行、生存已是奢侈的末世里,这个词听起来多么奢侈,甚至……有些可笑。
但正是无数个这样可笑的人,在绝望中坚守着底线,在混乱中建立着秩序,在欲望的狂潮中竖起理性的灯塔。
如此,才让人类的火种得以在废墟上艰难存续,守护住了这片残存的、名为【安全区】的微光。
晏书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空气中某一点,思绪飘远。
她想起了之前为谢游做身体检测时,根据骨骼做出的年龄推断。
十九岁。
只有十九岁。
和灵夭是同样的年纪。
他脸上那份未被磨灭的朝气,那份偶尔流露的少年感,从来都不是伪装。
而是因为他真的,还只是一个少年。
想到这里,晏书的心尖难以自制地轻轻一颤。
随后,她猛地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局长正在前线,履行着他身为局长的责任。
那么,身为他的秘书长,她也必须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君当如青松,我当与君同。
她要立刻去见杜荣强。
月河城的当地官员与雄狮佣兵团存在勾结,已是确凿无疑。
那么,月河城的官方力量已经不可信任。
她必须说服杜荣强,这位第七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兼军事总司令,亲自前往月河城坐镇!
她必须确保,当局长再次陷入绝境、需要支援时,她能在第一时间,调动最强大的力量,撕开一切阻碍,抵达他的身边。
她要让局长……永远是她的局长。
第52章 那你是不是很讨厌团长?
雄狮佣兵团领地。
雄狮佣兵团给灵夭安排的房间,与谢游位于同一楼层,却刻意被安排在走廊的最两端。
谁的命令,不言而喻。
谢游需要与晏书通讯,灵夭便乖巧地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此刻,她安静地坐在床边,怀中紧紧抱着小星星。
她手中拿着一支画笔,正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玩偶脸上的五官。
她依旧很喜欢谢游的笑容。
温柔又好看。
但……此刻,她有了更喜欢的模样。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血月之潮】崩塌时,谢游的脸庞是如何不断靠近、放大……
最终,那微凉的唇瓣,是如何落在自己玩偶身躯的唇瓣上。
依据着这烙入灵魂的记忆,她试图在小星星的脸上复刻。
可她画了好几次,总觉得哪里不对,看起来都让她有些不满意。
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
灵夭想不明白。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
不轻不重,带着规律。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灵夭很清楚,来人不会是谢游。
如果是局长,他一定会温和地开口询问:
“灵夭,在吗?我可以进来吗?”
既然不是局长,她便不想开门。
“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力度,响了几下后,再次停下,耐心得近乎诡异。
灵夭蹙了蹙眉,思索片刻,还是放下玩偶,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房门。
率先闯入视野的,是一对高高竖起的、纯白色的兔耳朵。
灵夭认出了她。
白若若。
那个视频里猎杀【血傀】如割草芥的崩坏级【末日使徒】,武器是一把黑色电锯。
和她一样,拥有着银发与血瞳。
而且,当初她苏醒时,正是白若若阻拦住了她。
她所有的攻击,都无法触及到白若若。
那时候,她对白若若充满了愤怒。
因为白若若阻拦自己去寻找局长。
但是现在,她并不讨厌白若若。
相反,她其实对白若若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好感的。
因为白若若和她一样,都是银发、血瞳。
她们两个,是两个模样相似的异类。
灵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若若。
她来找自己,总该有事要说。
白若若也回望着她,同样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白若若才开口,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我可以进去吗。”
灵夭很讨厌别人进入自己的房间。
只有谢游可以。
于是,灵夭摇头拒绝。
白若若对此毫不意外,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表情变化。
她接着开口,说出了来访的目的:
“我对你……很感兴趣。”
“我想……和你聊天。”
灵夭愣住了。
聊天?
仅仅……只是想聊天吗?
原来,她想和自己聊天……
灵夭的心尖颤了颤。
除了谢游,几乎从未有人主动找她聊天。
互相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分享着毫无意义的琐碎。
聊天本身并不迷人。
迷人的是,自己发出的声音,能得到另一个人的回应。
这代表着,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将注意力投注于自己。
有人愿意陪伴,自己并不孤单。
这份诱惑,动摇了少女的原则。
少女侧开了身子,让出了通道。
白若若拎着那柄大电锯,坦然走了进去。
两人在床边坐下,中间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
白若若坐姿随意,灵夭则坐的端正。
然后,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的凝固。
该……聊些什么?少女茫然地想。
半晌,还是白若若再次主动打破了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用彩纸折叠的小玩意儿、和小星星上。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少女轻轻点头,随即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些小物件,认真的为白若若介绍起来。
“是的……这个,是、是小星星。”
“好听。”白若若干巴巴地评价。
“这个,是、是千纸鹤。”
“好看。”
“这个是小青蛙。”
“好像。”
“这个是小兔子。”
“……不错。”
很快,少女介绍完毕。
白若若看着她,再次提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东西?”
少女没有直接回答。
她抬起手,银色丝线自指尖蔓延而出。
这一次,它们没有袭向白若若,而是轻柔地缠绕在那些纸折的小玩意儿上。
下一刻——
千纸鹤扑棱着翅膀在房间里笨拙地盘旋,小青蛙和小兔子在桌面上蹦蹦跳跳,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白若若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神骤然亮起一道光,她低声赞叹,带着一种发现同类的兴奋:
“很不错的能力!这样子,就不用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杀死了,只需要把它们做成傀儡……”
听到这话,少女操控丝线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眸,困惑地问:
“为什么……要把感兴趣的东西杀死呢?”
白若若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回答:
“因为……死亡,才是最永久的陪伴。”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桌子上的小星星,问道:
“这是你最喜欢的玩具吧?你家局长?”
“你家局长”这四个字,再次精准命中红心。
少女一把将小星星抱起,搂在怀里,微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你怎么……看出来的?”
白若若回答得理所当然:
“因为你画得很像啊。”
少女低头看去——玩偶脸上是蓝色的浓眉,鲜红欲血的大嘴唇,还有一个格外醒目的鼻子……
确实很像呢。
她真有眼光。
这时,白若若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把玩偶画成你家局长的样子?”
“你对你家局长……很感兴趣?”
少女先是轻轻点头,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认真地纠正道:
“不是的……是、是我,喜欢,局长。”
白若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平淡开口:
“那你是不是很讨厌团长?”
“她把你家局长给睡了。”
少女:“……”。
所有的好心情瞬间灰飞烟灭。
她闷闷不乐地坐回床上,紧紧抱着小星星,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白若若看着她不开心的样子,微微蹙眉,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不要……不开心。”
“这样吧,我去帮你,把你家局长杀了,让他,永远陪着你。”
说着,提起大电锯就要往外走。
“不行!”
少女一惊,手中银丝瞬间激射而出。
白若若感觉到了,她能轻易躲开,但她没有。
这是少女的丝线,第一次,真正触碰到她。
灵夭十指飞舞,操控着丝线。
白若若被控制着,重新回了床边坐下。
少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许你……伤害局长!”
白若若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似乎遇到了难题:
“你喜欢你家局长,但是你又不想杀死他……那你打算怎么做?”
少女茫然地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白若若偏着头想了想,再次提出一个建设性意见:
“那你是不是,也想睡你家局长?”
少女:??!!
睡……局长?!
这个直白的词汇,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少女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上头顶,身体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脑袋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她没有回答。
但少女羞红的脸,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白若若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帮你。”
少女猛地扭过头,震惊地望向白若若。
帮?怎么帮?
“我给你搞点药。”
白若若说得理所当然:
“我是医学生,也是团里的主任医师。团里的各种药物,我都可以用。”
说着,她又要起身。
“不要!”
少女急忙伸手,紧紧拉住了白若若的胳膊,声音带着恳求:
“不……不要。不可以……对局长,下药。”
“局长……会讨厌我的。”
白若若看着自己被拉住的胳膊,又看了看灵夭挣扎的小脸,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点无奈。
“杀了他,你不要。”
“下药,你也不要。”
“那你打算怎么做?一直看着团长去睡你家局长吗?”
白若若甚至还提供了情报:
“跟你讲……今晚,团长不会去找你家局长,因为团长答应过他了。”
“但是明晚,团长是一定会去的。”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少女的心脏。
少女只觉得心都碎了。
好痛。
不要……
局长……
住手呀!
一股强烈的杀意瞬间取代了迷茫,少女咬着银牙,眼中红光隐现:
“我要,杀了她!”
“你吗?”
白若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静地评估,然后摇头:
“不现实。”
“即便有我帮你,也打不过团长。”
少女微微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抬眸望向白若若。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要……帮自己对付她自己的团长?!
感受到少女疑惑的目光,白若若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解释道:
“我对团长不感兴趣。我们……是家人。”
“但是,我对你感兴趣。所以,我会帮你。”
这逻辑简单、直接,却又无比扭曲,让少女的小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
她有些不明白这个逻辑。
别说她,恐怕除了白若若自己,没人能完全理解这背后的思维回路。
沉默了片刻,少女带着一丝犹豫,轻声问: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白若若再次进入思考模式,然后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你可以试试。”
“今晚,要不醉不归。你可以试试……酒后……乱……”
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听着白若若的讲述,少女的脸颊越来越红,像熟透的苹果,但那双眼眸,却逐渐亮起了奇异的光彩。
随后,少女用力点了点头:
“好……谢谢你。”
白若若摆了摆手,开始接着分析风险:
“但是……如果你家局长酒量很好,这个计划就不一定能成功。”
局长的酒量……应该……不怎么好吧?
少女还记得,当初宴会上,上了车之后,局长可是倒头就睡了!
“这样吧,今晚我准备好药,在你房间等你。”
“如果,计划成功了就算了……不成功,那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灵夭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少女仍旧咬着嘴唇,内心在天人交战。
她害怕,害怕出格的行为会让谢游厌恶自己。
那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
见状,白若若不再多言,直接起身,拎起电锯,转身就走。
这一次,少女没有出手阻拦。
白若若明白了她的选择。
她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她要去医务室,为灵夭备药了。
第53章 单纯又可爱呢
与晏书结束通讯后,谢游看向窗外。
天色已完全被墨色浸染。
谢游还惦记着要去安抚灵夭的情绪。
自【血月之潮】出来后,他能感觉到,少女一直带着一种低落的情绪。
再加上金冕曦给少女造成的影响。
他不确定这种情绪持续下去,少女是否会再次引发【血月之潮】。
即便不会,谢游也认为,自己有义务要去关心少女的心情。
这是他身为【牧羊人】,对自己契约使徒的责任。
谢游刚出门,便看见白若若拎着那把标志性的巨大电锯,从灵夭的房间走出来。
谢游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白若若?
她去找灵夭做什么?
还带着电锯?
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卧槽!
想到这个可能,谢游瞬间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灵夭的房间门口——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坐在床沿的身影。
她低垂着小脑袋,脸蛋是前所未有、甚至可以说是娇艳欲滴的红晕。
两只小脚无意识地晃悠着,纤细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纠结。
谢游眨了眨眼,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原地,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疑惑。
这……是什么情况?
看起来不像有冲突,但这副模样也太奇怪了。
而灵夭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谢游的到来。
“今晚……今晚就要……”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让原本就绯红的脸颊温度再次飙升,几乎要冒出蒸汽来。
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站起身,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局、局长……”
谢游其实非常好奇,白若若到底和灵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能让灵夭脸红成这个样子。
而且,明明早上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怎么转眼间关系就变得……似乎有点微妙?
不过,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女孩子之间的私密话题,自己贸然追问,似乎不太合适。
而且,从好的方面想,灵夭能交到新朋友,是他非常乐于见到的事情。
看来,这个白若若本质上应该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否则,怎么能这么快就和灵夭聊得这么开心呢?
谢游心里甚至有点欣慰。
看来,日后有必要多给两位小姑娘找些能够一起交流的机会。
于是,他压下好奇,用一种鼓励和温和的语气开口:
“灵夭啊,刚刚我看到白若若从你房间里出去……看起来,你们俩聊得挺投缘,很合得来呀!”
灵夭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根本不敢去看谢游的眼睛。
(在聊怎么睡你呀局长!)
最终,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副羞赧到极致的模样,再次让谢游感到费解。
交到朋友……需要害羞成这样吗?
看来还是小姑娘脸皮太薄了啊。
真是……单纯又可爱呢。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怜爱,下意识地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少女柔顺的头发,刚想再说几句鼓励的话——
“谢局长!楼下宴会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团长让我来请二位下去呢!”
门外传来了佣兵团成员的声音。
这么快?
谢游应了一声,主动拉起灵夭微凉的小手。
“走吧灵夭,我们一起下去。”
……
宴会气氛热烈粗犷,没有太多繁琐的礼节。
团长金冕曦只是坐在主位上,象征性地举杯开口,声音清亮:
“这第一杯,感谢谢局长为我们铲除【血月之潮】!也祝贺谢局长再次刷新纪录!”
“话不多说,大家今晚不醉不归!”
简短致辞后,便进入了自由狂欢的时间。
谢游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不断有人上前敬酒。
他面带微笑,来者不拒,只要有人递杯,他就敢一口闷掉。
而且,但凡有人试图将酒杯递给一旁的灵夭,谢游都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前,面不改色地替她一饮而尽。
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去灌一个小姑娘酒,除非别有用心。
而在明知灵夭是【末日使者】的情况下,这种“别有用心”显然并非恶意,更像是……
某种刻意的安排。
幕后主使是谁,不言而喻。
再联想到,她还特意将自己与灵夭的房间安排在走廊两端……
这种小学生级别的小动作,与她平日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谢游不禁觉得有些无奈。
这位团长,在某些方面,倒也意外的……幼稚。
至于禹坤三人,同样陷入了重围。
谢游对此爱莫能助。
大男人嘛,酒场上的战争,就得靠自己打拼!
……
宴会一角。
金冕曦、墨璃玥和白若若坐在一起。
金冕曦的目光时不时瞥向谢游那边,看着他依旧眼神清明、应对自如的样子,不自觉微微蹙起眉头,低声嘟囔:
“这家伙……是酒缸成的精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声音虽小,但近在咫尺的墨璃玥听得一清二楚。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杯中色泽瑰丽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轻声调侃:
“看来,团长有些失望啊……”
“原定的,趁某人醉酒后做些什么的计划,看来是要落空了呢。”
金冕曦不爽地斜睨了墨璃玥一眼,轻嗤一声,站起身,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嘁……没劲。走了,睡觉。”
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背影带着点说不出的郁闷。
过了一会儿,白若若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原本的计划,是让灵夭主动去给谢游灌酒。
好消息是,计划很顺利,甚至不需要灵夭主动,谢游自己就在不停地喝。
坏消息是,谢游的酒量深不见底,照这个趋势看,把他喝到神志不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看来,只能启动备用计划了。
幸好,她做了两手准备。
想到这里,白若若也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墨璃玥眨了眨妩媚的眼睛,问道:
“若若,你也去休息?”
“嗯。”
白若若脚步未停,简单应了一声。
转眼间,桌前只剩下墨璃玥一人。
她晃动着酒杯,看着里面荡漾的液体,喃喃自语:
“这一个个的……都怎么回事?”
“目标明确得可怕呢……”
随即,她又露出一抹慵懒而危险的笑容,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饶有兴致地锁定在谢游身上。
瞳孔在阴影中仿佛微微收缩,泛着捕食者般的幽光:
“不过……这样也好。”
“局长大人……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呢?”
“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了。”
“好奇到……好想把你整个人细细地、一寸寸地吞掉,看看里面究竟都是些什么呢……”
她声音轻柔,如同情人间呢喃,却显得更加病态。
……
两个小时后。
宴会气氛依旧热烈,但围在谢游身边的人已经散去了大半。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个看起来清俊温和的年轻局长,酒量简直深不可测,如同无底洞一般。
除了他去洗手间的频率增加之外,脸上依旧不见丝毫醉意,眼神清明得让人挫败。
除了少数几个不信邪、非要跟他分个高下的硬汉还在坚持,其他人都已败下阵来,不是瘫倒在桌底,就是明智地退出了战场。
而禹坤三人,早已在半小时前就被彻底灌趴下,让人抬回房间了。
眼看已经差不多了,谢游大手一挥,对着仍在坚持的几位团员笑道:
“各位海量!今天尽兴了,改日再战!”
说罢,便拉着灵夭微微汗湿的小手,朝着住宿的楼层走去。
他注意到,整个晚上,灵夭虽然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边,但神情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小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纠结,仿佛藏着极重的心事。
谢游觉得,还是要和少女聊一聊,履行他身为契约者的责任,好好安慰一下她了。
于是,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拉着依旧处于神游状态的少女,走进了她的房间。
……
第54章 黑暗下的白色身影
房间门轻轻合拢。
谢游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铺满房间,驱散了黑暗。
“先坐吧,灵夭。”
谢游的声音依旧温和,他指了指床边,自己则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在距离少女不远的位置坐下。
直到此刻,真正置身于房间后,灵夭才从一路的恍惚中惊醒。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些词汇像是一个个小锤子,敲打着她本就敏感的神经。
伴随着的,还有各种接下来可能可能发生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翻腾。
画面清晰,令人面红耳赤。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几乎不敢抬头去看谢游。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谢游的目光带着关切。他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柔:
“灵夭……我知道的,你今天晚上,其实一直都不是很开心。”
“是我不好,光顾着处理外面的事情,也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跟你聊聊,问问你怎么了。”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闷了这么久。”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灵夭瞬间愣住了,大脑甚至空白了一瞬。
局长……为什么要道歉?
该道歉的人明明应该是她才对!
是她产生了那些……那些不知羞的念头!
她急忙用力摇头,想要辩解,想告诉他自己根本不在意这些……
可话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难道要她说——“局长,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在想怎么睡你”吗?
她这副急切想要否认,却又羞于启齿的模样,落在谢游眼里,却完全变成了另一番解读。
看,多懂事的小姑娘!
明明自己受了委屈,为了不让他担心和愧疚,还拼命想要掩饰,努力表现出“我没事”的样子。
哎,多好的小姑娘啊!
真是单纯又可爱呢!
谢游心中感叹,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轻轻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顶,动作充满了怜惜。
“好了,灵夭,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替我担心。”
他的语气更加温柔,带着鼓励:
“不过……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可以告诉我吗?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家小使徒不开心了?”
谢游其实是清楚这个原因的。
但是!
很多时候,情绪淤积不在于事情本身,而在于无人倾听的孤独。
引导对方亲口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有效的情绪疏导和宣泄。
倾听,是最好的情绪解药。
然而,此刻的灵夭,心思早已被羞涩,和即将“实施计划”的紧张感淹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播放着各种令人脸热的画面。
哪里还能组织语言去说那些不开心?
她怯生生地抬起小脸,望向近在咫尺的谢游。
他的眼神是那样温柔,如同静谧的湖泊;
他的眼眸是那样明亮,仿佛盛着天上的星光。
而最让她心跳失速的是,在那双清澈的瞳孔里,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完整的倒影。
仿佛他的整个世界,此刻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这世上,最耀眼的……果然是眼睛。
她再次确认了这个想法。
可随即,她又觉得,这光芒……似乎太过耀眼了。
耀眼到,让她自惭形秽;
耀眼到,让她那些隐秘的、带着占有欲的念头,显得如此卑劣和不堪;
耀眼到……她突然害怕起来,害怕自己一旦真的越界,会玷污了这份纯净,会永远失去这道照亮她的光。
内心的天人交战达到了顶峰。
原本鼓起的勇气,在这纯粹的目光注视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请求:
“局长……可以、可以把灯关了吗?”
谢游微微一愣,有些意外这个请求,下意识地问道:
“怎么了?是觉得灯光太刺眼,不舒服吗?”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认真地纠正了他的用词,声音细弱却清晰:
“不是刺眼……是,太耀眼了。”
刺眼?耀眼?
谢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差别。
刺眼是生理上的不适,而耀眼……是心理上的冲击。
他立刻意识到,少女所指的并非头顶的灯光。
可以啊!
现在说话都学会一语双关了!
你也偷偷学习《语言的艺术》?
谢游心中失笑,随后站起身,按下了开关。
房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零星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谢游刚准备坐回椅子,却听到床上传来少女更加细微的声音:
“局长……我、我可以躺到被子里面吗?”
“我想……想听局长……讲故事。”
当灯光熄灭的那一刻,少女心中的天人交战也分出了胜负。
她放弃了那个大胆的计划。
她本可以习惯黑暗。
但是,她见到了光。
那么温暖,那么明亮。
让她贪恋。
让她再也无法忍受失去它的可能。
所以,她绝不能冒险。
绝不能因为自己的出格行为,而导致这道光厌恶她、远离她。
所以,她此刻是真的,想听故事了。
就像……就像妈妈还在的时候那样。
妈妈走后,再也没有人用温柔的声音,为她编织梦幻的童话了。
可现在,她无比渴望,能从谢游这里,得到这份久违的温暖。
“当然可以呀。”
谢游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爽快而自然。
虽然没能引导她说出“不开心”的根源,但现在她主动提出了要求,这本身就是情绪好转的迹象!
满足自身的需求,本就是获得快乐的重要途径!
——《语言的艺术》实践手册,第二章,第三条!
你就学吧!
“嗯……你要进被窝的话,需要换衣服吗?要不我先去门外等你一下?”
谢游体贴地问道,说着便准备转身暂时回避。
“不、不用了……”
少女急忙开口:
“我今晚……就、就穿着衣服睡。”
“那……也行。”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传来,灵夭已经像一只小动物,轻轻地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
谢游借着微光,将椅子拉到床头边坐下,俯身靠近了些,用哄孩子般的轻柔语气问道:
“那……我们灵夭想听什么故事呢?”
“都可以的……”
少女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来。
她睁大了眼睛,在昏暗中努力描摹着谢游的脸部轮廓。
她觉得,就这样安静地待着,能听到他的呼吸、他的声音,感受到他的存在,就已经是幸福了。
谢游搜肠刮肚,开始认真思考该讲个什么故事。
但是,他对于睡前故事并不精通。
于是,故事还没想出来,另一个更迫切的需求却率先涌了上来——
酒喝得太多,他急需释放一下。
“灵夭,你稍等一下,我先用一下洗手间。”
谢游略带歉意地说着,站起身,凭借着窗外微光,向房间内卫生间的方向。
“咔哒。”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就在这寂静之中——
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如同鬼魅。
从床底下滑了出来。
她静静地立在床边,微微歪着头。
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光泽的瞳孔,一眨不眨地,聚焦在瞬间僵住的灵夭脸上。
正是白若若!
灵夭看着她,整个人都懵了。
计划里可没有这一条!
而且,谁……谁家好人会躲在床底下偷听啊?!
第55章 小白兔的故事
赶在灵夭做出反应前,白若若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小药瓶,递向灵夭。
原来,白若若躲在床下,是特意来送药的……
灵夭的心弦微微一松,随即涌上的是更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那瓶泛着微光的药剂,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要放弃这个计划。
见状,白若若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她不清楚灵夭心里的天人交战。
但是,她能感觉到,灵夭对谢游的兴趣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炽烈。
那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停下?
她想不明白。
但没关系。
她早已准备了备用方案。
只见白若若弯下腰,从床底拖出了一根短小却结实的黑色棍子。
她握紧棍子,转身就要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她打算学习团长,先把谢游打晕,再把药灌下去。
灵夭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白若若的衣角,阻止了她的行动。
恰在此时,卫生间传来了“哗啦”的抽水声,紧接着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哗哗”声响。
谢游马上就要出来了!
灵夭更加焦急,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对着白若若做出清晰的口型:
“不要、不要这么做!”
白若若看着灵夭,又瞥了一眼即将打开的卫生间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放弃了硬来的打算。
但是,她不想让灵夭后悔。
随即,她的身影一闪,瞬间来到床头柜前。
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拿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上水,打开药瓶,将药液滴入其中,轻轻晃动使其溶解。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近乎在眨眼间完成。
随后,她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灵夭呆呆地看着床头柜上那两个杯子,心脏砰砰直跳。
就在这时,谢游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多出的两杯水,以及灵夭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缩回被窝的模样。
谢游没有多想,心底反而涌起一股暖流。
哎,多贴心的小姑娘啊,怕他口渴,还特意给他倒好了水。
真是单纯又可爱呢!
“谢谢灵夭,”
他微笑着走过去,语气真诚:
“还给我倒了水……真的很贴心呢。”
为了让这份心意不被辜负,也确实是酒后口干,谢游非常自然地拿起一杯水,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便喝了个干净。
如果此时开着灯,谢游一定能看到灵夭那瞬间瞪大的双眼,以及微微张开、试图阻止的小嘴。
但可惜,昏暗掩盖了一切。
灵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阻拦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她该怎么解释?
难道直接说——“局长,水里有春药”吗?
那计划就都暴露了!
而且,谢游的动作太自然了,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只是愣了一刹那,那杯水就已经见了底。
谢游放下空杯子,咂了咂嘴,有些疑惑地嘀咕道:
“这水……味道怎么怪怪的?”
“有点甜?”
他并未深究,只当是水质问题。
他坐回床边的椅子,非常自然地伸手,帮灵夭掖了掖被角。
“好了好了,”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
“现在,该给灵夭讲故事了哦。”
“准备好……进入梦幻的童话世界了吗?”
谢游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
谢游的表情是那么的柔和。
最重要的是……他最后的那句话。
恍惚间,看着眼前黑暗中谢游的轮廓,少女眼里却不自觉的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狭小破旧的小房间里,在昏暗的台灯下,那道身影总是轻轻拉着她的小手,用最温柔的声音告诉她:
“宝贝,准备好和妈妈一起进入梦幻的童话世界了吗?”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
两道跨越时空的身影在灵夭模糊的泪眼中交织、融合。
最后,慢慢重叠,化为了一道相同的光。
“嗯……”
恍惚中,灵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分不清这是现在的自己给出的回复,还是记忆中那个小小的自己给出的回复。
但是,她能听到,谢游带着笑意,开始了他的讲述:
“今天要给灵夭讲的,是一个关于小白兔的故事。”
“在森林的深处,住着一只小白兔,它有一件烦心事……”
“……”
床上,灵夭蜷缩在被子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谢游。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床下,另一双红色的瞳孔也静静地望着谢游的方向。
渐渐地,也听得入了迷。
“小白兔的……故事吗……”
白若若是孤儿。
她没有父母,但她有家人。
大她三岁的金冕曦,大她两岁的墨璃玥。
她的童年是不幸的,因为她是个孤儿。
她的童年是幸运的,因为那家孤儿院真的是一家很正经的孤儿院。
院长奶奶慈祥又温柔,也从不缺乏社会爱心人士的帮助。
但是,她从未听过这样的睡前故事。
夜晚对于孤儿院来说,是寂静和各自安眠的时间。
不是工作时间。
只有院长奶奶,会时不时地过来查夜。
她没有体会过被父亲宽厚手掌抚摸头顶的慈爱,也没有感受过被母亲搂在怀里哼唱摇篮曲的温柔。
她也并不渴望这些。
因为未曾拥有,所以无从想念。
她……没有体会过。
可是现在,躲在床底下,听着谢游用那样耐心、那样温柔的语调,讲述着一个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童话。
她的心脏深处,某个从未被触及的角落,忽然变得酸软起来。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故事里那只有着烦恼的小白兔。
又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一个,有着父母的小时候。
在那里,她有温柔的母亲,会拉着她的手讲睡前故事;
她有慈祥的父亲,会站在床边,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她。
她,也是一个有人要的孩子了。
白若若缓缓收回目光,无声地躺平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双眼失神,望着上方床板的木质纹路。
谢游温和的讲述声依旧如同暖流,缓缓流淌进耳朵。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
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局长……我好像有点明白,她们为什么都会对你……感兴趣了。”
“我也……好想……”
“杀了你。”
第56章 更深刻的契约
就在几秒钟前,谢游还觉得,此刻的氛围堪称完美。
少女蜷缩在被窝里,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痴痴的,里面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她嘴角还噙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而他,正为她讲述着,睡前的童话故事。
多么温馨的一幅画面啊!
谢游十分满意。
甚至有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但……
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一种燥热,毫无预兆地从他身体深处升腾而起。
……
谢游有些发懵。
故事还没讲到结局,但他脑海中的童话世界已经开始变得不再童话了。
纯洁的小白兔幻化成了眼波撩人的兔女郎……
凶恶的大灰狼则披上了性感比基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就连眼前的灵夭,在他视线里也被蒙上了一层暧昧的黄色滤镜!
“咕噜。”
谢游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急促,连说出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行!
虽然谢游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残存的理智在疯狂报警——不能再讲下去了!
否则,一定会出问题!
会出大问题!
他可不想被一刀斩!
谢游强打起精神,用尽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尽量温和平静:
“灵夭,今晚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好不好?”
“我……好像有点困了,想回房间睡觉了。”
此刻的灵夭,正沉浸在巨大的幸福感中。
听到谢游的话,她下意识地就想点头答应。
是啊,局长讲了这么久的故事,一定很累了!
是该好好休息了!
她可是非常心疼局长的!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意识猛地压了下去——
不对!
太幸福了,差点让她忘记最关键的事情!
局长是喝了那杯水的!药效正在发作!
此时此刻,绝对、绝对不能放局长离开这个房间!
灵夭的思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且果决。
她很清楚,此刻的谢游,简直就是一块毫无防备、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美肉!
若是放他出去,遇到任何心怀不轨的人,都有可能被一口吞掉!
而且,房间里还藏着个白若若呢!
万一自己放走了局长,她偷偷跟上去,把局长吃了怎么办?
她灵夭,可不是个小傻瓜!
于是,少女微微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声音轻软,却很坚决:
“局长……这么晚了,外面、外面会很冷的。”
“你……可以、可以……睡在这里。”
谢游:“?????”
少女!你知道你在发出怎样危险的邀请吗?!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
现在,你还要邀请我同床共枕?!
这种配置,这种氛围,再加上我体内这莫名其妙的邪火……
是个正常男人都忍不住要化身禽兽吧?!
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有【心跳同频】!
谢游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两个光屁股小人打架的画面了。
“嘶——”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影像驱散,喉咙干涩得发疼,艰难地挤出声音:
“这样……不太好吧?”
这几乎是他理智最后的挣扎。
对此,平日里大多顺从的少女,此刻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固执。
“没关系的,局长。”
说着,她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主动伸出手,哗啦一下,将被子掀开。
虽然,她的计划已经决定放弃了。
但是!
既然局长已经喝下了药,那么她就绝不可能再放他离开!
无论今晚会发生什么,无论局长清醒之后是否会怪她、恼她……
她今晚,都绝不会让局长踏出这个房间,半步!
在关乎谢游的事情上,这个对什么都很淡然的少女,从不缺乏梭哈的勇气!
而且,冥冥之中,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晚如果放走了局长,那么明天,她很可能就要多出一位“品尝过局长滋味”的前辈了!
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
少女的小心思谢游完全不清楚。
他看着那被掀开的被角,仿佛能看到其中散发出的少女体香,带着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诱惑着他沉沦。
灵夭……是担心外面冷,怕我冻着……
甚至愿意让我睡她的床……
哎,多好为我着想的小姑娘啊!
真是单纯又可爱呢!
既然如此,那么我一定不能……
谢游再次看了一眼少女,用莫大的毅力下定了决心。
一定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那……好吧。”
“那我就……上来了。”
他甚至没等少女再次确认,便脱掉鞋子,钻入了那个充满少女气息的被窝之中。
!!!
接触的一瞬间,两人心脏都是猛地一跳,如同被电流击中!
尽管都穿着衣服,但在同一个被窝里,彼此的体温、轻浅的呼吸、身上的气息,甚至那重叠在一起的心跳声,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放大。
这种感觉,与以往任何情况下的靠近都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禁忌的、令人心慌意乱的亲密。
两人面对面躺着,灼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交缠,喷洒在对方的脸颊和颈侧。
黑暗中,一时陷入了某种黏稠而危险的沉默。
下一刻——
谢游突然一个利落的翻身,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从他与她平行,变成了他与她重叠。
恍惚间,谢游混沌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突然清醒了一瞬!
虽然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但许多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拼图般迅速组合!
他突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谢游居高临下,凝视着少女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危险:
“灵夭,杯子里的药……是你下的?”
灵夭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和压迫感慑住,呆呆地望着上方的谢游,清晰地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温度。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谢游明白了。
“不是你下的……但是与你有关。”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瞬间锁定了目标。
“那就是……白若若了。”
“只有她来找过你,她也能搞到药。”
谢游的眼神在黑暗中,逐渐变得危险起来,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
这么近的距离,哪怕光线昏暗,灵夭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翻涌的暗流。
以及,那股与平日截然不同的侵略性。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灵夭的心脏。
局长……知道了?
他生气了吗?
他讨厌自己了吗?
她害怕得想要开口解释,想要道歉……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她看到,谢游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邪气的笑容。
那笑容与他平日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灵夭……”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呓语,带着滚烫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廓,
“你我【心跳同频】。”
“这种事情,你若想要……”
他刻意停顿,感受着身下少女瞬间绷紧的身体,才一字一句地,清晰宣告:
“根本不用下药。”
随后,他缓缓凑近,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
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灵夭细腻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下次……”
“只要你开口……”
“我就会给你的。”
“灵夭……”
“轰——!”
少女只觉得自己的心尖被这句话狠狠撞击、揉碎!
她感觉到,身上的局长仿佛在这一刻变了一个人,变得强势而危险!
就好像是……披着羊皮的狼!
男人……在这种时候,都会变成另一副模样吗?
少女不清楚。
她的心,乱成了一团糨糊,被巨大的羞涩、慌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所淹没。
但是……她无法否认……
她一点也不讨厌……这样的局长……
下一刻,谢游微微偏头,含住了她早已变得通红的耳垂。
“嗯……!”
少女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过电般,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别紧张……”
谢游的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
“放轻松……”
他的唇齿在她耳垂上留下印记,声音钻入她的脑海:
“这是我们之间……”
“更深刻的……契约。”
第57章 微微原谅你一丢丢
兔子,是一种很奇特的动物。
它们外表温顺柔软,惹人怜爱。
但在这无害的表象之下,隐藏的却是极易受惊的胆怯,和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极为狂躁的脾性。
尤其……是在发情期的时候。
兔子的发情期频繁而难以捉摸,一年中近乎有十分之一的时间都处于这种预备状态。
更关键的是,它们的发情并非固定周期,而是刺激性发情——强烈的外界刺激,便是点燃那团火的引信。
白若若的能力,源自兔子。
她与金冕曦、墨璃玥一样,都是在内心深处某种欲望的驱动下,异变出了自身最感兴趣的动物特质。
金冕曦,对应雄狮。
所以她强势、霸道,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和占有欲,骨子里崇尚团结与忠诚。
雄狮的一生,皆为守护狮群而战。
墨璃玥,对应眼镜王蛇。
她优雅、神秘,能洞察人心最细微的波动,善于编织无形的网,并且……精于运用各种形式的毒。
而白若若,对应兔子。
她继承了兔子的敏感、警觉,以及那深藏在温顺下的、极易被点燃的狂热。
平日里,她能依靠意志力压制这份天性。
可一旦遭遇足够强烈的刺激,那层压抑便会轰然碎裂。
比如眼下。
狭窄的床底空间,隔绝了光线,却将正在发生的一切,无比清晰地传递给她。
灵夭,是与她模样相似的异类。
她很感兴趣。
谢游,是在今晚突然闯入她脑海的特殊个体。
她也很感兴趣。
所以,这两人正在做的,对她构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刺激。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只是在某个被无限拉长的瞬间,她如同幽灵般从床底滑出,无声地站立在床边。
她从未体会过发情期的感觉,因为她没有碰到过对应的强烈刺激。
可现在……她体会到了。
她的目光,晦暗不明,落在了交织的人影之上。
随后,她缓缓靠近。
谢游和灵夭终于注意到了这突兀出现的第三者。
谢游大脑宕机了一瞬:“???”
白若若?!
她怎么还在这儿?!
感情下完药她没走?
那她现在出来要干什么?!
灵夭更加懵逼。
计划里根本没这一环啊!
你这个时候钻出来是想干嘛?
难道……我的预感是对的?
你、你也要来分一杯羹?!
白若若用最直接的行动,印证了灵夭那该死的预感——完全正确。
她,饿了。
……
第二天。
谢游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沓刚送来的资料。
这是雄狮佣兵团早上派人送来的,关于金冕曦、墨璃玥以及白若若三人的详细过往。
灵夭抱着她那个粉色小书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小嘴微微撅着,脸上写满了郁闷、不开心。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多针对某人的尖锐气恼。
而她身边,还坐着一道安静的白色身影——正是白若若。
与灵夭的郁闷形成鲜明对比,她像个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专注地摆弄着,手中一个从灵夭那里拿来的彩色折纸。
仿佛,昨晚那个热情如火、不知疲倦的是另一个人。
谢游虽然目光落在资料上,但心思显然无法真正沉浸进去。
他的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两个女孩的状态。
没办法……昨晚的经历,实在太过荒唐、太过离谱了!
他就算想破头也理解不了,白若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要知道,雄狮佣兵团的三女中,他与白若若之间的联系是最少的!
甚至,他和白若若在之前,除了几次照面,连一句对话都没有!
关系干净得像张白纸!
结果一夜之间,这张白纸直接被染上了最不可描述的颜色!
关系进度条以光速拉满。
深入了解,一步到位。
实现了到负距离的史诗级跨越!
直到早上醒来,睁开眼看到一左一右两个银白色小脑袋,以及软软耷拉下来的兔耳朵,他才敢确认——
昨晚,不是梦!
不过,郁闷归郁闷,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也不会去故意逃避,打着“不知道怎么面对”的名义,做一些不负责任的事。
他会面对。
虽然起因是中了药,而且是白若若下的,但他全程意识清醒,并且……
之后,其实是他主动的!
谁能拒绝一个身姿曼妙的、银发红眸的兔耳朵?
尤其是在吃了药的情况下!
所以,谢游认为这次和金冕曦那次被动接受完全不同。
他……需要对白若若负起相应的责任。
不过,该说不说……
灵夭和白若若的战斗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面对灵夭,谢游自觉游刃有余,稳占上风。
气不喘,腰不酸。轻松拿捏。
而白若若……
简直像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一次又一次,杀得他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直到现在,他的后腰还隐隐传来一阵阵酸软……
然而,更让谢游意外的,是灵夭和白若若之间的事后状态。
他原以为醒来后必将面临一场狂风暴雨,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
灵夭醒来后,先是茫然地看着谢游,又望向另一侧的白若若,随后便回忆起了昨晚的记忆。
那一刻,少女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好不容易,终于如愿以偿,这个好队友,居然半路杀出来,跟她抢食!
强烈的占有欲和被背叛的委屈,让少女瞬间怒火中烧。
血瞳中几乎要迸射出实质的火焰,眼看就要对白若若动手!
而白若若的反应则平淡得出奇,她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事不关己。
直到谢游将炸毛的灵夭暂时安抚住,白若若轻轻才走上前,看着灵夭,平静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灵夭当场愣住,满腔怒火仿佛被戳了个孔,有些难以置信。
接着,白若若继续说道,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很坦诚:
“我现在,对你家局长……也很感兴趣。”
“而且……昨晚,我的发情期,到了。”
就是这句话,像是有某种魔力,让暴怒的灵夭,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她沉默地看了白若若好久——
然后,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气氛,一起回到了谢游的房间。
虽然灵夭依旧不肯主动跟白若若说话,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内心深处,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她的局长。
她只想要局长是自己一个人的。
但……
白若若跟她道歉了。
那么认真。
而且,从相识到现在,白若若是真的在帮她。
白若若,是她唯一可以称之为朋友的。
她,不想失去白若若这个……朋友。
少女在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背对着白若若,在心里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哼!那就、就暂时……微微原谅你一丢丢好了!”
第58章 这是神明的救赎
房间内的气氛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静。
灵夭和白若若虽然依旧没有任何交流,但至少也没有发生什么矛盾。
慢慢的,谢游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档案上。
晏书已经通过官方渠道查到了金冕曦三人的详细资料,并传输到了谢游的随身终端。
谢游将佣兵团提供的那份和晏书传来的并排放在一起,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进行着细致的比对。
两份档案在大体上并无显着矛盾,这至少说明三女在基础信息上没有刻意隐瞒。
官方档案更侧重于客观记录和可验证的事件,而佣兵团那份则掺杂了更多个人化的回忆和感受,看起来更鲜活。
偶尔,还会提到一些她们个人印象深刻的小事。
通过这种交叉比对,三个女孩的形象在谢游脑海中逐渐丰满起来:
金冕曦,二十七岁,孤儿,成长于青山孤儿院。末日前是一位野外摄影师,大学毕业后即便收入不稳定,也坚持每年向青山孤儿院捐款……
墨璃玥,二十六岁,孤儿,同样来自青山孤儿院。末日前经营着一家小众的爬宠店,同样每年都会向孤儿院汇款……
白若若,二十四岁,青山孤儿院出身。末日前是医学专业的大学生,课余时间在孤儿院做兼职,甚至大部分时间就住在院里帮忙照料更小的孩子……
谢游敲击桌面的手指节奏微微加快。
他在思考一个关键问题。
这两份档案在末日降临前的部分高度吻合,这说明她们的基本经历是真实可信的。
然而,关于末日降临后的经历,记载却异常稀少。
他只能确认一点:她们三人自始至终都留在外城区。因为她们生活的青山市,本身就位于如今的外城区范围。
而且,在末日爆发初期,她们都还是普通人,是在那之后的某个时间点才成为了【末日使徒】。
但问题是——
在什么时间?因为什么原因?中间是否发生了什么?
这两份档案,无论是官方的还是她们自己提供的,对此都语焉不详,近乎空白。
官方记录缺失尚可理解,毕竟帝国对下城区的掌控力一直薄弱。
但连她们自己提供的档案,也对如此重要的人生转折点避而不谈,这就显得极不寻常了。
成为【末日使徒】,觉醒诡异能力,这绝对是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重大事件。
她们为何选择缄默?
是刻意隐瞒,还是……那段经历本身就有难以启齿的隐情?
谢游想不出所以然。
他抬起眼眸,视线落在安静坐在一旁的白若若身上。
当事人就在眼前,既然自己想不通,不如直接询问。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终端,看向白若若,语气平和地开口,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若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的声音让两位少女同时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白若若轻轻点头:
“可以。”
谢游没有迂回,直接切入核心,目光坦诚:
“你当初……是怎么成为【末日使徒】的呢?”
他略微停顿,又补充了一句,强调其重要性:
“嗯……这件事情对我理解你们的过往,非常关键。所以,希望你能如实相告,最好不要有任何隐瞒。”
白若若再次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随即,她做出了一个让谢游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双手在胸前合十,指尖相抵,摆出了一个近乎祈祷的虔诚姿态。
随后,她用一种空灵的语气说道:
“这是……神明的救赎。”
“啊?”
谢游愣住了。
他在脑海里预设过无数种可能——
绝境下的爆发、意外接触污染源、甚至是某种残酷的实验……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充满宗教神秘主义的答案。
而且,以白若若表现出来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笃信神明的人!
谢游不由得露出狐疑的神色,紧紧盯着白若若,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然而,白若若此刻面色庄重,双眼微闭,长睫轻颤,那副煞有其事的模样,一时间竟让谢游有些动摇。
难道……她真的是个虔诚的信徒?
她成为【末日使徒】,真的与某种信仰之力有关?
就在谢游内心惊疑不定之际——
白若若忽然睁开了眼睛,视线与谢游疑惑的目光对上。
她的嘴角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掠过一丝狡黠笑意。
如同恶作剧得逞一般。
紧接着,她恢复了平静,解释道:
“局长,别多想。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是院长奶奶说的……她是一位非常虔诚的天神教教徒。”
“这句话……”
说到这里,白若若微微垂下了眼眸,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是她……最后的遗言。”
“在那之后……我们,就成为了【末日使徒】。”
谢游眨了眨眼,信息量有点大。
他虽然得到了一个答案,但内心的疑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院长奶奶……是孤儿院的那位院长吗?
她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句遗言?
这句遗言,和金冕曦三人成为【末日使徒】,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谢游张口,还想继续追问更多细节。
“嘀嘀嘀——”
白若若口袋里的个人终端恰在此时响起了提示音。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随即对谢游说道:
“局长……抱歉,我有点急事,需要先出去一下。”
她站起身,看向谢游,眼神坦诚:
“其实,关于我们为什么会成为【末日使徒】,我自己也并不清楚。”
“我只知道,就是在院长奶奶去世之后,我们身上就发生了这种变化。”
她指了指门外:
“如果你想了解得更深入,冕曦姐和璃玥姐她们……或者有所猜测。你可以去问问。”
说完,白若若便不再耽搁,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谢游能感觉到,白若若没有说谎。
她是真的不清楚具体缘由,并且似乎对此也抱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漠然态度。
而且,她也是真的有必须立刻处理的紧急事务。
谢游沉吟片刻,对着联系器开口:
“晏书,帮我查询两个目标。青山孤儿院的相关档案,以及,最后一任的院长资料。越全面越好。”
“明白,局长。请稍等。”
晏书的动作一如既往的迅捷。
没过多久,一份整理好的档案便传输到了谢游的终端上。
谢游立刻点开,仔细阅读起来:
【青山孤儿院】:
位于原青山市东区,为该市官方认定的唯一一所综合性孤儿院。
自建成以来,因其规范的管理和良好的口碑,长期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与捐助。
青山市本地的爱心人士与企业家常年保持捐款捐物传统,主要用于改善院内儿童生活条件、教育设施及购置节日礼物……
(记录截至旧历终结,后续信息缺失严重)
【葛芳】:女性,青山市本地人。末日爆发时,年龄为五十四岁。终生未婚,直系亲属中有一个哥哥,名为葛龙,下落不明,疑似死在末日之中。
曾任青山孤儿院院长逾二十年,系该机构最后一任负责人。
经查,其为天神教信徒(信仰记录可追溯至其青年时期)。
(官方评价摘要):
其人性情慈祥温和,待人宽厚,对院内儿童极富耐心与爱心,在社会公益领域享有较高声誉。
曾荣获“年度感动青山人物代表”、“青山市儿童权益保护大使”、“杰出爱心奉献奖”等多项荣誉称号……
(档案同样终止于旧历,末日后的具体行踪及死亡细节,官方记录缺失)
第59章 神骸修女.安缇诺娅
其实,当谢游得知金冕曦三女都曾是孤儿院的孤儿时,他潜意识里立刻就勾勒出了一幅黑暗的图景——
一家表面光鲜、内里藏污纳垢的孤儿院,
一个看似慈祥、实则以虐待儿童为乐的变态院长,
以及无数隐藏在笑容下的血与泪。
没办法,这几乎是此类故事的标配剧情,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而且,这也能解释为何她们三人会成为【末日使徒】——童年的创伤往往是扭曲欲望的温床。
然而,白若若的讲述、三女的资料,乃至晏书调查到的官方档案,都推翻了他的这个猜想。
这家青山孤儿院,真的就是一家正经的福利机构。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们成为【末日使徒】的根源,就与末日降临前的经历无关了。”
谢游放下手中的资料,喃喃自语。
梳理了这么久的线索,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可以将“悲惨童年”这个常见诱因排除。
那么,关键很可能就藏在她们末日后的经历里。
而这,恐怕只有直接询问当事人,才能得到答案。
对谢游而言,现在他对三女的过往已经有了很清晰的了解,接下来只需要明确两件事:
第一,她们是怎么成为【末日使徒】的;
第二,她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究竟是什么。
只要搞清楚这两点,他的【欲望具现】就能满足发动条件。
届时,他的目标就算完成了一半。
如果能从她们的记忆碎片中,找到关于“十日后计划”的线索,那此行便是圆满成功。
想到这里,谢游不再犹豫,起身招呼上安静待在一旁的灵夭,准备去找金冕曦和墨璃玥深入谈谈。
但他不清楚她们此刻身在何处。
环顾四周,正好看到一名佣兵团成员在院子里擦拭摩托车。
谢游走上前开口:
“打扰一下,请问你们金团长和墨副团长在哪里?”
那名团员抬起头,认出是谢游,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恭敬地回答:
“谢局长,团长、墨副团长,还有白副团长她们刚才一起出去了。您是有什么急事吗?”
都出去了?
谢游想起之前白若若看到终端信息后匆匆离开的样子,看来确实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
那就只能等她们回来再说了……
谢游无奈,正准备道谢离开,心中一动,又随口问了一句: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有些好奇……金团长她,是怎么成为你们团长的呢?”
提到这个,那名团员笑了笑,语气带着敬意:
“这个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很多人,最早都是跟着孤儿院的葛老院长。是她在末日降临后庇护了我们,我们才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些:
“后来,我们遭遇了一次大规模的血傀暴动,葛老院长为了保护我们大家……受了重伤,最后没能撑过来……”
“她去世之后,金团长、墨副团长她们……突然就成为了【末日使徒】,然后就带着我们,在这里建立了雄狮佣兵团,站稳了脚跟。”
谢游愣了愣。
葛老院长?五十多岁的老妇人!
保护你们?
那名团员似乎看出了谢游脸上的震惊,连忙摆手解释:
“哎呀,局长,您可能误会了!怪我刚才没说清楚——葛老院长,是一位狞恶级的【末日使徒】!”
葛老院长,也是末日使徒?
这个资料里可没有写。
谢游生起了好奇心,立刻追问:
“原来如此……那,这位葛老院长的能力是什么?”
团员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
“嗯……葛老院长说,她的能力叫做【神明赐福】,据说是她信仰的天神教神明赐予她的。”
“使用的时候,会出现一个挺大的紫色十字架……然后效果就有点杂了,有时候能变出食物、干净的水,或者其他急需的物资;”
“有时候那十字架又能发出光线攻击靠近的怪物;”
“甚至有时候,还能帮人治疗伤势……总之,很奇特,也很好用。”
谢游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能力?
怎么听起来乱七八糟的?
而且,这些能力的效果,似乎都不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欲望,反而更像是……为了帮助他人?
这与他所了解的【末日使徒】力量本质,截然不同!
结合白若若说的,葛老院长的那句遗言。
一瞬间,谢游的直觉告诉他,金冕曦三人成为【末日使徒】的真正秘密,恐怕就隐藏在这位葛老院长身上!
就在这时,团员再次开口:
“局长,您要是对葛老院长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她的院长办公室看看。那里面还保留着老院长生前的一些遗物,团里偶尔有人会去打扫。”
“说不定……您能发现些什么。”
“哦?可以吗?”谢游有些意外。
“嘿嘿,您可是我们团长的丈夫,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团员咧嘴一笑,带着点促狭。
谢游:“……”
一直安静听着的灵夭,瞬间有点炸毛。
……
谢游带着灵夭,来到了位于孤儿院主楼二层的院长办公室。
门没有上锁,里面也没有什么值得窃取的贵重物品。
推门而入,房间内的陈设略显陈旧,却打扫得一尘不染,没有积灰。
办公室的布置简洁而肃穆。
最显眼的位置,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银色十字架,昭示着原主人虔诚的信仰。
两侧的墙壁上,则挂满了一幅幅镶在相框里的照片。
其中有葛老院长与不同批次孩子们的合影,笑容慈祥;
也有她与一些看起来像是企业家模样的人的合照,大概是为孤儿院争取捐赠时所摄。
谢游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在靠近办公桌的一幅相框前顿住了。
这幅照片摆放的位置颇为靠前,显示出它的重要地位。
照片里只有两个人:
左边是一位戴着老花镜、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的老奶奶,她手中握着一个十字架吊坠,正是葛老院长——葛芳。
而右边,则站着一位身穿肃穆黑色修女服、近乎面无表情的年轻女子。
她脖子上佩戴的,并非常见的银色十字架,而是一个透着几分妖异感的紫色十字架。
照片下方,清晰地标注着两个人的名字:
葛芳、紫晚祈。
最下面还有一行细小的注释文字:
天神教修女紫晚祈于青山孤儿院义工期间,与院长葛芳合影留念。
“紫晚祈……”
谢游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为什么如此耳熟?
一定在哪里看到过!
他凝神思索,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想起来了!
当初他恶补资料时,曾在关于【寂灭教堂】的绝密资料中,看到过这个名字!
紫晚祈——这正是十大禁区之一,【寂灭教堂】的引发者!
代号为【神骸修女】——安缇诺娅的原名!
那个早已被污染吞噬、化为不可名状存在的……【末日使徒】!
谢游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60章 外勤行动队
帝国对于安缇诺娅的了解极为有限。
绝大部分信息,都停留在末日降临之前,这位修女的生平经历。
至于她为何会成为【末日使徒】、她拥有怎样的能力、【寂灭教堂】是如何形成的……
这些关键信息,几乎是一片空白。
十大禁区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这是用无数探索者的失败堆砌而成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绝地、不可接触之领域。
谢游无法确定葛老院长以及金冕曦三女,与这位修女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关联。
但是他觉得,至少葛老院长凝聚紫色十字架的能力,必然与这位修女脱不开关系。
紫色的十字架,可并不常见。
很少有人会佩戴、使用,尤其是对神职人员而言。
谢游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
信仰,对于虔诚的教徒而言,某些时候会比生命还要重要。
……
夜色渐深。
简单用过晚餐后,谢游正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却被灵夭拦住了去路。
少女还记得白若若的提醒——
金冕曦,还会再来找局长的!
她必须保护局长!
所以,她要让局长今晚睡在她的房间!
面对少女的邀请,谢游自然不会拒绝。
开玩笑!
谁能拒绝一位银发红瞳的少女,发出同床共枕的邀请?
于是,谢游再次来到了少女的房间。
然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耳中的通讯器便传来了晏书的声音:
“局长,可以听到吗?”
晏书通常不会主动联系他,除非发生了重要情况。
谢游立刻收敛心神,回复道:
“可以的。怎么了晏书?”
“局长,总部派来的支援部队,预计将于明天上午抵达月河城。”
“带队的【牧羊人】希望能与您提前沟通一下目前的情况。您看现在是否方便接听?”
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若非晏书提起,谢游几乎快要忘记还有援军这回事了。
他记得,总部派来的是一位资深牧羊人带领的百人精锐保卫队。
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没问题,接过来吧。”谢游回应。
“是,局长。在转接前,您是否需要我为您简单介绍一下这位【牧羊人】?”
晏书考虑得很周到。
毕竟是第一次与“同类”接触,谢游也确实有些好奇,便轻声应答:
“好。”
“苏行舟,二十六岁,资深【牧羊人】。现任特管局总部外勤行动部,第八小队队长。代号【忘语者】。”
“其特殊能力名为【挽歌】,效果是通过吟诵附加自身情感的诗歌,提升目标【末日使徒】的好感度。”
“其麾下第八小队成员为:
崩坏级【末日使徒】——铁皮,代号【无心士兵】。
狞恶级【末日使徒】——寻迹,代号【血猎犬】。
呓语级【末日使徒】——低语,代号【耳语者】。
呓语级【末日使徒】——小不点,代号【巨大化】。”
晏书补充说明道:
“特管局总部直属的外勤行动队,目前共有九支小队。”
“各小队队长均由【牧羊人】担任,队员则是该牧羊人契约的【末日使徒】,专门负责执行各地难以处理的高危灾厄任务。”
“因此,外勤小队的综合战力,通常远高于地方分局。”
比如这次,第七区出现疑似崩坏级目标,总部派出的外勤小队,其中甚至包含了一位崩坏级的【末日使徒】。
若是在来到下城区之前,听到苏行舟这支小队的配置,谢游或许还会在心中暗暗惊叹其阵容强大。
但现在……
尽管他尚未契约崩坏级使徒,但他面对的,是天灾级的金冕曦与崩坏级的墨璃玥、白若若。
甚至,还和一位天灾级、一位崩坏级进行了深入交流……
相比之下,谢游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随后,通讯器那头传来细微的电流切换声,片刻后,一个听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声接了进来:
“你好!我是苏行舟。谢局长,能听清我说话吗?”
声音很有磁性,透着阳光和活力,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
不愧是代号【忘语者】,在声音运用上确有独到之处。
谢游也礼貌回应:
“你好,苏队长。我是谢游,能听得到。”
“哈哈!谢局长,太客气了!”
苏行舟笑声爽朗:
“你的事迹我可都听说了!现在你谢局长的大名,在整个帝国可都是如雷贯耳啊!”
随即,他开始介绍起谢游的事迹:
“任职第一天,就成功契约了狞恶级的【傀儡师】!”
“上任不到半个月,两小时闪电破解【血月之潮】,刷新帝国记录!”
“就在今天的头条里,你不到一小时竟然再次速通一个,刷新记录!”
“现在所有人都在传,你谢游是我明煌帝国最有天赋的牧羊人,假以时日,说不定有希望去碰一碰十大禁区!”
谢游自己都没算过,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做了这么多事。
而且说实话,谢游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些有多么过人……
每一件事,他觉得都是有特定因素在,算不得完全是自己的功劳。
因此,对于苏行舟这番热情的恭维,他只是打了个哈哈:
“苏队长过奖了……其实这些事情,都是运气成分居多。算了,先不谈这个。”
“苏队长,你对目前的情况,有什么看法吗?”
关于金冕曦等人的存在,苏行舟显然已经知晓。
他收敛了些许笑意,但语气依旧带着点无奈的调侃:
“说实话……谢局,我现在也没什么想法。谁能想到,下城区里,竟然有天灾级?”
“早知道是这种局面,总部压根就不会派我来了,至少也得是前三席出马。天灾级……啧啧,那可不是我们能轻易对付的。”
前三席?
谢游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这意味着,总部外勤小队中排名前三的,拥有正面对抗天灾级威胁的实力。
苏行舟似乎知道谢游在想什么,接着说道:
“不过可惜……据我所知,前三席目前都有任务在身。就算我们立刻向总部求援,十天之内也绝对无法赶到。”
“眼下,只能靠我们自己想办法应对。”
他顿了顿,提出自己的建议:
“所以,我的建议是……还是按照谢局长你的计划来,我们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往好的方面想,万一这位天灾级的目的并非是要搞破坏呢?”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完全没必要去招惹她。倒不如先静观其变,等到前三席腾出手,再由他们来接手处理。”
目前看来,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谢游不再多言,与苏行舟简单交流了几句后续的细节,便结束了这次通讯。
第61章 夜色已如浓墨
挂断通讯,谢游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夜色已如浓墨。
虽然,他觉得苏行舟说的话还没说没啥却别。
但,苏行舟最后那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潜意识里的某个角落。
他同样不认为,金冕曦会去搞什么无差别的破坏。
这种感觉,不完全源于直觉。
整个雄狮佣兵团给他的印象,虽有草莽之气,却并非毫无底线的暴徒。
老话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反过来,领头者的风格,往往决定了整个群体的底色。
虽然,谢游确实对金冕曦很不爽,很想将她做的那些一件件都报复回来,让她也尝尝被强迫的滋味。
但……他也确实不希望金冕曦最终被定性为,一个必须清除的、无可救药的灾厄。
毕竟……他还没报复回去。
“局长。”
身旁传来少女轻柔的呼唤。
灵夭凑近了些,血红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稀疏的灯火,也映出他略显出神的侧脸。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谢游切断通讯后,那瞬间游离的神态。
虽然,她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本能驱使着她,想要驱散谢游眉宇间的阴霾。
她不想看到他不开心。
可是……安慰人这种事,对她而言太过陌生。
她只能笨拙地、模仿着记忆中谢游安抚她时的动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谢游的头发,声音很软:
“局长……你不要不开心。”
“你也可以……给我讲一讲。我会、我会帮你一起想办法的!”
谢游眨了眨眼,有些失笑。
讲什么?
讲自己是怎么在感慨第一次的?
他转过头,对上少女那双写满认真和关切的眼眸。
她正努力地想挤出一个,像他平时那样温和的笑容。
可她银发红瞳的配置,与温柔二字实在有些违和。
此刻强行弯起的嘴角,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即将捕猎前的的弧度。甚至因为肌肉僵硬,还微微抽搐了一下。
给谢游逗笑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捏着少女柔软的脸颊:
“哈哈……灵夭,我只是在想事情,没有不开心呀!”
灵夭被谢游揉着小脸,不讨厌,但是也不舒服。
她看着谢游脸上重新漾开的笑意,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局长笑了……自己的安慰,应该是起作用了吧?
那……只要局长开心,揉脸也没关系的。
其实……揉别的地方……也可以的……
这个念头让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温顺地任由谢游动作,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仰起脸,配合着他的力道。
谢游看着她这副懵懂诱惑的模样,脸色不自觉地愈发柔和。
灵夭其实真的很好看。
即便没有妖异的银发和血瞳,她本身也是很好看的。
足以动人心魄。
她总觉得谢游如同天边遥不可及的星辰,光芒万丈。
她却不知。
在谢游眼中,她也同样是一颗独一无二的星辰,在他这片荒寂的夜空中,闪烁着纯粹而温暖的光。
谢游明白她此刻笨拙举动后的心意。
想要安慰他。
虽然他并未难过。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来安慰他。
他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犹如孤舟靠港。
犹如久逢甘霖。
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捏着她脸蛋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双手转而轻柔地捧起她的下巴,让她微微鼓着脸,不得不直视着自己。
四目相对。
少女妖异的血瞳里盛满了迷茫,还有因他专注凝视而升起的慌乱与期待。
谢游黑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涌动,闪烁着某种危险而又炽热的光。
这眼神让灵夭心跳漏了一拍,呼吸微窒。
谢游,又变成了狼人模样。
他要干什么呢?
少女这么想着。
在少女混合着困惑与期盼的目光中,谢游捧着她的脸,缓缓低下头,靠近。
最终,温热的唇瓣贴合在了一起。
气息交缠,心跳同频。
……
下城区,月河。
这条曾经横贯数座城市、以秀丽风光着称的生命之脉,如今已彻底沦为一幅地狱画卷。
河水污浊如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许多河段已然干涸,裸露出的河床与堤岸被染成诡异的漆黑。
偶尔,能看到扭曲、狰狞的身影在河岸边蹒跚徘徊——它们,便是血傀。
末日降临后,它们在诡异的污染下,被欲望彻底掌控。
它们是欲望的奴仆、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它们,对所有生命抱有强烈的攻击欲。
它们,还会分裂。
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
然而,一道黑影的出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那是一个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袍服巨大,将其身形彻底吞没,面容隐于兜帽阴影之下,无从分辨。
她步履缓慢,行走在湿润的黑色泥土上,未发出丝毫声响,如同幽灵。
但,那些游荡的血傀,却嗅到了生者的气息。
几乎在同一瞬间,周围所有的血傀猛地扭转脖颈,猩红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黑袍人身上!
下一刻,疯狂的嘶吼撕裂寂静!
这些原本麻木的怪物,如同被注入狂暴的药剂,以惊人的速度,张牙舞爪地扑向黑影!
面对这恐怖景象,黑袍人依旧静立,恍若未觉。
直到最先扑到的血傀利爪即将触及袍角,她才缓缓抬起一只手。
宽大的黑袍滑落,露出一截缠绕着白色绷带的手臂。
一声低语,如同来自深渊的叹息,随风飘散:
“聆听……即是分担。”
“感受……我的苦痛吧。”
霎时间,浓稠的黑雾自她掌心汹涌而出,瞬间将所有血傀吞噬其中!
下一刻——
那些血傀纷纷抱住头颅,发出非人的哀嚎,面容扭曲到极致,疯狂挣扎!
仿佛,正在遭受某种极致的痛苦。
片刻之后,哀嚎渐息,挣扎停止。
当黑雾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具具彻底失去生机、姿态各异的尸体。
黑袍人漠然地放下手臂,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她继续迈开脚步,沿着污浊的河岸,向着更深沉的黑暗走去。
她的悲鸣,依旧回荡在虚无。
因为所有聆听的魂灵,皆已归于永恒的沉寂。
而她,将继续前行,寻觅下一个……聆听者。
……
黑袍人的身影消失不久,数十道穿着统一灰色长袍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
他们袍服的胸口处,绣着一个清晰的白色骷髅图案——这是亡者会的标志。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催促道:
“动作都快点!这批材料各位老爷们催得很紧,赶紧弄回去加工!”
众人闻言,立刻熟练地行动起来,拿出特制的裹尸袋,将地上那些血傀的尸体一一装入。
一人看着尸体,忍不住低声感慨:
“还是这黑袍人的血傀质量高啊,身体完整,能量保存也好。不像那些,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瘆人货……”
为首的亡者会成员闻言,冷冷地瞥了说话者一眼,随后开口:
“身为死亡之主的信徒,岂可执着于死亡的形态?这些都是回归我主怀抱的不同形式而已。”
“回去之后,抄写帮规三遍,以正心神。”
那抱怨之人脸色一苦,却不敢反驳,只能在心里暗自嘀咕。
狗屁的死亡之主!我呸!
亡者会……听起来高大上,还踏马死亡之主的信徒……
说白了,就是一群偷尸体的!
血傀的体内,蕴含着一种诡异能量,即便死亡,这些能量也不会立刻消散。
对于普通人而言,接触这种能量,无异于直接吸入【无生之地】的空气,长期沾染,便会被诡异污染,沦为血傀。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能量。
但是,它却是制作【魔契】最主要的原料。
【魔契】也因此继承了这种特性,使用它获得力量的同时,也面临着被污染为血傀的巨大风险。
这便是“与魔鬼签订契约”之名的由来。
但在法律与秩序早已崩坏的下城区,这种副作用,在力量与生存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下城区,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二十万人。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于是,亡者会应需求而生。
如同腐肉上的蛆虫。
第62章 祝我凯旋
亡者会的人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很快,那些血傀就被他们用特制的裹尸布包裹严实,准备运走。
然而,就在他们刚要动身之际——
轰隆隆隆——!!!
一阵由无数引擎咆哮汇聚而成的狂暴轰鸣,如同闷雷般由远及近,瞬息间便充斥了整个区域!
声音嘈杂而富有侵略性,带着一股磅礴气势!
亡者会那名为首之人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是摩托群!雄狮佣兵团的人!”
“那个疯女人!她最讨厌魔契!快撤!被她逮住我们就死定了!”
他声音带着惊恐,招呼手下就想往阴影里钻。
但已经太迟了。
“现在才想跑?不觉得……太晚了吗?”
一个冰冷的女声穿透引擎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下一刻,一道道刺眼的车灯如同利剑般从四面八方骤然亮起!
一辆辆造型狰狞、涂装漆黑的重型摩托,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钢铁猎犬,咆哮着冲了出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亡者会众人死死困在中央。
明亮的车灯聚焦在他们身上,将这片黑暗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无处遁形。
为首的那辆摩托造型尤为凌厉,通体哑光黑,如同蛰伏的黑豹,充满了力量与速度感。
骑在车上的,正是金冕曦。
她一身紧致的黑色皮衣,完美勾勒出矫健而充满爆发力的身体曲线,金色的波浪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飞扬。
她宛若从黑暗中诞生的女武神,骑乘着钢铁坐骑,目光淡漠地扫视着被困住的猎物。
“我说过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敲在亡者会成员的心头:
“下城区内,不允许出现魔契。”
“否则……我见一个,杀一个。”
“看起来,你们似乎并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那名为首的亡者会成员面如死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声音发颤:
“金……金团长……您、您知道的,我们亡者会就是靠这个讨口饭吃……我们真的已经很久没碰了!”
“这不是……过几天就是下城区同盟会了吗?我们……我们就是想提前备点货,撑撑场面……”
他很清楚,在金冕曦面前被抓现行,狡辩毫无意义。
这个女人虽然行事霸道,但某种程度上,也很认道理。
只有讲清缘由,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金冕曦,最不讲道理。
但同时,她也最讲道理。
见金冕曦面无表情,为首之人胆子稍壮,连忙继续哀求:
“金团长!我向您发誓!这真的是这段时间头一回!”
“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我保证!以后绝对再也不沾这玩意儿了!真的!”
金冕曦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第一次?那昨天来这的是谁?前天又是谁?”
为首之人瞳孔猛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早就派人盯上我们了?!”
“不。”
金冕曦缓缓摇头,语气平淡:
“守株待兔而已。”
“所以,你们死得……不冤。”
她轻轻一挥手。
霎时间,周围摩托上的数十名雄狮佣兵团成员齐刷刷下车。
他们个个身形彪悍,眼神凶狠,手中握着各式武器。
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金冕曦!我是亡者会的高级干事!你敢杀我,就是向亡者会开战!”
死亡的恐惧让为首之人嘶声大吼:
“下城区同盟会在即,你就不怕我们亡者会跟你鱼死网破吗?!”
见威胁无效,他立刻转为乞饶,语无伦次:
“金团长!饶命啊!我们……我们不生产魔契,我们只是供应商!”
“而且……而且除了你们雄狮,其他四家谁没用过魔契?他们只是不想跟你开战,私下里都在用!”
“你放了我,我告诉你他们的秘密!我知道很多内幕!饶了我……”
金冕曦依旧面无表情。
片刻后,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
金冕曦的目光越过地上的狼藉,投向之前那黑袍人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开口:
“虽然……她猎杀血傀,很合我的心意。”
“但……同盟会召开在即,在我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研究魔契的老鼠之前,不能再让她这么杀下去了。”
“是时候……去会一会她了。至少,要弄清楚她到底属于哪一方。”
闻言,待在她身侧的墨璃玥,轻声开口,语气淡然:
“那个黑袍人……很有可能,也是天灾级哦。”
“嗯。”
金冕曦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大波澜。
天灾级,亦有差距。
雄狮佣兵团没有成立前,下城区只有四大势力。
从他们口中抢蛋糕,可不是那么好抢的。
没有人会允许一个新的势力崛起,来抢夺本就不多的资源。
当年,下城区最强的势力是八像教。
他们拥有一位天灾级【末日使徒】,代号【屠夫】。
以杀戮为乐。
他也是下城区唯一的天灾级。
之后,金冕曦成为了【末日使徒】。
她杀了【屠夫】。
用他的鲜血和败亡,奠定了雄狮佣兵团崛起的基石。
【屠夫】的武器,是一把黑色电锯。
就是白若若手中那一把。
自那之后,再无人能阻挡雄狮佣兵团的脚步。
她金冕曦,取代了【屠夫】,成为了下城区新的、也是唯一的天灾级【末日使徒】。
有着这段血海深仇,八像教与雄狮佣兵团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也正因此,八像教的【花伯爵】才会设下陷阱暗算她。
金冕曦比谁都懂斩草除根的道理,她也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但是,她却始终留着八像教,没有将其连根拔起。
因为……她不能再轻易全力出手了。
她不知道自己体内的污染值有多高,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绝对已经达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临界点。
早在击杀【屠夫】的那一刻,她就有预感,自己随时可能失控,化作吞噬一切的【血月之潮】。
是她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强行将那股冲动压制了下去。
她还不能变成怪物。
她还不能失去意识。
她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完成。
一直到如今,祈言教派邀请下城区五大势力共聚,商讨大事。
她看到了机会。
一个能彻底解决问题的机会。
所以,她需要一位【牧羊人】,帮她暂时压制体内的污染值。
于是,墨璃玥为她绑来了谢游。
击杀【花伯爵】之后,已经让她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内心无数道呓语在咆哮、在蛊惑,诱惑她放弃理智,拥抱毁灭,让整个世界在她脚下燃烧。
然后,谢游出现在她面前……
那一晚之后。
她惊讶的发现,自己体内的污染值……竟然降低了。
也正因如此,在之前灵夭引发的【血月之潮】中,她才能毫无顾忌地全力出手。
那是她成为【末日使徒】后,久违的、能够全力出手的一次战斗。
而现在,她即将再次对上一名疑似天灾级的【末日使徒】。
这一次之后,她的污染值,极有可能会再次达到临界点。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像上次那样,凭借意志强行压制住。
墨璃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轻声提议:
“需要……把局长请过来吗?有他在……或许,会有办法。”
金冕曦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下城区的夜晚,太冷。
天灾级,太危险。
她不会让他涉险。
“当初杀了【屠夫】后,我能强行压制两年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一次,我也一定能压制到……局长契约成功。”
“我相信我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夜色,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我也……相信他。”
她回头,对墨璃玥、白若若,以及身后的团员们下令: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天灾级的战斗,不是你们能插手的。”
墨璃玥不在劝阻。
金冕曦做出的决定,除了她自己,无人能够更改。
她只能微微躬身,轻声送上祝愿:
“那么……祝团长,凯旋。”
金冕曦微微颔首,利落地翻身下车。
黑色的皮衣紧裹着她的身姿,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狂舞。
她望向夜风吹来的方向。
她轻声重复,像是在对自己许下承诺:
“祝我……凯旋。”
第63章 局长,你要末日使徒吗?
第二天清晨。
用过早饭后,谢游向雄狮佣兵团的成员询问金冕曦三人的去向。
他打算尽早了解她们在末日后的经历,为可能的契约做准备。
然而,得到的答复是:
“金团长、白副团和墨副团都还没回来。”
一晚上过去了,还没回来?
谢游有些意外,顺口追问了一句:
“那……你知道她们干什么去了吗?”
那名团员想了想,回答道:
“她们去月河那边了,但具体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好吧。
谢游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待那名团员离开后,谢游扭头看向身旁的灵夭,发现自己都吃完了,少女碗里的粥还有一大半。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蔫蔫的气息。
“怎么了灵夭?”
谢游关切地问:
“身体不舒服吗?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少女眨了眨眼睛。
无精打采?
不是无……是太多了!
快要溢出来了!
她微微低下头,努力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粥,仿佛想用行动证明自己很有精神,然后才含糊地开口:
“我没事的……局长。”
“就是、就是感觉有点……鼓鼓的。”
谢游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瞥她根本没吃多少的碗。
你也没吃多少东西啊,怎么就鼓鼓的了?
而且,“鼓鼓的”跟“没精神”,有什么直接关系?
谢游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但是!
熟读《语言的艺术》的他,脑中立刻拉响了警报!
当女孩子提到与身体、容貌相关的词汇时,无论听起来多么不合理,唯一的标准答案就是——夸!
毫无原则地往好了夸!
千万不能质疑,更不能提出“哪里鼓了?”这种死亡问题!
对方不需要你提供客观分析,只需要情绪价值!
于是,谢游脸上瞬间绽放出最温和、最真诚的笑容,对着少女柔声安慰道:
“没关系的,灵夭。”
“小肚子一鼓一鼓的,也很可爱呢。”
灵夭:“???”
局长!
在旧时代,您这句话可是需要被电击教育的!!
灵夭抬起小脸,看着谢游那双清澈的眼眸。
局长大人……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没错,局长大人怎么可能是那种意思!
……
……应该,不是吧?
想到谢游的狼人模样,少女有些不自信。
于是,她勉强扯动嘴角,想对谢游露出一个笑容,回复局长的好意。
结果,落在谢游眼里,立刻再次触发了《语言的艺术》!
第二章第三小节——“如何应对女性的负面情绪”中的高级技巧:
将负面状态与积极特质强行关联,实现情绪扭转!
于是,谢游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宠溺:
“看!小肚子鼓鼓的灵夭,还要努力露出笑容,这倔强又可爱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呢!”
灵夭:“!!!”
破案了!
局长,您绝对会被电的!
而且是高压电!
谢游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问题,甚至为自己敏捷的思维和恰到好处的赞美暗自点头。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明煌文化,博大精深。
你就学吧!
他看到少女似乎更加“惊喜(震惊)”,还想继续开口关怀一下,却被一个突然走进来的身影打断了。
是墨璃玥。
她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谢游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开口,
“局长……”
“您要【末日使徒】吗?”
谢游:“???”
啥玩意儿?
没等谢游从这过于直白的问话中反应过来,墨璃玥淡然一笑,继续解释道:
“传闻中,月河旁游荡的黑影……被团长打昏了。”
“我们原本的想法,是杀了她。但团长改变了主意。”
“她说,将这个黑影的命运,交给您来决定呢。”
这么说着,墨璃玥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只见白若若抱着一个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身影一动不动,陷入了昏迷。
看到这里,谢游想起来了。
当初看白若若的视频时,晏书便提到过,月河城有黑影游荡的传闻!
他当时还疑惑,为什么传闻是黑影,视频里却是白衣白发的白若若。
晏书当时的回答是——“科研部分析,很有可能是这位【末日使徒】……换衣服了。”
现在真相大白!
这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末日使徒】!
谢游示意白若若将那个黑袍人放在一旁的沙发上,然后微微蹙眉,看向墨璃玥:
“金团长呢?她为什么要把这位【末日使徒】交给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墨璃玥看着白若若的动作,眼神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若若……什么时候这么听局长的话了?
他们之间……有过什么联系吗?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淡然回答:
“团长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至于原因……团长让我转告您,这位【末日使徒】不具备攻击性……应该符合特管局的收容标准呢。”
“团长还交代,让您也不需要担心安全的问题。”
“并且,她的能力……是绝望哦。”
说到这里,墨璃玥微微一顿,补充道:
“说起来……这世界还真是奇妙呢。这位【末日使徒】,是金团长的高中同学,名叫……慕晚星。”
“所以,您可以查一下她的资料,应该会对您有所帮助呢。”
金冕曦的高中同学?
谢游微微一怔,有些好奇金冕曦的高中是个什么样的学校。
能出两位【末日使徒】,人杰地灵啊!
等等……
如果慕晚星和金冕曦是同学,那她也是来自青山市的?
好家伙,青山市这是个什么人才辈出的宝地?
葛老院长、金冕曦、白若若、墨璃玥。
再加上这位慕晚星……
已知的【末日使徒】已经凑够一桌麻将了!
甚至还多一位!
牛逼!
吐槽归吐槽,身为特管局局长,处理【末日使徒】是谢游的职责所在,他自然不会拒绝。
而且,更重要的是,慕晚星既然是金冕曦的同学,或许能通过她,更深入地了解金冕曦的过去。
虽然谢游目前还不清楚慕晚星的欲望是什么,有着怎样的过往……
不确定她是否具备收容价值,醒来后是否具有攻击性……
但,既然金冕曦放心将她交给自己处理,想来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毕竟,她肯定不会让自己出现意外的。
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不管因公还是因私。
见到谢游点头应下,墨璃玥笑了笑:
“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局长尽管开口吩咐哦。”
说着,她优雅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了两步,她脚步一顿。
若若呢?
她扭头一看,才发现白若若并没有跟她一起离开,而是不知何时坐在了灵夭旁边的凳子上。
两个同样银发的少女明明没有任何交流,却极有默契地从灵夭那个粉色小书包里拿出了一叠彩色折纸,安静地开始摆弄。
墨璃玥有点傻眼。
若若……和灵夭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不是……为什么啊??
她下意识地开口呼唤:
“若若?你不走吗?”
白若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啊……你走吧。”
“拜拜。”
墨璃玥:“???”
虽然墨璃玥一直都不太理解白若若的脑回路,但她很清楚白若若的性格本质。
在三女之中,白若若其实是最难接近的那个。
如果她对你不感兴趣,可能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若是惹她不快,她随时可能掏出她那把标志性的电锯跟你来一下。
一个随时拎着危险武器的少女,绝非她外表看起来那般无害!
而现在,白若若却不仅和灵夭关系融洽,甚至刚才谢游仅仅一个眼神示意,她就乖乖照做……
这只能证明,白若若和他们之间,有秘密。
一个,她不知道的秘密。
想到这里,墨璃玥的眼神爆发出惊人的的亮光。
她对谢游的好奇,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的目光掠过正在检查慕晚星的谢游,红唇勾起一抹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充满病态:
“局长……不是说好,要和我们单独进行深入交流的吗?”
“这一天……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和局长深入了解什么的……”
“最喜欢了呢。”
第64章 你的能力不是绝望吗
谢游的目光落在昏迷的黑袍人——或者说,慕晚星身上。
她平躺着,宽大的黑袍因姿势而贴合身体,隐约勾勒出玲珑曲线。
裸露在外的脸庞小巧精致,肌肤白皙,却透着一股与之前的灵夭相似的苍白。
那是长期缺乏日照导致的。
宛如易碎的瓷偶。
谢游记得关于慕婉星的传闻。
时常游荡在月河,猎杀血傀。
并且,金冕曦认为她“符合特管局收容标准”……
这么说……难道她的核心欲望与猎杀血傀有关?
或者说,她的过往经历中,与血傀有什么深仇大恨?
谢游不确定。
线索太少,难以定论。
他需要更多信息。
“晏书。”
谢游用通讯器联系晏书:
“帮我查一下……慕晚星。她是金冕曦的高中同学。”
没一会儿,联系器里传来了晏书的回复:
“收到。资料已传输至您的终端,局长。”
“这么快?”谢游微感诧异。
晏书的声音平稳如常:
“自您上次调阅青山孤儿院相关资料后,我已将与金冕曦三人关联的人员档案同步整理归档,以便随时调用。”
不愧是晏书,考虑周到,果然靠谱!
谢游很满意。
他打开终端,屏幕上加载出晏书发来的文件。
档案前半部分,与金冕曦三人的大同小异,记录着末日降临前,慕晚星的人生轨迹。
慕晚星,现年二十六岁。出生于青山市一个典型的高知家庭,父母恩爱,家境优渥,氛围和睦。她还有一个大她两岁的姐姐,姐妹情深,家庭结构简单而幸福……
十六岁前的记录琐碎而平常。
慕晚星成绩中上,性格文静,偶尔有些小女生的烦恼,完全是一个在爱与呵护中长大的、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模样。
谢游指尖快速滑动屏幕,直到记录停留在她十六岁那一年,动作才微微一顿。
【十六岁,其姐慕晨光因车祸不幸离世。】
【同年,慕晚星办理退学手续,此后长期居家,甚少外出。】
亲人的骤然离世,对任何人都是沉重打击,对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青春期少女而言,更是难以承受的剧痛。
谢游能想象到那份悲伤。
然而,让他心生疑窦的是,以档案中描述的其父母“高知”、“重视教育”的背景,会轻易允许成绩尚可的女儿就此辍学,封闭自我吗?
这不太合理。
除非……在这巨大的悲伤之下,还发生了某些档案未曾记载、却更为严重的事情。
这些事情迫使慕晚星不得不离开学校。
谢游将这个疑点默默记下,指尖继续向下滑动。
接下来,便是末日降临之后。
记录显示,血月当空之初,慕晚星的父母展现出惊人的决断力,第一时间便带着她逃离了已陷入混乱的青山市。
历经艰险,最终抵达了一处由军队临时建立的避难所。
然而,在末世初期,人类对诡异的认知几乎为零,应对手段匮乏。
这座寄托了无数人生希望的避难所,很快便被蜂拥而至的血傀攻破。
防线崩溃,绝望蔓延……大部分幸存者未能逃出,或被吞噬,或异化为血傀大军中的一员。
慕晚星一家三口,赫然就在遇难者名单之中。
档案到此,戛然而止。
末尾,是一个官方印章烙印下的冰冷结论——【状态:已死亡】。
谢游缓缓收起终端。
看完慕晚星末日后的经历,已经足以让谢游明白,她为什么会有猎杀血傀的行为了。
很显然,为父母报仇。
这也反向印证了,她们一家人的感情确实极为深厚。
可越是如此,那个最初的疑团就越是凸显——
既然家庭关系亲密,父母身为高知,那为何会在姐姐去世后,允许她退学居家?
而且,墨璃玥明确提到,慕晚星的能力是“绝望”。
什么样的欲望核心,才能催生出这种能力?
谢游想不明白。
看来,或许只能等慕晚星醒后,亲自从她口中探寻了。
但……慕晚星对于谢游而言,是一位完全未知的【末日使者】。
他不清楚她的具体等级,不了解她的性格倾向,甚至连最基本的沟通都未曾有过。
谢游无法保证,醒来后的慕晚星会配合,还是会充满攻击性与不信任。
想到这里,他不由感到一阵头疼。
他不知道金冕曦这女人是怎么想的,如此突兀地将一个【末日使者】塞给自己,言语间还神神秘秘的。
也不说清楚,她究竟了解多少内情,为什么会觉得慕晚星“符合收容标准”。
“等等……”
谢游脑中灵光一闪:
“慕晚星是在高中时退学的。那么,作为她当时的同学,金冕曦……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要回到金冕曦身上。
谢游有些无奈。
她直接过来讲清楚不行吗?非要绕这个圈子?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猜测,转身便欲去找金冕曦问个明白。
然而,就在他脚步将动之际——
床上,一直昏迷的慕晚星,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不同于常人的眼眸。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深邃的漆黑!
如同两口通往无尽虚空的井,倒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有死寂与空洞。
随即,她的头颅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那双纯黑的眼睛,精准地“看”向了谢游。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仿佛没想到醒来会看到陌生人。
紧接着,她唇瓣微颤,用一种带着细微颤抖的气音,吐出了破碎的句子:
“对不起……”
“请……不要……伤害我……”
“对不起……”
谢游:“……??!”
谢游眨了眨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哪有末日使徒醒来后第一反应是求饶的?
而且,你的能力不是绝望吗?多么威武霸气……
卧槽!
不会是让你自己绝望吧?
一股混合着荒谬、疑惑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瞬间攫住了谢游。
他好像明白,金冕曦为什么敢把慕晚星送到他面前了……
谢游凝视着床上那具明明蕴含着可怕力量、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的身躯,心中无声地低语。
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一瞬间,谢游对面前的慕晚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探索欲。
第65章 寸寸碎裂
金冕曦的房间内,弥漫着一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沉寂。
她半躺在窗边的摇椅上,上身只穿着一件紧身的棕色小背心,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双臂赤裸,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深邃的事业线若隐若现。
不。
对她而言,那不该被称作事业线。
她的事业,从不依托于此。她只凭一双拳头,在这末世砸出生路。
几缕挣脱束缚的金发垂在额前,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微眯着眼,无声地望着窗外被分割的天空,眼神里是一种罕见的空茫。
这种近乎呆滞的状态,出现在向来锐意进取、仿佛永远知道下一步该踩在哪里的雄狮团长身上,显得极不寻常。
……
昨晚,预想中的生死搏杀并未上演。
黑袍人见到她之后,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金冕曦?”
“……慕晚星?”
原来是故人。
高中同学。
多么遥远,又多么轻飘的一个词。
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金冕曦觉得,命运真是奇妙,又残酷得令人发笑。
竟会在这种情境下,与故人重逢。
金冕曦记得慕晚星,她画画很好看。
慕晚星记得金冕曦,她是体育课代表。
她们曾一起喂过流浪猫。
她们都想起了那段被阳光浸泡、被蝉鸣包裹的岁月。
青春在其中肆意生长,仿佛未来有无限可能。
距离那时,不过区区十年。
十年而已。
一个成了挣扎于泥泞、肩负着青山市所有幸存者性命的下城区佣兵团团长。
五千七百一十二条命。
一个成了游荡在月河边缘、依靠猎杀血傀来发泄痛楚的孤魂野鬼。
谁能在十年前那个喧嚣的午后猜到,重逢会是这般光景?
慕晚星告诉金冕曦。
她不属于任何势力。
她只想杀血傀。
她不想与金冕曦动手。
她只想逃。
金冕曦不会放她走。
她的计划至关重要,不容许任何潜在的变数干扰。
一个天灾级的末日使者,是不可控的风险。
于是,她逃,她追。
亦如某个午后。
她依旧没有跑过体育课代表。
慕晚星不愿意对金冕曦出手。
她没杀过人。
她只杀血傀。
但是,她也不想死。
她的能力,是【绝望悲叹】。
能用黑雾唤起生灵内心最深沉的绝望,直至其湮灭。
这是她对血傀使用的版本。
而她对人使用的,是一个弱化版本。
可以让对方看到她的过往,从而让对方陷入绝望。
她也要吃饭生活,必不可免要和人打交道。
这就是她的自保手段。
想法很好。
可惜,这弱化版的【绝望悲叹】……从未让任何人绝望过。
顶多,只能让对方恍惚一阵。
但也够用了。
她将自己保护的很好。
她对金冕曦用出了这一招。
金冕曦看到了慕晚星的过往,那片深不见底的悲伤之海。
她沉默着,动作甚至没有丝毫迟滞,再次逼近。
慕晚星退无可退。
她不想死。
只能用出了完整的【绝望悲叹】。
天灾级的能力展开。
黑雾如潮,吞噬光线,也吞噬希望。
金冕曦本来可以躲开,但她没有。
有了之前体验弱化版的经历,她误判了这完整版的威力,以为这能力无法伤害到她。
于是,无边黑暗将她吞没。
她看到了,自己杀死了慕晚星。
之后,她的计划大获成功,势如破竹。
她统一了下城区,继而打入上城区,颠覆帝国旧秩序,最终统治了所有人类安全区,成为了至高无上的无冕之王。
权势滔天,理想实现。
这……确定是绝望悲叹?不是梦想成真?
金冕曦在幻境中甚至生出一丝荒谬。
然而,下一刻,她构筑的帝国开始从内部崩塌。
她的统治太过强硬,树敌无数。
她又太过重情义,对早期追随者过度纵容,导致元老恃宠而骄,内部腐败滋生。
混乱与战火重燃,一道道【血月之潮】如同诅咒般在安全区内部接连爆发。
将她辛苦收复、建设的家园化为一片片新的【无生之地】。
最终,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无边的血色之下。
天幕之上,唯有一轮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血月。
只有她脚下,还残存着最后一片净土。
整个崩坏世界中,唯一的一块净土。
但她回首望去,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是她熟悉的面孔。
墨璃玥的蛇尾巴,白若若的兔耳朵,甚至……还有谢游那颗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此刻却双目圆睁的头颅……
她独自站在世界的废墟和亲友的尸骸之上,仰望那轮血月。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漫过口鼻,灌入肺腑,冻结心脏。
那颗无往不利、熊熊燃烧的雄狮之心——
于此刻,寸寸碎裂。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绝望悲叹】。
它不直接摧毁你,而是精准地抓住你灵魂最脆弱的支点,让你在清醒中目睹一切坚守化为乌有。
明知是幻象,却依旧被那彻骨的虚无与绝望吞噬。
无处可逃,无坚不摧。
任你意志坚如磐石,任你雄心可吞山河。
在这直面内心最黑暗角落的审判面前,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金冕曦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黑暗潮水般退去。
是慕晚星。
在最后关头,她主动收回了能力,解除了【绝望悲叹】。
她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做不到。
金冕曦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紊乱。
最终,她一言不发,上前一个手刀,击晕了慕晚星。
她抱着慕晚星,带回了自己的地盘。
她觉得,谢游身边,才是慕晚星最好的归处。
谢游,也一定能做到。
她相信谢游。
只是……
此刻的她,却不想见到谢游。
或者说,她不想见到任何人。
一种久违的、近乎锈蚀的迷茫感,缠绕着她。
雄狮,可以在下城区的野蛮丛林里咆哮称王,可以用利爪和尖牙保护自己的领地与追随者。
但……面对更加复杂、更加庞大的上城区,面对整个帝国盘根错节的势力,面对全人类安全区那沉重如山的未来……
她这头习惯了在废墟中搏杀的雄狮,真的……能做到吗?
可若是自己都做不到,又有谁……能够做到呢?
……
……
——————
【这里解释一下,这本书的战力等级和常见的打怪升级是不一样的。末日使徒的等阶是固定的,实力强弱主要受“污染值”影响。不同能力各有优缺点,并非纯粹靠等阶碾压。】
【举例来说,金冕曦作为“最强天灾”,是六边形战士,在生死战中确实能击败慕晚星。但若中了慕晚星的能力,一样会死】。
【慕晚星虽然能力强、范围大,但是她射程短、不擅近战,因此整体上仍不是金冕曦的对手。】
【再看灵夭:她的丝线一旦接触肉体就能控制对方。墨璃玥必须“鳞化”才能抵挡,白若若也只能不断闪避。】
【不同的能力有不同的作用,等阶高的一定比等级低的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并不意味着低阶完全没有反制之力。每种能力都有其独特的战术价值。】
【除此之外,人类科技对大部分末日使徒而言,威胁都是很大的。比如慕晚星,中枪也要死。但是金冕曦就不是很怕。】
【不知道大家可以理解不,我觉得这个战力系统还是很合理的。】
第66章 随之沉沦
慕晚星的声音带着惊惶,也瞬间吸引了灵夭和白若若的注意。
两人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闪身来到谢游身边,形成保护的姿态。
灵夭侧身挡在谢游前方,血红的瞳孔盯住沙发上的慕晚星,小脸上满是警惕。
白若若则沉默地站在谢游另一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息也悄然变得凝实。
突然多出来的两个“银色”小脑袋,以及明显警惕的姿态,让慕晚星更加不安。
她下意识地往沙发深处蜷缩,慌忙抬起双臂,露出缠绕着层层绷带的小臂。
两团不祥的的漆黑雾气在她掌心迅速凝聚,对准了面前的三人。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歉意:
“对不起……”
“不要……靠近我……”
灵夭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慕晚星手臂上,那密密麻麻的白色绷带。
正常人不会这样包裹自己,除非是为了遮盖什么——伤口,或是更不愿示人的痕迹。
这种装扮,在常人看来或许怪异。
但对灵夭而言,却有种刺眼的熟悉感。
她也曾用绷带,一层层缠住过自己的手臂,试图掩盖皮肤上那些由绝望刻下的、自我伤害的证明。
她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微澜。
但下一刻,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几近透明的银色丝线在她指尖萦绕浮现。
无论如何,可能威胁到局长的,就是敌人!
对敌人,不需要同情!
至于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哼!
局长自会有判断!
谢游的目光同样落在了那显眼的绷带上。
他虽不完全理解这背后的含义,但直觉告诉他,这并非简单的个性装饰。
他脸上露出尽可能温和的笑容,试图安抚对方,轻声开口:
“别紧张……慕晚星,对吗?你好,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听到这话,慕晚星抬起那双完全被漆黑占据的眼眸,似乎“看”了谢游一眼。
她的双臂依旧没有放下,黑雾仍在盘旋。
她重复着,声音微弱却坚持:
“对不起……”
“但是……不要靠近我……”
谢游神色不变,语气依旧轻柔,带着安抚:
“好……别紧张,你放心,我们不靠近你。”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拉住灵夭和白若若的手臂,带着她们一起,主动向后退了两步。
维持在一个既不至于让对方感到压迫,又不会显得太过疏远的距离。
看到慕晚星紧绷的身体随着他们的后退而略微放松了一些,谢游这才再次尝试沟通。
“好了,你看,我们保持距离了。你放心,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要一直说对不起呢?你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情呀……”
慕晚星闻言,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回答:
“对不起……”
“我不知道……”
谢游:“……”
这个回答让他有些无语,但莫名地,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毕竟是【末日使徒】嘛,思维逻辑异于常人,反而显得正常。
他想了想,决定换一个切入点,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绷带上,用带着些许欣赏和好奇的语气说道:
“好吧……不过,晚星,你胳膊上的绷带是自己缠的吗?看起来……很有个性呢。”
闻言,慕晚星轻轻点了点头,这次,她没有再说对不起,只是简单地回应:
“是……是的。”
没有说对不起!
谢游眼眸微微一亮,觉得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是建立沟通的良好开端。
他趁热打铁,用一种轻松口吻继续说:
“我可以看看你的绷带吗?感觉……很好看呢!”
很好看……吗?
慕晚星感到一阵恍惚。
自从她变成【末日使徒】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评价了。
因为她的眼睛,是一片虚无的、令人不安的漆黑。
比起其他【末日使徒】的怪异特征,她这种模样,往往更让人恐惧、排斥,也更加……无法忽视。
并且,她无法做出有效的遮掩。
所以……这些年来,她过得并不好。
所以,谢游这句好看,像是一缕微光,照进了她阴霾密布的心房,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微小的开心。
哪怕这些绷带缠绕着她最不愿想起的回忆,是她最不想被人窥见的隐秘……
但是,他说……这些绷带,很好看。
那么……让他看一眼,或许……也没关系吧?
谢游原本的想法很简单,以为慕晚星只是双臂缠着绷带,借此拉近关系。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慕晚星轻轻点头表示同意之后——
她的手,缓缓抬起,抚上了黑袍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然后,在谢游逐渐变得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她一颗一颗,缓慢而坚定地,解开了黑袍所有的纽扣。
最终,她轻轻一褪,将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袍从肩头滑落,露出了被其完全遮掩的……真实模样。
一头略显凌乱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额头。
她的面容出乎意料地精致,身形修长纤细。
然而,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深邃的漆黑,让人望之心悸。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黑袍下的衣着。
那并非寻常的衣物。
甚至完全称不上是衣物。
而是密密麻麻、严丝合缝缠绕全身的白色绷带。
从脖颈开始,一道道绷带将她躯干的每一寸肌肤都紧密包裹,如同第二层皮肤,又像是一道隔绝世界的壁垒。
全身上下,只有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庞,裸露在外。
慕晚星的内搭不止震惊了谢游,连一旁的灵夭此刻也微微张开了小嘴。
她,更明白这些绷带背后代表的含义。
白若若此刻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身为医学生的她,转化为【末日使徒】后,对于人体的异常状态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
她看出了,慕晚星这具被绷带束缚的身体,状态非常糟糕——这具血肉之躯,正处在某种缓慢而持续的崩坏边缘。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只有慕晚星微微颤抖的身体,昭示着她此刻巨大的不安与恐惧。
在一片死寂中,谢游率先动了。
他迈步向前。
慕晚星立刻像是受惊的小兽,再次向后缩去,掌心的黑雾剧烈翻涌。
她望着走近的谢游,声音带着哭腔,重复着:
“对不起……”
“对不起……”
“不要……靠近我……”
谢游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去看慕晚星手中的黑雾。
心底那股莫名的、源于【欲望具现】的预感再次浮现。
无比清晰地告诉他——
她不会伤害他。
于是,他径直走到慕晚星面前,俯身拾起滑落在地上的黑色长袍,动作轻柔,重新披在了她颤抖的肩膀上。
在慕晚星有些茫然无措的表情中,谢游的声音低沉而温暖:
“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不要怕,没事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重新被黑袍遮掩的绷带上,语气带着真挚的歉意:
“这些绷带对你来说……一定承载着很多痛苦吧?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
随后,他蹲下身,与坐在沙发上的慕晚星平视。
伸出手,一颗一颗地重新为她系上黑袍的扣子,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一边系,一边用温和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那些回忆,你可能并不想提起,甚至不愿去触碰。”
“可没有一朵花,一开始就是一朵花。”
“请相信我,有时候将过往说出来,让另一个人分担一些……”
“我们,一起迈向新的明天。”
“未来,一定会好的。”
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抬起眼,望进那片虚无的漆黑,语气郑重如同许诺:
“所以,我愿意成为你最虔诚的听众,聆听你的过往,聆听你心底的悲鸣。”
“而你……是否愿意,赐予我这个荣幸?”
慕晚星呆呆地凝望着谢游。
一句接一句的话语,如同潮水,冲击着她的心,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爸爸和妈妈死后……再也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过话了。
爸爸和妈妈死后……也再也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感受,会关心她是否愿意,是否会难过了。
而且……他为什么要道歉呢?
明明该说对不起的,一直是她才对啊……都是她的错……
而谢游最后的那句话,更像是一道划破她内心永夜的光。
聆听……我的悲鸣?
他愿意……做我的听众,分享我的绝望与悲痛?
一股巨大到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如同暖流般包裹住慕晚星冰冷的身心。
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走进她这片荒芜绝望的世界。
不是带着猎奇或恐惧,而是带着陪伴的承诺。
多么美妙……多么令人渴望的一句话啊……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动用能力,将眼前这个温柔的人永远变成只属于她的听众。
时时刻刻与她分享那些无尽的绝望,那些蚀骨的悲鸣……
但,她也只是这么想想而已。
她已经害了姐姐,害了爸爸和妈妈。
她不能再因为自己,去伤害任何一个人了。
尤其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
她轻轻抬起手,掌心那团弱化版的【绝望悲叹】,缓缓飘向谢游。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我……愿意”
“这里……就是我的过往……我的悲鸣……”
“你……听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掌心的那团黑雾如同拥有生命般,蔓延开来。
如同温柔的夜幕,将蹲在她面前的谢游,轻轻包裹了进去。
意识,随之沉沦。
第67章 天边的第一颗星刚刚亮起
谢游的本意,只是想聆听慕晚星的经历,了解她的过往。
他却没想到,这句话竟然对慕晚星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眼前的景象彻底消失,被一片无尽的漆黑取代。
紧接着,一幅幅画面如同老旧的胶片电影般,缓缓流转。
这种感觉……与【欲望具现】有异曲同工之处,因此谢游一点都不陌生。
他看向画面。
……
她叫——慕晚星。
爸爸说,她出生在某个傍晚,当时天边的第一颗星星刚刚亮起。
妈妈说,她一定是天上的晚星听到了自己的祈愿,才会落入凡间。
否则,她怎么会生的这么可爱又好看呢?
她的性格如同她的名字。
安静、温和,带着一丝内向的敏感。
她喜欢在画纸上涂抹色彩,尤其爱画温暖明亮的事物:窗台上的阳光、街角慵懒的猫咪、还有姐姐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
在所有人眼中,她是可爱的小星星。
但在她心里,姐姐才是太阳。
用无数细微而温暖的光点,照亮了她整个世界。
……
她最好的、颜色最全的彩铅,是姐姐为她买的。
因为父母希望她们学业优秀,她的兴趣爱好不敢让父母知道。
是姐姐,用剩下的零花钱为她买下了那套价值昂贵的彩铅。
“我们小星星画得真好,”
姐姐眨着眼,将彩铅塞进她手里,
“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
初三熬夜复习,她累得趴在桌上睡着,醒来时身上披着姐姐的外套。
桌角放着一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
旁边贴着便签:
“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哦~
——姐。”
……
月考失利,她躲在被子里哭的很伤心,姐姐钻进她的被窝。
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哼着走调的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直到她沉入梦乡。
她还记得那熟悉的调调。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等星星考上美院,开了画展,”
姐姐搂着她的肩膀,看着窗外:
“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一定是我的。我要告诉所有人,看,那是我妹妹!”
……
那时的慕晚星,世界虽小,却稳固而温暖。
她也并非没有烦恼。
学业压力、偶尔与朋友的小摩擦、对未来的迷茫……
但这些都属于一个正常少女青春期的范畴。
她的心底,蕴藏着对世界小心翼翼的善意和期待,最大的愿望是考上美术学院,将来能用自己的画传递细微的美好。
她像一株渴望阳光又有些胆怯的含羞草。
她的世界不大,姐姐是其中最稳固、最温暖的核心。
她觉得,她永远也不会和姐姐分开。
她要和姐姐,永远的幸福生活下去。
永远。
……
……
一场车祸,粗暴地熄灭了她的太阳。
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撞击力,世界在瞬间扭曲、翻滚。
最后印入她眼帘的,是姐姐奋力将她推开时,那双充满担忧与不舍的眸子。
以及……
姐姐倒在血泊中,逐渐失去焦距的瞳孔。
在医院,世界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她看着医生走出来,对着父母摇头。
母亲的哭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父亲瞬间佝偻下去的脊背,像一座山在她面前崩塌。
她们是在从电影院回来的路上出的车祸。
那场电影……是她要去看的。
她想用自己存下的零花钱,请姐姐去看一场电影。
只是她没想到。
谢幕的电影,将姐姐也永远留在了里面。
……
“姐姐……你说过的……”
“你要等我开画展的……你一定会来看的!”
“姐姐,你是骗人鬼!你是骗人鬼!”
“你骗我……”
“你骗我。”
“求求你……姐姐……”
“你是在骗我的……对吗?”
“姐姐……”
……
母亲红肿着眼睛,端着粥来到她床边,声音沙哑:
“星星,吃一点吧,你姐姐……她最希望你好好的。”
父亲沉默地坐在她房门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偶尔会哑声说:
“爸爸在,别怕。”
她无法回应。
“……好好的?”
她怎么可能再好起来?
是她夺走了父母优秀的女儿,夺走了姐姐灿烂的未来。
是她害死了姐姐。
她……是罪人。
积压的情绪终于在某一天爆发。
她对着父母嘶吼,想要把命还给姐姐。
那一天,温柔的母亲在她面前第一次崩溃大哭;
那一天,沉默的父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混账!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父亲的手在颤抖。
“你对得起你姐姐吗?”
“我们……我们……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了……”
那一天,她明白了。
她的命是姐姐换来的,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而心底那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罪孽与悲伤,再也无人可以倾诉。
除了姐姐,无人能懂。
她开始拒绝吃饭,拒绝交流,整日抱着姐姐的枕头,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熟悉的气息。
她用指甲在自己手臂上抠出深深的印子,仿佛肉体的疼痛能稍微缓解内心的凌迟。
那痛楚是唯一的出口,是唯一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还在为姐姐“感受”着什么的方式。
尽管,无人能懂。
……
出院后,她开始用白色的医用绷带缠绕自己的左臂——那是姐姐最后推开她的地方。
起初是为了遮盖伤痕,后来,这成了她与外界隔绝的仪式,一种自我惩罚的象征。
她迷恋上了这种被紧紧包裹的感觉,仿佛姐姐的手从未松开。
疼痛,是姐姐还在抓着她的证明。
真好……
她这么想着。
手臂的疼痛渐渐麻木,便蔓延到大腿、身体、肩膀、小腹……密密麻麻,刀痕遍布。
最后,她用绷带将自己全身包裹。
她是罪人,她不配拥有自由与快乐。
……
时间并未冲淡悲伤,反而让这个家更加支离破碎。
母亲开始回避她的眼神,因为看到她就像看到那场悲剧的活证据。
父亲试图强硬地扯掉她的绷带,换来她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更深的封闭。
家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安慰变成了无奈的叹息和疲惫的疏远。
她的悲伤成了一个孤岛,无人能够靠近,也无人能够理解岛上的荒芜与绝望。
她沉浸在悲伤的海洋里,拒绝上岸。
她反复观看姐姐的照片和视频,在日记本上写满呼唤。
幻听开始出现,总听见姐姐在黑暗中啜泣;
幻视中,那洁白的绷带上,开始渗出只有她能看到的、如同污渍般蔓延的黑色阴影。
那是她内心绝望的具象,是她无法言说的悲鸣,在无声中累积、发酵。
直到——末日降临。
……
她随着父母颠沛流离,逃出青山市,躲入临时避难所。
长期的自残与精神折磨让她极度虚弱,需要药物来维持生命。
在混乱的末世,药源很快断绝。
她想死。
她想结束这痛苦。
她不想再成为父母的拖累。
但父母紧紧看护着她,用沉默而绝望的爱,将她囚禁在生的牢笼里。
直到那一天,血傀攻破了避难所的防线。
混乱,惨叫,嘶吼。
父母本可以逃走的。
是一直沉默压抑的父亲,如同暴怒的雄狮般挡在狭窄的通道前,对着她们嘶吼:
“带星星走!”
是瘦弱的母亲,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将她狠狠推向下方的桥洞。
“活下去,星星!好好活下去!”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伴随着被血傀淹没的惨叫声。
那一刻,她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姐姐的死亡带来的负罪感,与父母为保护她而惨死的景象叠加在一起,形成了无法承受的终极绝望。
“都是我……如果不是我……姐姐不会死,爸爸妈妈也不会死……”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为我牺牲?为什么活下来的总是我?”
“你们为什么不听听我的想法……不问问我的意见?”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想不想活下去?”
“为什么?!”
极致的负面情绪达到巅峰!
她全身缠绕的绷带猛然爆发出强烈的黑光!
那些她长久以来“看到”的黑色阴影,化为实质的黑雾,如同她内心绝望的具象化,瞬间涌出!
黑雾触碰到冲来的血傀,动作瞬间凝滞,发出充满绝望与痛苦的哀嚎,随即纷纷瘫软在地,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
那一天,她成为了【末日使徒】。
那一天,父母用两条命,再次换回了她的这一条命。
所以,她更不能死了。
她的命,是用全家三口人的命换来的。
……
既然无人能理解她背负的罪孽与绝望。
既然语言如此苍白无力。
那么,她就用这黑雾,将这刻骨的悲伤与痛苦,平等地分享出去。
她要让世界聆听悲鸣!
她要让所有人都体会到她感受到的——那种失去一切的冰冷与绝望!
但……
她终究做不到对活人出手。
她已经害死了姐姐,害死了父母。
她不能再害死别人了。
于是,她将目光投向了血傀。
既是为父母报仇,也是让这些怪物,聆听她的悲鸣,感受与她同等的绝望与悲伤。
这是它们应得的。
……
“从今往后,没有慕晚星了。”
她对着月河的倒影,也是对着这个夺走她一切的世界,轻声宣告。
“只有……【绝望悲叹】。”
第68章 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黑雾散去,意识回笼。
谢游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慕晚星身上。
他知道了,那黑雾是慕晚星的能力。
叫做——【绝望悲叹】。
他也已经完全了解了慕晚星的过往,明白了她的核心欲望。
比起灵夭,慕晚星的欲望要复杂得多。
她太敏感了,像一株轻易就能感知到风雨的含羞草。
所以,她才会在姐姐死后,将一切罪责背负在自己身上,陷入无法摆脱的悲伤循环。
所以,她才会通过自残来缓解痛苦,那能让她感受到姐姐还在,绷带就是她和姐姐的链接。
表面上看,她的核心欲望是被理解,渴望有人分担她无法承受的悲伤。
但其实……这并不是她真正的核心欲望。
因为,从始至终,一直都有人在理解她,在与她承受一样的悲伤。
只不过……正是这份悲痛太过沉重,让他们失去了正确表达的能力。
慕晚星的爸爸、妈妈。
所以,末日来临时,她并未立刻化为末日使徒。
因为父母尚在,她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仍有一个可以蜷缩的角落,哪怕那个角落布满裂痕。
她真正的欲望核心,被她内心深处的绝望与负罪感死死压抑,是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想的渴望——是被理解、被陪伴,不再孤单。
所以,她才会在父母死的那一刻,化为末日使徒。
因为,她知道。
再也没有人能陪着她了。
父母在,尚有来处;
父母去,只剩归途。
她徘徊在月河,让血傀聆听她的悲鸣;
谢游一句“愿意做你的听众”就能让她心生涟漪……
这一切的一切,归根到底,都在于她那蚀骨的孤独。
她渴望陪伴。
她不想孤独。
她希望有人能看穿她背负的罪孽,告诉她不必独自承担。
她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也从未想过让任何人因她而死。
但,没有人去问过她的想法。
她只能被动的背负着至亲之人的生命,孤独的游荡在月河边缘。
如同孤魂野鬼。
她想死,但是她不能死。
因为,她的命,早已经不是她的了。
谢游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慕晚星的悲剧,本有很大的机会可以避免。
她拥有深爱她的家人,生活在幸福的家庭里。
若在姐姐离世时,有人能看穿她敏感心思下的崩溃,能清晰地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是姐姐出于爱的选择……
但可惜,能给予她这份救赎的三个人,一个已然逝去,另外两个也沉浸在自身的巨大悲恸中。
无人能递给她那根救命的稻草。
反而在阴差阳错中,用激烈的争吵和无奈的疏远,将她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但,无论如何,了解了这一切后,谢游觉得——金冕曦说的很对。
慕晚星,完全符合特管局的收容标准。
特管局,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下一刻,在谢游的眼中,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眼眸漆黑、一身黑袍的诡异女子。
而是一个面容精致、眼神怯懦、浑身写满了悲伤与无助的少女。
正孤立无援地站在荒原之上。
谢游不再犹豫。
他向着那片荒原,向着那个少女,轻轻伸出了手。
他,要成为慕晚星的欲望。
【欲望具现】,发动!
——
嗡!
意识连接,思想同频!
谢游眼前的景象彻底消失,被一片无尽的漆黑虚无取代。
紧接着,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现。
正是慕晚星的过往经历。
已经看过一次的他,没有丝毫迟疑,纵身跃入这些记忆的碎片之中。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
成为她渴望而不敢求的陪伴与理解。
替她的亲人说出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
……
温馨的房间里,少女坐在书桌前,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灯光透过窗帘,洒在她的脸上。
透着说不出来的温柔。
她叫——慕晨光。
爸爸说,她是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诞生的。
她有一个,她非常、非常疼爱的妹妹。
……
慕晚星的过往经历在最初,与谢游之前看到的并无二致。
谢游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没有去改变任何既定的轨迹。
直到,那场车祸降临。
少女在医院中醒来,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母亲的哭声,父亲弯下去的脊梁。
巨大的悲伤与负罪感缠绕着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姐姐。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就在这绝望的顶点,与过往记忆不同的转折出现了。
父亲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却在烟雾缭绕前又猛地将其摁灭。
他犹豫了片刻,从口袋掏出一封有些皱的信,轻轻放在慕晚星的手边,声音沙哑:
“这是……在你姐姐抽屉里找到的……她留给你的信。”
“打开看看吧。”
慕晚星愣了愣。
信?
什么信?
姐姐当时……给我留信了吗?
下一刻,她几乎是抢夺般抓过那封信,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展开。
……
我的小星星:
昨晚我做了个梦,梦里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跟你说了,反正……那只是个梦。
醒来后,我心里堵得慌,就想给你写点什么。
听着,我的小艺术家。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仅仅只是和你坐在沙发上,各自做着事,偶尔聊两句无聊的话,这样的时光就足以让我觉得,活着真好。
所以,永远不要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你的笑容,你的画笔,甚至你的小脾气,所有的一切构成的那个“慕晚星”,对我、对爸爸妈妈来说,都是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一定要记得。
那不是你的错,那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如果重来一万次,我依然会推开你。
因为你是你,你是我的妹妹,是我们家的小星星。
我,从未怪过你。
我唯一的遗憾,只是……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
我的星星,本该在画布上涂抹最灿烂的颜色,而不是被束缚在无边的黑暗里。
所以,我的星星。
好好的、快乐的活下去,好吗?
去看我们约定好要一起看的雪山和极光。
去尝遍街角那家甜品店所有的新品。
去美院,开你的画展……
然后,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想起我时,能带着一点点骄傲,而不是痛苦。
你幸福地活着,才是我存在过最美好的证明。
永远爱你的姐姐
晨光
……
第69章 契约,成!
……
画面流转,是另一个午后的书房。
阳光透过树叶,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父亲戴着眼镜,手持钢笔,在信纸上认真地书写着。
母亲站在一旁,轻声问道:
“当家的……咱俩写这些话,合适吗?”
父亲轻轻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
“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星星这个孩子,心思敏感,自她姐姐走后,我能感受到她还是不开心……”
“你说,我们两个万一到时有什么意外了,星星该怎么办呀?”
“瞎说。”
母亲娇嗔地捶了父亲一下,眼神却黯淡下来。
她不再反对,目光重新落回信纸上,轻声道:
“把那句话,也加进去。”
……
末日终究还是来了。
避难所依旧没能抵挡住血傀的狂潮。
这一次,慕晚星经历了一场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记忆。
她不再自残,身体健康,甚至还成为了小有名气的画家。
所以,她这一次的结果与之前完全不同。
结局,已经改变。
他们成功逃了出去,逃出了血傀的包围。
但是……
他们遇到了人。
没有规矩与法律约束的人,与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父母还是死了。
爸爸引开了那些人。
妈妈背着她,将最后的食物给了她。
妈妈死在她的怀中。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母亲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另一封信,塞进她的手里。
……
我们的女儿,晚星: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们大概已经去了另一个地方,和你的姐姐团聚了。
所以,不要难过,我们一家人,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一起。
我们爱你。
从你出生那一刻起,这份爱就从未改变。
你的名字“晚星”,是因为你在黄昏时分到来,点亮了我们的夜空。
现在,也许你觉得黑夜漫长,但请记住——星星,正是在最黑暗的夜里,才会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不要为我们流泪。
我们所有的选择,都是出于爱,而非你的错。
保护你,是爸爸妈妈的本能,这不是牺牲,这是爱最自然的样子。
如果你因此感到愧疚,那才是对我们这份爱最大的误解。
所以,我们的星星,你从来都不是我们的负担,你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贝,是我们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明天。
我们最大的愿望,不是要你永远活在悲伤里纪念我们,而是希望你能好好地、精彩地活下去。
去看没看过的风景,去画没能见证的日出,去体验我们未能陪伴你经历的人生。
替我们,好好爱这个世界。
也替我们,好好爱你自己。
我们永远因你而骄傲。
爱你的爸爸妈妈
……
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慕晚星的视线。
周围的一切开始缓缓消散,最终化为一片纯粹的虚无。
空荡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以及被她紧紧攥在手中的、承载着无尽爱意的两封信。
随后,那两份来自不同亲人、却蕴含着同样爱意的信件,化为一道温暖而柔和的白光。
光芒缓缓凝聚,最终勾勒出谢游的身影。
慕晚星抬起被泪水浸湿的脸庞,望着这一幕。
双眸渐渐化为了一片纯粹的漆黑。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所以……这些话,不是姐姐、爸爸妈妈要对我说的……”
“而是你……要对我说的,是吗?”
谢游缓缓摇了摇头。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慕晚星平行。
目光诚挚而温柔:
“不是的。”
“我的能力,叫做欲望具现,可以看到你最真实的过往。”
“其中发生的一切,都是你记忆里最真实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些话都是她们深埋心底、未曾有机会亲口对你说出的话,我只是帮他们转述了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其实……你的姐姐,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要对你说。”
慕晚星怔住,下意识的开口:
“……什么?”
谢游在慕晚星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上她的头发,像姐姐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揉了揉。
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小星星……去吧,去成为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去照亮你自己的路。”
“你的身后,会有满天星光跟随。”
“我们……会因你而骄傲。”
慕晚星仰视着谢游。
在这一刻,谢游温和的脸庞仿佛与记忆中姐姐灿烂的笑容重叠在一起。
眼泪绝堤。
这一刻,她觉得,谢游周身好像有万丈光芒。
宛若神明。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她哽咽着,几乎泣不成声:
“姐姐……和爸爸妈妈,还……还对你说了什么,要传达给我的话吗?”
谢游脸上漾开一抹无比温和的笑意,如同冬日暖阳:
“当然。”
“他们拜托我……日后要好好的照顾你,陪着你,聆听你所有的心事。”
“让你……不再孤单。”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慕晚星死寂的心湖中轰然炸开,掀起了滔天巨浪。
谢游……
你是姐姐、爸爸妈妈,送我的最后一份礼物吗?
不……你不是礼物。
你是我的……
救赎。
一颗沉寂已久、被绝望冰封的心脏,于此刻,重新感受到了温度,开始缓缓地、有力地跳动起来。
同一时间,谢游心有所感,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竟也不受控制地,跟随着那道陌生的节奏,开始跳动!
他眨了眨眼,有些愕然。
他根本没打算现在契约慕晚星啊!
他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已达到临界点,还想着保留机会去契约金冕曦她们呢!
但是!
他的心跳,此刻却完全不听使唤!
感情……
自己的【心跳同频】,和【欲望具现】一样,都是被动触发的?
这么想倒也合理……
毕竟同为牧羊人的能力,都是被动效果也说的过去……
既然如此……
那就顺其自然吧。
反正抗拒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谢游不再压制内心那莫名的共鸣。
他的心跳,也随之变得更加有力,更加清晰。
慢慢地,两颗心脏的跳动声在这片意识空间里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扑通、扑通……
跳动着一模一样的频率。
此即为——心跳同频!
契约,成!
……
……
感谢榜一大大的礼物!
感谢所有读者老爷的礼物!
感谢所有读者老爷的催更与支持!
其实早就想为大家加更了,但是一直没写出来存章……
直到今天才写出来一章……
呜呜呜
爱你们哟
第70章 我们都不孤单
意识回归现实。
谢游缓缓睁开双眼,几乎在同一时刻,对面的慕晚星也睫毛微颤,睁开了眸子。
那双眼依旧是一片纯粹的漆黑,透着非人的诡异。
但谢游却能感知到,从那片黑暗中传递而来的,是毫不掩饰的、雏鸟般的依赖与亲昵。
同时,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响起,无声地宣告着契约的缔结。
他率先开口,声音温柔:
“嗯……我们现在,就算是契约成功了。”
“对了,你对牧羊人有所了解吗?”
慕晚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
“了解的……”
“你就是……我的……牧羊人……”
这话……理论上没错。
但不知为何,谢游听着总觉得有几分歧义在。
就在这时,一个银白色的小脑袋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势,猛地插入了两人视线交汇之间。
是灵夭。
她听到了那句“你是我的牧羊人”。
局长……和她……也契约了?
我不再是局长唯一的【末日使徒】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让少女一阵酸涩,有些难以接受。
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局长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契约者。
但她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
少女望向慕晚星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
她知道慕晚星不会再伤害局长了,但这反而让她觉得对方更加“危险”——
并非实力上的威胁,而是某种更难以言说、更让她心生警惕的领域。
慕晚星似乎被灵夭这突如其来的戒备吓住了,下意识地又往沙发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但或许是那份心跳同频在起作用,她鼓起勇气,轻声开口:
“对不起……”
“但是……但是为什么……”
“看着你,我有一种好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很亲密……”
其实,灵夭也有这种感觉。
很莫名,很突兀,仿佛血脉深处某种陌生的弦被拨动了。
听到慕晚星也这么说,一个极其狗血的念头瞬间冲进她的脑海。
她眨了眨那双血红的瞳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望向慕晚星:
“该不会……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吧?”
谢游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揉了揉灵夭的小脑袋:
“想什么呢。”
“我的契约能力是心跳同频……也就是说,你和我同频,晚星也和我同频。”
“所以,你们两个的心跳,现在也是同频的!”
灵夭彻底愣住了。
和局长心跳同频,她一点都不介意,甚至觉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但是……
和这个新来的、黑眼睛的女人心跳同频什么的……
听起来也太奇怪、太暧昧了吧?!
她下意识地就想扭开头,避开慕晚星的视线。
却见慕晚星虽然依旧怯怯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轻声说:
“对不起……”
“但是……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很开心。”
“因为……因为你能听到我的心跳,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心跳……”
“我们……都不孤单。”
灵夭顿住了动作。
她望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臂,上面的白色绷带依旧刺眼。
她看着慕晚星的脸庞,看着她那比自己还要胆怯、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模样。
她不喜欢慕晚星。
因为,她只想让局长是自己独一无二的牧羊人。
她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可是……
慕晚星的模样那么真诚。
而且,她比自己还要胆小脆弱。
她和过去的自己一样,缠着绷带,甚至缠得比自己更多、更密……
那绷带下面,是不是也藏着和自己曾经一样,甚至更深的伤痛?
她的过往……说不定比自己还要悲惨。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现在排斥她,不让她靠近局长……是不是,太不好了?
那自己……和那些坏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念头让灵夭心里一紧。
在慕晚星带着几分忐忑的注视下,她终于也缓缓伸出了手。
与慕晚星握在了一起。
随后,她别开小脸,声音细若蚊蝇:
“嗯……我也……我也……”
“很开心。”
谢游看着眼前这历史性的握手,心中老怀甚慰。
“在谢游局长的卓越领导与人性化管理下,局内【末日使徒】关系融洽,互动良好,初步形成团结协作、互帮互助的良好氛围。”
“为维护第七区社会稳定、有效管理特殊能力者、构建和谐末世新秩序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
不过,欣慰之余,有一点始终让他有些在意。
在慕晚星的记忆中,他清楚地看到那些绷带之下,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伤痕。
他不确定,在成为【末日使徒】后,这些伤口是否依旧存在,或者……是否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异变。
她需要全面的检查和治疗。
但下城区,显然不具备这样的医疗条件。
只能等回到管理局之后再从长计议了……
等等……
谢游忽然想起……白若若,好像是医学专业出身?
让她先初步检查一下,哪怕只是对慕晚星目前的身体状况有个大致了解,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谢游扭头,看向一直安静待在旁边,仿佛置身事外的白若若。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只聚焦于自己感兴趣的事物。
而慕晚星,显然暂时还未进入她的兴趣列表。
谢游走到白若若身边,压低声音:
“若若……我记得,你是医学专业毕业的吧?”
白若若点了点头,似乎明白谢游要说什么。她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回答:
“如果局长是要我检查一下的话,那就不用了。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局长是让我治疗她的话,也不用了。下城区的条件暂时做不到。”
谢游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于白若若是怎么看出来慕晚星身体情况的。
但她既然说得如此肯定,必然有她的判断依据。
对于专业人士的意见,谢游选择尊重和信任。
既然白若若说“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那至少可以稍微放宽心,将此事的优先级后移。
谢游松了一口气。
眼下,慕晚星的事情暂告一段落,接下来的重心,必须放回金冕曦三人身上。
他需要尽快了解她们的过往,摸清她们的核心欲望,争取早日完成契约。
值得一提的是,在成功契约慕晚星之后,谢游并未感觉到之前资料里提到的“临界点”到来。
这意味着,他仍有能力继续契约新的【末日使徒】。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第71章 你给我支棱起来啊!
金冕曦的房间位置,谢游并不陌生。
与三女简单交代一番后,他便来到了金冕曦的房间门外,抬手敲响。
不多时,门内传来金冕曦略显慵懒的声音:
“进来吧……门没锁。”
谢游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便是金冕曦斜倚在摇椅上的身影。
她上身只穿着一件紧身的棕色小背心,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双臂赤裸,线条流畅。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耀眼的金发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光晕。
谢游扫视了一眼,便敏锐地察觉到,金冕曦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废气息。
那不像身体上的疲惫,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倦怠。
仿佛是,遇到了某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这发现让谢游有些惊奇。
在他印象里的金冕曦,锋芒毕露、一往无前,何曾露出过这种神态?
金冕曦此刻也转过身,目光落在谢游身上,金色的瞳孔里情绪难辨,随后开口:
“怎么了……我的局长大人。”
“璃玥没有告诉你……我休息了吗?”
谢游神色不变,语气平淡:
“那看起来……我来的似乎正是时候。”
“团长是刚睡醒吗?需不需要我规避一下,给团长一个洗漱的时间?”
金冕曦听出了谢游话语里潜藏的不爽。
但她并未生气。
因为她觉得,谢游一定是在慕晚星那里碰了钉子,束手无策,所以才来找自己。
她亲眼看过慕晚星的过往。
她知道,慕晚星不是那么好契约的。
她相信谢游能成功,但在她预想中,最起码也需要谢游和慕晚星有过一定时间的相处之后,才会成功。
想到这里,金冕曦放缓了声音:
“你是想要了解那位【末日使徒】的事情吗?”
“其实……我对她的了解也不多……”
什么玩意儿?
哪位【末日使徒】?
谢游楞了楞,随后出声打断:
“稍等一下……”
“你指的是……慕晚星?”
“我已经契约成功了呀。”
金冕曦不喜欢自己的话被人打断。
但,谢游随后吐出的话,却让她有些不可置信的呆愣了一瞬。
随后,她猛地坐直身体,盯着谢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确认:
“局长……你是说……你契约成功了慕晚星?”
“我让墨璃玥交给你的那位【末日使徒】……”
“天灾级的……【绝望悲叹】?”
从她把慕晚星交给谢游到现在,才过了多久?
一个上午!
短短几个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然就契约了一位天灾级的存在?!
这与她预想中的时间,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是怎么做到的?!
刹那间,金冕曦的心中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出。
同时,谢游在她心中的地位,又向上飙升了一大截!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我的眼光,真好。
“对。”
谢游给予肯定的答复,表情坦然。
随即,他也后知后觉地愣住了,捕捉到金冕曦话里的关键词,有些不敢相信地反问:
“等等……你说什么?”
“慕晚星……是天灾级???”
谢游虽然通过【欲望具现】窥见了慕晚星的过往,但他并不清楚慕晚星的等阶。
他不知道,自己体验过的【绝望悲叹】只是弱化版。
他以为那就是慕晚星能力的全貌。
再加上,慕晚星表现得太怯弱了,每句话必带“对不起”,实在让他无法将其与“行走的天灾”这种称谓联系起来。
在他心里,慕晚星顶多是狞恶级,撑死了是崩坏级。
他万万没想到,金冕曦会给出“天灾级”这个答案。
慕晚星的过往……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谢游不太理解。
但他选择尊重。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都被对方提供的信息冲击得有些发懵。
最终,还是金冕曦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错……慕晚星和我一样,都是天灾级。”
“按照你们官方的说法,我们都是行走的天灾,如果不加以管控,一旦暴走,就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随后,她话锋一转,金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在谢游身上:
“那么局长……既然不是为了慕晚星,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游勉强将“慕晚星=天灾级”这个等式塞进脑海,强迫自己回到正题:
“嗯……我需要了解你们三个末日后的过往,以及……你们为什么会成为【末日使徒】。”
“这些,资料里没有,我只能找你们亲口告诉我。”
闻言,金冕曦微微向后靠回摇椅,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其实,这些事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但,她现在不想谈论这些。
【绝望悲叹】的幻境依旧在她脑海中盘旋。
让她对自己的信念和计划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她在怀疑自己。
她望向谢游。
在她印象里,谢游始终是冷静的、理智的,与她的霸道和强势截然不同。
而且,谢游是她的人。
是在她心中,地位极为特殊的存在。
她忽然有些好奇,如果是这个总是出乎她意料的男人,站在她的位置上,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想到这里,一抹弧度爬上金冕曦的嘴角。
她忽然起身,动作果断,轻声道:
“没问题。不过……”
“我有点想出去兜兜风。”
“我的局长大人……你不会拒绝吧?”
兜风?
谢游一怔。
你不是才从月河回来吗?
你不是累得要休息吗?
这女人又在抽什么风?
他心中腹诽,但面上不显。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拒绝,以金冕曦的性格,大概率也会用别的办法达成目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
金冕曦带着谢游来到她的座驾前——一辆线条极其流利、通体漆黑的重型摩托。
静静地停在那里,宛如一头收敛了爪牙、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色猎豹。
谢游从金冕曦手中接过头盔,下意识地就要走向后座,却听金冕曦突然开口:
“局长,会骑摩托吗?”
谢游微微一顿,点头:
“当然会……”
“嗯。”
金冕曦反应平淡,接着开口:
“我坐后面,你来骑。”
“我骑?”
谢游眨了眨眼,心里的怪异感更浓了。
他感觉金冕曦今天非常不对劲。
问题很大。
但他转念一想。
不过是骑个摩托而已,能出什么问题?
于是,他不再多言,利落地跨上摩托,身体微俯,握住了把手。
随后,金冕曦戴上头盔,直接一抬腿,跨坐到了他身后。
就在谢游右手放在油门上的瞬间——
突然,一抹柔软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紧接着,一双手臂从他腰间穿过,轻轻环抱住了他。
谢游一个激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金冕曦的下巴已经靠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她的声音透过头盔的阻隔,清晰地钻入谢游的耳中:
“走吧,我的局长大人。”
“去哪里都可以。”
“由……你来决定。”
谢游诡异地……从她声音里,捕捉到了一丝……隐隐约约的温柔!
这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金冕曦!
你这大老娘们家的,突然这么娘唧唧的是要闹哪样?!
女子汉,大娘们!
你给我支棱起来啊!
第72章 美丽新世界
残破的道路如同大地的伤疤,延伸向荒芜世界的尽头。
昏暗的空气里弥漫着尘埃与衰败的气息。
在这片死寂的废土之上,一道黑色闪电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卷起漫天尘土。
穿梭在这荒芜的世界里。
引擎的咆哮是这寂静末日里唯一的声音。
它承载着两道身影,宛若末日里最后的骑士。
要么死在路上,要么死在更远的路上。
眼前的景象因速度而模糊,谢游根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既然金冕曦让他决定,他便索性放空思绪,一拧油门,任由摩托沿着破败的道路奔腾下去。
没有路标,没有方向。
地平线是唯一的王。
车速表指针早已甩到了危险区域,但谢游毫不在意。
这条道路上,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
而且,他身后还坐着个天灾,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只需感受着风的呼啸,享受着引擎传递到掌心的震颤。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他妈的爽!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飙升,带来一种近乎原始的刺激感。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由。
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肆意妄为。
连带着,谢游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感到久违的亢奋。
而且……还有一点无法忽视。
金冕曦和他贴得极紧。
她穿着那身黑色紧身皮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金色的长发在他脑后狂乱地飞舞。
两人之间隔着的衣料薄得可怜。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她身体的温热与柔软的触感。
更关键的是,高速行驶带来的惯性让他们不得不紧紧相贴,仿佛要将两人强行挤压、融为一体般。
这是谢游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金冕曦的存在。
如此清晰,如此不容忽视。
而金冕曦,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的腰,脸颊轻靠在他的肩背,一路上沉默不语。
谢游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金冕曦这只是为了安全,为了防止被甩下去。
但这种全然依赖的姿势,
这种仿佛在末日废土上,只剩下彼此相依为命的错觉。
还是不自主地,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撬开了一丝缝隙。
谢游向来不喜欢过于强势的人。
因为他有自己的棱角和坚持。
正因如此,他对之前那个霸道、强势的金冕曦生不出半分好感。
了解她的过往、计划契约她,也只是出于特管局局长的职责。
但是此刻,当她卸下所有锋芒,仅仅作为一个同伴,与他一起追逐风,穿越这片死寂的世界时……
这种感觉,真的很难不让谢游对她生出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不同的观感。
他甚至荒谬地想,金冕曦喊他出来兜风的真实目的,是不是就是这个——让他对她,生出一丝丝的好感。
但随即,他又自嘲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金冕曦……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意别人看法的人。
她应该……只是单纯地想兜风吧。
应该吧。
……
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的荒芜渐渐被泥泞和更浓重的腐朽气息取代,土壤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
金冕曦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与风声:
“再往前,就不是我的地盘了。”
“祈言教会的地盘。”
谢游缓缓捏下刹车,摩托稳稳地停在了界限之前。
狂飙之后的静止让他有些脱力般的疲惫,但精神依旧带着亢奋。
他摘下头盔,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额发,眼神因之前的疾驰而显得格外锐亮。
“祈言教会……那我们进去的话,是不是可能会碰到麻烦?”
金冕曦看着这样的谢游——
头发凌乱,带着汗湿的痕迹,但眼神却像出鞘的利剑。
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往常温和截然不同的、带着野性的俊朗。
我的眼光,真好。
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也摘下头盔,任由晚风吹拂她的金发,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霸气:
“麻烦?呵……”
“我说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有我在,就不会有任何麻烦。”
哦?
是吗?
那我可骑回特管局了啊!
谢游内心疯狂吐槽,但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他敢肯定,要是真那么做了,这头母狮子绝对会当场暴走。
他想了想,开口道:
“还是算了吧……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没有的话我就往回骑了。”
想去的地方吗……
金冕曦思索着。
她并没有想去的地方,但她也不想回去。
这种感觉,她……挺喜欢的。
于是,她开口:
“我想再转转……”
“好吗?”
谢游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映着霞光的侧脸。
他轻声应道:
“好。”
……
摩托再次启动。
穿过无人的公路,驶过人烟稀少的残破街道,碾过坍塌建筑的碎石……
谢游漫无目的地骑着,直到闯入一片彻底荒废、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建筑群前,他才再次停了下来。
此刻,夕阳正以前所未有的壮烈姿态沉向地平线。
燃烧般的霞光浸染了整片天空,将破碎的混凝土、扭曲的钢筋和干涸的大地都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
风呜咽着穿过坍塌的楼宇,像是在为这片文明唱着最后的挽歌。
废土的黄昏,残酷,却震撼人心。
谢游摘下头盔,轻声问道:
“还不回去吗?”
金冕曦跳下车,望着天边那抹泣血般的残阳。
红的耀眼。
将这破败大地映照得如同她在【绝望悲叹】中看到的最终景象一模一样。
谢游真会找地方。
她这么想着。
随后,她似是喃喃自语,轻声开口:
“局长……如果,你不是来自上城区,而是下城区,在这个末世里,你……会怎么做?”
什么?
谢游一时没明白,金冕曦为什么突然提起这种话题。
不过随后,他就有些懂了。
这个问题,恐怕就是让她有些颓废的真正原因。
他认真思考了片刻,回答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觉得,我的做法应该与你会不太一样。”
“我会团结……不是团结上城区的人或者下城区的人,甚至不是单单一个帝国的人。”
“而是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
“因为……末世,不是一个人的末日。而是全世界的末世。”
说到这里,谢游笑了笑,带着点自知之明:
“当然,我也清楚,我这个想法有些太理想化了,人是很复杂的动物,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目的,不同的经历……”
他顿了顿,表情忽然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
“所以……我觉得,能和我一起团结起来的人类,才是人类。”
“不能和我一起团结的人类,是伪人。”
“反对我一起团结的人类……是血傀。”
“血傀……”
“不需要活着。”
金冕曦望着谢游,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谢游前面关于团结的话,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符合她对谢游的印象。
但这最后一段……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骨子里竟然藏着如此泾渭分明的决绝。
这让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谢游一般,重新审视着他。
团结……
她一直觉得团结至关重要。
但,那只是对于狮群内部的团结。
毕竟,谁见过雄狮去与猎物讲团结的?
但谢游口中的团结,范围远比她想象的更广,也更……残酷。
那并非简单的联合,而是带有清晰敌我界限的整合。
两个团结,意思却完全不同。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谢游所说的那种团结。
但她相信,如果是谢游,他或许真的能做到。
这一点,她毫不怀疑。
而且,如果谢游并非她认为的那种软心肠,而是真的能做到,如此杀伐果断……
那么……她愿意,尝试去相信他。
相信他……拥有成为“王”的潜质。
这时,谢游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带着点不好意思:
“聊的太大了……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你就听听,能对你有用是最好的,没用也没关系……”
金冕曦紧紧盯着谢游的眼睛。
她发现了。
谢游……现在还成为不了王。
他还没有这份野心。
他还没有这份实力。
但是……没关系。
这些,她都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破土而出,并迅速滋长蔓延。
如果……自己成为王,最终只会带来毁灭。
那么……不如让谢游,成为王?
让他继承自己的野心,让他继承自己的实力,让他继承自己的一切……
让他成为……另一个自己。
一个更完美、能真正建立起秩序而不是带来毁灭的王?
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刻,让金冕曦的灵魂都在颤抖。
一头雄狮,可以统治领地。
但她要的,是一个王朝。
她并非要臣服于谢游。
而是选择了谢游,作为她唯一的投资与作品!
金冕曦做出了决定。
她望着谢游,缓缓逼近,眼神危险。
她要先激发出谢游的野心和征服欲。
第一步……就从征服自己开始。
于是,她开口:
“局长,撕我的衣服。”
谢游:“???”
这女人,发什么神经?!
“局长,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报复回来吗?”
金冕曦直视着谢游的眼睛,红唇勾着讥诮的弧度,一字一句:
“呵……原来是个敢想不敢做的懦夫。”
“废物。”
“辣鸡。”
“杂鱼。”
卧槽!
谢游感觉一股火直冲头顶。
奶奶的,我好心安慰你,你转头就开始挑衅我几个意思?
还骂我?
真以为我好欺负不是?
金冕曦望着他眼中燃起的怒火,眼神鄙夷,继续火上浇油:
“怎么?不服?”
“我给你一个报复我的机会,你敢吗?”
“你这条只会把阴暗想法藏在心里的臭杂鱼。”
叔可忍,婶不可忍!
谢游彻底怒了。
什么天灾级,什么一击打碎血月之潮,什么后果……
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给金冕曦一个深刻的教训!
并且,满足金冕曦的嘲讽,把自己一直都想做的事情报复回来!
他上前,一把抓住金冕曦的手臂,随后拽着她,直接钻入了一座相对完好的废弃房屋之中。
……
最后关头,谢游停了下来。
他望着身下,金冕曦那双在昏暗中依旧灼灼发亮的金瞳,喘息着。
他不知道金冕曦故意激怒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明白,金冕曦是故意给自己这个发泄的机会。
他不能直接做这种事。
他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所以,他看着金冕曦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金冕曦……”
“玫瑰花开了。”
“我们……至死方休。”
金冕曦愣住了。
她预想了谢游的愤怒,预想了他的粗暴,甚至预想了他的退缩……
却唯独没有预想到这样一句……近乎誓言般的话。
随后,谢游吻上了她的唇。
不再带有任何报复的意味,而是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占有。
……
黄昏依然席卷着天空。
旧世界在天边燃烧成了霞,而他们的新世界,将在彼此的呼吸里诞生。
第73章 前面有一家面馆
谢游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一只狮子和一只兔子身上,发现如此惊人的共同点。
频率高,时间短。
也就是,频繁且快……
……
第二天。
依旧是谢游骑着摩托,载着金冕曦往回赶。
金冕曦依旧从背后抱着他,侧脸轻靠在他的肩背上,金色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
然而,这一次,两人之间的氛围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沉默居多,但却多出了一种事后般的慵懒与亲密。
谢游觉得,昨晚,才算的上是二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深入交流。
某些时候,只有了解得足够深入,彼此之间那道墙壁才能被真正凿穿。
金冕曦此刻也在静静思索。
她在想,自己昨晚……算是被征服了吗?
她觉得不算。
虽然谢游最后如同不知疲倦,一遍遍试图让她屈服,但她始终紧咬着牙关,没有吐出半个求饶的字。
她觉得,只要自己没有亲口说出,那么谢游,就不算胜利。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在昨晚发现了谢游的另一副面孔。
一副……与他平日里温和模样截然不同的面孔。
危险、邪异,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
宛若月下显形的贪婪狼人。
她不讨厌这样的谢游。
反而……非常满意。
身为“王”,就不能只有一副温和如同绵羊的面孔。
背后,必须藏着狼一般的狡诈、贪婪与力量。
谢游,总是能展现出出乎她意料的一面。
我的眼光,真好。
想到这里,金冕曦的金色眸子微微闪烁。
既然自己没被征服……
那今晚,继续。
就在这时,她透过引擎的轰鸣与呼啸的风声,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咕咕”声。
是从前方的谢游身上传来的。
她下意识地伸手,在他结实的小腹上轻轻揉了揉。
谢游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有些尴尬地开口:
“我肚子饿了不是很正常吗?”
“昨天,我就吃了一顿饭。而且,昨晚还……”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巨大的体力消耗也是原因之一。
金冕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正如她之前所言。
谢游的资本,很雄厚。
她吃的很饱。
于是,她淡淡开口,做出了安排:
“那就先吃完饭再回去吧。前面往左拐,有一处聚集区。”
……
末日初期,食物曾是比黄金更珍贵的硬通货。
甚至,一个面包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但如今,随着秩序的初步重建,人类在安全区内趋于稳定,以及最现实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近80%的人口消亡。
食物虽然依旧宝贵,却远达不到当初那种恐怖的程度。
即便是在下城区,普通人想要果腹生存,也并非什么大问题。
谢游跟着金冕曦的指引,驶入了聚集区。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人影,他们看到这辆标志性的黑色摩托后,纷纷投来目光,却没有任何人敢轻易凑近。
这是雄狮佣兵团的地盘。
黑色摩托,是雄狮佣兵团的标配。
能在末世活到现在的人,都不是蠢货,深知什么人能惹,什么人必须躲着走。
没人会愚蠢到上前挑衅找死。
甚至,有些见识广的,在瞥见谢游身后那道金发身影时,更是脸色骤变,忙不迭地远远避开。
雄狮佣兵团的成员,金发的女人。
这两个词加在一起,只有一个人能满足这个条件。
【无冕金狮】——金冕曦。
雄狮佣兵团团长!
她的名称,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胆寒。
进入聚集地后,谢游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躲避的目光,以及某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神。
他不免有些好奇,开口道:
“看来……你们雄狮佣兵团在这里还是挺有威望的。”
金冕曦闻言,语气平淡:
“威望吗?算是吧……最起码,待在我的地盘上,还有我定下的规矩能庇护他们,让他们不至于活得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至于其他四大势力……”
她话锋一转,望向谢游:
“你不是去过亡灵会的地盘吗,感官如何?”
谢游回想了一下那片泥泞肮脏的区域,如实回答:
“和这里差别挺大的。”
“这里给我的感觉……像是末日后的废土。荒芜,但是能够生存,带着一种顽强的秩序感。”
“亡灵会那边……像是下水道。泥泞,肮脏,带着化不开的腐臭味,让人窒息。”
最后,他总结道:
“那里……不如这边。”
闻言,金冕曦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其实……亡灵会,还有其他三家势力占据的,才是之前下城区最繁华、资源相对最丰富的核心地带。”
“因为,他们很早就将下城区给瓜分了。”
“只不过……他们都走错了路。”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小了下来,近乎喃喃自语,用微不可察的音量补充了一句:
“就连我……也是一样的。”
“什么?”
谢游没听清最后这句话,扭头看向她。
金冕曦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没什么。”
“就在前面停下吧。”
“前面有一家面馆。”
第74章 你见过哪只雄狮喜欢吃胡萝卜?
谢游应了一声,在路边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面馆前停下。
付了钱,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端了上来,还附带了一小碟腌制的咸菜。
金冕曦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极其熟练地将自己碗里的胡萝卜,一片不剩地全部挑了出来,然后一股脑地拨进了谢游的碗里。
谢游看得一愣,随后忍不住低声吐槽:
“末世啊大姐……你还这么挑食?”
金冕曦冷笑一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
“你见过哪只雄狮喜欢吃胡萝卜的?”
谢游:“……”
好吧,他无言以对。
他下意识地反问:
“那以前你不喜欢吃胡萝卜,挑出来之后怎么办?总不能都扔了吧?那多浪费……”
金冕曦瞥了他一眼,冷冷吐出几个字:
“白若若是兔子。”
谢游瞬间闭嘴,低头默默吃面。
很好,食物链很完整。
循环利用,没毛病。
然而,他不说话了,金冕曦却似乎被这个话题勾起了什么。
她看着谢游,眼神微微眯起,带着审视的意味,突然开口:
“你觉得……白若若怎么样?”
“啊?”
谢游嘴里的面条还没咽下去,听到这话猛地一愣,差点一口全喷出来。
他有些搞不懂金冕曦这突如其来的脑回路。
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起白若若了?
而且这语气……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不知为何,谢游心里莫名地有点发虚。
他尽量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含糊地如实回答:
“挺……挺好的啊……怎么了?”
“挺好的?呵……”
金冕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再次追问,目光锐利:
“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和白若若应该没什么交流吧?”
“为什么会觉得她挺好的?”
“嗯?”
交流了交流了,深入交流了……
这句话,谢游显然不敢说出口。
他就算反应再迟钝,此刻也清晰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分明是……修罗场的前兆!
金冕曦和灵夭完全不同。
她强势、霸道,有主见,早已将谢游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就连平日里几乎对谢游百依百顺的灵夭,在察觉到可能有竞争者时,都会闹小脾气,更何况是她?
谢游大脑飞速运转,cpU都快干烧了。
如果是之前的金冕曦,谢游根本懒得解释。
她知道就知道呗,反正那时候两人除了“受害者”与“施害者”的关系外,并无其他羁绊。
但现在不一样了。
经过昨晚的事情,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虽然谁都没有正式开口确认什么,但彼此却是心照不宣。
所以,他不能逃避,必须主动面对。
他不清楚金冕曦究竟了解了多少内情,但他很清楚,以金冕曦的性格,试图蒙混过关、撒谎欺骗,绝对是下下之策,只会引发更剧烈的爆炸。
她的性格决定了她绝对无法容忍欺骗。
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反而是主动承认部分事实,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想到这里,谢游将嘴里最后一口面条咽下,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金冕曦,开口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交流。嗯……前天晚上,喝完酒后,白若若给我下了点药,应该……和你当初给我下的,是同一种。”
说到这里,谢游特意停顿了一下,抬眼观察金冕曦的反应。
这一句话看似无意,实则是一种以守为攻的策略!
下药这种事,你可是始作俑者!
然后,他继续往下说,语气尽量平静:
“然后……白若若说,她的……嗯,发情期到了。”
“再然后……就……嗯……”
“你知道的。”
闻言,金冕曦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金色的瞳孔依旧盯着他。
谢游见状,刚想再补充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听金冕曦再次开口,问题依旧,但意味已然不同:
“明白了。那么……你觉得白若若怎么样?”
谢游一怔。
虽然问题相同,但他敏锐地感觉到,金冕曦此刻想听的答案,绝对和刚才不一样了。
他正在飞速思考该如何回答,金冕曦却没有等他组织语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的契约方式,名叫【心跳同频】。”
“这种契约方式……呵,虽然我没感受过,但是我能想象到,一个与你心跳同频的契约者长期在身边,即便对方是个男人,恐怕相处久了,也保不准会发生点什么超出界限的情感纠葛。”
“更何况……你目前契约的,还都是女性呢?”
谢游张了张嘴,想为自己的性取向和定力辩解一下,但金冕曦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
“而若若、璃玥,还有……我,都需要与你契约。”
“也就是说,我们三个,未来都将与你心跳同频。”
“所以,在注定即将会发生的事情上,你不需要有任何的犹豫,任何的纠结。大胆去面对,而后……解决它。”
“包括这种男女之间的事……也是一样的。”
“身为王,你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想要开后宫,你就要有能驾驭这一切的担当。”
“这是必不可少的……你明白吗?”
“咳咳……”
谢游被金冕曦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呛住了,咳嗽了两声,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却发现她一脸认真,眼神锐利而清醒,完全不是在开玩笑或试探。
虽然,谢游觉得金冕曦的话有点中二,什么王啊、开后宫啊……这是把自己想成什么了?
王这种东西,谢游从未想过。
但另一个……
嗯……
讨厌。
看人真准。
不过,此刻谢游心中更大的疑惑是:
“那你……不会觉得生气吗?”
金冕曦没有说话。
没有人会愿意将自己喜欢的人、在意的东西与他人分享。
她金冕曦也不例外。
甚至,她的占有欲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强烈。
但……
她更希望谢游能成为她心目中那个建立起新秩序、承载她所有野望的“王”。
她的爱与恨与这个目标比起来。
都太过渺小。
于是,她很小口地吃了点面条,咽下去后,望着碗里的清汤,轻声开口:
“这也是我……必须要有的觉悟和担当啊。”
第75章 这世上,有神吗?
谢游与金冕曦回到了雄狮佣兵团基地。
金冕曦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而谢游,心中记挂着灵夭,便先一步去找灵夭。
整整一天一夜的消失不见,几乎让灵夭急疯了。
此刻见到谢游安然无恙地回来,她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
整个人如同归巢的乳燕般,猛地扑进了谢游的怀里,紧紧抱住,仿佛生怕他再次消失。
谢游感受着怀中少女微微的颤抖,心中涌起一阵歉疚。
他温柔地环抱住她,大手轻轻揉着她的银发,声音放得极低极柔:
“好了好了,是我的不对,让你担心了。”
少女在他怀里用力摇了摇头,微微扬起小脸,血红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却努力摆出一副懂事的样子:
“没有……局长没有不对。”
“我明白的,一定都是金冕曦让局长跟她一起走的,都是她的错!”
这么说着,她像是确认什么似的,下意识地嗅了嗅鼻子。
小巧的眉头随即微微蹙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警惕:
“我怎么……好像闻到了金冕曦的味道?”
少女的鼻子向来灵敏。
当初就能在第一时间从谢游身上捕捉到金冕曦残留的气息,此刻自然也不例外。
若是在以往,谢游或许会有些心虚,试图遮掩或解释。
但经过与金冕曦那番谈话后,他的心态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认同金冕曦的话。
想做什么,就要有与之匹配的觉悟与担当。
这与他一直信奉的“在其位,承其重”本质相通。
所以,他轻轻捧起少女的脸颊,迫使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眼神坦诚而温柔:
“嗯……这中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谢游顿了顿,随即继续开口:
“我想你了。”
话音未落,他完全不给少女反应的机会,低头,精准地擒住了她那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
“唔!”
少女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随即,如同晚霞浸染天空。
大片的羞红迅速爬满了她的脸颊与耳根。
局长说……他想我了。
局长……他想我。
好开心。
嘻嘻。
这个认知像一颗炸弹,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将所有关于金冕曦、关于香水味的疑虑和不安都炸得粉碎。
只剩下一片空白而幸福的眩晕。
本能驱使着她,生涩却又坚定地回应起这个让她心跳失序的吻。
半晌,唇分。
少女本就娇艳的唇瓣变得愈发鲜红欲滴,泛着诱人的水色光泽。
她像离水的鱼儿般,努力地喘息了几口新鲜空气,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只能半倚在谢游的怀里。
等她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谢游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灵夭,你先去帮我看着点晚星,她……比较需要陪伴,性子也怯。”
“我这会需要去找金冕曦,弄清楚她末日后的过往与欲望核心。等我忙完,就去找你,好吗?”
灵夭将发烫的小脸紧紧贴在谢游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她觉得,回来后的局长……好像和之前变得不一样了。
依旧是那么让人安心的温柔……
但,在这温柔之下,却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霸道感。
这种感觉……好奇妙。
好喜欢。
嘻嘻。
于是,她没有任何异议,乖乖地低声应答,声音软糯:
“好。”
……
谢游再次来到金冕曦的房间,推门而入。
金冕曦似乎是刚洗完澡。
她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吊带,贴身的布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曲线,深邃的沟壑若隐若现。
双臂与小腹大片白皙健康的肌肤裸露在外,泛着刚出浴后淡淡的粉色光泽。
下身则是一条牛仔短裤,将她修长、笔直的双腿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随意地交叠搭在床沿,在灯光下显得极为耀眼夺目。
她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条干燥的浴巾,正有些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金色长发。
听到开门声,她微微抬眸瞥了谢游一眼,眼神平静无波,随后用下巴随意点了下门口的方向,淡淡道:
“把门锁上吧。”
谢游“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门。
他很自然的走到床边,站在金冕曦身后,从她手中拿过浴巾,一边为她擦拭着发丝,同时开口,切入正题: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末日后的那些事情了吧?”
金冕曦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如此自然地、近距离地为她做这种带着亲昵意味的事情。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指尖偶尔划过头皮,带来一阵微妙的、令人放松的触感。
这种感觉……她很喜欢。
谢游……
金冕曦微微闭上眼,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没问题。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
“末日后……”
从金冕曦的口中,谢游大致了解了她们三人在末日后的经历。
脉络并不复杂。
因为青山孤儿院一直以来都接受着当地政府和社会企业的各项援助与捐赠,葛老院长内心始终对青山市的市民怀有一份感激之情。
末日降临后,她成为了末日使徒,获得了力量。
她没有选择独善其身,而是凭借这份力量,庇护着所有她能找到的青山市幸存者。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人性的贪婪、同伴的背叛、各种龌龊与恶意层出不穷,但,终究还是坚持到了安全区的初步稳固、新秩序开始建立的时刻。
不过,安全区内的容纳能力是有限的。
大部分青山市的幸存者都无法获得进入的资格。
而有资格进入安全区的葛老院长,却毅然放弃了这份特权,选择带领着这些人,在孤儿院的旧址附近扎根,试图在一片废墟中重建家园。
下城区这二十万人,并非单指月河城多余的人口,而是整个明煌帝国无法容纳的幸存者的汇集。
因此,这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争斗。
亡者会、污血兄弟盟、祈言教派、八像教等势力相继成立,并迅速瓜分了整个下城区资源相对较好的区域。
青山孤儿院旧址所在的位置,原本是属于祈言教派势力范围的一块地盘。
但葛老院长从不在意什么地盘、领地,她唯一的目标,就是让更多的幸存者能够活下去。
所以,当祈言教派抛出橄榄枝时,葛老院长拒绝了,她不愿加入任何一个组织。
之后没多久,一场极其反常的血傀之潮,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孤儿院旧址附近。
葛老院长为了保护聚集地的幸存者,毅然选择独自断后,最终遭受重创。
当金冕曦带着一些敢战的幸存者拼死将她救出来时,她已是奄奄一息。
弥留之际,葛老院长告诉她们三个:
她们,都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末日使徒。
她称这是……“神明的救赎”。
之后没多久,三人便相继觉醒,成为了末日使徒。
金冕曦平静地叙述着。
等她说完,谢游放下浴巾,又从一旁拿来了吹风机,开始帮她吹干头发。
嗡嗡的声响中,两人一时无话。
等头发吹得七八分干,谢游关掉吹风机,房间内重新恢复安静,他才开口:
“你说的很清晰,但是……我还是有很多问题不太明白。”
“算了,我一个一个问吧。”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提出第一个,也是最为核心的疑问:
“根据你的描述,你们成为末日使徒的过程,听起来似乎……并非源于自身的某种欲望?反而更像是……因为葛老院长临终前的那句话?”
“那句……这是神明的救赎?”
闻言,金冕曦略微沉吟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身,抬起头,望着谢游的眼睛,反问道:
“谢游,你觉得这世上,有神吗?”
第76章 神明
神……
谢游骨子里是一个无神论者。
哪怕,他亲身经历了穿越时空、失去记忆。
亲眼见证了末日使徒的存在,各种匪夷所思的超自然能力。
他也依然坚持着这份认知。
他觉得,这世上就算真的存在某种被称作“神”的东西,那也大概率只是一个更强大、更难以理解的末日使徒罢了。
只要……是能被杀死,就称不上是神。
于是,他迎着金冕曦的目光,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金冕曦对于谢游的答案并不意外。
金色的瞳孔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继续开口,声音带着追忆:
“院长她……是一位无比虔诚的天神教教徒,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坚信这世上……”
“有神明高居云端,垂听世人之祈愿。”
“但……我和你一样,从不相信这世上有神。”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锋芒,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
“因为,如果神真的存在,全知全能,悲悯慈爱——”
“那它为什么不睁眼看一看,它脚下这片焦土之上,信仰它的子民们正处在何等的水深火热之中?”
“那它为什么不听一听,在它冰冷神像的阴影之下,有多少绝望的哭泣与哀嚎日夜不休?”
“那它为什么不伸出手,拂去这笼罩天空的血月,驱散这行走大地的诡异,终结这永无止境的绝望?”
一连串的诘问,如同鼓点,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带着一种近乎渎神的、黑暗而悲怆的诗意。
说到这里,金冕曦反而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没有欢愉,只有浓浓的讽刺。
她继续开口,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论断:
“谢游,如果我告诉你……末日之前,这世上是没有神的。”
“而末日之后,这世上,反而出现了神呢?”
谢游愣了愣,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背后那颠覆性的含义。
他看着金冕曦的眼睛,脑海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你的意思是……末日使徒?”
“是某个末日使徒,成为了神?”
金冕曦缓缓摇了摇头,她轻声纠正:
“你说的,也算对,也算不对。”
在谢游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她一字一句,开口:
“不是有末日使徒成为了神,而是有末日使徒……”
“创造了神。”
末日使徒……创造了神???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谢游的脑海中炸响!
带来的震撼远超他之前所有的认知!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又无比清楚,以金冕曦的性格,绝无可能在这种事情上信口开河!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用尽量平稳的声音缓缓开口:
“什么意思?”
“你都知道些什么?”
金冕曦也没有卖关子。
她既然开了口,便是打算和盘托出。
她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说道:
“神骸修女.安缇诺娅,十大禁区之一——【寂灭教堂】的引发者。”
“她的核心欲望,是信仰。她的能力,名叫——【神明】。”
“只要是她所信仰的神,那么此神,便能依托她的力量与认知,以某种形式……真实存在。”
“她和院长一样,信奉的都是天神教十三主神之一的愿望之神——厄洛斯。”
“所以……私下里,她和院长也是挚友。”
“而院长其实……从来不是什么末日使徒。她所使用的,是来自神明的力量,是源自她和安缇诺娅共同的信仰,由安缇诺娅所创造的——厄洛斯,赐下的力量。”
“而我……”
说到这里,金冕曦盯着谢游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
“我们三个,之所以会成为末日使徒,都是源自院长临终前,向厄洛斯发出的最后祈愿。”
“所以,我,璃玥,若若,我们才成为了末日使徒。”
“你难道从来没觉得……我们三个的能力,和你所见过的其他末日使徒,都截然不同吗?”
“她们的能力,都是源于某种欲望。而只有我们三个,是源于某种动物。”
谢游很震惊,非常震惊。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漩涡,无数颠覆性的真相如同巨浪般扑面而来。
让他一时间思维停滞,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首先,就是关于安缇诺娅的信息!
她的核心欲望是信仰?
能力是创造神明?
这些,可都是连帝国情报机构都一无所知的资料!
金冕曦又是从何得知的?
其次,就是安缇诺娅那堪称逆天的能力效果!
让信仰的神明真实存在?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超能力的范畴,近乎于概念具现的层次!
这种力量……
怪不得她能引发十大禁区,能被称之为灭世级的存在!
最后,也是与他自己最息息相关的,就是金冕曦三人成为末日使徒的根源!
虽然总算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但这个答案的离奇与震撼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让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消化、去组织语言回应了。
而金冕曦似乎也完全预料到了谢游的反应。
她没有再继续开口,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眸平静无波,给予谢游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些信息。
半晌之后,谢游声音干涩地问道:
“这些……关于安缇诺娅的资料……你是怎么知道的?”
金冕曦面色不变,轻声回应:
“信。”
“她和院长是挚友,养有一对信鸽。这些……都是她在信中告诉院长的。”
信?
信鸽?
在这个科技发达、通讯手段多样的时代,还用如此原始的方式联系?
但是……
该说不说。
这个回答放在两位虔诚的、可能还带着点旧时代浪漫主义色彩的教徒身上,反而显得异常合理。
并且,足够隐秘。
于是,谢游点了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随即,他又提出了另一个困惑:
“那么……如果是这样,这位愿望之神厄洛斯真的能够实现愿望,那岂不是任何人向它祈祷,都能心想事成?”
“那它的力量也太过……”
第77章 最后的野心
金冕曦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遐想,进一步解释道:
“不是的。想要让厄洛斯实现愿望,有两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第一,许愿者必须发自内心地相信,厄洛斯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对其抱有虔诚的信仰。”
“就比如院长和安缇诺娅,她们都是厄洛斯的信徒,从始至终都相信着厄洛斯真实存在。”
“因此,在信中,她们也不是称呼安缇诺娅创造了神,而是——召唤了神。”
“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厄洛斯是由安缇诺娅的能力创造出来的。”
“那么,即便我们日后成为它最虔诚的信徒,也无法再让它为我们实现任何愿望。”
“认知,是信仰的基石,也是锁链。”
“第二,厄洛斯实现愿望的本质,与其说是恩赐,倒不如说是某种程度上的等价交换。”
“就比如,院长生前能动用神明赐福的力量,每一次使用的代价,都会消耗她的生命力,让她更加苍老一分。”
“而她将我们三个转变为末日使徒……这个愿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我推测……”
金冕曦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与沉重:
“代价,很可能就是她的生命。”
“因为……院长正是在说完——这是神明的救赎后,就立即……油尽灯枯,去世的。”
金冕曦的解释让谢游缓缓点了点头。
很合理。
这倒也说得通为什么葛老院长没有直接许愿让末日结束、天下太平了——
显然,她没有能够与之等价交换的筹码。
或者说,那个愿望的代价庞大到无人能够承受。
而且,这也能完美解释为什么葛老院长的能力显得那么奇特,包罗万象。
因为它本质上并非单一能力,而是通过支付代价,向厄洛斯兑换的临时效果。
不过,谢游还是有些好奇,他看向金冕曦:
“你之前不是说不信教吗?怎么对这位厄洛斯了解得这么清楚?”
金冕曦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问了个蠢问题”:
“呵……你为什么觉得,院长她没有尝试过拉我们三个入教?”
“在她身边那么久,关于天神教的十三主神、各种教义典故,她几乎天天在我们耳边念叨,想不记住都难。”
“不只是厄洛斯,其余十二位主神我也了解的很清楚,要不现在给你补补课?”
“算了算了……”
谢游连忙摆手打断。
他觉得金冕曦这话确实没毛病。
而且,他现在脑子里其实乱糟糟的。
今天从金冕曦口中得到的这些消息,信息量巨大且颠覆性极强。
他需要时间来慢慢梳理和接受。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将那些暂时压下,将思绪拉回到最现实的问题上。
他不由微微蹙起眉头,开口:
“等等……按照你的说法,你们是因为厄洛斯才成为的末日使徒,那你们……还有没有自己的核心欲望?”
“如果没有……”
“那我该怎么契约你们?”
谢游的能力是【欲望具现】,契约方式是【心跳同频】。
所以,他契约灵夭和慕晚星的过程,都是先了解她们的过往和核心欲望,然后通过【欲望具现】成为她们的欲望,最终,引动【心跳同频】,完成契约。
而现在,金冕曦的过往,谢游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了。
但她们的核心欲望……谢游却不确定是否存在。
一时之间,谢游竟感到有些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去契约她们了。
金冕曦听到这个问题,略一思索,开口道:
“核心欲望的话……我们三个在成为末日使徒之前,应该是没有的。但在获得这份力量之后,它出现了。”
“我们的欲望,都源自于与我们感兴趣的这种动物。就比如我,是雄狮。”
“所以,我有着极强的征服欲与野心。我的欲望……是成为能够拯救这个末世、建立新秩序的王。”
说到这里,金冕曦顿了顿,金色的眼眸转向谢游,目光深邃而复杂。
随后,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放轻了些许:
“不过……这个欲望,或者说这份野心,在最近……发生了一些变化。”
“谢游……”
“你,就是我最后的野心。”
谢游清晰地听出了她话语中那近乎宣告的意味。
但他觉得……这个话题,有点过于宏大了。
他只是一个刚刚上任的小小特管局局长,甚至只有两个契约使徒。
根基未稳,前途未卜。
王这个字眼,对他而言太过遥远,太不真实。
而且说实话,他现在也没这种野心。
谢游装煞笔有一手的。
于是,他眨了眨眼,脸上摆出一副纯良又茫然的表情。
跟个弱智一样。
仿佛完全没听懂金冕曦的弦外之音。
金冕曦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点破。
野心这东西……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它需要土壤、需要引导,更需要时间的滋养。
她有耐心。
她会亲手为谢游铺就通往王座的道路。
让他一点点,拥有匹配这份野心的器量与力量。
她不再纠缠于此,转而介绍起另外两人:
“若若对应的是兔子。外表看起来安静淡然,但她内心潜藏着极强的破坏欲。”
“而且,她是医学生……她觉得,只有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彻底破坏,泡入福尔马林里制成标本,才能让它们永远地陪伴在自己身边。”
随后,金冕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笑意,眼神意有所指地缓缓下移。
最后,停留在在谢游身上的关键部位,轻声开口,语气慵懒带着点警告:
“所以……我的局长大人,你可要千万小心了。”
“一定不要别让若若,对你身上的某个地方……产生过于浓厚的兴趣哦。”
第78章 第一份礼物
谢游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金冕曦只说明了白若若有强烈的破坏欲,但并未直接说出她的核心欲望。
结合白若若破坏的目的,是为了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
谢游觉得,白若若的核心欲望,很可能是对陪伴的扭曲渴望。
只是具体的表现形式,还需要他亲自去探索和印证。
接着,金冕曦继续道:
“至于璃玥……她对应的是蛇。冷静,狡猾。她对世间大多数事物都抱有一种疏离的淡漠,提不起太大兴趣……”
“除了秘密。”
“各种各样不为人知的秘密,无论是他人的隐私、历史的真相,还是隐藏的阴谋,都能激起她最大的好奇。”
“所以,她的核心欲望或许就与秘密有关。但具体是什么,就需要你自己去发现了。”
谢游微微点头,心中快速思索。
欲望与秘密有关……
那大致可以归类为极强的探索欲,或者求知欲?
探索欲……
听起来,似乎比征服欲和破坏欲要容易满足吧?
……应该吧。
金冕曦已经将她所知道的信息全部说出。
谢游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现在,他已经了解了金冕曦的过往,也知晓了她的核心欲望。
按理说,【欲望具现】发动的条件应该已经满足了。
但奇怪的是,谢游却始终感觉不到那股熟悉的波动。
仿佛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卡住了,让他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
这让他有些疑惑。
金冕曦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轻声问道:
“怎么了?”
谢游没有隐瞒,如实相告: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欲望具现】发动不了。”
“总感觉……好像还缺点什么东西。”
金冕曦望着他困惑的表情,想了想。
不一会儿,她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红唇轻启,开口:
“你的【欲望具现】……我没记错的话,是让你成为我的欲望,对吗?”
谢游点了点头。
这是他之前告诉过她们的。
闻言,金冕曦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同于她平日里的冷笑或傲然,而是极为灿烂明媚。
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甚至带着一分自得,和一分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傲气。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让谢游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金冕曦笑吟吟地看着他,金瞳里流光溢彩。
随后,她用一种无比笃定,却又很轻柔的语调开口:
“我知道你的【欲望具现】……为什么发动不了了。”
“啊?为什么?”谢游追问。
“因为你——”
“已经是我的欲望了。”
“何须欲望具现?”
“……”
听到这话,谢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悸动。
他望着金冕曦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坦诚。
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紧紧纠缠。
下一刻,在谢游的感知中,一道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在他的耳畔响起——那是金冕曦的心跳。
紧接着,他自己的心跳声也加入了进来。
两道原本频率各异的心跳声,开始缓缓地相互调整,最终,完美地重叠在一起,以一个完全相同的频率,稳定而有力地搏动起来。
咚……咚……咚……
沉稳,有力,仿佛一体。
谢游明白了。
金冕曦说的没错。
他,谢游,早已成为了她金冕曦唯一的欲望核心。
所以,【欲望具现】无法发动。
因为,欲望本身,已然达成。
一股无比熟悉却又每次都能带来震撼的羁绊,如同温暖的潮水。
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谢游与金冕曦之间,将他们的生命紧密相连。
心跳同频!
契约,水到渠成!
……
其实,谢游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金冕曦,虽然他觉得此刻提起,有些煞风景。
但,这件事很重要。
原本,他是打算在发动【欲望具现】时,从金冕曦的记忆碎片中自行寻找答案,可现在,契约以这种方式完成,他只能亲口询问了。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打破了这份静谧,开口问道:
“金冕曦……那你之前准备的,所谓的十日后的计划,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金冕曦的身体微微一顿。
她望着谢游,想了想,语气平静的开口:
“也谈不上是什么计划吧……只是打算去做一件,我早就想做的事情。”
“什么?”
“统一下城区。”
谢游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听错。
金冕曦面色不变,继续解释道:
“七日后……下城区五大势力会在祈言教派的地盘召开同盟会。寓意嘛……是联合起来,共同对抗上城区,乃至整个帝国。”
“届时,所有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们,都会露出头来,聚集在一起。”
“你不知道,他们一个个有多会寻找臭水沟作为庇护所,多会隐藏自己。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杀意凛然:
“所以,我要在这之前,确保能控制住我体内的污染值,让我能在七天后……尽情出手。”
“我要……将这些盘踞在下城区、吸食着幸存者血液的老鼠们,一个个从他们的巢穴里揪出来,杀个一干二净。”
谢游没想到,金冕曦竟然是抱着这样的打算。
如此简单、直接,且血腥。
平心而论,谢游对这个计划本身并无太多抵触。
那些黑帮势力,谢游与他们也没任何交集,自然不会去在意他们的生死。
而且,他毫不怀疑金冕曦拥有实现这个计划的实力。
唯一让他有些在意的,是担心金冕曦会在这期间控制不住自己,被体内的污染值吞噬。
要么陷入无可挽回的暴走,要么……引发一场席卷一切的【血月之潮】。
那到时候,乐子可就太大了。
说不定,整个下城区都可能为她陪葬。
他刚想开口,试图劝说一下……
金冕曦却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先一步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的局长大人……下城区,必须统一。”
“它已经在这片泥泞和黑暗中,腐烂得太久了。”
“脓疮需要剜除,腐肉需要切割。”
“否则,永远不会有新生的可能。”
谢游看着金冕曦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绝对的坚定,以及属于雄狮的、扫清一切障碍的霸气。
他明白,这不是一时冲动。
而是金冕曦深思熟虑后认定的、唯一可行的道路。
任何劝阻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谢游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有一句话,金冕曦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她心底悄然回荡:
谢游。
下城区,将会是我送给你的,踏上成王道路上的……
第一份礼物。
第79章 局长那么好看,实力强大很正常吧!
离开了金冕曦房间,谢游走在走廊里,脑海中开始盘算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金冕曦已经成功契约。
并且,他依然没有感受到临界点的出现。
虽然,谢游不清楚这具体是因为什么,但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可以继续尝试去契约白若若和墨璃玥,而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她们二人的核心欲望。
其次,便是关于金冕曦的计划——统一下城区。
谢游虽然只是个新任的特管局局长,对政治博弈和势力平衡一窍不通,但最基本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旦走漏风声……
以往对下城区这种“法外之地”采取忽视态度的帝国官方,绝不会坐视不理。
一盘散沙的二十万流民可以被容忍。
但一个被统一起来、拥有共同意志和领袖的二十万人口,足以让任何统治者感到不安。
不过,官方具体会采取何种手段干预,谢游还不清楚。
他打算先将这个情况告知晏书,听听自己秘书长的意见。
最后,便是从金冕曦口中得到的、关于【神骸修女】安缇诺娅的信息。
这些信息,重要性不言而喻,也必须尽快让晏书知晓,而后让科研部进行分析。
同时,之前契约的慕晚星,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晏书,正好借此机会一并提起,让局内提前做好相应的检测预案。
思路理清后,谢游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时间打开了联系器。
短暂的等待音后,晏书的声音传来:
“局长。”
谢游组织了一下语言,开门见山:
“晏书,我有几件事情需要跟你讲一下,都很重要。第一件就是……金冕曦,我已经成功契约了。”
联系器那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几秒后,晏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速比平时似乎慢了半拍,每一个字都带着确认的意味:
“局长……您是说,您成功契约了天灾级的末日使徒,雄狮佣兵团团长,【无冕金狮】——金冕曦?”
虽然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明显的情绪起伏,但这句话本身,就足以证明她内心此刻是何等震惊。
“嗯。”
谢游简短地给予肯定,然后继续抛出第二个消息:
“其实在此之前,我还契约了另一位末日使徒。就是之前传闻中,月河畔游荡的黑影。”
“她不是白若若,而是一位全新的末日使徒,就是我之前让你查过资料的——慕晚星。”
谢游顿了顿,又补充道:
“她……也是天灾级,能力为【绝望悲叹】。”
这一次,联系器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仿佛信号中断了一般。
“喂?晏书?能听到吗?”
谢游有些疑惑。
联系器坏了?还是没信号了?
他正准备再更换一件备用联系器时,晏书的声音终于再次传了过来,带着一种细微震颤:
“局长……我在听……”
“我给您再确认一遍信息。”
“您是说……从您上次与我进行联系到现在,仅仅一天一夜的时间。在这期间,您先后成功契约了两位天灾级的末日使徒。”
“一位是【月河黑影】慕晚星,另一位是【无冕金狮】金冕曦??”
“……”
晏书什么时候……理解能力变得这么差了?
难道是自己表述的不够清晰吗?
不对啊,应该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
那这种事,还需要再反问确认吗?
谢游不太理解。
但他选择尊重。
于是,他再次回复:
“对,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你理解得完全正确。”
联系器那头,晏书的声音再次消失了。
然而,此刻陷入死寂的,并不仅仅是晏书个人。
而是整个通讯室所在的科研部!
所有正在岗位上、并能听到这条通讯线路的科研部人员,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唯有赵岚和晏书,还勉强保持着冷静。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们的眼瞳都在微微收缩,显然内心远不如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这诡异的死寂大约停滞了三秒钟。
突然,一个坐在角落的小姑娘回过神,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声音格外清晰:
“局、局长……不到两天……契约了两位天灾级的末日使徒???”
“我的天!天灾级……什么时候变成大白菜了?这么常见?还这么……容易契约的吗?!”
这句充满了震撼的话语,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顿时,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和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爆发开来:
“天灾级?大白菜?拜托你清醒一点!天灾级哪一个不是被列为最高警戒目标、被称为行走的天灾?!”
“整个明煌帝国,有记录且被确认的天灾级末日使徒,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位而已!”
“说得对!而且天灾级哪里是那么容易契约的?你看看帝国九大分区,除了第一区那位局长,你见哪位局长还有天灾级的契约使徒?”
“要我说,这根本就是局长本身太变态了!”
“局长上任第一天,就契约了狞恶级的灵夭,之后第一次处理血月之潮,就直接打破了帝国记录!紧接着在下城区,更是用一个小时刷新了自己创下的记录!”
“现在,连续契约两位天灾级……虽然听起来离谱,但放在局长身上,不知为何,我竟然觉得……有点合理?”
“没错没错!局长长得那么好看,实力强大也是很正常的吧!这对局长而言,说不定只是基本操作而已!”
……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晏书微微抬起头,与赵岚对视了一眼。
她们之前曾分析过谢游的能力。
【欲望具现】,听起来似乎很强大,可以直接成为目标的欲望。
但实际上,这个能力的限制极为苛刻。
要知道,牧羊人的能力本来就是为“契约”服务的。
如上一任局长直接提升同性使徒好感、苏行舟的情感吟唱……发动条件都相对直接。
相比之下,【欲望具现】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而谢游的契约方式【心跳同频】,更是最困难的契约方式之一。
让一个心智往往异于常人、欲望扭曲的末日使徒,对你产生如此深层次的共鸣,其难度可想而知。
但是!
问题的关键,或者说谢游能力的“bUG”之处就在于——
当【欲望具现】与【心跳同频】这两个,看似各有缺陷的能力组合在一起时,产生了恐怖的化学反应!
【欲望具现】一旦成功发动,谢游便直接成为了对方欲望的,是对方精神世界里最渴望的存在。
在这种绝对的吸引下,【心跳同频】的达成,几乎变成了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
可以说,谢游的能力体系,核心难点在于【欲望具现】的发动前置条件。
但,只要跨过了这道门槛,后续的契约几乎不存在失败的可能!
因此,晏书和赵岚虽然内心震撼于“两位天灾级”这个结果,但至少对局长能做到这一点,有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晏书轻轻敲了敲麦克风,通讯室内逐渐安静下来。
她对着联系器,用恢复了冷静的语调回复道:
“明白了,局长。”
“稍后我会进行安排,协调科研部,提前为金冕曦和慕晚星准备好详细的数据检测与能力评估预案。”
“嗯,麻烦你了。”
谢游的声音传来,没有停顿,立刻切入下一个话题:
“然后,是第二件事情。是关于神骸修女.安缇诺娅的。”
“安缇诺娅?”
晏书的声音瞬间变得凝重;
“您是指……【寂灭教堂】的引发者?”
“对,就是她。”
谢游肯定道,随后开始转述从金冕曦那里得到的情报:
“金冕曦告诉我……”
“……”
第80章 这么简单?
通讯器那头,晏书静静地听完了谢游的叙述。
即便是她,也难免在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凝重:
“局长,您的这份情报……极其重要。帝国对安缇诺娅所知甚少,关于她的核心欲望和能力,总部进行过无数次推演和猜测,但始终缺乏关键证据予以确认。”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我会立即将这份情报进行整理,随后提交给总部进行分析……”
说到这里,晏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相信之后,总部一定会对您此次在下城区的卓越表现,进行相应的……表彰。”
表彰?
谢游眨了眨眼。
如果只是颁发一张轻飘飘的奖状或是口头嘉奖,他觉得实在没什么必要。
还不如来点实际的好处,比如资源倾斜、权限提升或者……奖金?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毕竟,关于末日使徒的事情,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向总部汇报是应有之义。
但,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谢游暂时不希望除了晏书之外的任何人知晓。
于是,谢游开口道:
“这些,由你来全权处理就好……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这件事,是眼下最紧迫、也最关键的问题。”
“这件事,我不想让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听见。”
晏书的回复没有丝毫迟疑:
“是,局长。请您稍等一下。”
接着,晏书起身,在科研部一众成员略带好奇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操作控制台,将通讯频道切换为保密的单频模式。
她没有做任何解释,拿起便携式通讯器,径直回到了自己的秘书长办公室。
“咔哒”一声,房门被反锁。
随后,晏书开口,声音清晰:
“好了局长。您……请说吧。”
随即,谢游将金冕曦那个计划——统一下城区。
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晏书。
说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才带着一种坦诚的语气问道:
“晏书……关于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的意见,对我……很重要。”
谢游说的是真心话。
从他苏醒,第一眼看到的,是晏书;
他茫然无措时,向他发出了担任特管局局长邀请的,是晏书;
他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时,事无巨细向他提供资料和协助的,也是晏书。
在谢游心里,除了与自己命运相连的契约使徒外,唯一能让他毫无保留信任的,只有晏书。
晏书感觉到了谢游话语里的信任。
这让她……很开心。
她从不会让自己的局长失望。
以前如此,未来亦然。
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开口回复:
“局长……这件事情,很复杂。所牵扯的,远不止是下城区的问题。”
“帝国高层可以容忍下城区这二十万人的存在,但绝对无法容忍这二十万人被团结起来。”
“原因很简单……”
“这二十万人中的绝大多数,对帝国是抱有敌意的。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是被帝国抛弃的人。”
她的声音冷静,剖析着冰冷的现实:
“所以,如果金冕曦真的统一下城区……”
“要么,她公开向帝国宣誓效忠。”
“要么……她拒绝,或者帝国判断其无法有效控制……帝国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向下城区……开战。”
“除此之外,不会有第三种情况出现。”
谢游闻言,微微蹙眉。
虽然,他对晏书所说的这些是有预料的,但当他亲口听到这些话时,还是觉得有些……太过残忍。
下城区的人们,是生活在绝望边缘的弃民。
他们要直面血傀的威胁,要忍受黑帮势力的压榨,要在泥泞与废墟中挣扎求存。
正如金冕曦所言。
他们需要刮骨疗毒,需要团结一致。
因为,他们也渴望拥有一个看得见的明天。
但站在帝国的立场上。
一个统一且充满敌意的下城区,无疑是极不稳定的危险因素。
生存区的资源与空间是有限的,在无法容纳所有人的现实下,舍弃一部分人以保全主体,似乎是无奈却必然的选择。
而这些被舍弃者一旦凝聚成团,其爆发出的力量与仇恨,必然会对现有的秩序构成致命威胁。
帝国为了自身的稳定,也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这件事本质上,很难用简单的对错来评判。
这只是一个立场问题。
一边是为了生存与未来而战的挣扎者。
一边是为了维护现有秩序与和平的掌控者。
而谢游自己的立场呢?
金冕曦是他的契约使徒,与他命运交织。
而他特管局局长的身份与权力,又来源于帝国。
他发现自己仿佛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不知该导向何方。
晏书非常聪明。
或者说,自从谢游担任局长的那一刻起,她80%的心思和精力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这使得,她能够敏锐地洞察到谢游的内心想法。
于是,她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一些:
“局长……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解决您的问题。但这个办法的成功,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什么前提?”谢游立刻追问。
晏书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随后说道:
“需要您……能够完全制约金冕曦。”
完全制约……金冕曦?
谢游眨了眨眼,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不现实。
哪怕有契约的存在,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完全命令金冕曦。
但是下一秒……
谢游想起了金冕曦在废土夕阳下对他说的那些话。
想起了她那双燃烧着野心的金色瞳孔中,倒映出的属于自己的身影。
“你,就是我最后的野心。”
……
她想让我……成为王。
谢游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平静回复:
“我明白了……那么,告诉我你的计划吧。”
局长的回复……没有丝毫质疑,没有觉得荒谬。
这代表着——局长认为,他或许有能力做到,制约金冕曦。
很好。
如此一来……局长的地位和重要性,将更加不可动摇。
一丝光芒在晏书眼底闪过。她随即开口:
“是,局长。下城区与帝国之间最根本的矛盾,在于下城区普遍仇视帝国,而帝国无法信任一个团结起来的下城区。”
“这个问题,其实并非无解……只需要,找到一个能够被双方都认可、或者是都无法反对的管理者,由这个人去完成下城区的统一与治理。”
谢游眨了眨眼,他隐约似乎明白晏书的意思了,但还不敢完全确定。
晏书继续推进她的逻辑,声音平稳而有力:
“金冕曦……是您的契约使徒。从某种层面上说,她可以被视为是……您的人。”
“如果您能够完全制约金冕曦,确保她的行动和决策在您的影响乃至控制之下……那么,她统一下城区的行为,在帝国高层眼中,其实就等同于……是您,统一了下城区。”
“而您,同时又是帝国官方任命的特管局局长……”
说到这里,晏书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留给谢游足够的思考空间。
谢游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个解决方案,就是让他自己,成为连接下城区与帝国的那个“缓冲带”和“管理者”!
他有些意外。
这件事……竟然可以这么解决?
只需要让他来统一下城区就可以了???
他下意识地提出了自己的疑虑,声音带着不确定:
“可是……我毕竟来历不明,是个失忆之人。而且成为第七区分局局长也没多久,资历尚浅。”
“更重要的是,特管局的职责范围是处理诡异事件和末日使徒,并没有管理行政区域的权限吧?”
“帝国……会放心将下城区交到我手里?难道不怕我利用下城区的力量……监守自盗?”
局长的第一反应,是在怀疑帝国。
而非质疑金冕曦是否会配合。
这代表着,在局长潜意识里,会更加信任金冕曦一些。
晏书镜片后的眼神晦暗难明。
但她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帝国……是一定会信任局长您的。您无需为此担忧。”
“至于您提到的职责与权限问题……”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自信:
“特殊问题,特殊处理。”
“其他区可没有下城区存在。”
“这一点上,您完全不用担心。我会为您得到帝国对于下城区的……最高行政授权。”
第81章 星辰大海
与晏书的通讯结束后,谢游无声地叹了口气。
亏他之前还装煞笔,装作听不懂金冕曦再说什么。
没想到,转眼之间,他就不得不去找金冕曦,让她帮助自己成为那个“王”,从而顺理成章地将下城区的统治权移交到自己手中。
想到这里,谢游心里其实有些没底。
毕竟,下城区对金冕曦而言,意义非凡。
这里是葛老院长誓死守护的遗志,是五千多名青山市幸存者的家园,是她一点点建立秩序的心血。
她虽然说自己是她“最后的野心”,但交出下城区……这似乎与“成为王”并没有必然联系吧?
她会心甘情愿交给自己吗?
谢游不太确定。
“算了……”
他揉了揉眉心:
“等过两天,找个合适的时机,先去探探她的口风吧。”
自己这也算是,为了人类世界的和平出一份力!
好样的谢游,没给牧羊人丢份!
谢游默默鼓励了一下自己。
随即,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计划成功进行,那么七日后,金冕曦参加同盟会时,自己……要不要也跟着一起去?
一来,可以跟着金冕曦,确保她不会因为污染值失控而陷入暴走,甚至演变成【血月之潮】。
二来……如果下城区日后真的归自己管理,那在这种决定下城区命运的关键时刻,自己躲在后面,似乎也不太合适?
总得出一份力吧。
这么一想,谢游便做出了决定。
还是要找个时间和金冕曦说一下,到时和她一同前往。
如此一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清晰起来了:
尝试契约白若若。
尝试契约墨璃玥。
让金冕曦将下城区交给自己。
参加同盟会。
然后……就可以返回特管局了!
这一趟下城区之行,就算是圆满结束!
虽然,这一趟他失去了很多珍贵的东西——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十九次!
但是,无疑也收获了难以想象的回报。
两位天灾级末日使徒,两位崩坏级末日使徒。
说不定……还有个下城区。
不亏!
血赚!
这么一想,谢游就有些开心了。
“那么……接下来,就去找灵夭吧!”
他始终记得,自己答应过少女,忙完了就去找她。
而且,他记得白若若似乎一直都和灵夭、慕晚星待在一起。
正好可以顺便了解了解,白若若的核心欲望。
……
灵夭房间内。
两个银发小脑袋正并排趴在床边。
小腿高高翘起,在空中晃晃悠悠,划出弧度。
灵夭腿上套着干净的白色短丝袜,衬得小腿线条更加纤细。
白若若则直接裸露着光滑白皙的小腿,圆润的脚趾头透着健康的红嫩光泽。
除了那四只时不时晃荡的小腿,两个女孩的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保持着趴卧姿势,一动不动。
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极其庄严的仪式。
她们的对面,坐着一道裹在宽大黑袍下的身影——慕晚星。
一张简易的画架支在慕晚星面前。
她手握画笔,姿态认真而投入,正在画板上描绘着对面两个女孩的模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灵夭率先有些坚持不住了,身体细微地扭动了一下,小声嘟囔道:
“星星……我有些坚持不住了,好无聊……”
慕晚星从画板后微微扬起小脸。
宽大的黑袍遮住了她大部分面容,只露出那双纯黑得没有一丝杂色的眼眸。
她小声回应,带着惯有的歉意:
“对不起……”
“但是……还、还需要……一小会儿。”
“那……好吧。”
灵夭小声应了一句,努力维持着姿势,但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游离。
她扭过头,看向身旁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白若若,好奇地问道:
“若若,你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会觉得无聊吗?”
白若若连眼珠都没转一下,轻声回复:
“不觉得。”
随后,她微微扭过头,红色的瞳孔扫了灵夭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不是跟我说,你最能耐得住寂寞,一个人发呆一整天都没问题吗?怎么这才不到半小时,就坚持不住了?”
“唉呀!”
灵夭发出一声带着羞恼的娇嗔,伸出手轻轻捶了白若若胳膊一下。
小脸微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想让白若若在慕晚星面前过多提及自己那些灰暗的、习惯于孤独的过往。
她担心会不经意间,触动慕晚星某些不好的回忆。
她下意识地瞟了慕晚星一眼,见对方似乎完全沉浸在绘画的世界里,对她们的对话充耳不闻,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白若若的问题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中荡开了涟漪。
是啊……
明明以前,自己一个人可以待在房间里好久好久。
哪怕只是望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看着光影在墙壁上缓慢移动,都不会觉得无聊,更不会感到难以忍受的寂寞。
但为什么……
现在只是在这里和朋友们一起趴着,做一件看似无聊的事情,却会觉得时间如此难熬,如此渴望改变姿势,
如此……无法忍受这种孤单了呢?
少女歪着银白色的小脑袋,认真地思索着。
是因为……这个姿势不舒服吗?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觉得并非如此。
这个姿势其实并不难受,只是简单的趴卧而已。
那是因为什么呢?
少女蹙着眉,一时间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在这时——
仿佛心有灵犀,又或是命运恰到好处的安排。
一道光,毫无预兆地照射了进来。
“咔嚓。”
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响起。
一道身影伴随着走廊的光线一起,温暖地涌入房间。
少女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扭过头,望向门口。
谢游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他那特有的温和笑意,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三人,轻声开口:
“灵夭……呀,好巧,你们都在这里呀。”
“局长!”
灵夭下意识就想欢呼着跳起来扑过去,但身体刚一动,就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她想起慕晚星画了许久的画还没有完成,担心因为自己的莽撞而前功尽弃。
于是,她只能强忍着雀跃,继续维持着趴卧的姿势,只是用力地扭过头,望向谢游。
脆生生地打着招呼。
笑的明媚。
她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但此刻,这个答案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
那个让她无法再忍受孤单、让她开始渴望陪伴与互动……
那个独一无二的人。
此刻就站在那里。
正用他那盛满了星光的眼眸,一脸温柔地望着自己。
那双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以及……
只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
第82章 一言为定
“你们这是在……”
谢游看着眼前那四只翘得高高、还在无意识晃悠的小脚丫,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在画画哦局长!”
灵夭率先回答,声音里带着点小兴奋,仿佛在参与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画画?”
谢游的眼神又在两双小脚丫上飞快地扫了一下,这才将视线投向房间深处。
看到了站在简易画板后面、因为他的到来而停下动作的慕晚星。
感受到他的目光,慕晚星小声开口:
“谢……嗯……局长。”
算是打了个招呼。
谢游走到翘起的小脚丫旁边,目光温和地落在慕晚星身上,柔声道:
“称呼我名字也没关系的哦。”
他说着,眼神又不经意般地飞快掠过那并排翘起的小脚丫,这才迈步来到慕晚星身边,看向她画板。
“让我看看我们的小画家画得怎么样。”
慕晚星的画功确实很好。
尽管条件简陋,只能用铅笔进行素描,但她不仅精准地捕捉到了灵夭和白若若的五官神韵,连她们趴卧时的姿态都描绘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
画笔细腻地运用线条的疏密和明暗对比,巧妙地表现出了——
灵夭白丝包裹下的朦胧质感,
以及,白若若赤裸足踝的水润光泽……
谢局长很满意。
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画得很不错呢!线条流畅,神态捕捉得也很准,不愧是小星星!”
慕晚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
“没……没有啦……还、还差得远……”
谢游听着她软糯的声音,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往床边某个方向飘了一下,这才清了清嗓子,找话题般问道: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画画了?”
慕晚星轻声回应,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
“嗯……因为……灵夭和若若……很好看……”
“我就想……把好看的样子……画下来。”
因为觉得美好,所以想要用画笔记录下来。
这或许是绘画最原始,也最动人的意义之一。
谢游微微点头,眼神温柔:
“很棒的想法呢。”
他顿了顿,轻声道:
“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啦,你们继续。”
说着,他自顾自地在门边搬了个凳子坐下,俨然一副安静旁观者的模样。
慕晚星见状,心里微微一暖。
以为谢游是体贴地保持距离,以免干扰到自己。
她不再多想,重新提起画笔,深吸一口气,继续专注于未完成的画作。
谢游坐在后方,目光专注。
十分认真。
半晌,慕晚星终于放下了画笔,轻轻舒了口气:
“好……好了。”
按理说,一般这种情况下,灵夭应该第一个欢呼着冲上去欣赏成品。
但此刻,她却反常地安静了下来,小脸不知为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只是悄悄用眼角余光瞟着谢游。
反倒是白若若,一脸平静地走上前,凑近画板,用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审视起来。
片刻后,白若若点了点头,做出了自己的专业点评:
“嗯……不错。通过画画来记录生物体的形态特征,这种保存方式,与将其制成傀儡,或者浸泡在福尔马林中永久保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话锋一转,指出了缺点: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缺乏立体感、触感,终究……不够逼真。”
“啊?”
慕晚星抬起那双纯黑的眼眸,望向白若若,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虽然白若若好像是在点评这幅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话里,似乎在暗示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两人没有注意到,灵夭没有凑上前,反而像只做贼的小猫一样,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挪到了谢游身边。
她微微仰起泛红的小脸,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羞怯,轻声问道:
“局长……你……喜欢吗?”
“啥?”
谢游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少女没有明说,只是视线微微向下,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自己穿着白丝的脚丫。
“咳咳……”
谢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老脸一热,刚想开口解释一下。
然而,灵夭却再次开口,声音更轻:
“我能感觉到……刚才,局长的视线……一直都在……”
她没有把话说完。
谢游心中震惊不已。
他知道灵夭的感知异常敏锐。
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能敏锐到这种地步!
这是……
蜘蛛感应吗?!
而且,她用的也是银丝……
也太合理了吧?!
“灵夭……不是,你听我解释,那啥……”
谢游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
但灵夭似乎并不需要他的解释。
她鼓起勇气,打断了他的话,声音细弱却清晰:
“局长喜欢的话……今晚……可以……”
谢游闻言,刚到嘴边的话语瞬间咽了回去。
他一脸正经,表情严肃,甚至还带着点领导视察工作般的庄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灵夭的肩膀,语气沉稳,言简意赅:
“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慕晚星和白若若的目光也望了过来。
谢游立刻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拉着脸蛋更红了的灵夭,一起凑到画板前。
灵夭说出那句大胆的话后,羞得不行,但在看到画板后,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小小的惊呼,暂时抛开了羞涩,扑到画前雀跃道:
“哇!小星星,你画得真好!太厉害了!把我们两个画得好像呀!连若若那种冷冰冰的感觉都画出来了!”
慕晚星被夸得更加不好意思,几乎想把整个人都缩进黑袍里。
谢游此刻也随之开口,真诚地称赞:
“确实很厉害呢!很有天赋。”
随即,谢游看着画板上并肩而卧的两位少女,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慕晚星,总觉得画面里缺了点什么。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看向慕晚星,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提议:
“小星星,要不……我给你们三个一起,画一幅画?”
“哎?”
“局长?”
两声轻呼同时响起,分别来自慕晚星和灵夭。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白若若,也投来了带着明显怀疑意味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谢游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会画画的,至少不精通。
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告诉他——
他以前好像经常画,而且……画得还很不错?
反正,记忆深处似乎总有个模糊的声音,一直在夸他画得好。
于是,谢游点了点头,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
“怎么?觉得我不行?来,你们躺好,不对……趴好!保持刚才那个姿势,让你们见识一下!”
听到谢游这么说,再加上心中都被勾起了好奇心,三个女孩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配合。
她们依言重新爬上了床,按照之前的样子,乖乖地并排趴好,翘起了小腿。
谢游拿起一张新的画纸夹好,目光在三位模特身上扫过,准备开始他的创作。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慕晚星身上时,察觉到了不对。
慕晚星褪去了宽大的黑袍,身上只剩下那身白色绷带。
当她像灵夭和白若若一样俯身趴下时,绷带包裹下的身体曲线,尤其是上半身,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挤压。
勾勒出某种……极其引人注目、甚至称得上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
谢游眨了眨眼。
下意识的在画板上画了两笔。
)(
……
……
第83章 她想逗局长玩
谢游的画画技术,其实还算可以。
虽然远远比不上慕晚星那种专业级别,但至少他笔下勾勒的,能让人辨认出是“人”的形状。
至于画中人的性别特征……
嗯,这个可能就需要观众发挥一定的想象力了。
……
陪着三个小姑娘玩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在共用晚餐的时候,谢游才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随意的机会,对着安静进食的白若若,问出了问题:
“若若……”
他夹起一筷子菜,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你的核心欲望,具体……是什么呢?”
白若若动作优雅地咽下口中的青菜,随后抬起眼眸,若有所思地偏头想了想。
最后,给出了一个让谢游既感熟悉又觉无力的答案:
“我不知道。”
啊……
多么熟悉且合理的回答啊。
谢游几乎要习惯这种沟通模式了。
然而,就在他暗自叹息时,白若若却再次轻声开口,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建议:
“局长如果想知道的话……不如,跟我一起去我的房间一趟。”
她顿了顿,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看看我的收藏,或许……能帮我找到答案,也帮局长你,找到答案。”
闻言,坐在一旁正小口喝汤的灵夭立刻抬起了头,银色的发丝微微晃动,双眸闪亮,带着十足的好奇:
“若若,我也想去!”
白若若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
她顿了顿,补充了理由:
“会吓到你。”
卧槽?
那你就不怕吓到我???
谢游感觉自己受到了偏心对待。
尤其是,联想到白若若破坏欲,以及将感兴趣之物制成标本的特殊爱好……
他严重怀疑,白若若口中所谓的收藏,会不会就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民……
或者人民碎片……
听到白若若如此干脆的拒绝,灵夭眨了眨眼,小嘴微张,刚想再说些什么争取一下。
却见白若若已经直接起身,纤细的手指拉住了谢游的胳膊,语气不容拒绝:
“局长,那就现在走吧。”
话音未落,谢游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眼前景象一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白若若拉着,如同瞬移般消失在了餐厅。
只留下餐桌上面面相觑的灵夭和慕晚星。
灵夭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看旁边和她一样有些呆呆的、捧着碗的慕晚星。
她的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嘟了起来,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局长和白若若单独离开,她其实并不担心。
她只是有些担心,离开她视线范围的局长,会不会在半路上,被某个金发狂躁女给截胡了。
……
白若若的房间,位于孤儿院相对僻静的一角。
是一个独立的白墙小屋。
白若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房门,然后推门而入。
谢游则跟在她身后,一边揉着刚才被她拽得发酸的胳膊,一边打量着屋内的景象。
出乎他意料的是,屋内的布置并非他想象中,布满瓶瓶罐罐的实验室风格。
反而是异常的温馨和简洁。
整体色调以白色和淡黄色为主,靠窗的地面上甚至用心地种植着一排翠绿的小草,生机勃勃。
一盏造型别致的藤编小吊灯从天花板垂落,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黄晕,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宁静安详的氛围之中。
白若若径直向着里屋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
“这边,局长。”
谢游跟着她走进了里屋。
推开里屋的门,里面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里整齐地摆放着几排白色的架子,有点像是图书馆的书架,但格子上放置的并非书籍,而是一个个透明玻璃罐。
每个玻璃罐里似乎都装着什么东西,浸泡在某种无色的液体中,罐身上还贴着小小的标签。
白若若伸手,“啪”地一声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柔和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里屋的昏暗,也让谢游在同一时间,彻底看清了那些玻璃罐里所盛放之物。
他原本以为,可能会是某些小型动物的标本,比如兔子、老鼠之类的……
但是——
这些瓶子里装的,竟然是各种各样的种子!
每一个玻璃罐里,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五粒到十几粒不等的种子。
它们安静地悬浮在清澈的保存液中,仿佛陷入了沉睡。
每一个罐子上都贴着工整的手写标签。
谢游带着好奇,凑近其中一个罐子,仔细看了看标签上的字迹:
白玉春萝卜……
他又看向旁边的罐子:
彩色胡萝卜……
冰菜……
芝麻菜……
他快速扫视过去,近四排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这种玻璃罐,怕是有上百种之多!
俨然一个小型的末日种子库!
谢游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神色平静的白若若:
“这些……都是蔬菜的种子?你收集这么多蔬菜种子干什么?”
白若若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玻璃罐,红色的瞳孔里流淌过一丝哀伤与执着。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异常的认真:
“因为……这些蔬菜,都已经没有了。”
“要么……适合它们生长的土地与气候,都已经在末日的侵蚀下,化为了无法耕种的【无生之地】。”
“要么……它们本身,就已经彻底灭绝在了这场灾难之中。”
“就连这些残留下来的种子……也全部失去了活性,再也无法生根发芽,孕育出新的生命了。”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一个罐子,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我收集它们,将它们保存在这里,只是为了……不让它们,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而已。”
谢游眨了眨眼,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回答。
他顿了顿,问道:
“这些……是你变成末日使徒之前就开始收集的,还是之后?”
“都有。”
白若若简短地回答。
随后,她嘴角勾起一丝略带自嘲的笑意,抬起红眸,直视着谢游,轻声反问:
“是不是很失望……局长?”
“你是不是觉得,我带你来看的,会是各种被我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然后我会带着某种兴奋,向你展示……我有多么的不正常?”
“多么的……符合一个末日使徒该有的,变态模样?”
谢游确实是这么想的!
没办法,白若若之前给他留下的印象——
拎着电锯面无表情砍杀、
直言不讳发情期、
以及那种对“破坏”和“永恒保存”的执着!
很难让他不往那个方向去脑补啊!
但是!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瞬间,谢游强大的求生欲和脑海中熟读百遍的《语言的艺术》启动了最高级别预案,他清晰地认识到,此刻绝对不能承认这个真实想法!
于是,谢游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理解,缓缓摇了摇头,用一种真诚的语气,轻声开口:
“若若……如果我真的那么想,你觉得……我还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你一起过来吗?”
白若若闻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波动。
谢游本来也不是心甘情愿跟她来的!
有一半是被她强行拽来的!
不过……她看出来了。
谢游此刻是在跟她装。
在说一些漂亮话。
她觉得很有意思。
她想逗谢游玩。
于是,白若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又玩味的弧度。
她红色的眼眸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泽。
轻声开口,语气仿佛在撒娇,却又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是吗……那我还真是,好感动呀。”
“那么局长……”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就麻烦你,永远地留在我身边,陪着我……”
“好吗?”
嗡——!!!
下一秒,伴随着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一把造型狰狞的黑色电锯,凭空出现在了白若若的手中!
锯链疯狂地转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打破了满室种子带来的宁静与祥和。
她单手提着那柄与她娇小身形形成强烈反差的凶器,嘴角那抹莫名的笑意不断扩大!
一步步地,朝着谢游,缓缓逼近!
第84章 让我尝尝胡萝卜的味道
谢游一个激灵。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白若若,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态了??
而且,这把电锯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这玩意儿还能折叠收纳??
谢游此刻的内心充满了各种不合时宜的吐槽和疑惑。
但比这些杂乱念头更强烈的,是直面危险时本能的肾上腺素飙升!
白若若这架势,不像是在开玩笑!
难道,她真的要把自己剁了,然后泡进福尔马林里,制成收藏品?!
求生的本能让谢游下意识就想转身夺门而逃,但仅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跑?
在一个以速度和敏捷着称的,兔子型崩坏级末日使徒面前逃跑?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既然不能跑,那该怎么办?
谢游飞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他并非完全没有自保的底牌。
他携带着晏书交给他的那柄特制手枪,威力足以对末日使徒造成严重伤害。
只要抓住机会,一击命中,就算杀不死白若若,也绝对能让她失去行动能力!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白若若的小脸上。
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这几天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那个荒诞的发情期夜晚,到两个银色小脑袋并排靠在他身边……
再到他为她们画画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的微光……
这些画面如同暖流。
谢游深吸一口气,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白若若真的要杀自己……吗?
这个念头不再是疑问,而是变成了一个带着审视意味的反问。
如果她真的执着于将“感兴趣”的人制成标本,那为什么首选会是自己?
明明她和灵夭的关系看起来更亲密,按照兴趣排序,灵夭怎么也该排在自己前面才对!
还有金冕曦,墨璃玥……哪个不比自己更让她感兴趣?
更关键的是——
谢游环顾这个房间,除了这些蔬菜种子,他没有看到任何动物,更别提人类的标本!
白若若唯一的收藏,是这些无法再发芽的希望!
那她……现在这出是演给谁看?
就在这时,谢游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
当初他问白若若为何成为末日使徒时,她提及“神明的救赎”后,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带着戏谑的笑容。
她冷淡的外表下,显然潜藏着某种喜欢捉弄人的腹黑性格!
再结合今晚,她之前那番带着自嘲意味的话……
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刚才那番“装出来”的真诚被她看穿,她觉得自己仍在“误会”她,所以不开心了!
她故意用这种方式吓唬自己,想看自己的狼狈反应!
但这个推断……真的正确吗?
万一猜错了呢?
谢游不敢确定。
此刻,白若若与谢游的距离仅剩两步之遥!
那疯狂转动的锯链带起劲风,已经吹动了谢游的额发。
刺耳的噪音几乎要撕裂谢游的耳膜。
电锯被白若若高高举起,森冷的寒光锁定了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悍然劈落!
生死一线间,摆在谢游面前似乎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赌一把,立刻掏枪射击,争取一线生机。
要么,赌另一把,站着不动,用绝对的信任赌这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无论选哪个,都风险巨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若若已经踏出了最后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那高举的电锯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似乎下一刻就要将谢游一分为二!
谢游,终于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没有选A,也没有选b。
他做出了第三个,也是最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
不顾一切地、紧紧地将兔耳朵少女,用力地拥入了怀中!
“……!”
白若若的身体猛地一僵,高举着电锯的双手骤然顿在半空。
那双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清晰地映照出谢游的脸庞。
她完全没预料到谢游会这么做。
谢游的双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人胸膛紧密相贴。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体温、呼吸,心跳声。
接着,谢游微微侧头,唇瓣几乎要触碰到白若若的耳廓,用一种带着歉意和无比认真的语气,轻声低语:
“对不起,若若。是我的错。”
“是我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误会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
这暧昧至极的姿势。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道歉……
白若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她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电锯。
随后,电锯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别开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低声嘟囔:
“嘁……没意思。”
“局长,别装了,我知道你早就看出来我是在开玩笑了。”
谢游闻言,不但没有如释重负地松开她,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他没有说话,而是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脖颈处,像只确认气息的小动物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温热的呼吸如同羽毛,拂过白若若颈侧最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白若若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伸手,用力推开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然而,就在她的手抵上谢游胸膛时,却听到他再次开口。
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嗯……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感觉很抱歉。”
“若若……真的很对不起。”
白若若抵在他胸膛的手,缓缓松开了力道。
最后变成了只是虚虚地,搭在了他的身上,仿佛一种无声的默许。
白若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红色的瞳孔里情绪翻涌,意味不明。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局长……你不需要道歉的。”
“因为我一开始,确实是那么想的……杀了灵夭,也杀了你。”
随后,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继续说道:
“不只是你们,还有金冕曦,还有墨璃玥。在我刚成为末日使徒得时候,我真的很想杀了她们。”
“把你们这些让我感到温暖、让我感兴趣的人,都泡进福尔马林里,变成标本,这样就能……”
“永远的陪在我身边,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消失……”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迷茫和空洞。
“但是……标本,也终究只是标本。”
“感受不了人的体温,感受不了人的心跳,闻不到花香,看不出天空的颜色,流不出眼泪……也,感觉不到爱。”
“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陪伴。”
没有爱的陪伴,那还能叫做陪伴吗?
那只是两个互相认识的陌生人,迫不得已地待在一起而已。
这不是白若若想要的。
谢游静静地听着,感受着她话语里深藏的恐惧与悲伤。
忽然间,他好像有些明白,白若若的欲望核心是什么了。
他轻轻地、了然地开口:
“若若,你其实并不缺少陪伴的,对吗?因为从末日一开始,你的身边就一直有着金冕曦,有着墨璃玥,有着葛老院长,有她们在陪伴着你。”
“所以,你的核心欲望不是陪伴……而是害怕。”
“你只是……太害怕失去了。”
闻言,白若若没有任何反应。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的核心欲望是什么,她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只是……不想亲口说出来而已。
是的,她就是太害怕失去了。
眼睁睁看着末日降临,摧毁了她喜欢的一切日常……
看着曾经一起玩耍、分享秘密的朋友们,一个个惨死在自己眼前……
看着自己喜欢的各种食物,一种接一种地彻底灭绝,再也寻不到踪迹……
看着被她视为亲人的葛老院长,为了保护她们而死在面前……
她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能装下寥寥几人、几样爱好。
所以,每一次失去,都如同在她心上剜掉一块肉。
足以让她痛彻心扉。
让她恐惧到无法呼吸。
她不想再经历这种刻骨铭心的痛苦了。
兔子,本就是一种极其敏感、警觉且胆小的动物。
所以,她才会想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在失去它们之前,亲手破坏掉。
因为这样,她就掌握了失去的主动权,就不再是被动承受痛苦的那一方。
所以,她才会产生那种疯狂的念头,想把感兴趣的人全部杀死制成标本。
因为这样,就能以另一种形式拥有,就再也不用害怕会失去他们。
此刻的谢游,已经能明确地感知到,【欲望具现】满足了发动条件。
但是,他觉得没有必要了。
因为,他已经很清楚,自己该怎样做,才能成为白若若的核心欲望了。
根本用不着【欲望具现】。
于是,他缓缓地松开了怀抱,但双手依旧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谢游微微低头,凝视着白若若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若若,我们……心跳同频吧。”
“嗯?”
白若若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
谢游用一种近乎承诺的语气解释:
“我的契约方式,名为心跳同频。契约之后,我们的心跳将会保持在同一频率。”
“你害怕失去的、感兴趣的,其实只有灵夭、金冕曦,墨璃玥……我们四个吧?”
“现在,灵夭和金冕曦都已经与我契约了,接下来就是你,然后是墨璃玥。”
“契约之后,你就不用再害怕失去了。因为……”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
“你我的心,都将活在对方的胸膛里。”
“只要我还活着,你的心跳就不会停止。只要你还存在,我的心跳就与你同在。”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这句话,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瞬间击中了白若若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她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她仰着头,怔怔地望着谢游的脸。
昏暗而温暖的灯光下,他轮廓分明的脸庞被镀上了一层柔光。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足以将她溺毙的认真与温柔。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谢游讲述着童话故事,而她,蜷缩在床底。
那是她第一次对谢游产生兴趣。
也正是那一晚,他们之间有了最深入的羁绊。
白若若微微低下头,避开了谢游的视线。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而且,一种奇妙的同步感正在产生——
她的心跳,正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谢游的节奏,试图调整到同一个频率上去。
她知道,这是谢游契约开始生效的征兆。
但是此刻,她却不想去在意这些。
因为……
一种熟悉的冲动,再次席卷了她。
兔子受到了刺激。
兔子的发情期……又来了。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隔着衣物,轻轻握住。
在谢游茫然加震惊的表情中——
白若若抬起那双红色眼眸,里面闪烁着危险的光。
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
“让我尝尝……”
“胡萝卜的味道吧。”
“我的……局长大人。”
……
……
第85章 点燃的熏香
兔子与胡萝卜之间,似乎总会产生某种命中注定的奇妙羁绊。
就比如白若若。
在此之前,她可从未品尝过肉馅味的胡萝卜。
谢游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成这副……令人腰酸的模样。
虽然,他成功与白若若签订了契约,算是个好消息。
但是,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失去了自己的第二十次,第二十一次,第二十二次……
就在白若若准备调整姿势,意图让他贡献出第二十三次的时候。
谢游终于想起了自己对另一个银发少女的承诺:
“别……先等一下若若……”
“灵夭……还在等我呢。”
白若若眨了眨那双依旧氤氲着水汽的红瞳,歪着头思考了大约一秒。
随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
“嗯……那我们就一起去找灵夭吧。”
一起?
谢游眨了眨眼。
又来??
白若若看着谢游,轻声追问:
“局长……不喜欢吗?”
那倒也不是……
谢游还在组织语言,试图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
但,他的短暂沉默,对白若若而言,已经构成了最明确的答案。
于是,不容他反悔,一场新的、参与人数升级的战争,再次拉开了序幕。
……
三天后。
谢游这三天过得异常充实。
似乎是因为同盟会日益临近,金冕曦需要集中精力做准备,因此倒是没怎么主动过来“叨扰”谢游。
反而是谢游自己找上门,向她摊牌了自己也要参加同盟会的打算,以及那个更重要的、关于自己“成王”并接手下城区后续管理的构想。
金冕曦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静静地听谢游说完,然后二话没说,就干脆利落地全部答应了下来。
那副“早该如此”、“等你这句话很久了”的淡定态度,反而给谢游整得有些不敢相信。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代表着谢游的任务又完成了一项。
如今,对于谢游而言,除了静待同盟会的召开,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契约墨璃玥。
但这三天里,墨璃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谢游一直没看到她的身影。
直到今天,墨璃玥的身影才再次出现。
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机会难得,谢游立刻迎了上去,笑着开口:
“好久不见啊,璃玥。”
“局长大人。”
墨璃玥看到谢游,脸上立刻勾勒出一抹淡淡笑意,优雅地回应。
随后,眼眸流转,再次开口:
“局长大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游点了点头,如实相告:
“对,我想和你聊聊关于……契约的事情。不知道你这会儿方便吗?”
聊聊吗?
墨璃玥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她也有很多话,想要和局长大人好好聊聊呢。
那些关于他的……秘密。
墨璃玥脸上的笑加深了些,回应道:
“当然可以的,局长。不过……”
她思考了一瞬,话锋一转,再次开口:
“算了,局长跟我一起来吧。”
“去我房间。”
一个人的房间,其实最能反映其内在的真实性格。
比如金冕曦的房间,空旷、硬朗、一切井井有条,透着不容置疑的统治力。
而白若若的房间则相对温馨,以暖色系为主,隐藏着对逝去之物的珍视。
所以,谢游对墨璃玥的房间布置,也确实抱有几分好奇。
而且,佣兵团三女中,他也只剩墨璃玥的房间尚未踏足过。
于是,谢游点了点头:
“好。”
……
墨璃玥的房间同样是一栋独立的小屋,但风格与白若若的截然不同。
推门而入,内部的布置颇为典雅精致。
家具大多采用深色的实木材质,保持着统一的暗红色调,透着一股复古的气息。
房间一角放置着一个黄铜香炉,此刻正燃烧着熏香,袅袅白烟缓缓升腾,散发出一种清冷的淡香,令人心神微宁。
墨璃玥进屋后,并未急于招呼谢游,而是径直走到那个香炉前。
优雅地从旁边一个雕花木盒里,拈起一根新的熏香,将香炉里将尽的旧香替换下来,重新点燃。
说实话,谢游看到她这个动作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后倾了一下。
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已经被墨璃玥下过一次毒的谢游,很难不担心,这看似平常的熏香里,是否又隐藏着什么惊喜。
毕竟,墨璃玥的能力是眼镜王蛇,喜欢下毒一点都不奇怪。
墨璃玥扭过头,看了一眼谢游。
她脸上笑容不变,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局长似乎……对我,很警惕呢。”
“这可不太好吧?这样子……似乎不怎么利于局长与我契约呢。”
说着,她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微微俯身,凑近那新点燃的香炉,轻轻嗅了嗅。
随后,她直起身,看向谢游,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局长尽管放心,这真的只是一根很正常的熏香哦。”
“而且,我现在对局长下毒……可没有任何的好处呢。”
“您说是吗?局长。”
谢游仔细想了想,觉得她的话确实有道理。
于是,他笑了笑,随后轻声回复:
“璃玥,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欣赏这屋内的装饰……嗯,璃玥布置得很有品味呢。”
墨璃玥闻言,脸上的表情不置可否。
她顺着话头道:
“局长喜欢就好。”
“那么……接下来,还请局长稍等一下。”
墨璃玥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物:
“我刚刚回来,需要先去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等都整理好了,我们再慢慢聊,可以吗?”
说到这里,墨璃玥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再次开口:
“局长放心,我洗澡可是很快的,不会让您……久等的。”
这种合情合理的要求,谢游自然不好拒绝,于是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
随后,墨璃玥对他颔首示意,转身袅袅娜娜地向里间的卧室走去。
谢游则走到一旁的暗红色沙发旁,坐了下来,开始等待。
不一会儿,卧室方向隐约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似乎……墨璃玥已经开始沐浴了。
谢游看了看卧室门,又看了看香炉。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了看卧室门,再看了看香炉。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香炉边,盯着那缕缕青烟,低声自语:
“管你下没下毒……我给你换一根熏香,就肯定不会有问题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总归是没错的。”
这么想着,谢游打开了摆放熏香的雕花木盒。
第86章 真心话
里面整齐地陈列着五颜六色、粗细不一的各式熏香。
谢游借着光线,一根根拿起来仔细端详。
白色的,一般代表死亡、丧事,不吉利,不用。
灰色的,容易联想到病菌、阴霾,也不好,不用。
紫色的,常与诡异、神秘挂钩,似乎也不太稳妥,不用。
他挑来挑去,目光最终落在了木盒最中央,一根通体粉色的熏香上。
粉色……
似乎总是代表着浪漫、可爱、美好?
最起码,谢川绞尽脑汁,也没联想到任何不好的寓意。
他拿起来,凑到鼻子边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这根粉色熏香散发出的味道,与之前香炉里那根极为相似。
“就它了!”
于是,谢游将香炉里那根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熏香拔出来,小心地摁灭。
然后,将自己细选的这根粉色熏香插进去,重新点燃。
不一会儿,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谢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应该吧。
他回到沙发上,继续等待。
然而,等待的时间远比想象中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谢游已经开始研究扶手上木纹的走向时,卧室内的水流声终于停止了。
事实证明,洗澡这种事情,和化妆是一样的。
就算女孩子信誓旦旦地说很快,你也千万不能完全相信!
因为,她们口中的“很快”,和你认知中的“很快”,压根就不是同一个时间维度!
在谢游期待的目光中,卧室的房门终于“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
墨璃玥换了一身衣服走了出来。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处挑染了几缕墨绿色,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质睡袍,袍子裁剪得体,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V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袍摆下伸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整个人仿佛刚从水墨画中走出,优雅中透着神秘。
她走到谢游对面,优雅地坐下,双腿并拢微微倾斜。
睡袍的布料顺着动作流淌,勾勒出柔美的线条。
她看着谢游,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与一丝歉意:
“不好意思,清理头发多花了些时间,让局长久等了呢。”
谢游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脸上,还是迅速挂起了温和笑容,开口道:
“没事的,女孩子收拾得仔细些很正常。那咱们……接下来就聊正事吧?”
墨璃玥刚要开口回复,秀气的鼻尖却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随之落在那尊香炉上,随即又转向一脸无辜的谢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开口:
“这个熏香的味道……闻起来,是不是很不错呀,局长?”
谢游神态自若,仿佛那香炉里的变化与他毫无干系,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欣赏的语气回复:
“确实很不错呢,清香怡人,让人心神宁静。”
这可是他精挑细选、排除了所有不吉利选项后认定的安全款!
味道能有错?
墨璃玥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将话题引回正轨:
“那么局长……您看,您都需要了解些什么呢?璃玥必定知无不言呢。”
谢游目前需要了解的,其实就只剩下墨璃玥的欲望核心了。
而且,在这种开诚布公的谈话氛围下,这个问题也显得顺理成章。
于是他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你的欲望。你的核心欲望,究竟是什么?”
“我的……欲望吗?”
墨璃玥微微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姿态慵懒,仿佛真的在认真思索。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飘忽感:
“其实说起来,局长大人可能不信。但是……我的欲望,真的很少,很少。少到……近乎于无呢。”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建议:
“局长大人……光是这般问答,似乎有些无趣呢。不如这样吧。”
“我们玩个游戏,如何呢?”
“游戏?”
谢游愣了愣,下意识地反问:
“什么游戏?”
“真心话。”
墨璃玥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她看着谢游的眼睛,继续解释道:
“规则很简单,我们两个轮流向对方提问,可以问任何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什么问题都可以哦……”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意有所指地在他身上流转了一圈,随后继续开口:
“……只要是你想知道的,都可以问。”
“而被提问者,必须说真心话,不能违背内心,也不能闭口不言拒绝回答。”
“这个游戏……局长觉得怎么样?既能满足您的需求,或许……也能让我对局长您,有更深入的认识呢。”
这不就纯纯的坦白局吗?
要不要再给你开两瓶酒助助兴,增加点坦诚相见的氛围……
谢游心里默默吐槽了两句,但仔细一想,这个游戏形式确实没什么不可以的。
反正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加深对墨璃玥的了解,以便成功契约。
这个游戏,正好能提供一个更轻松、也更可能触及核心的交流方式。
于是,他爽快地点了头:
“可以。很公平。”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口道:
“那……你看,我的问题,我已经问出口了。按照轮流提问的规则,要不……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墨璃玥的目光在谢游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些许错愕。
局长大人……就这么不客气一下的吗?
游戏才开始,绅士风度呢?
他一直都是这么……直球的吗?
也不对啊……
真要是直男,能这么快就把若若那只难搞的兔子给……
???
墨璃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着谢游那副一脸正经的模样,最后还是无奈地失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妥协道:
“局长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第87章 那个人是谁
她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用更认真的语气回答道:
“我的欲望核心,其实很简单,或许可以将这个称之为……好奇心。”
“我对所有的秘密都抱有极致的好奇。只要是那些被人刻意掩盖、不欲人知的事情,我就忍不住想把它彻底掀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藏着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不管这个秘密是对我有用的还是没用的,能带来好处还是会惹上麻烦,只要它是秘密,我就控制不住地感兴趣。”
这个核心欲望,与谢游之前的猜测倒是相差无几。
而且,既然是墨璃玥亲口承认的,想必真实性很高。
但是,让谢游感到一丝奇怪的是,在得知了墨璃玥的核心欲望后,【欲望具现】并没有传来往常那种可以随时发动的迹象。
这种感觉……像是缺少了某个关键的引信。
他微微蹙眉,迅速思考着问题所在。
很快,他便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他对墨璃玥的了解,还是太流于表面了。
他知道她的能力与蛇相关,知道她喜欢探寻秘密,但这些都像是标签。
他心中对于墨璃玥更内在的、更立体的形象,还缺失了太多。
想到这里,谢游突然觉得,墨璃玥提出的这个“真心话”,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也能让自己补全,墨璃玥在自己心中的完整形象。
理顺了思路,谢游不再纠结于【欲望具现】无法发动的问题。
他抬起眼,对上墨璃玥等待的目光,语气平和地开口:
“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该你提问了。”
墨璃玥闻言,眼中仿佛瞬间点燃了两簇幽暗的火苗。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看着谢游的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饥渴的火热与兴奋。
终于……轮到她了!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有太多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层层剥开谢游的外衣,窥探他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所有秘密!
该……先从哪个问题开始,才能一层层撬开他的外壳呢?
墨璃玥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问题。
最终,她还是决定,直击要害,问出那个一直在她心中盘旋、让她心痒难耐的最重要的问题。
她……已经等不及要听到答案了。
“局长大人……”
墨璃玥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些许距离,声音放得更轻:
“您之前向我们提起过,您的能力名叫【欲望具现】,契约方式是【心跳同频】……这一点,我没有记错吧?”
谢游点了点头,坦然确认:
“是的,没错。”
然后,墨璃玥直视着谢游的眼睛,仿佛要直抵他灵魂深处,一字一句地,抛出了那个问题:
“可是,如此一来……我就非常好奇了。”
“您那个能够净化末日使徒污染值的能力……”
“是从哪里来的呢?”
谢游眨了眨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愣。
不是……
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直接掀底牌?!
虽然这个问题来得突兀且尖锐,直接触及了他最大的秘密之一,但谢游的应变能力早已在多次危机中得到了充分锻炼。
他并没有显露出丝毫慌乱,反而在墨璃玥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的笑容。
他轻声开口,语气诚恳:
“璃玥,你犯规了哦。”
“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了。按照我们约定的规则,需要等我再提问你一次之后,我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哦。”
墨璃玥微微一愣,漂亮的眉毛蹙起,下意识反驳:
“啊?这是我第一个问题啊!”
谢游见状,非常好心地为她进行复盘,语气温和,像是在指导一个小孩子:
“你的第一个问题是——您的能力名叫【欲望具现】,契约方式是【心跳同频】……对吧?”
“而我的回答是——是的,没错。”
“看,第一个问答环节已经完整结束了。”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认真:
“而你刚刚问的关于【净化】能力来源的问题,毫无疑问,是一个全新的问题。”
“所以,它自然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了。”
说着,谢游又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公正无私,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虽然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对我的能力构成如此感兴趣,但是你既然提问了,我肯定也会严格按照规则回答你。”
“毕竟,这是我们定下的游戏规则嘛……”
“尊重规则,人人有责。你说对吗,璃玥?”
墨璃玥:“……”
她看着谢游那一脸正直,一时竟有些语塞。
墨璃玥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小看这位局长了。
不,不是小看。
而是没想到……这位局长的成长速度竟然会如此之快!
她还清晰地记得,初次见面时,谢游还透着一种属于少年的清澈与稚嫩。
丝毫未曾怀疑过她的身份,轻易地就中了她的毒,只能任人摆布。
可如今,这才过去了多久?
不到半个月的光景。
当初那位宛若小绵羊一般的局长,竟然就已经露出了如此……狡黠的一面。
轻描淡写地便利用规则,将她给绕了进去。
谢游……不愧是谢游。
不愧是那个,让她如此感兴趣的人。
墨璃玥很快便收敛好了情绪。
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优雅的浅笑,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她甚至缓缓翘起一条修长白皙的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睡袍的丝滑布料随之流淌,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局长说的是呢。”
她从善如流,声音依旧淡然:
“是我有些……心急了,没有把问题问清楚,莽撞了呢。”
“那么……局长大人,现在该您问出您的第二个问题了呢。”
谢游闻言,没有立即开口。
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他并不想回答墨璃玥刚才提出的那个的问题。
那么……他就必须想一个办法,在自己提问之后,能够让墨璃玥无法再提出那个问题。
那么……自己该问些什么好呢?
谢游思索着。
突然,一个念头照亮了他的思绪。
一个既能满足他自己的求知欲,又能搅乱墨璃玥阵脚的问题,浮现在他脑海中。
随后,他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看着墨璃玥,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
“我的第二个问题是……”
“墨璃玥,告诉我……”
“当初月河城官方选中你作为向导的、那个与你们雄狮佣兵团有联系的、隐藏在官方内部的那个人……”
“是谁?”
第88章 我不知道
谢游提出的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出乎墨璃玥的预料。
她没有像回答上一个问题那样干脆,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这个问题对她而言,确实不太好回答。
她这些天一直在外,并不清楚金冕曦与谢游之间,已经达成了那个关于“王”的约定。
在她的认知里,雄狮佣兵团和谢游,目前依旧只是合作关系,远未到可以托付核心秘密的程度。
因此,她觉得,自己一旦说出答案,那就无疑是将这个“答案”,彻底暴露甚至是出卖给了谢游。
谁也不能保证,谢游在得知此人身份后,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而如果她选择不回答,或者含糊其辞……
那很显然,就正中谢游下怀。
她看穿了谢游的目的——
就是打算用一个她难以回答的问题,迫使她“违规”或者陷入僵局。
从而,可以顺理成章地躲避掉她接下来的提问。
但是……
谢游低估了她对“秘密”的好奇心。
或者说,谢游低估了这份好奇心,在她心中的分量。
谢游越想对她隐藏、越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她就反而越是想知道,越想将其挖掘出来。
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因此,墨璃玥仅仅考虑了短短一瞬,心中对于那个人的一点“道义”,便被彻底抛之脑后。
她神态不变,红唇轻启:
“局长既然想知道答案,我自然要知无不言,遵守游戏规则呢。”
“您说的这个人……是月河城上城区秘书处的秘书长,沈月昙。”
说到这里,墨璃玥微微一顿,随后继续开口,将关联信息也一并抛出:
“当初我和局长提过,曾经有一位亡者会的高层,想要拜托我潜入上城区……他就是沈月昙。”
“他当时给出的报酬,除了他的身份令牌外,还额外答应,可以无偿为我做三件事。”
墨璃玥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让墨璃玥以向导身份接近谢游,显然就是这三件事中的一件。
虽然,谢游得到了问题的答案,但说实话,这个答案对他而言,已经一点也不重要了。
他问出这个问题,只是打算用这个问题来制造僵局!
只是谢游没想到,墨璃玥竟然这么“尊重游戏规则”,甚至不惜直接把队友给卖了!
随后,墨璃玥的嘴角重新勾起微笑,眼神中再次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她缓缓开口:
“我已经回答了局长的问题。那么局长……现在,该轮到您,告诉我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哦。”
她的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谢游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真的不想玩这种近乎无赖的文字游戏。
但是……
墨璃玥提出的这个问题,他实在是无法回答。
墨璃玥……下毒暗算过他。
目前也还不是他的契约使徒。
他不能,也不敢,对她完全放下戒备。
于是,谢游面无表情,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调,轻声吐出了几个字:
“我不知道。”
墨璃玥:“???”
墨璃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漂亮的眼眸因惊愕而微微睁大。
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你是在逗我吗?”的表情。
她脸上的优雅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双瞳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声音也冷了下来:
“局长大人……这个玩笑,可并不好笑。”
“我以为……您会是一个尊重游戏规则的人。包括刚才那个问题,我也按照规则认了下来,没有多做纠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所以,我不希望看到您,为了躲避这个问题,而选择用如此拙劣的借口来破坏游戏规则,来……欺骗我。”
此刻的墨璃玥,除了被戏弄的愤怒之外,还夹杂着一股浓浓的委屈。
她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
她没什么别的爱好,也没什么太大的欲望!
她就是单纯地对“秘密”感兴趣!
谢游明明知道这一点,还故意用这种低级的方式吊她胃口、欺骗她?
这不纯粹是欺负老实人吗?!
而且,谢游问的问题,她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甚至连沈月昙的身份和具体交易都和盘托出了!
轮到谢游回答问题了,他就轻飘飘来一句“不知道”?
这不就是在欺负老实人吗?!
面对墨璃玥明显冷下来的态度,谢游再次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坦诚:
“我没骗你,我也没有破坏游戏规则。”
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墨璃玥的问题:
“你的问题是——您那个能够净化末日使徒污染值的能力,是从哪里来的呢?——对吧?”
墨璃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何要重复。
随后,谢游继续开口,解释道:
“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完全基于事实的。”
“因为……”
谢游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直视着墨璃玥,随后缓缓开口:
“我是一个失忆之人。”
“我没有过往的记忆,我所记得的,只有最近这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因为,我就是在这一个月内,被我的秘书长捡到,并带回了特管局,成为了第七区的分局局长。”
“关于我失忆之前来自哪里,是什么人,拥有过什么,又为何会拥有净化这样的能力……我都不知道。”
“所以,对于你的问题,我唯一的答案就是——我不知道。”
第89章 看看腿再说
失忆之人……
谢游的这个回答,像是一盆冰水混着岩浆,兜头浇在了墨璃玥的头上。
让她有一瞬间的懵逼。
失忆之人……你跟我玩真心话?!
失忆之人……你之前还跟我说要互相聊聊过往、深入了解?!
你踏马……
你这不纯纯地欺负老实人呢吗?!
有那么一瞬间,墨璃玥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
她真的很想直接掀了桌子!
从她成为末日使徒之后,她真的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憋屈和愤怒!
因为,她是真的没什么欲望啊!
她就是对秘密感兴趣,仅此而已!
这个混蛋局长!
居然连她这点唯一的爱好,都要如此残忍地玩弄?!
但是——
当“失忆之人”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再次回响、并真正被消化理解之后。
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她,将那满腔的怒火冲刷得一干二净!
失忆之人……
不知道自己的过往,不知道自己的经历,不知道自己能力的根源……
那岂不是意味着……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无限探索可能的……
行走的秘密集合体?!!!!
墨璃玥的双眸在这一刻瞪得极大!
瞳孔中,仿佛有幽绿色的光芒在疯狂闪烁!
她死死地盯着谢游,目光炽热,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融化。
谢游……局长大人……
你的身上,到底……都藏着些什么惊喜呢?
好想把你一层层地、慢慢地剥开,看个完全,看个透彻……
将你所有的秘密都拔出来,放在面前……
墨璃玥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看着谢游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愤怒,转变为近乎贪婪的探索欲。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因激动而产生的微哑:
“局长大人……我相信您没有骗我。”
“但是,您的这个回答……可不能让我感到满意哦。”
说实话,谢游也觉得自己不太占理。
而且,他的目的毕竟是要与墨璃玥契约,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反而将双方关系弄得更僵。
因此,他点了点头,用一种带着商议的语气开口:
“我明白……但事实如此,我确实也没有办法。”
“这样吧,璃玥,你来说,需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满意。如果是我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墨璃玥脸上瞬间绽放出意足的笑容。
她装模作样地,偏头思考了不到一秒钟,随后便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局长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又怎么可以拒绝您的好意呢……”
“嗯,不如这样吧。”
“告诉我……您所能记得的、所有的事情。”
“然后……让我来帮您,调查您那丢失的过往,揭开您身上的所有谜团。”
“这个提议,如何?我的局长大人。”
谢游眨了眨眼。
就这?
他原本还以为墨璃玥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
随后,谢游有些明白了。
墨璃玥的性格,真的就和她自己描述的一样,在其他方面近乎无欲无求,甚至可以说冷淡到近乎无情。
但是,就像她强调的那样。
她真的对“秘密”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她甚至可以为了满足这份好奇心,去做任何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谢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便准备开口答应下来。
但是随即——
或许是那根粉色熏香燃烧了有一段时间。
那股原本淡淡的桃花香气,不知为何,在此刻突然变得浓郁起来。
并且,仿佛带着魔力,猛地钻入他的鼻腔,直冲大脑!
这股香气在他脑海里疯狂放大,带来一种莫名的亢奋。
这种亢奋并非精神上的,而是体现在了某个部位。
让他感觉一阵燥热。
这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让他的脑海里,生出了一个荒诞而大胆的念头。
谢游突然就很想知道,墨璃玥为了感兴趣的秘密,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种被莫名冲动驱使的感觉,下意识地就让谢游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好”字,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完全变了个模样:
“可以是可以……不过吗,我有个特殊癖好,就是在回忆重要事情的时候,喜欢……嗯,看点什么,有助于集中精神……”
“看看腿在说。”
谢游:???
卧槽!
我在说什么?!
话一出口,谢游自己都惊呆了,瞬间清醒了大半,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嘴巴。
他眨了眨眼,刚准备开口解释一下——
却见对面的墨璃玥,在听到他这个要求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愠怒或惊讶,反而……
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愈发意味深长。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出手,一把将自己丝质睡袍的下摆掀了下去!
顿时,两条白皙、笔直、线条完美的大长腿,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深处,一抹紫色的蕾丝花边若隐若现。
随后,墨璃玥缓缓地将其中一条腿抬起,动作慢得如同慢镜头。
带着浓浓的诱惑,轻轻地、将腿搁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那条玉腿毫无遮挡地迎着谢游的视线,凑近到他面前。
墨璃玥甚至故意勾了勾涂着蔻丹的脚趾,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慵懒、戏谑的语调,轻声开口:
“没问题哦……我的局长大人。”
“现在,您可以……开始您的回忆了。”
第90章 群鸦再现
谢游觉得,两人正聊着重大话题时,对方突然将一条腿伸到桌子上,实在是一个极其不礼貌的行为。
如果做出这个举动的是位膀大腰圆的雄壮男性,谢游觉得自己一定会勃然大怒。
但现在……
谢游有些勃然变大。
不过该说不说,谢游原本只是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的浑话。
可现在,当墨璃玥真的如此豪放地将腿展示出来之后,谢游竟惊异地发现,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刺耳的电流杂音、昏暗的天空、堆积如山的尸体、统一的白色病号服、遮天蔽日的黑色鸦群……
一切的一切,画面、声音、甚至当时空气中弥漫的腐臭与尘土气息,都如同高清影像般在他脑中回溯。
于是,谢游缓缓开口,开始讲述起自己那短暂的记忆开端。
墨璃玥听得非常认真。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在解读一份绝密档案。
然而,当谢游讲述到关键处——提及“白色病号服”时,墨璃玥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打断:
“局长大人……请您稍等一下。”
“这个白色病号服……您还记得它的具体样式吗?”
白?
什么白?
谢游又瞟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晃眼白皙。
嗯……确实白……
他猛地摇了摇脑袋,试图驱散那些不合时宜的遐想,强打起理智开口:
“我想想……”
“应该……就是很普通的病号服吧?蓝白条纹款,衬衫样式……”
“非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的话……”
或许是那根熏香确实具有提神醒脑的效用,又或许是眼前这双大长腿带来的灵感过于充沛。
谢游脑海中的画面在此刻变得极为清晰,甚至许多当初他忽略的细节,也如同被放大般,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皱着眉头,努力捕捉着那些细节,带着些不确定开口:
“不对……”
“那衣服……那好像不是什么病号服……”
“等等……我想起来了!”
“衣服!”
“那衣服就是病号服!但不是普通患者穿的那种!”
“那是精神病院的病号服!”
谢游的语气越来越肯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悚:
“那材质很硬,比普通的病号服要厚实得多!而且,袖口和衣襟有加固的缝线!”
“这是精神病院为了预防患者自残或撕扯衣物,才会采用的设计!”
“否则,当初那群乌鸦怎么可能仅仅抓着这衣服,就把我从尸堆里拽起来,甚至带着飞行了一段距离?!”
“要是普通的病号服,以乌鸦爪子的锋利,早就把衣服抓得稀烂了!”
谢游一个激灵!
这一刻,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迷雾,连带着他的脑海,也瞬间清醒了许多。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自己……为什么会穿着精神病院的病号服?!
自己失忆前……难道是个精神病?!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怀疑将谢游淹没。
甚至,一个更为恐怖、足以颠覆一切的想法,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浮现出来——
自己……真的失忆了吗?
自己苏醒后所经历的这一切——
那荒诞的鸦群救赎、
突然出现的晏书、
没从特管局逃出去的灵夭……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
会不会……
这一切,从始至终,都只是自己这个精神病患者,躺在病床上,产生的一场漫长的幻想?!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无比强烈,仿佛要将他现有的认知全部撕碎。
随之而来的,是头颅内部传来的一阵剧烈疼痛,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穿刺!
“呃啊——!”
恍惚中,一幅幅谢游从未见过、却又带着熟悉感的画面,强行挤入他的意识!
伴随着一些模糊而嘈杂的声音。
……
冰冷的机械音,闪烁的红色警报灯。
“001号病人出现发狂症状,镇定剂!加大剂量!”
……
带着狂热的男声,笔记书写的沙沙声。
“001号病人的情况出现好转,事实证明,我们的方法是完全正确的。从明天开始,更换新的药剂!”
……
气急败坏的咆哮,砸东西的声音
“那些该死的帝国蛆虫,为了贪图享乐,竟然要暂停我们的经费!”
“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所做的,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吗?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一旦成功,对整个人类而言是有多大的意义吗?”
怯懦的询问声。
“那院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哼!这件事,不能停!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开始,加大剂量!”
“001、006、021……只要能成功一个,就足以证明我们是完全正确的!”
……
如同宣誓般癫狂的呐喊,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阿斯克勒庇俄斯绝不能失败,这是帝国的未来,更是人类的未来!”
……
“啊啊——!!!”
谢游双目圆瞪,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猛地跪倒在地,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般,瞬间被冷汗浸透。
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苍白如纸。
疼!
不仅仅是脑海的撕裂剧痛,更有身体仿佛回忆起某种痛苦而产生的、源自细胞深处的痉挛与哀鸣!
这一刻,他脑海里所有的想法、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念头,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痛苦冲刷得一干二净!
包裹着他的,只有从灵魂深处弥漫出的痛苦与绝望!
自己的过往……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那失去的记忆里……到底隐藏着什么?!
自己……难道真的只是一个精神病?!
我是你奶奶个腿!
谢游双目赤红,在心里对着这股自我怀疑发出了一声怒骂!
他,谢游,是正常人!
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正常人!
他绝对不是什么精神病!
谁把他当成精神病,谁踏马才是精神病!
或许是脑海里的剧痛引爆了情绪,也或许是那些声音勾起了深埋在基因里的反抗本能。
谢游只觉得心底一股巨大的戾气,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这种感觉,让他想要疯狂地发泄,让他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
让他……想杀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杀谁,但那毁灭的冲动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他艰难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在房间内扫视,寻找着可以宣泄这滔天怒火的目标……
就在这时——
一抹难以言喻的柔软,伴随着一股清冽的茶叶般的清香,将他整个人紧紧地、温柔地包裹。
他陷入了一个温暖而充满弹性的怀抱之中。
柔软,温暖,带着女性独有的馨香,让人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宁。
一双手臂坚定而有力地环抱着他的脑袋,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将他的头轻轻按入了一个更加柔软、更加温暖的所在——那是她的胸口。
是墨璃玥。
墨璃玥不知何时已来到他面前,半跪在地,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
她那双墨绿色的妖异眼眸,此刻却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所取代。
近乎悲悯的慈爱与温柔。
她轻轻拍打着谢游因痛苦而颤抖的脊背,用一种虔诚的语调,轻声吟诵般开口:
“吾亲爱的信徒,吾唯一的信徒……”
“迷途的羔羊啊……勿要害怕,勿要恐惧……”
“汝之羽翼,从未折断。”
”汝之过去,早已埋葬。”
“闪烁在夜空的黑色极星,将以祂的羽翼为你筑起不朽的屏障。”
“栖于墓碑之上的告死鸦之群,将衔来彼岸之花,永远追随你的足迹,直至……时空尽头。”
一股熟悉的安心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将谢游包围。
这不是墨璃玥的声音。
这是谢游昏迷前的最后意识。
下一刻——
谢游双眼一闭,失去了意识,瘫软在墨璃玥的怀抱里。
与此同时,紧紧抱着他的墨璃玥,那双仿佛蒙上了一层光辉的眼眸,如同潮水退去般。
缓缓恢复了属于她自己的神采。
她有些呆呆地扭头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谢游。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谢游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谢游……你的身上,到底还埋藏着多少秘密啊?”
“一个秘密都还没搞清楚呢,又来一个新的……一波接一波……”
“有意思。”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将谢游横抱而起。
随后想了想,走向自己的卧室。
她将谢游轻轻放在床上,细致地为他脱掉鞋袜,拉过被子盖好。
随后,她站在床边,看着谢游沉睡中的侧脸,思索了片刻。
接着,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走到床的另一侧,合衣钻入了被窝。
但她并没有躺平,而是像一只慵懒的猫,侧身趴伏了下来,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枕在了谢游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物,她能清晰地听到谢游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下。
最后,只有一句宿命般的喃喃自语,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这会让我离不开你的。”
“我的……局长大人。”
第91章 一颗颗粒感
当谢游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晨。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他刚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
墨璃玥侧卧着,脸颊贴靠在他的胸口,有着墨绿色挑染的发丝铺散在枕畔。
而她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已经这样看了很久很久。
昨夜的记忆涌入脑海,谢游微微蹙起眉头。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他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恍惚,低声确认:
“墨……璃玥?”
墨璃玥眨了眨眼睛,红唇勾起一抹慵懒笑意,轻声回应:
“嗯,是我。”
“局长大人,早上好呢。”
是墨璃玥……
那熟悉的语调,确认无误。
谢游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化作沉默,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现在脑子很乱。
乱到甚至来不及去细究,自己为什么会和墨璃玥躺在一张床上,并且还是这样一个暧昧的姿势。
昨天,发生了太多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精神病院的病号服、涌入的记忆碎片,以及最后突然出现的告死鸦之主……
他不确定这些事件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但他很想知道——
自己的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精神病院的病号服又代表着什么?
以及,那位“告死鸦之主”为何会突然出现?
谢游的心中,此刻有着太多的疑问。
然而,这些疑问的答案,目前还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他。
想到这里,谢游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墨璃玥脸上。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昨天对话中的一个关键点——
他记得……是在墨璃玥问他病号服的模样之后,他才开始回忆起病号服的异常,进而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墨璃玥……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病号服?
她知道些什么吗?
想到这里,谢游压下心中的纷乱,开口询问:
“璃玥……昨天,你为什么会突然询问起病号服的具体样式?你知道些什么吗?”
墨璃玥闻言,从谢游胸口微微抬起身子,用手臂半撑着床面。
墨绿色的发丝垂落,扫过谢游的颈侧,带来一丝微痒。
她看着谢游,想了想,轻声开口:
“嗯……也不算是吧,只是突然联想到了一些事情呢。”
“局长大人,您应该听说过……魔契吧?”
魔契?
谢游愣了愣,思维一时有些没跟上。
他不明白,怎么突然从病号服扯到这玩意儿上了。
但随后,他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回应:
“嗯。来下城区之前,月河城的官员们曾给我简单介绍过……具有强大的力量和严重的副作用。特征是使用时会产生紫色的光芒。”
“但是……我还没亲眼见过这东西。”
闻言,墨璃玥简单思索了一番,组织语言继续解释道:
“明白了……局长大人。正如您了解的那样,魔契可以在短时间内极大地提升普通人的身体素质,甚至让使用者拥有近乎末日使徒般的强大力量。”
“但是,它的副作用也极为明显……它会不断地侵蚀使用者的精神和肉体,直到使用者彻底失去理智,沦为血傀。”
“因此,魔契这种东西是极为危险的。团长曾经多次试图追查,那些隐藏在暗处研究魔契的基地,但始终没有找到确切位置……”
“我们唯一得到的线索是,这些基地里,往往会关押着大量普通人,作为测试魔契效果的素材。”
“这些被关押的普通人,穿的就是一种统一的、材质特殊的病号服。”
闻言,谢游心中了然。
他很确定,自己的过去和这些研究魔契的组织,毫无关联。
因为魔契是在下城区,是在明煌帝国境内。
而他苏醒的地点,是在凯撒帝国境内的【告死鸦之庭】。
两者相隔极远。
但是,墨璃玥的话却提醒了谢游。
他很可能,而是被某个实验计划选中,成为了这个计划中的实验体、小白鼠。
而且,这个计划极有可能是凯撒帝国官方支持的。
这个计划的研究场所,很可能就伪装成、或者干脆就是一家高度保密的精神病院。
想到这里,谢游的眼底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戾气和杀意。
如果他那失去的过去……真的是在这样的地方,像一只小白鼠一样被注射药物、被观察、被处理……
那么……他就一定要报仇。
为过去的自己报仇。
他可以允许自己遗忘过去。
但是,他绝不会背叛过去的自己。
这时,墨璃玥望着谢游,再次开口:
“局长大人……您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呢?”
谢游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墨璃玥。
她是在……关心自己?
直到此时,谢游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竟然是和墨璃玥躺在同一个被窝里!
虽然两人身上的衣物都还算整齐,但墨璃玥几乎是半趴在他身上的!
两人身体贴得极紧,柔软的肌肤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即使隔着衣物,也阻挡不住那肌肤相贴带来的、惊人的柔软、滑腻与弹性。
而且,墨璃玥身上那股清冽的体香,更是紧紧地将他的嗅觉包围。
这姿势……
也太暧昧了……
谢游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除了有些许尴尬外,他心中竟也悄然滑过一丝暖意。
毕竟,没人会不喜欢被人在乎和关心的感觉。
于是,谢游压下心中的异样,脸上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回应道:
“嗯,谢谢关心。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了,感觉……休息了一晚,好多了。”
墨璃玥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如同发现猎物般的亮光。
之前的些许关切仿佛只是幻觉。
她立刻迫不及待地、将身体又凑近了几分,追问道:
“那就好……那么,局长大人,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昨天的话题了呢?”
“您苏醒后的记忆,可都还没有讲清楚呢。”
她的语气充满了渴望:
“而且……昨天,那个突然出现、控制住我身体的……是【告死鸦之庭】的引发者?那位传说中的告死鸦之主?”
“祂和您又是什么关系呢?祂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些……都让我很好奇呢!”
啊,这才对嘛……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墨璃玥。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关心自己呢?
出发点,还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
谢游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刚准备组织语言,试图解释一些能解释的部分——
墨璃玥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再次开口,打断了他尚未成型的话语:
“对了……局长大人,说到契约和秘密,我有个感觉……”
“总觉得,我们似乎可以契约了呢。”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谢游不明白墨璃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并没有感受到能够契约的那种波动。
于是,谢游开口解释:
“一般来说,我的契约过程都是需要先成为你们的欲望,之后才能发动心跳同频。”
“所以,咱们两个之间的契约,应该还做不到。”
“是吗?”
墨璃玥低声反问了一句,一只手却突然有了动作。
她轻轻地抓住了谢游的手,然后牵引着,缓缓地、按在了她自己的胸口上。
隔着一层丝质的睡袍,谢游的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下方的一颗颗粒感。
墨璃玥微微仰起脸,墨绿色的瞳孔直视着谢游有些错愕的眼睛。
她轻声低语,如同魔鬼的呓语:
“可是局长大人,您感受一下……”
“我的心跳……”
“为什么……会跳得这么快呢?”
第92章 净化的进化
这心跳声……好软呀……
不对,啊呸!
这心跳声……好大呀!
墨璃玥洗完澡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衣。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只穿了一件”,而在于——丝质。
光滑、轻薄、几乎如同第二层皮肤。
这和没隔着衣物有什么区别?!
所以,谢游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生理和心理都无比健康的男性,在这种状态下,根本就没办法静下心来,去感受墨璃玥的心跳频率!
而且,他感觉墨璃玥的状态非常不对。
极其不对!
谢游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危险。
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捏了捏。
随后,谢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开口问道:
“璃玥……你……你还好吧?感觉你……有点不太对劲。”
“没有呀,我很好呀。”
墨璃玥轻笑开口,声音慵懒沙哑,只是那语调却刻意压得低沉,仿佛带着钩子。
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继续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局长大人……您真的很聪明呢。昨天您偷偷换掉的那根熏香,确实……是有点问题的呢。”
她微微仰起头,吐气如兰:
“那一根里面,我下了一种与吐真剂效果类似的药物哦。本来想着,或许能让局长更坦诚一些呢。”
女人……你果然贼心不死,又想下毒暗算我!
谢游心里有点生气,但同时又生出几分早有预料的得意。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随即,墨璃玥又接着说道:
“其实呢,不只是您换掉的那一根……而是那个小盒子里的所有熏香,都被我下了不同的药呢。”
“我用不同的颜色将其区分开来,方便按需取用哦。”
听到这里,谢游心中猛地一跳,察觉到了大事不妙。
那……自己昨天挑选的那根粉色的……
墨璃玥下了什么药?!
紧接着,仿佛能读心一般,墨璃玥便轻笑着,说出了答案:
“而您点燃的那一根粉色熏香嘛……”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红唇几乎要贴上谢游的耳廓:
“和当初团长给您下的,以及……若若后来给您用的,都是同一种哦。”
闻言,谢游眨了眨眼。
那不就是强效春药吗!!!
而且!
你们雄狮佣兵团三巨头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一个个的,排着队给我下这种药?!
我是有什么很容易被下药的体质吗???
不对……
谢游意识到一个关键区别。
这一次的粉色熏香,好像是他自己主动换上去点燃的。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完全是墨璃玥给他下的……
他发现了问题的华点。
但是,此刻显然不是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
他看着墨璃玥那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眨都不眨一下的迷离眼神,带着最后的挣扎开口询问:
“你……你既然都发现熏香被我换了……那你为什么,不把它给灭了?或者……再换一根没问题的???”
“啊?为什么?”
墨璃玥说得理所应当:
“我还以为……这是局长大人喜欢的某种小情趣呢。”
6。
谢游无言以对。
随即,他又想到了另一个不合理的地方,再次开口,带着困惑:
“不是……那为什么昨天点了那么久,你都没什么反应,直到今天早上,突然就……”
谢游没有说完,但墨璃玥明白了他意思——
药效的爆发为何延迟了?
墨璃玥轻声解释,呼吸愈发灼热:
“可能是因为……我的身体对大多数毒素都有比较高的抗性吧,代谢得慢一些。而且……”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游一眼:
“那根粉色熏香,可是在房间里燃了整整一夜哦~~”
“药力,总需要时间累积和渗透的嘛……”
谢游眨了眨眼。
那更不对了!
如果熏香点了一夜,那为什么自己醒来时,除了被墨璃玥压得有点喘不过气外,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他可还清晰地记得,这种药的效力是何等猛烈。
当初自己昏迷中,身体都会产生强烈的本能反应……
现在,自己闻了一整夜,怎么可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就在这时——
仿佛心有灵犀,谢游心口的位置,那道一直静静潜伏的白色光团,突然微微亮了起来。
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这道白光,代表着谢游【净化】的能力。
不知为何,它比谢游最初所见,已经长大了许多,光芒也更加凝实。
当初,谢游就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道白光会不断成长,总有一天,会变成参天大树。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本能,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谢游的脑海深处。
这种感觉,与他第一次使用出【净化】时一模一样,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这道本能在清晰地告诉谢游——
【净化】,进化了。
现在,它不仅可以净化末日使徒体内的污染值,甚至,它还可以净化谢游体内的所有毒素,以及各种负面状态。
【净化】……还能进化?
谢游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末日使徒还是牧羊人,都遵循着“觉醒即固定”的法则。
从未有过任何记录表明,谁的能力可以成长和进化!
这种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
自己……这是开挂了?
自己身为牧羊人的能力就够变态了,还拥有一个针对末日使徒的bUG级技能【净化】。
而现在,这个【净化】居然还能进化,拥有了万毒不侵的效果?!
谢游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同时,他也不免感到好奇——
【净化】为什么会突然进化呢?
是因为……昨天自己受到刺激,回忆起了部分过往,精神层面产生了某种蜕变?
还是因为……群鸦之主突然出现,赐予了自己这位信徒某种能力?
谢游想不明白。
此时此刻,也显然不是他能细细推敲的时候。
只见身上的墨璃玥,突然像一条蛇,整个人更加紧密地缠绕在谢游身上。
她将脸颊埋进谢游的脖颈处,呼吸着他的气息,用带着诱惑的鼻音轻声开口:
“局长大人……我真的觉得……我们可以契约了呢……”
“你再试试嘛,感受我的心跳,好不好呢?”
一边说着,她还在一边无意识地扭动着身体。
隔着薄薄的衣物,肌肤相贴的弹性与柔软,若隐若现。
闻言,谢游试图以强大的定力忽略掉这些外在干扰,强行静下心神,认真去感受墨璃玥的心跳。
下一刻——
这怎么可能忽略得掉!
完全集中不了精神啊!
谢游揉了揉。
随后,他带着几分无奈,轻声商量道:
“璃玥……要不你……先去穿个内衣?”
闻言,墨璃玥眨了眨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谢游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谢游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随后,她轻声开口:
“局长大人……您一直都是这么……嗯……表里不一的吗?”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呢。”
表里不一??
好毒的嘴……
第93章 神仆
谢游有些无奈。
他现在其实已经感受到了,自己已经成为了墨璃玥的欲望。
他自己身上缠绕的无数谜团,那些连他自己都尚未知晓的秘密,已经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
彻底吸引了墨璃玥,让她想要探索自己,让她想要深入了解自己。
但是!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墨璃玥她现在的心跳又急又乱,她的神智被影响,处于亢奋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她的心跳根本无法稳定下来,更别提与谢游【心跳同频】!
也就是说,要想成功契约,必须要先给她解毒,让她恢复清醒……
于是,谢游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性地开口:
“嗯……璃玥,你现在这种状态,我们契约不了的。需要先帮你解毒。”
“你自己备有解药没?”
墨璃玥闻言,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随后,她伸出舌尖,如同蛇信般,带着灼人的温度,轻轻舔舐过谢游的脖颈。
谢游刺激的一个哆嗦。
而后,墨璃玥继续开口,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局长大人……你不就是,我唯一的……解药吗。”
她的手臂缠绕得更紧,仿佛要将谢游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谢游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本能一点点蚕食。
而且,他转念一想。
自己当初就是被墨璃玥下了药,才与金冕曦发生了深入的羁绊。
那么现在,墨璃玥中了自己点燃的药,与自己发生了深入的羁绊,也算是……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很有道理。
谢游对自己找到的这个理由感到十分满意。
而且,他帮助墨璃玥解毒,也是为了之后能够顺利契约,是为了大局着想!
这么一想,谢游顿时觉得更加理直气壮了。
于是,他不再抗拒,反而一个利落的翻身,瞬间逆转了上下位置。
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谢游忘记了……
墨璃玥的能力是眼镜王蛇。
而蛇类的时长,通常以小时起步。
其中一些特殊的蛇类,甚至能持续好几天。
眼镜王蛇,更是特殊中的特殊。
最长记录是一个月。
……
……
四天后。
下城区同盟会,正式召开的日子。
整个下城区,都在这一天躁动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与期待。
不止是五大势力,就连许多不入流、在夹缝中求生的小型势力与团体,也都收到了祈言教派发出的邀请函。
他们将在这一天,共赴祈言教派的地盘,共同商讨下城区的联合方针,初步将下城区凝聚起来。
所有下城区的人都清楚,这件事对于下城区未来格局的意义。
甚至,有不少嗅觉敏锐的人预感到,这一天,必将在下城区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能有幸亲身参与其中,无不深感与有荣焉。
……
此刻,祈言教派核心区域。
在祈言教派管辖的核心城区中央,早已开辟出了一座巨大的露天广场。
广场中央,垒起一座高大的石台,台上摆放着一张气势恢宏的五边形实木巨桌。
桌子的五个边,象征意义不言而喻,正是为下城区五大势力的首领准备的。
届时,他们将在这张桌子上进行博弈、谈判,敲定同盟的具体章程,以及划分未来的权力与利益蛋糕。
而高台下方,则如同众星拱月般,整齐地摆放着数百张小一号的桌椅。
这些,便是留给那些有幸获邀的小型势力代表的位置。
他们虽然能够跻身这场盛会,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没有任何发言权与决策权。
他们只是这场权力游戏的旁听者与见证者。
能够被允许坐在这里,已经是给予他们的最高荣幸了。
此刻,这些下属的座位上,早已座无虚席。
他们必须比五大势力的首领们更早到场,没有人胆敢,也没有人配,比那五位主宰摆出更大的排场。
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眼神中混杂着敬畏、好奇与……野望。
会场周围,肃立着一圈圈身穿统一服饰的祈言教派成员。
他们皆身着纯白色的兜帽长袍,将头脸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之下。
胸口处,用银线绣着一个抽象的、张开羽翼的天使图案。
长袍的袖口与衣摆处,皆有细密的银丝作为点缀,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祈言教派,信奉的是“神明”。
一个极其宽泛的概念——任何神明,任何神话体系,无论正邪,无论这位神明代表着光明还是黑暗、秩序还是混乱。
只要其被称之为“神”,他们都虔诚信仰。
他们的核心教义,是“服侍神”,是努力成为神明座下最忠诚的仆人。
他们认为,末日的降临,并非灾难,而是神明赐予人类的礼物。
是帮助人类洗涤灵魂、回归天堂的捷径,是他们应当感恩与赞颂之事。
至于他们自己为何不立即通过这种捷径前往天堂……
他们会用悲悯而坚定的语气告诉你:
我的罪孽尚未赎清,尚不配踏入那神圣的净土。
祈言教派的教主,是一位年约四十多岁、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
他的真名早已无人知晓。
他现在的名字,叫做神仆一。
寓意为“神的第一位仆人”。
此刻,他正亲自站立在会场唯一的入口处,神情肃穆而恭谨,静静地等待着其余四大势力首领的到来。
这四位“大人物”愿意给他这位“神仆”面子,前来参加由他发起的同盟会,那他自然就不能失了礼数,必须亲自在此迎候。
毕竟……大家都是神的仆人。
都是在为……神明的旨意服务。
第94章 这,即是天灾!
当神仆一感觉到一丝冷意拂过面颊时,他抬起了头。
天空不知何时已变得浑浊,细蒙蒙的雨丝无声洒落,如同无数透明的蛛网,笼罩了整个下城区。
雨不大,甚至难以浸湿衣衫,只是带来一种粘稠而阴冷的触感。
但,神仆一还是虔诚地合起了双手,仰面向着那被铅灰色云层遮蔽的天空,发出无声的、至高的敬意。
在各种古老的神话体系里,雨,普遍被认为是神明赐予世界的恩赐,是滋润万物、带来生机与希望的救赎,是世界的生命之源。
但,在某些教义中,雨水,也被视作不祥的征兆,被视作神明降下清洗的开端。
神仆一觉得,后一种含义,与此刻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更加贴切。
因为,腐朽、混乱、充斥着背叛与贪婪的下城区,确实是时候该被清理一番了。
而这场神圣的清理,将由他——“神明的第一位仆人”,亲自开启序幕。
一名祈言教派的成员,举着一把巨大的黑伞,来到神仆一身后,为他遮住那绵绵雨丝。
神仆一仍旧保持着祈祷的姿态,表情虔诚而肃穆。
随后,他缓缓开口:
“这场雨,是神明对于我等忠诚仆人的赐福,更是祂意志的彰显。我们……将战无不胜。”
“清洗的开端已经就绪……告诉我,那些腥红之月的信徒们,可曾做好准备?”
闻言,那名撑伞的成员微微低头,低声回复:
“是的,主教大人。八十一件经由教会祝福的高阶神赐(魔契),已全部赐予最虔诚、最无畏的战士们……”
魔契,在祈言教派被称之为神赐,喻意为——神灵降下的赐福。
神仆一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场血与火交织的清洗。
下城区,需要统一。
他很清楚,这个想法,绝不只是他一个人拥有。
盘踞在此的五大势力首领,恐怕个个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这场所谓的“同盟会”,与其说是寻求联合,不如说是一场互相亮出底牌、试探虚实的宴会。
能成为下城区五大势力,每个势力手中都攥着几张不容小觑的底牌。
八像教的底牌,是八位末日使徒……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六像会。
因为,他们只剩下六位末日使徒了。
污血兄弟盟的底牌,是他们那庞大的成员数量。
亡者会的底牌,则是他们掌控的灰色产业所积累的巨额财富。
这些,在神仆一看来,都不足为惧。
唯有雄狮佣兵团。
唯有那个女人——那个猎杀了天灾级【屠夫】的……天灾级末日使徒。
“无冕金狮……金冕曦。”
神仆一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幸好,当初杀死【屠夫】之后,金冕曦体内的污染值似乎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阈值。
迫使她在此后的数年里,几乎未曾再出过一次手。
而如果金冕曦无法轻易动手的话……
那么,她也不过是一只被拔去了利齿和尖爪的老虎,空有威名罢了。
依旧不足为惧。
就在这时,薄薄的雨幕之中,开始有人影幢幢,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百道身穿统一红色衬衣的身影,如同一条流动的血河。
为首的是两个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他们便是污血兄弟盟的盟主与副盟主——吴上与吴下。
两人脸上挂着相似的、如同饿狼的兴奋笑容。
污血兄弟盟的出现,仿佛拉响了某种信号,预示着五大势力开始正式登场。
紧接着,八像教与亡者会的成员也同时从另外两个方向抵达。
八像教众人皆身穿黑色长袍。为首者是一个身材敦实、面容粗犷的男人,名叫石土。
他是【屠夫】死后,八像教的新教主,同时,也是一位末日使徒,代号——【大地】。
亡者会成员则统一穿着灰色长袍,胸口以白线绣着骷髅头图案。
为首的是一个模样精瘦的青年男子,他便是亡者会的会长——白戈。
随着这三大势力的核心人物悉数到场,广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而热闹起来。
那些早已到场的小势力首领们,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这场同盟会,阵仗果然够大!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今天算是到齐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亡者会的白戈,虽然打着信奉死亡之主的名号,但他自己最怕回归死亡之主的怀抱,老巢藏得比谁都深!今天居然也舍得出来了……”
“还有八像教的石土,自从屠夫被那头金狮子宰了之后,他就一直躲着不敢露头,生怕那头金狮子把他也给宰了……”
“说起来……那头金狮子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怕了吧?我可听说了,她跟屠夫干完那一架后,好像就不能再出手了!”
“很有可能!她仇家可是最多的!跟八像教是死仇就算了,还不准用魔契,把亡者会和祈言教派也得罪死了……说起来,好像也就污血兄弟盟跟她没冲突……”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虽然不大,但隐隐约约还是有部分词汇,传入四大势力的首领耳中。
亡者会的白戈脸上笑容不变,率先开口,声音轻松:
“呵……下面这些朋友,当真是听风就是雨。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荒谬传闻,说我亡者会与金团长不和……真是可笑至极。”
他摊了摊手,继续开口:
“我亡者会,不过是被金团长断了几条财路而已。呵……不碍事,不碍事哦。”
此话一出,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了几度,弥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
八像教的石土适时地接过话茬,声音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如果这次同盟会,诸位是打算将整个下城区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那么我觉得,就必须先把那些破坏团结的不稳定因素,给尽早地消灭掉!”
他的目光环视了一圈,而后继续说道:
“我八像教的【屠夫】、【花伯爵】,皆死于金冕曦之手。我八像教与金冕曦之间……不死不休!”
这时,白戈又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神仆一,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语气轻飘飘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神主教……说起来,整个下城区的魔契……啊不对,神赐,其源头可都是出自你们祈言教会啊。”
“而金团长她……可是明确说过的,她不允许下城区任何人使用魔契,否则……她见一个,杀一个哦。”
他恰到好处地在这里停顿,留下某种暗示。
神仆一依旧面无表情。
他有些明白,为何刚才,亡者会与八像教会几乎同时出现了。
这两人,想必是早已暗中碰头,达成了某种攻守同盟的默契。
比如……针对金冕曦。
神仆一看穿了他们之间那点勾连,但是……
他并不介意。
他甚至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
不团结的因素,确实必须排除。
清洗……就一定要先冲刷掉最大、最碍眼的污块。
魔契是神明赐予信徒的恩典与力量,拒绝恩典、诋毁神赐的异端,必须要被送到神明面前,接受神明的审判。
而一个不能出手的天灾级,在他眼中,不足为虑。
他将目光移向污血兄弟盟,等待着他们的表态。
吴上见状,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光芒,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活着的金冕曦,又凶又硬,我没兴趣。但是……死了的金冕曦……嘿嘿,天灾级的尸体,我还没试过呢。到时候……一定要交给我。”
神仆一缓缓点了点头,如同下达最终的判决,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细雨中:
“下城区新秩序之建立,当以金狮之血祭旗。”
至此,四大势力,达成协议。
……
雨,不知不觉间,越下越大了。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些小势力的首领们狼狈地淋在越来越密的雨水中,却没有一个祈言教派的人上前为他们送上一把伞。
因为,在神仆一看来,这是神明的赐福,他们理应沐浴其中。
就在众人被雨水浇得心烦意乱,忍不住低声抱怨雄狮佣兵团为何迟迟不来,抱怨这同盟会何时才能开始时——
踏……踏……踏……
远方的雨幕深处,传来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黑色的身影,穿透厚重的雨帘,缓缓地地向着广场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矫健曲线。
手中握着一把黑色雨伞,伞面微微下压,遮住了大半面容。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这道孤身而来的身影所吸引,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一时间,广场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雨水哗啦啦的冲刷声,以及那道身影踏过积水地面时,发出的脚步声。
距离拉近,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了那头即使在阴沉雨天,也依旧耀眼夺目的金色长发,以及……
伞下那双,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
金冕曦,来了。
而且,是独自一人?!
白戈与石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一丝窃喜。
最终,由白戈率先开口。他脸上堆起热情笑容,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金团长!哈哈……您可真是让我们大家久等了呀!不过……”
“金团长,参加如此重要的同盟会,就您自己孤身前来吗?”
他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您就不怕……这半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
金冕曦闻言,在距离众人十步之遥的地方,稳稳地止住了脚步。
她缓缓抬眸,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王的自信。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危险?呵……”
“对于你们这些只敢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们……”
“我,不会有任何危险。”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实质般的杀意席卷开来:
“而你们的危险……”
“将于此刻降临!”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金冕曦将手中的黑色雨伞扔向一旁,伞骨在雨中翻滚、落地。
紧接着,她双膝微屈,随即高高跃起!
娇健的身影冲破雨幕,仿佛要击穿这灰暗的天空!
“吼——!!!”
一声震耳欲聋、蕴含着无尽威严与狂暴力量的狮吼,如同九天惊雷,悍然炸响!
在她身后,空气中能量疯狂汇聚,一道巨大无比的金色雄狮虚影,凭空显现!
它仰天发出咆哮,金色的鬃毛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舞动,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狂暴的能量以金冕曦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将密集的雨点都震成了更细碎的水雾!
金冕曦悬浮于半空之中,周身沐浴在金色的光芒里,如同降临凡尘的战争女神。
她俯瞰着下方脸色骤变的众人,宣告着最终的审判:
“聆听吧!”
“这,即是天灾!”
第95章 死在路上
势力之间的斗争,最重要的是什么?
若是放在之前,
白戈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财富;
石土会笃定地认为是战斗力;
吴上吴下会觉得是人数;
而神仆一则会神秘地低语,是神明的赐福与装备。
但现在,在这瓢泼大雨与震耳欲聋的狮吼声中,他们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惊恐而绝望地统一了认知。
只剩下了一个——
情报!
是他奶奶的情报!
关于金冕曦身体状况的情报,出了致命的差错!
金冕曦……她不是已经无法再出手了吗?!
她体内的污染值不是早已逼近临界点,每一次出手都可能万劫不复吗?!
那现在她身后这头,散发着滔天凶威的金狮子虚影是怎么回事?!
她就不怕被体内的污染值吞噬,失去理智,当场引发【血月之潮】吗?!
还是说……
她今天的根本目的,就是拉着整个下城区的所有势力首领……同归于尽?!
她把自己当成了人形炸弹吗?!
玩这么大?!
金冕曦没有给他们任何细想、任何求证、任何讨价还价的时间。
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简单——杀。
将这些盘踞在下城区,吸食着幸存者血液,制造着无数混乱与痛苦的老鼠们,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所以,她完全没有与他们废话的打算,身影出现在广场上空的刹那,便已是全力一击!
“吼——!!!”
那巨大的雄狮虚影,猛地向前一扑,庞大的身躯骤然收缩,化作一道耀眼金光!
如同神灵投下的灭世长矛,对准下方混乱不堪的露天广场,呼啸而去!
这道金光,穿透了密集的雨帘,撕裂了阴沉的天穹!
带着毁灭气息,在那人群最密集的广场中心,轰然炸开!
“轰隆隆——!!!”
一瞬间,宛若天崩地裂,末日降临!
刺目的金光伴随着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血肉之躯如同纸片般被轻易撕裂!
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碎片,在爆炸的气浪中被抛向空中,又重新打落在地,将本就泥泞的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仅仅一击!
原本拥挤喧嚣的广场中心,瞬间被清空出了一片巨大的死亡地带!
还活着的人们见到这如同神罚般的一幕,一个个瞪大了双眸,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们很多人只是听说过金冕曦实力强大,堪称下城区无敌,却从未亲眼见过这位【无冕金狮】亲自动手!
更无法想象,所谓的强大,竟是如此毁天灭地的景象!
如今,亲眼目睹之后,他们才骇然发觉,所有的传闻都太过保守,太过苍白!
这种力量……真的还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吗??!
“跑啊!!”
“魔鬼!她是魔鬼!!”
一瞬间,恐惧压垮了所有人的理智,幸存者们如同无头的苍蝇,发出绝望的尖叫,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溃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而那四大势力的首领此刻也是纷纷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片瞬间化为修罗场的广场中心,以及空中那道如同金色战神般的身影。
白戈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喃喃开口:
“不……不可能!你体内的污染值不是已经要到临界点了吗?!你怎么还能出手??为什么?!”
“你……你就不怕立刻变成【血月之潮】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嘶吼道:
“难道,难道你想跟我们同归于尽?!”
“金冕曦,你疯了!!”
面对白戈歇斯底里的惊呼声,金冕曦面无表情,如同俯瞰蝼蚁。
只是轻轻地、带着嘲弄地吐出一句:
“呵……同归于尽?”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如同丧家之犬的几位首领,语气冰冷而蔑视:
“你、你们……配吗?”
“我,总有一天会死,”
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但,绝不是现在,更不是在这里,与你们这些渣滓一起。”
说到这里,金冕曦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雨幕,看到了那天如血残阳下——
那道站在废墟之上,站在废土之中,站在她身边,说出要“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的身影。
她喃喃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就算死……”
“我也要死在……谢游成王的路上。”
四大势力的首领彻底懵了,他们惊骇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同样的茫然与巨大的荒谬感。
这谢游是踏马的谁呀???
金冕曦!无冕金狮!下城区公认的最强者!天灾级末日使徒!
这头霸道、强势、目空一切的金狮子,竟然说要死在另一个人成王的路上??
这谢游他何方神圣,有多大魅力,能征服这头金狮子?!
能让她甘愿为他铺路,甚至付出生命?!
这时,白戈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突然一脸震惊,如同被雷劈中般脱口而出:
“谢游……谢游!我想起来了!这几天的新闻里,帝国第七区特管局新上任的局长,那位【牧羊人】,就叫做谢游!”
“难道金冕曦口中的谢游……是、是他?!!!”
此话一出,几位首领也都瞬间愣住了,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那位新任局长的信息。
石土猛地扭过头,脸上因愤怒而扭曲,他死死盯着空中的金冕曦,怒吼道:
“金冕曦!你……你竟然选择和帝国这些砸碎合作?!你背叛了我们!背叛了下城区!!”
“你忘记我们这下城区是怎么来的了吗?!你忘记我们当初是怎么被帝国里的那些狗东西像扔垃圾一样给抛弃了的吗?!”
“金冕曦,你不配做下城区的人!你是下城区的叛徒!!”
“煞笔。”
金冕曦冷漠地吐出两个字,甚至连多解释一句的兴趣都欠奉。
她金冕曦,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要的,是下城区能有一个真正看得见的、不再充满绝望的未来。
但是这个未来,绝不是靠着一群乌合之众,用仇恨裹挟着所有人,去和庞大的帝国进行一场注定尸横遍野、毫无胜算的自杀式战争!
那只会,带来更快、更彻底的毁灭。
第96章 一味挥拳
金冕曦的身形猛地一闪,如同瞬间移动般,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石土面前。
石土瞳孔骤缩。
他的能力,名为【大地塑形】,只要双脚站立在地面,他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周围的泥土与岩石。
是一种极为实用且防御力惊人的强大能力。
面对金冕曦的突袭,他怒吼一声,脚下的大地仿佛活了过来,一层层坚硬厚实的岩石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形成了一个坚硬石茧,企图抵挡金冕曦的攻击。
“嘭——!!!”
金冕曦的拳头,朴实无华地挥出,砸在了石茧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敲碎核桃般的脆响。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石茧,在金冕曦的拳头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轰然碎裂,炸成漫天纷飞的石粉!
而金冕曦的拳头,力道丝毫不减,穿透纷扬的石粉,精准地、冷酷地,一拳打碎了石土的脑袋。
噗嗤!
红的、白的,混杂在一起,在雨水中四散飞溅。
一位称霸下城区多年的势力首领,就此陨落。
死得如此轻易,如此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只见数十位身穿纯白长袍的祈言教派成员,脸上带着狂热的虔诚与决绝,迅速围了上来,将神仆一死死护在身后。
神仆一此刻也无法再维持那副淡然姿态,他高举着双手,声音尖利,高声吟诵般开口:
“金冕曦!你这个拒绝神明赐福的异端!亵渎者!”
“接下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虔诚信仰神明的信徒们啊,奉献你们的忠诚与血肉,赐予这狂妄异端最极致的毁灭吧!”
“金冕曦,接受神明的审判吧!!”
话音落下,那些祈言教派的成员纷纷从袍袖中掏出一根根造型诡异的骨质法杖,法杖顶端则镶嵌着一颗颗妖异的紫色宝石。
下一刹那——
所有的紫宝石同时剧烈闪烁,亮起刺目的亮光!
那光芒如同活物,瞬间将手持法杖的祈言教派成员吞噬!
“呃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光芒中传出。
几乎是一瞬间,他们身上的长袍被骤然膨胀的身体撑得炸裂!
他们的体型在光芒中急速扭曲、膨胀,整个人完全变了副模样——
身形变得高大狰狞,肌肉如同虬龙般块块鼓起,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诡异的深紫色。
双目彻底化为一片猩红*,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光彩。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背后,皮肤撕裂,数条如同章鱼触手般布满吸盘、粘滑腥臭的紫色触手破体而出,在空中疯狂地张牙舞爪!
这就是魔契的力量!
通过与魔鬼签订契约,献祭部分理智与人性,换取短暂拥有的、属于怪物的强大力量!
“吼——!!!”
它们发出暴戾的嘶吼,如同一群失去了控制的紫色野兽,一窝蜂地扑向金冕曦!
“呵……”
金冕曦看着这些扭曲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与魔鬼签订契约,出卖灵魂与肉体换来的力量,竟然还好意思称作是神明的赐福。”
她金色的瞳孔中杀意凛然:
“该接受审判的……是你们这些亵渎生命的蠢货!”
随后,金冕曦再次挥拳。
简单,直接,暴力。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绝对的力量与速度。
“嘭!”
一拳,一个紫色怪物的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开。
“噗嗤!”
又一拳,穿透了一个怪物的胸膛,将里面的东西震得粉碎。
“咔嚓!”
再一拳,直接将一个怪物连带着它挥舞的触手,一起轰成了两截!
金冕曦不语,只是一味地挥拳。
祈言教派的魔契者们,一味地被打爆。
紫色的血液、碎裂的触手、残破的肢体四处飞溅,将周围的雨水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不多时,金冕曦周围已经是一地破碎的尸体,再也找不到一具完整的人形。
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向之前神仆一站立的位置——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不光是神仆一,连同白戈、吴上、吴下等人,也早已趁着刚才的混乱,跑得不见了踪影。
周围,那些残存的的成员们,则纷纷掏出了各种型号的枪械,对着场中如同杀神般的金冕曦,疯狂的扫射。
只不过……他们的这些枪械,大多都是末日之前的老旧产物,是早已被帝国军队淘汰的破烂。
无论是射程、精度还是威力,都完全无法与【雷鸣17】等制式武器相提并论。
他们很难射中金冕曦,即便偶尔有流弹侥幸击中,也如同挠痒痒一般,很难对她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金冕曦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再次一拳挥出,巨大的狮子虚影一闪而逝。
如同金色的风暴掠过人群,一瞬间便将这几十个负隅顽抗的家伙全部吞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她站在原地,环顾着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雨水冲刷着她脸颊上的血迹,轻声自语:
“想逃吗?呵……”
“你们这些臭老鼠,既然露了头……”
“一个,都逃不掉。”
仿佛是回应她的低语——
下一刻——
“嗡——嗡嗡嗡——!!!”
低沉、密集、富有力量感的引擎轰鸣声,如同酝酿已久的雷霆,骤然从战场的外围,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声音,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幕,
穿透了零星的枪声与垂死的呻吟,
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由远及近,迅速变得震耳欲聋!
只见通往广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此刻都涌现出了黑色的洪流!
那是数千台黑色摩托!
它们如同钢铁军团,车头灯撕裂雨幕,引擎的咆哮汇成一体!
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这片战场,发起了最后的包围与碾压!
雄狮佣兵团,倾巢而出!
第97章 老院长的死亡真相
轰——!轰——!
摩托引擎的咆哮声如同战鼓,在残破的街道间不断回荡。
神仆一、白戈以及吴上、吴下,在少数教徒的掩护下,狼狈地逃窜至一处半坍塌的房屋废墟旁。
听着周围越来越近的摩托轰鸣,白戈脸上布满惊惶与愤怒。
他猛地扭头看向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的神仆一,压低声音质问道:
“神教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雄狮佣兵团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你们祈言教派的核心地盘!”
“你们那些被神明祝福的守卫呢?都死光了吗?!”
神仆一此刻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闻言,他扭过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刮了白戈一眼,声音沙哑而压抑:
“白会长,你觉得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他们现在还有可能像猎犬一样把我们堵在这里吗?”
白戈被这个反问噎得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吼:
“那现在怎么办?!”
“金冕曦那个疯女人,摆明了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她只要干掉了我们几个,整个下城区,从今往后就真的是属于她的了!”
此话一出,身旁本就惶惶不安的吴上和吴下也纷纷点头附和。
神仆一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他冷笑一声,随后开口:
“慌什么?!神的意志已经下达,清洗必将执行!在这个过程中,即便遇到一些难以处理的污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唯有经历血与火的考验,才能向至高无上的神明证明我们的忠诚与价值!”
说完,他不再理会三人,猛地转身,开始在废墟的角落快速摸索。
他的手指在一块看似寻常的石板上按动了几个位置。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
石板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洞口。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跟我来!”
神仆一回头低喝一声,眼中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我们……还没有输!”
白戈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但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摩托声,他们此刻已别无选择。
咬了咬牙,三人依次跟着神仆一,迅速钻入了那条密道之中。
密道内部幽暗而深邃,墙壁粗糙,显然是早已秘密开辟好。
四人沉默着在黑暗中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一扇巨大的白色合金铁门,堵住了去路。
铁门之上,一个硕大的血月图案,在微弱的光源下散发着不祥的红光,触目惊心。
神仆一站在铁门前,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混杂着自得与狂热的复杂神色。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
“当初……雄狮佣兵团还未成立,金冕曦也还只是个挣扎求存的小角色,像雏鸟一样,跟随在那位老孤儿院院长的身后……”
“这件事,你们应该都清楚吧?”
闻言,白戈和吴上吴下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明白神仆一为何突然在此刻提起这陈年旧事。
白戈皱了皱眉,还是开口回应道:
“这件事我们当然清楚。哼……一位天灾级末日使徒的经历,我们怎么可能不调查?”
“我记得……那时候的金冕曦,还不是末日使徒。是在孤儿院附近突然爆发了大规模的血傀潮,导致老院长身死之后,金冕曦才成为了末日使徒。”
说到这里,白戈的脸上涌起一股气恼,忍不住低声怒骂道:
“奶奶的!当初那场血傀潮来得也太他妈邪门了!偏偏就弄死了那个老东西……”
“要是没这档子事,说不定金冕曦就不会成为末日使徒,我们更不会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她追到这里!”
“别让老子知道当初是谁搞的鬼!否则……老子一定把他剁碎了喂狗!这个该死的臭煞笔!”
“……”
神仆一脸上的那丝自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铁青。
他猛地扭过头,眼神如同两把刀子,死死剐在白戈脸上,那目光中的怒意,仿佛白戈刚才辱骂的是他神仆一一样!
白戈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看得心里发毛,一阵莫名其妙。
他张了张嘴,刚想询问,却见神仆一已经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那位孤儿院院长的死亡……是命中注定之事。她身为侍奉神明的虔诚教徒,灵魂早已渴望回归神明的怀抱,那是无上的荣光。”
“白戈……”
神仆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我不希望再听到你,对神明的安排,说出任何不敬的言辞!否则,神罚降临,你将第一个承受!”
白戈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呵斥震得愣在原地。
随即,他仿佛明白了什么,讪讪地干笑了两声,连忙低下头,语气变得讨好起来:
“是是是……神主教教训的是!是我口无遮拦,是我对神明不敬!我该罚,我认罚……”
他急忙转移话题,带着试探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那……那这么说来……神主教,您难道……能控制血傀?”
闻言,神仆一脸上的怒色稍霁,但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不再言语,直接伸出手,按在了铁门旁一个隐蔽的机关上。
“嗡——咔……”
沉重的合金铁门发出一阵摩擦声,缓缓地向内打开,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一瞬间,包括白戈在内的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猛烈收缩!
第98章 猩红议会十三席
门后,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小型密室或另一条通道,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天然洞穴!
洞穴的穹顶高耸,隐约有微弱的光源不知从何而来,照亮了洞穴内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蜂巢般排列着数不清的金属牢笼!
而每一个牢笼之中,都囚禁着一只双目猩红、不断发出低沉嘶吼、疯狂撞击着栏杆的——血傀!
成千上万!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扭曲蠕动的恐怖身影!
整个洞穴仿佛一个为怪物准备的巨大囚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疯狂与腐臭气息!
“这……这……”
白戈指着眼前的景象,舌头仿佛打了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吴上和吴下更是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几乎要瘫软在地。
神仆一仿佛很满意他们这副震惊失态的模样。
他缓缓上前一步,张开双臂,面向这数以万计的血傀囚笼,脸上浮现出无比狂热与虔诚的神情,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血傀……是神明降下的神罚造物!是净化世界的工具!”
“我神仆一,不过是神明座下最卑微的仆人,何德何能,岂敢妄言控制它们?”
“我做不到……但是,无所不能的神明能够做到!”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白戈三人,一字一顿地宣告:
“聆听神谕吧!”
“庇佑我等、实现我等愿望的,乃是——伟大的愿望之神,厄洛斯!”
白戈眨了眨眼,巨大的震惊过后,他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那既然你能……不对,是伟大的愿望之神能够控制血傀,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拿出这些……这些‘神罚造物’去对付金冕曦?”
“非要等到我们现在山穷水尽了才……”
闻言,神仆一用一种看蠢货般的鄙夷眼神扫了白戈一眼,冷冷地打断了他:
“伟大的神明,最是厌恶不劳而获、只会索取的信徒。”
“祈愿,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
而后,他不再看白戈,仿佛自言自语般,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者的悲壮与决绝:
“当初,我祈求伟大的厄洛斯,赐予我能够暂时控制一次血傀潮的能力,让那位孤儿院院长回归神国,便已经付出了我无法承受的代价——我失去了我此生唯一的挚爱之人。”
“而今天……”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无边无际的血傀囚笼,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若要再次祈求神明,引导这万千神罚造物,清洗这片被玷污的土地,我需要付出的代价,将是我无法预料、甚至不敢想象的。”
“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热的信念:
“为了执行神明的意志!为了完成下城区最终的净化与统一!这一切的牺牲,都将是值得的!是通往神国的阶梯!”
说着,神仆一不再理会身后心思各异的白戈等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袍,神情肃穆地走到洞穴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虔诚地双膝跪地,双手在胸前交叠成一个奇异的符号。
最后,他闭上了双眼,开始低声吟诵起晦涩而古老的祈祷文,准备向那冥冥中的“愿望之神”献上祭品,实现自己的祈愿。
……
神仆一等人没有察觉到,在这座巨大洞穴上方,一处小型石室中。
两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正透过一面单向的观察窗,静静地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两人的黑袍胸口处,都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血月图案。
其中一人,身形略显高大,低声开口,声音经过处理,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神仆一已经决定向厄洛斯祈愿,试图控制我们帮忙抓来的这些血傀了……如此一来,祈言教派这颗棋子,算是彻底废了。”
“是时候通知我们的人,启动撤离程序。我们需要在帝国的视线被吸引过来之前,找到新的据点,继续魔契的研究。”
另一道身影,体型纤细,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空灵而飘忽,轻声开口:
“嗯……不过,红侍者,我们的计划,这已经是第二次被这个谢游给破坏了。”
“上一次,在星夜城,明明只差最后一步,我就能让李秋实现欲望,完成蜕变,让她成为女皇最完美的躯体……结果,她却偏偏看上了谢游那双该死的眼睛,功亏一篑,反而死在了他的手里。”
“这一次,金冕曦的污染值突然下降,让她能够毫无顾忌地出手……这背后,定然也少不了这位第七区新任局长的功劳。”
她的黑袍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磨牙的声音。
“唔……真是讨厌他。有点想……杀了他呢。”
红侍者扭过头,黑袍的阴影下,声音带着告诫:
“月骸,克制你的冲动。你已经杀了上一任的第七区局长了,如果短时间内连续两任局长都死于非命……”
“帝国的那群鬣狗不是傻子。他们一定会嗅到不寻常的气息,将第七区翻个底朝天。”
“这会给我们的计划,带来太多不必要的变数。”
月骸闻言,冷笑一声,随后开口:
“呵,红侍者,我知道轻重,不用你来教育我……”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起来:
“我们还是想想……该如何将魔契的所有实验数据转移吧。这些资料,哪怕一丁点,都绝不能泄露出去。”
红侍者沉默地看了月骸几秒,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将劝告听了进去。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月骸,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一任的谢游,和上一任那个蠢货局长可不一样。”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你不是金冕曦的对手。甚至,在我们猩红议会十三席之中,也没有任何一席,能正面抗衡这头【无冕金狮】。”
“如果被她发现你……她会杀了你。”
月骸静静地听着,黑袍之下,无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她知道红侍者说的都是事实。
但是……
她又没打算去杀金冕曦。
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屡次坏她好事的谢游而已。
所以,红侍者说的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石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下方洞穴里,神仆一那越来越高昂的祈祷声,幽幽地回荡着。
第99章 血傀
谢游站在一片狼藉的街道旁。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身侧,如同三座钢铁堡垒般矗立着身着外骨骼装甲的保卫部成员。
灵夭和慕晚星这两位契约使徒,则紧贴在他身后。
这里是祈言教派的核心地盘,能在此地的几乎都是该教派的死忠分子。
因此,金冕曦的出手毫无保留。
远处,那道金色的身影如同战神,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将负隅顽抗的成员连同他们赖以藏身的建筑一同粉碎。
轰鸣声与惨叫此起彼伏,勾勒出末日武力最直接的画面。
周围,雄狮佣兵团的成员们将这里彻底包围。
面对仍持械反抗的,冰冷的刀锋与灼热的子弹会瞬间终结其生命;
而选择扔下武器投降的,则被迅速捆绑、集中看管,他们的命运将留待战后的统一审判。
不过,只要不是恶贯满盈或与雄狮佣兵团有化不开的血仇,大多都能留下性命。
毕竟,在下城区,没有势力的庇护,很难生存。
谢游不是第一次见识金冕曦全力出手的模样,但每次看到后,内心仍会忍不住的感叹。
那种恐怖力量,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这竟是人类之躯所能达到的境地。
同时,他也忍不住在心里思索,同样是天灾级,为什么慕晚星和金冕曦一对比,就显得那么……人畜无害呢?
【绝望悲叹】,听名字多么高大上,可实际能力,却是让对方看到自己悲惨的过往记忆……
这得是多么感性、多么富有同情心的人,才会因为看了别人的悲惨故事就感同身受、乃至彻底绝望啊……
谢游暗自腹诽。
想到这里,他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微微侧头,对着身旁安静得几乎像是不存在的黑袍少女,低声开口:
“小星星……嗯……我有个问题。你的【绝望悲叹】能力,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完全开发出来的地方?”
慕晚星闻言,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最后才用带着不确定的语调缓缓开口:
“应该……应该……没有的。”
“局长……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谢游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最直观的方式引导她:
“你看啊……你是天灾级,金冕曦也是天灾级。你再看她的破坏力,”
他指了指远处又一栋在金色拳风下轰然倒塌的建筑:
“然后,你再想想你的能力效果……”
谢游的本意是想通过对比,激发慕晚星去思考,自己的能力是否也能拥有那种恐怖威力。
然而,他却听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慕晚星微微抬起头,纯黑的眸子望向金冕曦的方向,声音依旧很小,语气却肯定:
“但是……但是……局长。”
“当时,冕曦她……她中了我的能力后,也……没有抵挡得住呀。”
金冕曦……没有抵挡得住?!
谢游微微一愣,眨了眨眼。
看不出来啊……
金冕曦那家伙,内心竟然还这么……富有同情心?
会因为看到别人的悲惨过往就破防?
谢游不太理解。
但他选择尊重。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深处翻腾!
紧接着,无数道嘶吼与咆哮声,如同来自地狱的合唱,从脚下深处传来。
声音层层叠叠,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音浪!
慕晚星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下意识地向谢游靠近了一步,黑袍无风自动:
“局长……这是……这是血傀的声音!”
血傀?!
谢游心中一凛。
这里可是祈言教派的核心区域,怎么会有血傀出现?
而且,听这动静,数量极多!
根本不需要命令,经常与血傀打交道的雄狮佣兵团瞬间戒备起来。
白若若和墨璃玥更是第一时间从不同的方向疾驰而至,带着精锐,迅速在谢游周围构筑起一道防线。
灵夭看着地面,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轻声自语,带着疑惑: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傀?”
墨璃玥站在她身侧不远处,闻言,轻声开口,回答了灵夭的疑问:
“看来,祈言教派的底牌,似乎不只是魔契呢……他们脚下,好像还埋着些更加不得了的东西呢。”
听到墨璃玥的回答,灵夭扭头瞥了她一眼,却见墨璃玥也正巧笑嫣然地回望过来。
银发少女冷哼一声,傲娇地别过头去,完全不搭理她。
在灵夭的心里,最不待见的是那个霸道强势的金发狂躁女——金冕曦。
而第二不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个墨璃玥!
谢游此刻,则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虽然,血傀是这个末世中最常见、也最令人闻之色变的怪物,但他还从未亲眼见过。
今天,终于要亲眼看到了。
不多时,远处的一片地面猛地坍塌下去,露出了一个巨大洞口!
下一刻,令人窒息的一幕出现了——
无数扭曲、狰狞的人形怪物,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嘶吼着、推挤着、争先恐后地从那地穴深处疯狂涌出!
它们的数量之多,简直如同潮水,密密麻麻,瞬间就覆盖了那片区域,粗略看去,恐怕不下数千之众!
这些怪物虽然还勉强维持着人形的轮廓,但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属于“人类”的特征。
它们的全身都被一种不断蠕动的血肉组织所包裹,看起来湿滑而粘腻。
某些部位产生了极其恶性的异变膨胀——
有的手掌变成了巨大的、不断滴落粘液的血肉肿瘤;
有的脑袋则完全是一个不规则蠕动的红色肉块,上面勉强能分辨出撕裂般的嘴和空洞的眼窝;
有的肢体扭曲成反关节的形态,以非人的速度爬行……
它们散发着浓烈的腥臭气息,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刚一出现,它们就立刻锁定了最近的活物——无论是正在逃窜的祈言教派残党,还是严阵以待的雄狮佣兵团成员!
它们无差别地扑了上去!
疯狂地撕咬、抓挠!
一名祈言教派成员惊恐地端起一挺重型机枪,对着扑来的血傀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血傀打得血肉横飞,身体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窟窿,组织液和碎肉四溅。
然而,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打散的血肉组织,并没有失去活性,反而像拥有自主意识般,急速蠕动、聚合!
几个呼吸后,那几个被重创的血傀非但没有倒下,反而从它们残破的身体上,分裂出了更多个头稍小的小型血傀!
它们发出更加尖锐的嘶叫,瞬间将那名还在换弹的祈言教派成员淹没!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当那些血傀散开,原地只剩下一些破碎的衣物和骨骼。
而那名成员,已经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双眼空洞,皮肤下开始渗出不祥的红色,嘶吼着加入了扑向其他活人的行列!
这些血傀,如同扩散的瘟疫,开始向着四面八方,向着所有能感知到的生命气息,汹涌扑去!
谢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眼神冰冷,不见丝毫波动。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每一个人的耳中:
“血傀……这种东西,已经完全无法被称作人类了。”
“它们只是披着人皮的灾难,行走的污染源。”
“不能让它们跑出去,扩散开来……否则,整个下城区,都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感染、异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严阵以待的众人,语气沉稳而坚定:
“都上吧,尽全力剿灭它们。”
然后,谢游掏出晏书给他的那柄特制手枪,“咔嚓”一声利落上膛。
随即,他非常自觉地、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地补充了一句,
“放心,我会在你们后面……好好躲着的。”
第100章 武魂融合技
随着谢游话音落下,最先响应他的,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慕晚星。
她做不到去伤害人类,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怯懦与善良,让她无法对同类挥刃。
但面对这些早已失去人性的血傀,她心中积压的悲痛与愤怒,便化作了最冰冷、最决绝的杀意。
要知道,自她成为末日使徒以来,每日都游荡在月河之畔,猎杀血傀,几乎成了她存在的唯一意义与赎罪方式。
甚至可以说,她所杀的血傀数量,或许比此刻战场上所有人加起来的还要多!
慕晚星默默上前几步,越过谢游,独自面对那汹涌而来的血色潮汐。
她缓缓伸出双臂,宽大的黑袍滑落,露出下面缠绕的白色绷带。
此刻,她那张总是带着些怯懦的小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冷淡与坚定。
她垂下眼帘,低声呢喃,如同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徘徊于生死边界的可悲造物……
以尔等永恒的沉沦,
为汝之存在……献上最后的赎罪。”
紧接着,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宛若宣告命运:
“在此,聆听——
绝望悲叹!”
嗡——!
下一刻,浓郁如墨的黑色雾气,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恶灵,疯狂地从她双臂的绷带缝隙中汹涌而出!
这雾气并非弥漫扩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在她面前凝聚、扩张,形成了一道宽达十数米的漆黑屏障!
那些嘶吼着扑来的血傀,一旦触及这片诡异的黑雾,动作瞬间凝滞!
它们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发出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哀嚎!
它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僵硬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机!
只是一次施为,屏障前方数十只血傀,便齐刷刷倒下!
而那浓郁的黑雾,却不受丝毫影响,依旧稳稳地矗立在慕晚星身前!
如同深渊的入口,任何胆敢踏入其中的血傀,都将被瞬间剥夺生命!
看着这一幕,谢游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这老血傀……也这么感性的吗?
看到慕晚星的悲惨过往,直接给自己绝望死了?
但问题是,你们绝望个啥啊?
不就是你们把慕晚星爹妈弄死,才导致她彻底绝望的吗?
谢游不太理解。
但他选择尊重。
这时,慕晚星微微侧过头,望了谢游一眼,声音细弱却坚决:
“有我在……血傀……伤害不到局长的!”
有慕晚星这道绝望屏障在,正面冲击的血傀潮汐被有效遏制。
不仅谢游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周围那些且战且退的雄狮佣兵团成员也得以喘息,纷纷向这个相对安全的方向汇聚。
没办法,他们手中的常规枪械对血傀的伤害微乎其微。
子弹往往只能打穿血傀的身体,却无法阻止其分裂再生,反而会让战场上的血傀数量越打越多,形势愈发恶劣。
对付血傀,最有效的途径历来只有两种:
其一,便是依靠末日使徒。他们体内的污染性能量,可以天然抑制血傀的分裂再生,从而将其彻底杀死。
其二,则是依靠破坏力极强的重武器,能够在物理层面将血傀彻底摧毁至无法再生的程度。
例如,特管局保卫部标配的【雷鸣17】脉冲枪。
然而,后者这种级别的装备,几乎完全掌握在帝国军方和特管局手中,资源匮乏的下城区根本无力获取。
因此,此时此刻,尽管雄狮佣兵团人数众多,但真正能对血傀造成致命威胁的,仅有寥寥几位末日使徒而已。
顶多,再加上谢游身边那三位武装到牙齿、手持【雷鸣17】的保卫部“人形高达”——禹坤三人。
见谢游的安全暂时无虞,几位末日使徒也不再保留。
白若若手持黑色电锯,娇小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以惊人的速度冲入了血傀群中!
电锯的轰鸣与血肉被撕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与暗红色的血液四处飞溅,疯狂清理着靠近的怪物。
墨璃玥则施展磷化,细密的墨绿色鳞片覆盖全身。
她没有像白若若那样直接冲阵,而是优雅地立于屏障侧后方,看准时机,檀口微张,时不时地喷射出一道如箭的墨绿色毒液!
毒箭命中血傀,被击中的血傀身体迅速消融腐烂,不过片刻便化为一滩腥臭的脓水,死得不能再死。
远方,正与八像教残余末日使徒激战的金冕曦,也注意到了这血傀狂潮。
她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道金色太阳,不仅将面前的末日使徒轰飞,更在战场的另一侧,疯狂轰杀着涌向她的血傀!
她一个人,便近乎吸引了半数血傀的围攻!
当真是有无敌之姿啊!
相比之下,灵夭的清理效率就显得低了许多。
没办法,她的能力是属于控制系,本身缺乏高杀伤的直接攻击手段。
甚至,禹坤三人依靠手中【雷鸣17】,击杀效率暂时都比她要高上一些。
谢游观察着整个战局,目光在灵夭和慕晚星之间流转,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他眼睛一亮,开口唤道:
“小星星……你的黑雾,可以移动吗?或者,能向外扩散吗?”
慕晚星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解释:
“只能……在我身边移动,太远的话就不可以……然后……扩散的话,会很慢,很慢……”
闻言,谢游脸上露出了笑容,打了个响指:
“原来如此……嘿嘿,我想到一个非常适合你和灵夭的作战方式!”
他语气带着点兴奋:
“我把这个,称之为……武魂融合技!”
听到这话,灵夭和慕晚星的眼眸瞬间望了过来。
谢游也不卖关子,快速解释道:
“其实很简单!灵夭……你最多一次能控制多少个目标?只需要让它们简单行走就行!”
灵夭眨了眨眼,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谢游的意图,小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与跃跃欲试,迅速回复道:
“如果只是简单行走的话,一千个左右是可以的!”
“太好了!”
谢游抚掌,随即继续开口:
“那么灵夭……你就控制这些血傀,让它们走进小星星的黑雾里吧!”
此话一出,慕晚星愣了愣,似乎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
成群的血傀如同听话的羔羊,整齐地步入她的黑雾,然后成片倒下……
她猛地低呼一声,一片漆黑的眼瞳望向谢游,小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还可以……这样吗?局长……好……好厉害!”
而已经彻底明白过来的灵夭,此刻则完全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她小巧的拳头握紧,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接口道:
“好的!局长!”
“嘻嘻,那就让这些血傀们好好见识一下——”
“我和小星星的羁绊吧!”
谢游:“……”
这台词……好中二啊!
不过……莫名有点带感是怎么回事?
感觉要燃起来啦!
他无力吐槽,但说实话,此刻连他自己也对这灵光一现的“组合技”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他也很想看看,这看似简单的能力搭配,会产生出怎么样的效果。
第101章 不会太晚
下一刻,灵夭指尖银光流转,无数银色丝线飞射而出,链接在那些血傀身上。
紧接着,那些被连接的血傀动作一滞,随后整齐划一地迈着僵硬的步子,一股脑地冲进了那片黑雾之中!
进入黑雾范围后,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些血傀便成片成片地瘫软倒地,失去了所有生机!
宛如割麦子一般。
高效、迅速,且带着一种冷酷的美感!
有效!而且效果非常好!
谢游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激动。
这虽然只是一个看似简单的尝试,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极为重大!
这无疑代表着,不同末日使徒之间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融合互补!
这等于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一个关于末日使徒能力的崭新思路!
而场中的灵夭和慕晚星此刻也同样兴奋不已。
这一招,完美弥补了灵夭在杀伤力上的不足,让她控制的傀儡主动赴死。
而对于慕晚星而言,灵夭的能力,则彻底解决了她【绝望悲叹】射程短、移动缓慢的短板,让她的黑雾变得更加灵活恐怖!
两者搭配起来所产生的效果,在面对血傀潮或者大规模敌人时,简直堪称核武器级别!
而且,通过这次配合,她们两人之间产生的默契感急剧升温。
虽然她们原本关系就很好,但经此之后,她们的关系将变得更好。
谢游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笑,再次开口,声音带着鼓励与肯定:
“威力确实惊人,效率非常可观!继续,灵夭,控制好节奏,不要遗漏掉任何一只血傀,把它们通通消灭干净!”
“好的局长!”
灵夭清脆地应了一声,指间再次舞动,更多的银丝激射而出。
每一次指尖的跳跃,都伴随着数百只血傀涌入死亡黑雾,然后在几个呼吸间化为尸体。
不多时,黑雾之中,血傀的尸体已经堆积成一座令人触目惊心的尸山。
而战场之上,原本那如同潮水般汹涌的血傀大军,已然消失了一大半。
只需要灵夭再如此往返控制几次,这次血傀危机便可以被彻底化解。
就在这时,金冕曦的身影也从战场的另一侧,杀透了重围,来到了血傀的中心区域。
八像教剩余的那六位等阶不高的末日使徒,已然被她全部格杀。
她那双金色瞳孔,此刻隐隐弥漫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这是情绪有所波动的迹象。
她体内的污染值因此有所上升,但远远达不到当初击杀【屠夫】时,那种疯狂飙升的状态。
毕竟,【屠夫】是天灾级,那场战斗是真正的生死搏杀,情绪波动自然剧烈。
而眼前这些,对金冕曦而言所能造成的威胁微乎其微,如同砍瓜切菜。
自然难以让她产生剧烈的情绪起伏。
她冷漠地扫视了一眼下方,那坍塌的洞穴入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纵身跃下,钻了进去。
洞穴内残余的血傀试图阻挡她,却被她纷纷轰成碎片,完全无法迟滞她前进的步伐。
不多时,她来到了洞穴深处,那扇已经开启的白色合金铁门前。
而后,迈步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数千个空空如也的铁笼。
她环视一圈,随后低声喃喃自语:
“看来,这里,也不是他们研究魔契的实验基地……”
“那会藏在哪里呢……”
随后,她的目光向前延伸,在这些铁笼的最中央位置,看到了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道身影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如纸,身上没有丝毫生命气息,如同坐化的僧侣。
正是神仆一。
在他的周围,还散落着几件破损严重的衣物,上面有着清晰的、被撕咬拉扯的痕迹。
金冕曦一眼就认出了这些衣物。
它们属于白戈,以及吴上、吴下那对兄弟。
显然,他们三人才是这场血傀狂潮中最开始的受害者。
不过,他们死有余辜。
金冕曦将目光移回到神仆一的身体上。
有些奇怪的是,周围的血傀似乎刻意避开了他,并未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破坏。
金冕曦望着神仆一,随后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
“这场血傀之潮的幕后黑手,果然是你。”
“那么……当初孤儿院旁边,那场突然出现的血傀之潮,也是你的手笔了。”
神仆一自然无法回答。
毕竟,他已经死了。
金冕曦似是喃喃自语般,继续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让我想想……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对,你和老院长都曾是天神教的信徒。只不过,老院长信奉的是厄洛斯,而你……信奉的却是世间所有的神明。”
“想必……你也是对厄洛斯祈愿了吧?”
说到这里,金冕曦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浓烈的嘲讽,而后轻声开口:
“你对你妹妹所信奉的神明祈愿,祈愿让那尊神明……赐予你杀害祂最虔诚信徒的力量。”
“而那可笑又盲目的神明,竟然真的满足了你这愿望,赋予了你这份力量。”
“呵,葛龙……你踏马的,早就该死了。”
葛龙,是神仆一的真名。
自他成立祈言教派、自封神仆之后,便抛弃了这个属于人的名字。
话音未落,金冕曦毫无征兆地挥拳!
“噗嗤——!”
葛龙的头颅,瞬间爆裂开来!
红白之物四处喷溅。
一丝温热的血迹,恰好溅射在金冕曦的侧脸上。
金冕曦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随意地擦去那抹血迹。
望着脚下那具无头尸体,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不只是你,葛龙……”
“还有那尊……赐予我这份力量的神。”
“分不出善恶、辨不明是非的神,与蛊惑人心的魔……又有什么区别?”
“我会杀了祂的,我一定会让祂死的。”
“即便代价,是我的力量、我的生命,我所拥有的一切……”
金冕曦说到这里,顿了顿,不再开口。
其实,若是之前的她,未必生出会如此念头。
因为,她需要力量。
她需要这份天灾级的力量,去实现她的野心。
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她已经将自己的野心、自己未能走完的“王”之路,全部赌在了谢游身上。
所以,她做出了这个决定。
待到谢游真正成为她理想中,那个“王”的一刻,便是她前往【寂灭教堂】,斩杀厄洛斯之时!
人类的世界,不需要神的出现。
人类的命运,由人类自己掌握。
杀死厄洛斯。
她既是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气,更是为了……替谢游,扫清“新世界”的障碍。
金冕曦不再停留,豁然转身,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离去,背影决绝。
只有一句轻若无声的呢喃,在洞穴中幽幽回响:
“这一天……不会太晚。”
……
……
第102章 我不会失约的
当金冕曦再次出现在地面时,所有的血傀,都已经被灵夭和慕晚星的“武魂融合技”全部清除了。
地上狼藉一片,只剩下满地血傀尸体。
雄狮佣兵团的成员们此刻正爆发着劫后余生的热烈欢呼,不少人激动地高喊着两位功臣的名字:
“灵夭!灵夭!”
“慕晚星!慕晚星!”
他们亲眼见证了那令人绝望的血傀大军,是如何在这两位少女的配合下,被迅速收割的。
可以说,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血傀,都是被她们两人联手消灭的!
雄狮佣兵团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对于血傀的恐怖再熟悉不过。
当看到数量如此惊人的血傀涌现时,许多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甚至勾起了当初孤儿院被血傀袭击的记忆。
而这一次的规模,比上一次还要庞大数倍!
就在绝望蔓延开来时,灵夭和慕晚星的横空出世,以一种高效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收割着这些怪物的生命,化解了这场灭顶之灾。
最终,雄狮佣兵团付出的代价极小,而威胁却被彻底消除,这让他们在目瞪口呆之余,如何能不激动、不庆幸?
然而,此刻被众人围在中心的两位少女,却完全没有英雄的自觉。
她们纷纷躲到谢游身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都宛若受惊的鹌鹑一般,拼命地往谢游背后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办法,这种被众人聚焦、热情赞扬的场面,对于两个骨子里都带着社恐属性的末日使徒而言,简直比面对血傀大军还要可怕!
无异于公开处刑!
两人心中皆是羞窘得要命,脸颊绯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颜色。
谢游看着躲在自己身后寻求庇护的两人,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温和从容,笑呵呵地替她们应承着众人的热情。
举止得体,不失局长风范。
这时,金冕曦缓步来到谢游面前。
她只是用那双金色瞳孔淡淡一扫,喧闹的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
她简单地吩咐了几句“清理战场,统计伤亡,该干嘛干嘛去”,团员们便依言迅速散去。
等到周围只剩下核心几人,金冕曦才看着谢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四大势力的首领,今日都已死亡……这次的事,我会让下面的人,将你的名字流传出去。”
“我们所有人,都是在你这位特管局局长的领导下,才消灭了血傀大潮,保护住了下城区的安全与稳定。”
谢游眨了眨眼。
其实说实话,这一次,他觉得这个功劳自己倒是当之无愧。
毕竟,这次解决血傀之潮的核心力量,主要就是靠灵夭和慕晚星的组合技。
而她们二人都是他的契约使徒。
甚至金冕曦、白若若、墨璃玥,也同样与他契约。
可以说,此次参战的高端战力,几乎全都是他的“自己人”。
所以说一句“全靠谢游局长”,谢游觉得没有一点毛病,心安理得。
因此,谢游没有虚伪地谦让,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见状,金冕曦几不可察地轻轻笑了笑,那笑容转瞬即逝。
随即,她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正式:
“好了……接下来,就劳烦局长大人先回月河城吧。五天内,我会彻底扫清下城区内所有的残余抵抗,完全统一下城区。”
“到时,我会带着若若、璃玥,去月河城找你。”
说到这里,金冕曦顿了顿,抬起眼眸,深深地望进谢游的眼睛,清晰而平静地说出了最重要的承诺:
“将下城区的统治权,交给你。”
“并且……我们三个,都会跟着你一起,回到特管局,接受官方的正式收容。”
听到这话,谢游愣了一瞬。
说实话,他内心其实一直有些担心,以金冕曦那强势独立的性格,即便达成了契约,也未必会心甘情愿地被“关”在特管局里。
毕竟,她太有主见,也太习惯掌控一切。
但是,将末日使徒进行有效收容管理,又是他身为特管局局长不可推卸的职责。
他之前还在暗暗思索,该如何开这个口,才能说服金冕曦。
没想到,他尚未提及,金冕曦却主动提了出来,而且连带着白若若和墨璃玥的安排也一并考虑好了。
这份干脆与坦然,反而让谢游有些意外,又有些动容。
想了想,谢游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安抚与承诺:
“嗯。冕曦……你放心,特管局内的收容,并非完全剥夺自由,更多是一种监管和保障。”
“而且,我知道,即便交出了管理权,你心里也必然放不下下城区。”
“我会和晏书商量,给到你们一定的特殊权限,允许你们在遵守规定的前提下,自由往返下城区,处理必要事务。”
听到这话,金冕曦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开口道:
“哦?局长大人就这么放心?难道就不担心……我们会趁机做些什么,对特管局不利的事情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比如……效仿之前,再从内部给特管局来一次……破坏?”
谢游心中顿时一紧。
我当然担心!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晏书时,那位冷静可靠的秘书长会如何瞳孔地震,甚至可能发出尖锐的爆鸣……
上一任第七区分局的惨剧,就是因为局长带回了一位不受控制的天灾级末日使徒!
最终,导致分局大乱,局长身死!
这血淋淋的教训可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但是,谢游觉得,他这情况,与上一任局长有本质区别。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金冕曦是他的契约使徒,与他心跳同频!
这种联系,远比任何口头承诺或制度约束都要牢固!
而上一任局长带回的那位天灾级,可没有这层关系。
其次,他现在就是金冕曦“最后的野心”,是她欲望的具现!
金冕曦为什么要对她自己选择的“王”不利?
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然,这种过于理性的分析,谢游此刻绝不能说出来。
《语言的艺术》扉页就写着:
女人是感性的,尤其是在这种涉及信任与承诺的时刻!
能说漂亮话的时候,千万别讲冷冰冰的大道理!
没人爱听!
因此,谢游迅速调整表情,脸色真诚,坦然地望向金冕曦,清晰说道:
“我相信你。”
“毕竟……你可是答应好了,要让我成为王的。”
“你总不会……对我失约吧?”
金冕曦望着谢游的脸,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同于她平日里的冷笑或讥讽,也不同于战斗时的狂放。
而是一种……仿佛放下了某种重担、带着几分释然的复杂笑容。
她没有回答谢游的反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利落地转身,迈步离开。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金发染得更加耀眼,将她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
她背对着谢游,洒脱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声音随着晚风清晰地传来:
“那么局长大人,五天后,月河城见。”
“放心……”
她的声音如同誓言般坚定:
“我一定,不会失约的。”
……
第103章 秋后算账
历经短短半个月,谢游终于再次踏足了月河城的坚实路面。
虽然时间只过去了不到半个月,但这段时间在下城区的经历之丰富,让他感觉比自己的“大半生”都要深刻。
毕竟,他又没有前半生的记忆。
他的记忆差不多是从特管局开始,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左右。
这下城区半个月,几乎与他有记忆的“人生”等长。
去往下城区时,需要隐匿行踪,穿梭小道。
而归来时,谢游直接堂堂正正地从城门主入口进入。
看守城门的士兵显然早已接到命令,在看到谢游的第一时间,便立即开启闸门,没有任何耽搁。
原本,谢游还以为要去到城中心的司令部才能见到月河城的一众官员。
让他没想到的是,刚穿过城门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他便看到了在城门内侧等候的一众月河城官员。
然而,为首之人却不再是月河城司令官吴达,而是一位意料之外的熟人——
第七特区最高行政长官、兼军区总司令——杜荣强(之前那个名字不太合适,对英雄不尊重,我的问题,很抱歉,这里改了一下)。
杜荣强似乎早已再次等候多时。
看到谢游的第一瞬间,他便快步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握住谢游的手,用力摇晃着,脸上堆满感慨:
“谢局长!谢局长!你可总算是回来了啊!”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后怕般的激动:
“你这一趟下城区,可真是让我担心得不得了啊!若不是后来得到了你传回来的安全消息,我他娘的就要忍不住,炮轰整个下城区了!”
说到这里,杜荣强情绪越发激动,拽着谢游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广场一侧,指着那一排巨型武器,继续说道:
“谢局长,你看这些!帝国目前对付血傀最有效、威力最恐怖的武器——【雷神号】脉冲高射炮!”
“奶奶的,只需要一轮齐射,我保证,整个下城区那些无法无天的泥腿子,都得给谢局长你陪葬!”
谢游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抽搐。
我还没死呢!你陪个der的葬!
而且,你这一轮齐射下去,我就算在下城区里侥幸没事,估计也得被你这无差别覆盖给轰成渣!
总结——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他强忍住内心吐槽的冲动,目光还是被那五台【雷神号】所吸引。
通体呈现冷冽白,炮管粗长,闪烁着特种合金特有的幽光。
基座庞大而稳固,布满复杂的能量导管和散热结构,仅仅是矗立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毁灭性的压迫感。
这种武器的威力,谢游有所耳闻,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略级武器。
其爆炸产生的能量冲击和后续脉冲效应,足以湮灭范围内任何碳基生物。
破坏力,甚至可以超过金冕曦的全力一击。
除非是拥有特殊规避能力的末日使徒,否则,在这种毁灭性的覆盖打击下,任何人都不存在生还几率。
但相对应的,其造价也高昂到令人咋舌,尤其是在末日资源匮乏的背景下。
每一发脉冲炮弹都可以说是弥足珍贵,用掉一枚就少一枚。
科技,一直都是人类能在末世守住安全区的重要底蕴。
正是依靠着这些远超旧时代的尖端武器,人类才得以在血傀与诡异的狂潮中,构筑起相对稳固的防线。
事实上,凭借人类目前所掌握的这些高端武力,是完全有能力组织起大规模反攻,逐步清理【无生之地】的。
但有两个致命的因素,使得人类只能固守现状:
第一,是资源问题。
维持现有安全区已属不易,大规模反攻所需的恐怖资源消耗,是目前的人类社会无法持续承担的。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便是【无生之地】内部那无处不在的诡异污染。
即便人类用炮火净化了里面的所有血傀,那片土地本身也早已被污染侵蚀,空气中都弥漫着致命的畸变力量,普通人根本无法长时间生存。
除非有一天,人类研发出了能有效抵御或净化这种污染的技术,才能真正考虑反攻与扩张。
对于杜荣强这番慷慨陈词,谢游内心保持着一半相信,一半怀疑的态度。
相信,是因为他相信【雷神号】确实有瞬间抹平下城区的威力,即便那里有金冕曦,在这种战略打击下,个人武力也显得如此渺小。
当初,他被金冕曦绑架后,之所以敢拿自己的性命作为谈判筹码,最大的底气也正是来源于帝国武力的震慑。
末日使徒更像是强大的“超级士兵”,能对帝国造成巨大破坏,但若想正面抗衡一个战争机器般的帝国,无异于痴人说梦。
怀疑,则是因为谢游觉得,只要自己还活着,杜荣强就绝无可能真的下令开炮。
那二十万下城区居民,终究是帝国无法轻易舍弃的人口数字。
只有在自己确认死亡,帝国需要立威和报复的情况下,这种极端手段才有可能被启动。
这也正是金冕曦最初敢于绑架他的原因。
活着的谢游,就是最好的筹码。
毕竟,他谢游的命,可是金贵着呢。
只不过,谁也没料到【花伯爵】那天会暗算金冕曦,下了毒,进而引发了一连串的意外……
想到这里,谢游无声地叹了口气。但面上,他迅速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用官方的语气回应道:
“杜司令言重了,劳您如此挂心,谢游实在愧不敢当。”
“此次下城区之行,虽有些许波折,但总算是有惊无险,不负使命。还要多谢司令在后方的鼎力支持与关切。”
杜荣强闻言,用力拍了拍谢游的肩膀,一副“你没事就好”的欣慰表情。
随即,他话锋猛地一转,脸上瞬间布满寒霜,声音也沉了下来:
“谢局长,不瞒你说……你这次遇险,最让我生气的,有两个地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就是竟然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对我帝国的特管局局长动手!这简直是在挑衅帝国的威严!”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锐利地扫过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月河城官员:
“这第二……则是这些官僚体系,当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安逸得忘了本分,需要好好整顿整顿了!”
此话一出,那几个随行的月河城官员脖子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脸色煞白。
有人嘴唇嗫嚅着想开口解释一二,但最终还是没敢在此刻出声触霉头。
这个时候开口,岂不是不打自招?
杜荣强冷哼一声,如同鹰隼般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这才继续开口:
“月河城,作为我们第七区,乃至整个帝国面对【无生之地】的前沿阵地!最重要的情报部门,竟然单凭一个小小的秘书处秘书长,就能做到一手遮天!”
“竟然将特管局总部发来的、询问谢局长下落的紧急消息隐而不报,甚至敢擅作主张,模仿上级口吻回复特管局,试图掩盖真相!”
他越说越气,声音陡然提高:
“当真是,狂妄至极!无法无天!”
听到这话,谢游眨了眨眼,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他记得墨璃玥说的话,那位秘书长叫做沈月昙,是亡者会的高级干部,从下城区偷渡上来的。
谢游本来的打算,是回来后将此事汇报给月河城当地,让他们依律查处便是,并没打算过多干预。
但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提,杜荣强竟然已经查了出来。
于是,他干脆顺水推舟,装作完全不清楚内情的模样,开口附和道:
“什么?竟然……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太可恶了!”
“那杜司令,您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杀。”
杜荣强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他那张原本富态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一种久经沙场磨砺出的凛然煞气。
“这种事情,是帝国绝对无法容忍的!说小了,这叫玩忽职守、隐瞒不报。说大了,这就是故意坑害帝国高级官员的性命,形同叛国!”
“必须杀,杀一儆百!以正视听!”
他顿了顿,杀气腾腾地补充道:
“而且,不只是他沈月昙一个!整个月河城情报体系内,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员,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受到严厉处罚!绝不姑息!”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官员,最终定格在某个空位上,声音冰冷:
“还有月河城当地的司令官吴达!监管不力,驭下无方,给此等小人如此大的权柄!不仅要将其立即撤职,而且我还要亲手把他送上军事法庭,让他接受最严厉的审判!”
他最后几乎是咬着牙骂了出来:
“奶奶的……敢这么给手下的秘书长放权?谁给他的狗胆!?”
谢游眨了眨眼,表情微妙。
他觉得杜荣强最后这句喝骂,好像……把自己也给涵盖进去了……
第104章 您就没点想法?
杜荣强一番情绪激昂的倾诉之后,才猛然意识到谢游是刚刚从下城区归来。
他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愤懑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略带歉意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
“谢局长,你看我这一时情绪有些激动,光顾着自己倒苦水了,让你看笑话了。”
谢游连忙摆摆手,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语气真诚地回应:
“杜司令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您这也是为了我的安危,为了帝国的稳定而真情流露,这份担当和忧心,我敬佩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是笑话?”
听到这话,杜荣强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他拍了拍谢游的肩膀,语气转为热络和赞赏:
“谢局长,你能理解就好!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下城区一行,可真是弄出了不少让人瞠目结舌的大动静啊!”
“哈哈哈,你小子,可是再次打破了多项记录,顺带还解决了帝国的一块心病……这些功劳,让我杜荣强脸上也跟着有光啊!”
这话,让谢游心里有些迷茫。
他知道自己这趟干了不少事,但他不太确定杜荣强具体指的是哪些。
杜荣强显然没有卖关子的打算,他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一件件细数起来:
“这第一件嘛,那便是谢局长你再次打破了由你自己创下的帝国记录!用时不到一小时,破解血月之潮!这效率,前无古人,后面我看也很难有来者了!”
“这第二件,更是了不得!”
杜荣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惊叹:
“谢局长,你这一次出征,竟然一口气契约了两位天灾级的末日使徒,外加两位崩坏级!”
“我的老天爷,帝国对下城区的管控还是太薄弱了,情报严重滞后!竟然都不知道,那一滩浑水下面,藏着这么多高阶的大鱼!”
谢游一开始其实也有过类似的疑惑。
下城区虽然是帝国唯一,但毕竟只有二十万左右的人口基数,一下子冒出来两个天灾级,两个崩坏级,这还没算上八像教里的末日使徒。
这个高阶使徒的密度,确实有些夸张了。
不过后来,谢游得知,金冕曦三人成为末日使徒是源于葛老院长向“厄洛斯”祈愿的结果,并非自然觉醒。
这么一想,刨去这三个“特殊案例”,下城区实际的高阶使徒数量,倒也在可以理解的范围。
杜荣强感慨完,话锋一转,带着浓浓的好奇问道:
“说起来,谢局长,你契约的那几位高阶末日使徒,这次没跟你一起回来吗?快让我开开眼,见识一下……”
“天灾级的末日使徒啊!我还没这么近距离见过,活生生的天灾级呢!”
杜荣强的这个要求听起来简单,但谢游心里不太想满足他。
慕晚星此刻就跟在他身后。
但以慕晚星那怯懦害羞的性格,谢游要是当众介绍“这位就是天灾级的【绝望悲叹】”,她怕是会立刻羞窘到原地蒸发,或者直接钻到地缝里去。
而金冕曦……
谢游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假如,金冕曦此刻在场,他要是介绍“这位是雄狮佣兵团团长,天灾级【无冕金狮】”,金冕曦大概率会用那双金色的瞳孔漫不经心地扫杜荣强一眼,然后红唇一撇,毫不客气地来一句:
“呵……这就是第七区的总司令?长得倒是一副酒囊饭袋的富贵相,怪不得连个下城区都管不住……”
这话要是说出来,杜荣强这顿接风宴怕是要当场变成爆炸现场。
正当谢游这么想着,果然感觉到身后有一只冰凉的小手在悄悄拽他的衣袖,力道轻微却带着明显的紧张。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慕晚星。
因此,谢游赶紧打了个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啊哈哈……杜司令,她们暂时有点……嗯,私事要处理,没跟我一起回来。大概……五天后会过来汇合。”
“咱们先不聊这个了,杜司令,您看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我这跑了一天,肚子还真有点咕咕叫了……”
杜荣强疑惑地打量了谢游一眼,他察觉到了谢游在转移话题。
不过他也不在意,豪爽地笑了笑,继续他未完的“表彰”:
“别急啊,谢局长,好饭不怕晚!我还没说你这次,干得最漂亮、最重要的一件事呢!”
说着,不等谢游再次开口,杜荣强用力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最后一件……那就是,谢局长你一趟下城区之行,区区十五天,竟然就将下城区,再次纳入了帝国官方的管辖之内!”
“这可真是天大的功劳,解决了帝国多年的一块心病啊!”
他伸出大拇指,赞不绝口:
“不愧是谢局长,当真是年少有为,智勇双全,魄力惊人,无人能敌、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谢游已经猜到他要说这件事了。
但他没想到,杜荣强夸起人来词汇量竟然如此丰富。
这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啊……果然。
这种毫不掩饰的拍马屁,才更符合杜荣强的外在形象啊……
不过,让谢游心里有些嘀咕的是,杜荣强对于下城区的统治权移交到自己手上这件事,难道就一点意见都没有吗?
要知道,按理说,下城区是归第七区管辖的,也就是归面前这位第七区最高行政长官管理的。
想了想,谢游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性地开口:
“杜司令……下城区严格来说,其行政归属,是归于第七区管理的。而现在,下城区的最高行政管理权,要交到我手上,您……”
谢游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您对此就没点想法?
第105章 又是酒馆
杜荣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着。
他用力拍了拍谢游的肩膀,那力道让谢游差点一个趔趄。
“谢局长,你想什么呢?听说过一句话没?”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杜荣强有多大本事,我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管理好第七区这摊子事,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下城区那些,牛鬼蛇神汇聚的破事?”
说着,杜荣强竟然还颇为调皮地冲着谢游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谢局长,我跟你说,这官啊,可不是管的越多越好,当的越大就越威风。”
“最重要的,是你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为老百姓做多少实事,解决多少实际困难。”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谢局长?”
谢游闻言,不由得认真地打量起杜荣强来。
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位第七区的最高行政长官。
即便杜荣强说出了这番完全出乎谢游意料的话,但是,谢游依然觉得杜荣强是典型的贪官长相。
标志性的啤酒肚、粗壮的脖子、富态的面容,以及那乐呵呵的表情……
但是,人不可貌相。
虽然,谢游不清楚杜荣强内心真实想法,但,就冲着他能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番话来,谢游对他的印象,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一次,谢游收敛了脸上客套的笑容,神情变得极为郑重和真诚,他对着杜荣强,微微颔首:
“杜司令,您说的这番话,振聋发聩。谢游……受教了,一定铭记在心。”
杜荣强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大手一挥:
“好了谢局长,不说这些了。你这从下城区一路奔波回来也累了吧?走,咱们好好吃顿饭,给你接风洗尘,休息休息!”
也不是走回来的,是坐摩的飙回来的……
这句话谢游当然不会说出来,他从善如流地笑了笑:
“确实是有些饿了呢,说起来,我来月河城也有些时日了,还没在城里吃过东西呢!”
这一次,两人之间的交流,明显少了许多官方的客套,多了几分真诚与随意。
氛围融洽了不少。
……
回到城中心的司令部,宴席早已准备好。
众人落座后,菜肴便陆续端了上来。
谢游刚动筷子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问道:
“杜司令……有个事想问问您,特管局总部派来的那位苏队长,我怎么没看到他人在哪儿?”
“苏队长……苏行舟?”
杜荣强念叨了一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嫌弃,以及……在看向谢游时,隐隐透出的几分庆幸和得意?
谢游被这复杂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而后,杜荣强缓缓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哎,你说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谢局长你,年纪轻轻,长相英俊,能力出众,举止得体,还有责任心,关键还能契约天灾级末日使徒,顺手就把下城区给收服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有些无奈:
“可总部派来的这个苏行舟,他怎么就……就跟个流氓似的?”
“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满脑子都是些不着调的东西!”
谢游:“???”
说实话,谢游一时之间有点分不清,杜荣强是在点自己,还是在纯粹地夸自己?
毕竟,一趟下城区,不到半个月,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五十五次”,算下来平均每天……
主要是墨璃玥会“锁”,缠着他不让他拔出来……
谢游默默地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杜荣强完全没有注意到谢游那微妙的反应,继续着他的吐槽:
“嗯……这位苏队长,怎么说呢,能力是有的,但实在是有些……不太靠谱。”
他摆了摆手,似乎懒得再多做评价:
“算了,具体怎么回事,我光说也没意思。等会儿吃完饭,你要是有空,自己去旁边那条街的酒馆看一眼,你就全明白了。”
“他这会儿,八成就在那儿泡着呢。”
酒馆?
谢游眨了眨眼。
怎么又是酒馆?
说实话,谢游现在对酒馆有些心理阴影。
但是,杜荣强的话也确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而且,苏行舟毕竟是总部派来支援他的牧羊人,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碰个面,了解一下情况。
于是,简单用过餐后,见暂时也没有其他要紧事了,谢游便不再耽搁。
他婉拒了杜荣强派车相送的好意,只带着灵夭和慕晚星,按照杜荣强指的方向,向那间酒馆走去。
酒馆距离司令部并不远,穿过一条街道便到了。
谢游推开那扇挂着“营业中”的门,一股混合了麦芽酒香、烟草味和些许陈旧木头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只见酒馆内此刻略显空荡,光线昏暗。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靠近吧台的一张桌子,围坐着四个人。
这四人的模样和装扮都颇为怪异,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一名身材异常健硕的壮年男子,穿着一身复古风格的贵族骑士板甲,面容如同刀削斧劈,眼神锐利而坚定。
一个留着嚣张的赤红色飞机头的精瘦青年,眼神凶狠,不停地四处扫视,手指间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少女,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籍专心阅读。
还有一个身材矮小、却留着浓密大胡子的小壮汉,正大大咧咧地端着几乎和他脑袋一样大的木质酒杯,咕咚咕咚地豪饮。
这么奇特的组合,除了马戏团或者戏剧演员,谢游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末日使徒。
谢游又将目光移向吧台。
只见一个模样英俊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吟游诗人风格的宽松衬衫和长裤,怀里抱着一架手风琴,正对着吧台方向,深情并茂地低声吟唱着。
而站在吧台后面,面无表情地擦拭着玻璃杯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子。
她长得相当漂亮,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编成一根粗亮的麻花辫垂在脑后,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碎花连衣裙,整体气质看起来温婉大方。
与这间略显粗犷的酒馆氛围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谢游推门的动静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酒馆里依然清晰可闻。
几乎是在门轴转动声响起的同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第一时间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那位吟游诗人模样的英俊青年看到谢游后,眼睛瞬间一亮,立刻停止了吟唱,脸上绽放出热情洋溢的笑容。
隔着大半个酒馆就用力挥起手来,声音洪亮地打招呼:
“hello!这位想必就是谢游谢局长吧?”
他语气轻快,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切感:
“你来的可真是时候,谢局长!快过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位刚刚俘获了我这颗真诚之心的、美丽与智慧并重的女士!”
他侧过身,伸手引向吧台后那位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的黑发女子,声音带着几分夸张的咏叹:
“这位就是——沈梦昙小姐!”
第106章 苏行舟
面前这个抱着手风琴的吟游诗人,显然就是总部派来的外勤第八小队队长,【忘语者】苏行舟了。
看着他,谢游总算有些明白,为什么之前杜荣强在提到他时,会是那样一副表情了。
这位苏队长看起来……确实有点不着调。
而让谢游有些意外的是,苏行舟口中的那个名字。
沈……梦昙?
听到这个名字,要说谢游内心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在一个小小的月河城,先后出现了两个名字如此相似的人,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血缘关系。
不过,谢游并没有立即将自己的猜测表现出来。
他脸上迅速浮现起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先是顺着苏行舟的话头回应道:
“苏队长,你好。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随后,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回到那位正在擦拭酒杯的女子身上,用一种略带探寻的语气开口:
“这位……沈小姐的名字,听起来倒是有些耳熟呢。”
听到这话,苏行舟刚想帮忙解释一下,沈梦昙却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抬起脸,目光平静地望向谢游,脸上一片淡漠。
她直接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
“沈月昙……是我的哥哥。”
话音落下,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再次开口:
“局长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帝国现行的律法里,应该没有明确规定,犯下罪行的直系亲属,需要被连带问责或者……歧视吧?”
谢游有些诧异,没想到沈梦昙会承认得如此干脆直接。
不过,她说的也确实在理。
沈月昙触犯帝国律法,自有其应得的惩罚。
这与他的妹妹沈梦昙何干?
但,沈月昙是从下城区偷渡到上城区,而后成为秘书处秘书长的。
那这沈梦昙……也是从下城区偷渡来的?
谢游想了想下城区的生活环境,又不着痕迹地扫过沈梦昙的脸庞。
他想了想,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该接受惩罚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没有必要再毁掉另一个的新世界。
这时,苏行舟也收起了手风琴,几步凑到谢游身边。
他脸上带着爽朗笑容,开口道:
“谢局长,你这次传回来的消息可是在总部引起了轩然大波!现在总部上上下下可都知道了!谢局长你不仅稳定了下城区的局势,甚至还一举契约了两位,天灾级的末日使徒!”
他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做出一个惊叹的表情:
“乖乖……两位天灾级啊!这是什么概念?!”
“怕是翻遍整个帝国,也只有总部的正副局长、第一区的那位老爷子、还有我们外勤队里的前三席,麾下才有这个级别的存在!”
说到这里,苏行舟用一种充满敬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谢游,感叹道:
“谢局长,你真是太……变态、太厉害了!”
“这功绩,这实力,让我忍不住想要为你即兴创作,吟诗一首啊!”
说着,苏行舟作势又要去掏他那宝贝手风琴。
谢游见状,头皮微微发麻,急忙拦了一下,脸上带着些许无奈,苦笑开口:
“苏队长……过誉了,实在是过誉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这些都是……嗯,巧合,对,很大程度上是机缘巧合……”
“巧合?”
苏行舟眨了眨眼,脸上瞬间露出一副“你仿佛在逗我玩”的表情。
巧合……能契约两位天灾级末日使徒?
巧合……能将整个下城区纳入掌控?
那这样的“巧合”,为什么他苏行舟在外面奔波这么多年,一次都没碰上过?!
他也想要这种“巧合”啊!
不过,苏行舟也看出了,谢游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吹捧,或者有意保持低调。
于是,他便不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他话锋一转,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关切地问道:
“那好吧,咱们不说这个了……对了,谢局长,你吃饭了没?”
说到这里,苏行舟眼神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急于与好友分享一般。
他一把搂住谢游的肩膀,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说道:
“谢局长,我跟你说,你别看这是个不起眼的小酒馆。但无论是他们家的招牌酒,还是做的饭菜,在整个月河城里,那可都是鼎鼎有名、有口皆碑的!”
苏行舟甚至还模仿了一下陶醉的表情:
“就连我这个自诩吃遍了帝国美食的资深老饕,第一次尝到时,都忍不住疯狂呐喊——我的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存在!”
谢游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吧台后依旧面无表情、擦拭酒杯的沈梦昙。
说实话,他能感觉到,沈梦昙对他多少是带着些敌意的。
毕竟,他哥进监狱,甚至过不了多久就要被执刑,多少是有自己的原因在里面的。
这种情况下,留在店里,吃她亲手做的东西?
已经被墨璃玥下毒过两次的谢游,觉得这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于是,他脸上露出遗憾表情,摇了摇头,婉拒道:
“是吗?听苏队长你这么一说,那有机会我一定得来好好品尝一下……”
“不过,真是不巧,苏队长,我刚刚已经在司令部用过晚餐了,现在确实不太饿……”
闻言,苏行舟脸上顿时露出了惋惜神色。
仿佛谢游错过了一个亿。
但他很快又调整好情绪,笑容重新爬上脸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手:
“对了,谢局长,你看咱俩聊了这么久,还没正式介绍一下彼此的末日使徒呢!”
说着,也不等谢游反应,苏行舟便拉着他,兴致勃勃地走向酒桌,挨个介绍起来:
身穿复古铠甲的中年壮汉,名叫铁皮,代号【无心士兵】,崩坏级。
红色头发飞机头的青年,名叫寻迹,代号【血猎犬】,狞恶级。
戴着眼镜捧着本书的文静女子,名叫低语,代号【耳语者】,呓语级。
身材矮小的肌肉壮汉,名叫小不点,代号【巨大化】,呓语级。
外勤队契约的末日使徒,在身份上,相当于帝国官方正式认可并记录在案的“公务员”。
因此,尽管他们性格各异,但在苏行舟介绍时,还是纷纷起身,对着谢游这位分局局长,回应了基本的礼节。
谢游也面带微笑,一一礼貌回应,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不过,在打量这四位末日使徒时,谢游注意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细节——
他们四个人的身上,都佩戴着一种特殊的圆形金属装饰。
大概有成年人巴掌大小,呈现出暗沉的金属色泽,圆盘中心清晰地雕刻着明煌帝国的官方徽记——龙纹徽章。
谢游心中好奇,趁着苏行舟介绍完,便开口询问道:
“苏队长……这是什么东西?某种身份标识或者……勋章吗?”
第107章 末日武装
苏行舟闻言,脸上露出笑容,随后解释道:
“谢局长有所不知,这东西叫做——【末日武装】,是我们外勤队成员的标准配置之一,也算是……总部的福利吧。”
说到这里,苏行舟顿了顿,详细地为谢游讲解起来:
“我们外勤队主要负责的,都是各大行政区难以应对的高危灾厄事件,因此,战斗力可是重中之重。”
“为了最大限度地提升作战效能,帝国投入了巨额资金,根据每位末日使徒能力的特性,为他们量身定制了不同的【末日武装】。”
说着,苏行舟扭头看向身旁如同铁塔般的铁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铁叔,劳烦您给谢局长简单展示一下。”
铁皮的性格显然属于沉默寡言那一类。
他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然后,伸出手掌,在自己胸前,那个圆盘徽章的中心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声响起。
下一刻,那看似只是一个装饰品的圆盘,突然如同活过来一般!
表面瞬间弹出无数细密的机械构件!
这些构件如同拥有生命般,飞速延伸、组合、变形,发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咔嚓”声!
暗沉的金属于瞬间覆盖了铁皮的整条右臂,形成了一副充满科技感的外骨骼臂铠!
臂铠造型凌厉,线条硬朗,掌心下方弹射出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合金尖刀。
而臂铠上方的手腕处,则翻转出一个黑漆漆的能量炮口!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酒馆昏黄的灯光下流转,充满了力量感与威慑力。
卧槽!
这东西,有点帅啊!
谢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苏行舟很满意谢游的反应,脸上笑意更浓,继续充当着解说员:
“不同【末日使徒】装备的【末日武装】,其具体形态和功能都是完全不同的,属于定制产品。”
“就拿铁叔来说,他的能力可以进入一种悍不畏死的战斗状态,大幅度增幅自身的身体机能,并且在体表生成一种防御力极强的生物外骨骼……”
“但是,攻击手段相对却比较单一,缺乏高强度攻击能力。”
他指了指铁皮手臂上那狰狞的臂铠:
“所以,他的【末日武装】就主要针对攻击能力进行了设计。这副臂铠,既可以通过合金刀刃进行近战切割,也能发射脉冲炮进行远程打击。”
“完美弥补了他的短板,让他真正成为了攻防一体的战场堡垒。”
这东西,牛逼啊!
谢游看得眼热,第一时间便联想到,如果能用这种装备来武装自己麾下的几位末日使徒……
那她们的综合实力,将会得到怎样恐怖的提升?!
第一个发明这种装备的,简直就是天才!
要知道,末日使徒一直都是超能力的代表。
而普通人和帝国,则是科技。
但,普通人与末日使徒,说到底,都是人类!
而不是什么生死仇敌!
所以,让末日使徒与科技进行结合,用以弥补末日使徒能力的不足……第一个提出这个概念的人,绝对无愧于天才之名!
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在谢游心中升起。
他眼巴巴地看向身旁的苏行舟,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带着几分期待和迫切开口问道:
“苏队长……这东西,我能也向总部申请几套吗?”
听到谢游的询问,苏行舟脸上露出一副早已预料的表情。
毕竟,对于牧羊人而言,几乎没有人能抵抗这种东西所带来的诱惑。
苏行舟抱着双臂,做出一副为难的纠结模样,开口说道:
“谢局长……你是不知道,这东西的造价有多么昂贵,制作又有多么耗费精力!”
“毫不夸张地说,打造这么一台【末日武装】,所消耗的材料价值,就抵得上半门【雷神号】脉冲高射炮了!”
他摊了摊手,细数后续的麻烦:
“而且,这还只是制造成本!这东西还有后续源源不断的投入——定期的维护与保养、损伤后的维修、甚至如果选配了远程武器模块,还有后续弹药的补充……”
“这些,每一项都是吞金兽,堪称天价!这也是为什么总部目前只优先装备了我们外勤部各小队,而无法大规模推广到各个分局的根本原因……”
听到苏行舟说的话,谢游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苏行舟说的在理。
这种装备确实不可能廉价。
而且,对于这个结果,他内心也早有预料。
若是【末日武装】能够轻易制造,总部肯定早就配发了,哪还会让他现在来眼馋?
但是没办法。
道理都懂,可身为牧羊人,看到这种能让麾下使徒战力增强的东西,谢游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头发热,眼神发亮。
太想要了呀!
而且!
这东西,帅呀!
苏行舟用余光捕捉到了谢游脸上的渴望与无奈。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活络起来:
“不过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什么事情,都讲究个特例……不是吗?”
听到这话,谢游愣了愣。
随后,他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如同黑暗中点燃的明灯。
他知道,苏行舟这狗东西就是在故意吊他胃口。
但是没办法……
他太想要了!
他拒绝不了啊!
于是,谢游干脆非常上道地配合起苏行舟。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急切与期待,语气诚恳地开口:
“什么特例?苏队长,还请务必教教我!”
第108章 吵点好啊
苏行舟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才笑眯眯地开口道:
“其实吧,也很简单。”
“【末日武装】虽然造价高昂,但它被设计出来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提升帝国官方牧羊人及其麾下末日使徒的战斗力。”
“所以……从本质上讲,它就是一种战力资源。”
苏行舟顿了顿,继续开口:
“因此,如果某位牧羊人立下了让重大功绩,在总部进行表彰和奖励时,便可以主动和总部协商,申请将原本的奖励,兑换成【末日武装】。”
说到这里,苏行舟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游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暗示:
“而谢局长您……目前可是完全满足这个条件的。”
“您想想,您上任以来,先后两次打破帝国记录、契约了两位天灾级、稳定了下城区的局势……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现在,总部对您的看重和评价,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层次。”
他最后总结道,带着鼓励:
“只要您开口,相信总部一定会答应。至于具体能换到几套【末日武装】……那就要看您和总部大佬们的协商了。”
听到苏行舟这番剖析,谢游眨了眨眼,心中豁然开朗。
这么简单?
要知道,他本来就对总部的那些虚名奖励不太感冒。
如果能将这些虚的东西,换成实实在在能提升战力的【末日武装】,他自然是一千一万个愿意!
甚至,谢游这会儿已经开始有些迫不及待想联系晏书,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和总部协商,争取能多搞来几套。
不过,眼下显然还不是时候。
场合不对。
谢游按下心中的急切,脸上露出真诚之色,对苏行舟说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多谢苏队长相告。改天有机会,一定请你好好吃顿饭。”
苏行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对于这种口头承诺并不太在意。
他会对谢游说这些,也只是因为对谢游这个人很感兴趣而已。
苏行舟视线一转,落到了谢游身后的两位少女身上。
他再次开口,将话题引了过去:
“哈哈,谢局长客气了。不过……谢局长,您还没正式介绍一下您身后这两位……美丽的女士呢。”
灵夭和慕晚星,都是属于比较内向的性格。
虽然,灵夭在谢游面前,已经逐渐恢复了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与娇憨,但在面对苏行舟这等陌生人时,她还是下意识地戒备着。
微微低着头,不太愿意接触。
慕晚星就更不用说了。
她的过往让她变得比灵夭还要更加封闭和怕生。
因此,从始至终,两个少女都只是安静地跟在谢游身后。
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围,没有说过一句话。
谢游闻言,扭头看向她们,脸上自然地浮现出温和笑容。
他对着苏行舟介绍道:
“嗯……没问题。”
“这位是灵夭,代号【傀儡师】。这位是慕晚星,代号【绝望悲叹】。”
谢游话音刚刚落下,苏行舟顿时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惊呼。
他猛地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灵夭和慕晚星,绅士地伸出手,语气带着点戏剧化的咏叹:
“哦!两位美丽的女士,幸会幸会!”
“在下苏行舟,一个来自远方、心怀诗篇的吟唱之人,不知,我能否有幸得知二位更多的……”
苏行舟这过于热情乃至有些浮夸的举动,显然吓到了本就内向的两个少女。
他话还没说完,谢游便毫不犹豫地上前半步,挡在了苏行舟和少女们之间。
谢游伸出手,不由分说便与苏行舟的手握在了一起,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打断了他的话:
“苏队长,她们也很高兴认识你呢。不过……”
他抬腕看了看根本不存在的表,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今天奔波了一整天,实在是有些疲惫,该回去好好休息了呢。”
说着,不等苏行舟再有什么反应,谢游便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一边示意性地引导少女们转身,一边朝着苏行舟挥了挥手,语速加快:
“不好意思啊苏队长,我们就先失陪了……改天!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拜拜!”
话音未落,谢游已经带着灵夭和慕晚星,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酒馆。
苏行舟站在原地,看着谢游几乎是护犊子般,带着两位少女远去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地眨了眨眼。
这时,红发飞机头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开口:
“哼,队长,看来……你引以为傲的魅力又失灵了,明显是被人嫌弃了呀。”
听到这话,戴着眼镜的文静少女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细声细气地,客观分析:
“不……不是嫌弃哦。”
“是队长……表现得太热情、太……浮夸了……有点……吓到那两位小姑娘了……”
“所以……所以谢局长……才会带着她们……离开。”
此话一出,飞机头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脸“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眼镜妹,你给我逗乐呢吧?”
“那两个,一个是狞恶级的【傀儡师】!另一个更是天灾级的【绝望悲叹】!天灾级啊!”
“你知道天灾级是什么概念吗?那是行走的灾难!她们会被队长那点热情吓到?你给我开玩笑呢!”
他一口咬定:
“依我看,她们就是纯粹嫌弃队长这骚包样!”
文静少女据理力争:
“不……不是的!是吓到!”
飞机头梗着脖子:“就是嫌弃!”
“不是!”
“就是!”
……
苏行舟听着毫无营养的争吵,无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罢了罢了……
吵吧,吵点好啊。
至少……热闹。
他决定无视这两人,转而再次拿起了他那手风琴,脸上重新堆起那副风流不羁的笑容。
他再次凑到了沈梦昙旁边,用一种咏叹的腔调开口:
“哦~美丽而神秘的沈小姐!此刻的我,诗兴大发,脑海中又涌现出一首全新的、赞美您孤高与优雅的诗章!”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为您吟诗一首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自顾自地拉响了手风琴,开始了他即兴的创作。
沈梦昙仿佛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依旧面无表情,专注的干着自己的事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她用余光扫过谢游离开的方向。
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第109章 玫瑰生刺,苔藓湿滑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慕晚星和灵夭安静地跟在谢游身后,像两只乖巧的小动物。
这时,灵夭突然停下了脚步,轻轻拽了拽谢游的衣角,声音细弱地开口:
“局长……”
谢游顿住脚步,转过身,逆着光,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低头看向她:
“怎么了?”
灵夭仰着小脸,银色的发丝被晚风轻轻拂动。
那双血红的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纠结。
她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开口说道:
“局长……我们的性格,会不会给你带来很多困扰呀?”
“就比如刚才……”
谢游立刻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他微微一笑,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微微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放在了灵夭的唇边,示意她无需为这种小事挂怀。
结果——
灵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下意识伸出了粉嫩的小舌头,在那根手指上轻轻舔了一下。
谢游:“???”
慕晚星:“(??)??????”
灵夭:“Σ(°△°|||)︴”
遭了!习惯了!
小星星还在旁边看着呢!
好丢人好丢人!
灵夭猛地闭上嘴,白皙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她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羞得连耳尖都变成了粉红色。
谢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看着少女的模样,他强忍住笑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咳咳……灵夭,”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的。”
谢游站直身体,目光扫过街道旁的野草,声音温和:
“玫瑰生刺,苔藓湿滑。”
“树叶终将凋零,野草肆意生长。”
“而我从未见过,哪一种生命因它的本色而需要向春天致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灵夭和慕晚星身上,语气温柔而坚定:
“所以,你们完全不需要有这些困扰。”
“我们心跳同频,我们是彼此的全部。”
“你们只需要在我面前……”
“尽情绽放。”
灵夭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呆呆地望着谢游。
她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就是觉得,傍晚的阳光……真好。
褪去了白日的灼热,只剩下无尽的温柔,洒在局长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像……和局长大人干些什么呢。
慕晚星也有些呆呆地听着谢游的话。
她想到了姐姐。
姐姐死后,就再也没有人会用这样温柔而坚定的语气,对她说“尽情绽放”这样的话了。
谢游,和姐姐好像。
他们都像是小太阳。
能轻易地照亮自己的世界。
我也……好像和谢游做些什么。
咦……我为什么要说“也”?
慕晚星闪过一丝疑惑。
这时,谢游直起了身子,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再次开口:
“好了……今天也奔波一天了,该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了。”
他说着,下意识地揉了揉后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说起来……我好久没有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谢游本质上,毕竟还是普通人的身体。
近期高强度的夜间工作,实在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他甚至隐隐感觉,自己聆听到了小局长的悲鸣。
小局长,需要放个假!
金冕曦、白若若、墨璃玥都不在。
今晚,自己应该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了吧?
谢游看了一眼乖巧的灵夭和慕晚星。
嗯……
应该能吧。
……
夜晚,很快降临。
谢游独自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感受着高级床垫带来的柔软支撑,享受着丝滑被面带来的舒适触感。
他一边在心里痛斥着帝国的腐败官员们只知道贪图享乐,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毕竟,他谢游可不是什么腐败官员!
他为帝国流过血,他为帝国卖过命!
他是忠诚的帝国战士,伟大的帝国拥护者!
享受一下基本的工作待遇,合情合理!!
就在谢游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声音很轻,很缓,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被别人听到。
大半夜的,谁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找自己干嘛?
谢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带着浓浓的困意开口问道:
“谁啊?有什么事吗?”
很快,门外传来了回复,声音压得低低的:
“局长,是……是我……”
是灵夭的声音。
灵夭?大半夜来找自己干嘛?
谢游有点疑惑,但是随即,他就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灵夭大半夜来找自己还能干嘛?
当然是干啊!
谢游叹了口气。
他想睡一个素觉!
一个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运动的素觉!
但是,就这么把灵夭晾在门外,也不合适。
所以,谢游做出了一个坚定的决定——
让灵夭进来,然后只是单纯地一起躺在一个被窝里睡觉!
对!
孤男寡女,半夜三更,同床共枕,大被而眠……然后!
只是单纯一起睡个觉而已!
别的,什么也不干!
他要睡素的,坚决不来荤的!
必须让小局长好好休个假!
坚定了信念后,谢游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房门。
他刚准备开口,用尽量委婉又不失坚定的语气表明自己今晚“只睡觉,不办事”的立场——
然而,当房门打开,看清门外景象的瞬间,谢游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门外的少女,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她将一头银色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披散在身后。
身上穿的,竟是一套经典的、充满青春气息的水手服!
白色的衬衣,蓝色的领巾,搭配一条格纹小短裙,将她纤细的腰肢和腿部线条完美展现。
而她那双大大的、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睛,此刻正扑闪扑闪地望着谢游,里面盛满了期待与一丝羞涩。
她微微咬着自己的下唇,那模样既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春活泼,又混合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甚至忍不住想要犯罪的娇羞感。
而最关键、最具杀伤力的是——
她的裙子下方,穿的是一双纯白色的过膝丝袜!
那丝袜显然是精心挑选的,材质细腻,直到大腿根部,在袜口下方,还系着一个俏皮可爱的小小蝴蝶结。
脚上则搭配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这身装扮,将她少女的纯真与悄然流露的诱惑,结合得恰到好处,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谢游沉默不语。
肾哥,我们……能赢吗?
冥冥中,谢游似乎听到了肾的回响。
跟着你,值了!下辈子,我还做你的肾!
谢游侧身,让开了道路。
少女像只成功偷到小鱼干的猫。
她弯着身子,做贼似的,赶紧踮着脚尖溜了进来,动作轻快而敏捷。
待谢游轻轻关上房门,灵夭这才拍着胸口,小小地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带着点后怕和得意说道:
“唔!吓死我了,还好小星星睡着了,没被她发现……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一股力量将她推倒在了那张宽大的床上。
紧接着,未说出口的话语,被两片温热的唇瓣堵了回去。
……
今晚,月亮很美。
第110章 尽情的腐蚀我吧!
随着谢游从下城区安全归来,杜荣强在第二天,便动身返回了星夜城。
他来月河城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确保谢游的安全。
如今看到谢游平安归来,他自然要尽快返回自己的岗位。
毕竟,作为第七特区的最高行政长官,他手头需要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
临行前,杜荣强与谢游做好了初步对接。
帝国官方的行政任命文件已经下达,此刻正躺在杜荣强的公文包里。
他明确告知谢游,等到金冕曦正式来到上城区,完成必要的程序后,这份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任命状,便会正式移交到谢游手中。
届时,关于下城区管理各部门的入驻、人员的安排、各种资源的调配与倾斜等等一系列繁杂的工作,便会随之全面启动。
当然,这些具体的细节,自然轮不到谢游这位局长事必躬亲,他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做出关键决策即可。
之后的几天,谢游待在月河城里倒也清闲,没什么非他不可的紧急事务。
他通过联系器,与晏书沟通了【末日武装】的事情。
晏书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第一时间就与总部进行了对接。
至于金冕曦等人加入特管局后的具体职务,晏书建议等谢游返回分局后再商议。
毕竟,这需要面对面的详细沟通。
很快,谢游在月河城已经是第四天了。
明天,便是与金冕曦约定的、她踏入上城区的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苏行舟也依旧滞留在月河城,没有离开的打算。
一方面,他对于金冕曦这位天灾级末日使徒,抱有浓厚的好奇心,很想亲眼见识一下。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目前仍处于任务周期内,而这个任务……他现在几乎无事可做,完全等于带薪休假、公费摸鱼……
煞笔才急着回总部报道做苦差事呢!
这就是苏行舟的想法。
……
早上,谢游刚用过早饭,苏行舟便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道让谢游有些意外的身影——沈梦昙。
沈梦昙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衣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精致的、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谢游眨了眨眼,目光带着询问望向苏行舟。
苏行舟凑到谢游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低声解释道:
“谢局长,是这么回事。沈女士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定要亲自来见您一面。”
“您知道的,对于一位美丽女士如此恳切的请求,我向来是无法拒绝的。所以,我就冒昧地将她带了过来,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这么说着,苏行舟还故作伤心地冲谢游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抱怨道:
“哎……我为沈女士吟唱了那么久的、饱含深情的诗歌,她都对我不假颜色,冷若冰霜。反而要主动来见您……”
“这可真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情啊,简直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不吟你那些让人脚趾抠地的小诗,她说不定就会稍微理你一下了?
谢游强忍住吐槽欲望,将目光转向依旧面无表情的沈梦昙,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道:
“沈小姐……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梦昙点了点头,目光先是瞥了一眼苏行舟,然后又看向谢游。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件事,她需要和谢游单独交流。
苏行舟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
见状,他立刻笑了笑,准备转身回避:
“啊,看来是我碍事了,你们聊,我先……”
“等等!”
谢游却突然出声,一把拉住了苏行舟的胳膊,阻止了他离开。
开玩笑!
这沈梦昙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谁能保证她不是怀恨在心,想不开,打算来个以身献祭,搞个刺杀什么的?
自己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牧羊人!
有苏行舟在,万一真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好歹还能二对一,优势在我……
苏行舟被谢游拉住,有些错愕地看了看谢游,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沈梦昙。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刚想开口打个圆场,解释一下……
谢游却已经抢先一步,对着沈梦昙开口,语气坚定:
“沈小姐,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苏队长不是外人。”
沈梦昙在谢游和苏行舟之间扫视了一下,似乎是在权衡。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不再坚持,直接说明了来意:
“谢局长……我想,请您去见我哥一趟。”
“他……有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当面商量。”
谢游闻言,心中更加疑惑,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他哥?沈月昙?
他有事要跟自己商量?
谢游和沈月昙没有任何交集,连面都没见过,彼此之间更是没有丝毫关联。
而且,谢游也不太想去。
身为堂堂特管局局长,帝国第七区的实权人物,和杜荣强平起平坐的存在,岂是对方想见就能见的?
少说,也得先来贿赂自己几次再说吧?
让我也尝尝,被贿赂的滋味!
尽情的腐蚀我吧!
谢游这么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直接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拒绝,连半点迂回都没有:
“我不去。”
这三个字一出,旁边的苏行舟愣住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谢游,没想到谢游会拒绝得如此直接。
沈梦昙也明显愣住了,有些震惊地看向谢游。
她微微蹙眉,下意识地追问:
“你……你就不想知道,他要跟你商量什么事吗?”
谢游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不想知道。完全不想知道。”
说着,谢游微微后靠了一下,摆出一个更放松的姿态。
“而且……说实话,其实我不用想,大概也能猜出来你哥要和我商量什么。”
谢游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
“无非,就是他手里可能还握着某些筹码,然后想与我交易,让我出面,和杜司令求求情,放了他之类的。”
“毕竟,我和杜司令是同一行政级别,再加上这件事的受害者是我。只要我开口,杜司令一定不会拒绝。”
说到这里,谢游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梦昙,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沈小姐,你不知道我在下城区经历了什么……我没有选择落井下石,我觉得我已经很善良了。”
谢游做出了最后的结论,斩钉截铁:
“你若是想通过我来救你哥,那么就不要白费功夫了。”
“不可能的。”
沈梦昙怔在了原地。
她盯着谢游那张年轻却写满了决绝的脸庞,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良久,她才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却多了一丝认命般的淡漠:
“明白了……您的态度,我会转达给我哥。”
“不过,有一句话,我哥在我来之前特意交代过。他说,如果您拒绝了,就把这句话转告给您……”
她似乎在努力回忆着那句原话,语气带着些不确定:
“虽然我不知道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也觉得即便说了,也无法改变您的决定……但既然答应了我哥,我还是讲一下吧。”
说着,沈梦昙顿了顿,清晰地复述道:
“我知道魔契的实验基地藏在哪里。”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留恋,直接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然而,就在沈梦昙脚步迈出的瞬间,谢游叫住了她。
沈梦昙的脚步应声而止,她有些疑惑地扭过头,看向谢游。
而此刻的谢游,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魔契的实验基地!
谢游记得金冕曦曾提到过,她一直在找魔契的实验基地,但却始未能找到其确切位置。
魔契……
这东西对于下城区而言,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它能让人获得强大的力量,但其代价是不断侵蚀使用者的理智,直至其沦为血傀。
下城区……以后可是他谢游的地盘了!
在其位,承其重。
这可是谢游一直信奉的准则!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自己未来地盘的长治久安,谢游都绝不可能对“魔契”置之不理。
之前没有线索,无处下手,也就算了。
可现在,线索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他就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当然,如果沈月昙天真地以为,仅凭这个信息,就能换取他的安全释放,那纯粹是痴心妄想。
甚至,必要的时候,谢游不介意动用一些手段,比如迷幻药物,让沈月昙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
心中做出了决断,谢游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脸上的疏离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决策者的果决与锐利。
他直接开口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现在就去见你哥。”
第111章 具体位置
监狱区的空气,混合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
谢游带着苏行舟和沈梦昙,来到一处单独关押的牢房前。
透过厚重的玻璃,他看到了里面的沈月昙。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俊秀的年轻男子。
尽管身着粗糙的囚服,面容因拘禁而显得有些憔悴,但依然难以掩盖他五官带来的那份精致与俊秀。
然而,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气质缺乏属于男性的阳刚,反而透着一股阴柔感。
仿佛,一枝生长在阴影里的修竹。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望向铁门外的众人。
目光先在面无表情的沈梦昙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便移到了谢游身上。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轻声开口,声音也带着一丝中性化的柔和:
“这位……就是谢局长了吧?久仰。”
谢游没有寒暄的兴致,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声音清晰:
“你妹妹已经将你的话带给我了。所以,直接点,说出你的条件吧。”
“怎么样才能告诉我,魔契的实验基地在哪里。”
沈月昙闻言,狭长的眼睛盯着谢游,顿了一瞬,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如果……我的条件是,用这个情报,来换我的一条命呢?”
谢游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可能。”
“如果这就是你的条件,那么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
“接下来,我只能对你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了。”
说到这里,谢游顿了顿,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他有些好奇的问题:
“既然你不想死,那么我很好奇……当初你为什么会答应墨璃玥?你难道不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吗?”
沈月昙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落寞。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
“因为,这是我答应过……璃玥的。”
“我承诺过要为她做三件事,所以……无论多难,无论要承担什么风险,我都一定要做到。”
听到这话,谢游眨了眨眼。
虽然沈月昙这话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是为了信守承诺……
但是,配合着他那瞬间柔软下来的眼神、那甘之如饴的语气、那近乎偏执的口吻!
这家伙……不会是喜欢墨璃玥吧??
怪不得!
又是送上自己的身份令牌,又是答应无条件做三件事,还如此坚持一定要完成……
只是,他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他心中那位神秘优雅的女子,对他压根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甚至,只为了和谢游玩一个“真心话”,就轻易地将他交代了出来。
并且,在那之后,还和谢游锁了三天,深入交流……
想到这里,谢游撇了撇嘴,将话题拉回正轨:
“换个我能答应你的条件吧。”
“否则……你什么也得不到。”
沈月昙对于谢游的拒绝似乎早有预料,他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
“如果,我说……我的条件只有这一条呢?”
他看着谢游蹙起的眉头,快速补充道:
“谢局长,我的意思是……我不奢求能被放出去。哪怕一直将我关在监狱里,关到死都可以!”
“我只求……能留我一条命。”
“等于是……将我的死刑,改成无期徒刑。”
听到这里,谢游沉吟了片刻。
说实话,这个条件,他觉得倒是可以考虑。
毕竟,一直关在监狱里,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而且,留下活口,未来或许还有用。
不过,谢游有些好奇,沈月昙如此做的意义。
失去自由的活着,可并不一定比死了幸福。
于是,谢游开口问道:
“我可以考虑。但我想知道,你如此做的意义是什么?”
沈月昙闻言,目光下意识地再次移向沈梦昙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
有愧疚,有关切,也有释然。
他轻声开口:
“谢局长,不瞒您说……我当初千方百计来到上城区,隐藏身份,努力往上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找到我的妹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现在,知道她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有了一个真心待她的师傅,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我真的很开心,很欣慰。”
“所以,我不想就这么死了,哪怕只能在这铁窗后面,我也希望能一直……看着她开心、平安地生活下去。”
哟,这会儿知道兄妹情深了?
早干嘛去了?
为了墨璃玥,暗中算计我这个特管局局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妹妹?
要不是你丫的让墨璃玥来做我的向导,我能被她下毒?
后续能发生那一系列的事情?
身为直接受害者的谢游,对沈月昙这番“兄妹情深”是一点都不感冒。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冷笑。
反倒是一旁的苏行舟,听到这番说辞,立刻双手捧心,激动得不能自已。
他在原地,又蹦又跳地开口道:
“哦!我的艺术之魂!这是多么感人至深、催人泪下的一幕啊!”
“兄妹之情跨越黑暗与立场,在绝境中熠熠生辉!”
“这简直就是史诗的篇章!”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为这崇高的情感吟诗一首了!”
说着,他再次掏出了他那架宝贝手风琴,眼看就要拉开风箱。
谢游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按住他,强行制止。
然后,谢游转头,对着牢房内的沈月昙,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明白了。你的这个条件,我可以去和杜司令商量,为你争取。”
“但是……最终结果如何,我不敢保证。”
沈月昙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再次开口:
“没关系……谢局长,我相信你。”
“就凭你自始至终,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对我落井下石、恶语相向,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哟?
这会儿知道给我发好人卡了?
谢游撇了撇嘴。不过,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看着沈月昙,再次开口:
“既然你知道魔契的实验基地……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墨璃玥?”
“你不知道她们雄狮佣兵团,一直都在追查这个地方吗?”
听到这话,沈月昙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直视着谢游的眼睛,缓缓开口:
“因为……之前,我也不知道它藏在哪里。”
“我是直到这几天,才意外得知的。”
谢游目光一凝:
“哦?”
沈月昙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魔契的实验基地……根本不在下城区。”
“它就在……月河城内!!”
第112章 恍如白昼
……
出了监狱,谢游第一时间通过联系器,将这个情报告知了金冕曦。
金冕曦的回复异常简洁,只有两个字:
等我。
随后,谢游扭头看向一旁的苏行舟:
“苏队长,我记得,你从总部带来了一百名保卫部的精锐成员?”
苏行舟点了点头。
谢游眼神锐利,接着开口:
“那就麻烦苏队长,立刻将他们集合起来。魔契这东西,危害太大,绝不能放任不管,必须连根拔起!”
苏行舟在有正事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他没有任何废话,立刻通过内部频道下达指令。
很快,他看向谢游,开口道:
“已经可以了。不过……谢局长,行动之前,不需要通知月河城官方配合吗?”
谢游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即回复。
说实话,他现在对月河城官方的信任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沈月昙,一个来自下城区亡者会的高级干部,潜入月河城后,官方没能查出他的底细,已经算是严重失职。
而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能一路混到秘书处秘书长这种核心职位,甚至在任期内做到一手遮天!
谢游不理解,也一点都不想尊重。
而现在,魔契的实验基地,竟然就堂而皇之地藏在月河城内,在官方的眼皮子底下!
月河城官方,难道都是瞎子吗?!
谢游不理解,也一点都不想尊重。
所以,他不放心将如此重要的行动,提前告知月河城官方。
深思熟虑后,谢游做出了决定:
“先不通知官方。让我们的人秘密集结,进入预定攻击位置。”
“等到行动开始前最后一刻,再通知官方部门,对目标区域进行紧急疏散,以免伤及无辜。”
苏行舟眨了眨眼,他听出了谢游话语中对月河城官方的不信任。
他没有多问,只是利落地点头应下:
“明白!”
……
金冕曦来得极快,孤身一人。
走的,是当初墨璃玥带领谢游进入下城区的那条下水道。
她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曲线,下身则是一条牛仔裤,耀眼的金发披在脑后。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强大气场。
苏行舟看着她的身影,忍不住低声喃喃:
“天灾级……果然名不虚传!”
“这气场,这威势,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让我灵感迸发,迫不及待的想要为她吟诗一首啊!”
谢游直接无视了苏行舟。
他快步走到金冕曦身边,言简意赅地同步情况:
“走吧冕曦,特管局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等我们到达位置后,会再通知官方疏散周边民众,然后我们便立即动手。”
闻言,金冕曦侧过头,看着谢游。
她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随后意有所指般说道:
“怪不得你让我走下水道秘密潜入……原来是怕提前惊动了官方。”
她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认可:
“不错,谢游。你考虑得很周全。”
“你成长的……很快。”
……
月河城,东区,地下深处。
魔契实验基地。
硕大的地下实验室,大部分区域已经人去楼空。
唯有两道黑袍人影,还在资料柜前,快速地整理着最后一批实验资料。
正是月骸与红侍者。
这时,红侍者突然有些不安地开口,打破了寂静: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有一股不好的感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月骸头也不抬,继续着手里的动作,语气淡漠地回应:
“能有什么事?”
“红侍者,不要因为几颗棋子的意外出局就自乱阵脚,影响心态。”
“虽然,我们在月河城经营了这么久,最后却功亏一篑……但,你要记住,我们,可不是只有月河城这一块实验基地。”
她顿了顿,继续道:
“等这最后一批资料整理完毕,我们立刻转移。失去了月河城,我们依然可以在别的地方……”
“轰——!!!!!”
月骸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猛地从他们头顶传来!
整个地下空间都为之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只见头顶那厚达数米的混凝土穹顶,如同纸糊一般,被一道霸道无匹的金色光芒撕裂!
掀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冰冷的月光顺着破洞倾泻而下!
一道金发身影,周身缠绕着金色气焰,宛若神话中降临凡尘的女武神。
她那双金色的瞳孔一片淡漠,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视着下方蝼蚁。
冷淡而充满杀意的声音回荡在实验室内:
“研究魔契的臭老鼠,果然……藏在这里。”
“金冕曦……!”
红侍者低声惊呼。
他二话不说,猛地一把抓住月骸,同时体内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下一刻,他的身体形态发生诡异的扭曲、变形。
金属构件疯狂组合延展——
他竟然在眨眼之间,化为了一台暗红色的小型飞行器!
紧密地贴合在月骸的背后!
“走!”
伴随着红侍者发出的电子音,尾部推进器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带着月骸,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逃生通道极速飞掠而去!
“想跑?”
金冕曦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吼——!”
一道金色雄狮虚影在她身后骤然浮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虚影随着她的意志,瞬间化为一道璀璨金光,以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两人悍然轰击!
“嘭——!!!!”
又是一声巨响!
逃生通道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坚硬的合金墙壁被炸得扭曲变形!
碎石和金属碎片四散飞溅,烟尘弥漫!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暗红色的飞行器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擦着爆炸边缘,从弥漫的烟尘中强行冲出!
其速度不减,猛地向上折转,试图冲破地下空间的束缚,飞向高空,逃离此地!
可就在他们刚刚冲出地下废墟,视野豁然开朗之时——
只见他们头顶的天空,已被一片浓郁得的黑色雾霭完全笼罩!
那黑雾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隔绝了内外!
正是慕晚星的【绝望悲叹】!
而下方,上百名身穿白色外骨骼动的保卫科精锐,如同一个个钢铁巨人!
他们手中的枪械齐齐抬起,锁定着空中的目标。
谢游身穿一袭黑色特制风衣,站在最前方。
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仰头望着那试图逃窜的飞行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开火。”
下一刻——
“嗡——轰轰轰轰轰!!!!!”
数百支【雷鸣17】脉冲步枪,在同一时刻,发出如同雷霆风暴般的巨大轰鸣!
刺目的炽白光束,汇聚成一片毁灭性的死亡之网,瞬间将那片空域完全覆盖!
整个月河城的夜空,在这一刻,被映照得恍如白昼。
第113章 完美的棋子
夜风卷着硝烟呼啸而过,刺目的白光缓缓消散。
只见一块巨大的白色晶体,从半空中急速陨落,如同坠落的星辰。
在接触地面之后,晶体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迅速收缩,最终化为了人形——正是红侍者。
他在最后关头,再次改变了自身形态,化为了这种特殊金属,将月骸包裹在内,扛住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尽管保住了性命,他的状态显然也糟糕到了极点。
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
苏行舟来到谢游身边,注视着红侍者,开口分析道:
“那白色晶体应该是库伯勒金属……已知最坚硬的金属,通常只用于最高级别的防护工程。”
“看起来,这家伙的能力应该是能够改变自身形态和物质构成……他应该,也是天灾级。”
正经的分析说完,苏行舟那跳脱的性子又冒了出来。
他咂了咂嘴,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感慨道:
“老天爷……这月河城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城外的天灾级先不说,这城下面,竟然还潜藏着一位天灾级……不,看这架势,很可能是两位!”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兴奋:
“不行不行……此情此景,等会我一定要好好地吟诗一首!”
“谢局长,这次你可不能再拦着我了啊!”
谢游此刻根本没心思搭理苏行舟。
他看着红侍者与月骸的黑袍装扮,想到了之前在李秋记忆碎片中,看到的那个黑衣人。
二者的打扮,如出一辙。
那个黑衣人……自称为腥红之月的信徒。
想到这里,谢游侧过头,低声开口:
“苏队长……你听说过,腥红之月吗?”
“腥红之月?”
苏行舟愣了愣,随即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
“有印象……好像是一个流窜于五大帝国的邪教组织。”
“他们信奉的,是带来这末世的血月,主要目的是为了让所有人类安全区都彻底沦陷,化为【无生之地】。”
“有情报显示,这个组织内部网罗了不少末日使徒,是一股非常棘手的黑暗力量……”
说到这里,苏行舟猛地看向谢游,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谢局长,你的意思是……这两个家伙,是腥红之月的人?”
“他们组织里,竟然连天灾级的末日使徒都有?!”
谢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就在这时,金冕曦也重新站在地面。
她没有丝毫废话,甚至没有多看旁人一眼,整个人化为一道耀眼金光,瞬间欺身而至。
一拳裹挟着崩山裂石之势,悍然轰向红侍者!
红侍者虽身受重创,但反应依旧极快。
他挡在月骸身前,一条手臂再次化为库伯勒金属,迎向金冕曦的拳头,同时对着身后的月骸喝道:
“月骸!别管我!你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下一刻——
“轰!!!”
金冕曦的拳头与库伯勒金属手臂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红侍者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一时间,竟难以起身。
月骸看着红侍者为了掩护自己而再次受创,却没有立即撤离。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金冕曦,又落在不远处的谢游身上,随后,她竟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初始很轻,随即变得有些肆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走?红侍者,你忘了么……我的能力,从来就不是用来逃跑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一把扯掉了身上的宽大黑袍!
黑袍之下,露出了她的真容——
一个容貌极其美艳的女子。
蓝白色长发如同冰河瀑布般披散在身后,映衬着她白皙的肌肤。
她身着一袭白色碎晶短裙,看起来,宛如从冰雪国度走出的精灵女王,优雅而神秘。
她目光直视金冕曦,随后,并未扭头,只是喃喃自语的说道:
“红侍者……你走吧。我来为你,拖住他们。”
“咱们搭档了这么久……”
“多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了。”
红侍者明白了月骸的决定。
她这是要牺牲自己,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她摘下黑袍,露出真容,就意味着她已经放弃了所有隐藏和退路!
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红侍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月骸这个蠢女人……
果然还是这么好骗啊。
稍微演一下悲情戏码,就能让她心甘情愿地为自己付出生命。
真是……完美的棋子。
但明面上,他却是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演技堪称完美:
“月骸——!不!要走一起走!”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无力”地倒下,只能嘶声力竭地喊道:
“你……你放心!日后,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我发誓!”
吼完,他似乎终于“认清了现实”。
下一刻,他的身体再次发生变化,化为了一只乌鸦,双翅一振,便要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远处!
“想跑?”
这次开口的,是谢游。
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保卫部,开火!拦住他!”
瞬间,无数弹药倾泻而出,编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朝着乌鸦笼罩而去!
化为乌鸦的红侍者见状,急忙在空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
同时,他身体局部再次改变形态,硬抗了几发攻击,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而就在这瞬间,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红发飞机头——【血猎犬】,寻迹!
第114章 老鼠人
寻迹的能力,是能够根据一丝气味或一件物品锁定目标,同时大幅度提升自身身体素质。
他的末日武装,是双腿上装备的红色机械装甲,不仅能赋予他爆炸性的速度,更附带锋锐无比的腿刃。
“抓到你了!”
寻迹冷喝一声,一记鞭腿,狠狠砸向红侍者的脑袋!
红侍者不闪不避,脑袋部位瞬间覆盖上库伯勒金属,硬接了这一腿。
同时,他的一条翅膀化作鞭状物,以更快的速度抽击在寻迹的腿骨上!
“咔嚓!”
寻迹闷哼一声,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朝着地面栽落下去。
然而,他的牺牲并非没有价值。
这短暂的阻滞,为身后的队友创造了机会!
只见无数道银色丝线从四面八方,瞬间缠绕向红侍者!
出手的,正是灵夭!
红侍者刚想再次改变形态,躲避这些丝线,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道身影——
身着复古铠甲的【无心士兵】铁皮,已经高举着那只机械臂,带着万钧之力朝他劈来!
另一侧,身形膨胀到四米多高、肌肉虬结如同小山的【巨大化】小不点,也挥舞着门板般的巨斧,封堵了他的退路!
铁皮的能力,是免疫痛觉并大幅度提升身体素质与防御力。
小不点的能力,则是纯粹的肉体巨大化与力量增幅。
面对这来自三个方向的围攻,红侍者索性放弃了闪避和攻击。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整个人,融化成了一滩清水!
“哗啦”一声摊在了地上!
无论是铁皮的机械臂劈砍,亦或是小不点的巨斧挥击,在接触到这摊“水”时,都如同泥牛入海,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物理攻击,几乎完全无效!
这一幕,让几位末日使徒都有些束手无策,只能干瞪眼。
“局长!”
站在谢游身后的灵夭,小脸上露出一丝吃力,全力操控着银丝,急忙开口:
“我控制住他了!但是,但是……没有完全控制,只能暂时减缓他的行动!”
谢游闻言,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分析出了关键:
“这家伙的能力是自由改变自身形态和物质构成,等于是可以免疫绝大部分物理攻击!”
“而灵夭的控制能力,本质上是针对灵魂的,所以,即便他变成了一滩水,只要被灵夭的丝线触碰到,就依然能产生作用!”
说着,谢游的目光立刻投向身旁的慕晚星。
慕晚星的能力【绝望悲叹】,同样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大范围杀招!
只要能将红侍者覆盖进她的黑雾领域,任他有千变万化,也无法抵抗!
“小星星!”
谢游急忙对慕晚星开口道:
“收起你的黑雾,重新释放,目标锁定那摊水,将它覆盖进去!”
慕晚星乖巧地点了点头,纯黑的眼眸望向那摊液体。
但随即,她微微蹙眉,小声道:
“距离……有些远……”
“没关系!”
谢游当机立断,一把拉住慕晚星冰凉的小手,沉声道:
“我们一起过去!靠近了再放!”
……
另一边。
在红侍者化为乌鸦企图逃窜的瞬间,金冕曦便已踏前一步,就要出手拦截。
然而,月骸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月骸的能力,名为【百变千幻】。
这是一个极为特殊且强大的能力——
它可以根据对方内心深处对自己的真实认知,将自身暂时变身成某种与之相似的存在。
并且,根据这种想法的不同,能维持的变身时间也不一样。
就比如,第七区上一任局长,觉得她是一个能够满足其特殊欲望的“魅魔女王”。
想要和她……发生某种深入的关系。
因为,上一任局长,是一位百合。
所以,月骸在被带回特管局后,就暂时获得了与神话中魅魔女王相关的诡异力量。
她利用这份力量,击杀了那位对她毫无防备的局长,并趁机放出了所有被收容的末日使徒,引发了那场大暴乱。
其实,月骸当时是打算直接血洗了整个第七区分局的。
毕竟,能混入分局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只可惜,“魅魔女王”这种神话形态,只能维持短短几分钟。
她只来得及完成刺杀,便不得不趁着力量消退前,放出被收容的末日使徒、制造混乱,从而逃离。
因此,月骸的能力虽然上限极高,但也充满了极大的随机性。
并且,还只能对那些对她了解不深的人使用。
一旦对方对她的身份有了清晰认知,这个能力就毫无效果。
不过,这个能力一旦触发,其威力依然是恐怖的。
因为,一旦随成了某种类似“魅魔女王”的神话生物,哪怕只能持续几分钟,所能造成的破坏力和影响力,也足以颠覆一场局部战斗。
此刻,月骸很好奇,在金冕曦眼中,自己……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她直视着金冕曦的金色瞳孔,仿佛要看穿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随后,她用一种带着魔力的语调开口问道:
“金冕曦,告诉我……在你的眼中,我是什么?”
金冕曦微微蹙眉,就要无视这莫名其妙的问题,直接一拳将眼前这个女人轰杀至渣。
然而,她的嘴巴,却不受控制,按照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脱口而出:
“一只……没有脑子的臭老鼠。”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月骸的身体剧烈扭曲,她的形态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蓝白长发消失,优雅的碎晶短裙被肮脏粗糙的皮毛取代。
她的身躯佝偻、膨胀,四肢化为利爪,头颅扭曲变形。
最终,竟然真的变成了一只体型硕大、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老鼠人!
獠牙外翻,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愚蠢的光芒。
月骸低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金冕曦。
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懵逼和茫然。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剥夺了她的思维能力。
她那双老鼠眼中,残存的理智迅速消散,被一种纯粹的混沌所取代。
“吱——!!!”
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随后便张牙舞爪地,朝着金冕曦扑咬过来!
金冕曦看着这只老鼠人,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金光。
只有一股凝练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锤,轰在了老鼠人的胸膛之上。
“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熟透西瓜破裂的声响。
那只狰狞庞大的老鼠人,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轰然爆炸!
化为了一蓬混杂着皮毛、碎骨与污血的腥风血雨,洒落在地面上。
第115章 最弱天灾级
烟尘与秽物散落之处,月骸的身影再次显现。
只不过此刻的她,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气息也紊乱不堪。
化作老鼠人后,她的神智也被一同剥夺。
不是因为老鼠人没有神智,而是因为金冕曦心里觉得——她就是一只没有脑子的老鼠人!
月骸望向金冕曦的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恨与难以置信。
要知道,以往所有见过她真容的人,无不将她与“高贵”、“神秘”、“绝美”等词汇联系在一起。
她实在想不明白,金冕曦这个疯女人,究竟是眼瞎了?还是根本没长脑子?
到底是怎么能将她,和老鼠人那种肮脏东西联系在一起的?!
这到底是什么该死的脑回路?!
就在这时,金冕曦却抓住她心神失守的瞬间,猛地踏步上前,一拳裹挟着爆鸣,轰向她的头颅!
同时,金冕曦的声音也刺入她的耳膜:
“这就是你的能力吗?”
“呵……你是我见过的,最弱的天灾级。”
最弱的……天灾级??
这句话如同毒刺,精准无比地扎进了月骸最敏感的神经上!
她成为末日使徒的核心欲望,便是渴望成为他人心中的幻想对象,来获得外界的认同与存在感。
但可悲的是,内心深处,她又对这种依赖他人目光的行为,感到无比的厌恶与排斥。
她憎恨自己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却又无法控制地去追逐那份虚幻的认同。
正是在这种扭曲、自我纠缠的欲望下,她获得了【百变千幻】的力量。
并最终,加入了腥红之月,渴望将这个充满目光的世界拖入【无生之地】。
只要人类不复存在,自然也就没有了那些令她爱恨交织的“注视”,她便能从这矛盾的痛苦中解脱。
所以,金冕曦这句充满轻蔑的嘲讽——“最弱的天灾”,以及那将她视做老鼠人的态度。
可以说,是精准地命中了她的死穴!
她的瞳孔,开始被疯狂的血色迅速侵蚀。
本来,接连受挫、计划败露,她已然心怀死志。
而金冕曦,不仅实力碾压她,更从精神层面上如此践踏她、瞧不起她!
更关键的是——她打不过金冕曦!
金冕曦内心深处对她的瞧不起,可以说是完克她的能力!
种种绝望、愤恨、不甘的情绪层层叠加,最终在她心底轰然引爆!
她感觉自己体内仿佛有一道枷锁,在此刻应声而破!
“嗡——!”
无数道血光,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硬生生将金冕曦那一拳格挡在外,发出沉闷的巨响!
月骸站在血光中心,长发狂乱舞动,原本姣好的面容因情绪而扭曲。
她死死盯着金冕曦,随后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尖啸:
“金冕曦!你该死!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啊——我要让你们亲眼见识,来自腥红之月的真正力量!”
“以我残躯,引渡终焉——”
“血月!”
“降临!”
……
另一边。
灵夭全神贯注,无数银丝从她指尖蔓延,死死缠绕着红侍者所化的那潭液体。
竭尽全力限制着他的移动范围。
谢游带着慕晚星,以及一队保卫科队员,也迅速赶到了这片区域,将红侍者包围。
慕晚星抬起手臂,上方弥漫的黑雾暂时收回,随即便对准了那潭挣扎的液体。
红侍者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潭液体剧烈翻涌,发出模糊而愤怒的吼声:
“该死的……你们以为,我就只有这些手段吗?”
“你们太小瞧一位天灾级的底蕴了!”
下一刻——
红侍者的形态再次发生剧变!
液体瞬间凝固、色泽加深!
变成了与周围大地一模一样的泥土!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如同发生了高强度地震!
远处的灵夭脸色一白,闷哼一声,手中的银丝被一股巨力强行绷断、扯散!
轰隆隆——!
一个由泥土构成的、高达数十米的恐怖巨人,从地面拔地而起!
它发出咆哮,抬起那足以遮蔽月光的巨大手掌,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谢游等人所在的方位狠狠拍下!
阴影笼罩而下,狂风扑面!
谢游立于原地,神色不变,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
跟在他身旁禹坤,眼神锐利如鹰。
几乎在巨人抬手的同时便厉声喝道:
“开火!”
“轰轰轰——!!!”
早已蓄势待命的【雷鸣17】再次发出怒吼。
数道白色光柱如同神罚之剑,轰击在泥土巨人的胸膛!
轰——!!!
庞大的泥土巨人甚至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住,便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彻底崩溃!
漫天飞扬的泥土和碎石,如同下起了一场泥石雨。
烟尘弥漫,遮蔽了视野。
红侍者的真身,借着这漫天烟尘的掩护,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行舟扫视着四周,不由喃喃开口:
“这家伙……这次又变成什么了?”
“泥土,或者……沙砾。”
谢游冷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波动。
随后,他接着道,语气斩钉截铁:
“管他变成什么,他都一定还在附近。”
“小星星,释放黑雾,将面前这片区域全部覆盖!”
慕晚星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好!”
下一刻,漆黑雾气从她双臂奔涌而出,迅速蔓延,将前方近百米的范围彻底吞噬。
黑雾之内,视觉失效,唯有源自灵魂的悲叹在回荡。
就在这片黑暗里,一摊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流沙,正向黑雾边缘急速遁去!
眼看这摊流沙已经有一半溢出了黑雾的范围,只剩下最后一部分尚在黑暗笼罩之内。
红侍者心中已经涌起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冲出这黑雾,以他千变万化的能力,谢游等人再也无法追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离!
可就在这胜利在望的刹那——
这摊急速流动的沙砾,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滞在了黑雾的边缘!
而在红侍者的感知中,他“看到”自己已经成功逃脱,正远遁千里……
这突如其来的“成功”画面,让他瞬间警铃大作!
“糟了!中招了!”
第116章 聆听你自己的悲鸣吧
红侍者第一时间明悟过来,自己还是没能完全避开慕晚星的能力!
但是,情况又有些特殊。
因为他此刻是沙砾形态,每一个沙粒都可以视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只要有一粒沙幸存,他就不会真正死亡,只会遭受重创。
生死关头,红侍者展现出了狠辣与果断。
他毫不犹豫,直接强行割裂了自身仍处于黑雾中的沙粒,如同壁虎断尾!
被抛弃的那些沙粒瞬间化为凡沙,簌簌落下。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从逃遁的流沙中传出。
那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痛苦嚎叫。
失去一半的沙粒,足以让他元气大伤,实力暴跌。
但是此刻,红侍者的速度丝毫不减,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远方的黑暗激射而去!
“他还会这一招?”
这一幕,稍稍有些出乎谢游的预料。
根本无需他下令,保卫科队员们已经再次开火,炽白的能量光束覆盖向那摊逃窜的流沙。
同时,铁皮和小不点的身影,也在第一时间怒吼着追了上去。
待得强光与烟尘渐渐散去,视野恢复。
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
红侍者,还是逃走了。
这个结果,虽然有些遗憾,但在看到红侍者如此果决地舍弃一半身体时,谢游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苏行舟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不过随即,他脸上又浮现出兴奋与感慨,开口道:
“谢局长……虽然,没能留下红侍者,有些可惜,但是!今天这场战斗,可是包含了整整四位天灾!数位末日使徒!还有百多名保卫科成员!”
“如此波澜壮阔的大场面,让我诗兴大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吟诗一首,记录这……”
苏行舟的话还没说完,远处便传来了月骸那疯狂的尖啸:
“血月!”
“降临!”
谢游脸色骤然一变,也顾不得搭理诗兴大发的苏行舟,率先朝着金冕曦与月骸交战的方向跑去。
月骸,这是要召唤血月之潮了!
一位天灾级引动的血月之潮!
一旦让她成功,说不定顷刻间就能覆盖半个月河城!
所造成的破坏,绝对是灾难性的、难以想象的!
他必须阻止!
必须在血月之潮形成前,阻止月骸!
……
战场中心。
血色月光从虚空中渗透,将月骸紧紧包裹,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光茧。
光茧内部,月骸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迈向某个临界点。
她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残存的意识让她透过血光,看向前方金色的身影。
她看到金冕曦尝试攻击光茧却被反震开来,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扭曲而快意的笑容:
“金冕曦……你不是说我是最弱天灾吗?”
“可现在……为什么,我从你的脸上看到了凝重?看到了……恐惧?!”
“你的拳头,为什么无法撼动我的力量了?哈哈哈哈!”
“金冕曦,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呢?哈哈哈哈哈!”
金冕曦表情依旧淡漠,没有丝毫情绪流露。
虽然,她没想到月骸这女人这么容易就被刺激到破防、引动血月之潮。
但是,她很清楚。
绝对、绝对不能让月骸在这里完成转化!
明天,就是她将下城区正式交给谢游的日子。
那是谢游踏上“王”之路的第一步。
她绝不允许,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前,出现任何意外!
所以……
如果,看到自己的“无力”与“挫败”,能让眼前这个女人感到满足,
能够延缓她化为血月之潮的过程,
能够为谢游的赶到争取时间……
那么,就弱给她看好了。
想到这里,金冕曦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冷笑一声,仿佛不甘心般,再次凝聚力量,又是一拳砸在血色光茧之上!
“嘭!”
这一次,金冕曦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脚下连退数步,嘴角甚至强行逼出了一缕血迹!
看到这一幕,月骸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猖狂,几乎扭曲变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被血月同化。
但此时此刻,品尝着金冕曦“败退”的快感,她却并不想那么快就失去这复仇的甘美。
她一边竭力对抗着意识沉沦,一边放声尖笑,声音如同夜枭啼哭:
“金冕曦……你不是说我是最弱天灾吗?可现在看来,你好像也不过如此!”
“连我的防御都破不开……金冕曦,你才是那个最弱的天灾吧?”
“嗯?”
“哈哈哈哈!”
金冕曦对她的嘲讽充耳不闻,依旧固执地一次次挥拳,又一次次被血光震退。
嘴角的血迹愈发明显,气息也紊乱起来。
月骸心中无比快意,仿佛将之前所受的所有屈辱都宣泄了出来。
但是……
她能多坚持这几十秒,已经是燃烧灵魂的极限了。
接下来,即便她再不甘,也无法抗拒化为血月之潮了。
她闭上了双眼,准备迎接最终的宿命。
也好……
不知道……自己化为血月之潮后,又能拉多少人陪葬呢?
啊……杀的越多越好啊……
就在月骸准备迎接血月降临的终末时刻——
一道刺目白光,毫无征兆地在她眼前炸亮!
即便闭着眼睛,月骸也能感觉到那股白光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
温柔。
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抚平所有伤痛。
多么美丽、多么耀眼的光芒啊……
月骸这么想着,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污染值,都在这道白光的照耀下,缓缓地降低!
真好……
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安宁……
……
等等……
污染值在降低??!
月骸惊骇欲绝。
残存的理智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清醒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
只见面前不远处,依旧站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金冕曦。
只不过,在她和金冕曦之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年轻男子。
月骸认得他!
当初,李秋就是看上了他那双眼睛,才导致功亏一篑!
正是第七区特管局新任局长——谢游!
而那道白光,正是从他平伸出的手掌间散发出来的!
月骸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她的嘴中,发出颤抖的低语: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你为什么……能够……降低……唔!”
月骸的话还没问完,便感觉一个冰冷、坚硬的、黑色管状物体,粗暴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将她所有未出口的震惊与疑问,全都死死堵了回去!
谢游脸上不含丝毫表情,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漠。
他开口,声音如同最终宣判,回荡在寂静下来的战场上:
“我想起来了……你应该就是当初,潜入分局,引发暴乱,杀死上一任局长的……那位天灾级末日使徒吧?”
“呵……”
谢游冷笑一声,眼神中的寒意更加冰冷。
“研发魔契、霍乱下城区、谋害帝国分局局长、引发分局暴乱、释放末日使徒……”
“数罪并罚!”
“月骸,今天……我便代表明煌帝国特管局第七区分局,于此地!”
“将你审判!”
“聆听……你自己的悲鸣吧!”
“狗东西!”
下一刻——
谢游扣动了扳机。
嗡——!!!
刺目的白光,瞬间将眼前的一切完全吞噬。
第117章
第二天,月河城。
城门在铰链声中缓缓开启。
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城门内外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金冕曦一身利落的常服,耀眼金发与挺拔的身姿,让她如同行走的太阳。
她身后,跟着神色平静的墨璃玥、一脸淡然的白若若,以及数十名雄狮佣兵团核心成员。
这支队伍穿过城门,正式踏入了上城区的地界。
这代表着下城区旧时代的结束,以及,下城区新时代的开始。
交接仪式进行得很顺利。
仪式结束后,杜荣强手中那份任命书在第一时间,便送到了谢游手中。
自此之后,谢游除了“特管局第七区分局局长”之外,又多了一个崭新的身份——
明煌帝国下城区最高行政司令长官。
简称:下城区总司令。
其实,谢游还是觉得“特管局局长”这个名头更好听一点。
原因也很简单。
特管局局长的地位,要比这个“下城区总司令”高上半级……
名分已定,接下来便是各种复杂的实际工作。
其中,人事安排是重中之重。
下城区二十万人,普遍对上城区抱有敌意。
这个问题,不是能轻易化解的。
因此,人事构架必须平衡。
一方面,需要大量任用下城区的本土面孔,以安抚人心,减少抵触情绪;
另一方面,又必须安插足够分量的、能让帝国高层放心的“自己人”,确保帝国的意志能够顺畅传达,掌控局势。
其次,便是帝国部队的入驻与秩序的建立。
这同样是一项浩大而敏感的工程。
派遣多少部队?
如何与下城区原有的武装力量共存乃至整合?
新的秩序如何确保执行力度,又不激起民变?
光是想想这些,谢游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毕竟,他只是个十九岁的青春男大。
处理这种牵扯到政治、经济、民生的复杂政务,实在是一窍不通。
他的初步想法非常朴实无华。
让金冕曦这边拿出下城区的实际情况和需求,让晏书依据帝国法规制定具体方案。
然后,他再拿着这套方案,去和杜荣强商量。
这倒不是他想偷懒……嗯,至少不全是。
实在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谢游很有自知之明。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晏书不知怎么做到的,竟然在为他争取到总司令职位的同时,也给她自己弄来了一个“下城区秘书处秘书长”的身份。
这意味着,谢游原本在特管局和下城区可以各有一个秘书长,而现在……这两个职位,都是晏书一个人了。
说实话,谢游对此还是挺好奇的。
晏书的背景,恐怕可不是一般的深厚啊……
……
交接事宜尘埃落定,便可以返回特管局了。
至于下城区后续的具体安排,也需要回到特管局后,再详细探讨。
该说不说,谢游心里还真有点想念特管局了。
此刻,特管局的内部直升飞机,已有六七架降落在月河城内。
只等谢游一行人登机。
不过,在离开之前,谢游心里还有件事想做。
他有点好奇,沈梦昙那家酒馆的味道。
之前是担心沈梦昙下毒,所以谢游一直没去尝试。
但现在嘛……哼哼!
墨璃玥可也是个用毒大师!
还是个崩坏级的末日使徒!
我避她锋芒?
于是,谢游带着墨璃玥,径直来到了那家酒馆。
推开木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内除了系着围裙的沈梦昙外,还有一个谢游未曾见过的女人。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并非少女的娇艳,而是一种成熟优雅的风韵。
她穿着素色长裙,头发挽成一个松散而精致的发髻,几缕发丝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慵懒。
她的五官明艳大气,气质温婉,但眉眼流转间,又带着一丝久经世故的圆滑。
看到谢游进来,沈梦昙擦拭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谢游会光临。
而那个优雅女人,反应则快得多。
她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迎了上来,声音娇柔婉转:
“哎呀,这位就是谢局长吧?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小店蓬荜生辉呀!”
她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知道谢局长今天想吃点什么?若是不嫌弃,我呀,亲自下厨,给您露两手!”
说实话,谢游对这女人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太好。
她笑容标准,言语周到,但总给人一种隔着一层纱的感觉。
虚假得像是在进行某种标准化的表演。
很像旧时代电影里那些交际花。
而且,这顿饭,这女人一直陪在谢游身边。
布菜、斟酒、介绍菜品来历,服务周到得无微不至,热情得让谢游都有些手足无措,不太好意思。
而墨璃玥则安静坐在一旁,小口品着杯中的清酒,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也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该说不说,抛开那过分的热情不谈,这女人做的饭菜确实极好吃。
酿的酒也醇厚甘冽,别有风味。
谢局长相当满意。
从后续的交谈中,谢游也得知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她叫叶昙,是这家酒馆的老板,也是沈梦昙的师傅。
因为两人名字里都带一个“昙”字,叶昙觉得有缘,便收留了孤身一人的沈梦昙,并将自己的一身厨艺和酿酒手艺倾囊相授。
谢游属实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更应该出现在沙龙或宴会上的女子,竟然有着如此精湛的厨艺。
吃饱喝足,谢游付了钱,又特意打包了几份,准备带回去给灵夭她们尝尝。
随后,便带着墨璃玥起身告辞。
离开酒馆,走在路上,谢游原本想问问墨璃玥对那位老板娘的看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了想,似乎也没这个必要。
毕竟,自己即将离开月河城,日后与这家小酒馆,与沈梦昙,与这位老板娘,大概率都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何必多此一问?
因此,谢游终究什么也没说。
……
终于到了出发返回的时刻。
谢游一走,苏行舟自然也要带队返回总部复命。
临别之际,苏行舟颇有些不舍,还想着再为谢游吟诗一首,以作壮行。
谢游赶紧手忙脚乱地制止了。
最后,苏行舟神秘兮兮地塞给谢游一个小信封,压低声音嘱咐道:
“谢局长,务必收好……等飞机起飞,离开月河城地界后,你再打开。”
谢游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
接着,在苏行舟带着笑意的注视下,谢游、灵夭、慕晚星、金冕曦、墨璃玥、白若若,以及随行的保卫科队员,依次登上了飞机。
巨大的旋翼开始加速旋转,搅动气流,带着机身缓缓升空。
最终,化作几个黑点,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飞机平稳飞行后,谢游想起了苏行舟的嘱托,从怀中取出那个小信封,带着几分好奇拆开。
里面并非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张诗笺。
上面记录的,是昨晚那场,包含了四位天灾的混战。
谢游原本只是随意地看着,但读着读着,眼神却逐渐亮了起来。
这一次,他竟然觉得,苏行舟写的……还挺不错?
《终末使徒的黄昏》——
他们说血月即将降临,
他们说变化即是永恒。
直到那道风衣身影,
改写所有既定宿命。
看啊!鼠群在圣光中蒸发,
看啊!沙砾在审判下凝固。
这并非凡人与神只的战争,
而是秩序对混沌的放逐。
诗人将这段史诗镌刻,
用星光与剑刃作墨:
“当谢游展开他的旗帜,
诸邪终将迎来黄昏。”
……
【下城区篇.完】
第118章 十天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过。
转眼间,谢游回到第七区特管局,已是第十天了。
这十天里,他的生活很充实。
大的风波并未出现,但各种需要他决断或签字的小事却没有断过。
毕竟,他现在可不止要处理特管局内部的各种问题。
还有下城区的。
不过,关于几位末日使徒的事情,依旧是谢游的重点工作。
首先处理的,便是关于几位末日使徒的详细检测。
回到了特管局,终于可以为她们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了,尤其是对她们污染值的测定。
然而,检测结果却有些出乎谢游的意料。
金冕曦体内的污染值,高达90%!
要知道,之前在月河城时,谢游可是给她【净化】过一次的!
净化之后依然如此之高……
谢游不敢想象,之前的金冕曦,污染值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
恐怕,无限接近于99.%的临界点,就在化为【血月之潮】的边缘。
不过,对于金冕曦的这个结果,谢游虽然心惊,但也早有心理准备,因此倒不算太过意外。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墨璃玥和白若若的检测数据。
在谢游的预测里,墨璃玥总是挂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笑意,心思深沉。
她的污染值按理说应该不会低。
而白若若,虽然有着强烈的破坏欲,但平日里表现得极为淡然,甚至有些呆萌,能够很好地压制住内心的冲动。
谢游本以为,她的污染值应该相对较低。
结果,现实完全相反!
白若若的污染值,竟然高达80%!
这意味着,她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的情绪波动远比表现出来的要汹涌得多!
而墨璃玥的污染值,则低得令人发指,仅有10%……
这个数值,几乎与一些普通人相差无几了。
这似乎印证了她自己所说的——
她真的无欲无求,对大多数事物都缺乏兴趣。
甚至,她那看似精于算计的模样,可能只是她喜欢露出这种表情而已……
慕晚星的污染值则处于一个比较正常的范畴,维持在40%左右,不算太高。
而灵夭,按理说她之前曾引动过【血月之潮】,污染值应该也不低。
但或许是少女心思相对单纯,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加上后来,认识了白若若和慕晚星两位小伙伴。
她的污染值控制在了60%左右,处于一个需要警惕但尚算正常的水平。
其次处理的,便是科研部对几位末日使徒的能力分析与判定。
其中,金冕曦、墨璃玥、白若若三人,被判定为是受“愿望之神厄洛斯”影响而产生的特殊类型末日使徒。
她们的能力体系与常规末日使徒存在显着差异。
更像是基于她们各自对应的“动物”,而衍生出的复合型能力。
例如金冕曦,就表现为极高的身体素质、可外放形成攻击或防御的金色能量、体内蕴藏的磅礴能量源,以及由此带来的恐怖破坏力。
墨璃玥与白若若的情况类似,只是动物特征不同。
至于慕晚星,经过分析,谢游也终于得知,她的能力【绝望悲叹】,并非是让对方看到她的悲惨过往。
而是直接引发目标内心最深处的绝望情绪,直至其精神崩溃或灵魂枯竭。
当初在下城区,她用来与谢游“分享”记忆的那一招,仅仅是她为了不伤害他人,自行开发出的弱化版【绝望悲叹】。
在得知这件事后,谢游内心对慕晚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惜。
少女即便在化为末日使徒后,依然在坚守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善良与底线,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类。
反而,她为了自保,硬生生地将一种恐怖的天灾级能力,弱化成了一种极为温和的形式。
这种行为,与那些借着欲望被放大为由便肆意妄为、无恶不作的末日使徒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
谢游处理的最后一件事,也是目前最为棘手的一件,便是关于慕晚星的身体问题。
回到特管局后,拥有了顶尖的医疗条件,终于可以尝试为她拆除那身绷带,为她进行一次彻底的检查与治疗。
然而,这件事却遭到了少女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对。
没有人知道具体原因。
无论众人如何劝说,慕晚星就是固执地、近乎惊恐地不愿意拆除。
她不肯将自己的肌肤,暴露在任何人的目光下。
科研部的专员们束手无策,请来了部长赵岚尝试沟通,结果依旧被少女坚定拒绝。
赵岚无奈,又找来了晏书,晏书同样无功而返。
晏书只得请动谢游亲自出面,然而,即便是谢游温言相劝,慕晚星也只是低着头,小手紧紧抓着黑袍的边缘,用沉默表达着抗拒。
谢游甚至找来了与她关系最好的灵夭,但结果依然一样。
众人无奈,劝了很久。
终于,在连续多日的耐心沟通下,慕晚星出现了一丝松动。
在第十天,也就是今天早晨,慕晚星终于松口,表示愿意解除身上的绷带,接受检查。
但是,她有一个条件,一个非常坚决的条件。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只愿意……让谢游一个人看到。
而谢游,此刻就站在慕晚星的房门外。
走廊里空无一人,光线柔和。
谢游想了想,随后将手轻轻放在了门板上。
接着,他轻轻敲响,声音柔和:
“小星星……”
“我可以进来吗?”
第119章 我们去逛街吧!
谢游的话音落下没多久,门内就传来了慕晚星带着一丝颤抖的回复:
“可……可以……”
得到允许,谢游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慕晚星的房间布置得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
除了管理局统一配发的基础家具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属于她个人的装饰品。
这里对她而言,似乎更像是一间临时落脚的客房,而非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居所。
谢游简单扫视了一圈,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慕晚星。
她依旧穿着宽大黑袍,将自己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此刻,她有些紧张地握着拳头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身体坐得笔直,如同等待审判一般,下意识地回避着谢游的目光。
她知道,接下来可能要面对什么。
可能要揭开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绷带,将自己曾经亲手刻下的伤痕,暴露在别人眼前。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些。
尤其是……不想让谢游看到。
因为,谢游在她心中,是如同姐姐一般的存在。
她不想让谢游、不想让姐姐知道,自己曾经如此残忍地伤害过自己,辜负了她们用生命换来的“活下去”。
但……
如果必须要让一个人看到的话。
那也只能是谢游。
其余任何人,都绝对不可以。
因为,她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在告诉她——
谢游……不会因此厌恶她。
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慕晚星黑袍下的小脸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她低垂着头,半天没有听到谢游说话,忍不住微微抬起眼帘,偷偷打量起谢游。
今天的局长没有穿那一身代表局长身份的黑色风衣,反而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
下身则是一条宽松牛仔裤,搭配着一双干净的板鞋。
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位地位尊崇的特管局局长,反而更像是一位正在享受假期的大学生。
浑身散发着少年的朝气与未经世事的纯粹。
蓬勃,温暖,像个小太阳一样。
他此刻正微微歪着脑袋,打量着她的房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二人的目光就在这安静的空气中,下意识地对视了一下。
慕晚星像受惊的小鹿般急忙避开,心脏怦怦直跳。
而谢游则是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而后轻声开口:
“小星星……不要这么紧张呀。”
“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我记得……末日前小星星自己的房间,似乎布置得很温馨,很漂亮哦。”
末日前……
自己的房间吗……
谢游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慕晚星记忆的闸门。
她的房间,妈妈总会为她收拾得整洁明亮。
姐姐也会在周末拉着她,兴致勃勃地去逛各种精品店,买回很多很多可爱的毛绒玩偶,堆满她的床头和窗台。
那时的她,最喜欢一切温暖明亮的事物。
橙色的窗帘会在午后透进灿烂的阳光。
粉色的碎花被褥柔软得像云朵。
床单上印着憨态可掬的小熊图案……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温馨而又美好,充满了被爱包围的幸福感。
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这样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
永远……
慕晚星轻轻咬着下唇,鼻尖有些发酸。
但她还是努力克制着情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谢游的话。
谢游望着她低垂的脑袋,缓缓走到她面前,然后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
他看着慕晚星那隐藏在阴影下的轮廓,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商量和期待:
“小星星……以后,我们就要在这里生活很久很久了。所以,房间里布置得这么空旷,可是不行的哦。”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里带着认真。
“一个没有自己精心布置过、没有留下自己喜欢痕迹的房间……是不会让自己觉得安心和温暖的。”
“所以……”
他顿了顿,发出了一个出乎慕晚星意料的邀请:
“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一起,去把房间,好好布置一下!把它变成小星星喜欢的样子!”
“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慕晚星愣住了。
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的谢游。
逛街?
可是……不是说好,今天要……要看自己伤口的吗?
慕晚星呆呆地眨了眨眼,大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状,谢游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疑惑,笑了笑,却没有直接解释,反而是继续说道:
“其实也怪我不好……回到管理局后,这几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竟然都没有留意到,我们小星星的房间还是这么的空旷,一点都没有家的样子。”
他看着她,眼神诚恳:
“对不起啊小星星……忽略了你的感受,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的……局、局长……不会的……”
慕晚星听到道歉,顿时更加慌乱了。
她急忙摆着小手,声音细弱却急切地表明着自己的想法。
她不明白局长为什么要突然给自己道歉,明明局长什么也没做错。
她只是……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待在角落里而已。
她心里慌慌的,还有些难受。
她不想让局长因为这种事情给自己道歉。
谢游见状,轻轻一笑,仿佛松了口气,随后继续循循善诱:
“嗯……那如果小星星真的没有怪我,就一定会愿意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愿意与我一起去逛街,一起装扮我们未来的家的,对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慕晚星感觉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其实……并不是很喜欢逛街。
因为,她现在的模样太怪异了——全身缠满绷带,双眼一片漆黑。
她害怕看到街上那些行人投来的、带着恐惧或厌恶的目光。
那些目光会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但……如果自己不答应,那不就是代表着,自己心里其实还是在“怪”局长吗?
可是……自己,怎么会怪局长呢?
自己……永远都不会怪局长的。
局长是除了家人之外,唯一给予她温暖和包容的人。
所以,在内心一番小小的挣扎后,慕晚星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状,谢游脸上立刻绽放出更加明亮的笑容,仿佛阴谋得逞……
不,是心愿达成。
“那可真是太好了!”
说着,谢游站起身,向少女伸出了自己的手臂,做出了一个邀请姿势。
“那么……小星星,我们就一起出门,去进行一场属于我们的采购吧!”
慕晚星看了看谢游脸上温暖真诚的笑容,又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掌。
犹豫了几秒后,她终于缓缓抬起自己有些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搭在了谢游的掌心。
谢游的手掌立刻温柔而坚定地收拢,将那点冰凉包裹在一片暖意之中。
……
第120章 黑夜,才是宇宙的真身
谢游不会开车。
毕竟,他是个失忆之人。
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考下驾照没。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推出了后勤部配备的一辆……小电驴。
于是,在第七特区特管局气势恢宏的大门外,出现了一道有些奇特的风景。
位高权重的谢大局长,骑着一辆普普通通的电动小踏板,后座上载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慢悠悠地驶离了戒备森严的区域。
……
慕晚星侧坐在谢游身后,双手小心翼翼地抓着后座的金属架。
她呆呆地睁着黑眸,安静地看着道路两旁掠过的景象。
行驶了很长一段路,道路上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甚至连一辆车都没有。
是因为……这里是特管局附近,属于机密区域,所以才没有闲杂人吗?
慕晚星懵懂地想不明白。
不过,她内心深处……很喜欢这种空旷无人的感觉。
因为这样,就不会有那些让她无所适从的奇怪眼光,落在自己身上了。
谢游载着她,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了星夜城内一条着名的商业步行街。
然而,诡异的是,这条本该熙熙攘攘的商业街,此刻竟然空无一人!
只有两侧的商铺门窗敞开着,明亮的灯光照耀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安静得如同电影布景。
慕晚星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小声开口:
“局长……为什么……这里这么……冷清……”
“好像……没有人……”
谢游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随后,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笑着开口:
“嗯……这个嘛,可能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吧?大家都很忙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理由:
“而且……毕竟现在是末日嘛,资源有限,大家要忙活着生存,事情也都比较多,哪有那么多闲心出来逛街呀……”
哎?
是……这样吗?
慕晚星眨了眨她那双纯黑的眼眸。
虽然,她觉得这个理由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合理……
但是,既然是局长说的,那就一定……没问题吧?
于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听起来有些牵强的解释。
谢游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旁边的拐角处。
那里,几道银色丝线还在空气中反着光。
丝线下方,还能隐隐看到禹坤的一条小腿和作战靴,再飞快地缩回墙后。
显然,保卫科和灵夭,也才刚刚完成“清场安抚”工作没多久……
谢游赶紧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拉起慕晚星的小手,带着她,漫步前行。
没有了想象中的注视与窃窃私语,慕晚星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黑袍下的她,也开始好奇地打量着道路两旁的商铺。
橱窗里展示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从时尚服饰到精美家居,从可爱玩偶到精致文具……
许多都是她记忆中熟悉,却又感觉无比遥远的东西。
星夜城的商业街,其繁华程度其实与末日前的都市中心并无太大区别。
毕竟,这里可是第七区的首府,是帝国在东部前线最重要、最繁荣的中心城市之一。
这里,已经和平很久很久了。
很快,谢游拉着慕晚星在一家商铺前停了下来。
慕晚星抬头看向店铺的招牌——
这不是家具店,而是一家女装店。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谢游。
谢游笑了笑,再次开口,声音温柔地解释道:
“等回去之后,就要为小星星治疗身上的伤口了……以特管局目前掌握的医疗技术,用不了多久,小星星身上的伤痕就能完全愈合。”
“到那个时候,你就不需要再用绷带包裹自己了,自然,也就不需要再穿着这身黑袍来遮挡了哦。”
他指着橱窗里一条淡紫色的、缀着细碎蕾丝的连衣裙,眼中带着憧憬:
“所以……我想,我们的小星星,到时候就可以重新穿上这些漂亮的衣服,漂亮的小裙子了哦。”
“一定会非常非常好看的。”
慕晚星愣住了。
漂亮的衣服……
漂亮的小裙子……
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已经陌生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她都快要忘记,自己上一次穿裙子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模样了。
这么多年来,她已经完全习惯了穿着这身黑袍,游走于月河畔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习惯了将自己与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隔绝开来。
她都快要忘记了……
自己,原来也是可以、也是有资格穿上这些漂亮的衣服,重新拥抱阳光和色彩的。
她的心里不受控制地闪烁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可这期待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一层更深的忧虑迅速覆盖。
她轻轻低下头,声音带着自卑和苦涩,几乎微不可闻:
“可是……可是……我的眼睛……是黑色的……一片漆黑,很怪异,很丑的……穿裙子……也不会好看的……会很丑的……”
其实说真的。
谢游发自内心地,从不觉得慕晚星这双纯黑的眸子丑陋。
反而觉得它们如同最深邃的夜空,镶嵌在她白皙精致的脸庞上,形成了一种充满神秘感与破碎感的美。
这并非怪异,而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特色。
主要是慕晚星本身的底子就极好。
五官立体而标致,骨相优越。
所以,搭配上这双纯黑的眼睛,非但不显诡异,反而有种超越了世俗标准的别样魅力。
而且,别看慕晚星性格内向糯软,但她外在形象其实是非常标准的御姐范儿。
她个子高挑,身形修长,几乎和谢游差不多高,甚至比金冕曦还要略高一点点。
而且,她身材比例极佳,曲线曼妙——天赋E禀。
是谢游目前见过的最大的。
腰肢却纤细得不盈一握,双腿更是丰满修长,近乎占了身高的一半。
最关键的是,她的长相是偏向冷艳的那种,搭配上她这双独一无二的黑瞳,整个人看起来不仅不怪异,反而充满了那种高级的、厌世的感觉。
非常有特色,非常好看。
只是,慕晚星那怯懦柔软的内在性格,与她这副高冷美艳的外在形象,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但是!
反差好啊!
这种极致的反差,更是加分项啊……
当然,以上这些分析,谢游是绝对不能直接对慕晚星说出来的。
有点暴露本性了……
他需要一种更温柔的方式。
谢游看着她,想了想,随后缓慢而坚定的开口:
“小星星,每一朵花,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美丽。”
“世人都在不遗余力地赞美星辰,仰望它们的光芒。”
“却常常忘记了,正是这片广袤无垠的黑夜,赋予了它们闪耀的舞台。”
“黑夜,才是宇宙的真身。”
谢游顿了顿,目光更加温柔,随后轻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定律:
“小星星……”
“你很美。”
“你的眼睛,是你独一无二的冠冕。”
“是连星辰都为之嫉妒的、最深邃的夜空。”
第121章 天赋异禀的烦恼
谢游的回答,慕晚星听得有些迷迷糊糊的。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也不知道后面怎么发展的,就被谢游带着,走进了这家服装店。
店里只有一个老板娘,模样普通,颇为慵懒地翘着腿,坐在柜台后面。
看到有客人进来,她也不急,只是浅笑着起身迎上前,语气平和地开口:
“欢迎光临……两位要买些什么样的衣服呢?”
慕晚星站在谢游身后半步的位置,偷偷打量着这位老板娘。
让她感到一丝安心的是,老板娘目光扫过她时,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
仿佛他们两个,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客人。
真好。
慕晚星在心里这么想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老板娘,她心底又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
就好像……她应该认识这位老板娘。
然而,她无比确定,自己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位老板娘的存在。
这时,谢游已经自然地开口回复:
“嗯……想给小星星挑几身合适的衣服。”
谢游顿了顿,觉得按照正常购物的流程,自己好像应该再说句什么,于是他又补充道:
“老板……你这儿款式挺多的,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呀?”
老板娘眨了眨眼。
推荐……?
她怎么推荐?!
她甚至连这家店里有哪些款式的衣服都不知道!
她又不是真的老板娘!
计划里也没说还有“主动推荐”这一环呀!
谢游话一出口,也立刻反应过来失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急忙打了个哈哈,话锋一转,低头对着身旁的慕晚星柔声道:
“咳……小星星,你自己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衣服啊?”
“要不,咱们先逛逛,挑选几件,等会儿换上试试看效果,好不好?”
慕晚星仰头看了看谢游,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地回应:
“好。”
随后,她便开始认真地打量起挂在架子上的各色衣物。
一边走,一边看。
趁着慕晚星转过身子挑选,老板娘白了谢游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抱怨道:
“我亲爱的局长大人……下次,可不要突然说一些考验我反应能力的问题哦。”
“要知道,蛇类的反应弧,可是很~长的呢。”
谢游讪笑着点了点头,刚准备小声解释一下——
这时,慕晚星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小声地、带着点雀跃地开口呼唤:
“局……啊,谢……谢游,”
话到嘴边,她赶紧将“局长”的称呼咽了回去,脸颊微红,有些笨拙地改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在慕晚星的认知里,他们这次,可是秘密外出!
绝对不能轻易暴露身份的!
否则,会给局长带来麻烦的!
“你……你看……这件衣服,怎么样?”
她正站在一条淡紫色的、缀着细碎蕾丝的连衣裙前——
正是谢游一开始在店外随手指向的那一条。
她扭过头看向谢游,小脸上带着一丝期待,轻声问道:
“谢游……你……你觉得,这一条……怎么样?”
谢游走到她身边,目光在那条裙子和慕晚星之间来回扫视,随后摆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他想了大概三秒钟,接着猛地一拍手,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赞赏,语气真诚地开口:
“小星星,你的眼光真好!这条裙子简直就是为你设计的!”
“我刚刚已经在脑子里想象你穿上它的样子了!”
谢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肯定地点头:
“一定非常非常好看!”
“哎?”
慕晚星小声惊呼一声,被谢游这直白而热烈的赞美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
除了羞涩外,心底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甜蜜与开心。
像是有小小的气泡在不断往上冒。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那条裙子的面料,眼中流露出渴望。
她想试穿,想看看自己穿上漂亮裙子的模样……
可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大的恐惧压了下去。
脱下黑袍,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绷带身体,会不会吓到老板娘?
会不会引来异样的目光?
她望着那条近在咫尺的裙子,小脸上刚刚亮起的光彩渐渐黯淡,被一丝落寞所取代。
谢游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非常有眼力见地立刻开口道:
“老板……我们看中了这条裙子,可以试一下吗?”
慕晚星闻言,紧张地看向老板娘,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不用了,太麻烦了”。
然而,老板娘已经走了过来,利落地将裙子从衣架上取了下来,直接递到慕晚星手里。
随后,老板娘不由分说地指着角落的一个小隔间,开口说道:
“当然可以呢,客人喜欢就好。”
“这边……是更衣室哦,请随意使用呢。”
慕晚星低头看着手中的裙子,又抬头看了看谢游鼓励的眼神。
最终,心底那份对美好的渴望压过了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抱着裙子,像是抱着一个易碎的梦。
一步一步,缓缓地走进了那间小小的更衣室。
谢游看着更衣室的门轻轻合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之所以大费周章地安排这么一出,就是因为今天再次见到慕晚星时,他清晰地意识到——
慕晚星绷带下的那些伤痕,或许可以通过治疗慢慢淡化,但更根深蒂固的,是她内心深处的自卑与怯懦。
她那双黑色眼眸是无法改变的。
但,她不能永远将自己隐藏在黑袍之下,与阳光和色彩隔绝。
心理健康,与身体健康同样重要。
所以,谢游才想到了这个办法,希望能通过一次看似普通的购物体验,引导她迈出第一步。
这时,伪装成老板娘的墨璃玥走到了谢游身边,看着更衣室的方向。
她轻声开口:
“局长大人……我也好想和局长大人一起,逛逛街、买买衣服呢。”
顺便……再聊一聊关于我身上的那些小秘密?
谢游在心里默默吐槽,随后扭头看向墨璃玥。
然而,谢游却意外地发现,墨璃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落寞和向往,却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将话题引向“秘密”。
似乎……在这一刻,她是真的,仅仅只是想和谢游一起,体验一下这种平凡的日常而已。
谢游愣了愣,收起了原本准备调侃的心思,神色缓缓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着她,郑重地回复道:
“好……”
“那就……后天吧。我之前已经答应过灵夭了,明天要陪她,所以……”
墨璃玥扭过头,看向谢游。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浅笑,语气轻松地说:
“没关系哦……局长大人能够答应,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呢。”
她话音刚落,更衣室里就传来了慕晚星有些焦急和羞怯的声音:
“局……谢,谢游……”
“我……我扣不上……背后的扣子……”
扣不上扣子?
谢游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回复道:
“别急,小星星,我来帮你。”
说着,他也没多想,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进去。
狭小的更衣室内,慕晚星已经脱下了宽大的黑袍,露出了被白色绷带紧紧缠绕的身体。
她正背对着门口,两只小手费力地伸到背后,努力地想将裙子背后的那排小扣子扣上,却始终无法成功。
谢游上前,只看了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目光扫过那些绷带都无法完全束缚的胸线轮廓,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可能这就是天赋E禀带来的烦恼吧。
他只能小声地解释道:
“这件……可能尺码有点偏小了。”
“主要是……嗯,后面你不缠绷带了,肯定是要穿……嗯,穿那种女性内衣的。”
“现在都扣不上,之后肯定更扣不上了……”
这个话题对于慕晚星来说,有些过于羞赧了。
她的小脸涨红。
和局长大人讨论这种事情……
唔……感觉身体变得好奇怪了……
她有些纠结地低头看了看。
完全看不见脚尖……
她又扭过头,用那带着水汽的无措眼眸望向谢游,小声嗫嚅道:
“那……那该怎么办呀……”
“没事,我去问问老板有没有大一号的。”
谢游安抚道,随后转身出了更衣室。
很快,他抱着一条同款但尺码明显大一些的裙子走了回来,递给她:
“试试这一套,小星星,应该可以了。”
“嗯。”
慕晚星接过裙子,小声应道。
这一次,谢游退出更衣室后,没等多久,更衣室的门就再次被轻轻推开了。
慕晚星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的碎花长裙,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她纤细的腰肢,又恰到好处地容纳了胸前的饱满。
裙摆长及脚踝,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纯黑的眼眸,在脱离了黑袍的压抑后,此刻竟显得格外深邃宁静,仿佛蕴藏着星空的倒影。
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但整个人却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而纯净的美感。
谢游眼中瞬间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他快步上前,真诚地赞叹道:
“小星星,太好看了!真的!这件裙子和你特别合适!”
就连一旁的老板娘,也适时地开口:
“确实很适合、很好看呢。”
慕晚星被两人夸得更加不好意思,脸颊绯红,微微低下头。
心里却像是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带着点坚持开口说道:
“谢游……这,这一件我很喜欢……但是,我想先不穿……可以帮我包起来吗?”
她抬起头,纯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希冀和决心:
“等我……等我身上的伤痕好一些了,我再穿给你看……”
“好不好?”
谢游看着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心中微软,没有任何异议,立刻点头:
“当然好,都听你的。”
然后他转向老板娘:
“老板,麻烦帮我们包起来。”
随后,谢游接过袋子,同时从口袋里掏出钱币,付了账。
“我们走吧,小星星。”
谢游再次向慕晚星伸出手。
“嗯!”
慕晚星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小手放回了谢游的掌心。
两人牵着手,离开了服装店。
第122章 桑林城中心医院
出了服装店,二人又辗转去了家具店,挑选了一些符合少女审美的新家具。
还有,各种各样精致可爱的小装饰——
印着星星月亮的抱枕、毛茸茸的地毯、造型别致的香薰蜡烛……
谢游一边付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看来,以后很有必要带自己每一位契约使徒,都来这里好好逛一逛。
否则,只带慕晚星一个人采购,总感觉有点厚此薄彼,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内部矛盾……
当然,和其他契约使徒逛街的时候,就不用清场了。
买完这些东西,谢游手中已经是大包小包提了很多个购物袋了。
还有一些大型家具,稍后会有专车直接送到特管局分局,自有后勤部的人员负责安置。
按理说,到了这个时候,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圆满达成。
慕晚星有了一定的自信,他们完全可以打道回府了。
然而,就在二人准备离开这条商业街的时候,街边一块巨大的公共信息屏上,突然切换了画面,开始播报一条本地新闻:
“最新消息:桑林城中心医院近日来多次出现闹鬼传闻,已有数名夜间值班人员声称见到不明黑影,引发部分市民恐慌。”
“据悉,这已非该医院首次出现此类传闻。”
“资料显示,桑林城中心医院前身为‘桑林城精神病院’,末日降临后,因此地建筑保存相对完好,被改造为综合性中心医院。”
“改建后,院内曾多次流传类似灵异事件,辖区治安暑曾多次介入调查,但均未发现任何可归类于‘诡异’或‘末日使徒’活动的明确证据……”
自从回忆起,当初自己穿的是精神病院约束服后,谢游就对“精神病院”这个词变得极为敏感。
此刻,听到这条新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止住了脚步,扭过头,听完了整条报道。
桑林城中心医院……
他对这个名称有些印象。
今天早上处理公文时,他就看到过一份来自桑林城官方的文件。
文件内容正是怀疑该医院的“闹鬼”现象,可能与末日使徒有关,因此请求特管局派出专业人员进行调查。
当时,谢游觉得这属于常规职责范围,便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批准了调查请求。
算算时间,保卫科派出的调查小队此刻应该已经抵达桑林城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初步报告传回。
没想到,在这里逛街时,又巧合地看到了相关的新闻报道。
察觉到了谢游的驻足,慕晚星也抬起小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块大屏幕。
她小声地、带着点回忆的意味开口:
“桑林城精神病院……局长,我……我好像知道这家精神病院。”
谢游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慕晚星。
慕晚星的故乡是青山市,而青山市与桑林城之间距离并不近,中间还隔着其他城市。
她知道桑林城不奇怪,可她怎么会对一家精神病院有印象?
这时,慕晚星小声地解释了一下,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参加过……一次青少年绘画大赛。”
“我那时候,很努力地画了很久……最后得了二等奖……”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当时的小失落:
“拿到一等奖的,是一个比我还小几岁的小姑娘,她……她就是来自这家精神病院的。”
“当时,我还为此偷偷郁闷了好久好久呢……我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长大后能开属于自己的画展……”
“可是,我连一个住在精神病院里的小姑娘都没有比过……”
“所以,我就……默默地记下了这家精神病院的名字了。”
原来如此。
竟是这样一段属于少女时代的、略带青涩挫败感的回忆。
谢游笑了笑,带着些安慰,轻声开口:
“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们的小星星也不需要灰心哦。毕竟有句话说……”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天才与精神病,其思维模式往往只有一线之隔,甚至在某些方面是共通的。”
“所以,你口中那个击败了你的小姑娘,很有可能并非是什么真正的精神病,而是一个在绘画上拥有超凡天赋的天才。”
“只不过,她的思维方式和创作理念,可能超出了我们这些凡人所能理解的范畴罢了。”
“哎?”
慕晚星小声惊呼一声,眨了眨纯黑的眼睛,随后喃喃自语,仿佛被这个新角度说服了:
“是……是这样吗?”
“原来她……是天才呀……”
谢游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展开解释,随后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
“那小星星,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吗?”
慕晚星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
“记得的!因为,她的名字很好听,叫——樱安晴。”
“樱这个姓氏,可是很少见的呢!”
似乎是想起了那个特别的女孩,慕晚星的语气都稍微活泼了一些,她补充道:
“而且,局长……她可是粉色的头发哦!是那种很自然的、天生的粉色头发哦!”
“在阳光下好像会发光一样,非常引人注目!”
第123章 老牛竟是我自己?!
天生粉色头发?
这是什么稀有体质或基因特征?
谢游感觉挺神奇的。
不过,他并未多想,只是笑着附和道:
“是吗……那确实挺罕见的呢,想必是个很特别的小姑娘。”
这时,大屏幕上的新闻已经播放完毕,切换到了下一条内容——
一条关于某连锁火锅店推出的诱人广告。
翻滚的红油、琳琅满目的食材特写,配合着令人食欲大动的画外音。
谢游本来打算直接带着慕晚星离开,但脚步却像是被那滚烫的锅底黏住了一般,顿住了。
说实话,谢游平常其实没啥爱好,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吃”这件事特别感兴趣。
不管什么食物,他都抱有极大的尝试热情。
辣的、甜的、酸的、麻的……就没有他不想尝尝的。
好吃的他能大快朵颐,味道一般的他也能品评一番,权当体验。
谢游甚至曾胡思乱想,怀疑自己是不是连屎都能……
咳咳。
所以,当初在月河城,即将离开时,他还要特意去尝一尝那家小酒馆的饭菜。
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源于他对食物的本能执着。
此刻,带着慕晚星逛了大半天,谢游已经感觉有些饿了。
再加上时节渐凉,空气中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而冬季,本就是最适合围炉吃火锅的季节。
此刻又被这色香味俱全的广告精准狙击……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得谢游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望着身旁的慕晚星,轻声提议:
“小星星,要不……我们吃完饭再回去?”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诱人的火锅画面,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提:
“我看这家火锅……看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天气冷了,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慕晚星眨了眨眼,对于谢游的任何提议,她几乎都不会反对。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回应:
“好。”
……
谢游带着慕晚星,很轻松就找到了广告里的那家火锅店。
它就坐落在这条商业街。
此刻,这家火锅店除了后厨依旧是原班人马外,前厅的服务员与前台接待,都已经换成了特管局的人。
整个店面依旧处于被清场状态。
对于特管局造成的营业损失,事后都会有专门的补偿流程,而且补偿金额通常会高于实际损失,以表达歉意和感谢。
甚至,连那些原本在街上的顾客,特管局也会酌情给予一定的补偿。
因此,一般情况下,商家和民众对于特管局的临时管控措施,都相当理解和配合。
此刻,店里空无其他客人,显得十分安静。
谢游带着慕晚星,直接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体贴地点了一个鸳鸯锅——一份刺激的麻辣红汤给自己,一份清淡的菌菇汤底给慕晚星。
接着,便是熟练地勾选各种肉类、蔬菜、豆制品和特色小吃。
饭菜上得很快,新鲜的食材在翻滚的锅底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谢游吃得很专注,完全沉浸在美食带来的满足感中。
一边用公筷不断给慕晚星夹着菜品,一边不忘往自己嘴里塞着裹满麻酱或油碟的肥牛、毛肚。
而慕晚星也在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秀气。
相对于谢游对美食本身的热忱,她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食物的味道。
她只是……很喜欢和谢游在一起的感觉。
这种被照顾、被陪伴的温暖,远比任何珍馐美味都更让她感到安心和幸福。
看着谢游吃得鼻尖微微冒汗,一脸满足的样子,慕晚星放下筷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她想了想,又夹起碗里的一片青菜小口吃掉,随后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在她心里盘桓了有一小会儿的问题:
“谢游……”
她轻声唤道,黑色的眼眸望着他:
“你今年……多大了呀?”
“嗯?”
谢游正嚼着一大口混合着肉卷和青菜,闻言抬头瞥了慕晚星一眼。
随后,他快速地将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这才开口。
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
“小星星……说实话,我不太建议你问这个问题。”
哎?
为什么会不太建议呢?
慕晚星眨着大眼睛,认真地思考起来。
是不是因为……谢游他的真实年龄,比起他看起来,要大上很多呀?
毕竟,他看起来那么年轻,充满少年感,但处事却总是显得很成熟可靠,思考问题也周全。
而且,还总是用一种宠溺的语气,叫她“小星星”……
所以,他怕他说出实际年龄后,会破坏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可是,怎么会呢……
自己一直都……是把他当做“姐姐”一样看待的!
如果,他比自己大很多很多……
哪怕,年龄和爸爸差不多,自己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自己,绝对不会因此就觉得他是……是老牛吃嫩草的!
想到这里,慕晚星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了解他的想法,小脸上露出了“我绝对不会嫌弃你”的认真表情。
看到慕晚星脸上那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点“我懂你”意味的神情,谢游大概猜到了她的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小星星啊……这可是你自己非要问的啊!
待会儿可别后悔!
随后,谢游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如你所愿的坦然:
“小星星……你如果真的想知道,那我可就告诉你了啊。”
慕晚星用力的地点了点小脑袋,眼神仿佛在说:
“说吧!我准备好了!无论你多大我都能接受!”
谢游看着她这副样子,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吐出了那个数字:
“我今年……十九岁。”
他顿了顿,补充了那个让空气瞬间凝固的比较:
“大概……比你小了……八岁左右。”
慕晚星:“……!!”
慕晚星整个人彻底顿住了。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她头顶炸响,她瞬间宛若石化了一般,僵在座位上!
只有那双纯黑的眼眸,因极度的震惊而瞪得溜圆。
谢游……十九岁??
比我还小……八岁???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反复回荡着这几个字。
感情……
一直以来……
老牛竟是我自己?!
第124章 【灾具】、【末日武装】
吃完饭,回到特管局,将买来的各种小装饰、家具布置在房间后,慕晚星也不再过度抗拒解开身上的绷带了。
一方面,谢游对她的夸赞与期待,驱散了她心底的自卑阴霾,为她找回了一定的自信。
另一方面,则是她内心深处对于美好事物的渴望,被谢游温柔而坚定地勾了起来,重新焕发出生机。
她开始在脑海中勾勒一幅画面。
等自己的身体完全恢复,她要穿上那条紫色连衣裙,走到谢游面前,转个圈,然后带着羞涩和期盼,小声地问他——
“局长……我这样……好不好看?”
她几乎能想象到谢游会有的反应——
他一定会站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目光柔和,用那种温柔又宠溺的语气,清晰地告诉她:
“好看。我们的小星星,是世界上最最好看的。”
仅仅是想到这一幕,就让慕晚星的内心如同小鹿乱撞。
心中充满了羞涩,却又被巨大的期待和幸福感所填满。
其实,她绷带下的身体虽然布满了伤痕,但仔细看来,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触目惊心。
大多都只是停留在皮肤表层的划伤与割痕,很少有深重疤痕。
毕竟,当初慕晚星自残时,还只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女孩,潜意识里,她也不敢对自己下太狠的手。
更多的,是因为这些伤痕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破坏了原本肌肤的美感,显得斑驳而混乱,让她自己无法接受。
科研部在为她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后,很快就给出了一套治疗方案。
处理起来并不困难。
利用特管局先进的医疗技术,完全可以恢复。
只不过,疤痕的完全平复,需要一些生理周期。
科研部预计,最多一个月左右,她的肌肤就能恢复到看不出痕迹的光洁状态。
同时,她身上这些绷带,在科研部检测后发现——这些绷带,早已与普通的医用绷带完全不同。
如今的这些绷带,或许更应该被称之为——【灾具】。
【灾具】,是一种内部蕴含着高活性诡异能量的特殊道具。
通常由天灾级末日使徒在特定条件下,以其核心能力为引,凝聚而成。
一位天灾级末日使徒,通常只能凝聚出一件【灾具】。
每一种【灾具】都具备特殊能力,可以看作是末日使徒自身能力的一种延伸或补充。
并且,【灾具】只能够由末日使徒使用,普通人即使拿到手,也无法激发其威能,与寻常物件无异。
例如,白若若那柄黑色电锯,便是由天灾级末日使徒【屠夫】凝聚出的【灾具】,名为【血肉收割者】。
在金冕曦击杀【屠夫】后,这件【灾具】便被她交给了白若若使用。
其表现能力为:可以自由改变体型大小,既能缩小到可以轻松携带,也能瞬间巨大化,成为摧城拔寨的恐怖凶器。
并且,具有极强的锋利度与破坏属性,几乎可以说是无坚不摧。
而慕晚星身上这些白色绷带,经过鉴定,同样是一件强大的【灾具】,其名为——【未愈圣痕】。
表现能力为:极高的物理防御性与韧性,能够有效抵御大多数物理攻击。
并且,对水、火等元素攻击也具备极高的抗性,甚至接近免疫。
【未愈圣痕】的能力,可以很好地弥补慕晚星自身肉体相对薄弱的短板。
对她而言,是一件非常有用的防御型道具。
所以,即便慕晚星日后身体完全恢复,不再需要绷带来遮盖伤痕,这件【灾具】也不能丢弃。
她可以将其作为一件特殊的“衣物”或“饰品”随身携带,在需要的时候,心念一动便能瞬间激发,化为守护自身的屏障。
……
第二天。
谢游起得很早。
倒不是他勤快。
主要是晏书,一大早就将他叫醒了。
等他穿好衣服洗漱完,走到餐厅时,晏书已经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地站在餐桌旁等候他了。
看到谢游出现,晏书扶了扶鼻梁上的银丝眼镜,用她那标志性的语调口:
“局长,早安。”
“根据您之前的行程规划,您今天需要将大部分时间花费在灵夭身上……所以,那些必须由您亲自审阅的事务,只能提前处理了。”
谢游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走到餐桌主位坐下,看着面前准备好的早餐,问道:
“晏书……你吃过了没?要不要一起吃点?”
晏书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谢谢局长关心,我已经用过早餐了。”
说着,她将一份文件放在谢游手边,示意他可以一边吃一边看,同时开口进行讲解:
“局长,之前我们向总部申请调拨【末日武装】的请求,总部那边已经传来了正式回复。”
“哦?”
谢游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间亮了起来。
他赶紧将一块涂好果酱的面包塞进嘴里,迫不及待地翻阅起这份文件来。
【末日武装】这东西,他可是眼热很久了!
那是帝国科研部门利用尖端科技,为末日使徒定制的特殊装备,能极大提升末日使徒的战力。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适配灵夭她们的末日武装会是什么模样,又具备怎样的特殊能力了!
第125章 百分之百的绝对掌控
晏书在一旁继续开口,条理清晰地陈述着过程:
“总部综合考虑了局长的一系列贡献——先后两次打破帝国破解【血月之潮】的最快记录、有效稳定了下城区的局势、成功收容并契约了两位天灾级末日使徒、在月河城及时发现了腥红之月的阴谋,并且……”
说到这里,晏书微微顿了一下。
“……并且,击杀了天灾级末日使徒,月骸。”
月骸——不仅仅是腥红之月的教徒,更是当初引发第七区分局暴乱的元凶,是导致上一任局长身死的罪魁祸首!
一位……晏书做梦都想要杀死的天灾级。
她万万都没有想到过,这个她一度认为需要倾尽毕生之力去追查的强敌,竟然……被谢游,这个她“捡”回来的青涩局长,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杀死了。
当初,她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呆坐了许久许久。
一向以理智、冷静着称的她,在那一刻,大脑却是一片罕见的空白。
什么专业的分析、什么后续的影响评估,全都无法思考。
只有一道身影,在她一片空茫的脑海中反复出现,徘徊不去。
谢游……
谢游。
也正是在那一刻,某个模糊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觉得,比起“第七区特管局分局局长秘书长”,这个光鲜而重要的职位,
她似乎……更想成为的,是谢游的秘书长。
……
她要让自己,永远都是谢游的秘书长。
谢游的秘书长,也只能是她。
晏书。
所以,她才在之后的第一时间,动用了自己的所有人脉和影响力,将“下城区秘书长”这个职位,也一并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职位对自己的仕途、对自己的未来,不会有任何好处。
只会给她平添一大堆麻烦的工作量。
正常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个官员会愿意去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但她晏书愿意。
为了谢游。
也为了……谢游,永远都是她的谢游。
谢游察觉到了晏书的短暂停顿,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她,咽下嘴里的面包,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晏书?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晏书瞬间从思绪中抽离出来,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她摇了摇头,神色自然地继续开口:
“没有,局长。一切正常。”
她轻轻带过那个停顿,回归正题:
“嗯……我继续刚才的话题。”
“鉴于您做出的这一系列重大贡献,如果将其功勋和嘉奖,统一兑换为【末日武装】的话……根据科研部的评估,最低也能兑换到五台末日武装。”
“所以……在正式提交申请时,我按照惯例,向总部申请了十台。”
嗯……谈判技巧之一,索要好处时,就要先狮子大开口,这样才能留有充足的讨价还价余地。
要是一上来就老老实实地露出自己的底牌,说只要五台,那最后经过总部的审核砍价,能拿到三台就算谢天谢地了。
谢游微微点头,对晏书的做法感到非常满意。
晏书接着汇报谈判结果:
“总部那边不出所料,以资源紧张、产能有限等理由,驳回了我们十台的申请……经过几轮沟通和协商,总部最终决定,给予我们六台末日武装的配额。”
“但是有个条件……”
六台!
那比预想中的结果还要多一台哎!
谢游眼睛更亮了。
不错不错!
但他也捕捉到了晏书话语中的转折词。
喜悦稍稍收敛,谢游认真地看向晏书:
“条件?什么条件?”
晏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总部要求,局长您必须证明,对您麾下契约的末日使徒,尤其是……两位天灾级,拥有百分之百的绝对掌控。”
“总部将在一个月后,派遣考核官前来第七区,对此进行专项考核。”
“如果考核达标,局长您将获得六件末日武装的调配名额;如果未能达标……将削减至三件。”
闻言,谢游眨了眨眼。
一下子砍掉一半?!
三件和六件,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这么看起来,这个一个月后的考核就至关重要了!
自己必须要达标才行!
但问题是……什么叫“百分之百的绝对掌控”?
这个考核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来进行呢?
谢游心里有些迷茫,刚准备开口详细询问一下晏书,却见晏书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疑问,提前开口解释道:
“关于这个专项考核的具体内容和形式……我也不清楚。这在帝国特管局的历史上是首次出现,没有任何先例可循。”
“不过,根据科研部的推断,这个考核很有可能是总部会提出一些特定的情境要求,需要局长您和您的契约使徒协作完成。”
“在此过程中,将重点观察和评估使徒们对您命令的服从性、执行力以及默契程度。”
听到这里,谢游微微点头,心中有了个大致的概念。
既然是关于“掌控度”的考核,那核心肯定是要考验契约使徒,是否能够有效地遵循自己的指令。
这个考核,谢游其实对自己目前契约的大部分使徒都不是很担心。
唯有金冕曦……
她那强势、独立的性格,在应对这种“绝对服从”测试时,很大可能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看来,有必要在考核之前,找个合适的时间,和金冕曦深入沟通一下这件事情。
必须让她明白这次考核的重要性,以及……让她暂时收敛一下。
谢游心中有了决断。
随后,晏书翻开了文件夹的下一页,开始讲起接下来的事项。
话题转向了关于下城区的初步治理与发展规划……
第126章 局长需要休息
其实,关于下城区的初步规划,在金冕曦被收容进特管局的第一天,她便与晏书进行过讨论,并敲定了一个大致的方案。
这个方案也已经得到了杜荣强的认可,目前下城区的工作,主要就是依照这个方案在推进。
其中,最为关键、也最具争议的一点,便是关于金冕曦的定位与权限。
核心问题在于,下城区的二十万幸存者,对帝国官方普遍抱有深刻的不信任甚至敌意。
他们是帝国秩序下的弃民,习惯了在混乱中自谋生路,绝不会轻易配合来自帝国的指令。
唯有金冕曦。
唯有这位【无冕金狮】亲自出面,各项政策才能推行下去,避免引发大规模的抵触。
因此,方案中明确,金冕曦必须拥有相当程度的权限。
自由出入特管局、往返于下城区的权限。
这一点,在当初讨论时,毫无疑问地遭到了晏书的强烈反对。
在她看来,一个能够自由出入特管局、且在下城区拥有极高号召力的天灾级末日使徒。
即便她与局长签订了契约,其潜在风险也过于巨大。
谢游理解晏书的担忧。
但他觉得,晏书有些低估了契约的力量。
牧羊人与末日使徒之间的契约,虽然名义上是一种平等共生契约,但其主导权,还是掌握在牧羊人手中。
如果牧羊人给出了明确的指令,而末日使徒选择不遵循或者违背,契约会禁锢末日使徒的全部能力。
并且,如果末日使徒死亡,牧羊人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
而一旦牧羊人死亡,与之契约的末日使徒则必然遭受永久性的灵魂创伤。
重则直接脑死亡成为植物人,轻则会精神崩溃,变成行尸走肉般的痴呆。
而谢游的契约更加特殊。
因为他的契约方式,是心跳同频。
这就意味着,如果他的心跳停止跳动,那么所有与他契约的末日使徒……都会死。
无一例外。
所以,谢游在最后拍板时,态度坚定地同意了关于赋予金冕曦必要自由的方案。
“我相信契约的约束,也相信……她。”
他当时对晏书说。
之后,晏书不再反对。
比如这几天,金冕曦便没有在特管局,而是返回了下城区,亲自坐镇。
……
汇报完下城区的规划进展后,剩下的是几件特管局内部的常规事务。
谢游很快处理完毕。
最后,晏书将文件抱在怀中,犹豫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随后轻声开口:
“局长……还有一件事。”
“赵岚部长……希望您能抽出一天时间,配合她进行一次全方位的身体检查。”
“啊?我也要体检吗?”
谢游愣了愣,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爽快应道:
“好,没问题。就这几天吧,到时候我过去找她。”
说完,谢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叫住正准备离开的晏书,问道:
“对了晏书……之前我拜托你帮我查的,关于【告死鸦之庭】的事情……有消息传回来了吗?”
“还没有。”
晏书摇了摇头,神色如常地解释道:
“【告死鸦之庭】对于凯撒帝国而言,就和【寂灭教堂】对于明煌帝国一样,都是被视为生命绝地、极少有人敢靠近的禁区。”
“相关的信息和线索本就凤毛麟角,且被严格封锁。”
“所以……要想查询到有关【告死鸦之庭】的确切情报,都是非常困难且需要时间的。”
说到这里,晏书顿了顿,补充道:
“情报局那边一旦有相关消息传回,我会在第一时间整理好,向您汇报。”
“好的,辛苦你了。”
谢游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没办法,关于自己失去的记忆,目前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了。
一个重点是【告死鸦之庭】,另一个重点则是精神病服。
他在回到特管局后,就已经查询了凯撒帝国所有的精神病院资料。
但没有任何一家能勾起他的熟悉感。
很显然,最起码凯撒帝国明面上的那些精神病院,与他失去的记忆都没有关联。
所以,他暂时只能耐心等待。
晏书再次躬身,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谢游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便打算按照之前的约定,动身去找灵夭。
却不想,他还没来得及出门,大门外就探进来一个熟悉的银白色小脑袋。
灵夭背着她那个粉色小书包,看到谢游的瞬间,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挥起了小手,声音清脆:
“局长!早上好呀!”
谢游不由得莞尔,也笑着挥手回应:
“早上好啊!灵夭!”
说着,他主动迎上前,很自然地牵起少女的小手,语气带着点宠溺:
“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不是说好了,我过去找你的嘛。”
听到这句话,灵夭立刻撇起了粉嫩的小嘴,脸颊微微鼓起,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谢游有些不明所以。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怎么了,就见到灵夭做贼似的,贼头贼脑地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两侧,随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局长局长!晏书……她是不是已经走了?”
谢游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少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嗯,刚走。”
见状,少女立刻拍了拍自己并不算丰满的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副“警报解除”的模样。
随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由分说地便拉着谢游,将他往卧室的方向拽去。
一边走,一边用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东拉西扯:
“局长局长,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休息呀?一个人睡得好不好呀?有没有梦见我呀?”
谢游有点跟不上少女这跳跃的思维。
怎么突然就从晏书扯到睡觉了?
不过,他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着点欣慰:
“休息得很好。”
“说实话,回到管理局这几天,总算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睡觉,让小……嗯,让身体好好放松一下了。”
谢游原本还暗自担心,回到特管局后,会不会有人来夜袭他。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几个晚上都异常平静,没有任何人来。
他久违的,终于不用每天晚上做运动,锻炼腹肌了!
谢游估摸着,可能是特管局内人多眼杂,几位姑娘脸皮都薄,不好意思再半夜摸进局长的卧室了。
因此,谢游这几天可谓是得到了宝贵的休养生息之机。
养精蓄锐,厚鸡勃发。
很快,少女就将谢游拉进了他的卧室,并且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门。
她像只警惕又兴奋的小动物,在空气中仔细地嗅了嗅,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几秒后,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很好!
只有局长自己的味道!
没有那些坏女人留下的香水味!
局长这些天,果然是一个人睡的!
谢游不清楚的是,这些天晚上,并非真的无人夜袭他。
比如灵夭。
她就每天晚上,都会等到后半夜,偷偷摸摸地溜过来。
但是!
但是!
谁家好秘书长,大半夜的不睡觉,天天守在自家局长楼下啊?!
于是——
每天晚上,灵夭怀揣着激动偷摸跑来,再被晏书给撵回去……
气得少女回到房间后,只能郁闷地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
咬牙切齿。
她就想不明白了,晏书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怎么还能有精力,半夜不睡觉,专门堵在局长楼下的??
少女甚至严重怀疑,晏书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或者就是在故意针对自己!
所以,今天在谢游房间里,没有嗅到任何别人的味道后,灵夭开心得几乎要哼出歌来。
这代表着,她灵夭,时隔十多天,终于能……再次得吃了!
谢游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感觉灵夭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好像野兽看到猎物一样……
他刚想开口,关心一下灵夭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心事……
却见到灵夭突然低下头,动作利落地拉开粉色小书包,然后从里面一件接一件地往外掏东西:
一双干净的白色短丝袜、
一双带着蕾丝花边的黑色中筒袜、
一双腿根处带有蝴蝶结的粉色开档袜……
……
随后,她抬起那张已经布满红霞的小脸,眼神水汪汪地望着谢游,声音又轻又媚,带着无尽的诱惑:
“局长~你……你喜欢我今天穿哪一条呀?”
她纤细的手指在那几双袜子上点过,声音越来越小:
“是白色的……还是黑色的?或者……粉色的?”
谢游咽了口唾沫。
他义正辞严的开口:
“灵夭……我不是那种人。”
“不过……我觉得粉色比较好看……咳咳,粉粉嫩嫩的,多漂亮。”
灵夭的俏脸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羞赧地低下了头,心脏却像小鹿般砰砰乱撞。
坏局长……
好喜欢。
嘻嘻。
……
局长楼下。
晏书并没有离开。
她静静地站在阴影里,身影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她抬着头,目光平静,看着灵夭和谢游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灵夭不知道的是,这些天,晏书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谢游的楼下。
被晏书拦下的,可不止灵夭一人。
……
原因吗,很简单。
局长回来的时候,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过于虚浮的脸色。
她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局长需要休息。
所以,她要帮局长休息。
而今天,她向局长汇报时,局长的气色很好。
红润,眼神清亮,精神状态饱满。
所以……她不再阻拦。
很多东西,她都可以不在意。
她现在,只需要谢游。
永远是……
谢游。
第127章 连撑伞都像捧着一束花
“帝国气象台预计,从明天开始,新一股强冷空气将自北向南影响大部分地区。”
“这也将是今年下半年以来,强度最大、影响范围最广的一次冷空气……”
谢游半倚在沙发上,翻阅着晏书整理好的文件。
听到智能屏幕传来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瞄了一眼屏幕上的降温预报图,和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不知不觉中,他从下城区返回特管局,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时节流转,天气,也已经进入了冬季。
末日后的冬天,似乎总要比记忆中的更为难熬一些。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低温,更有一种源于世界改变的阴寒。
谢游现在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就出门了。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筋骨。
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身上的深灰色高领毛衣,最终踱步到了落地窗前,望向窗外。
天空不知何时,已然飘起了蒙蒙冷雨。
雨丝如烟如雾,给钢铁丛林般的城市蒙上了一层潮湿而阴郁的面纱。
“这应该算是入冬后的第一场雨吧……”
他低声自语:
“也可能,是最后一场了。”
再往后,随着气温进一步暴跌,从天而降的,就不会是雨丝,而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了。
“算算时间,金冕曦也该快回来了。”
谢游看着窗玻璃上蜿蜒滑落的雨痕,心中估算着。
金冕曦这几天都不在特管局,而是一直在下城区,亲自监督冬季援助物资的发放。
冬天,对于资源匮乏的下城区而言,从来都是一个极其难熬的季节。
无处不在的寒冷,能够轻易地剥夺那些幸存者的性命。
尤其是老人和孩子。
因此,身为下城区总司令,谢游在前些天向帝国申请了一批援助物资——
包括厚实的衣物、保暖的毛毯、高能量的压缩食品以及一批基础的药品。
或许是因为谢游近期展现出的惊人潜力与价值,帝国高层对其愈发重视,这份申请的批复快得超乎想象。
短短两天时间,第一批满载物资的大运输车队便抵达了第七区。
而负责接收并确保这批物资能发放到幸存者手中的,自然落在了金冕曦肩上。
其实,自从当初金冕曦被收容进特管局之后,她几乎就没怎么在特管局待过,一直往返于特管局与下城区之间。
她所处理的事务,协调各方势力,安抚民众情绪,维持基本秩序……
这些工作,有很大一部分,本应是谢游需要去做的。
她是在为谢游分忧。
用她的方式,替他稳固着对下城区的掌控权。
所以,今天得知金冕曦返回特管局,又恰逢下起了冷雨,谢游觉得,于情于理,自己都要去接她一下的。
……
特管局总部顶层的停机坪。
伴随着旋翼搅动空气的轰鸣声,一架军用直升机缓缓降落,稳稳地停在划定的区域内。
舱门打开,金冕曦动作利落地从直升机内跳了下来,踏在湿漉漉的停机坪地面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款风衣。
衣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本就高挑挺拔的身形被衬得愈发利落有型。
一头标志性的金色大波浪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发梢沾染了些许湿气,非但不显狼狈,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不同于往日的冷冽英气。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地扫了一眼铅灰色的的天空。
雨下得并不算大,是那种恼人的毛毛雨。
但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还是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凉意。
若是换成一般娇气的女生,碰到这种天气和情况,免不得要蹙起秀眉,小声抱怨几句这鬼天气。
但对于金冕曦而言,这点风雨,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这一路,是从绝望废墟中硬生生杀出来的,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没经历过?
她又岂会因这区区细雨而心生烦扰?
这么想着,金冕曦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谢游。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应该还在他的局长办公室里,处理着那些公务文件吧?
或者……又在陪着他的某个契约使徒?
灵夭?慕晚星?墨璃玥?还是白若若?
想到她们几个,金冕曦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彩,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随即,她收敛了所有情绪,抬脚便要迈步离开这冰冷的雨幕。
就在这时——
她的脚步猛然顿住。
视线所及的前方,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正踏着积水,步伐坚定地穿过雨帘,向她走来。
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却丝毫无法扰乱那人的步伐。
金冕曦的眼神瞬间定格在他身上,再也无法移开。
温和的眉眼,俊朗的脸部线条。
即使在灰暗的天光下,也仿佛自带一层柔光。
是谢游。
他过来……是来接我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金冕曦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涟漪。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唇角向上牵起了一个弧度。
她笑了。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谢游。
看着他一步步穿过雨幕,缓缓走到自己面前。
然后,将手中那把黑色的伞,大部分倾向了她这一边。
为她隔绝了落下的冰冷雨水。
细密朦胧的雨丝在谢游身后构成了天然的背景。
细雨朦胧下的他,连撑伞都像捧着一束花。
第128章 畏罪自杀
“嗯?”
谢游为金冕曦遮住了雨,却见她只是看着自己,久久不语,不由有些不明所以。
他下意识地在自己脸上摸了摸:
“我脸上……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
金冕曦迅速收敛了那抹笑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淡的的模样,简短地回应了一句。
随后,她仿佛为了掩饰什么,主动移开视线,看向前方被雨水打湿的道路,开口问道:
“你今天……局里的事务不忙了吗?”
“嗯。”
谢游点了点头,与她并肩慢慢向建筑内走去,伞依旧稳稳地撑在两人头顶。
其实按理说,他每天需要过问和决策的事情并不算少。
但是,谁让他命好呢?
特管局内部的日常运营、后勤保障,有晏书这位秘书长一手操持,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而下城区的具体管理和与各方势力的协调,则有金冕曦坐镇,以其强大的实力和威望,足以压下绝大多数不服的声音。
这就导致了他这位最高长官,往往只需要根据晏书和金冕曦提供的分析,在文件上签签字就行,极大地减轻了他的负担。
所以,谢游私下里觉得,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或许就是合理地分配时间,做一个时间管理大师……
去陪伴他那几位契约使徒。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灵夭和慕晚星大前天缠着他,三人一起玩了一整天的画板和拼图。
墨璃玥前天拉着他一边品着茶叶,一边深入交流各种问题。
坐得他屁股都有些发酸。
白若若昨天则拖着他,动用局长的权限,去了一趟星夜城的蔬菜研究院,借回来了好几种蔬果种子。
她此刻正研究着该如何模拟出它们的生长环境。
这么算下来,谢游近期唯一算得上必须亲自完成的事,大概就是去找赵岚,进行体检了。
听到谢游的回答,金冕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
谢游一手打着伞,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出,握住了金冕曦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金冕曦的手,指节分明,纤细而修长,带着常年锻炼留下的薄茧。
触感并不柔软,反而有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此刻,她指尖透着一股冰凉。
被谢游温热的手掌突然握住,金冕曦微微一顿。
但她并没有甩开,甚至没有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只是任由他的掌心,包裹住自己的指尖。
随后,两人继续走着,金冕曦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足够引起谢游注意的消息:
“对了,沈月昙……这个人,你应该还记得吧?”
沈月昙?
月河城的那个前任秘书长?
谢游不明白金冕曦为何会突然提起他,但还是点了点头:
“记得。怎么了?”
金冕曦目视前方,仿佛在陈述无关的事实:
“他死了。”
闻言,谢游有些惊诧。
“死了?”
他转过头,看向金冕曦的侧脸: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谢游对沈月昙的印象颇为复杂。
不可否认,没有此人提供的情报,他也不可能找到魔契的实验基地,更不可能击杀月骸。
因此,在事件平息后的第一时间,谢游便答应了自己的承诺,与杜荣强进行了沟通,将沈月昙的死刑,改为了无期徒刑。
却没想到,这才过去了没多久,竟然会突然听到他的死讯。
闻言,金冕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具体细节,只是复述着她得到的信息:
“不清楚具体内情……月河城官方对外发布的通告,给出的解释是——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
谢游的眉头瞬间蹙起。
他觉得这个解释纯粹是在扯淡!
沈月昙当初之所以与他做交易,不就是因为他不想死,想活着看到他妹妹幸福地生活下去吗?
这样一个费尽心思挣扎求生的人,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怎么会突然就想不开,“畏罪自杀”了?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谢游几乎可以肯定,沈月昙的死,绝对有隐情!
而且,是见不得光的隐情!
他大脑飞速运转,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便是腥红之月。
是不是他们为了报复沈月昙提供的情报,所以将沈月昙暗杀了?
但如果是这样,月河城官方又为什么会对外发布“畏罪自杀”的通告呢?
难道月河城官方,至今还潜藏着与腥红之月有勾结的官员?
其实谢游很早就有类似的怀疑。
否则,当初魔契那种规模的实验基地,怎么可能在月河城里面建立?
而现在,更是进一步坐实了他的怀疑。
想到这里,谢游眼神一凝,果断开口:
“沈月昙的尸体,现在应该还在月河城官方吧?”
“我这就联系晏书,让她立刻接通月河城方面的通讯……”
“不,我让禹坤亲自带一队保卫部,立刻去一趟月河城,将沈月昙的尸体带回来!”
“我要让科研部尸检!”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谢游话音落下,金冕曦再次平淡地开口,泼下了一盆冷水:
“你的想法,恐怕行不通了。”
“沈月昙的尸体,在官方发布通告的当天,就已经被月河城方面,以防止疾病传播为由,紧急火化了。”
“火化了?”
谢游顿了顿。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背后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说到这里,金冕曦再次开口,说出了一个看似与死因无关,却隐含深意的信息:
“另外,你知道沈月昙,一个下城区的人,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就能成为月河城的秘书长吗?”
不待谢游回答,金冕曦便用带着一丝冷嘲的语调,揭晓了答案:
“因为……”
“他是一个……比绝大多数女人,还要漂亮、还要精致的男人。”
这句话,看似什么都没有确认,却已经包含了所有答案。
谢游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
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他思索了片刻,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实际的方向,轻声开口:
“我明白了……但是,我担心沈月昙的死,背后可能存在月河城官员与腥红之月勾结的情况。”
“所以,这件事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去调查一番的。”
腥红之月,其内部不乏强大的末日使徒。
而但凡与末日使徒相关的事件,特管局都有权介入调查。
以此为理由,任何人都无法阻拦特管局的行动。
金冕曦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谢游拿起通讯器,刚准备联系晏书,却见雨幕之中,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正撑着伞向他走来。
正是晏书。
真巧。
谢游眼睛一亮,刚准备开口打个招呼,却见晏书已经快步走到近前。
她扶了扶眼镜框,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
“局长,紧急情况。”
“桑林城出现了血月之潮,规模极大。”
“初步判断为——由崩坏级末日使徒引发的血月之潮。”
第129章 血月桑林
特管局第七区分局,紧急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桌已经坐满了人,气氛凝重。
谢游坐在首位。
他的一侧,是分局的核心管理层:秘书长晏书、保卫部部长禹坤、科研部部长赵岚,以及数位科研部分析小组的负责人。
每个人都面色肃穆,面前摊开着刚刚送达的紧急情报。
而桌子的另一侧,则是谢游目前所拥有的、堪称豪华的契约使徒阵容:灵夭、金冕曦、慕晚星、墨璃玥、白若若。
五位末日使徒。
她们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第七区分局的最强外勤战力。
此刻,晏书离开了座位,站在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屏幕前。
清晰讲述着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
“事发地点:桑林城中心医院。”
“该医院前身是由桑林城精神病院改建而成。”
“该地点很早开始就有各种闹鬼的传闻,当地治安署曾多次调查,均未发现末日使徒活动迹象。”
“十六天前,桑林城官方正式向我特管局提交申请,请求介入调查。我局随后派遣了一支由八名保卫科组成的调查队进驻。”
“在过去十六天内,调查队传回的报告均显示‘无异常情况’。”
晏书的声音顿了顿,最后开口:
“然而,今天上午9点47分,该医院内部爆发了大规模血月之潮。其影响范围急速扩张,最终涵盖了整个医院建筑群以及周边大片区域。”
她切换画面,展示出拍摄的俯瞰图。
一个不祥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暗红色区域覆盖在桑林城的版图上。
“据统计,桑林城约有五分之一的城区面积受到直接波及。受到影响的民众,高达三万多人。”
“而确认被吸纳进血月之潮内的人数,初步估计约有二万六千三百人。”
听到这个数字,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面色都变得更加凝重。
桑林城在整个第七区都算是排名前三的重要城市,拥有约十五万左右的常驻人口。
其城区内突然爆发如此大规模的血月之潮,所造成的生命财产损失,以及对地区稳定的冲击,不可谓不严重。
谢游待晏书介绍完基本情况后,沉思片刻,率先开口提问:
“晏书,桑林城其周边配备了针对末日使徒的能量检测装置。而且,我们派遣去的保卫科成员,也都带着便携式检测设备。”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
“那么,这个引发血月之潮的末日使徒,在此之前,是如何躲避这些检测的?对于这一点,科研部是否已经进行了初步分析?”
闻言,晏书点了点头,显然对此早有准备:
“是的局长。情报传回的第一时间,科研部就进行了紧急推演,根据现有情报,得出了两种可能性。”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可能,这名末日使徒,是在最近这几天,才觉醒成为的末日使徒。”
“因此,在调查队进驻的大部分时间里,她并不存在,从而规避了检测。”
接着,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可能,这名末日使徒的能力,或许是某种空间类、干扰类的能力。从而使其不被发现。”
听到这里,谢游微微颔首。
这两种分析确实覆盖了最大的可能性,逻辑上也说得通。
他继续追问:
“很合理的分析。那么,按照这个思路,这名末日使徒的真实身份,目前还无法锁定,对吗?”
晏书点了点头,确认道:
“是的,局长。这次血月之潮爆发得极为突然,我们未能锁定其具体身份。不过……”
她话锋一转:
“在血月之潮爆发前,调查队曾传回一份阶段性汇总。里面提到了他们圈定的几个重点怀疑对象。”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沉重。
“原本,调查队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对这几位重点对象进行深入调查。却没想到,血月之潮突然爆发……”
后面的话她没有明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那支八人调查队,显然也同样被卷入了血月之潮中,如今生死未卜。
每一名保卫科成员都是部队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
这样的损失,不可谓不大。
然而,这就是特管局的使命。
他们地位超然。
他们权力巨大。
但同时,他们要直面最危险的诡异,站在对抗末日侵蚀的最前线。
即便是身为局长的谢游,一旦辖区内出现血月之潮,他也必须第一时间带队进入。
要么破解灾厄,要么死在里面。
没有第三种选项。
这是责任,是义务,也是他们享有特权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特管局的每一位成员,都已做好了觉悟。
甚至,也包括那些被谢游契约的末日使徒们。
谢游听出了晏书的言外之意,他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说……那名末日使徒,其真实身份,很有可能就在这几个怀疑对象之中?”
“正是她察觉到了调查队即将查到自己身上,才引发了血月之潮?”
晏书微微点头,肯定了谢游的推测:
“是的,局长。这是我们基于现有情报,认为可能性最高的一个推测。”
这个想法合情合理。
谢游微微颔首,当机立断:
“嗯……既然如此,如果没有其他线索的话,那就先从这几人入手吧。”
“是,局长。”
晏书点头,拿起遥控器,切换屏幕内容。
一个个人员档案呈现出来。
“第一位,刘枫,男,四十二岁,桑林城中心医院行政主任。”
“具有重度洁癖,对环境和物品整洁度的要求达到了近乎强迫症的地步。符合末日使徒的潜在特征……”
“第二位,方小小,女,二十五岁,桑林城中心医院儿科护士。”
“性格极度内向,但对儿童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与保护欲,曾有因患者家属粗暴对待孩子而情绪失控的记录……”
“第三位……”
……
晏书依次介绍着,每个人的档案都指向某种欲望或心理创伤。
最终,激光笔的光点落在了最后一份档案上。
“第九位,樱安晴,女,二十三岁,桑林城中心医院长期住院患者。”
“患有心脏病与间接性失忆症。她曾是桑林城精神病院的孤儿,并且……是记录中,该精神病院唯一的幸存者。”
第130章 局长的契约标准
“樱安晴”这个名字一出现,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声细微的轻呼。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声音来源吸引过去。
正是慕晚星。
她依旧裹着那身宽大的黑袍。
此刻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自己,她下意识地缩了缩小脑袋,黑袍的阴影下,小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晏书见状,扶了扶眼镜,用一贯平静的语气开口问道:
“晚星,你认识这个人?”
慕晚星闻言,先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摇了摇头。
这矛盾的反应让众人有些不明所以。
谢游此刻开口,为众人简要解释了一番。
闻言,晏书轻轻点头,随后操控着遥控器,调出了樱安晴的详细资料:
“明白了。根据我们收集到的资料显示,这位樱安晴在绘画领域确实拥有极高的艺术天赋,曾多次获得国内重要赛事的大奖。”
“不过,因为其特殊的成长背景,她也曾遭受过诸多非议和议论。”
一边说着,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档案里留存的标准照,蓝色的背景板前,一个留着粉色长发的少女,正对着镜头展露笑颜。
笑容灿烂而热烈。
她长得很好看,大大的眼睛像是蕴藏着星光,小巧挺翘的鼻梁,脸部线条柔和,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苍白与清瘦。
但即便如此,照片上的她,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充满了活力与对未来的憧憬。
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患者。
反倒更像是一位生活在阳光下的、活泼又带着点艺术气息的浪漫少女。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张照片上。
这时,墨璃玥轻笑出声:
“这张照片看起来……倒是很符合我们末日使徒的形象呢。”
确实,粉色的头发在正常社会或许会引人侧目,但对于末日使徒而言,这个特征,反倒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坐在一旁的白若若,抬起红色的眼眸。
先是左看看银发的灵夭、金发的金冕曦、黑袍的慕晚星。
又右看看挑染墨绿的墨璃玥,随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轻声开口:
“啊……也很符合局长的契约标准呢。”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灵夭忍不住捂住了小嘴,肩膀微微耸动;
墨璃玥唇角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金冕曦,金色的瞳孔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几个小姑娘都是憋着笑,不太敢当着谢游的面笑出声的模样。
谢游闻言,脸色更是一黑。
白若若这是什么意思?
他感觉白若若在公开质疑他的人品!
不过,墨璃玥和白若若的调侃显然只是一句玩笑话。
众人自然不会仅凭一个发色特征,就认定樱安晴是末日使徒。
接下来,晏书开始逐一播放这几位重点怀疑对象的详细资料。
依旧是从刘枫开始。
……
很快,屏幕上再次轮到了樱安晴的信息。
“樱安晴,孤儿。自小被遗弃在桑林市精神病院门口,由病院院长及医护人员共同抚养长大。”
“据调查,樱安晴从小便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判断这极有可能是其被遗弃的主要原因。”
“并且,根据院方记录,其本身精神状态评估正常,无任何精神类疾病史。”
“过往记录显示,樱安晴曾有过进入普通学校学习的经历,但是因为其精神病院背景,在校期间遭受过多次同学乃至部分教师的孤立、嘲讽与辱骂。”
“后因其心脏病在一次冲突中突然发作,被学校以‘无法保证其安全’为由强制劝退,此后再无正式入学记录。”
“其在绘画上展现出惊人天赋,所参加的所有正规赛事均获得名次或奖项,包括但不限于……”
……
樱安晴的资料很快展示完毕。
她的经历虽然令人同情,但与其他几位怀疑对象相比,她并没有特别突出的、足以指向“末日使徒”的决定性证据。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讨论起来。
只不过,或许是她那“遭受校园霸凌”的过往经历,刺痛了灵夭内心某处相似的伤疤。
此刻,少女看看屏幕上樱安晴那灿烂的笑容,又看看资料里冰冷的文字,忍不住凑近谢游,小声地开口:
“局长局长……我们帮帮她,好不好?”
谢游此刻正在逐字分析这九个人的资料,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听到灵夭这句话,他不由失笑道:
“灵夭,你打算帮她什么?她目前还只是怀疑对象,并不一定是我们要找的末日使徒。而且……”
说到这里,谢游话锋一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再次开口:
“如果……她真的就是这次血月之潮的引发者。那么,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有着怎样可怜的过往,多么值得同情的初衷……她都要死。”
谢游的目光看向灵夭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
“否则……我们没办法向那二万六千三百名无辜民众交代,更没办法向他们的家属交代。”
灵夭眨了眨那双血红的眼眸,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小声回应:
“我明白了,局长……”
但她随即又抬起头,努力解释道:
“但是,但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呀。”
说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屏幕上樱安晴的资料,语气纯真:
“局长你看……她,她是个孤儿,从小没有爸爸妈妈,还在学校里被人欺负……”
“都已经那么可怜了,她自己还有先天性的心脏病,现在又得了间接性失忆……”
“我是想,如果……如果她不是那个末日使徒的话……我们可不可以,把她带回特管局里面进行治疗和照顾呢?”
“在特管局里面的话,大家都很好很好,她会很安全的!而且,肯定也不会再有人欺负她了哦!”
第131章 我们,为黎明而战
谢游看着灵夭那双满是真诚和期盼的眼睛,目光愈发柔和。
少女的心肠,其实一直都像水晶般纯净善良。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但……更让他感到欣慰的是——
犹记得初见灵夭时,她沉默寡言,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阴郁气息,将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
当初,她愿意待在特管局,也仅仅是因为这里提供了一个可以让她独自发呆的安静角落而已。
她本身,对特管局并无太多的归属感。
而现在,她比起之前活泼了太多,脸上也开始有了更多生动的表情。
更关键的是,她已经下意识地将特管局当成了可以庇护弱小的“家”,第一个想到的是“特管局很安全”“大家都很好很好”。
她已经开始对特管局产生归属感了。
谢游这么想着,心中有些欣慰。
随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也是一样的吗?
自己……原本可是个失忆之人。
最初选择留在特管局,担任这个局长,更多的也是出于利用这个身份便利,去寻找自己丢失的记忆。
可现在,自己会因为灵夭对特管局产生归属感而感到欣慰,这不就恰恰证明了——
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对特管局、对身边的这些人,产生了越来越深的羁绊和归属感吗?
想到这里,谢游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和释然。
灵夭见状,却误会了谢游的意思,以为他是在否定自己的提议。
她有些失落地撅起了粉嫩的小嘴,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但还是乖巧地什么也没再说。
她心里想着,局长不答应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和原因的,只是自己还不明白而已。
虽然会有点失落,但是没关系的!
她一会儿就能调整好情绪的……
谢游看着灵夭那鼓起的腮帮子,觉得有趣。
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软乎乎的脸颊。
少女感受到触碰,小嘴撅得更高了。
谢游被她逗笑了,最后柔声开口解释道:
“灵夭,我刚才摇头不是不答应你,是想到别的事情走神了……”
“你放心,如果她不是我们要找的末日使徒,而且她自己愿意的话,我们特管局会尽力为她提供治疗和帮助的。”
“我答应你。”
灵夭瞬间睁大了眼睛,眼中的失落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星辰般闪亮的欣喜。
她立刻笑着伸出小手,紧紧拉住谢游的手,开心地晃了晃,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嘻嘻……我就知道!局长最好啦~!”
谢游揉了揉灵夭柔软的银发,随后收敛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回面前的资料上。
但,或许是刚刚讨论过樱安晴的缘故,谢游的注意力不自觉的再次聚焦在她的信息上。
看着看着,他脑海中突然闪过灵夭刚才说过的一句话——
“樱安晴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现在还得了间接性失忆……”
但是,他记得,好像资料里显示,樱安晴在末日前的精神状态评估是良好,并未出现任何精神类的问题呀!
这么说……她的“间接性失忆”,是末日后才出现的症状?
想到这里,谢游将这个疑问提了出来:
“晏书,资料显示樱安晴末日前精神正常,她的失忆症状是末日后才出现的吗?”
很快便得到了晏书的确切回复:
“是的,局长。”
闻言,谢游心中又生出了一个新的疑惑。
那就是,在末日降临后,樱安晴遭遇了什么?
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她的失忆?
而且,他记得资料里提到,樱安晴是桑林市精神病院唯一的幸存者。
那么,当初的桑林市精神病院,在末日降临后发生了什么?
为何只有她一人幸存?
谢游将这个问题问向晏书。
随后,再次得到晏书的答复:
“末日初期,桑林市与大多数城市一样,大部分区域在第一时间就被血傀攻陷,这其中就包括了桑林市精神病院。”
“之后,政府组织力量进行反攻,夺回了桑林市的部分控制权。在战斗中,市区内大量建筑损毁严重,但是,桑林市精神病院的建筑却保存的极其完好。”
“具体原因,至今尚不清晰,缺乏目击者和相关记录……而樱安晴,便是在反攻结束后,清理战场时,在堆积的遇难者遗体中被发现的。”
“她当时已处于昏迷状态。”
谢游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对于目前而言,如果能在外界就锁定血月之潮的引发者身份,自然是最好不过。
如果实在无法确定,那就必须尽量记下所有嫌疑人的关键信息。
等到进入血月之潮后,谢游同样可以根据内部呈现出的场景、规则,去一一比对、排除,最终确认引发者的真身。
届时,再反过来根据引发者的身份、性格、过往经历,深入分析血月之潮内的规则,从而找到并击杀引发者,彻底破除血月之潮。
所以,在差不多对所有重点怀疑对象的过往经历都有了基础了解后,谢游觉得时机已经成熟。
他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身,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每一位成员。
他做出了决断,声音清晰而沉稳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好了……该了解的情况,都已经差不多了。”
“我们,也到了该出发的时候了。”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随后脸上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笑容: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鼓舞士气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只有一句话——”
说着,谢游神情一肃,缓缓抬起右手,紧紧握拳,郑重地抵在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们,为黎明而战!”
“出发!”
第132章 英雄
桑林城。
几架军用直升机降落在草坪上。
舱门打开,身着统一黑色风衣的特管局成员鱼贯而下。
风衣胸口处的徽记——紧握利剑的拳头,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一旁,桑林城官员早已在此等候。
然而,为首的却并非桑林城最高司令官,而是第七区最高行政长官——杜荣强。
辖区内爆发大规模血月之潮,导致近三万民众被困、生死未卜,如此重大的灾难,他这位第七区的最高负责人,必须第一时间亲临现场,坐镇指挥。
他原本面色沉郁,眉头紧锁。
然而,当他的视线捕捉到谢游时,那紧绷的脸庞竟微微松弛了几分。
他大步迎上前,一把握住谢游的手,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
“谢局长!你可算是来了!你来了,我这心里啊,就像是吃了颗定心丸,瞬间感觉轻松了不少啊!”
他这话并非客套,而是发自肺腑。
谢游虽然任职时间不长,但那一身战绩实在耀眼。
不提他身后那两位天灾级末日使徒,单是两次打破帝国记录,在此时此刻,就足以支撑所有人的信心。
然而,谢游此刻的视线,却并未停留在杜荣强身上,而是不由自主地被周围景象所吸引。
哭声、悲泣声、绝望的呼喊声……
周围黑压压地围满了人群,他们是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也是失去至亲的可怜人。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崩溃与无助,泪水混合着灰尘,在脸上划出泥泞的沟壑。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对着那片被诡异血光笼罩的区域,一遍遍地哭喊着:
“妈妈……爸爸……你们在哪里……”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瘫坐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双目空洞无神,嘴里反复喃喃着妻子的名字。
他的外套口袋里,还露出一角崭新的围巾,那是他出门前,妻子笑着为他系上的。
一对年迈的夫妇相互搀扶着,老妇人手中紧紧攥着一张小小的照片,那是他们儿子的影像。
他们望着血光的方向,浑浊的眼泪无声滑落,仿佛在质问,为何在他们熬过了末日的混乱后,又要夺走他们唯一的希望。
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站着或坐着,眼神空洞,仿佛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他们或许只是像往常一样出门工作、买菜,回来时,却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家、自己视若生命的亲人,已被那片不祥的血色彻底吞噬。
他们,都是从末日降临那一刻起,在尸山血海中艰难爬出的幸存者。
他们躲过了血月的侵蚀,逃过了血傀大军的追杀,在人性沦丧的野兽丛林中保住了性命。
好不容易熬到了安全区建立、秩序初步稳定的今天。
却没想到,一场毫无征兆的【血月之潮】,如同玩笑,再次轻易地夺走了他们拼尽一切才守护住的、仅存的一切。
他们哀嚎,向并不存在的神明祈祷奇迹;
他们哭泣,泪水是为逝去的亲人,也是为自己再次坠入深渊的命运。
不信神的人,此刻开始跪地祈求神明的怜悯;
信仰神的人,此刻则开始崩溃地质疑起自己的信仰。
他们幻想着眼前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谢游的目光缓缓扫过,他脸上的神情愈发沉重。
一种悲悯如同潮水,漫上他的心头。
他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氛围。
这种数万人聚集在一起的、无声或有声的绝望哭泣,仿佛凝聚成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
足以让任何尚有良知的人感到窒息般的痛苦。
感到如山岳倾覆般的巨大压力。
但……这就是末日。
这就是【血月之潮】最直接、最残忍的体现。
这就是他,谢游,身为特管局局长,必须直面、必须去解决的现实!
他喉咙有些发紧,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抚,却不知如何组织,才能在这无边的悲恸面前显得不那么轻飘。
他面前的杜荣强,并没有因为谢游的无视而感到不满。
他经历过太多次类似的场面,太明白谢游此刻内心的冲击与沉重。
他暗自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那些围拢的民众们也发现了特管局人员的到来!
一瞬间,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哀求声、哭喊声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爆发出来,汇聚成浪潮,向谢游涌来:
“特管局!是特管局来了!那是谢局长!新闻里那个契约了天灾级使徒的谢局长!我们的家人有救了!有救了啊!”
“谢局长!求求您!救救我妻子吧!她只是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看看,怎么就会……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啊!”
“谢局长!您是破解了两次血月之潮的大英雄!您一定能做到的!一定能救出我的孩子的!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谢局长!您是牧羊人,是特管局的青天大老爷!您可一定要救出我那年幼的儿子啊!他才八岁,万一……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
一声声泣血的哭喊,一声声濒临崩溃的哀求,如同密集的鼓点。
狠狠撞击着谢游的耳膜,也撞击着他的心防。
然而,与那深切的悲悯同时升起的,是一股无法言喻的……烦躁。
他其实非常能理解这些人的伤心与悲痛。
他们就像即将溺毙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任何一点可能带来希望的浮木。
而此刻,他谢游,就是那根最显眼、最被寄予厚望的浮木。
但……
谢游不喜欢被人这样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不喜欢这种将全部希望、乃至道德的重压,都寄托于他一人之身的感觉。
这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绑,被推上了一个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便是千古罪人的祭坛!
一股强烈的烦躁和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
“都给老子安静!!!”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在谢游面前轰然响起!
是杜荣强。
只见这位第七区司令猛地夺过旁边的电子喇叭,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吼出来。
脸色因极致的愤怒和激动而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一身行伍多年磨炼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活脱脱一尊发怒的活太岁!
这一声怒吼,蕴含着军人特有的铁血与威严,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哭喊与嘈杂。
一时之间,场中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震慑住了。
杜荣强似乎觉得还不解气,继续对着喇叭,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你们一个个的!有力气在这里哭爹喊娘地求谢局长,他奶奶的!你们自己怎么不给老子钻进那血月之潮里去?!”
“你们自己怎么不去救你们的亲人,你们的家人?!”
“啊?!”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鸦雀无声的人群,声音愈发高昂:
“老子告诉你们!谢局长虽然是牧羊人,是了不起!可说到底,除了那契约能力,他也就是个普通人!血肉之躯!跟你们一样,会受伤,会流血,会死!”
“现在!他!还有他身边这几位契约使徒!她们要为了你们桑林城!要为了我们第七区的民众,钻进那鬼知道里面有什么的鬼地方去拼命!”
“你们谁又能、谁又有资格,在这儿多要求谢局长一句?!”
“奶奶的!谢局长他又何尝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给你们卖命!?啊?!”
说着,杜荣强猛地抽出腰间的配枪,“咔嚓”一声利落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并非指向人群,而是指向天空,但他那决绝的姿态,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慑力:
“都给老子听好了!谁再敢给我多要求谢局长一句,多给他施加一点压力,老子现在就用这玩意儿,送他上天堂!让他亲自去跟神明说理去!”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放缓,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一字一句地宣告:
“而且,我告诉你们!谢局长……他是牧羊人,他是特管局局长,但同时!”
“他也是谢游!”
“进入血月之潮后,无论成败,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
“……英雄。”
“不仅仅是帝国的英雄!更是这操蛋的末日之下,为了我们人类,敢于向灾厄亮剑的……英雄!”
杜荣强这番话,气势磅礴,几乎是用生命在嘶吼。
他此刻怒目圆睁,如同护犊的雄狮,虎视眈眈地扫视着在场数万群众。
一时之间,全场静默,只有小声的抽泣声依旧无法止歇。
但再也没有人敢发出那种,将全部压力倾泻而出的哀求。
随后,杜荣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垒全部吐出,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谢游。
他脸上的怒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歉意的平静:
“谢局长……你应该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哎,说实话,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憋屈,又无力。”
他拍了拍谢游的肩膀,声音低沉下来:
“但是吧……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们……毕竟是刚刚失去了太多太多,心里的痛苦无处发泄,这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
”说到底,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毕竟这溺水之人啊,总得抓着点什么,哪怕是根稻草,这心里才能有个盼头,才能撑下去……”
“否则,要是连这点盼头都没了,那不就只剩下……彻底的绝望了吗?”
谢游静静地听着。
目光从杜荣强诚恳的脸上,再次移向周围那些虽然安静下来,但眼中依旧闪烁着卑微希冀光芒的民众。
他看了许久。
随后,他冲着杜荣强,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却又带着释然的浅浅笑容,轻声开口:
“杜司令,你放心,我明白的。”
“我理解他们的心情,也明白你的用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继续说道:
“不过,在进去之前,我想说一句话,能不能……让我借用一下你的喇叭?”
闻言,杜荣强微微一顿,随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个喇叭,递到了谢游手中。
谢游接过喇叭。
他将其放在嘴边,试了试音,然后,慢慢地、郑重地环视了一圈所有注视着他的人——
那些悲伤的、绝望的、期盼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喇叭,清晰地传遍了这片被悲伤笼罩的区域。
不高昂,不激愤,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平静力量:
“各位桑林城的同胞们……”
“我吧,其实真的算不上什么英雄。我也没有那么伟大,更没有三头六臂。说到底,我和你们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我信奉的原则,其实很简单,就只有六个字——在其位,承其重。我坐在特管局局长这个位置上,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那么,这就是我的责任,是我的重量。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金冕曦、灵夭等人,声音里多了一丝真诚的敬意:
“如果,非要说英雄的话……”
“其实我觉得,我身边这几位,愿意与我一同踏入险境的契约使徒,她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她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她们本可以置身事外,可以选择自由,甚至可以……像某些存在一样,凭借力量去索取、去支配。”
“但她们没有。她们只是因为与我之间的那份契约,才会义无反顾地站在这里,陪我一起,进入那片血月之潮,去面对生死,去挑战灾厄……”
他的声音很轻,却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人会想死,我也不例外,她们……也不例外。”
“所以……如果要说英雄,她们,这些愿意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去冒险的使徒,才是真正值得我们铭记的……英雄。”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众人,眼神清澈而坚定:
“而我……只是一个走在她们前面的普通人。一个和你们一样,渴望血月结束,黎明降临的……普通人。”
最后,他握紧了喇叭,用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誓言般力量的声音,清晰地宣告:
“我只希望我能做到一件事。那就是——”
“恐惧,到此为止!”
“灾难,由此终结!”
“我们,为黎明而战!”
第133章 血月之潮——心象王国
谢游的这番话,对周围民众能产生多大的作用尚不可知。
但对他身边的五位契约使徒而言,每一个字都如同暴击。
五位少女的目光,此刻全部落在了谢游身上。
眼神中的意味复杂难明。
有惊愕,有触动,还有一丝……被认可的微光。
英雄……
她们,这些向来被视为灾厄化身、混乱根源的末日使徒,此刻竟然可以与“英雄”划上等号?
这是一种她们从未体会过,甚至未曾想象过的感觉。
这份荣光里,竟然也有属于她们的一份。
这份荣光,谢游不曾独享。
而谢游最后那句,斩钉截铁的“为黎明而战”,在此情此景下,对于所有听闻者而言,更宛若一声嘹亮的冲锋号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年轻的牧羊人身上。
看着他平静却坚毅的面庞。
谢游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面孔,最终,投向了远处那笼罩天地的血色屏障。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们……出发!”
这一次,踏入血月之潮的,是谢游与他麾下的五位契约使徒——金冕曦、墨璃玥、白若若、灵夭、慕晚星。
在围观人群的注视下,谢游带领着她们,一步步来到那血色能量罩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身影逐一没入其中。
……
光芒闪烁。
当谢游的视觉再次恢复时,眼前的景象已彻底改换。
预想中的诡谲、血腥、破败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而绚丽的空间。
头顶是如同蓝宝石般澄澈的天空,点缀着般蓬松洁白的云朵。
而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梦幻般的建筑群。
这些建筑仿佛是从童话绘本中直接搬出来的——
错落有致的尖顶塔楼如同指向天空的彩色铅笔,圆润的穹顶闪烁着糖果般的光泽。
蜿蜒的回廊连接着各式各样的小屋,墙壁被粉刷成明媚的鹅黄、天空蓝、薄荷绿,上面装饰着螺旋状的浮雕。
整体看去,这俨然就是一座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童话宫殿。
这幅色彩斑斓的场景,与血月之潮所代表的毁灭,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谢游恍惚间觉得自己并非踏入了血月之潮,而是闯入了某个被时光遗忘的童话王国。
他迅速压下心中的诧异,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转身确认同伴的情况。
五位契约使徒都在他身边,她们此刻也同样带着惊疑与好奇,打量着这片奇异的世界。
谢游尝试打开联系器,低声呼唤晏书的名字,但耳机里只有一片死寂。
预料中的最坏情况之一,这处血月之潮完全屏蔽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他谢游将无法获取晏书的信息支援。
无论是查询资料、分析规则,还是确定引发者的身份,都只能依靠他们自己。
“接下来……我们必须先搞清楚这处血月之潮的规则,并且要尽快查明,那被吸入的两万多人中,是否还有幸存者……”
谢游快速思索着。
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不一定会短时间内全军覆没。
“局长,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前面那座宫殿里吗?”
灵夭轻声开口询问,银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她环顾四周,身后是虚无屏障,周围则是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地。
唯有正前方,一条由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着通向那片童话宫殿群。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谢游点了点头,刚准备开口部署初步的行动计划,就在这时——
一道空灵、欢快的少女嗓音,毫无预兆地在谢游耳边响起:
“向你们致以晨曦的问候!”
“牧羊人,与追随你脚步的星辰们!”
“嘻嘻,欢迎光临……心象王国!”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谢游心中一凛。
这个声音清脆悦耳,却完全陌生,不属于他的任何一位契约使徒。
他下意识地抬头,扫视四周,同时注意到身边的少女们也进入了戒备状态,脸上写满了警惕。
显然,她们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金冕曦微微上前半步,护在众人身前。
金色瞳孔审视着前方的宫殿,声音低沉而冷静:
“不是说……引发血月之潮的末日使徒,会丧失理智,陷入沉睡吗?”
“这个声音是怎么知道我们身份的?”
金冕曦的疑问也是谢游此刻的疑问。
他抬头望向那片蔚蓝天空,再看向前方那座色彩斑斓的童话城堡。
一股不协调感油然而生。
谢游觉得……这一次的血月之潮,恐怕和他之前经历过的,以及资料中记载的,都截然不同。
这时,那道少女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天真又狡黠的意味:
“我知晓你们怀揣的使命,如同骑士誓要斩灭恶龙。是为了将我的故事,划上终结的句点,对吗?”
“嘻嘻,不如……让我们来玩一场有趣的游戏吧?”
“从现在开始,你们拥有三天的光阴。在这时限内,只要你们能凭借智慧与勇气,寻找到我的所在……”
“我承诺,将释放所有踏入王国的凡人,让他们重返现实。”
“而倘若,幸运女神未曾对你们微笑……”
“那么……嘻嘻,他们所有人都将永远留下,成为我最忠实的臣民,化作这王国里……的珍藏品哦!”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本深褐色牛皮书,凭空出现在谢游等人面前的草地上。
那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继续解释道:
“这是一本空白的童话书,一本等待着被命运之手书写的传奇。”
“唯有心灵纯粹如水晶的骑士,亦或信念璀璨过晨星的英雄,方能在这书页上,以自身的足迹为墨,谱写出独一无二的篇章。”
“我无比期待,你们将会为我带来……怎样令人心动的故事呢?”
“那么,在此祝愿诸位……”
“愿群星为你们指引方向,愿奇迹与你们同行。”
“再会了,我亲爱的旅者们。”
声音袅袅散去,如同融入了微风之中。
除了草地上那本静静躺着的牛皮书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134章 牛皮书里的规则
那道声音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谢游的目光落在那本牛皮书上。
古朴的封面泛着陈旧的光泽。
谢游没有第一时间去捡起它。
他不确定这本书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一个引诱他们触发某种未知规则的诱饵。
根据以往的经验,血月之潮的引发者通常会陷入一种无意识的沉睡状态。
其内部的规则,是基于引发者内心深处的欲望自行衍生、运转的。
更像是一种固定的“程序”。
然而,眼前这个血月之潮,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同寻常的诡异。
谢游无法确定刚才那道声音是来源于引发者,还是由规则模拟出的。
但他可以确定,这个血月之潮的引发者,一定没有完全陷入沉睡。
至少,她保留着一部分清醒的意识。
否则,那声音不可能清楚他们的身份。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毫无疑问,这一次的血月之潮将会极度危险。
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引发者,谁能预料她会如何运用规则?会设下怎样防不胜防的陷阱?
不过,也并非全是坏消息。
从刚才那道声音的口中,谢游确认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之前被吸纳进入的两万多名居民,此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虽然不清楚他们目前处于何种状态,是被困、沉睡,还是以其他形式。
但,只要还活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谢游的脑海里浮现出血月之潮外,那些守候着的民众身影。
他原本带着压抑的心情,此刻都轻松了几分。
甚至,如果最终能确保所有被困者平安,那么处理这次事件的方式,或许就不必走到最极端的那一步——击杀引发者。
而是拥有了将其收容、管控的可能性。
当然,这一切美好愿景的前提是,他们必须按照那个声音定下的“游戏规则”,在三天内……找到她。
找到这场血月之潮的引发者。
“局长,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灵夭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指着地上的牛皮书,小脸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这本牛皮书,要捡起来吗?”
她晃了晃指尖,几近透明的银丝若隐若现:
“我可以用我的银丝把它捡起来哦!这样就算有危险,也不会直接碰到的!”
站在灵夭身旁的慕晚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声嗫嚅道:
“要不……还是不要捡了吧……”
“总觉得……会有危险……”
灵夭抬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乎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慕晚星,有些无奈地小声提醒:
“小星星……你可是天灾级唉。”
“而且,我们两个之间,还有羁绊的力量……怎么可能会有危险嘛。”
灵夭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谢游。
对啊!
这个血月之潮的评级,只是崩坏级。
而自己身边跟着的是什么阵容?
两位天灾级,两位崩坏级,再加上灵夭这位能力非常实用的狞恶级!
如此豪华的配置,足以平推大多数常规的血月之潮了!
这个血月之潮虽然处处透着特殊,但是……己方的战力也不弱啊!
既然如此,何必畏首畏尾,被可能的规则陷阱吓住?
有时候,面对未知,主动出击,去尝试,去触发,才是找到破解方式的有效途径!
如果因为惧怕而什么都不做,那才真是寸步难行,只能坐等三天时间流逝,最终任务失败。
想到这里,谢游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点了点头,对灵夭说道:
“灵夭,你说得对。那就试试,把这本书捡起来吧。”
“小心一点。”
“好!”
灵夭立刻点了点头。
指尖微动,一道银丝射出,缠绕住地上的牛皮书,轻轻一拉,便将书卷到了自己手中。
整个过程平静无波,什么都没有发生。
灵夭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小得意,随即便想要翻开书页,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就在她即将将其掀开的一刹那——
嗡!
一道白光猛地自牛皮书中迸发而出!
事情发生得太快,众人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就在这瞬间,一道金色的身影疾掠而至!
一只手猛地抓住灵夭的肩膀,将她向后一带,同时那道身影已经挡在了灵夭的身前,迎向了那未知的白光!
是金冕曦!
她虽然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显然,她的注意力从未离开灵夭的动作。
所以,才能在危机出现的第一时间,凭借天灾级的反应与速度,做出了反应。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几人都是一惊。
灵夭被金冕曦拉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眨了眨大眼睛,有些发懵地看了一眼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少女的心情一时间复杂难言。
一方面,她确实很难对金冕曦生出好感。
无论是之前金冕曦对局长的强势,还是那些纠葛,都让她无法喜欢上这个金发女人。
但另一方面,金冕曦方才的举动,又确实让少女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让她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要说因此就对金冕曦冰释前嫌、好感倍增,那显然不至于。
但她确实感到了一丝无措和纠结——
自己是不是……至少该说声“谢谢”?
可是,那句简单的道谢卡在喉咙里,却又因为过往的隔阂而难以出口。
少女的心事全写在了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
除了有些呆呆的慕晚星没太明白,白若若、墨璃玥、谢游,甚至金冕曦本人,都将灵夭这番纠结尽收眼底。
金冕曦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仿佛无事发生般,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本牛皮书。
同时轻声开口,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沉默:
“好像……没什么危险。这些白光凝聚成了几行字。”
她微微侧身,让出视线:
“你们来看看吧。”
说着,她便退到了一旁,仿佛个没事人一般。
谢游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他走上前,没有去点破什么,而是宛如无事发生一般,弯腰捡起那本牛皮书,重新放在灵夭的手里。
随后,用自然的语气转移了话题:
“好了灵夭。咱们先一起看看,这本书上都写了些什么吧。”
谢游的介入成功地缓解了灵夭的尴尬。
闻言,少女脸上的纠结之色褪去了不少,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
“……好。”
谢游接过书,与围拢过来的几位少女一同翻阅起来。
这本牛皮书只有前面几页写有内容,后面则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第一页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段用暗红色墨水书写的话。
字迹潦草,甚至带有涂改痕迹。
仿佛书写者内心充满了激烈的挣扎:
“找到我,唤醒我。”
“找到我,臣服我。”
“找到我,成为我。”
“找到我,杀死我。”
“找到我,找到我。”
“找到我……救救我。”
这段话读起来充满了矛盾。
尤其是最后“杀死我”与“救救我”的出现,仿佛书写者内心正被两种极端的情感疯狂撕扯。
谢游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纠结与痛苦。
但他还不明白,这段话作为开篇,究竟预示着什么。
他继续向下翻去。
第二页的内容,是一条条罗列的规则,笔迹工整了许多:
规则一:王国的白天是安静的。子民们只会在夜晚出没。
规则二:血月是可怕的,它会剥夺一切的美好。
规则三:王国内没有国王,没有皇后,只有公主。公主是永远的公主。
规则四:公主是善良的。
规则五:公主只会在夜晚出现。
规则六:公主永远不会出现。
规则七:王国会存在四天,公主只会在第四天出现。
规则八:每一天的夜晚都是唯一的,请珍惜夜晚的时间。
规则九:王国内没有猫。
谢游细细读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这九条规则中存在着多处矛盾。
例如,规则一说子民只在夜晚出没,规则二却说血月会剥夺美好……
这难道意味着,王国的子民们偏好于在“剥夺美好”的环境中活动?
这显然不太合理。
更明显的是关于公主的规则:规则五、六、七,既说公主只会在夜晚出现,又说公主永远不会出现,还说公主只会在第四天出现。
这几乎是不可能成立的条件。
谢游无法确定这些规则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或者是否全部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真实”,只是需要特定的理解方式。
但他能确定一点——
这个王国里的“公主”和“夜晚”,是最核心、最关键的两个要素。
因为,几乎所有规则都是围绕着这两点展开。
他将这些规则牢牢记住后,继续翻页。
第三页的内容更加简洁,只有三个醒目的血红色大字:
共鸣度。
这三个字下方,是一个手绘的、类似进度条的长方形框格。
目前框格内是空的,旁边标注着一个0%。
“共鸣度?”
谢游喃喃自语,暂时无法理解这个概念的具体含义。
但它显然是一个需要关注的重要指标。
他继续向后翻去,后面的书页完全是一片空白,只有在扉页的上方,标注着简单的字样: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显然,这些空白页就是那道声音所说的,需要他们用自身“足迹”去填写的“故事”了。
合上书本,谢游脑海中已经对这个血月之潮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虽然还有很多谜团,但至少找到了切入点。
他现在可以基本确定,这本牛皮书不具备任何危险性,更像是一个任务日志、规则手册与进度提示的结合体。
于是,他将这本书收好,随后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城堡轮廓,做出了决定:
“走吧,我们去前方那座城堡看看。”
印证这本书上规则真伪的最直接方法,就是亲身去体验。
前往王国的城堡,然后静待夜晚的降临。
到那时,规则是真是假,自然会见分晓。
之后,就可以慢慢分析这些规则代表着什么,又该怎样完成最终的“游戏”目标——找到她。
第135章 太精神病了!
谢游踏入了城堡。
城堡内部的空间很辽阔。
高耸的尖顶、彩绘的玻璃窗、蜿蜒而上的旋转楼梯,以及随处可见的雕塑与壁画……
目之所及,都弥漫着一种浓郁的浪漫气息。
然而,这种浪漫却显得极其不真实,仿佛是堆砌出来的布景,缺乏生活应有的实用性与烟火气。
这种建筑风格,更多的只存在于供儿童翻阅的童话故事书中,而非现实世界。
更重要的是,这座规模宏大的城堡里,完全看不到一个人影。
宽阔的街道上空荡,两侧的建筑门窗紧闭。
不仅街道上寂寥无声,就连透过那些玻璃窗向内望去,也看不到丝毫有人居住的痕迹——
没有家具,没有杂物,没有灯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生活”的气息。
整座城堡就像一座刚刚建成、尚未投入使用的主题公园,或者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精致模型。
谢游觉得有些奇怪。
按照规则第一条——“王国的子民只会在夜晚出没”,这理应意味着王国中是存在“子民”的。
那么,这些子民白天不就应该在房屋内休息吗?
可为什么……所有的房屋内部空无一物,毫无生机?
谢游眉头微蹙,有些想不明白。
他不确定是这条规则有问题,还是这些“子民”与他理解中的不太一样。
这个问题,眼下显然无法得出答案,只能等待夜幕降临后再进行验证了。
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距离后,谢游将目光投向了位于城堡最中心区域的巍峨建筑——
那应该就是这个王国的“皇宫”了。
既然周边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不如直接去皇宫里看看。
一来,那里是整个城堡的中心,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二来,公主就是生活在皇宫里的,或许找到与她相关的线索。
想到这里,谢游不再犹豫,一行人径直朝着那座皇宫走去。
皇宫的外部与城堡的整体风格保持一致,极尽奢华与童话色彩。
金色的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然而,当他们推开那扇华丽的宫门,走入内部时——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这座所谓的“皇宫”,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徒有其表的空壳!
皇宫那华丽的外墙之内,包裹着的,并非预想中富丽堂皇的殿堂!
反而是一栋风格截然不同的、四方方的现代化建筑!
白色的墙体,方正的窗户,冰冷而实用主义的设计,与外部浪漫的童话风格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这栋建筑的正门上,还悬挂着一个极其醒目的、蓝底白字的标牌:
【桑林城精神病院】
没错!
这座外表看起来如同童话堡垒的皇宫,里面竟然是一家精神病院!
看到这一幕,谢游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没办法,实在是这画面的冲击力太强了。
就像在沉浸于梦境时,被人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从瑰丽的童话世界被拽回了现实。
不仅是他,他身后的几位少女也都纷纷眨了眨眼,有些发懵地看着这极不协调的景象。
白若若更是歪了歪头,用她那特有的语气,发出了感慨:
“啊……能想出这种创意……”
她顿了顿,补上了一句评论:
“不愧是来自精神病院。”
虽然,谢游觉得白若若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太礼貌……
但不得不承认,它精准地戳中了此刻所有人心中那股荒诞的感觉。
实在是这一幕太精神病了!
不过,当看到这座精神病院的时候,谢游觉得,这处血月之潮的引发者,就已经可以确定了。
因为几个嫌疑人中,只有樱安晴,是来自桑林城精神病院的!
她是这家精神病院里的唯一幸存者!
确定了她的身份后,许多问题也随之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规则中的“公主”,很显然,指的就是樱安晴本人。
原因也很简单。
公主住在皇宫里,而皇宫的内部是精神病院。
樱安晴,正是这家精神病院里的孤儿。
同时,规则三里提到:“王国没有国王,没有皇后”,也完美符合了樱安晴的孤儿身份。
只不过,如此一来,让谢游意识到了一个更加棘手的新问题。
规则七明确写道:“公主只会在第四天出现。”
可他们进入时,听到的声音却说,他们只有三天的光阴去寻找“她”。
这根本就是一个时间上的死循环!
三天内,如何找到一个第四天才会出现的人?
第136章 第一夜
谢游的眉头皱起,感到一阵棘手。
没办法,目前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他不由得想到,如果能联系到晏书就好了。
如此以来,可以让她查一下樱安晴在精神病院里的详细过往、医院的背景资料、乃至樱安晴曾经居住的房间信息……
这些说不定都会有新的发现。
但可惜,现在没办法联系到晏书。
其实,谢游很想趁着现在,让大家分头行动,搜查一下这座精神病院。
规则一描述“王国的白天是安静的”,这应该意味着,白天是没有任何危险的。
但是,谢游很清楚,在未知的环境下分散力量,无疑是兵家大忌。
而且最关键的是,现在还不确定这些规则是否完全正确。
想到这里,谢游抑制住了这个冲动。
决定还是稳妥起见,先度过第一个夜晚,验证了规则的真实性之后,再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此刻,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下来,他们进入这片区域后也一直没有停歇。
谢游找了一间相对干净的房间,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清水,分发给众人。
“大家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然后……等待夜晚的到来。”
……
夜色,如期而至。
透过房间的玻璃窗,谢游看到了高悬于夜空的那轮月亮。
那是一轮猩红的血月。
虽说自末日降临之后,整个世界的夜晚便被血月所统治,但……
谢游还是察觉到,眼前的这轮血月,与他以往见过的都截然不同。
它更加鲜红欲滴,如同刚刚从心脏泵出的血液,散发着妖异而粘稠的光芒。
它更加巨大,仿佛近在咫尺,压迫感十足。
那光芒也更加的……不详,带着一种仿佛能侵蚀灵魂的恶意。
血红色的光芒透过窗户,笼罩在房间内每一个人的身上。
起初并没有异常,但没过多久,谢游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不适。
那并非肉体上的疼痛或不适,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污染与侵蚀。
恍惚间,仿佛有无数道扭曲的哀嚎与绝望的哭泣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精神噪音。
他感觉到自己心底似乎有什么阴暗的东西,正在被这血月光辉滋养壮大。
谢游不确定这种反应是只发生在他自己身上,还是大家都受到了影响。
他刚想转头观察一下几位少女的状态——
却听到身旁的金冕曦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甚至隐隐有一丝……兴奋?
“局长……”
她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轮血月……不是普通的血月。”
谢游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它很像是……末日初临之时,带来最初污染的那一轮源初血月。”
源处血月?!
谢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轮血月,不仅仅是末日的象征,它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污染源!
是它,直接导致了全球范围的诡异爆发和大量人类转化为血傀!
它与后来那些稳定的、只是作为环境背景的血月,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仿佛是为了印证金冕曦的话,也为回应谢游心中的猜想——
窗外,骤然响起了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
谢游猛地扭头望向窗外!
只见精神病院外的空地上,乃至整个童话城堡的街道……
无数只皮肤灰败、模样狰狞的身影,正疯狂地、挣扎着从土壤里爬出来!
它们一个个面目狰狞,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疯狂地耸动着鼻子,搜寻着空气中活人的气息!
血傀!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血傀大军!
一瞬间,谢游彻底明白了规则一和规则二的真正含义!
它们就是这座“王国”的“子民”!
这个王国里的“子民”,指的根本不是人类!
而是血傀!
它们白天蛰伏在地下、夜晚才出来活动!
它们无惧源初血月的污染,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这轮血月最可怕的造物与体现!
同一时间——
谢游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明显变得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他猛地回过头。
只见他的五位末日使徒,在此刻,全员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她们的眼眸中闪烁着不正常的猩红光芒,那光芒中混杂着欲望,与竭力压抑的狂暴。
她们的气息变得危险而紊乱,目光不由自主地,齐齐聚焦在了谢游身上。
唯有金冕曦,神色还较为清醒。
她用力晃了晃头,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死死盯着谢游。
声音带沙哑,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求:
“局长……你似乎,没有完全明白我的意思。”
“源初血月……它的光芒,会急剧放大我们体内的污染值。”
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而现在……我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似乎都与你……紧密相关。”
“你如果,再不做些什么……”
金冕曦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我们会忍不住……在这里,在此刻……
“把你吃掉的。”
第137章 血月之下
谢游眨了眨眼。
他听明白了金冕曦口中的吃掉,不是字面意思的那种吃掉。
而是一种更深入的吃掉。
虽然,谢游并不介意这种深入交流的吃掉,但是,那也要分场合啊!
现在,血月之潮内部,窗外还有疯狂嘶吼的血傀大军!
生死一线间,此刻做这种事?!
而且,还是一下子来五个?!
谢游当机立断,猛地抬起了手掌。
掌心之中,温和而纯净的白光再次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的微小星辰。
净化!
柔和的白光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轻柔地拂过五位少女的身躯。
光芒所及之处,她们眼中那疯狂滋的猩红血色,如同被无形之手擦拭般,缓缓褪去。
脸上的神情,也随之逐渐平复。
然而,一次性对五位高阶末日使徒同时施展【净化】,所带来的负荷远超谢游的想象。
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强迫着连续狂奔了十公里。
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疲惫的呻吟,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
他强咬着牙,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急促:
“不能……不能再被这血月直接照射到了……先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吼——!!!”“嗷呜——!!!”
窗外,那原本就嘈杂混乱的嘶吼声,骤然提升了数个量级,变得如同山呼海啸般猛烈!
仿佛整个世界的疯狂都被集中到了这栋大楼之外!
它们似乎是被谢游刚才施展【净化】时,那白光所吸引,嗅到了里面鲜活生命的气息!
无数血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变得更加狂暴,更加不顾一切!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地撞击着大楼的门窗,目标明确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楼层涌来!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扭曲蠕动的猩红身影!
若是在以往,面对如此数量的血傀,谢游根本不会皱一下眉头。
开玩笑,身边跟着五位末日使徒,更有灵夭和慕晚星的武魂融合技,会怕这些没有理智的怪物?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在头顶那轮血月的照耀下,她们体内的污染值本身就处在飞速增长的阶段。
若是再贸然出手,动用能力,那污染值的飙升速度恐怕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谢游心里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状态,顶多只能再对五人施展一次【净化】,就绝对会体力透支,昏迷过去。
所以,此时此刻,绝对不能与这些血傀陷入缠斗!
否则,万一她们之中有谁在战斗中被污染值吞噬,当场引发新的血月之潮……
一个血月之潮内部再诞生一个血月之潮?
光是想想那场景,谢游就觉得刺激。
头皮发麻。
“先走!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
谢游用尽力气再次强调,声音已经带上了嘶哑。
其实无需他多言,金冕曦已经半抱半扶着他,毫不犹豫地向着走廊深处快步走去。
甚至,她根本不用谢游提醒,就判断出——绝对不能逃到外面空旷地带!
那里毫无遮拦的血色月光,将是催命的符咒,是此刻最致命的武器!
但是……不出去,就在这栋病院大楼里,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那些疯狂的血傀,正从两个楼梯口,向上汹涌而来!
而且,即便躲在大楼内部,走廊两侧的窗户,依旧有血月的侵蚀!
缕缕血红色的月光如同毒蛇,持续地增加着众人体内的污染值!
金冕曦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她的脚步猛地顿住,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煞气。
就在这时,被搀扶着的谢游,再次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这个血月之潮……不一样。它内部,一定存在着某种安全的地方……或者说,规则允许的避难所。”
“我们先……在大楼里找找看。”
谢游如此判断,是有原因的。
之前,无论是在李秋的血月之潮,还是在灵夭的血月之潮中,每当他动用【净化】时,周围的时间都会出现短暂的静止。
唯有他的意识能够活动。
而刚才,他同时对五人使用净化,却没有出现这种时间停滞的现象。
所以,眼下这个血月之潮,不是普通的血月之潮,不能将其中的规则当做之前那些来看待!
而且,血傀的出现,也从侧面印证了前两条规则是正确的。
这说明,牛皮书中的规则,是值得信任的。
而第四条规则——“公主是善良的”。
目前已经推测出,“公主”指的就是樱安晴。
再结合最初提到的,那两万名被卷入的民众依旧存活的事实,完全可以推断,樱安晴本身并非邪恶之徒。
所以,结合以上种种,就足以证明,这个血月之潮中的危险,必然隐藏着相应的生机!
既然不能出去直面月光,那么,就只能在病院大楼内找找看了。
如果实在找不到……那就只能冒险冲出大楼!
但那无疑是下下之策。
想到这里,谢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快速做出部署:
“这栋大楼一共有左右两个楼梯口,要争取搜索时间,就必须有人守住那里,绝不能让血傀冲上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慕晚星身上:
“小星星……左楼梯口,交给你,可以吗?”
慕晚星的【绝望悲叹】,极为适合这种狭窄区域的阵地防御。
一旦弥漫开来,足以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死亡屏障。
慕晚星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神色坚定。
随后,谢游的目光转向金冕曦,刚准备开口让她去镇守右楼梯口——
“局长……”
一个细微却清晰的声音响起,是灵夭。
她仰着小脸,看着谢游,眼神里带着担忧和决心,小声道:
“另一个楼梯口……就让我去吧。”
她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金冕曦和,声音更低了几分,却异常坚持:
“这栋大楼里面……不一定还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有、有她跟在你身边保护,局长你会……更加安全。”
听到这话,谢游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便想摇头拒绝——
他清楚,灵夭的能力更偏向控制而非杀伐,独自防守压力太大。
却见灵夭仿佛看穿了他的担忧,急忙再次开口:
“没关系的局长!小星星能力的范围很大,覆盖整个楼层只是时间问题!我只需要坚持一小会儿,等她将黑雾完全弥漫过来,就可以了!”
灵夭什么时候……思路变得这么清晰了?
谢游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其实他内心也正是这个战术构想,利用慕晚星的黑雾进行区域控制,其他人争取时间。
只是由灵夭独自执行,他实在放心不下。
就在这时,一旁的墨璃玥,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开口道:
“局长大人……不如,就让我和灵夭妹妹,一起去防守右楼梯口吧。”
这个提议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不仅是谢游,连金冕曦和白若若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灵夭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疑惑地脱口而出:
“哎?为、为什么?你……”
墨璃玥笑了笑,目光坦然地迎上灵夭的视线,语气坦诚:
“因为……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和灵夭妹妹你,好好缓和缓和关系呢。”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柔和:
“毕竟,我们以后……可是要长久相处的,不是吗?”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而坦诚。
反而让灵夭一时语塞,小嘴张合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游看着墨璃玥,又看了看有些无措但没有反对的灵夭。
他不再犹豫,轻轻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就这么决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逐一扫过即将奔赴防线的三人,语气凝重地叮嘱:
“这栋大楼应该有六层,我们现在身处二楼……记住,如果血傀数量太多,或者你们察觉到污染值有失控的迹象,一定要第一时间撤退!安全第一!”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她们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坚定:
“保护好你们自己。”
“我不能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我们心跳同频。”
“我们……无法失去彼此。”
……
第138章 争分夺秒
左楼梯口。
慕晚星站在楼梯拐角处。
她抬起缠绕着绷带的双臂,浓郁的黑雾从她身上弥漫而出,迅速填充了整空间。
严严实实,如同一道帷幕。
那些嘶吼着的血傀,如同扑火的飞蛾,疯狂地冲入黑雾之中。
它们的动作瞬间凝滞,随后便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生机。
慕晚星默默地计算着黑雾弥漫的速度和范围,纯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体内的污染值涨得不是很快……按照这个速度,应该……能坚持五分钟左右。”
“这个楼层的面积……完全覆盖,大概需要四分钟。”
“来得及……”
右楼梯口。
灵夭站在楼梯上方,纤细的手指舞动,一道道银色丝线从她指尖射出,缠绕在冲在最前面的几排血傀身上。
她操控着这些血傀,让它们僵硬地站在原地,形成了一堵不断被冲击的血肉城墙,阻挡着后面涌来的同类。
然而,后面的血傀实在太多了,它们疯狂地推挤、撕扯,前方的“城墙”肉眼可见地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被冲垮。
灵夭不断释放出更多的银丝,试图加固防线。
她同样在心里飞速计算着:
“污染值……比预想的涨得快一些……照这样下去,最多还能坚持四分钟。”
“只是阻挡的话……防线最多维持三分钟……不知道小星星的黑雾,三分钟内能不能蔓延过来……”
就在灵夭感到压力之际,一旁的墨璃玥,终于动了。
她用出磷化,身上浮现出墨绿色的鳞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她缓步走到那堵“血傀墙”前,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疯狂面孔,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真的不想这么做呢,也太粗鲁了,不符合我的美学呢。”
说着,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无奈地耸了耸肩:
“但现在,好像也只能这么做了呢。”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蛇类最擅长的,除了毒素之外,还有……近距离绞杀的本领呢。”
话音未落,墨璃玥的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暗绿色的残影,瞬间切入血傀群中!
她那看似纤细的手臂,在鳞片的覆盖下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手刀、肘击、爪撕……动作快如闪电,狠辣精准!
绿光闪烁之间,一个个血傀的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怦然爆裂,污血与碎骨四溅!
灵夭看着这一幕,小嘴微微张开,随后小声嘀咕道:
“你……你杀的这些,都是我刚刚控制住的呀!”
“啊……真的很抱歉呢,灵夭妹妹……”
墨璃玥的身影在血傀群中穿梭,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随即,她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方案:
“要不……你负责控制,定住它们,让它们无法动弹;我负责清理,解决掉被定住的目标。”
“这样子,效率应该会高很多哦?”
灵夭闻言,眨了眨眼,快速思考了一下。
对啊!
这么一来,她只需要集中精力控制住血傀,让它们变成固定的靶子。
而墨璃玥则可以利用她恐怖的近战能力,高效地清除这些靶子。
如此一来,前方始终有被控制的血傀作为障碍物阻挡后续冲击,同时血傀的总数量也在快速减少,防线压力自然会大大降低!
这样子的话,只要她和墨璃玥还有力气,这些血傀就永远无法冲上来。
想到这里,灵夭的眼神亮了亮。
她有些开心。
这又怎么不算一种新的武魂融合技呢?
……
大楼内部,搜索也在争分夺秒地进行。
金冕曦搀扶着谢游,与白若若分开行动。
时间,是此刻最宝贵的资源。
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速度最快、行动最为敏捷的白若若,自然承担起了搜索上层楼层的重任。
她如同一道白色的幻影,瞬间消失在楼梯口,负责搜索三、四、五、六这四层楼。
而金冕曦则搀扶着虚弱的谢游,快速地排查他们所在的第二层。
当谢游和金冕曦排查到第二层最后一个房间,内心随着希望一点点减少而逐渐下沉时——
唰!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们面前,正是完成了上层搜索的白若若。
她看着谢游,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搜索完了……什么也没有发现。”
好快的速度……
谢游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但听到白若若带来的消息,心脏还是猛地一沉,难掩巨大的失落。
整个大楼,除了已经被血傀完全占领的一楼,就只剩下眼前这最后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还没有查看过了。
如果连这里也无法提供庇护……
那么,他们就只剩下冒险冲出大楼这一条路了。
但以他们目前的状态和不断增长的污染值,能支撑多久?
想到这里,谢游叹了口气。
他抬起眼皮,将最后的目光,投向了眼前这扇门。
斑驳的木门上,挂着一个老旧的标牌。
上面刻着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辨:
“院长办公室。”
第139章 国王
樱安晴的资料里,关于这位院长的信息并不多。
谢游只知道他叫赵大勇,无儿无女,是一位退伍老兵。
谢游不清楚他与樱安晴关系如何,更不确定这扇门后是否如他预料的那样,是绝境中的庇护所。
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谢游不再犹豫,在金冕曦的搀扶下,猛地推开了房门。
咔嚓——
门轴发出摩擦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单调的办公室。
然而,谢游的目光向室内扫去时,却猛地一愣。
金冕曦和白若若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屋内的景象,两人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挡在了谢游前面。
因为,在屋内的办公桌后面,此刻竟然端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约摸五十多岁的男子,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面容饱经风霜却线条刚毅,透着军人特有的威严。
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谢游三人。
谢游认出了这张脸。
在樱安晴的资料上见过他的照片!
正是桑林精神病院的院长,赵大勇!
震惊之后,更大的疑惑涌上谢游的心头。
为什么……这血月之潮里所有的地方都是空无一人,却偏偏这里,出现了赵大勇的身影?
他是否代表着什么?
谢游一时难以判断,这个“赵大勇”是友是敌。
就在这时,赵大勇缓缓站起身。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
“迷途的旅者们,踏入此间圣所,便无需再恐惧阴影的爪牙。”
“以此门为界,凡血月所滋生之诡物,皆不可逾越半步。”
“你们……可以安心了。”
这语调……好熟悉……
和刚踏入血月之潮时,听到的那道女声,如出一辙!
谢游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这里很可能就是他寻找的安全区。
但残存的警惕让他没有立刻放松,他斟酌着用词,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这里的院长吗?”
“院长?”
这个问题让赵大勇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个称呼并不满意。
他摇了摇头,纠正道:
“凡俗的称谓,你可以如此理解。”
“但……我更希望你称呼我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the King!(国王)”
啥玩意儿?
谢游眨了眨眼,看着赵大勇那一脸认真、甚至有些威严的表情,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身后走廊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侧身望去,只见慕晚星、灵夭和墨璃玥正向这边小跑而来。
她们身后,黑雾弥漫。
灵夭一边跑一边挥着手,语气急促地道:
“局长!小星星的黑雾已经把楼梯口之间都覆盖了,那些血傀肯定上不来了!”
她话音刚落,随后又有些焦急的道:
“但是……我们的污染值涨得好快,快要压制不住了!”
灵夭话音刚落,窗外血傀们的嘶吼却陡然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密集!
它们不再只从楼梯口向上攀爬,而是如同蚁群般互相踩踏、搭叠,沿着外墙,疯狂的向上攀爬!
意图直接破窗而入!
甚至,在二楼的窗户边缘,已经能够看到几只血傀那猩红的身影,正试图将肢体探进来!
灵夭三人此刻也已冲到谢游身边,看到这一幕,灵夭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白若若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血傀,淡淡地开口道:
“啊……这些该死的血傀,若是没有这轮源初血月……”
她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没有这轮血月影响着她们的污染值,哪怕这些血傀在增加十倍、百倍,都不会对她们构成任何威胁。
谢游也没料到这些血傀还会这一招。
他看了一眼赵大勇那依旧平静的脸庞,当机立断,挥手下令:
“全部进来!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说着,他率先示意众人跟上,六人鱼贯涌入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办公室。
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虽然还没到人挤人的地步,但活动范围确实变得狭小。
与此同时,血傀嘶吼声已经近在咫尺!
它们,显然已经突破了窗户,正从走廊外面涌来!
金冕曦站到了离门口最近的位置,金色的瞳孔盯着门外,显然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就在这时,慕晚星突然弱弱的开口,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局长……进、进到这个房间之后,我……我感觉污染值,好像……不再增长了……”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感应自身状态,紧接着,惊讶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哎?!真的!我的污染也值稳定住了!”
“啊……我的也是……”
“我也是呢,好像被隔绝开了一样哦。”
这个发现,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谢游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赌对了!
这个房间,真的如他所料,是一处“安全区”!
它真的存在!
对于使徒们而言,最大的威胁从来不是外面那些血傀,而是头顶那轮血月!
现在,这个房间竟然能将血月的污染彻底隔绝,就意味着她们可以毫无保留地释放力量!
如此一来,区区血傀,算得了什么?
现在,攻守易型了!
就在这时,几只血傀已经嘶吼着冲到了门口,扭曲的肢体试图挤进房间里!
金冕曦眼神微眯,指尖已有金色的光芒开始吞吐,眼看就要出手——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骤然从金冕曦身后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金光堵在了门口,最先接触金光的几只血傀,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躯就在金光中飞速消融,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血水!
这道金色身影,正是赵大勇!
纵然谢游心里早有准备,知道这位“院长”绝非常人,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还是让他微微怔住。
他向赵大勇望去。
只见此刻的赵大勇,周身被一层金色光辉所笼罩。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在他头顶上方,悬浮着一顶金色王冠虚影,背后则披拂着一条流光溢彩的金色斗篷虚影!
气势磅礴,竟真的宛如从古老史诗中走出的国王一般!
只不过,唯一有些不搭的是——
他手中握着的,并非象征王权的华美权杖,而是一根不知从何处抄起来的钢管……
但,他就是挥舞着这根钢管,每一次横扫,都带起一片璀璨的金光。
那些涌来的血傀,纷纷在金光中湮灭。
他独自一人堵在门口,直面门外的血傀大军,颇有一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随后,他依旧面无表情的开口,声音不大,却极为坚定:
“此地乃吾之疆域,吾即为此间君王!”
“尔等血月邪秽,休想玷污吾土分毫!”
……
谢游等人站在房间内,看着门口那尊黄金身影。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外面的天色开始逐渐转向一种灰蒙蒙的亮色,血傀们的攻势也明显变得疲软起来。
谢游本就颇为虚弱,看到局势已然稳定,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不少。
他觉得可以暂时喘息片刻了。
于是,他强撑着精神,对着五位使徒再次动用【净化】,确保她们体内的污染值都稳定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
做完这一切,强烈的虚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再次涌上,眼前阵阵发黑。
谢游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在也不知道谁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
第140章 早上好啊各位
当谢游再次恢复意识时,第一感觉是……好大,好软……
轻轻地贴着他的脸颊,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清新香气。
萦绕在鼻尖,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
谢游没有立即睁开眼,而是借着这片刻的缓冲,让有些混沌的意识逐渐回笼。
同时,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其实很好猜。
只可能是慕晚星。
原因很简单。
只有她缠的是绷带,才会显得如此柔软和丰腴……
谢游彻底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景象不出他所料——
他正半躺在沙发上,而他的脑袋,正枕在慕晚星并拢的大腿上。
弹性惊人。
慕晚星微微弯着身体。
这个姿势导致那规模惊人的E,紧挨着谢游的侧脸。
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那张小脸上,此刻竟染着一层淡淡的羞红。
看到谢游睁开眼,目光对上的瞬间,慕晚星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细弱的惊呼:
“啊!局……局长!局长你醒了!”
慕晚星的这声惊呼虽然不大,但在房间里却格外清晰,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或者说,房间内的其他人,本就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谢游身上。
一瞬间,两个银白色的小脑袋如同地鼠般,唰地从沙发的另一侧同时探出,出现在谢游的视野上方。
四只如同浸染过血月的红色瞳孔,一眨不眨地聚焦在谢游脸上,发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灵夭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喜与担忧:
“局长!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好久好久了!担心死我们了!”
白若若的声音则依旧平淡:
“是啊……再不醒,体温都要凉了。我都想把你泡进福尔马林里,说不定能让你清醒过来。”
谢游看着眼前这两张银发红瞳的小脸。
都是同样的配置,怎么灵夭就这么可爱贴心。
白若若的嘴就这么……淬了毒似的?
谢游懒得吐槽。
他无奈地移开视线,抬起眼眸,看到金冕曦和墨璃玥站在身旁,低头注视着他。
金冕曦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但谢游能察觉到,她的仿佛松了口气。
墨璃玥的嘴角则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笑意,让人看不懂她在思考些什么。
但谢游约摸着,以她的性格,此刻她的大脑说不定比慕晚星还要空……
睡了一觉,虽然精神上依旧有些疲惫,但身体的虚弱感已经恢复了许多。
养足了些精神的谢游,此刻脑子转得快了不少,心情也随之轻松了许多。
而且,不得不说,一睁开眼,就看到五张小脸带着关切的神情围拢过来……
这种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谢游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意,随后缓缓从那令人留恋的大腿上支起身体,笑着对围观的众人打招呼道:
“早上好啊,各位!”
“哪有早上!”
灵夭第一时间进行了纠正,补充道:
“现在都快到晚上了!局长,你可是睡了一整个白天再加半个晚上哦!”
我睡了这么久?
谢游有些意外,不过回想起昨晚的经历——接连两次同时对五位使徒用出净化,甚至其中还有两位天灾级……
谢游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掏空了一样。
不过,灵夭的话也让他迅速缓过神来。
马上就要进入第二个夜晚了,但对于昨天发生的许多事情,他还没有来得及梳理和弄清楚。
他必须在第二个夜晚降临之前,将这些信息汇总分析一下。
想到这里,谢游面色一肃,刚准备开口询问,但话到嘴边,他却猛地刹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刻在骨子里的《语言的艺术》在这一刻疯狂警示他:
此时此刻,绝对不能一上来就聊冷硬的正事!
而是应该先关心一下女孩子们!
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关怀,往往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细节!
尤其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下,更是维系情感纽带的关键!
一定不能错过这个稳固好感度的机会!
于是,谢游目光扫过众女,语气真诚地问道:
“昨晚……大家都累坏了吧?你们有没有趁着白天好好休息一下?”
“要不……你们也抓紧时间,再眯一会儿?养足精神才好应对。”
“我们白天已经轮流休息过了,局长……”
灵夭回复道,她们自然清楚白天是难得的安全时间,自然不会浪费。
不过,听到谢游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关心她们,几个女孩的眼神都明显柔和了许多,显然很是受用。
闻言,谢游这才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他扫视了一圈房间,随后开口问道:
“那就好……既然大家都休息过了,那我们就先聊聊正事。”
“昨晚的那位男人……就是,赵大勇呢?我怎么没有看到他?”
“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和血傀一起消失了。”
这一次开口的是金冕曦,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我出去查看过……那些血傀并非重新钻回地下,而是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赵大勇……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闻言,谢游点了点头。
他也不算太过意外。
昨晚的经历,已经证实了,那本牛皮书上记载的规则是可信的。
而规则八写得清清楚楚:【每一天夜晚都是唯一的。】
这很可能意味着,像赵大勇和那些血傀,都是第一夜才会出现的。
随着第一夜结束,他们便会随之退场。
而第二夜,将会有新的危险出现。
第141章 献上一切
谢游沉吟着,没有立即开口。
他的思绪集中在了赵大勇身上。
整个血月之潮里,除了他们这些外来者,只有赵大勇一个。
他一定代表着某种关键信息,或者说,对于樱安晴而言,赵大勇一定是一个极为特殊的人,在她的世界中占据着不同寻常的分量。
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且,最关键的是,赵大勇自称为“国王”。
而樱安晴则是“公主”。
那么,这是不是暗示着……在樱安晴的内心世界里,赵大勇扮演着一个类似于父亲的角色?
从昨晚赵大勇的表现来看,他在樱安晴的心中,显然是一个正面角色。
而且,是对她非常重要的正面角色。
再结合“国王”与“公主”的称呼,这个推断几乎可以坐实。
那么,问题就来了。
为什么规则三里面会写着:【王国内没有国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否定赵大勇“国王”身份的真实性?
还是在说,赵大勇所代表的“国王”,与这个“王国”的“国王”,并非同一个概念?
谢游皱着眉头,反复思索着这几条线索之间的逻辑关系。
却感觉像是陷入了一团迷雾,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他思索无果,便将自己的这些分析和疑问,给自己的使徒们详细阐述了一遍。
集思广益,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闻言,金冕曦略微沉吟后,第一个开口:
“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毕竟现在只过去了一个晚上,按照牛皮书的提示,这个血月之潮很可能有四个不同的夜晚,每个夜晚的规则可能都不同。”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随即提醒道:
“那本牛皮书呢?它后面的空白页不是标注着每一天的时间吗?”
“可以看看,那些代表着后续夜晚的空白页上,有没有出现什么新的变化?”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谢游!
他光顾着分析已有的线索,却忘了这个最重要的、会随着事件推进而“更新”的道具!
他急忙从口袋里取出那本牛皮书,开始翻页。
第一页和第二页没有任何变化。
第三页标注着【共鸣度】的进度条,也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当他翻到第四页——那页标注着【第一天】的纸张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原本空白的页面上,此刻竟然凭空多出了数行字迹!
那是用黑色墨水书写的一首短诗:
远客叩响橡木门廊,
王以剑锋劈开血光。
当绯月傀影哀嚎消散,
抉择之路铺展于前方:
是要那通向旷野的自由之路,
还是以公主的名字谱写骑士篇章?
……
该死的谜语人……
谢游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到一阵头疼。
但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迅速集中精神,将注意力投注在这首诗歌上。
其实,诗歌的前四行内容很好理解,就是对昨晚的事情概括。
然后,一个关键的抉择出现了。
而最后两句,显然就是这条“抉择之路”给出的两个具体方向。
第一个选择——“通向旷野的自由之路”,这并不难理解,指向的显然是脱离这个困境,寻求自身的自由。
而第二个选择——“以公主的名字谱写骑士篇章”……
谢游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眉头越皱越紧。
这……具体是什么意思?
谢游有些想不明白。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使徒们。
灵夭和慕晚星呆呆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望向谢游。
两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同款的茫然。
显然,她们都希望能从对方的眼神里找到答案,结果自然是双双失败。
啊……
这种需要动脑力的问题,果然就不该将希望寄托在她们俩身上。
谢游随即将目光转向金冕曦三人。
然而,他惊讶地发现,在看到诗歌内容之后,墨璃玥脸上那惯常的浅笑缓缓消失了;白若若的神色也变得更加冷淡。
而站在最前面的金冕曦,嘴角更是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讽的冷笑。
谢游被她们这变化搞得有些不明所以。
金冕曦发出一声冷笑,打破了沉默:
“呵……这首诗的意思,是在给你,我的局长大人,两个选择。”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是自由。”
“另一个……”
她的冷笑加深,语气中的讥讽意味更浓:
“是要让你成为这位‘公主’的守护骑士……”
“以她得名字谱写篇章……翻译成直白的话就是,将你的忠诚、你的力量、你的一切,都奉献给她,以她的意志为准则,成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骑士……”
说到这里,金冕曦顿了顿,随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一句话:
“真是个……臭煞笔。”
……
金冕曦会出现这种反应,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她现在最大的欲望,便是要将谢游推上她心目中的“王”座。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本质上都是在为这个目标铺路。
而现在,这首短诗,却要让谢游献上一切,成为忠诚于公主的“骑士”……
她没有当场暴走,将那牛皮本撕得粉碎,已经算是她意志力强大了。
谢游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平心而论,他觉得金冕曦的分析很有道理。
但是,他同样觉得……金冕曦的分析不完全对。
原因很简单。
如果这首诗真的只给出了这两个选项——一个是自由,另一个是献上一切、成为骑士。
那么,恐怕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都不会去选第二个。
除非某些字母教。
而且,要知道,谢游与樱安晴可是素未谋面,毫无交集的。
谢游并不认为自己有如此巨大的魅力,能让一个陌生人,对他生出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直接给出个“献上一切”的邀请……
所以,谢游认为,这首诗,应该还有另一种解读方式。
只是他们目前尚未参透。
第142章 第二夜
就在谢游思索之际,忽然察觉到周围的光线变得有些暗淡起来。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光源全靠那盏不明亮的壁灯。
谢游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门外的走廊。
只见走廊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淡淡的血红色所覆盖。
仿佛被无形的血液浸染过一般。
夜晚,已经降临。
血月,如约而至。
谢游心中微凛,拿出些干粮和清水,一边简单地垫着肚子补充体力,一边走到门口,望向窗外那轮血月。
他感觉,今晚的血月,与昨晚那轮似乎有所不同。
昨晚的,是引发了一切灾厄的源初血月,其光芒中蕴含着极其强烈的污染力。
而今晚的,虽然依旧猩红刺目,但感觉上更像是如今常见的、普通的血月。
没有丝毫污染性。
为了确认这一点,谢游示意灵夭来到自己身边。
少女乖巧地依言走近,仰起小脸望着他。
谢游低声问道:
“怎么样灵夭?仔细感受一下,你体内的污染值,有没有异常变化?”
少女闻言,闭上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轻轻颤动,仔细感知了片刻。
随后,她睁开那双血红的眸子,里面闪过一丝轻松,摇了摇头,开口道:
“没有哎,局长。我感觉很正常。”
听到这话,谢游心中一定。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只要这些血月不会影响使徒们的污染值,让她们能够毫无顾忌地出手。
那么,不管面对任何危险,谢游都不会太过畏惧。
她们,是谢游最大的底气。
于是,谢游开口道:
“大家都出来吧,集中在一起。正好,我们一起看看,今晚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闻言,少女们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聚集在谢游身边,等待着可能出现的异变。
压抑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突然——
从他们头顶的楼上,猛地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嘶吼!
那声音充满了疯狂,是血傀的嚎叫!
紧接着,便是一声苍老却带着决绝的怒吼,以及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那声嘶吼属于血傀无疑。
但……那道苍老的声音,又是谁?
难道今晚,会刷新出新的“Npc”?
谢游心中刚掠过这个念头,不用他开口提醒,使徒们已经行动起来。
众人一起向着三楼快速移动。
刚踏上三楼走廊,只见几只肢体扭曲的血傀,一窝蜂地涌向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疯狂地撞击着房门,很快便破门而入!
紧接着,从那房间内,传出了苍老而愤怒的吼声!
这一幕……与他们刚才在楼下听到的声音,如出一辙!
可是……这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他们明明在楼下时就已经听到了完整的声音过程——嘶吼、怒吼、脚步声。
可为什么到了楼上,这一幕才刚刚开始上演?
仿佛……时间在这里被被重置了?
谢游脑海中警铃大作。
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份疑虑理清,站在他身侧的白若若眼中红芒一闪,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率先冲入了那个房间!
“若若!”
谢游低呼一声,担心她贸然涉险,急忙带着其他人跟上。
刚到房间门口,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只见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张开双臂,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死死地护在一个木质衣柜前。
他脸上混杂着惊恐与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布满皱纹的嘴巴张开,似乎想要呐喊些什么——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
老者的身影一阵虚化,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随后竟在众人的注视下,消散不见了!
连同他脸上那未及出口的表情,一同湮灭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诡异至极的一幕,让刚刚赶到的谢游等人都是微微一愣。
谢游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得身后走廊上,再次传来了血肉摩擦地面的动静!
他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走廊阴影中,那几只血傀,再次凭空凝聚而出!
它们与之前的几只,模样一模一样!
它们发出同样的嘶吼,扭曲着同样的姿势,又一次嘶吼着,向站在房间门口的谢游等人扑来!
“不对!有问题!”
谢游赶在使徒们出手前,急忙抬高声音制止:
“先别杀这些血傀!这里的情况很不对劲!似乎……一直在重复着同样的场景!”
他迅速做出判断:
“灵夭,控制住它们!限制它们的行动!”
听到谢游的指令,慕晚星已经抬起、萦绕着微弱黑雾的小手微微一顿,缓缓缩了回去。
灵夭则应了一声,没有任何犹豫,纤细的手指轻弹,数道银色丝线激射而出,链接在那几只血傀身上。
血傀们动作瞬间僵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法再前进分毫。
成功控制住局面后,谢游立刻将视线重新移回房间内。
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这里真的在重复同样的场景。
那么,房间里应该还会再次出现那个老者的身影!
他的目光锁定在房间角落,刚才老者消失的位置。
而事实,正如他预想那样——
只见空气仿佛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再次凭空凝现而出!
他手中拿着那个小小的、未完工的鞋垫,脸色带着些迷茫。
他抬起头,有些困惑地望向门口,望向谢游一行人!
果然,是循环!
第143章 共鸣
谢游的视线落在了老者身上,刚准备开口,试图用温和的语气示意对方不必惊慌——
可下一秒,谢游的瞳孔却不自主地微微收缩!
因为,房间内凭空出现的,不止有那位老者!
在老者的身后,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女,拥有一头如同樱花般柔美的粉色长发。
肌肤白皙,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周身散发着青春洋溢的气息。
此刻,她正用一双充满惊惧与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突然闯入的谢游一行人。
这个粉发少女,正是樱安晴!
可是刚刚的循环里,谢游分明没有看到樱安晴的身影啊!
她是突然在这一次循环里才出现的吗?
随即,谢游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刚才老者那拼死守护在衣柜前的模样。
心中瞬间明悟。
刚才……樱安晴应该是被老者藏在了衣柜里!
这位老者,在生命最后的关头,试图用自己佝偻的身躯作为屏障,保护身后的少女!
只不过,可惜的是……血傀拥有着远超常人的灵敏嗅觉。
躲在衣柜里,不可能逃脱血傀的嗅觉追踪。
想到这里,谢游突然对这不断重复的场景有了一丝明悟。
这很可能是樱安晴内心深处,重要记忆碎片。
这些对她而言意义重大的画面,会在这里不断地重复上演。
想到这里,谢游眼睛一亮。
如果能亲眼看到樱安晴的过往记忆,甚至有机会与记忆中的她进行沟通……
毫无疑问,这将是一个了解她的绝佳机会!
既然眼前出现了这一处记忆碎片,那么按照常理,很可能还会出现其他不同的记忆场景!
于是,谢游略微斟酌了一番措辞,便要开口尝试与樱安晴对话。
可下一秒——
异变再生!
只见房间内的樱安晴,连同那位老者,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在这一刻瞬间变得透明,而后消散不见!
同时,身旁传来灵夭的声音:
“局长!这些血傀……也消失了!”
不对啊!
这一次循环,结束得未免有些太快了吧?
按理说,之前的两次循环,从血傀出现,再到场景消失,中间都应该有一定的时间的!
怎么这一次,樱安晴和老者刚刚现身,连一句话的时间都没留,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谢游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异常,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规律。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下一秒——
“吼——!!”
熟悉的的血傀嘶吼声,再次出现。
灵夭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银色丝线再次激射而出,将血傀们束缚在原地,定格成了狰狞的雕塑。
随后,一如上次循环,老者和樱安晴的身影在房间缓缓浮现……
然后,大概两秒钟左右的短暂停顿,便再次如同泡影般,消失不见。
紧接着,血傀消失……然后,不过几秒间隙,嘶吼声再起,循环重新开始……
如此往复,不断循环……
两秒钟的时间,哪怕谢游语速再快,都不一定能完整问出一个问题。
更别提与樱安晴进行有效的交流了。
谢游此刻意识到,这一晚出现的记忆场景,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就这样,这幕片段往复重演了十几次。
终于,墨璃玥似乎发现了什么,她优雅地抬手,轻轻抵着下巴,开口道:
“局长大人……眼前的场景,我们好像不能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干预呢。”
“我粗略计算了一下,每一次,都是在灵夭妹妹控制住这些血傀后,大约五秒钟左右,这些血傀、房间里的老人和姑娘,都会消失,并且开启下一次的循环呢。”
“所以……”
她看向谢游,提议道:
“不如我们定好时间,验证一下这个推断呢?”
这个时间规律,谢游心里其实也隐隐有所感觉,只是不太清晰。
当墨璃玥说出口时,谢游便已基本认同。
眼前的记忆场景,无法做出任何干涉。
不过,实践出真知,验证一下也无妨。
反正一次循环总共也就十几秒,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于是,谢游点头同意。
接下来,众人开始了各种尝试。
让灵夭尝试在不同的间隔出手;
让慕晚星释放黑雾,瞬间将血傀灭杀;
甚至让白若若尝试冲入房间,试图强行带离樱安晴和老者……
然而,结果毫无例外——只要他们做出了干涉行为,无论成功与否,五秒钟左右,整个场景必定重置。
所有角色都会消失不见,并立刻开启下一次的循环。
正如墨璃玥推断的那样。
这是一个被严格“锁定”的记忆回放。
可如此一来,难道他们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一幕无限重复?
那又该如何触发其他的记忆场景呢?
总不会就只有这一个片段吧?
谢游觉得,一定不会只有这一个片段。
记忆碎片的出现必然有其意义。
而且,一定需要他们去做些什么,才能推动“剧情”发展。
否则,这一幅记忆碎片,就出现的毫无意义。
可是……
到底需要他们做些什么呢?
就在这时,慕晚星突然怯怯地小声开口:
“局长……我……我可不可以……在这楼道里,提前布置出我的黑雾?”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样的话……那些血傀一出现,就会被我的黑雾杀死了……”
谢游闻言微微一顿。
第一反应是,这么做似乎没什么意义。
这些都是樱安晴的记忆碎片,并非真实存在。
提前杀了这些血傀,什么也改变不了,依旧会不停地重复这个记忆碎片。
小星星……总不会是觉得这样更省事吧?
谢游心中有些狐疑,但随即又觉得慕晚星不是这种性格。
他放缓语气,温和地问道:
“小星星……可是这么做,似乎没什么意义呀。你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闻言,慕晚星微微低下了小脸,纤细的手指绞着黑袍的边缘,随后用更小的声音说道:
“没有……我……我就是,不想看到这幅画面……”
她顿了顿,抬起头,神色上浮现出清晰可见的落寞。
“这会让我……产生共鸣……”
“想到……想到……我的爸爸和妈妈……”
“他们……他们当时……也是这么……保护我的……”
慕晚星的父母,正是为了保护她,而死在了血傀的围攻之下。
眼前这老者护住少女的场景,无疑是一把钥匙,狠狠撬开了她心底那扇门。
谢游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看着慕晚星那落寞的小脸,心疼地叹了口气。
随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
“明白了……对不起,小星星,是我疏忽了……让你看了这么久……”
慕晚星在他怀里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告诉谢游,这不怪他,是她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随后,她不再说话,只是将小脸深深埋进谢游的胸膛,仿佛想要汲取一丝温暖。
谢游轻轻安抚着慕晚星的后背,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心中满是怜惜,柔声道:
“是我没考虑周全……那就按你说的,放出黑雾吧,咱们不看这个场景了。”
谢游的话音刚刚落下,正准备让慕晚星施放能力,他自己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身体猛地一僵,微微愣住。
共鸣……共鸣度?
卧槽!
谢游猛然一惊,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突然想起,那本牛皮书第三页,那个一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共鸣度!
之前他一直不明白这个“共鸣度”具体指的是什么,又有什么作用……
可就在刚才,听到小星星说的话后,他才猛的意识到——
那个共鸣度,是不是就是指与樱安晴的共鸣程度?!
今晚出现的这幅画面,不能人为干涉,只能看,
那是不是就代表着,需要他们代入进樱安晴的视角,去感受她的恐惧、她的无助、她的悲伤,
从而提升和她的共鸣度?!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在谢游的脑海里抑制不住。
他觉得,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可能!
谢游脸上的激动神情,瞬间吸引了身边所有使徒的注意。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疑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如此兴奋。
随后,谢游强压着激动,开口:
“我想……我知道这副场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了。”
“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
第144章 破解循环
谢游带着使徒们回到了二楼的院长办公室。
他立刻将自己的猜测,详细地阐述了一遍。
众人听完,皆露出思索的神色。
片刻后,金冕曦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且关键的问题:
“这个思路,逻辑上没什么问题……但是,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仅仅是看着那一幅场景,然后强迫自己代入进去?”
金冕曦斟酌了一下用词,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
“这听起来……有些不太现实。”
“人类的悲欢并不总是相通。”
“旁观者或许能理解那是悲伤,但很难真正感同身受。”
金冕曦说的非常在理。
虽然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对于当事人来说,可能是刻骨铭心的创伤记忆。
但对于旁观者而言,或许会明白这是一幅悲伤的过往,会产生同情。
可要想在短时间内真正地代入进当事人的悲痛中,难度极大。
谢游也明白这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手中的牛皮书,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慕晚星,随即开口:
“这本牛皮书,只是在我的手中而已。并不代表着,必须是由我,来和樱安晴产生共鸣,才能提升这个共鸣度。”
说着,谢游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就和第一夜之后,牛皮书上出现的那一首诗一样,这个选择……可不一定是给我的。”
“也有可能……是给我们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各异的神色。
谢游也没打算在此刻做过多的解释。
因为这一切,目前都还只是他的推测。
尚未经过验证。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慕晚星面前,将牛皮书放在她的小手中,随后带着歉意,开口道:
“小星星……这件事,可能要由你来做了。”
“我需要你……再去看一遍刚才那副场景。并且,要将自己代入进樱安晴的角色里……努力去和她……产生共鸣。”
说到这里,谢游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却也带着一丝艰难:
“我知道,这会让你想起那些不愿想起的回忆……”
“我也清楚,在这种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很虚伪……你看这样好不好,我……”
谢游的话还没说完,慕晚星却突然伸出一只小手,轻轻地挡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弱,却又坚定:
“局长……我、我明白的……”
“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你……你不需要答应我什么……”
“能够为你做一些事情……已经是我最好的礼物了。”
说着,慕晚星将牛皮书紧紧握在手里。随后坚定开口:
“局长,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谢游看着慕晚星。
一时间,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轻声开口:
“小星星……”
想了想,最后三个字,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在其余四位都与他有过深入羁绊的使徒面前,对一位至今关系尚且纯粹的使徒说出那三个字……
太畜生了。
会被刀的。
……
几人来到楼下。
白若若具现出她那把黑色电锯,当起了伐木工。
字面意义上的伐木工。
伴随着电锯的轰鸣声,不一会儿,院内两棵大树便应声倒地。
断口处光滑如镜。
随后,灵夭上前,操控着银色丝线,缠绕住其中一棵树干,另一端固定在慕晚星的腰间,让她站在倾倒的树干上。
接着,灵夭控制树干立了起来,最终稳稳地固定住。
树干顶端,站着慕晚星。
这个位置,正好能让慕晚星清晰地看到房间内发生的一切,又不至于太过靠近,以免吸引到血傀的注意。
随后,循环再次开始。
慕晚星垂下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房间内的画面。
谢游站在下面,一边用手扶着树干,一边仰头关注着上方的慕晚星。
他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很快,循环再次结束,慕晚星缓缓闭上了双眼。
时间悄然流逝。
当第四次循环开始的时候,慕晚星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她急忙低下头,翻开了手中的牛皮书。
下一刻,树下传来了她小小的惊呼声:
“局长!变……变了!”
“共鸣度……它变成15了!”
听到这句话,谢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仰起头,对着上方的慕晚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就好……先下来吧,小星星。”
慕晚星点了点头,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浅笑。
随即,她小声地说道:
“嗯……一会我要上去,弄死……弄死些这些可恶的血傀……”
谢游刚想点头说“好”,就在这时,慕晚星再次发出了一声带着惊讶的轻呼:
“哎……循环……循环没有了!”
听到这话,谢游觉得自己的猜测又得到了进一步的验证。
果然,这些循环画面的作用,就是为了提升共鸣度!
提升之后,这些画面便会消失!
那这么说来……今晚应该还会出现其他不同的记忆场景。
那么……新的场景会是在哪里呢?
又会是怎样的内容?
谢游这么想着,突然,新的嘈杂声便从不远处传来!
他立刻抬头望去,只见二楼另一侧的走廊上,景象已然大变!
一道穿着白色护士服的身影,正紧紧拉着粉发少女,在昏暗的走廊里拼命狂奔!
她们的脸色充满了惊恐与仓惶,仿佛正在逃避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突然!
她们头顶上方的天花板猛地裂开,石灰簌簌落下!
一只巨大、腐烂的狰狞爪子,穿透了天花板,直直地抓向下方的樱安晴!
眼看那爪子就要将少女的身体洞穿!
千钧一发之际,那身穿护士服的女子用尽全身力气,将樱安晴向前一推!
“噗嗤——!”
利刃入肉般的闷响传来。
护士服女子的身体,在樱安晴充满绝望的目光中,被拦腰击中,瞬间折断!
鲜血如同怒放的彼岸花,泼洒在斑驳的墙壁上。
新的循环画面,出现了!
第145章 第三幅循环
第二幅循环画面,无疑比之前的更加血腥。
身着护士服的女子推开了樱安晴,自己却被血傀洞穿了身体。
用她的命,救了樱安晴的命。
这一幕,无疑具有很强的冲击力。
尤其,对于慕晚星而言。
谢游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慕晚星。
只见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起来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她缓缓拿出那本牛皮书,随后轻声开口:
“局长……共鸣度……30%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眼前的画面缓缓消散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一次的循环画面,仅仅出现了一次,便成功引发了慕晚星的共鸣。
接下来,周围陷入了安静。
没有任何动静出现。
慕晚星轻轻从树干跳下,微微低垂着小脸。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沉默着。
共鸣度的提升,意味着她成功带入进了樱安晴的情绪里,并且还联想到了自己与之相关的过往。
她此刻的心情,定然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并且,谢游能隐约感觉到,她的污染值,随着情绪的波动,再次上升了。
谢游很清楚,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极为苍白。
但是,他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谢游走上前,轻轻地拉起慕晚星的手。
随后,他轻声说道:
“小星星……等这次血月之潮破解后,出去了,我们一起去画画吧。”
谢游微微一顿,仿佛在回忆什么,随后继续开口,声音温和:
“我之前查过攻略……第七区有一处保存得相对完好的景点。”
“那里的冬天,尤其漂亮。阳光照下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像是在发光。”
“我觉得……如果小星星能把那里的冬天画下来,一定会很好看……这样的话,距离我们小星星开画展的目标,可就又进了一小步哦。”
画展……
谢游的话,在慕晚星的心底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是她和姐姐的约定。
她都快要忽视掉这个愿望了。
她没想到,谢游竟然还记得。
并且在此刻,将它重新点亮。
这是她和姐姐约定好的。
所以,她一定要做到。
这个小小的愿望,像一束微弱的光,让她原本压抑的心情,在此刻被驱散了些许。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黑袍下传出一声坚定的回应:
“嗯!”
见状,谢游温和的笑了笑。
他伸出手,揉了揉慕晚星的小脑袋,动作轻柔。
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慕晚星的情绪有所好转,这让他也感到开心。
不过,此刻不是沉溺于温情的时候。
谢游很快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下的情况上。
共鸣值目前只有30%,这意味,一定还有别的循环画面出现。
只不过,这第三幅循环画面,谢游暂时还不清楚是在哪里发生的。
想了想,谢游分析道:
“这个血月之潮中,只有这座精神病院是现实中的场景,其余的都是童话建筑……”
“所以,第三幅循环画面,一定还是在这座精神病院的范围内发生的。”
他环视了一下身边的使徒们,做出安排:
“这样吧,我们分头行动,仔细搜索一下院区的每个角落,寻找第三幅循环画面。”
“注意安全,保持警惕,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其他人。”
谢游的提议使徒们都没什么意见。
很快,队伍分成三路:灵夭和慕晚星一组,墨璃玥和白若若一组,谢游则和金冕曦一组。
各自负责不同的区域。
这座精神病院的规模其实并不算大。谢游和金冕曦负责搜索主病楼。
两人刚进入楼内,还没搜查几个房间,就听到远处传来了灵夭的呼喊声:
“局长!大家!我找到第三幅画面了!”
少女的声音在死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响亮,传播得很远。
几人闻声,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位置是在精神病院的大门口附近。
众人赶到时,就看到灵夭和慕晚星并肩站在一起。
灵夭还微微蹙着眉头,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怒气,腮帮子都气得有些鼓鼓的。
等看到谢游的身影出现后,她急忙朝着众人挥挥手,随后压低声音,指着旁边一个金属垃圾桶后面,急切说道:
“这里这里!咱们先躲起来!”
那垃圾桶体积庞大,足以容纳他们几人暂时隐蔽。
等到所有人都藏好身形后,谢游才小声开口询问:
“灵夭,这第三幅画面是什么内容?你怎么气呼呼的?”
听到这话,灵夭显得更加生气了,小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刚张开嘴想要解释,却又猛地刹住,急忙道:
“已经开始了局长!看完你就明白了。”
闻言,谢游探头向外望去。
只见病院门口的空地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身影——
正是第一幅循环场景里,那个将樱安晴护在衣柜里的白发老者!
只不过此刻的他,虽然依旧白发,但面容看起来要年轻不少。
身上还穿着蓝白病号服。
他光着双脚,双手叉腰,随后竟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区区精神病院,还想关的住我张某人?哈哈哈哈!”
他姿态张狂,情绪激动,言语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疯癫。
随后,他信心满满地向前迈出了一步,准备开启他的“逃亡”。
然而,脚底传来的痛楚,瞬间击碎了他的豪情。
“嘶——!疼死我了?!哪个缺德孙子在这里扔的玻璃片?!”
“哎哟……疼死了诶!”
他抱着那只受伤的脚,直接瘫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哀嚎起来。
刚才的意气风发瞬间消失,他有些不甘地喃喃低语道:
“难道……我张某人第三百四十七次逃离,又要以失败告终了吗?”
“可恶!失策啊失策!早知道,我就该先把鞋穿好再出来的!”
“鞋子啊鞋子,你坏我大事啊!”
就在老者坐在地上自怨自艾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老者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脚疼了,猛地从地上弹起。
以一种滑稽又敏捷的姿势金鸡独立,单脚蹦着,飞快地躲到了大门后面。
还顺手将虚掩的大门也给带上。
紧接着,一对衣着朴素的男女走到了病院门口。
他们似乎是一对夫妻,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用破旧襁褓包裹着的、小小的婴儿。
第146章 选择
随后,男人动作有些粗鲁地,将怀中的婴儿放在了地面上,仿佛丢弃什么烫手山芋。
他小跑回妻子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催促着就要离开。
但妻子的目光却死死黏在那个被丢弃的婴儿身上。
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不忍。
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哭着开口,声音哽咽:
“当家的……真的、真的要把咱孩儿扔这儿吗?我这心里啊……疼得厉害,跟刀绞似的……要不,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
女人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极其不耐烦地打断:
“哭哭哭……天天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能哭来钱吗?啊?!”
“谁让你肚子不争气,给老子生了个女娃?还他妈是个先天性心脏病!”
说着,男子厌恶地朝地上呸了一口唾沫,继续用刻薄的语气数落道:
“本来就是个赔钱货,还他妈得了这烧钱的病……你有钱给她治?我有钱给她治?我告诉你,她跟着咱俩,早晚都是个死!还不如扔在这精神病院门口!”
“我打听过了,这家院长,也算是个有名的善人,心软!孩子扔在这,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咱们这当爹妈的,也算是对得起她了!仁至义尽了!”
说着,男子不再给妻子犹豫的机会,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强拉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临走前,他还回头恶狠狠地低吼了一句:
“赶紧走!万一被人发现了,这赔钱货想扔都扔不掉了!快点!”
不多时,这对夫妻的身影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片刻的寂静后,那躲在门后的老者,才又单着脚,一蹦一蹦地,跳了出来。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被遗弃的的婴儿。
然后又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周围,确认那对夫妻真的走远了。
随后,他居然无视了地上的婴儿,仿佛没看见一般,继续一蹦一蹦地,朝着门外蹦去。
然而,没蹦出几步,他却又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跳着蹦了回来,再次低头看了看婴儿。
接着,又一次转身,朝着自由的方向蹦去……
如此来来回回,反复折腾了六七趟。
他的内心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渴望已久的“自由”。
一边是地上这个被遗弃的生命。
终于,在他再一次蹦回婴儿身边时,或许是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那襁褓中的婴儿醒了过来,睁开了乌溜溜的大眼睛。
她看到了眼前这个陌生的老爷爷,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发出了清脆又稚嫩的“咯咯”笑声。
她咿咿呀呀地叫着。
两只藕节般白嫩的小手努力地向前伸着,凭空抓挠,似乎想要抓住老者的衣角,或者仅仅是想要触碰这份关注。
老者停下了无意义的蹦跳,怔怔地看着这个对他笑得天真灿烂的婴儿。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复杂的情绪交织着。
最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俯下身,极其小心地将那个小生命抱了起来。
他一边笨拙地调整着抱孩子的姿势,一边像是在对婴儿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家伙,看到没?你爹你妈都不要你咯!你跟老头子我啊,也算是有缘……嘿嘿,因为我儿子、我女儿,他们也都不要我咯!”
“嫌我老了,疯了,是个累赘!”
“不过啊……”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
“老头子我也养不了你……我是个精神病,我脑子有问题,时好时坏的……”
“跟着我,你可要吃苦头的哦!”
怀中的婴儿哪里听得懂这些?
她只感觉到了被人抱起的温暖,感受到了怀抱的安稳。
所以,她笑得更加开心,小手挥舞得更起劲了。
她咿呀着,小手终于碰到了老者布满胡茬的脸颊。
她好奇地摸了摸,不是抓挠,更像是一种确认般的触碰。
这轻柔的触碰,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老者脸上的纠结与苦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柔和的、近乎慈祥的笑容。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遥远的回忆:
“我女儿……我女儿小的时候啊,可比你这小家伙要调皮多了!但也……可爱得多……”
老者的话语顿了顿,眼神骤然黯淡了下去,仿佛陷入了某段不愿回首的往事。
随后,他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不再看向门外那片象征着“自由”的天地,而是抱紧了怀中的婴儿,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一蹦一蹦地、坚定地朝着院内跳去。
他一边蹦,一边喃喃自语。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躲在垃圾桶后的众人耳中:
“不过啊……他们都不要我了啊……”
“儿子不要,女儿也不要……那我老头子就算逃出去了,孤零零一个人,还有什么意思呢?还有什么用呢?”
他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得出了答案,长长地吁了口气:
“哎……算咯……不逃咯,回去咯!”
“咱们去找赵院长!他是个好人,顶好顶好的人!他肯定愿意收养你!”
“让他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
“肯定比你那对没良心的爹妈,起得要好听!”
一边说着,老者一边抱着婴儿,稳稳地向院内蹦去。
尽管他自己行动不便,只能用一只脚跳跃,但那怀抱却异常平稳。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没让怀中的婴儿受到丝毫的颠簸与不适。
第147章 平安喜乐,晴空万里
谢游几人默默地看着。
看着老者那略显滑稽,却又无比坚定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内。
灵夭这才忍不住,小声地、气呼呼地开口:
“然后就没有了……那对夫妻,太可恶了!不配当父母!”
“生而不养,算什么爹妈!还不如……还不如当初就别生!”
谢游看了一眼义愤填膺的灵夭,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
只见孤儿院三人组,此刻同样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她们的压抑与愤怒,显然比灵夭要浓烈的多。
谢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顺手将牛皮书塞到金冕曦的手里,然后快速说道:
“还没结束呢!这位老者是去找院长了!他的身影没有消失,就代表后面还有剧情!”
“咱们跟上!”
“哎?是这样吗!”
灵夭眨了眨大眼睛,小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讶取代。
随后,几人悄悄地跟随着老者,一路来到了二楼,那间熟悉的院长办公室外。
几人隐藏在门外,透过门口的缝隙,悄悄地看着里面的情况。
此刻,房间里除了抱着婴儿的老者外,还有另一个男人。
正是赵大勇。
同样的,他此刻的模样也比之前看起来要年轻不少。
头发乌黑,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严肃。
老者似乎已经将门口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赵大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中那个不哭不闹、反而睁着大眼睛好奇打量四周的婴儿。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动作略显生疏,却足够轻柔,从老者手中接过了婴儿。
婴儿被换了一个怀抱,似乎有些不安,扭动了一下。
但当她抬起头,看到赵大勇那张脸庞时,竟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挥舞着,要去抓他的下巴。
赵大勇那原本严肃的脸上,在看到婴儿纯真笑容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做了个笨拙的鬼脸,逗得怀中的婴儿咿咿呀呀笑得更欢。
然而,下一秒,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猛地收敛了笑容,迅速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严肃模样。
他扭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一旁的老者,沉声开口,带着审视:
“老张啊……你确定,这孩子,真不是你从哪儿顺来的?你给我发誓,说实话!”
“我对天发誓!绝对是那对没良心的爹妈自己扔门口的!我要有半句假话,就让我……让我下次逃跑摔个大马趴!”
老者指着天,信誓旦旦,情急之下连诅咒都用上了。
赵大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思考了一会儿后,他才缓缓点了点头,紧绷的脸色稍霁,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无奈:
“不是就行……老张啊,我就怕你一犯病,脑子不清楚,管不住自己,做那违法犯忌的事……”
“不是偷的……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院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到婴儿的脸上。
那小婴儿似乎格外喜欢他,见他看过来,又咧开没牙的小嘴,笑得眼睛弯弯。
赵大勇脸上的严肃表情,再次控制不住地松动,流露出根本无法掩饰的宠溺与柔软。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低声道:
“这孩子……奇了怪了,怎么一看我就笑呢?哈哈……总感觉,我跟这孩子……特别有缘分啊。”
说着,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这种不切实际的感觉,随后自语道:
“而且,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心脏病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是能用钱治好的病!那都不是事儿!”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孩子,我赵大勇,养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老者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甚至激动地拍了拍赵大勇的肩膀,开口道:
“好!大勇,好样的!老头子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是个爷们儿!”
下一刻,赵大勇再次恢复了那严肃古板的表情。
他扭过头,视线落在那只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老头。
见状,老头讪讪地笑了笑,赶紧把手收了回来,随后连忙转移话题道:
“那……那你赶紧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吧……”
“我给你说,这女孩子啊,娇贵,起名可一定得讲究,得起个好听又吉利的名字……”
闻言,赵大勇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怀中。
婴儿笑的天真又灿烂。
他脸上那坚硬的线条,再一次无法控制地变得柔和,充满了近乎父爱的光辉。
随后,他沉吟了片刻,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轻声,开口说道:
“就叫……安晴吧。”
“希望她这辈子,都能平安喜乐,晴空万里。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闻言,老头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附和道:
“嗯……赵安晴,不错不错,这名字好听!寓意也好!”
然而,赵大勇却看了他一眼,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声音平静却坚定:
“不……她不跟我姓。”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婴儿那柔软的淡粉色胎发。
“你看她的头发……粉色的,多稀罕,像初春的樱花一样……”
“所以……以后,她就姓樱。”
他低下头,对着怀中懵懂的婴儿,一字一句地说道:
“叫做……”
“樱安晴。”
当“樱安晴”这三个字,从赵大勇口中吐出的一刹那——
办公室内的光线骤然凝固。
老者和赵大勇的身影,连同他怀中那个婴儿,都在这一刻彻底定格,如同博物馆里的蜡像。
随后,他们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第三幅循环画面,结束。
……
谢游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扭头,目光扫过身旁的金冕曦。
不止是她,还有稍后一些的墨璃玥和白若若。
三人此刻都是神色复杂,沉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
她们三个,都是孤儿。
只不过,她们没有什么先天性的疾病。
她们仅仅……是不被期待的生命而已。
她们被抛弃在了孤儿院,由葛老院长抚养长大。
与樱安晴对比起来,她们或许是幸运的。
因为,她们拥有健康的身体。
不需要从出生起,就承受病痛的折磨与死亡的阴影。
但同时,与樱安晴对比起来,她们又显得更为不幸。
因为,她们拥有健康的身体。
却依旧,被选择了抛弃。
金冕曦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地翻开了牛皮书。
共鸣度果然再次发生了变化。
此刻,已经提升到了50%。
这意味着,第三次循环画面,成功结束。
第148章 喵~
灵夭仰起小脸,看了看谢游,又看了看气氛低沉的金冕曦三人。
她此刻也隐约明白过来,樱安晴的这段过往,对于同样是孤儿出身的三人而言,有多么强烈的冲击力,多么的感同身受。
她眨了眨眼,试图用她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和总结,随后小声地开口:
“感觉……樱安晴的过往,和我们大家都有些类似的地方哎。”
“小星星可以和她共鸣,你们也可以,而且,她的资料里遭受过霸凌……所以,我也可以……”
谢游闻言,揉了揉灵夭柔软的银发,轻声回应:
“是呀……或许正是因为这些相似的伤痕,才让我们能更容易地触碰到她吧……”
谢游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了金冕曦,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见金冕曦已经先一步抬起了眼眸。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复杂情绪已经被她强行压下,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甚至,带着一丝桀骜的嘲弄。
她看着谢游,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轻声开口:
“我的局长大人,你不会觉得,只是这点程度的共鸣,就能影响到我们的心情,让我们沉浸在自怜自艾里吧?”
说着,金冕曦自嘲般地笑了笑,随后缓缓摇头。
她再次开口,声音平静:
“很小的时候,我们确实对那些遗弃我们的人抱有怨恨,充满愤怒。”
“甚至幻想过,有一天自己功成名就,可以光鲜亮丽地站在他们面前,冷笑着质问他们,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局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透着决绝: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们有他们的选择,而我们……有我们的人生。”
“他们既然选择了抛弃,那么,他们就已经在我们的人生剧本里……杀青了。”
说着,金冕曦脸上的最后一丝波动也彻底消失,恢复了以往那种冷酷与坚定。
她甩了甩耀眼的金发,仿佛要将最后一点多余的感伤也甩掉,开口道:
“别多想,我的局长大人。我们刚刚……只是有些触景生情罢了。”
“很快就好。”
谢游深深地看了看金冕曦,又目光扫过她身后姿态慵懒的墨璃玥,以及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白若若。
他心中了然。
金冕曦或许真的是这么想的。
她性格刚强霸道,善于将脆弱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说放下或许是真的能放下。
墨璃玥或许也差不多,她本质偏向冷血动物,对血缘亲情这类纽带本就看得极淡,甚至可能从未在意过。
但是,白若若,不一样。
她没有金冕曦那样绝对的主见和强悍的神经,也没有墨璃玥那种近乎漠然的冷血。
她本质上是敏感而纤细的,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兔子,将情绪深深埋藏在淡然的外表之下。
樱安晴的过往,很可能像一根细针,刺中了她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
所以,谢游并没有因为金冕曦这番洒脱的宣言,就真的认为万事大吉,什么也不用做了。
他对着金冕曦理解地点了点头。
随即,迈开脚步,来到一直低着头的白若若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拉起了白若若的小手,感受到她指尖几不可察的颤抖。
他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对上,声音放得极低,极柔:
“若若……跟我过来一下,好吗?”
“就我们两个。”
白若若抬起眼眸,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二人一起走进了旁边一间空着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谢游很清楚,面对这种与身世相关的情况,言语上的安慰往往是苍白无力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因为身世这种东西,对当事人而言太过敏感和私密。
身为旁观者,永远无法做到百分之百的感同身受。
任何安慰,听起来都可能带着一丝隔岸观火的轻飘,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风凉话。
最好的办法,并非直接去触碰那个伤口,说些“别难过”、“都过去了”之类的话。
而是转移焦点,用行动、用另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去表达自己对她的在乎、关心。
让对方清晰地感受到,无论她的过去如何灰暗,在“现在”和“未来”的时间里,她都被深深地爱着、需要着。
她拥有着远比血缘更牢固的羁绊。
所以,在第一时间,谢游就转过身,双手扶住了白若若纤细的肩膀。
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若若……”
谢游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其实,大家都很离不开你的。”
“金冕曦、墨璃玥不用说,她们一直把你当做最重要的家人。灵夭也把你当做她最好的朋友。甚至就连小星星,现在也很喜欢和你一起玩那些小游戏……”
谢游顿了顿,目光更加深邃,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郑重:
“而且……还有我。”
“我也……很喜欢你。不是因为契约,就是单纯地,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喜欢安静的若若,喜欢偶尔会使坏的若若,喜欢……全部的若若。”
白若若愣住了。
红色的瞳孔微微睁大,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谢游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然而,还没等她消化完这番话带来的冲击,谢游已经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直接低下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的强势,精准地吻上了她微微开启的唇。
这个时候,千言万语,都在吻里。
强势一点,霸道一点,远比任何语言都更管用!
至于那些复杂的情绪,就让她自己满满品味吧……
……
不多时,谢游和白若若离开了房间,重新回到了众人面前。
白若若的脸色淡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让人看不出丝毫端倪。
除了……
她那原本淡色的唇瓣,此刻透着一种略微的红肿。
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吮吸过,为她清冷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媚意。
而谢游则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挂着温和如常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开口道:
“嗯……现在第三幅循环画面已经结束了,共鸣度是50%。我觉得,应该还有后续的循环画面。”
“所以……大家要不分头行动,在这附近找找看?”
闻言,大家都没有表示反对。
然而,就在众人刚准备分散搜寻的时候——
“喵~”
一声清晰、娇柔的猫叫声,突然从某个角落传了过来!
谢游下意识地猛地扭头,循声望去!
只见角落里,一只毛发蓬松、配色漂亮的三花长毛猫,正优雅地探出头来!
它歪着小脑袋,琉璃般的异色瞳正好奇地打量着谢游等人!
小猫咪?
谢游眨了眨眼,第一反应就是——这会不会就是第四幅循环画面?
第四幅循环画面的主角,是一只猫?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他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只猫看他们的眼神,太人性化了!
那里面充满了灵动,完全不像是没有自我意识的记忆碎片!
它更像是一只……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猫咪!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这只三花猫竟然还主动向前走了两步。
就蹲坐在了离谢游不远的地面上,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目光直接锁定了他,再次清晰地叫出了声:
“喵~”
声音绵软,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卧槽!
谢游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只猫绝对不是什么记忆碎片,而是活物!
但是!
谢游记得非常清楚,规则最后一条:
【王国内没有猫。】
当时他还觉得这条规则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无厘头。
而现在,他瞬间明白了!
规则之所以强调“没有猫”,恰恰就是因为——这里有猫!
那么,这只突兀地出现的猫……
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是披着猫皮的……其它生物?
还是……某种诡异具象化?
一股寒意,夹杂着强烈的好奇,悄然爬上了谢游的脊背。
第149章 真实的猫咪
谢游和这只三花猫大眼瞪小眼,互相望着彼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周围的使徒们也带着审视与戒备。
尽管猫咪这种毛茸茸的生物,天然就对女性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但她们毕竟是末日使徒。
纵然是最单纯的灵夭和慕晚星,此刻也没有被这只猫咪的可爱外表所迷惑。
身体微微紧绷,做出了戒备姿态。
唯有墨璃玥。
她脸上挂着浅笑,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竟用一种异常温柔的语调开口:
“哎呀~好可爱的小咪咪呢,乖乖,不怕不怕,让我抱抱你好不好呀~”
说着,她竟然真的迈开步子,就要向前走去!
在不确定这只猫咪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墨璃玥的举动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谢游心中更是一紧,条件反射般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墨璃玥的手腕,同时阻止道:
“等等!璃玥!别过去!这只猫……不太对劲!”
“啊?”
墨璃玥的动作被拉住,有些疑惑地扭过头看向谢游,脸上满是不解。
就在这时,那只三花猫却一点都不怕生,见墨璃玥被拉住,它竟然主动站起身。
迈着优雅轻巧的猫步,径直走到了墨璃玥的脚边,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墨璃玥的小腿。
同时,仰起那张无辜的小脸,再次发出了一声软糯的:
“喵~”
墨璃玥看了看脚边撒娇的小家伙,又扭头看了看一脸紧张的谢游,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局长大人,您太紧张啦~,它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哦。能有什么不对劲的呢?”
说着,她竟微微俯下身子,将这只三花猫直接从地上抱了起来,揽入怀中!
谢游惊呆了。
三花猫在墨璃玥怀里舒服地眯起眼睛、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谢游心中不仅思索起来。
难不成……这只小猫咪,真的就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咪?
那牛皮书上最后一条规则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特意强调这一点?
谢游皱紧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时候,似乎是确定这只小猫咪没有什么危险,灵夭和慕晚星也渐渐放下了戒备。
两个少女的好奇心终究战胜了警惕,她们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围在墨璃玥身边。
伸出纤细的手指,好奇地逗弄着这只小猫咪。
小猫咪也十分配合,时而伸出粉嫩的小爪子虚晃一下,时而用脑袋蹭蹭她们的手指。
引得两个少女发出低低的“哇哇”声,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观察的金冕曦,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牛皮书。
她沉吟片刻,轻声开口:
“局长……这只猫,应该是一只真实的猫。”
“嗯。”
谢游点了点头,他此刻也倾向于这个判断。
但,听到谢游的回应,金冕曦却是摇了摇头,再次开口,修正了自己的说法:
“局长……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说,这只猫,应该和我们一样,都是从外面的世界,被吸纳进这个血月之潮的。”
这句话,让谢游感到有些意外。
他扭头看向金冕曦,追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冕曦……你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闻言,金冕曦却摇了摇头,坦言道:
“没有确凿证据,只是……我猜的。”
谢游眨了眨眼,有些无语。
金冕曦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继续解释道:
“其实要验证这个猜想的话,也很简单。根据我们之前的探索,这个血月之潮内,白天不存在任何生灵。所以……”
她目光扫过墨璃玥怀里的猫咪。
“只要等到白天,这只猫依旧存在,没有消失,那就足以证明,它是和我们一样的外来者。”
这个推理逻辑清晰,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
谢游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只是他心中仍有一丝疑虑。
如果真是这样,那樱安晴的意识未免也太清醒了吧?
连自己血月之潮内有猫都知道……
他再次将审视的目光投向那只三花猫。
它慵懒的爬在墨璃玥怀里,偶尔配合着灵夭和慕晚星的逗弄,软软地叫两声,引得少女笑声不断。
谢游觉得,她们三暂时是指不上了。
于是,他小声对身旁的白若若嘱咐道:
“若若,多注意一下这只猫咪,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出手。”
白若若微微点头。
接着,谢游将心思从猫咪身上移开,重新聚焦于寻找新的循环上。
考虑到这只猫咪的存在,谢游不放心再分头行动了。
无论哪一组带着它,都可能存在未知的风险。
于是他干脆决定,所有人一起行动。
反正这座精神病院规模也不算很大。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游一行人便集体在病院内仔细地搜寻。
他们穿行在走廊,检查一个个空荡荡的病房,不放过任何可能的角落。
然而,一圈,两圈,三圈……
直到天色开始大亮,也没有发现任何新的循环画面。
一夜未眠,高度集中的精神松弛下来后,浓浓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向谢游袭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感觉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他扭头,最后打量了一眼此刻正被灵夭抱在怀里的小猫咪。
它依然在那里,毛茸茸的,真实可触,并没有随着白天的临近而消失。
难不成……真的只是一只不幸被卷入血月之潮的猫咪?
谢游觉得这个结论有点离谱。
但眼前的事实,似乎就在指向这个方向。
尽管身心俱疲,准备休息的谢游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强撑着精神,干脆利用院长办公室里那个书柜,拆下木板,做了一个简易的木笼子。
然后,在灵夭有些不舍的目光中,他将那只三花猫关了进去,并仔细检查了笼门是否牢固。
之后,众人简单分食了一些携带的干粮和水。
谢游再也支撑不住,随便在角落里找了个地方,蜷缩起身体,几乎是脑袋一沾地,便沉沉睡去。
……
第150章 我就说嘛
不知过了多久,谢游在一种胸闷气短的感觉中醒来。
仿佛有什么重物压在了他的胸口。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仰起脖子,向下看去。
啊……
果然是那只三花猫!
此刻,它正舒舒服服地趴在他的胸口,蜷缩成一团毛球,睡得正香。
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
这家伙……是怎么出来的?
谢游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扭过头,看向房间角落那个木笼子。
笼子完好无损,笼门依旧关得好好的,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应该是谁把它放出来了吧?
谢游在心里如此猜测道,随即却又微微松了口气。
毕竟,都安稳地睡了一觉起来了,这只小猫咪还是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大家也都安然无恙。
那么……它应该,真的就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咪吧?
应该吧……
这么想着,谢游心中最后的一丝警惕也渐渐放下。
他看着胸口这只睡得香甜的小家伙。
“嘿嘿,小猫咪……”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猥琐的笑,伸出手,将小猫咪从自己胸口抱了起来。
他将猫咪举到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
随后,谢游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将小猫咪高高举起,仔细地看了看它的腹部。
“嗯……是只小母猫。”
“嘿嘿……”
接着,谢游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再次将脸埋进了小猫咪柔的毛发里,用力蹭了蹭。
“局长……你……你这是……”
就在这时,一声小小的惊呼在谢游耳边响起。
慕晚星不知何时站在了谢游旁边。
那双纯黑的眼眸此刻瞪得大大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陌生的景象。
局长……怎么会露出……那种模样?
有些……猥琐……坏坏的……
但是……并不让人觉得难看,反而……
唔……一定是刚睡醒眼花了……
一定是错觉……对,是错觉……
慕晚星用力地闭上了眼睛,甩了甩头,然后再度小心翼翼地睁开。
只见谢游此刻已经端正地坐了起来。
脸上是平日里那副温和沉静的表情,刚才在他手里的小猫咪,此刻也出现在地上,正悠闲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谢游看着她,眼神清澈,带着些许疑惑,温和地开口问道:
“嗯?怎么了小星星,你也刚睡醒吗?”
慕晚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小声地开口道:
“局长……刚刚,小猫咪不是……您……”
“嗯?什么小猫咪?”
谢游面露恰到好处的疑惑,他揉了揉眼睛,仿佛还在驱散睡意:
“我刚刚睡醒……嗯,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他目光扫过地上舔爪子的猫咪,语气自然地问道:
“小猫咪怎么了?饿了吗?”
局长刚睡醒,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是我眼花了。
我就说嘛,那么温柔正经的局长,怎么会露出那种表情呢。
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变成了狼人模样。
唔……原来是我看错了……
慕晚星在心里完成了一系列自我说服。
她小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小声回复道:
“啊……没什么,局长……”
她像是为了转移话题,连忙从旁边拿过来水和干粮,递到谢游面前:
“局长,您先吃些东西吧……”
“嗯,谢谢小星星。”
谢游接过食物,温和地道谢,然后小口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关切地问道:
“小星星,你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慕晚星轻声回答:
“我也刚刚睡醒不久……之前是灵夭在负责警惕,她……刚刚才去休息……”
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便是睡觉也不能完全放松,必须安排人轮流保持警惕。
确保出现任何突发状况时,大家能第一时间被唤醒并做出应对。
原本,谢游也是打算和她们一起轮流值守的。
不过,他毕竟只是一个“战五渣”的牧羊人,本身战斗力几乎为零。
就算遇到突发危险,也不一定能应付过来。
再加上……他的身体,对于几位少女而言,很重要。
所以,最终大家一致决定,他只需要好好休息,保持精力即可。
“嗯,辛苦了。”
谢游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他吃完东西,感觉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不少,于是站起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此刻天色虽然还亮着,但太阳已经明显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而昏黄。
距离夜晚降临,恐怕只剩下不到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了。
回想起昨晚经历的一连串事件……
谢游觉得,在下一个夜晚到来之前,非常有必要将现有的线索好好梳理一下。
而且,经历过昨晚,牛皮书上的内容,也应该更新了。
谢游对此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这次……更新的内容,会是什么呢?
第151章 最后一夜
今夜,是第三夜。
无疑是最重要的一夜。
游戏的期限是三天,今夜,便是最后的倒计时。
可以说,二万多民众的生死,就看今夜能否找到樱安晴的藏身位置了。
虽然,规则里写的是,樱安晴在第四天才会出现,但谢游绝不会坐等那个时刻。
他必须在今天,在这最后的夜晚,将她找出来。
其实,经过昨晚那些记忆碎片,谢游对于樱安晴的过往、以及这个血月之潮的规则,已经有了很清晰的了解。
首先,樱安晴的过往与慕晚星存在一定的相似性——
她们都曾拥有幸福的童年,而最爱她们的人,也都为了她们相继死去。
只不过,与慕晚星那敏感怯弱的性格不同,樱安晴并未沉溺于自怨自艾。
她的核心欲望,并非慕晚星那种渴望被陪伴。
她更像是……
沉溺在了过去,不愿面对未来。
但,谢游觉得,自己这个推断不完全准确。
因为,牛皮书第一页的最后一句,是……“救救我”。
一个沉溺于过去的人,一个放弃未来的人,为何会发出求救?
她在求救,她在寻求外力的帮助。
这无疑表明,她的内心并非完全沉沦。
她在挣扎。
她的灵魂,在回忆牢笼与残酷现实间,痛苦地挣扎。
甚至,谢游推测,她将在第四天出现,却主动设下这三天的游戏约定……
或许,这正是她内心矛盾与挣扎的体现。
她渴望有人能打破这循环的牢笼,将她拉出,却又恐惧改变。
于是,她将自己命运的选择权,交给了闯入者——
谢游与他的末日使徒们。
找到她,意味着理解与救赎;
找不到,意味着她将被过去吞噬。
想到这里,谢游觉得,这个血月之潮已经逐渐清晰起来。
他略微沉吟,随后拿出了牛皮书,翻到了标记着“第二天”的那一页。
果然,原本空白的纸页上,此刻浮现出了几行墨迹:
老者的故事终结于最后一页,
天使的挽歌回荡在断垣残壁,
她蜷缩的孤影是未愈的伤疤。
我们驻足,不是为逆转时光,
而是垂首,让哀伤与之同调。
不为改变无法改变的过去,
只为证明她并非独行于黑夜。
……
这一次的诗歌比第一夜的更为直白,只是对昨夜经历的总结。
而让谢游最在意的,依旧是最后一句话:
“只为证明她并非独行于黑夜。”
“独行”,代表着孤独。
“黑夜”,象征着负面的包围。
结合在一起,这几乎就是赤裸裸地在渴望救赎!
这句话,无疑进一步印证了谢游的推测。
“我们驻足,不是为逆转时光,而是垂首,让哀伤与之同调……”
谢游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缓缓合上牛皮书。
他有种预感。
就在今夜,他将触及所有的真相。
……
血色的月光再次笼罩大地。
夜晚如期而至。
使徒们相继醒来。
简单的进食、用清水擦拭脸颊后,众人重新聚集在了院长办公室。
窗外的月亮血红,但依旧只是普通的血月。
这意味着,使徒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出手。
墨璃玥拿出清水和一些肉干,喂给小猫咪。
小家伙似乎饿得久了,吃得狼吞虎咽。
墨璃玥轻轻揉了揉猫咪的小脑袋,随即优雅地起身。
她理了理略显褶皱的衣摆,轻轻叹了口气,自语道:
“已经整整三天没有洗澡了……真是讨厌呢。”
“感觉身上都变得不那么清爽了,有些臭臭的……”
谢游闻言,瞥了她一眼,知道这更多是她的心理作用。
谢游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众人,开口:
“今晚……就是最后一夜了。”
“无论如何,必须在今夜,找到樱安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心。
众人纷纷点头。
这时,灵夭悄悄蹭到谢游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俯身,随后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
“局长局长……你、你闻一下,我身上是不是……也变得有点臭臭的了?”
她的小脸微微泛红,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
其实,几位使徒身上都带着各自独特的体香,即便三天未曾沐浴,也只是少了些平日里的精致,绝谈不上“臭”。
更何况,她们都会用随身携带的简单护肤品保持基本的洁净。
墨璃玥和灵夭的抱怨,更多是源于女性爱美的天性使然。
谢游顺从地凑近,鼻尖已然嗅到少女传来的清新气息。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深吸一口气,随后伸出手,揉了揉灵夭的小脑袋,轻声道:
“一点都不臭,还是香香的。”
“嘻嘻。”
灵夭开心了,她凑上前,在谢游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谢游笑了笑,随后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他在思考,今晚,又会出现什么样的规则呢?
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不多时,一道刺目的纯白色光柱,毫无征兆地自病院某处冲天而起!
光柱凝实无比,穿透血色的月光,直抵天际!
在这片猩红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
谢游眼睛一亮,没有丝毫犹豫,低喝一声:
“在那边!走,过去看看!”
众人立刻行动,朝着光柱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光柱的源头,是一间凭空出现的病房。
病房门窗完好,内部亮着惨白的光。
而在病床之上,一道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穿着蓝白病号服。
是那个捡到了樱安晴的张老头!
然而,与记忆碎片中的他不同,此刻的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游等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唯有手中的动作未曾停歇——绣着一只小小的鞋垫。
“不是记忆碎片……”
在看到老张头的瞬间,谢游便做出了判断。
记忆碎片不会有这么人性化的眼神。
而且,他此刻的表情极为冷酷,充满了敌意,显然是敌非友。
“难道……最后一天晚上,是要战斗通关?”
谢游闪过这个念头,但又觉得不会如此简单。
就在这时,金冕曦向前迈出了两步,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火焰,轻声开口:
“让我来吧……”
“这两天,实在是有点……憋屈啊。”
第一夜,源初血月影响着污染值,她无法全力出手,只能在血傀的围攻下狼狈逃窜。
第二夜,循环记忆无法干涉,她看到了樱安晴成为孤儿的过往,引起共鸣。
所以,她的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怒气。
此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宣泄力量的目标,她自然不会放过。
谢游也明白这一点。
而且,由她这位天灾级出手,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于是,谢游点了点头,嘱咐道:
“嗯……小心为上,有任何异常,立刻沟通,我们随时接应。”
金冕曦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气浪微微鼓荡,随后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模糊。
再清晰时,已悍然跨入了那间病房!
战斗,一触即发。
第152章 无限再生vs一拳打爆
金冕曦的突然闯入,瞬间激起了张老头的反应。
他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瞬间扭曲。
沟壑纵横的皱纹挤作一团,露出野兽般的狰狞凶光,死死盯住金冕曦。
但他并没有像寻常怪物那样,直接扑上来。
而是用那双干枯如鸡爪的手,以极快的速度,挥舞着那根绣花针,以及仿佛无穷无尽的猩红丝线。
丝线在空中急速编织——刀、剑、斧、锤……
各种兵器瞬间成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一窝蜂地朝着金冕曦攒刺而去!
谢游在门口看得惊奇,下意识地对灵夭小声说道:
“他的能力,和灵夭你的有点类似哎!都是操控丝线……你的银线能不能也这么用?”
灵夭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解释道:
“局长,不行的……我的银线只能用来操控,本质是心灵的延伸……”
“如果,我也能像他这样,那我的评级就不止是狞恶级了……”
“也对。”
谢游想到了少女的级别,随后赞同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战场上。
灵夭:“……。”
少女微微鼓了鼓腮帮子。
局长这句“也对”,怎么听起来,有点打击人呢?
屋内,面对这足以将任何血肉之躯撕成碎片的编织物风暴,金冕曦面无表情。
她只是简单地、一次又一次地挥拳。
她的拳头上弥漫着一层金色光芒,并非耀眼,却带着无坚不摧的霸道。
所有接触到金光的编织武器,都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应声破碎,重新化为红丝,消散在空气中。
她一步一拳,步伐稳定,如同散步。
老张头那看似狂暴密集的攻击,对她而言,构不成丝毫威胁。
甚至连延缓她的脚步都做不到。
很快,她便走到了老张头面前。
老张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似乎还想反抗,但金冕曦的拳头已经如同流星,毫不留情地轰击在他的脑袋上!
“嘭!”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炸裂。
老张头的脑袋瞬间化作一蓬血雾与碎骨,四溅开来。
“就……这么简单?”
谢游眨了眨眼,看着墙壁上溅开的暗红色血迹。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这个老张头太垃圾了,还是该说金冕曦的实力太强大了。
“局长……这可,一点都不简单……”
同为天灾级的慕晚星在此刻开口,小声解释道:
“那些编织出来的东西……它们上面,附着污染力量,而且在血月之潮里,还得到了额外的加持……”
“每一件,如果放在外面,都足以轻易撕裂钢铁战甲……是冕曦她,自身的实力和能量层级,太强大了……直接碾压了这些污染造物。”
闻言,谢游点了点头。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异样。
从刚才开始就暖烘烘的。
甚至快要出汗了。
前两夜,虽然他不觉得冷,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感觉到如此明显的热意。
连额角都有汗珠要渗出来。
就在这时,屋内的情况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只见那具被金冕曦一拳爆头、失去了脑袋的老张头尸体,此刻竟然剧烈地、不自然地扭动起来!
脖颈处的断口,血肉疯狂蠕动,骨骼生长的“咯咯”声令人牙酸!
短短两三秒内,一个全新的、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脑袋,竟然再次生长了出来!
他嘶吼着,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就要咬向金冕曦!
金冕曦脸色不变,又是一拳挥出。
“嘣!”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结果。
新长出的脑袋再次被毫无悬念地打爆。
接着,那无头的身体又开始剧烈扭动,脖颈处血肉翻涌,第三个脑袋正在飞速生成。
见状,金冕曦冷哼一声,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耐:
“呵……没完没了?”
“我倒要看看,你有几个脑袋能长!”
她干脆一把抓住老张头的衣领,将他固定住,另一只手则如同打桩机般蓄势待发。
老张头的脑袋刚长出来,她便挥拳。
“嘭!”脑袋炸裂。
随后再次长出,她再次挥拳。
“嘭!”脑袋炸裂。
就这样,重复了足足七八次,那具身体依旧顽强地、一次次地长出新的脑袋。
仿佛拥有无限再生的能力。
谢游微微蹙眉,观察着这一幕,随后开口:
“不对……这样子是杀不死他的。”
“他不能靠物理消灭,应该需要找到关键点,用别的办法……”
“鞋垫。”
谢游话音刚落,一旁的白若若淡淡开口:
“他手中,始终攥着那个没做完的鞋垫。”
“从出现到现在,从未松开过。”
听到这里,谢游眼睛一亮,也立刻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无论老张头的脑袋被摧毁多少次,他那双干枯的手,始终死死捏着那只编织到一半的鞋垫。
“值得尝试!”谢游心想。
不用他开口提醒,金冕曦已经听到了白若若的声音。
于是,金冕曦再次挥拳,目标不再是新长出的脑袋,而是砸向了老张头的鞋垫!
“嗤啦——!”
鞋垫连同那根绣花针,在金色的拳芒下瞬间被摧毁,化为齑粉。
但是!
这并不是老张头的真正弱点!
随着鞋垫被毁,老张头仿佛被触动了禁忌,发出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怒吼!
紧接着,他的身躯如同充气般极速膨胀!
如果说,原本他还能勉强维持人形的话,那么此刻,他就完全膨胀成了一个,由血肉和猩红丝线构成的恐怖怪物!
他尖啸着,挥舞着畸形的肢体,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再次向金冕曦扑来!
随后……
“嘭!!!”
又被金冕曦的一拳,直接打爆成漫天血雨和碎肉!
第153章 你不该死
接着,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飞溅的血肉和碎骨并未消失,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融合!
眨眼间,又形成了一个更加扭曲、更加不可名状的怪物!
它嘶吼着再次发起攻击!
此刻,金冕曦眼中的不耐终于转化为了冰冷,她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污,开口道:
“没完没了的复活……真是烦人啊。”
“干脆,让我把你这个房间彻底毁了,我看你还怎么活!”
话音落下,更为恐怖的金色能量开始在她周身汇聚,显然是要动用大范围的攻击手段。
谢游见状,急忙出声阻拦:
“等等……冕曦,先等一下!”
“这一关需要的,应该不是武力毁灭,而是什么别的办法!”
“蛮干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谢游这么觉得是有原因的。
在他的推测里,樱安晴内心深处渴望的是“被救赎”与“解脱”。
那么,用绝对的暴力碾压,显然是不符合她这份渴望的。
而且,回顾前两夜,都不是靠武力通关的。
第一天夜晚,出现了血傀与源初血月,这些是樱安晴悲剧过往的根本原因。
并且在最后,给出了一个抉择。
第二天夜晚,是樱安晴的记忆循环,需要的是理解与共鸣。
那么这第三夜……核心会是什么?
想到这里,谢游眉头微蹙,冷静下来分析。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却发现身边的几位使徒,额头上都隐隐有汗滴滑落。
就连屋里的金冕曦也同样如此。
显然,她们都感觉到了热。
这就说明,感觉热,不是他谢游一个人的问题!
而是周围整个环境的问题!
可周围环境有什么特殊的吗?
为什么大家会觉得热呢?
谢游猛地抬头,看向这间病房。
周围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这间病房!
是这间病房发出的热源!
一瞬间,谢游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会热,会出汗……那是因为,温度在升高!
换句话说,是人的身体感觉到了温暖!
当初,正是老张头,在那个寒冷的夜晚,捡到了樱安晴!
他是第一个让樱安晴感觉到温暖的人!
所以,这个房间的规则之一,就是重现那种温暖的感觉!
但……
温暖,是庇护。
也是一种……束缚!
想到这里,谢游瞬间明白第三天夜晚需要的是什么了。
需要的,是结合第二天夜晚的共鸣,然后做出决定!
做出,来自第一天夜晚的决定!
谢游微微一顿。
虽然,他觉得还缺乏证据来证实这个推断,但……值得一试!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望着那再次重组的狰狞怪物,望着那那散落一地的鞋垫碎片。
随后,他用一种平和而清晰的声音,轻声开口。
话语回荡在房间里:
“鞋垫……爷爷。”
“你编制的鞋垫,很温暖,陪我走过了最冷的冬天。”
“但冬天,总会过去的。”
“我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
“我该离开了。”
“我该去看一看,外面的春天了。”
谢游话音落下,周围的灵夭、慕晚星等人都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不明白局长大人是怎么了。
为何在激战正酣时,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但下一刻!
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刚刚凝聚成形的扭曲怪物,动作猛地一滞!
它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萎缩!
狰狞的血肉褪去,扭曲的肢体回缩……
短短几个呼吸间,那不可名状的怪物消失了,重新变回了老张头的身影!
只不过,此刻的老张头,神色不再僵硬麻木,也不再狰狞疯狂。
他望着谢游。
望着他……想象中的那个少女。
浑浊的瞳孔,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里面,蕴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有关切,有不舍,有释然。
最终,化为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老泪纵横。
随后,他缓缓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嘴唇哆嗦着,用沙哑哽咽的声音,轻声开口:
“好啊……好啊……安晴啊……你长大了……你终于,长大了……”
“爷爷我……等你这句话,可等了太久了啊!”
“外面的世界还很大,你的路,还很长很长……”
“安晴啊!”
他用尽力气,发出最后的、如同祝福又如同诀别的呼喊:
“往前走……别回头!”
“往前走!”
“别回头!”
话音落下,老张头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阳光下消融的冰雪。
他带着欣慰的笑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最终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谢游站在原地,一时无声。
周围的使徒们也都安静下来,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谢游心有所感,拿出那本牛皮书。
只见上面的共鸣度,再次跳动、提升。
【共鸣度:65%】
这一次的共鸣度提升,来自谢游自己。
这代表着,在刚才那一刻,他代入了樱安晴的情绪,并与她产生了共鸣。
这种感觉,在场众人中,除了灵夭外,都感受过。
她们望着静立不动的谢游,眼神复杂。
谢游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张头消失的地方。
随后,他好似喃喃自语般,轻声开口:
“您散成了一阵风……”
“也好。”
“从此我每走一步,都当是您在后面推着我。”
“樱安晴……”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无比清晰、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你不该死。”
“你不能死。”
“特管局……”
“才是最适合你的归宿。”
第154章 昏暗长廊里的天使
老张头的身影消失后不久,第二道醒目的纯白光柱,在病院的另一个角落轰然升起。
谢游与使徒们迅速赶到。
光柱的源头,是一条突然出现的的、无限延伸的昏暗长廊。
长廊中央,静静地伫立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洁白的护士服,背后却舒展着一对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羽翼。
宛若天使。
她面容美丽却毫无表情,唯有眉宇间透着悲悯般的慈爱。
谢游认出,这正是第二幅循环画面中,那个推开樱安晴,自己却被血傀腰斩的白衣护士。
她对樱安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与对老张头的些许了解不同,谢游对这位护士知之甚少,这仅仅是他第二次见到。
虽然,谢游已经明白,此地的考验并不是要依靠武力去解决,而是同样需要与樱安晴的共鸣。
但共鸣的前提,是理解。
他需要知道这位护士此刻展现的能力。
只有这样,才能明白她在樱安晴心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她所代表的意义。
谢游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的话音落下,金冕曦主动上前。
她化为一道金色闪电,眨眼间,便出现在白衣护士面前。
没有多余的言语,她一拳挥出。
刺目的金光将拳头包围。
恐怖的力量只是一瞬间,便将护士的身影打得粉碎。
随后,与张老头如出一辙。
破碎的光点迅速汇聚,护士的身影完好如初,甚至连脸上那悲悯的慈爱都未曾动摇分毫。
她望向金冕曦,空灵的声音在长廊中回荡,冰冷得不含丝毫情感:
“亲爱的旅人们,你们无需恐惧,亦无需挣扎。”
“在这里,在这神圣的庇护之下,你们皆可得享安宁,苦痛皆不可及……”
随着她的话语,一道的白光自她掌心涌出。
如同流淌的牛奶。
瞬间将金冕曦笼罩。
金冕曦完全可以轻易避开的。
但是她没有,她任由白光浸染。
因为,这是谢游需要的情报。
白光之中的金冕曦,身体一动不动,唯有眼神中的锐利,如同被无形之手缓缓抹去,逐渐变得平静,乃至空洞。
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被悄然剥离。
谢游等人凝神戒备。
未等太久,一股金色气焰猛地从金冕曦体内爆发。
如同烈日灼烧冰雪,将周身白光悍然冲散。
她眼神恢复锐利,甩了甩手腕,冷静地开口道:
“这些白光具备极强的治愈效果,我的损耗、疲惫,都在瞬间便被它抹去。甚至……它还在抹除我的情绪、斗志、以及……敌意。”
谢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治愈与恢复只是表象,真正的杀机,在于这最后的“抹去情绪”。
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自己的七情六欲,失去了喜怒哀乐、恐惧勇气,那与一个感觉不到痛苦的傀儡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谢游明白了这一关的核心。
第一关的老张头,代表的是樱安晴难以割舍的温暖羁绊。
而眼前这位天使护士,象征的则是她无法承受、因而选择逃避的牺牲。
护士用自己的牺牲换取了樱安晴的生路,这份过于沉重的爱,反而成了锁住樱安晴的枷锁,让她因愧疚与恐惧而不敢前行。
同样,这一关,武力无法通行。
他们需要做的,是代表樱安晴,向这位牺牲者证明,她们已经有了直面未来、继续前进的勇气。
思路豁然开朗。
谢游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目光坚定地迎上护士的眼眸。
他没有直接提及樱安晴,而是开始讲述。
声音沉稳而有力,回荡在昏暗的长廊:
“我曾听闻,母亲以血肉哺育幼子,是爱;雄鹰将雏鸟推下悬崖,亦是爱。”
“我曾见过,盾牌为守护而碎裂,长矛为开拓而折锋。”
“远古的骑士为守护而血染疆场,他们的牺牲是为生者铺就未来。”
“牺牲的重量,从不该成为前进脚步的枷锁,而应化为照亮前路的烽火。”
谢游的话语微微停顿,凝视着护士,随后,变得更加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的,停留在港湾的小船最为安全,它不必承受波涛的撕扯,无需面对风暴的狂怒。”
“但是……”
他的语调陡然提升,如同出鞘的利剑:
“这从来就不是造船的目的!”
“船只被建造出来,就是为了迎风破浪,为了横渡无垠的海洋,去抵达那遥远的彼岸,去仰望那片更为壮阔的星辰与大海!”
“所以,”
谢游的声音再次变得坚定而恢弘,他将手按在自己胸口,目光扫过身后的使徒,最终重新定格在护士身上:
“我……不,我们!”
“我们,会帮她做好准备——准备好她的船,调整好她的帆,让她有力量,也有勇气,去完成她的航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使护士那原本如同雕塑般凝固的面容,终于泛起了人性的涟漪。
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浮现其中,有关切,有欣慰,有释然,有不舍,更有深深的眷恋。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谢游,清晰地倒映出一个粉发少女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最终却只是化作一个无声的叹息。
最后,她对着谢游,也仿佛是对着那个她永远牵挂的少女。
轻轻地、轻轻地挥了挥手。
那是一个再见的手势。
她渴望再次相见。
她亦渴望再次相见。
可她们都明白,这已是再也不见。
她的身影开始化作点点萤光,如同星辰般向上飘散,带着一抹释然的微笑,彻底消失在昏暗的长廊之中。
光芒散尽,长廊依旧。
仿佛那位天使般的护士从未存在。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悲悯与释然,证明着又一次执念的解脱。
第155章 最后一道光柱
当第三道光柱再次亮起的时候,谢游等人已经回到了病院二楼的院长办公室。
谢游在护士天使消散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了第三道光柱将会在这里亮起。
实事也正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
光柱在办公室中央缓缓敛去,显露出一道身影。
桑林城精神病院院长——赵大勇。
他面容严肃,目光平静地扫过闯入者们。
随后,他主动开口,声音低沉:
“旅人们,告诉我,你们踏入此地的目的。”
这一次,倒是不需要金冕曦再度出手了。
因为谢游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想起了第一夜过后,牛皮书上浮现的那首诗。
那个,需要他们做出的抉择。
是选择自由,还是选择……成为公主的骑士。
谢游迎上赵大勇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地吐出答案:
“我的选择是……自由。”
赵大勇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然而,谢游面色不变,继续开口。
话语如同利剑般斩开凝滞。
“让樱安晴……自由。”
“让她无需再困于回忆的牢笼,获得真正的,自由。”
赵大勇周身的气势骤然一顿。
他凝视着谢游,目光中的阴沉缓缓褪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
“那么……我也可以安心离去了。”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似乎在进行某种最后的挣扎与确认。
最终,这位一直保持着威严姿态的院长,对着谢游,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弯下了腰。
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礼。
“拜托了。”
“牧羊人……”
尾音尚未完全消散,他的身影便开始化作点点荧光。
如同被风吹散的星尘。
最终,彻底消失在办公室内,仿佛从未存在过。
谢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最后一粒光点隐没,他才低声自语,像是询问,又像是惊叹:
“樱安晴……真的只是崩坏级吗?”
“就算有血月之潮的加持……可她这能力也未免……”
他思索着,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喵~”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猫叫声打破了寂静。
谢游循声望去,只见又蜷进灵夭怀里的三花猫,正仰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
说起来,这只猫也属实不一般。
一整夜,它跟着他们见到了化为怪物的老张头、圣洁的天使护士,它硬是一声未吭。
甚至,连一丝恐惧的情绪都未曾流露。
一直都淡定无比。
直到现在,才发出这声轻唤。
这声猫叫似乎也唤回了众人的思绪。
灵夭小声开口,带着询问:
“局长……今晚应该也不会有别的考验出现了吧?”
“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樱安晴记忆碎片中最重要的三人——老张头、护士、赵大勇都已出现,并一一化为荧光消散。
按理说,考验应该已经结束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去找到樱安晴的藏身之处了。
谢游无论如何,都一定是要在今晚找到她的。
而且,对于她的位置,谢游其实已经有了一定推测。
这么想着,谢游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院长办公室。
就在他刚准备开口的时候——
远处,一道光芒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撕裂夜空!
第四道光柱,出现了!
“哎?怎么还有?”灵夭的小脸上写满了诧异。
不止是她,谢游也感到十分意外。
对啊……樱安晴记忆里的重要人物都已消散,那这第四道光柱里出现的会是谁?
总不会是……她的亲生父母吧?
谢游脑海中灵光一闪,迅速拿出那本牛皮书,翻到第三页。
只见上面的共鸣度,此刻为——90%。
他默默合上书,压下心中的疑惑,开口道:
“去看看吧。”
“不管里面是什么,亲眼见到后,自然就明白了。”
……
第四处光柱的位置,是在病院的最后一个角落。
众人很快赶到。
光柱之下,只有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纸箱。
谢游打量着这个小纸箱,有些猜不到里面会是什么。
按理来说,光柱下面出现的,都是对樱安晴极为重要的人。
可是……什么样的人,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小纸箱里呢?
“喵~”
又是一声猫叫响起。
谢游下意识看向灵夭怀中,却见灵夭眨了眨眼,看看自己怀里的小猫,又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纸箱,小声惊呼:
“局长……不是它叫的……”
“是……是纸箱里传来的声音!”
谢游一愣,猛地将目光聚焦在纸箱上。
只见纸箱边缘微微晃动,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随后是整个身体。
当看清那只猫咪的全貌时,谢游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放大。
因为,从纸箱里钻出来的,赫然也是一只三花猫!
而且,它无论是毛色分布、花纹样式,都与灵夭怀里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三花猫的毛色分布是完全随机的,几乎不可能存在完全相同的两只。
这意味着……
箱子里的这只,和灵夭怀里的,根本就是同一只!
此刻出现的,是对樱安晴极为重要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只三花猫对樱安晴很重要,很有可能它就是樱安晴饲养的!
可是,它明明还活着啊!
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难道……在樱安晴的认知里,它已经死了?
谢游有些想不明白这一点。
甚至,他开始不确定,灵夭怀里抱着的,到底是猫还是鬼。
第156章 你也有想法?
就在谢游心生警惕,让灵夭先将三花猫放下时——
灵夭怀中的三花猫却优雅地跳了下来,迈着猫步,走到纸箱旁那只“自己”面前。
两只一模一样的猫咪互相嗅了嗅,然后亲昵地蹭了蹭彼此的脸颊,动作同步,仿佛镜像。
随后,它又转身走到墨璃玥脚边,仰头柔柔地叫了一声:
“喵~”
墨璃玥似乎完全没感知到危险,很自然地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浅笑着开口:
“呀……你是觉得,它饿了吗?”
“嗯……我这里还有些吃的,那就拜托你给它拿过去了。”
说着,墨璃玥真的从身上取出了一些干粮。
三花猫小心翼翼地叼起,转身回到纸箱边那只猫身边,将食物放下。
纸箱边的猫咪也不客气,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到这匪夷所思又莫名和谐的一幕,谢游忍不住好奇地问:
“璃玥……你是怎么听懂猫咪在说些什么的?”
墨璃玥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抹浅浅的笑容:
“局长大人……我没有听懂哦,我是猜的呀。”
“因为……遇到小猫咪的话,我们的第一反应不都是喂它些吃的吗?”
这话……有道理啊!
谢游一时语噻。
很快,纸箱边的猫咪吃完了食物,满足地舔了舔爪子,然后抬头看向谢游等人,轻轻地“喵”了一声,仿佛在道谢。
随后,它的身影便开始化作莹莹光点,如同之前的三人一样,消散不见了。
感情……这只猫咪出现,就只是为了讨口吃的?
不是……那它在樱安晴心里到底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别忘了给你家猫主子喂饭”的深刻教训吗?
谢游茫然地眨了眨眼。
纵然,他觉得自己已经是,能够洞察出大部分末日使徒想法的——末日使徒心理专家。
但是,面对这只吃完就溜、毫不拖泥带水的小猫咪,他也完全陷入了迷茫。
而且,更让他好奇的是——眼前这只三花猫,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它突然出现在血月之潮里,就已经很蹊跷了。
而现在,它竟然很可能是一只樱安晴饲养过的、对她极为重要的猫。
并且,这第四道光柱的,完全可以说,是靠它一只猫破解的。
如果没有它,谢游觉得自己哪怕想破脑袋,也未必能想到“喂食”这个通关方法。
谢游实在搞不懂这其中的玄机了。
他再次拿出牛皮书,上面的共鸣度依旧停留在90%。
他想了想,将牛皮书摊开,放在那只三花猫面前,示意它踩上去。
三花猫很通人性地跳上书页,左看看,右闻闻,然后又在上面踩了几下,才轻盈地跳开。
谢游捡起牛皮书,再次打开。
共鸣度:100%。
这只猫……在面对自己时,和自己的主人共鸣了,并且,还喂了自己一顿吃的……
谢游感到一阵无力吐槽。
不过,至少现在看来,这只小猫咪目前没有任何危险性。
而且除了通人性、胆子大、来历神秘之外,也没表现出其他特殊能力。
应该……只是一只经历比较离奇的小猫咪吧?
谢游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应该吧……
……
共鸣度达到100%,就可以完全确定,今晚不会再有任何考验出现。
接下来的任务,只剩下找到樱安晴。
谢游带着众人再次回到二楼的院长办公室。
他有预感,樱安晴的藏身位置就在这里。
原因也很简单。
纵观樱安晴的记忆,这里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一个地方。
樱安晴是在这里被赵大勇收养的。
也是在这里,她有了樱安晴这个名字。
最关键的是,血月之潮的第一天,这里是唯一的安全区。
只有这里,可以不受源初血月的影响。
所以,这个房间里,必然隐藏着秘密。
而这个秘密,极大概率,就是樱安晴本身。
但现在,他们面临一个关键问题。
规则明确写着,樱安晴在第四天才会出现。
而现在,仅仅是第三天的夜晚。
这意味着,即便找到了她的藏身点,她也未必会现身。
那么,该如何让她提前出现呢?
谢游将自己的分析和说了出来,希望集思广益。
很快,使徒们给出了各自的答案:
灵夭歪着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
“局长……我觉得,可能和共鸣度有关,要不我们试着在这里感应一下,或者……用牛皮书试试?”
——嗯,这个想法有一定道理,值得尝试。
慕晚星怯生生地摇头,小声道:
“局长……我……我不知道……”
——……没事儿,不怪你,玩去吧。
金冕曦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要不……让我打穿这个血月之潮,然后……把她揪出来!”
——谢游嘴角微抽,这可是崩坏级的血月之潮!恐怕轰上一整夜都未必能打穿……
墨璃玥眨了眨眼,提出一个看似无害实则危险的建议:
“嗯……我可以试试在这里下些毒哦,说不定可以把她逼出来呢。”
——说实话,不太道德……但,在找不到办法时,或许值得一试?
白若若面无表情,淡淡开口:
“啊……我支持冕曦姐的提议。”
——……你也一边玩去吧。
三花猫仰起小脸,软软开口:
“喵!”
呦!
难不成……你也有想法?
谢游目光诧异的看向它。
他刚想俯身揉揉它的脑袋以示鼓励,却见这只三花猫轻轻抬起了右前爪。
姿态优雅而随意。
然后,它对着前方的空气,轻轻向下一划——
嗤啦!
仿佛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响起。
一个边缘不规则、内部深邃漆黑、完全看不到尽头的洞口,就那样凭空出现在它爪尖划过的地方!
紧接着,在三花猫优雅地轻轻一跃,便钻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消失在众人眼前。
谢游、金冕曦、灵夭、墨璃玥、白若若、慕晚星……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散发着神秘气息的洞口。
脸上的表情凝固,写满了难以置信。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半晌,灵夭才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指着那个洞口,声音因极度的惊愕而变得有些结巴:
“它……它……”
“它也是末日使徒?!!”
第157章 我哪也不去
灵夭那一声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呼,让众人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谢游盯着那个缓缓蠕动的漆黑洞口,语气带着犹疑,喃喃低语:
“应该是的……”
这回答,连他自己都觉得缺乏底气。
没办法,实在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挑战认知了!
末日使徒,源于人类内心扭曲、膨胀的欲望,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
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任何记录、甚至谢游从未听说过,动物也能够成为末日使徒的!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只有拥有复杂心智与无尽欲望的人类,才会觉醒,化为末日使徒!
然而,眼前这只慵懒舔着爪子的三花猫,却用它那轻轻一爪,撕碎了这固有的认知。
动物,也能成为末日使徒。
谢游立刻意识到,这个发现背后所蕴含的意义是何等重大。
足以颠覆现有对末日使徒的许多认知!
在特管局、乃至整个对末日使徒的研究领域都将掀起惊涛骇浪!
谢游心中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待解答疑问:
动物觉醒的末日使徒,能被契约吗?
它们是否具备污染值?
它们能否引发血月之潮?
自己能看到它们的过往吗?
【欲望具现】、【心跳同频】这些针对末日使徒的能力,对它们能生效吗?
还有最关键的问题——它的能力是什么?
谢游的思绪还在飞速运转,却见三花猫又从洞口里钻了出来。
它人性化地左右打量了一下,随即走到书柜旁,抬起爪子,指向上方某个空无一物的位置。
发出了一声与以往软萌叫声截然不同的:
“喵——!”
这一次,连谢游都清晰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丝焦急的意味。
什么意思?
那上面有什么东西?
谢游想不明白。
这时,一旁的墨璃玥却浅笑着开口,充当了翻译:
“局长……它的意思是,樱安晴目前藏匿在另一个独立的空间里。它爪子指的地方,是那个空间壁垒最薄弱的位置。”
“只要从那里强行打破壁垒,就能找到樱安晴了。”
樱安晴只会在第四天出现,那么,前三天,她必然藏在某个安全的空间内。
这一点,谢游早有推测。
但他不明白的是,三花猫一声猫叫,墨璃玥是怎么解读出这么多信息的?
而且,她之前不是声称自己听不懂猫语,全靠猜吗?
更关键的是,这只猫是怎么定位到那个空间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游眼神中的怀疑,三花猫再次冲着他叫了一声:
“喵!”
谢游下意识看向墨璃玥。
墨璃玥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抹浅笑,解释道:
“它在说……它的能力是穿梭空间,可以随意去往任何地方,所以,它才能找到樱安晴的确切位置。”
谢游眨了眨眼,目光狐疑地在三花猫和墨璃玥之间来回扫视。
算了……先不管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对金冕曦开口道:
“冕曦……那就只能拜托你了。”
金冕曦闻言,干脆利落地点头,大步走到书柜前。
璀璨的金色光芒自她体内爆发,将昏暗的办公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她凝神聚力,随即一拳挥出!
拳风激荡,宛若狮吼!
刺目的金光凝聚成一道洪流,狠狠轰击在三花猫所指的位置!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下一刻,那片被击中的空间,如同遭受重击的镜面般,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随即,哗啦一声碎裂开来,露出了一个深邃、漆黑的洞口!
谢游看着这一幕,心中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竟然……真的打穿了?!
这么说……墨璃玥翻译的都是真的?
还有这只猫的能力……也都是真的?
他猛地扭头,看向依旧一脸浅笑的墨璃玥,语气带着不可思议:
“璃玥……你还说你听不懂猫语……”
墨璃玥眨了眨眼,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无辜又肯定:
“是的呢,局长大人。”
“我刚刚,也都是猜的哦。”
6。
谢游无言以对。
不过,此刻显然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随着空间被强行破开,一股莫名的气压从中涌出,带着异样的波动。
片刻后,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那漆黑的空间深处传来:
“牧羊人……”
“你们……找到我了。”
“那么,我将信守约定。之前被吸纳进心象王国的所有人,我会全部放出。”
“放心,他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个漫长而真实的梦。”
随着她话音落下,谢游立刻感觉到脚下传来剧烈的震动。
周围的景象开始随意扭曲、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这是血月之潮即将消散的前兆!
听到樱安晴承诺释放所有人,谢游心里松了口气。
但当他看到那道空间裂缝,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时,他脸色一变,急忙朝着裂缝大喊:
“等等!那你呢?你不打算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我?”
空间里很快传来了回复,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这里……是我的王国。我是这里的公主。”
“我不会离开的。”
“我哪也不去。”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了谢游的预料。
你不会离开,那在牛皮书第一页写下“救救我”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离开,那设置共鸣度让我们一一破解考验是为了什么?
你不会离开,那我那些试图引起你共鸣的回答又算什么?
这不扯淡呢吗!
谢游虽然不清楚樱安晴为何这么说,但他可以肯定,这绝非她的真实想法!
那本牛皮书传递的信号,以及达到100%的共鸣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158章 事实是,我们成功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
谢游身为特管局局长,面对一个具有极高风险的崩坏级末日使徒,岂是她一句“我哪也不去”就能放任不管的?
这就像警察抓捕犯人,难道犯人说不走就可以不走了?
无论如何,必须将她带出来!
所以,谢游干脆无视了樱安晴的拒绝。
于是,谢游迅速对身边其他人开口:
“这里即将崩塌……你们不要乱动,等这里崩塌后直接回归现实,确保自身安全!”
接着,他目光转向金冕曦,语气斩钉截铁:
“冕曦……我们两个一起进去,把樱安晴带出来!”
樱安晴藏身的这处空间显然与她的能力有关。
内部情况未知,而且这一次可不是进去战斗的。
人多反而可能不便。
有战力天花板金冕曦在身边,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状况。
金冕曦微微颔首,没有任何异议。
灵夭看着谢游,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尽管她内心对金冕曦有些小情绪,但也不得不承认,有她在,局长的安全系数将大大提升。
她最终轻轻点了点小脑袋,小声叮嘱:
“局长……”
“小心……”
谢游回头,递给她一个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
“放心。”
随即,他不再犹豫,低喝道:
“走吧冕曦……我们进去!”
话音未落,金冕曦已单手揽住谢游的腰,身形如电。
带着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间没入了那道空间裂缝,消失在其中。
……
眼前的扭曲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现实的轮廓在灵夭等人面前逐渐清晰、稳定下来。
她们发现自己正站在熟悉的街道上,周围是激动万分、喜极而泣的人群。
旁边就是挂着“桑林城中心医院”牌子的现代化大楼。
隐约间,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哭泣。
……
小女孩紧紧扑入父母怀中,泣不成声。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你们回来了!”
“呜呜呜……颖颖、颖颖还以为你们不要颖颖了……”
丈夫用力抱紧失而复得的妻子,声音哽咽。
“回来了……小燕……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年迈的老夫妇拉着健壮儿子的手,老泪纵横。
“没事就好……儿子啊,没事就好……”
……
在这片劫后余生的狂喜中,一行身着统一黑色风衣的特勤人员提着白色的手提箱,快速分开人群,径直冲到了灵夭几人面前。
是此行跟随的特管局外勤小队。
他们训练有素地打开设备,开始对回归的几人进行污染检测和身体状况评估。
为首的晏书快步走到灵夭面前,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灵夭,局长呢?他没和你们一起出来吗?”
灵夭轻轻点了点头,习惯性地想要沉默。
可就在这时,她看着晏书那平静眼神下、那一丝隐不可见的担忧——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比如……告诉一下晏书血月之潮内发生了什么?
或者,告诉她,局长现在在做什么?
说了……或许晏书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就像……局长每次都做的那样。
他总是会在第一时间,让担心他的人安心。
想到这里,灵夭刚准备轻声开口——
突然之间,周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将她的声音彻底淹没!
“谢谢谢局长!谢谢特管局!多亏有你们啊!多亏有你们啊!”
“是你们救了我们的命!你们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健壮的儿子挥舞着手臂,激动得满脸通红,朝着她们的方向大喊:
“多谢你们救了我,你们是英雄!你们都是英雄!”
搀扶着妻子的丈夫,和妻子一起,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
“感谢特管局救了我老婆,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被父母抱着的小女孩,听着周围震天的欢呼,仰起天真无邪的小脸,好奇地问:
“爸爸、妈妈,什么是英雄啊?”
母亲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英雄啊……就是在大家最危险、最害怕的时候,会挺身而出,保护大家的人。”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眼神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那等颖颖长大了……也要加入特管局。”
“颖颖,也要当英雄。”
……
这山呼海啸般的感激声浪,这无数道饱含热泪与敬意的目光,如同潮水。
将灵夭、慕晚星、白若若、墨璃玥紧紧包围。
除了墨璃玥还能维持着惯有的浅淡笑容,其余三女脸上都显露出明显的不自然。
这种被万众瞩目、被当作救世主般的场面,让她们感到手足无措,脸颊甚至微微发烫。
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一种微暖的悸动悄然滋生。
不再是之前背负着责任与压力的窒息感,而是一种……付出的努力被回应的充实与暖意。
原来,成功拯救他人之后,迎接她们的目光可以如此纯粹而热烈。
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
白若若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身边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周围一切欢呼都与她无关的墨璃玥。
她忍不住小声问道:
“你……没什么感觉吗?”
“感觉?”
墨璃玥浅浅一笑,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白若若耳中:
“现在,我们救下了所有人,我们成功了,所以他们围着我们欢呼,感恩……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失败了呢?”
“万一,樱安晴是一个邪恶狂暴的末日使徒,所有被困者在进入血月之潮的第一时间便已死亡呢?”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周围激动的人群,唇角弧度不变:
“你觉得……到了那时,迎接我们的,又会是什么呢?”
白若若微微一怔,没有说话,沉默不言。
墨璃玥自顾自地笑了笑,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继续用那轻柔的语调说:
“你知道的……我是个冷血动物。他们的感激也好,憎恶也罢,其实都引不起我太多的情绪波动。”
“所以嘛……我就会下意识地想到一些,不太合时宜的问题哦。”
她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那些尖锐的假设从未出口:
“呵呵……不要多想哦若若,毕竟,如果只是如果。而眼前的事实是,我们成功了。”
“在英明威武的局长的带领下,我们成功了呢。”
“所以……”
她对着白若若,柔声道:
“好好享受这片刻的荣耀与感激吧。”
“若若。”
第159章 忍不了了
心象王国,虚无深处。
金冕曦揽着谢游,自空间裂缝中一跃而出,稳稳落在了一片空茫之地。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方向,只有无边无际的的虚无。
而在这片虚无的中心,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着,成为了这死寂世界中唯一的存在。
她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略显宽大,更衬得身形单薄,衣服胸口处清晰印着“桑林市中心医院”的字样。
这身打扮为她平添了几分易碎与虚弱,却丝毫未能折损她容颜的惊艳。
一头粉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只是其上覆盖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冰霜,缺乏生气。
她的身形有些消瘦,透着一股长期营养不良的不健康感,但奇异地,与她那清冷无波的表情结合,反而酝酿出一种,脱离凡尘的孤高气质。
她,樱安晴,就那样淡漠地注视着闯入的两人。
眼神如同在打量两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随后,冰冷的声线打破了寂静:
“你们进来也没用。”
“我说过的,我是这里的公主,我不会离开自己的王国。”
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少女,谢游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那道化为荧光消散的身影——
老张头消失前,那撕心裂肺却充满期盼的嘶吼:“别回头,往前走!”
白衣护士消散前,那明知是永别却依旧温柔挥手的姿态。
赵大勇鞠躬时,那沉重的、托付一切的“拜托了,牧羊人……”
还有那只三花猫,吃饱喝足就消失了……
嗯……
这个暂且不提。
这些牺牲与嘱托,难道就是为了让她继续龟缩在这个虚假的王国里吗?
谢游很清楚,少女内心深处是渴望逃离这片泥沼的,否则不会有牛皮书上的求救,不会有那些需要共鸣才能化解的考验。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最后一步,她反而要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性说服她:
“樱安晴……这个空间,应该和你的能力息息相关吧?既然是能力,就必然存在持续时间或者冷却期。”
“当能力失效,你该怎么办?还想像以前那样,回到桑林城中心医院吗?不可能的!”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你是引发了这场血月之潮的末日使徒,中心医院绝不会再接纳你,整个社会都不会……”
“那又怎样?”
谢游的话被生硬地打断。
樱安晴冷哼一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扬起了下巴:
“哼!大不了……我……我再引发一次血月之潮,把整个医院都搬进我的心象王国里!”
你用这个来威胁特管局局长?
这和你在警察面前宣称自己要继续犯罪有什么区别?
谢游眨了眨眼。
他有点忍不了了。
他直接扭头,看向身边的金冕曦:
“冕曦。”
“给我……揍她!”
此话一出,金冕曦微微一顿。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随即勾起一抹的浅笑。
她干脆利落地应道:
“没问题。”
说着,她便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樱安晴走去。
樱安晴此刻也有些懵了。
她看了看一脸认真的谢游,又看了看眼中金光更盛的金冕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随即,她银牙微咬,冷哼一声:
“哼!你以为我会怕你们?”
“这里可是我的王国!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话音未落,她刚想调动心象王国的力量,却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
那道金色的身影仿佛瞬移般,已然出现在她面前不足一尺之处!
金冕曦比她高了半个头,此刻正微微俯视着她。
那双金黄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情感。
宛若俯视蝼蚁的神明。
好快!
樱安晴心中大惊,能力催动稍慢半拍。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金冕曦的拳头已经裹挟着风压,直直向她面门袭来!
她见识过金冕曦拳头的威力。
她毫不怀疑,这一拳若是落实,自己绝对会开花的!
她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料中的冲击与痛苦并未降临。
她缓缓睁开一条眼缝,只见那只拳头,就稳稳地停在她鼻尖前方,不足一寸的距离。
凛冽的拳风吹乱了她的粉色刘海。
金冕曦看着她,淡漠的声音响起,如同宣判:
“你的内心……并不像你表现得这么不惧。”
“所以……现在的你,还守护不了你的王国。”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樱安晴强装出来的坚强外壳。
她微微一怔,随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瞬间涌上一抹愤怒的红晕。
“你……!”
她刚想怒斥,却见谢游不知何时也已来到了她的身边。
谢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闪烁着倔强的眼眸,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
“其实……我让冕曦揍你,主要是为了距离你近一点。”
“现在,这个距离刚刚好。”
他凝视着樱安晴的双眼,低声喝道:
“欲望具现……发动!”
下一刻——
嗡!
仿佛有无形的波纹荡开!
谢游眼前的景象瞬间如潮水般退去,被一片更深沉的漆黑所取代。
紧接着,一幅幅模糊而破碎的画面,如同老旧的电影胶片,开始在他眼前飞速闪烁、流转。
这里,就是樱安晴的意识空间!
谢游的目光,看向那些画面碎片。
……
第160章 唯一的公主
我叫樱安晴,是王国里的公主。
也是……唯一的公主。
我的子民,是那些游荡在断壁残垣间的血傀。
它们曾是我的子民——一群穿着蓝白条纹睡衣,会在幻想中称王称帝,也会为了一颗糖果向我宣誓效忠的“大臣”与“勇士”。
如今,它们皮肤灰败,眼瞳血红,失去了所有喧闹的言语,只余下嘶哑的喉音。
但它们依旧向我朝拜。
因为它们丑恶的面孔上,偶尔会闪过一抹熟悉的、属于“张将军”或“李王后”的灵光。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在我的王国里,我必须,也只能是公主。
我的王座,由疯长的蔷薇藤蔓缠绕而成。
坐落于医院最高的天台。
从这里,我能俯瞰我的整个疆土。
至于我为什么是公主,而不是女王……
因为我的父皇与母后,尚未亲口将王位传予我。
他们,只是睡着了。
……
我的记忆始于消毒水的气味里。
鞋垫爷爷是第一个告诉我身世的人。
那个我应称为“父皇”的院长爸爸,并非我的生父。
“你呀,是被星星送来的。”
鞋垫爷爷总这么说,一边用颤抖却灵巧的手,编着五彩的毛线鞋垫。
直到我长大些,在一个他清醒的午后,他才告诉我真相。
那晚他发病,翻出病院,听见了一对男女在墙角下的低语与啜泣。
“女娃……心脏病……治不起……扔在这儿……或许有条活路……”
他把我抱起,送到了他唯一信任的人——院长爸爸面前。
从此,我有了家。
鞋垫爷爷的爱,是具象的温度。
每一双他塞进我鞋子里的毛线鞋垫,都伴随着他的喃喃自语:
“我们樱安晴公主要穿最暖的鞋,才能走最远的路。”
白衣姐姐,为我荒芜的童年带来了色彩与韵律。
她是院里最年轻的护理长,兜里总是装着外面世界的碎片:
用糖纸折成的千纸鹤,带着露水的野花,还有厚厚的故事话本。
“安晴,这是玫瑰,带刺但芬芳;这是雏菊,平凡但顽强。”
她让我在充斥着呓语的房屋里,学会了识别美,感知四季。
院长爸爸,是我的国王,我的陛下。
他沉默寡言,却用行动为我构筑了最坚固的堡垒。
他默许了“公主”的游戏,并成为其中最坚定的参与者。
他会认真倾听我的“政令”,用宽厚的手掌轻抚我的头顶,告诉我:
“公主的职责,是守护她的子民。”
还有阿菜,那被院长爸爸从虐待中救回的三花小猫。
她干什么都很菜,抓老鼠会摔跟头,吃鱼罐头会糊满脸。
但她是我的骑士,会用毛茸茸的身体蹭去我的眼泪,在我因心脏不适而蜷缩时,静静地卧在我的胸口,用呼噜声为我镇痛。
他们,是我至亲的家人。
而那些吵闹的精神病人,是我需要庇护的、可爱的子民。
……
那一天的天空,是被人用血染过的颜色。
起初是子民们的骚动,他们的呓语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接着,他们的皮肤开始灰败,眼白被血色吞噬,变成了只知道攻击与吞噬的怪物——血傀。
我试图命令它们,我的“张将军”,我的“李王后”,但它们不再认得我。
阿菜被吓得炸起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挣脱我的怀抱,消失在混乱的走廊深处。
混乱中,鞋垫爷爷最先睡着了。
他把我塞进一个坚固的药柜后面,把他刚编好的一双的鞋垫塞进我手里,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柜门。
我透过缝隙,看见他被几只血傀扑倒,再也没有起来。
白衣姐姐拉着我逃亡,用她熟悉的地形躲避着追杀。
就在我们快要抵达院长室时,一只巨大的、由阴影构成的鬼爪从天花板探下,直刺我的后背。
白衣姐姐猛地将我推开,自己却被鬼爪贯穿。
她像一朵被瞬间折断的百合,倒下了。
口袋里准备来年与我一起种下的花种,洒落在她被鲜血染红的白大褂上。
最后,是院长爸爸。
他找到了我,用他宽厚的背影为我挡住了所有通往地狱的路。
我们退到了死胡同,他转过身,深深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悲伤与决绝。
“樱安晴,我的公主,”
他嘶哑地说,
“活下去!”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我推走,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门外,是他与怪物搏斗的怒吼,然后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哭得撕心裂肺,嗓子嘶哑,捶打着冰冷的铁门。
但我知道,爷爷、姐姐、爸爸,他们太累了。
他们睡着了……
他们睡着了。
他们,只是,睡着了。
那么这一次,该轮到我来讲故事,哄他们入睡了。
当铁门被外力扭曲、撕开,血傀们狰狞的面孔涌入时,我反而平静了。
我握着爷爷的鞋垫,坐在角落,开始低声讲述我们第一次在花园里晒太阳的故事。
极致的悲痛像海啸,冲垮了我意识的堤坝。
我感到心脏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医生们说,我是因为心脏骤停陷入昏迷,是医学奇迹让我苏醒。
但我知道,不是的。
是失去一切的痛苦,惊醒了沉睡在我血脉深处的力量——我将它命名为「心象王国」。
这是一种以燃烧精神为代价的能力。
通过讲述一个浸透真挚情感的记忆故事,我能将它具现化为一个临时的、受我绝对掌控的现实空间。
我依旧在我的故乡里。
只是,它有了个新的名字。
不过,没关系。
在这里,我重建了我的王国。
而每日黄昏,是我最神圣的仪式。
我会选择一个安静的病房,动用我的权能。
“今天,我要讲一个关于毛线和星星的故事……”
我轻声开口。
刹那间,周围破碎的景象开始如水波般荡漾、重组。
墙壁变得洁白,灯光变得温暖。
鞋垫爷爷就坐在我对面,戴着老花镜,手指灵巧地穿梭。
白衣姐姐倚在窗边,笑着整理一束新采的雏菊。
院长爸爸坐在我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
阿菜在我脚边,笨拙地追着自己的尾巴。
窗外,是那些穿着蓝白条纹的子民。
这是我的「心象王国」,最多只能维持四天。
在这里,一切由我主宰,他们都在。
但使用这能力,需要付出残酷的代价。
每一次构建,都是一次对珍贵记忆的消费。
当我过于频繁地重现某段记忆,它在现实中会慢慢褪色,逐渐消失不见。
我在用“遗忘”的代价,换取这片刻的、虚假的重逢。
而且,能力结束后,我需要七天的“冷却期”,期间会精神恍惚,异常脆弱。
……
所以,我不愿离开这里。
外面的世界于我何干?
那里没有我的子民,没有我的王国,更没有我的家人。
这里才是我的家。
这里,矗立着我用记忆与执念构筑的永恒宫殿。
加冕为女王?
不,我永远不要。
因为女王的加冕,意味着旧王的逝去与权力的正式交接。
而我,宁愿永远坐在这公主的位子上。
我宁愿永远活在他们只是“睡着”了的幻想里。
每日,我动用权能,哄我的至亲入睡。
然后,独自醒来,坐在王座上,守护着这片寂静的国度。
我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清晨,等院长爸爸推开我的房门,轻抚我的头顶,对我说:
“安晴,你做得很好。现在,轮到你来守护我们的王国了。”
在那之前,我,樱安晴,永远是这里——
唯一的公主。
第161章 我该怎么拒绝你呢?
这些,就是樱安晴的过往记忆。
看完之后,谢游也彻底明白了她的能力。
【心象王国】。
这个能力,让她能够创造一个独立的幻想空间,并将融入自身情感的想象化为现实。
这不过,这份力量伴随着残酷的代价。
每一次使用,都会让她某段记忆逐渐褪色、模糊,直至彻底遗忘。
至此,谢游终于完全理解了樱安晴那矛盾行为的根源。
一方面,她沉溺于过去不愿面对未来,是因为所有爱她的人都被定格在了过去。
而另一方面,她内心深处渴望逃离,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那些深爱她的人,绝不会希望她画地为牢,活在虚假的回忆里。
而能力的副作用,加速了她对珍视之人的遗忘。
这种恐慌与不舍,在最后关头压倒了离开的念头。
所以,才有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明白了这些,谢游也清楚自己接下来该怎么什么了。
他起身,步入了那些记忆光流之中。
……
七月二十七日,晴。
我叫樱安晴。
我是一个,生活在精神病院里的孤儿。
鞋垫爷爷说,我是被星星送来的。
可是我知道,我不是的。
我只是一个孤儿。
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
其实,我从来都不怪她们。
我相信,她们抛弃我,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直到今天,鞋垫爷爷又发病了,从他口中,我知道了她们抛弃我的原因。
因为,我有先天性心脏病。
因为,我是个女孩儿。
我哭了。
因为我害怕。
我不想死。
我舍不得院长爸爸,鞋垫爷爷,白衣姐姐,还有阿菜。
而且,我还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
院长哄了我好久。
他告诉我,让我不用担心,他一定会治好我的。
并且,他还送了我一个日记本。
一本黄色的牛皮书。
他让我可以将每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上去。
我很疑惑。
因为……
我很确定。(划掉)
我的记忆里。(划掉)
并没有这一幕。(划掉)
我问院长爸爸,为什么要写日记。
院长爸爸没有告诉我答案。
于是,我在今天,写下了我的第一篇日记。
……
三月十九日,小雨。
手术在一个月前结束。
我的病情暂时稳定了。
院长爸爸给我买了书包和文具。
今天,是我上学的日子。
我很开心。
我也可以和别的小朋友一样,一起上学校了。
只不过,大家……好像都不喜欢我。
老师说我是精神病院里的小孩,让大家和我保持距离。
同桌说我的粉头发好丑。
后面的小男孩总是拿铅笔扎我。
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
我没有朋友。
我有点伤心。
但是……没关系。
院长爸爸告诉过我,只要我用心对别人好,别人就一定也会对我好的。
我相信,我会交到好朋友的。
……
四月十一日,晴。
我想院长爸爸了。
……
四月二十日,晴。
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院长爸爸的。
我不知道,原来这些天,院长爸爸一直都在学校附近,从外面看着学校。
他担心我会受欺负。
今天,那个一直欺负我的小男孩揪我的头发,被院长爸爸看到了。
我第一次看到院长爸爸这么生气。
我有点害怕,就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给了他。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不用再去学校了。
嘿嘿。
不过,院长爸爸回来后就一直不太开心。
我偷偷的看到他抽了好多好多的烟。
他好像,是觉得因为病院这个身份,才会让我受欺负的。
可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他们只是因为坏。
仅此而已。
……
九月十三日,阴。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我那些参加赛事的画,又得了三个不同的奖项。
我的房间里,已经摆满各种奖项了。
很多媒体都说我是天才,说我是疯子院里的天才。
呵……
一群煞笔。(划掉)
院长爸爸不让我说脏话。
今天,院长爸爸很高兴,做了很多我爱吃的菜。
酸菜炒肉、西红柿炒鸡蛋、炒酸笋……
大家也给我送了好多礼物。
鞋垫爷爷又给我编了一双新的鞋垫。
大小刚好。
我其实很好奇,为什么鞋垫爷爷要给我织那么多鞋垫。
院长爸爸告诉我,鞋垫爷爷在自己最后一次的逃跑大计时,被玻璃碎片扎到脚了,自此之后,他就觉得鞋垫很重要。
所以,才会这么做。
他在用他的方式,将他觉得最好的东西,都给我。
白衣姐姐送给了我一大束花。
都是很名贵的珍稀品种,可能要她半个月的工资了。
不过还好,这些年参加各种比赛我也得了不少钱。
我偷偷的在白衣姐姐包里放了几捆。
希望白衣姐姐会收下。
还有阿菜。
这只蠢猫,不知从哪里叼来了一只死老鼠。
以它笨手笨脚的性格,这只老鼠肯定不是它抓的。
哎。
算了,也是它的一片心意。
我又给它开了两盒猫罐头。
最后,是病院的大家一起给我唱了生日歌。
我们一起吃了大大的蛋糕,照了好多好多的照片。
就连今晚的月亮,也和以往的不一样。
透着淡淡的红色。
真好。
我好喜欢大家。
……
九月十四日。
无。
……
……
九月十三日。
我叫樱安晴,是这片王国里的公主。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们和之前一样,大家围在一起,唱了生日歌。
没有吃蛋糕。
也没有合照。
但是,我依旧很开心。
只不过……
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五年了。
五年了。
虽然,每隔七天,大家都会再次出现在我的身边。
可是,可是。
我好像,快要记不住他们的模样了。
我的记忆,正在慢慢消退。
我似乎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
还好有你在。
有你这个……日记本在。
前两天,我看新闻里,我们第七区新上任的那位局长,好像是一位很厉害的牧羊人。
他打破了帝国破解血月之潮的记录,还契约了两位天灾级的末日使徒。
那么……他能不能……帮到我呢?
或许……可以试试。
他叫做……谢游。
谢游。
……
谢游。
樱安晴缓缓放下了笔,目光落在手中的日记本上。
黄色的牛皮书。
款式那么熟悉。
她的眼神里带着些恍惚。
她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拂过封皮,才用一种复杂的情绪开口:
“谢游……”
“这就是……你的能力吗?”
“成为失忆之人的日记本……”
“这踏马的……”
“让我该怎么拒绝你呢?”
第162章 临界点
随着樱安晴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病院的轮廓、温暖的光影……一切都在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融,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在这片虚无中,唯有那本日记本悬浮在她面前,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紧接着,日记本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耀眼。
最终,在夺目的光辉中,化作了谢游的模样,站立在樱安晴的面前。
谢游望着樱安晴的眼眸,声音温和地开口:
“其实……你并不算是一个失忆之人。”
“你的记忆之所以会逐渐褪色,是因为你使用能力后,你体内的污染值,会如同雾气般缓缓弥漫在你的脑海,遮蔽了那些过往记忆。”
“也就是说,这些记忆并未消失,它们依然完好地存放在你的脑海里,只是……被这层雾遮挡住了而已。”
说到这里,谢游略微停顿,给予她消化的时间,才继续解释道:
“而我的能力,可以穿透这层污染的遮蔽,直接触及你最真实的记忆。”
“也就是说……日记本上所记录的一切,都是你确确实实经历过的过去。”
“没有遗漏任何一部分。”
这句话在樱安晴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她的心脏猛地一颤,抬起头,怔怔地望向谢游。
随后,谢游向她伸出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么现在……我觉得,你应该没有理由再拒绝跟我一起离开了吧?”
樱安晴看着谢游,眼神复杂难明。
有渴望、有犹豫、有不可思议……以及,宛若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希冀。
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可是……日记本已经变成你了……”
“我记忆力不好,记不住上面的内容了……我,我也没办法重新再写一份……”
闻言,谢游似乎早就有所预料,神色不变的轻声安抚道:
“没关系。等回去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再写一本。”
“虽然,我的记忆力也不算太好,但是……我会这个。”
说着,谢游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他直视着樱安晴的眼睛,轻声开口:
“欲望具现……发动。”
下一刻——
周围漆黑的虚无再次被点亮,一幅幅画面如同全息投影般,重新浮现流转。
那些过往的记忆,再次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谢游轻声为她解释:
“我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是个被动技能,很多时候发动并不受我控制。”
“但是……它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对于已经成功发动过一次的目标,我可以凭借印记,随时再次发动。”
“所以,只要多尝试几次,我们总能将那本日记的内容,完完整整地,复原在你面前。”
樱安晴呆呆地看着那些无比熟悉、的过往画面。
它们不仅仅是影像,更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她之所以是“樱安晴”的根基。
如今再次身临其境般地看到,就仿佛将那些记忆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拥有这样的能力在……还需要担心遗忘吗?
只要能看到这些画面,她觉得,那些记忆或许就真的能镌刻在灵魂里,再也不会被磨灭。
一瞬间,巨大的感动与释然冲垮了心防。
她的眼眶迅速红润,视线变得模糊。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向谢游,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问:
“日后……我要是想要再次看到这些记忆……还能看到吗?”
谢游郑重地点头,脸上依旧是那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承诺道:
“当然。”
“日后,只要你想,随时可以。”
话音落下,樱安晴望着谢游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最后一丝犹豫也冰消瓦解。
她用力地、深深地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局长。”
就在“局长”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樱安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节奏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谢游此刻也若有所感,缓缓低下头。
怦通……
怦通……
两种原本独立的心跳声,开始以一种玄妙的韵律相互吸引、靠近。
最终,重叠在一起,保持着同步的频率,在这片虚无中奏响。
心跳同频——契约,成立!
只不过,这一次与之前不同的是,随着契约的成功缔结,谢游感觉到自身似乎触及到了一个无形的界限。
一种充盈而略带滞涩的玄妙感觉油然而生。
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临界点”。
在突破这个界限之前,他将无法再契约新的使徒。
如何突破这个临界点?
答案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在一瞬间,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心中。
他需要,与他的所有契约使徒们,共同完成一件事。
一件必须依靠大家齐心协力才能达成的事情。
具体事项并无限制,但关键在于,在此过程中,每一位使徒都必须尽全力。
谢游将这个感知暂时压下。
这件事虽然很重要,但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等回到特管局后再从长计议。
他将目光重新聚焦回眼前的粉发少女身上。
感受着彼此胸腔中同步的心跳,谢游向她伸出了手,轻声说道:
“我们……一起离开吧。”
樱安晴看了看他伸出的手,又抬眼望进他温和而坚定的眼眸中。
最终,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放入谢游的掌心,点了点头。
第163章 眼不见为净
第二天清晨,特管局局长办公室。
谢游一边享用着简单的早餐,一边用手指滑动着手中的电子终端,浏览着今日的新闻头条。
毫无意外,虚拟光屏再次被他的名字占据:
《再创奇迹!谢游局长成功破解桑林城血月之潮,实现零伤亡壮举!》
《第七区的定海神针:细数谢游局长上任以来的卓越功绩。》
《帝国九区局长实力风云榜:新星谢游位列第二,榜首究竟花落谁家?》
……
谢游随手点开几篇报道,内容大同小异,基本都是固定的套路。
先是回顾他的履历和过往政绩,接着简述本次事件,最后上升高度,试图引发读者共鸣。
不过,相较于以往的报道,这次他看到的内容相对而言还算贴近事实。
尤其是最后一篇,关于九区局长排名的报道。
虽然标题带着点拉踩的嫌疑,但该说不说,还是勾起了谢游几分兴趣。
这篇报道盘点了帝国九大行政区的特管局局长,依据他们过往的战绩以及麾下契约的末日使徒,进行了一个大致的实力排名。
对于另外八位同僚,谢游自然有所了解,也翻阅过他们的档案。
但是,这种由媒体推出的、偏向民间视角的战力排行,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不免生出些好奇。
榜单是从后往前排的。
排在第九位的是第八区局长方左渚。
报道称,其已知的契约使徒有三位,两位呓语级和一位狞恶级。
曾破解过四次血月之潮,处理过多起使徒引发的混乱事件,为第八区的稳定做出了显着贡献……
……
除了排名前三的局长外,其余六位局长的描述都显得大同小异。
契约使徒的最高级别为崩坏级,成功处理过数次血月之潮等等。
谢游粗略扫过第九到第四名的介绍。
毕竟是面向公众的媒体,其中许多内容是不太属实的。
或者说,其中许多内容,仅仅是官方愿意公开的部分。
例如,第八区局长方左渚,报道里写他只有三位契约使徒。
不过,据谢游所知,对方实际契约了五位使徒,其中更有三位狞恶级。
因此,这份排名的参考价值有限,对谢游而言,更多是消遣一下时间而已。
他继续向下浏览,目光落在第三名的位置上。
“战力榜第三位,第九区分局局长,俞沐尘。”
“他是目前所有分局长中最年轻的一位,已契约的使徒五位,且皆为崩坏级!因此,俞局长也被称为‘崩坏大师’。”
看到这个称号,谢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崩坏大师”……
这代号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但是!
哪个正常人会起这种代号?
真的没有什么特殊隐喻吗?
不过,关于俞沐尘契约使徒的数量和等阶,报道倒是没说错。
在谢游契约金冕曦之前,俞沐尘的综合实力确实稳坐第二把交椅。
但现在……
谢游的目光上移,落在了第二名的位置。
上面印着他的名字。
“战力榜第二位,第七区分局局长,谢游。目前已契约使徒五位,其中包括一位狞恶级、两位崩坏级以及两位天灾级!”
“曾破解血月之潮三次,多次打破帝国相关记录……”
后面罗列的一长串战绩,谢游自己都快听腻了,简单扫了两眼,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榜单的榜首。
“战力榜第一位,第一区分局局长,王衔。”
“帝都所在的第一区,无疑是帝国最为核心的行政区,负责此地灾厄事务的特管局局长,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因此,王衔局长毫无疑问,是九位分局长中实力最为深厚、资历最老的存在。”
“目前,王局长公开的末日使徒便多达六位,其中包括一位天灾级、三位崩坏级以及两位狞恶级。”
报道接着分析道:
“虽然,单从使徒的等阶来看,王局长的战力似乎略逊于谢游局长。”
“但是,王局长身为老牌牧羊人,其与使徒之间历经磨砺的深厚羁绊,以及使徒彼此间娴熟的配合技巧,远非新任的谢游局长所能比拟。更何况……”
看到这里,谢游有点想笑。
后面这些话,纯粹是扯淡。
完全就是这篇报道的作者,为了佐证自己那个吸引眼球的标题,而强行找补的借口。
什么羁绊力量,什么配合技巧……
根本是避重就轻,纯属扯淡。
谢游承认,在某些情况下,使徒之间能力的配合,确实可以实现越级挑战,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这有一个重要前提——交战双方的实力差距不能过于悬殊。
而现在,根据这篇报道提供的数据,他谢游比王衔多出了整整一位天灾级的末日使徒!
而王衔,只比他多了一位狞恶级和一位崩坏级。
这是能够轻易弥补的?
那天灾也太不值钱了吧!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白若若搭配灵夭,有可能打败金冕曦吗?
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哪怕谢游自认,自己并非争强好胜之人。
但他也必须承认,从纸面战力来看,坐拥两位天灾级使徒的他,目前就是九大区局长中的最强者。
没有任何一位局长,能够在硬实力上胜过他。
包括这位第一区的王衔局长。
想到这里,谢游毫不犹豫地在那篇报道下方点了一个“踩”。
想了想,他终究懒得费口舌去评论反驳,直接反手将这位作者拉入了黑名单。
眼不见为净。
第164章 阿菜的存在
这个小插曲并未在谢游心中停留太久,很快便被他抛诸脑后。
他刚用完早餐,晏书便如同算好时间一般,出现在了门口。
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档案。
她走到桌前,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谢游面前,同时开口汇报:
“局长,关于樱安晴的全面检测与分析报告,已经出来了。”
闻言,谢游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电子终端,拿起那份档案翻阅起来。
昨天,将樱安晴从血月之潮带出后,谢游与杜荣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带队返回了特管局。
原本,桑林城当地政府还准备了盛大的感谢宴席,但被谢游婉言谢绝了。
他对于这种场合,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趣。
回到特管局后,谢游第一时间为樱安晴安排了污染值监测、能力评估、精神状态鉴定以及住宿安置等一系列后续事宜。
令谢游稍感意外的是,樱安晴在整个过程中虽然一直沉默寡言,但却表现得异常配合。
这让他放心不少,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安稳地休息了一晚。
谢游快速浏览着手中的报告,晏书则在一旁讲解:
“根据科研部的综合评估,确认樱安晴的等阶为崩坏级……并且,已经极度临近天灾级的范畴。”
“评估指出,她使用能力后所产生的‘缓慢失忆’症状,根本原因在于她的能力过于强大,超出了其当前精神与肉体的承载极限。”
“这种因自身无法完全掌控而导致的负面效果,是阻碍她成为天灾级的关键因素。”
闻言,谢游点了点头。
其实在之前,他内心就存有类似的疑问。
樱安晴的能力,说简单点,就是幻想成真。
甚至,还能开辟出一个独立的规则空间。
这种能力,从某些方面来说,已经近乎神迹了,不应该只是崩坏级。
而现在,这份评估报告解答了他的疑惑。
樱安晴的能力确实是达到了天灾级的标准,只是,她的身体承受不住这股能力。
想到这里,谢游生出一些好奇,开口问道:
“那么……樱安晴这种情况,能否通过某些手段,来提升她的身体承受能力,从而让她达到天灾级的标准呢?”
晏书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回答道:
“局长,污染之力,本质上是精神与规则层面的扭曲,其承载度主要取决于个体的灵魂强度,并非通过锻炼就能提升的。”
“因此,樱安晴无法达到天灾级。她的状态,更准确的界定应该是——伪天灾。”
“伪天灾……”
谢游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
虽然带着一个“伪”字,但终究沾了“天灾”的边。
意味着,她拥有部分天灾级的特质与威胁度,能力不容小觑。
谢游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没有继续追问。
随后,晏书扶了扶眼镜框,继续汇报下一项内容:
“其次,樱安晴当前的污染值……检测显示为80%,处于一个极为危险的范畴。”
“这意味着,她的情绪一旦出现剧烈波动,随时有可能再次形成血月之潮。”
“科研部给出的建议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局长您最好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樱安晴身上。”
“没问题。”
谢游毫不犹豫地应下。
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紧接着,晏书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再次开口:
“下一件事……”
“局长,关于那只……名叫阿菜的猫,它的分析结果,也已经出来了。”
听到这里,谢游不自觉地微微坐直了身体。
从樱安晴口中,谢游知晓了那只三花猫的名字——阿菜。
它正是樱安晴当年饲养的那只。
血月降临那天,阿菜受惊逃走,樱安晴一直以为它死在了当年的灾厄中,却没想到,它不仅活着,还成为了末日使徒,进入了自己的血月之潮。
这也是当初,规则里为何会出现“王国内没有猫”这一条。
因为,它不应该存在血月之潮中。
晏书继续汇报道:
“阿菜,物种为三花猫,年龄约六岁,体内混杂有少量布偶猫血统。”
“经检测验证,可以确定,它确实是末日使徒。等级评估为……狞恶级。”
“只是狞恶级?”
闻言,谢游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地开口确认,
“我记得它的能力,是能够穿越空间呀……”
晏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详细解释:
“是的,局长。它的能力确认为【空间穿梭】。但是,这项能力存在着很大的限制。”
“首先,它只能够自身进行穿梭,无法携带任何其他生命体或物品。”
“其次,其穿梭范围,只有半径一公里以内的空间。”
“最后,该能力拥有冷却时间。每次发动之后,间隔四十八小时,才能再次使用。”
听完这三条限制,谢游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接受了阿菜被评定为狞恶级。
这三条限制,每一条都很致命。
如果,阿菜的能力可以携带他人,那么其战略价值和威胁等级将直线上升,最低也是崩坏级起步。
如果,它的穿梭距离没有限制,那评定为“伪天灾”也毫不为过。
如果,连冷却时间都没有,可以无限次连续瞬移……那它毫无疑问,就是一个真正的天灾级。
而且,还是一个能力超级实用的天灾级。
甚至,其价值对于帝国而言,甚至可能超越单个牧羊人,成为足以影响局势的战略级存在。
当然,这些都只是“如果”。
现实是,阿菜只是一只拥有空间能力的、狞恶级小猫。
看到谢游理解了其中的关键,晏书稍作停顿,然后提出了一个更为关键的事项:
“不过……局长。”
“现有档案记录,阿菜是整个帝国内,首个被确定为末日使徒的……非人生物。”
“这一发现本身,所带来的研究意义,是极为巨大且前所未有的。”
“目前,关于阿菜的资料,均存于我局最高机密档案库,尚未向总部进行汇报。”
“这项决策涉及重大,需要由您亲自定夺——是否,向总部告知阿菜的存在。”
第165章 择日不如撞日
对于晏书提出的这个问题,谢游早已详细思考过,并得出了答案。
一旦将阿菜上报给总部,以其前所未有的研究价值,必然会引来总部的高度重视和深度介入。
解剖之类的极端手段或许不会采用,但各种针对性的实验绝对是免不了的。
届时,阿菜将会从一只三花猫,变成一只小白鼠。
这是谢游绝不愿看到的。
于公,在破解血月之潮中,阿菜先后两次帮了他大忙——
一次是破解记忆循环。
一次是定位了樱安晴的藏身空间。
可以说,如果没有阿菜,谢游绝无可能如此顺利地在三天内,救出那两万多名民众。
于私,阿菜对于樱安晴而言,如同家人般不可替代,是连接她与过去那份记忆的纽带之一。
如果将阿菜交给总部,谢游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樱安晴。
因此,对谢游而言,这件事有且只有一个选择。
他抬起眼,目光坚定地看向晏书,轻声但不容置疑:
“先不告知总部……最起码,在我没有能够拒绝总部的能力前,不能让总部知道这件事。”
说着,他略微停顿,语气严肃:
“负责检测阿菜的……可靠吗?”
晏书明白谢游的意思。
按理说,站在秘书长的立场上,她应该维护帝国法规,劝阻局长不要这么做。
但是……
她面前的,不仅仅是她的局长。
更是谢游。
对于谢游做出的决定,她只会考虑该如何执行、如何完善,确保万无一失。
反对?
那不在她的考虑范畴内。
事实上,她早已预料到谢游会做出这个决定,并做出了相应的安排。
此刻,她依旧是那副冷淡口吻,开口道:
“只有两人。”
“一位是科研部部长,赵岚。”
“另一位是科研部副部长,末日使徒,赵佗。”
赵佗?
这小老头,这么快就又晋升到副部长了?
谢游心中不合时宜地嘀咕了一句。
赵岚和赵佗,谢游觉得还是可以信任的。
但是,谢游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晏书接下来的话让他微微一愣。
“我让她们签署了保密协议。”
“如果,关于阿菜的信息泄露出去,她们将赔付局长一大笔债务。”
“这笔债务的数额……理论上,能买下整个帝国。”
谢游闻言,拿着档案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足以买下整个帝国的债务?
那……那得是多少个零啊?
应该比成都还要多吧?
不是……
关键是,那她俩能赔得起吗?
签这玩意儿干啥?
还没等他将疑惑问出口,晏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解释道:
“此事一旦泄露,这笔债务她们自然无力偿还。但正因如此,她们才更不敢违约。”
“根据协议附加条款,若她们无法偿还,将自动丧失帝国公民身份,成为局长您的私有财产,不再受帝国法律保护。”
“而她们二人,最在意的,都是各自的科研事业,与特管局的科研环境。”
“如此一来……她们自然不敢泄露分毫。”
谢游明白晏书这么做的逻辑了。
这是用她们二人的科研生涯和人身自由,作为威胁!
手段堪称冷酷。
但是,谢游觉得不太至于……
赵岚和赵佗毕竟是分局的老人了。
这么做,会不会让她们感到心寒呢?
谢游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闻言,晏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的顾虑,但随即分析道: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或许会。但……赵岚部长与赵佗副部长,都属于极度理性人格。”
“她们更看重的,是稳定的研究环境和资源,情感上的寒心……对她们的影响权重很低。”
“而且,局长,”
晏书顿了顿,罕见地提到了另一个人:
“这个问题如果让金冕曦来回答,或许会比我更加合适。”
谢游眨了眨眼,不太明白晏书的脑回路。
这件事,怎么又扯到金冕曦身上了?
晏书淡然开口,模仿着某人的语气:
“因为……她一定会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信任,是最珍贵的东西,但同时,也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比起他们一时的寒心,我认为,具备威慑力的契约,更稳妥。”
“把柄……总比信任,更让人安心。”
还有一句话,晏书没有说出口。
那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这是局长做出的决定。
所以,她一定不会让这个决定,出现任何意外。
尽管如此,晏书的这番话依旧让谢游感到有所触动。
他身为牧羊人,契约使徒的核心在于心与心的共鸣,再加上,他契约的使徒都是本性善良的小姑娘……
这导致了,他习惯性地从善意的角度去揣度他人,很少会以恶意去预设防备。
但是,这个世界是复杂的,好人终究只是少数。
这与末日无关。
而是人的本质,就是冷漠的、是灰色的。
好人和坏人,都只是少数。
更多的,是灰色的普通人。
他可以对他人抱持善意,但必要的戒备同样不可或缺。
就像赵岚和赵佗。
说到底,谢游与她们的交集并不深。
甚至,见面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的过来。
所以,晏书的做法,其实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想到这里,谢游端正了姿态,郑重说道:
“我明白了。”
“谢谢你,晏书。”
晏书微微垂眸,避开了谢游直视的目光,轻声回应:
“嗯……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她将一份报告放在谢游面前。
“按照内部条例对牧羊人的基本要求,您作为分局局长,也需要进行每日定量的体能训练。”
“毕竟,您要直面灾厄,不说具备一定战斗力,但维持良好的身体素质、具备基本的自保与应变能力,都是必要的。”
“之前因为您前往下城区,回归后又立即处理桑林城的血月之潮,此事一直被搁置。”
“但现在,各项事务暂告段落,您是时候开始执行每日的训练计划了。”
这件事,谢游也觉得挺合理的。
并且,他也觉得很有必要。
倒不是他有多么上进。
主要是晚上他有点应付不过来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顺手拿起那份报告浏览起来。
报告上列出了一些基础的训练框架,而在下方,有一行清晰的批注。
“最新训练计划,需待赵岚部长为局长进行身体检测后,方可正式制定。”
看到这里,谢游想了起来,自己之前还答应过赵岚,要去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测。
结果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
那就正好,择日不如撞日。
“好,我知道了。”
谢游放下报告:
“今天……我就先去找赵部长做身体检测。之后,再去看看樱安晴的情况。”
第166章 反应很敏感的局长大人
谢游很快来到了赵岚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看到了端坐在大型终端光幕后的赵岚。
她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白框眼镜,身穿白大褂,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辫。
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
听到开门声,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我不是说了,这个时间段不要来打扰我……”
话音未落,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目光越过终端边缘看向门口。
当看清来人是谢游时,她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一抹惊人的光彩。
那眼神锐利而专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
就好像是……潜心埋伏多年的猎人,终于发现了梦寐以求的稀有猎物!
虽然,这眼神一闪即逝,很快被她收敛。
但,谢游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没办法,他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
他已经见识过好多次了!
谢游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但他有些不解。
赵岚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她图自己什么?
不等谢游细想,赵岚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专业的模样。
只是嘴角那抹带着点兴奋的笑意,却有些克制不住。
她站起身,绕过终端,开口道:
“局长,您来了……是要来做全身检测吗?”
谢游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
如果是在以前,察觉到这种危险气息,他或许还会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但是现在!
经历过这么多次意外后,谢游无比确定,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他忽然不想做这个体检了。
他想立刻跑路。
但是,身为堂堂特管局局长,在自己的下属面前落荒而逃……
虽然,谢游平时不太在意脸面,但也不能一点都不要啊!
要不……悄悄用通讯器叫个契约使徒,给自己壮壮胆?
谢游想了想,觉得这种行为似乎更加丢人。
而且,有种小题大做的感觉。
无奈之下,谢游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回应道:
“啊……对,是关于体检的事。”
“不过,赵部长,我今天感觉身体有点不太舒服,状态不是很好,要不我们改天再……”
谢游的话还没说完,只见赵岚已经大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心带着微凉触感。
她仰起头,透过镜片直视着谢游的眼睛,神色异常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局长……您已经拖了好久了。”
“今天,可不能再拖下去了。而且,”
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如果您感觉哪里不舒服,正好可以借着这次检测,帮您查清楚原因哦。”
她说得好有道理……
谢游一时竟无法反驳。
见谢游沉默,赵岚微微一笑,手上微微用力,拉着他转身便向办公室外走去。
她的步伐轻快而坚定,仿佛生怕谢游跑掉。
一路上,谢游已经隐隐感觉到,赵岚对于给他做体检这件事,似乎……非常在意。
她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情?
体检,是检查自己的身体……
等等!
她不会是对我的身体感兴趣吧?
卧槽!
她馋我身子!
她下贱!
谢游瞬间想到了这一点!
当然,谢游想到的是正经方面。
馋他这具身体的研究价值。
他可还记得,当初,赵岚就曾半开玩笑地流露出,想要“解剖”他的想法!
一般而言,正常人即便真有这种想法,也不会付诸行动。
但是!
能有这种想法的,就肯定不可能是个正常人!
哪有正常人会想着去解剖活人的?
更何况,谢游可是经常跟末日使徒打交道的!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推测太合理了!
这么一想,谢游顿时觉得,手腕上那只冰凉的小手仿佛带着电流。
让他只想赶紧挣脱,然后溜之大吉。
就在他刚准备有所行动时,却感觉到赵岚已经停下了脚步。
不知何时,他已经被赵岚带到了一个实验室内。
面前景象映入眼帘——
四周是顶到天花板的透明陈列柜,里面盛满了福尔马林溶液,浸泡着各种生物的组织标本,从奇异的畸变体到常规生物应有尽有。
甚至,谢游还瞥见了几个人类的器官,静静地悬浮在液体中!
实验室中央,则是一座泛着金属光泽的白色手术台。
台子周围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手术刀、镊子、剪刀以及其他一些谢游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令人不安的器械。
谢游眨了眨眼。
当初,他以为会在白若若的房间看到这一幕。
没想到,竟然是在自己地盘的实验室里目睹了!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谢游记得很清楚,以往的体检都是在专门的体检室里进行的,里面摆放的是各种电子仪器。
没有一个房间,会是眼前这副模样!
这分明就是一个手术解剖室!
谢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哦,完蛋了。
手枪也没带……
下一刻,谢游以极快的速度转身,就准备不顾形象地跑路。
可他刚扭过头,只听——
“嗤——”一声轻响。
那扇合金大门已经关闭,严丝合缝。
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谢游看着紧闭的大门,愣住了。
就在这时,赵岚戴上了一副白色橡胶手套。
她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一步步凑近谢游,轻声开口。
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局长大人……您怎么了?”
“感觉……您的脸色,似乎突然变得很难看呢。”
谢游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开口解释道:
“啊……对,对。我不是说了身体不舒服吗?可能有点贫血,哈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故作轻松地问道:
“那个……赵部长啊。”
“我记得,咱们不是有专门体检的房间吗?这里……看起来,可不太像是体检的地方啊,哈哈哈……”
他又尬笑了两声,却发现对面的赵岚虽然脸上依旧挂着笑,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反而是直勾勾地望着他。
那眼神里,此刻是毫不掩饰的某种欲望。
随后,她脸上的笑容不变,用一种轻柔语调缓缓开口:
“局长……您可真聪明呢。”
“这里,当然不是什么体检室了……而是我解剖的地方哦!”
这么说着,赵岚轻轻摘下了眼镜,随手放在一旁的器械台上。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学者的文气,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她顺手从台子上拿起一把银色手术刀,动作娴熟地转了个刀花,寒光闪烁。
接着,她抬起拿着手术刀的手,指向旁边一个玻璃容器,缓缓开口:
“看那个……是我解剖下来的心脏。”
“局长,您不知道……当初我把它取出来的时候,它还是温热的,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里,甚至……我还能感受到它微弱的搏动呢。”
谢游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赵岚。
她偏执凝望。
她眼尾泛红。
她笑带阴鸷。
这不纯纯一副死病娇样吗!
对病娇感兴趣,那是故事里才会有的浪漫桥段。
被病娇感兴趣,这踏马是现实生活中需要报警的事故!
谢游感觉,此刻的赵岚,比末日使徒还要更像末日使徒!
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刚想组织语言,却见赵岚立刻跟着前进了半步,始终保持着极近的距离。
谢游下意识地再退,赵岚就紧跟着再进。
直到谢游的后背彻底抵住了大门,退无可退。
而此刻,赵岚已经几乎贴到了他的面前。
她微微仰着头,近距离地凝视着谢游的脸。
眼神里翻滚着近乎偏执的疯狂。
她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露出一个堪称灿烂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
随后,她用气声轻声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谢游的颈侧:
“局长大人……”
“您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加诱人呢。”
“好想把您……一刀一刀割下,吞入腹中呢。”
这么说着,她竟微微侧头,伸出舌尖,极轻地,在谢游的脖颈上舔了舔。
触感湿滑,带着温热。
谢游浑身一个激灵。
随后,赵岚轻轻踮起脚尖,凑到谢游的耳边,带着一丝得逞般的俏皮,轻声说道:
“很敏感的局长大人哦。”
“嘻嘻。”
第167章 局长大人的鱼塘
此刻,一个绝佳的机会就摆在谢游面前。
如此近的距离,如果他骤然发难,一拳挥出,赵岚绝对反应不过来!
以他男性的力量,这一拳若是命中她的太阳穴,她最低也得当场晕厥!
如此一来,眼前的危机自然解除!
这么近的距离,谢游可能打歪吗?
不可能!
所以,电光火石之间,谢游做出了反应!
只见他握紧拳头,臂膀肌肉瞬间绷紧,带着一股拳风,便朝赵岚那张精致的侧脸砸去!
谢游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他的面容甚至有些微微扭曲!
就在这干钧一发之际!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传来了晏书的声音:
“赵岚……你如果再敢挑逗局长,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嗯??
挑逗??
啥玩意儿??
玩我呢?!
卧槽!
谢游顿时一惊。
晏书用的是“挑逗”?
难道,赵岚刚才……是装的?
是在逗他玩?
意识到这一点,他想要收回拳头,但力道已老,想要完全收住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下意识地腰腹用力,身体猛地前倾,试图改变拳头的轨迹,卸去力量。
而与此同时,赵岚也因为晏书的警告,脸上那狂热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她刚准备抬头对谢游说些什么——
谢游失控前倾的身体,已然如同一道巨大的黑影,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朝着她压了下来!
“咚!”
一声闷响,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谢游的身躯完全压在了赵岚身上。
“我……唔!”
摔倒的过程中,谢游一句下意识的惊呼还没完全喊出口,便感觉自己的嘴唇,似乎撞上了什么柔软而微凉的东西。
带着刚刚舔舐过后,留下的淡淡水汽。
谢游在这一方面上,也算是个老吃家了。
所以他对此一点都不陌生。
这触感……
吃嘴嘴了……
此刻,赵岚位于下方,两人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近在咫尺地对视着。
赵岚的眼睛里神色复杂变幻。
有对突发状况的意外,有身体被撞击带来的震惊,有此刻姿势带来的不知所措,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而谢游……嗯,他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单纯的瞪得老大。
跟被吓傻了的二哈似的,透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谢游装煞笔有一手的。
这种时候,最好的应对方法,自然是先装煞笔。
当然,也不能装得太久。
谢游就保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停留了大概几十秒。
他觉得差不多了,便打算用手撑地,先爬起来再说。
却不想,他刚一动,身下的赵岚似乎回过了神。
紧接着,谢游感觉到一条湿滑灵巧的小鱼,轻轻地、钻进来一丢丢。
软软的,滑滑的。
谢游一愣,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他本能的、下意识的,开始了回应。
然后,不知不觉间,便从一场意外,变成了一场法式。
实验室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啧啧”声。
……
半晌,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互相搀扶着,从地面起身。
两人的衣衫皆有些凌乱。
赵岚白皙的脸颊上染着一抹极其淡薄、但却真实存在的红晕。
她的嘴唇比平时更加红润饱满。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旖旎。
谢游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小会儿后,主动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不稳:
“那啥……赵部长,刚才……刚才我确实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收力结果没站稳……”
“但是……不管怎么说,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放心,我……我肯定会负责的。”
听到这话,赵岚似乎彻底恢复了过来。
她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瞥了谢游一眼,随后用一种不冷不热的语调开口:
“负责?局长大人……”
“您这是打算把我也捞进您那日渐壮大的鱼塘里吗?”
“您是真的打算在特管局里……开一个大大的后宫?”
谢游被赵岚这话噎住了。
他觉得赵岚在污蔑自己的人格和节操。
自己什么时候想开一个大大的后宫了?
……
好吧,确实有点。
但是!
自己怎么就成养鱼的海王了?
说得好像自己是个渣男一样!
谢游绝不承认这一点,于是开始了自己的辩解,试图挽回形象:
“赵部长……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可从来没有开过什么鱼塘,我对大家都是很真诚的……”
“嗯。”
赵岚点了点头,神色看起来异常认真,仿佛在探讨一个严肃的科研课题:
“当然,局长大人您当然不是开鱼塘那么低级。”
“用你们男人之间的话来说……该怎么形容呢?”
赵岚还煞有其事地想了想,随后继续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
“哦,对了,叫做……我的爱只是太宽广了,想要给所有女孩一个温暖的家……”
“对吧?局长大人。”
谢游再次被噎住了,刚张开口准备继续反驳,赵岚却已经自顾自地掰开了手指,细数起来:
“局长大人,先别急着反驳啊,让我帮您算算,您都打算给哪位姑娘一个家了。”
“灵天,不用说,肯定是要有的。毕竟,她现在都快成您房间里的常驻人口了。”
“金冕曦,啊……这位也必须要有,她那么强势骄傲的性格,却唯独对局长大人您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
“不给她一个家,局长大人您自己都会觉得于心不忍吧?”
“金冕曦都有了家,那作为好姐妹的墨璃玥、白若若,自然也肯定是要有的吧?她们可是三姐妹呢。而且……”
赵岚说到这里,顿了顿,瞥给谢游一个“我懂的”的眼神,
“局长大人难道不想亲眼见识一下,三姐妹在一起的……风采?”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啧啧,没有哪个正常男人会拒绝吧?”
谢游老脸一红。
赵岚无视他的窘迫,继续掰着手指头,语气依旧平静:
“我数数啊,灵天、金冕曦、墨璃玥、白若若……这都已经四位了呢。”
“剩下的还有……慕晚星。”
“魔鬼般的身材,天使般的面容,那逆天的大长腿,那宽广的胸怀,那不堪一握的腰肢……连我看了都有些心动呢,局长大人会对她没有想法?”
“而且啊,她还是个反差性格,糯糯的跟一摊水似的。这以后在一起了,还不是局长大人您想摆成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说着,赵岚甚至还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谢游的胸口,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话不停歇地继续道:
“然后啊,还有最新收容进来的樱安晴。”
“那小脸长得……是我见过最精致完美的艺术品了。粉毛,易碎感,还有那么点小偏执,完全是某些特定人群的终极幻想呢。”
“局长大人,您对她没点什么想法?”
“等等!”
谢游终于找到机会,出声打断,理直气壮地声明:
“这个……我还真没有!”
“哦?”
赵岚笑了笑:
“那就是别的都有了?”
谢游顿时语塞。
赵岚仿佛自言自语般地低语道,但声音足够让谢游听清:
“那这都……五个了吧?就这,我还没算上我们的秘书长晏书呢,甚至说不定局外,还有别的没被您收容进来的小姑娘……”
“您自己说说……您这肩上的责任,得多大啊,担子得多重啊。”
“我可不敢再给您添麻烦了。”
谢游有点心虚。
觉得自己确实有点畜生。
他想了想,终究不想在这个越描越黑的话题上过多纠缠。
最后只能心虚地移开视线,试图转移话题:
“那……你刚才是怎么回事?一副真的要把我剖开的模样。”
赵岚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介于无辜和恶劣之间的笑容。
语气轻松,仿佛在说天气不错:
“因为……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呀。”
“毕竟,局长您的身体,太有研究价值了嘛。”
“只是很不巧,被晏书看到了呢。”
谢游眨了眨眼,看着赵岚那完全不似开玩笑的表情,向后缓缓退开了两步。
——————
这两天在改之前的剧情,所以更新时间不太稳定,今晚就一章了,剩下的章节我明天白天补
爱你们哟
第168章 【牧羊人】
看着谢游瞬间紧绷的身体和惊疑不定的眼神,赵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到机械台前,放下手中那把手术刀,然后拿起自己的眼镜,重新戴好。
镜片后的目光滤去了一些锋芒。
她转身,走到一台造型复杂的仪器前,一边启动操作界面,一边开口道:
“好了局长,您放心吧……我还不是末日使徒,不会真的把您怎么样的。”
谢游对她这句话持高度怀疑。
毕竟,刚才她那副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随后,赵岚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一边调试着仪器参数,一边开口解释:
“局长,这一次给您做的体检会有些特殊。它并非常规的身体检测,而是需要对您进行一次详尽的生物信息分析。”
“这个过程及结果,绝对保密,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所以……我才会带您来这个实验室。”
一边说着,赵岚一边伸出手,示意谢游躺到那座手术台上。
谢游看了看手术台,又瞥了一眼旁边的解剖工具。
说实话。
赵岚的解释在此情此景下,真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不过,赵岚这番话,也让谢游有些在意。
为什么,他的这次检测,需要如此高的保密级别?
赵岚究竟想检测什么?
谢游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答案。
这个猜想,让他不自觉地微微蹙眉。
他没有按照赵岚的指示,而是略微思考了一番,随后看向赵岚,轻声开口:
“赵部长……所以这次检测,是和我的能力有关,对吗?”
赵岚扶了扶眼镜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后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轻声承认:
“没错……局长大人。”
说到这里,赵岚微微一顿,转过身,直视着谢游的眼睛,再次开口,语气笃定:
“不过……局长大人能问出这句话,想必您自己也有所察觉了。”
“您拥有一种……不属于牧羊人的能力。”
“对吗?局长大人。”
果然……
赵岚的回答证实了谢游的猜测。
她盯上的,是自己的【净化】。
不过,还没等谢游做出反应,赵岚紧接着又开口:
“局长……这个问题,您不需要回答我。”
“我只想问您一句话……难道您自己就不好奇,您为什么会获得这个能力吗?”
赵岚的这句话,精准地命中了谢游内心最深处的疑惑。
他当然好奇,自己为什么会拥有【净化】这个能力。
甚至,他曾经无数次暗自推测,这个能力是否与自己失去的记忆有关,
又或者,是不是在自己身上隐藏着某个秘密……
只不过,他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和答案。
而现在,听赵岚这意思……
她似乎有能力,能帮自己找到这个答案?
想到这里,谢游确实有所动摇。
他很清楚,赵岚现在已经笃定自己拥有“不属于牧羊人的能力”。
所以,她才说“不需要回答”。
因为,她更相信自己分析论证得出的结论。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在她面前隐瞒,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于是,谢游没有直接回答赵岚,反而是开口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赵部长……我想知道,你问的这个问题,和今天这场检测,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说到这里,谢游微微一顿,补充道:
“假如,我真的如同你推测的那样……难道,就凭这一次的检测,你就能分析出我是如何获得这种能力的?”
听到这话,赵岚的眼睛骤然一亮。
她很清楚,谢游说出这句,就代表着他内心的防线已经松动了。
这个时候,只要她能给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答案,那么谢游就会乖乖躺上那张手术台。
一想到这里,赵岚心中有些火热起来。
她不再做任何保留,如实说道:
“当然,局长。”
“您还记得,当初您让李秋恢复了一定的意识吗?这件事,可是让我非常在意。”
“之后,我曾详细分析了您的所有检测报告与样本数据……”
“虽然,从表面上看,您所有的数据都很正常,但是,还是让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说到这里,赵岚微微一顿,随后笑着反问道:
“局长,您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谢游诚实地摇了摇头。
赵岚也没再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语气兴奋:
“是您体内的细胞!”
“尤其是您的神经细胞,对于各种基因药物的抗性……出奇的高!”
此话一出,实验室内安静了一瞬。
赵岚神色不变,继续分析道:
“这一点,单独看,也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很可能您曾长期服用过某种药物,又或者,这只是一种罕见的基因突变。”
“理论上,它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但是,”
赵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笃定:
“直觉告诉我,这背后一定隐藏着秘密!”
“于是,我模拟构建了您的细胞模型,并将其与帝国基因库中所有已知的生物基因,进行了数万次匹配对比……”
赵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
脸上那副冷静的假面再次剥落,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兴奋与执着。
“您知道我耗费了无数算力,最终对比分析,得出了什么结论吗?”
她根本不需要谢游回答,便用一种带着颤抖的语气继续说道:
“是污染!局长!”
“您的细胞对污染,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极强抗性!”
“拥有这种细胞特性的人,理论上,几乎不可能被侵蚀成血傀。他们只会在污染的冲击下,沿着另一条路径进化……”
“那就是,觉醒成为——末日使徒!”
说到这里,赵岚猛地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住谢游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灵魂看穿。
她一字一句,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以,我怀疑……局长,您并不是一位牧羊人。”
“而是一位极其特殊、前所未有的……末日使徒!”
“只不过……您这位末日使徒所拥有的能力,恰好就是——”
“牧羊人!”
第169章 秘密
听到赵岚的结论,谢游的大脑有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本以为赵岚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净化】。
却万万没想到,赵岚竟然是在怀疑,自己是一名末日使徒!
说实话,看着赵岚那副笃定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谢游自己都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就是一个末日使徒,只是能力恰好为“牧羊人”。
但随即,谢游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原因再简单不过——
真当那些检测仪是摆设吗?
如果他真的是末日使徒,体内必然蕴含着污染能量,根本不可能在检测下隐藏!
而且,更关键的一点在于,如果他是末日使徒,那么他的【净化】,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他是一个拥有两种能力的末日使徒?
双生武魂?
这也太扯淡了!
所以,综上所述,他压根就不可能是末日使徒!
他就是一个纯正的牧羊人!
想到这里,谢游叹了口气。
他觉得,赵岚应该是有些钻牛角尖了,才会选择性地忽视掉这么明显且致命的破绽。
不过,赵岚的检测结果和部分分析,倒也并非全无价值,反而给谢游提供了另一条思路。
他体内细胞对基因药物、对污染值,都有很高的抗性……
再结合之前那些记忆画面、那身精神病服……
他会不会……之前,是某个秘密实验的试验品?
谢游心中,其实很早就有了类似的怀疑。
只不过,赵岚的发现,更加印证了他的这个怀疑。
谢游甚至在想,自己的【净化】,是否就是这个实验的产物?
想到这里,谢游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赵岚身上。
他在思索,赵岚是否值得他信任。
就在这时,谢游突然想到了刚才晏书的声音。
晏书的声音能出现,就意味着,她是一直关注着这里的。
自然,她也定然清楚赵岚的真正目的。
虽然,谢游不明白晏书为什么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但这么久的相处让他确定——晏书绝不会害他。
那么……
想到这里,谢游轻声开口:
“赵部长……你的推测听起来很有说服力,但是……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这样吧……”
“让晏书也过来吧。咱们今天,就把所有事情都摆到明面上,讲清楚。”
听到谢游的话,赵岚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
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推断并没有让局长信服。
这里面……似乎还有别的秘密?
没等她细想,谢游已经继续开口,语气平静:
“晏书,能听到吗?”
下一刻,实验室里传来了晏书的回应:
“可以的局长。请稍等,我马上就到。”
……
没过多久,实验室的合金大门打开,晏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快步走入,大门在她身后合拢。
谢游的目光落在晏书的脸上,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晏书……你之前可没告诉过我,赵部长这次检测的目的是这个。”
闻言,晏书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刚准备开口解释,却见谢游忽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种了然和理解。
他再次开口: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理由。”
“我相信,你是一定不会害我的。”
“对吗?”
晏书的心猛地一颤,抬起头,撞进了谢游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眸里。
那里面,只有全然的信任和包容。
她微微偏开视线,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涩意:
“对不起……局长。”
“我……我担心您会拒绝这次检测……这是您的秘密,您没有提及,就意味着,您可能并不希望被人探究……”
“但是……”
说到这里,晏书的脸上,竟然极为稀缺地露出了一丝纠结。
她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再次开口:
“但是……赵部长之前向我保证过,只要完成这次检测,她就可能找到让您……变得更强的方法。”
“我……”
剩下的话晏书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谢游已经完全明白了。
谢游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他缓缓走上前,在距离晏书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我明白了。晏书……你不用说对不起的。”
“你的担心很有道理,而且你的初心是为了我好……所以,在这件事上,你没什么好感到抱歉的。”
“其实,”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她,
“我应该感谢你的。”
听到这话,晏书微微一顿,猛地抬起头。
眼眸里第一次映出了名为“错愕”的情绪。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谢游。
局长感谢我?
感谢我……什么?
感谢我的隐瞒和先斩后奏吗?
“感谢你……”
谢游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晏书的心上:
“自始至终,都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轰——!”
这句话如同带着魔力,直接在晏书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一种从未有过的震颤感从心脏深处迸发,让她几乎有些站不稳。
她看着谢游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毫无保留的赤忱,看着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
只觉得这一幕带着难以言喻的冲击力,狠狠地刻印在了她的脑海,恐怕此生都无法磨灭。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但话到了嘴边,她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觉得,自己这些时日以来,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担忧、所有的付出……
仿佛都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和意义。
随后,谢游扭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一旁的赵岚,再次开口:
“那么……赵部长,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
“所以,在我开口之前,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答案——一个能让我确信,你不会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的答案。”
赵岚对秘密并不感兴趣。
但是,如果这个秘密与她的科研有关,那她的兴趣就会强烈到无以复加。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该如何给出一个能满足谢游的答复……
就在她沉吟的时刻——
突然,谢游的个人终端振动了起来,打破了寂静。
谢游本来不打算理会,但转念一想,万一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他拿起终端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让他微微有些意外——是墨璃玥。
他略微迟疑,还是点开了接听,将终端放到耳边,语气尽量自然地开口:
“喂,璃玥,怎么啦?”
下一刻,墨璃玥那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传来,宛若轻轻吐息:
“局长大人~我刚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哦。”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确实是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模样。
“嗯?做了什么梦呢?”
墨璃玥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笑意:
“我梦到了……秘密的味道呢。”
“很浓烈,很诱人,就在局长大人您所在的方向……局长大人,您说,我的这个梦,是不是特别准呀?”
谢游眨了眨眼,内心一阵无语。
卧槽!
你开了吧?!
似乎是猜到了谢游的想法,终端那头立刻传来了墨璃玥的浅笑声:
“局长大人~蛇类的第六感,可是很准的哦。”
“那么……”
她话锋一转,提出了请求:
“局长大人,我可以过去找您嘛?我可是好奇得不得了呢~”
目前来说,知晓谢游秘密最多的,不是晏书,也不是灵夭,而是墨璃玥!
甚至,当初群鸦之主,就是借助了她的身躯与谢游对话。
所以,让墨璃玥过来,没有任何问题。
想到这里,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当然可以。你来科研部,我去接你。”
第170章 那我就说了啊
墨璃玥来得很快,谢游出去了一趟,将她带进了实验室。
看到墨璃玥走进来,赵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转向谢游,语气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轻松:
“局长,我想到了……”
闻言,谢游看向她,带着询问:
“是吗?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赵岚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轻快地说道:
“我的答案是……”
“我愿意让局长大人对我负责哦。”
“心甘情愿的,成为局长大人鱼塘里的一条小鱼。”
“怎么样?这个保证够不够牢靠?”
谢游闻言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说实话,他原本预想的答案,是赵岚会主动提出,让墨璃玥给她种下某种毒素作为保证。
却没想到,她会抛出这么一句话。
而且,这话说的,怎么听都像是他在利用职权威逼利诱下属一般。
谢游刚想开口,试图为自己的人品辩解几句,墨璃玥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凑近了一些。
她看了看面露无奈的谢游,又看了看嘴角含笑的赵岚,随后轻声调侃道:
“看起来,似乎是局长大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闻言,赵岚立刻叹了口气,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柔弱模样:
“哎……没办法,毕竟他可是局长大人呢。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部长,人微言轻。”
“他要对我做些不好的事情,我……我也没有办法反抗呢。”
眼看墨璃玥红唇微启,似乎还要继续煽风点火,谢游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谢游有些头痛地转向赵岚,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赵部长……别闹了。”
闻言,赵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也变得正经了些许:
“局长大人……我可没有跟您开玩笑哦。”
“毕竟,我是真的想不到,我应该怎样保证,才能让您完全放心。”
“您看,”
她开始条理清晰地分析:
“一来,我本就是您的直属部下,受您管辖,于公于私,泄露您的秘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招致难以承受的后果。”
“二来,您身为牧羊人,地位超然,即便身怀秘密,在帝国内部,又有谁敢、或者说有能力对您不利呢?”
“三来……退一万步讲,我就算想泄露,我又能泄露给谁?谁……又会相信呢?”
赵岚的这番话,逻辑清晰,切中要害。
确实很有道理。
谢游微微点头,陷入了沉思。
她说的没错,这个秘密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慑,泄露出去对赵岚自己而言,风险远大于收益。
他想了想,权衡利弊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轻声开口,目光郑重地看向赵岚:
“我明白了……”
“那么……赵部长,我希望,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赵岚见状,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正式起来。
她看了一眼谢游,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立的晏书,轻声说道:
“愿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高悬于顶,庇护我的……”
“理智与忠诚。”
说完这句话,赵岚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
她又冲着谢游挑了挑眉,恢复了那副不按常理出牌的模样,笑着再次开口:
“不过……局长,你真的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哦。”
说实话,谢游此刻有点分不清,赵岚这话里到底有几分认真、几分玩笑。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这奇怪的气氛,却突然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异样。
湿湿滑滑、又带着点酥麻。
是被他捂着嘴的墨璃玥,竟然伸出了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不是……你又怎么了?
谢游有点小头大。
他猛地收回了手,故作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那我就说了啊。”
随后,谢游言简意赅地,将自己拥有【净化】的事情,包括其大致表现和效果,向赵岚和晏书阐述了一遍。
说完后,他看向陷入沉思的赵岚,再次强调:
“所以,我刚才说赵部长你可能有些误会。”
“一来,如果我是末日使徒,那些检测仪器不可能毫无反应,这是最直接的证据。”
“二来,如果我真的是末日使徒,难道我还能同时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能力吗?这不合理,也不可能。”
谢游说完,便不再多言,静静地等待赵岚的反应。
他拥有【净化】这件事,墨璃玥是知情的,因此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依旧带着那抹饶有兴味的浅笑。
一旁的晏书虽然表面上依旧冷静,但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然感到有些意外。
只是,她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波动。
而赵岚,则完全陷入了沉思当中。
她微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白大褂上轻轻敲击着。
显然,谢游透露出的这个信息,与她之前的推论产生了巨大的偏差,她需要时间重新整合信息,构建新的假设。
半晌,她才猛地抬起头,望向谢游。
那双在镜片后的眼眸,瞬间迸发出比之前更加惊人的光芒。
那是一种发现了全新、未知研究领域的兴奋。
她语速略快地开口:
“我明白了局长……但是,仅凭描述,我暂时还无法做出判断!”
她指向旁边的仪器,语气迫切:
“这样吧,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先给您进行一次全面的数据采集!”
“等检测结果出来,我们再进行综合分析!”
“数据!”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精准的数据!”
闻言,谢游点了点头。
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再犹豫。
于是,他不再多言,乖乖地走到手术台边,依言躺了上去。
……
接下来的时间,赵岚展现出了她作为科研部部长的专业素养和高效。
她为谢游进行了一系列极其详尽、甚至有些繁琐的检测。
从最常规的生理指标,到更深层次的细胞活性、基因序列片段采样、神经反射与共鸣测试……
各种谢游见过或没见过的仪器在他身上运作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一系列检测完成后,赵岚便立刻坐到了主控终端前,神色专注,开始分析着刚刚采集到的海量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图和参数列表,让人眼花缭乱。
谢游、晏书和墨璃玥三人,则坐在一旁,等待着分析结果。
第171章 紫色很有韵味
没让三人等太久,赵岚完成了分析。
她的神色带着些激动,但整体还算冷静。
她拿起几份整理好的报告,递向谢游。
待谢游接过后,她扶了扶眼镜,开口讲解道:
“局长,初步的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具体流程我就不赘述了,简单来说……您体内细胞表现出的超高抗药性、以及抗污染性,皆非先天遗传所致。”
“这些特性,都是后天人为干预后,逐渐形成的。”
“并且,我还在您体内发现了遗留的药物注射痕迹。根据您的细胞进行反推判断……这种类似的注射,在您的过去中,高达数百次。”
赵岚这番话,让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游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让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只是,他握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而晏书和墨璃玥,则是在第一时间就将目光投向了谢游。
她们都对谢游的失忆有一定了解。
因此,她们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赵岚的意思。
谢游在失忆之前,曾被当作某种实验对象,接受了数百次的药物注射。
这个数据结果,也无疑证实了谢游关于“秘密实验”的猜测。
谢游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愤怒?悲哀?茫然?
或许都有一些。
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复杂情绪。
绝不好受。
他想起了当初回忆起的记忆碎片。
冰冷的墙壁、模糊的人影、无法分辨含义的对话、以及那几个反复出现的编号:
001、006、021……
这些记忆,果然与精神病院无关。
而是……一个试验品的过往。
那么……自己,是这三个编号里的其中之一吗?
谢游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有些恍惚。
赵岚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继续讲起下一个重点:
“至于局长您的【净化】……目前还无法分析出具体原因。后续还需要您的配合,进行几次更具针对性的检测,才能得出具体结论。”
“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种能力……绝对不属于牧羊人。它更接近于……末日使徒。”
说到这里,赵岚的神色带着几分认真与兴奋,抛出了她的推断:
“所以……基于以上发现,我仍然坚持我最初的怀疑——局长,您很可能并非单纯的牧羊人。”
“您或许是,末日使徒与牧羊人的……结合体。”
这句话让谢游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末日使徒和牧羊人的结合体?
那是啥?
牧羊使徒?
或者,末日人……机?
谢游不觉得自己是末日使徒。
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核心欲望”。
于是,谢游顿了顿,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轻声开口:
“赵部长……我尊重你的结论。不过,还是等后续的检测结果出来后,再综合判断吧。”
闻言,赵岚也点了点头,知道这事急不来。
她轻声回应:
“嗯,我明白。”
“后续的检测我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模块,可能需要几天时间。等一切准备好了,我会提前联系您的,局长。”
“好。”谢游点头答应。
谢游觉得,自己的【净化】,有极大可能,就是那段“试验品”过往的产物。
一旦分析出自己为什么会拥有【净化】,无疑对找回记忆有极大帮助。
因此,他对接下来的检测,也抱有一定的期待。
……
至此,这次的检测算是告一段落。
谢游起身离开了实验室。
晏书已经在实验室耽搁了不少时间,积压了许多公务需要处理,向谢游微一颔首后,也匆匆离去。
转眼间,走廊里便只剩下谢游和墨璃玥。
谢游原本的计划是在检测结束后,去看看樱安晴的安置情况。
但此刻,他显然没有了那份心情。
恐怕,任何人在骤然得知,自己的过去是一个试验品后,都很难立刻振作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关心他人。
谢游此刻正是如此。
并且,那件被他遗忘的、等待他去完成的事情,也再次浮上心头。
带给他一种莫名的焦灼感。
那件事……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墨璃玥突然带着浅笑开口,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哎……原本还以为,今天能够得知局长大人那些不得了的秘密呢,现在看来……好像时机还未到呢。”
闻言,谢游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走着。
墨璃玥也没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真是有些小失望呢……亏我出来之前,还特意……打扮了一下下呢……”
听到这话,谢游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勉强抽离,下意识地看向墨璃玥。
只见她今天将那头墨绿色的长发盘在了脑后,用一根珍珠发簪固定。
几缕微卷的发丝俏皮地垂落在耳侧和颈边,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眼尾微微上扬,让她的眸子更显神秘与深邃。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墨绿色丝绒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外面则披着一件同色系的薄纱开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神秘而优雅的气息。
墨璃玥察觉到谢游投来的目光,停下脚步,转身正面看着他。
随后,微微一笑,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局长……我说的打扮,可不仅仅是指这张脸哦。”
“而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吊足了胃口。
随后轻轻一笑,伸手用指尖,缓缓地拉下了肩膀处的一角。
一抹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更重要的是,那里露出了一根纤细的紫色肩带。
而且,是蕾丝的……
谢游眨了眨眼,一时有些语塞。
墨璃玥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的笑意加深,缓缓凑近他些许。
吐气如兰,轻声低语:
“而且呢……可不止是这里哦!”
“里面所有的……可都是这一种款式呢……”
“紫色、蕾丝……”
说完,墨璃玥轻轻移开些许距离。
那眼神仿佛带着小钩子,她再次开口,声音充满了诱惑:
“局长……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
“如果没有的话……不如,去我的房间喝杯茶,怎么样呢?”
说实话。
谢游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在意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谢大局长,可不是那种会被美色所惑的人!
嗯,不是的。
他只是……
单纯觉得。
紫色,很有韵味。
蕾丝,也很精致。
于是,谢游一本正经的开口回复:
“嗯……被你这么一说,也确实感觉有点口渴了。”
“那就正好,麻烦你了,去你房间喝杯茶吧。”
墨璃玥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
如同暗夜中盛放的幽兰。
眉眼弯弯,风情万种。
她满意地上前,亲昵地挽住谢游的一只胳膊,微微将头靠在他的肩头。
轻笑回应:
“好的呢~”
“我的……局长大人。”
第172章 擦一下
人生七大雅事,常有赏花、卸甲、攀峰、探幽、插花、观潮、焚香之说。
除此之外,另有“品茗”,也算是一大趣事。
而谢游最喜欢的品的,当属碧螺春。
原因嘛,也很简单。
因为它冲泡时,茶毫浮动,会泛起一层细腻洁白的泡沫。
看着那团云雾般的沫淳舒展、升腾,更是别有一番生趣。
……
其实在某些时刻,谢游会觉得,墨璃玥的能力不应该是眼镜王蛇。
更像是蟒蛇。
绞得紧,吞得深。
谢游半靠在床头,神色带着几分慵懒与淡然。
眼神望着虚空,思绪似乎飘远,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
墨璃玥半倚在谢游的胸口,墨绿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散落,铺陈在他身上与被褥间。
光洁如玉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空气里,蜿蜓的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魅惑。
宛若一条休憩中的美人蛇。
慵懒,迷人,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谢游的手无意识地在她的后背轻轻划过,感受着那柔滑细腻的触感,片刻后,才轻声开口,打破了静谧:
“今天……不是发情期吗?”
墨璃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在谢游胸膛的另一侧画着毫无规律的圈圈。
闻言,她微微抬眸,妖异的瞳孔还残留着些水汽,媚意流转。
她脸上依旧挂着浅笑,看着谢游的眼睛,轻声开口,声调慵懒:
“不是呢~”
“按照蛇类的天性,一年通常只有一次哦。而且……”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皮肤:
“现在都已经是冬天了,按道理,都快要进入冬眠的状态了呢。”
闻言,谢游生出几分好奇,便顺着话头问道:
“那为什么,你今天……”
谢游的话没有说完,但墨璃玥明白他的未尽之语。
“因为……”
墨璃玥轻笑一声,带着一丝狡黠,
“我是人类哎。”
“我总不能真的和蛇类一样,一年就那么一次吧?那岂不是太亏待自己,也……太亏待局长大人了呢?”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钩子般的诱惑。
闻言,谢游不由得笑了笑,觉得自己确实问了个蠢问题,随后轻声附和:
“也是……”
“我还以为,这次又要和上次那样,持续好几天……”
回想起上次的经历,即便是谢游,也觉得腰眼有些隐隐发酸。
听到这话,墨璃玥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几分调侃,轻声反问:
“总觉得……局长大人好像有些失望呢。”
并没有。
谢游在心里立刻否认,但面上只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轻松。
经过这一番酣畅淋漓的深入交流,谢游觉得,自己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确实舒缓了不少。
仿佛,积压在胸口的浊气被尽数排出。
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过去,终究只是过去。
他不会背叛或逃避自己的过去,所以,他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弄清真相。
但同时,过去并不能完全代表现在,更无法定义未来。
沉溺于过去的阴影,是对现在拥有的这一切的辜负。
他更应该做的,是珍惜现在,抓住未来。
而在这方面,墨璃玥显然比他更有觉悟。
比如现在,她就已经用实际行动,再次抓住了未来。
她感受着掌心之下,未来的缓缓崛起,不由轻轻一笑,眼神勾人:
“局长大人的身体,似乎……要更加诚实哦。”
随着墨璃玥的话语落下,谢游的眼神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淡然与慵懒,被一种危险的的光芒所取代。
他的语调也变得低沉而沙哑:
“是吗?那……你喜欢吗?”
墨璃玥看着谢游这幅即将化身“狼人”的模样,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愈发娇柔媚惑。
她主动凑到谢游的耳边,湿润温热的气息如同羽毛般,撩拨着他的耳廓与心弦:
“喜欢呢~”
“不管局长大人接下来……想对璃玥做什么,我都……喜欢呢~”
墨璃玥的话仿佛带着无数的钩子,轻而易举地,让谢游的呼吸随之粗重起来。
随后,她却狡黠地微微移开了些许,拉开一点距离。
她看着谢游的眸子,那只原本抓住未来的手缓缓松开,转而如同捧着珍宝般,轻轻抚上谢游的脸颊。
墨璃玥眼神中的媚意稍稍收敛,注入了一丝近乎温柔的认真,再次开口:
“局长大人……我不想看到您不开心。因为看到您心情沉重的样子,我这里…….”
她拉着谢游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也会跟着闷闷的,不舒服呢。”
“我不太懂得该怎么安慰别人……”
“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希望能让您开心一些……应该,还是有些作用的吧?”
听到这话,谢游微微一愣。
心中的某处柔软被狠狠触动,仿佛被温暖的泉水包裹。
原来,这才是墨璃玥今天真正的目的。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谢游心里的凝重与阴郁。
所以,她选择了用这种方式,让他宣泄压力,转移注意力。
谢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揉了揉墨璃玥的秀发,动作轻柔,随后缓缓开口:
“嗯……好很多了。谢谢你,璃玥。”
墨璃玥却微微撇了撇红唇,对这个略显幼稚的动作不太满意,带着点娇嗔道:
“局长大人……我可不是那种需要哄着的小女孩哦,我可不喜欢这一套呢……”
说完,她脸上再次绽放出明媚的笑意,忽然直起身子,跨坐在谢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墨绿长发垂落,扫过他的肌肤,带来一阵微痒。
“其实呢……我还想告诉局长大人一件事情哦。”
“嗯?什么?”
谢游下意识地问完,只见墨璃玥突然俯下身来。
下一刻,谢游只感觉眼前一黑。
整张脸深陷一抹温热与柔软之中。
熟悉的、属于墨璃玥的独特幽香,充斥了他的所有感官。
“局长大人……乖,张嘴……”
墨璃玥一只手抱着他的后脑,将他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如同安抚孩童般,缓缓抚摸着他的脸颊与鬓角。
随后,她微微低头,透过沟壑缝隙,看向谢游那在她掌控之下的俊朗脸庞。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宠溺光芒。
她轻声开口,语调带着难以言喻的魅惑与母性的温柔:
“该吃饭了哦,我的局长大人。”
第173章 不要失约
第二天。
进入冬季后,天空大多时候总是阴沉着脸,吝啬于洒下阳光。
虽然还未到北风凛冽的时节,但时常刮起的寒风,也足以让大多数人失去外出的兴致。
不过今天,却是个难得的例外。
久违的太阳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将温暖却不灼人的光芒洒向大地,驱散了几分冬日的沉闷。
谢游用过早餐,在办公室里处理完今日的政务后,晏书将一份新的文件放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份详尽的个人训练计划表。
这是昨天体检之后,赵岚根据他的身体数据,专门定制的一套训练方案。
计划表上罗列着每天需要进行的各项训练,总计大约三个小时。
谢游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
他很清楚,作为需要直面灾厄的特管局局长,拥有良好的身体素质不仅是职责要求,更是保命的基础。
他拿起笔,利落地签署上自己的名字。
这意味着,从明天开始,他就要正式开启这份“局长强化训练”了。
其实,细数下来,谢游近期需要做的事情并不少。
只是,这些事情大多都处于“等待”状态,并非他能够主动推进的。
比如——
赵岚提到的后续检测,需要等待她准备好定制化模块;
总部承诺的“末日武装”,需要等待总部的考察人员抵达;
还有他自身的“临界点”突破,他打算等到总部人员到来之后,再与使徒们一同完成。
毕竟,通过总部的考验,本身就是一件,需要所有使徒才能完成的事情。
因此,眼下这个难得的晴天里,谢游倒没什么紧急事务要处理。
他初步的打算,是去看看樱安晴的适应情况,顺便培养培养感情。
想到就做,谢游也不耽搁,起身便再次来到了使徒们居住的收容生活区。
他早上才刚从墨璃玥的房间离开,吃完早餐没多久,这就又回到了这里。
谢游自己都觉得,自己这频率……有点高啊。
这里按性别分为不同的楼层。
由于上一任局长的“厌男”政策,即便是男性末日使徒,其日常管理和接触也由女性工作人员负责。
谢游原本觉得这一点很不合理,甚至曾考虑过招募一批男性员工来专门负责男性使徒的日常对接工作。
不过,这个想法一直停留在计划阶段,未曾真正执行。
原因也很简单。
目前整个第七区,仅有一位男性使徒。
科研部副部长,赵佗。
而这位赵副部长,本身是一位安全系数极高的科研狂人,整日泡在科研部里,压根不需要额外的日常生活管理……
所以,目前来看,专门设立男性岗位纯属多余。
“等日后收容了新的男性使徒,再说吧。”
谢游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搁置。
他正准备走向电梯口,却看到前方走廊处,一道人影正向他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厚实的蓝色棉服,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号行李袋。
她看到谢游后,脚步一顿,随即眼神一亮,脸上绽开朴实而热情的笑容,急忙打起招呼:
“小谢局长!小谢局长!哎呀,可真是好久不见啊!”
谢游见到来人,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主动迎上前两步,开口回应道:
“赵姨,确实有几天没见了。”
“您这几天在消防部门那边,工作怎么样?还好吗?”
来人正是当初被收容的末日使徒——赵爱凤。
当初,谢游曾与她约定,只要她能克制住她那见火就要扑灭的冲动,就会引荐她去消防部门工作。
赵爱凤在后续的训练中表现得非常努力。
虽然,那种源于内心的冲动无法根除,但她至少,已经能克制住自己的行动了。
因此,就在前几天,谢游兑现了他的承诺,亲自与当地消防部门进行了沟通。
之后,赵爱凤便开始白天前往消防部门工作,晚上再返回特管局休息。
闻言,赵爱凤开心地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点头道:
“很好!好得不得了啊!”
“这都要多亏了小谢局长您啊,要不是您当初给我这个机会,我哪能……”
听到这话,谢游一阵头大。
他连忙开口打断,转移了话题:
“您觉得满意就行。赵姨,您手里拎的这是……”
谢游的目光落在那个行李袋上。
赵爱凤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笑着解释道:
“嗨……就是一些简单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消防部门那边不是给我分配了员工宿舍嘛,我就想着,直接在宿舍住下,等需要回来做检测的时候,我再回来。”
“要不然,这天天来来回回的,也挺麻烦。”
闻言,谢游理解地点了点头。
只要经过评估,确认末日使徒的安全性达标,特管局是允许使徒们从事正当职业的。
事实上,在整个帝国范围内,有不少低风险的末日使徒,都像赵爱凤这样,在确保可控的前提下,利用自身能力或兴趣,在社会上找到合适的位置。
毕竟,拥有特殊能力的她们,如果可以将这种能力运用到正规行业中,对人类社会的发展无疑是有很大帮助的。
这也是末日使徒价值的一种体现形式。
随后,两人又简单闲聊了几句,赵爱凤便提着行李袋,向生活区外走去。
谢游目送她离开,刚转过身准备去坐电梯,却恰好见到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一道高挑矫健、气场强大的身影从里面迈步而出。
是金冕曦。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质机车夹克,搭配同色的工装长裤和厚底马丁靴,将她本就完美的身材比例衬托得更加挺拔出众。
那一头标志性的耀眼金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在窗外透进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飒,干练至极。
谢游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开口:
“冕曦?你这……也是要出门?”
金冕曦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淡然模样,简洁地回道:
“对,去下城区一趟。”
随后,她似乎捕捉到谢游话语中的某个词,微微挑眉,金色的瞳孔看向他:
“什么叫……也?还有谁要出门?”
“啊……没什么。”
谢游打了个哈哈,随即再次开口,语气带上了一点关切:
“是下城区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金冕曦看了他一眼,见他不想细说也不再追问,摇了摇头回答道:
“那倒不是。只是现在下城区还处于交接阶段,总有些认不清现实的刺头,需要时不时敲打一下,让他们安分点……”
“有我在那里坐镇,局面会稳定得更快一些,也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闻言,谢游了然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感觉自己这个“下城区司令”,当得确实有点不太负责任。
完全就是个甩手掌柜。
特管局的事务,他好歹在逐步熟悉,如今也算慢慢步入正轨。
但下城区的事务,几乎全交给了金冕曦和晏书在处理。
金冕曦打量了谢游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调,轻声开口:
“你……明天有时间吗?”
“明天?”
谢游想了想,随后轻声开口:
“嗯……明天除了要进行训练之外,别的就没什么了。”
闻言,金冕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那行。明天,我会早点回来。”
说着,她已经与谢游擦肩而过,向大楼外走去。
就在她经过谢游身侧时,脚步未停,却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再次丢下一句话:
“记得空出时间。”
“不要失约。”
话音刚落,她便不再停留,迈着大长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只留下一个又酷又飒的背影。
谢游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看着金冕曦的背影,他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预感。
总觉得……明天会有一场大战等着自己呢。
第174章 公主陛下
樱安晴的房间同样在顶层。
事实上,谢游所有的契约使徒,其居住区域都在顶层。
只不过,整个收容生活区的面积非常广阔。
即便同处一层,每个使徒都拥有独立的、互不干扰的套间,彼此之间的距离并不近,充分保障了其私密性。
只有灵夭、慕晚星和白若若,她们三人的房间是挨在一起的。
谢游来到了樱安晴的房间门外。
他停下脚步,抬手,用指节轻轻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很快,门内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下一刻,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只见门后的少女,穿着一身印着小熊图案的粉色珊瑚绒睡衣,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棉拖,静静地站在门口。
一头柔顺的粉色长发未经打理,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俏皮地贴在脸颊边。
为她平添了几分居家的慵懒气息,同时也掩盖不住那份洋溢的青春活力。
樱安晴抬起眼眸,没什么表情地打量了谢游一眼,随后侧身让开通路,语气平淡地开口:
“进来吧。”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圆溜溜的眼睛望向谢游,软软地叫了一声:
“喵~”
像是在打招呼。
正是阿菜。
谢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迈步走进房间。
他蹲下身子,轻轻揉了揉阿菜的小脑袋,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趁此机会,谢游也快速打量了一眼房间内部。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房间显得有些空旷,只有最基础的家具摆设,缺乏个性化的装饰品和生活痕迹,带着一种临时居所的冷清感。
毕竟,樱安晴刚来没多久,谢游还没来得及带她出去购置喜欢的物品。
想到这里,谢游站起身,扭头看向已经自顾自走到沙发边坐下的樱安晴。
只见少女拿起一个速写画板,另一只手捏着支铅笔,专注地描绘着什么,似乎并不打算主动开启话题。
谢游见状,走到她对面,用闲聊般的语气轻声开口:
“今天……外面天气挺不错的,难得的晴天。”
“要不要一起出门逛逛,买些东西?比如你喜欢的家具摆设、衣服,或者别的什么生活用品?”
他顿了顿,带着点玩笑又认真的语气补充道:
“放心,一切消费由特管局买单。”
闻言,樱安晴抬起小脸,粉紫色的瞳孔扫了谢游一眼,随即又低下头,语气冷淡地回应:
“不用。我不需要。”
谢游眨了眨眼。
他对少女如此干脆的拒绝感到有些意外,但细想之下,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因为,樱安晴似乎天生就是这种……心口不一的别扭性格。
而且,这种性格特质,贯穿了她构筑的整个血月之潮。
谢游不知道该如何精准定义这种性格。
说是“傲娇”吧……他到目前为止,确实没怎么看到“娇”的那一面,反倒是“傲”和“疏离”表现得比较明显。
但是吧……根据血月之潮里的经历和她此刻的状态来看,她内心其实很渴望陪伴、渴望被在意。
只是,她不会轻易说出口。
谢游有些捉摸不透,想了想,决定暂时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
他抱着阿菜,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目光投向樱安晴手中的画板,试图寻找新的切入点,闲聊般开口:
“嗯……你这个画板,我看着好像有点眼熟呢。”
樱安晴闻言,握着铅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瞥了谢游一下。
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轻声开口:
“是你的使徒昨天送过来的……应该是叫……灵夭,和……小星星?”
说着,她拿起旁边的彩铅看了看,又放回原处,然后用一种像是抱怨,又带着点微妙情绪的语气继续说道:
“没经过别人的允许,就擅自给别人送东西……”
“真是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挑剔,但从她下意识摩挲画板边缘的动作,以及眼神中的专注来看,她其实对这份礼物是喜欢的,甚至有些珍视。
而且,在提到“灵夭”和“小星星”这两个称呼时,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希冀。
她在希冀什么呢?
谢游这么想着,随后缓缓开口,语气温和:
“我明白了……不过,她们都主动送你礼物了,你……不想也回赠她们一点什么吗?”
闻言,樱安晴握着铅笔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一下,神色间露出一抹清晰的纠结与动摇,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嘴硬道:
“哼!这……这是她们非要送给我的……又不是我主动开口要的……”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站不住脚,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缓了很久,才像是放弃抵抗般,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其实……不只有她们两个。”
“你那个绿头发的使徒,给我送来了阿菜的猫粮和猫砂……”
“你那个兔耳朵的使徒,给我送来了这身睡衣……”
“还有你那个金色头发的使徒……她昨天,陪我聊了很久很久,关于……外面世界的事情。”
说到这里,樱安晴的眼眶微微泛红,眼里冒出了一丝淡淡的水汽。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似乎蕴藏着某种委屈。
她低下头,不让谢游看到自己的表情,随后才喃喃自语般,声音轻得几乎要飘散在空气里:
“只有你。”
“你这个……与我契约了的牧羊人,昨天一整天……都没来找过我。”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更红了些,带着点发泄的意味,几乎是半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忽视的失落:
“我以为……你昨天会过来的!肯定会过来的!”
她没有告诉谢游。
昨天,她抱着阿菜,从午后到深夜,一直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每一次走廊传来脚步声,每一次听到敲门声,她的心都会提起。
以为会是这个将她捡回来的男人,来看望她,来陪陪她。
可每一次,伴随而来的都是希望落空后的沉寂。
她失望了好多次。
多到连阿菜都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她有点……想回病院了。
这番话让谢游有些意外,同时,也让他的心中生出一丝歉意。
他其实能够理解樱安晴的心情。
刚刚脱离熟悉的环境,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契约者是她此刻最重要、最依赖的纽带。
而他的“缺席”,无疑会放大她的不安和孤独感。
不过,谢游并没有开口解释昨天的复杂情况。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对于樱安晴而言,任何解释听起来都像是在为自己的疏忽寻找借口,于事无补,甚至可能让她觉得是在敷衍。
他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轻声开口,坦然承认:
“嗯……是我的问题,我承认。昨天确实应该先来看看你的。”
“所以……”
谢游微微一顿,而后站起身,走到樱安晴面前,无视了她有些闪躲的目光,郑重地向她伸出了手。
他声音放缓,带着安抚和真诚,缓缓开口:
“你愿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我的……公主陛下。”
谢游很清楚,这个时候,态度远比解释重要。
尤其是对樱安晴这样,敏感又别扭的女孩子而言。
真诚的歉意和积极的弥补行动,才是化解她心中芥蒂的关键。
而他的态度毫无疑问是无可挑剔的。
温和、诚恳,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更关键的是,他那最后一句话,那句“我的公主陛下”。
这句话如果对别人说,或许会显得有些油腻。
但对樱安晴而言,这五个字却精准命中了靶心!
这个称呼,不仅是对她过去身份的认可,更带着一种亲昵与归属感。
她呆愣了一瞬,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她想要表示自己不会轻易原谅谢游,可张了张嘴,却怎么也无法将拒绝说出口。
“我的公主陛下”这六个字,如同带着魔力,在她脑海里不停地盘旋,让她心跳加速。
她总觉得这句话好像蕴含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意味。
有些暧昧……
让她越想脸颊越烫,越想越无法冷静思考。
她张了张嘴,最后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自己的卧室。
只留下了一句带着慌乱和一丝羞怯的话,飘散在空气中:
“我……我去换衣服!”
谢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需要修正了。
他好像……终于看到“娇”的一面了。
随后,谢游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了那个被樱安晴遗忘在沙发上的画板。
他带着几分好奇,轻轻拿起画板,翻开了上面的画纸。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已经完成大半的素描。
画纸上,只有一张年轻男子的侧脸。
他模样俊朗,线条清晰。
他眉眼弯弯,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笑得温和,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他是……
谢游。
第175章 太过分了……
樱安晴的动作比谢游预想的要快。
没过多久,卧室门再次打开,她已经焕然一新地出现在谢游面前。
她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罩一件浅粉色的短款羽绒服,下身搭配着一条修身的蓝色牛仔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
那头粉色的长发被她简单地束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充满着青春少女的灿烂与活力。
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庞,显得愈发动人。
谢游也不得不承认,樱安晴的长相确实非常精致。
是一种略带幼态的、如同瓷娃娃般细腻的美,但眉眼间又天然带着娇柔,让人不自觉心生怜爱。
樱安晴看着谢游,下意识地微微仰起小脸,似乎想表现得自然一些。
但随即,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走向刚才坐过的沙发。
她低头在沙发上寻找,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画板,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最后在旁边的茶几上发现了画板的身影。
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就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绯红。
猛地抬起头看向谢游,眼神里混合着羞恼和强烈的不自然,语气凶巴巴的,像一只试图用张牙舞爪来掩饰慌乱的小猫咪:
“你……你是不是偷看我的画板了?!”
谢游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趣极了,诚实地点了点头,笑着回应:
“嗯呐……不小心看到了。画得很不错哦。”
“哼,那可不!”
听到谢游的夸赞,樱安晴下意识地微微扬起了小脸,显得有些骄傲。
画画,本就是她最擅长也最引以为傲的事情。
但是随即,她又猛地意识到——他看到的可不是普通的画,而是他的肖像啊!
这性质完全不同!
她的脸色瞬间又变了,带着明显的慌张,语速飞快地解释道,试图撇清关系:
“你……你可不要多想啊……”
“我……我只是随便找个东西参考一下,画出来练练手,保持手感而已……”
“可没有任何特殊原因!一丁点都没有!”
说着,她似乎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充分且正当,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增加说服力。
同时,用带着警告的眼神看向谢游,坚定地补充道:
“总之!你不许胡思乱想!”
谢游看着她这欲盖弥彰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刺激她。
樱安晴见状,暗暗松了口气,以为成功蒙混过关。
见状,谢游再次开口,语气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正事:
“那么……既然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嗯!”
樱安晴连忙应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
……
片刻后,谢游再次骑着他那辆小电驴,慢悠悠地驶出了特管局气势恢宏的大门。
只不过,这一次坐在他后座的人,换成了樱安晴。
樱安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眼中充满了新奇。
她犹豫了一下,微微向前倾身,凑近谢游的耳边,小声开口问道:
“谢游,你好歹是个局长哎……应该,算是比较大的官了吧?”
樱安晴在末日降临后,就一直待在病院里,所以对现在的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
在某些方面,她甚至还不如慕晚星知道的多。
这个问题让谢游都愣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角度来问他这个问题。
特管局分局局长,在帝国体系内,是与每个行政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同等级别的。
换句话说,相当于“省长”。
这个官要是都不算大的话……那要多大才算大?
因此,谢游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点了点头,简单地回复道:
“嗯……算是的吧。”
闻言,樱安晴歪了歪头,脸上带着点显而易见的鄙夷,再次小声嘀咕,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那你怎么还骑个小电驴?连个专属的配车都没有吗?”
“电视里的领导不都是坐小轿车的吗?”
配车?
呵……
我出门办事,可都是坐直升飞机的!
谢游想了想,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认真解释道:
“因为我还没考下来驾照。”
“如果让司机开车的话,又会不太方便……我想和你单独出来逛街。”
谢游说这番话,真的只是很单纯地在解释原因。
但这话听在樱安晴耳朵里,就完全变了个味道。
她的小脸再次染上一抹淡淡的浅红,如同初绽的桃花。
她张了张小嘴,支吾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最后那句话:
“我想和你单独出来……”
他想……和我……单独……
他……他这是在向我暗示什么吗?
他……他好讨厌……
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我们……我们只是契约的关系而已啊……
我们……我们只不过是心跳同频而已啊……
我们……我们只不过是命运被连接在一起而已……
怎么……怎么可以说这种听起来……很像约会邀请的话呢……
唔……太过分了……明明……明明还没有熟到可以随便说这种话的程度呢……
好讨厌……
那……我们现在这样……
算不算是……在约会啊?
谢游等了好半天,都没有听到樱安晴的回复。
他心下有些奇怪,甚至有点担心,以为樱安晴是不是没坐稳掉下去了。
于是,他急忙捏住刹车,扭头朝后看去——
樱安晴此刻正沉浸在乱七八糟的乱想中,完全没预料到谢游会突然刹车。
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前猛地一倾——
“唔!”
伴随着一声小小的惊呼。
她的额头和鼻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谢游的后背上。
“嘶……好痛……”
“我的鼻子……”
樱安晴立刻松开了抓着谢游衣角的手,捂住了自己挺翘的小鼻子,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泪花都在眼眶里开始打转了。
这一撞,倒是把她脑海里那些旖旎的思绪全都撞飞了,只剩下鼻子传来的清晰痛感。
她又羞又恼,伸出粉嫩的小拳头,没什么力气地照着谢游的后背就来了一下。
随后,才带着点委屈的哭腔,抽抽搭搭地开口:
“你干嘛呀!”
“嘶……疼死我了……”
樱安晴本就纤细,这一拳下去,对谢游而言跟挠痒痒差不多,没造成任何伤害。
谢游看着她捂着鼻子、眼圈红红的可怜模样,心里顿时充满了歉意和尴尬。
他赶忙将小电驴停靠在路边,支好脚架,然后转身凑到樱安晴面前,语气带着心疼和自责,连声道: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注意……”
“你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严重不严重?”
说着,谢游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拿开樱安晴捂着小鼻子的手,仔细检查一下。
樱安晴此刻只觉得自己的鼻子又酸又胀,甚至怀疑是不是被撞歪了。
她对自己的外貌可是非常在意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也为此有点小骄傲!
所以,即便听到了谢游充满歉意的安慰,她心里还是有点小郁闷,下意识地就想挣脱开,不让他看自己狼狈的样子——
但是,当谢游的手掌,握住她微凉的手腕时,樱安晴轻轻一颤。
好温暖……
谢游的手……这么温暖的嘛……
之前……契约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这种突如其来的触感,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后又开始加速,如同小鹿乱撞。
她一时间,竟然忘记原本要挣脱开他的想法,只能呆呆地由他抓住自己的手。
随后,看着他那张俊朗的脸庞,缓缓地、不断地向自己靠近……
……
等等……这个距离……
是不是……有些太近了?!
第176章 我长得也不差呀
此刻的樱安晴,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她几乎能数清谢游的睫毛,感受到他的呼吸,嗅到独属于他的味道。
这个距离,让樱安晴浑身僵硬,不敢有丝毫动作,只能呆愣愣地看着谢游,心跳如擂鼓。
谢游此刻倒是心无杂念。
他的目光落在樱安晴微微发红的鼻尖上。
仔细看了看,鼻子依旧挺翘精致,只是有些发红,透着一种水润润的颜色,像是熟透的小樱桃。
看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
这么想着,谢游又下意识地凑近了些许,几乎是贴着她的脸颊,用哄孩子般的轻柔语气说道:
“好了好了……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就是撞红了点。我给你吹一下好不好?吹吹就不疼了。”
这么说着,谢游当真轻轻地朝她鼻尖吹了一口气。
带着体温的气流拂过皮肤。
樱安晴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触电般,下意识地撇过头去,同时慌忙挣脱开手腕,脸颊泛红。
她的声音带着羞恼和一丝颤抖:
“你……你不要这样……”
太……太暧昧了!
刚才那个距离,那个动作……都快碰在一起了!
谢游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无辜。
他确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纯粹是出于关心。
不过,见樱安晴反应这么大,还能中气十足地“抗议”,看来是真的没什么大事。
于是,谢游点了点头,不再坚持,语气温和地转移了话题:
“你没事就好。那……我们继续出发?”
樱安晴微微点了点头,没敢看谢游的眼睛,也没有出声说话。
只是脸蛋依旧红扑扑的。
像抹了上好的胭脂。
……
谢游重新骑上小电驴。
这一次,后座上的樱安晴异常安静。
她不再四处张望,也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坐在谢游身后,低垂着小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樱安晴的外貌,除了那一头粉色长发比较引人注目外,并没有其他特别怪异的特征。
因此,谢游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清场。
驶出特管局管辖的区域后,街道上的人流就渐渐多了起来。
只是,他们二人依旧吸引了大批目光。
毕竟,颜值超高的人,无论在哪里都容易成为焦点。
而谢游和樱安晴显然都属于这个行列。
尤其是樱安晴,精致娇美,一头粉发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少女感十足。
在周遭略显灰暗的色调中,简直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更何况,他们俩还骑着一辆小电驴,与自身气质格格不入。
这反差,让他们更加吸睛。
谢游也察觉到了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被当做焦点的感觉。
他在心里默默嘀咕。
要不……回去之后,自己还是学学开车吧?
毕竟,就算他自己不在意这些目光,但他契约的使徒们,可是有很多都会感到不自在的。
想到这里,谢游微微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樱安晴,却发现她依旧低着小脸,似乎完全没有注意的周围的目光。
这让谢游有些好奇,忍不住轻声询问:
“安晴,你……不在意周围这些人的目光吗?”
听到这话,樱安晴微微抬起头。
她扫视了一圈周围,这才明白了谢游的意思。
她非但没有露出不适,反而微微扬起了下巴,脸上带着点小得意,语气轻松: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他们喜欢看就让他们看好咯,又不会让我掉块肉。”
“而且,”
她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充道:
“我长得也不差呀,他们喜欢看,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这句带着点小自恋的话,直接把谢游给逗乐了。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非但不让人觉得反感,反而显得格外真实可爱。
因为,她确实有这个资本。
樱安晴虽然也是末日使徒,但她的性格,却与谢游的其余几位契约使徒,都不太一样。
这时,樱安晴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那点小得意慢慢敛去,微微撇了撇嘴,轻声嘀咕:
“而且,这些目光……和当初我在学校里面对的那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初,在那个所谓的“正常”世界里,她被贴上“精神病院出来的怪胎”标签。
所承受的恶意、排斥和毫不掩饰的鄙夷,才是真正刺人的利刃。
年幼时的善与恶,往往都是最没有理由的。
也最不加掩饰。
这句轻飘飘的嘀咕,却让谢游握着车把的手微微一顿。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娇气、偶尔别扭的少女,骨子里似乎……要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坚韧。
……
第177章 包养
不多时,谢游来到了熟悉的商业街。
街上颇为热闹,虽然不是人山人海,但也算得上人流如织。
各式各样的店铺开着门,充满了生活气息,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末日的压抑。
谢游刚找到位置将小电驴停稳,还没来得及锁车,就看到一辆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从面前缓缓驶过。
随后,竟又倒了回来。
精准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子。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先是在樱安晴脸上扫过,然后才瞥了谢游一眼,随即直接开口,语气熟络:
“嘿!美女,看你面生啊,第一次来这边?赏个脸,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哥请客!”
一边说着,中年男子一把将手臂搭在车窗上。
手腕上那块沉甸甸的纯金手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人眼睛。
谢游眨了眨眼。
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经典的“搭讪”桥段!
他内心甚至有点……小兴奋呢!
这难道就是“装逼打脸”环节吗?
可终于落到自己身上了!
芜湖!
谢游飞速思索,该怎么开口,才能“平凡”地回应,为后续的“装逼”做好铺垫,营造出最好的效果——
却听到身后的樱安晴已经发出一声清晰的的冷哼,根本不等谢游开口,就直接开喷。
语速快且犀利:
“哼!”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好意思勾搭小姑娘吃饭?”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丑,想得美!”
“油炸卤蛋,你也配?”
谢游完全没料到!
娇娇柔柔的樱安晴,怼起人来居然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他刚有些惊异于樱安晴的战斗力,随后就见那中年男子被弄懵了。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转而变得有些生气,又夹杂着一丝委屈。
他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樱安晴,又狠狠剐了旁边的谢游一眼。
猛地升起车窗,一脚油门,迅速离开,只留下一句带着愤恨和不甘的话,飘散在空气里:
“都末日了,还跟着个这种骑破电驴的穷小子,早晚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哼!”
汽车一骑绝尘,毫不停留。
谢游站在原地,看着那迅速消失的车尾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剧本……
怎么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啊……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台词!
而且!
谢游扭头看了看自己那辆小电驴,又看了一眼旁边微微撇着嘴的樱安晴。
小电驴怎么了?
用你家电了?!
说实话。
谢游有点破防了。
以后,不骑小电驴出来了!
我踏马要开直升飞机!
奶奶的,下次再碰见这种臭煞笔,我一定要用把他给挂在起落架上!
送他上西天!
……
谢游虽然有些小郁闷,但还是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带着樱安晴逛了起来。
樱安晴虽然依旧有些不爽,但街上琳琅满目的商铺,很快就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她在末日前出门的次数就屈指可数,末日爆发后更是一直待在病院里,对外面世界的认知严重匮乏。
此刻,眼前这充满烟火气息的繁华街景,对她而言,充满了新鲜感和吸引力。
两人效率很高。
很快,就挑选好了樱安晴喜欢的衣物、家具,以及各种精致的生活用品。
与性格内向、选择困难的慕晚星比起来,樱安晴的性格明显更加直接。
喜欢什么,她会眼睛发亮地直接指出来;不喜欢的,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因此,挑选过程很快,但战利品却堆积如山。
零零散散一大堆。
谢游干脆包下一辆小货车,约定好时间,直接将所有东西送回特管局。
樱安晴逛得非常开心。
也确实。
边跟着一个大款,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他甚至不会多问一句,只会付款。
这种感觉……很难让人不开心吧?
樱安晴这么美滋滋地想着,路过一家奶茶店时,她主动买了两杯奶茶——当然,依旧是谢游掏钱。
她将一杯递给谢游,然后一边小口啜饮着半糖奶茶,一边轻声开口:
“谢游……”
“嗯?怎么了?”
谢游接过奶茶,温和地看向她。
“嗯……”
樱安晴组织了一下语言,粉紫色眼眸眨了眨,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狡黠的语气问道:
“你说,我这算不算是……被你包养了呀?”
“??!“
谢游差点一口将奶茶全部喷出来。
“咳咳……咳咳咳……”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劲爆词汇,呛得连咳了好几声,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随后有些无奈地开口:
“当然不算!你这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话说到一半,谢游自己却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认真想了想。
不管是樱安晴也好,还是自己其余的契约使徒们,她们的一切花销,都是由特管局负责。
而自己,是特管局的局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特管局的资源也就是……自己的?
那这么算来,她们花费的、住的、用的,不都相当于是自己的?
而自己得到了什么?
是她们的人和身体……
不管是正经意义上的定期检测、并肩作战……
还是不正经意义上的深入交流……
似乎都是……
卧槽!
这和包养有什么区别?
这踏马不就纯纯包养吗?!
谢游有些震惊。
他觉得自己发现了华点。
第178章 都怪你,臭谢游!
樱安晴见谢游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脸上还露出了仿佛发现新大陆般震惊表情。
她先是有些奇怪,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微微撇了撇小嘴,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轻声嘟囔道:
“哼,果然,就是包养。”
“唔,那我岂不是成坏女孩了?”
“真讨厌,都怪你,臭谢游!”
她说着,还象征性地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谢游的鞋边。
谢游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
不能任由这奇怪的认知发展下去。
他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纠正她这危险的想法——
樱安晴却仿佛预判了他的行动,一句话直接堵了上来,还故意用手捂住耳朵,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听不听!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才不要听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解释呢,我不听我不听……”
她放下手,仰起小脸,用一种带着点小任性、又像是撒娇的语气说道: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让我变成了坏女孩,你要补偿我!”
“要不然……嗯……”
她想了想,似乎找到了一个很有力的威胁,用力点头道:
“要不然,我就讨厌你了哦!”
谢游看着她这副试图“勒索”的小模样,顿时明白了。
原来绕了半天,这才是她的小算盘。
虽然,按理说,他此刻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顺着她这点小心思,配合着问出“那你要我怎么补偿你呢?”
然后,大概率会被要求再买一堆东西,或者答应某些条件。
但是!
谢游很清楚一个道理。
作,那都是惯出来的!
樱安晴的性格,和乖巧听话的灵天、单纯懦弱的慕晚星,都不太一样。
她这种带着点傲娇、又有点小任性的性格,你不能一味地顺着她、哄着她。
否则,她很容易就会得寸进尺,真把自己当成了需要时刻捧着的小公主。
在某些关键时候,适当的“反击”,反而是促进日后感情的重要手段!
因此,谢游闻言,脸上那点温和瞬间收敛。
他直接面无表情,伸出大手,一把按在樱安晴的小脑袋上,像揉面团一样揉了揉,同时,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开口:
“再装逼,我揍你。”
樱安晴:“……???”
她彻底懵了。
眨了眨那双大眼睛,仰头看着突然变脸的谢游。
愣了好半天,才像是没听清一样,呆呆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话:
“你……你说啥?”
“在装逼,我揍你。”
谢游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手上的力道还稍微加重了一点。
樱安晴瞬间炸毛了!
她宛若一只被踩着尾巴的小猫,气得脸蛋鼓鼓的,扭动着小脑袋,就想从谢游的魔爪下挣脱开。
可任凭她怎么左摇右晃,就是挣脱不开。
最后,她只能气呼呼地停下挣扎,仰着头,用自以为凶狠(实则毫无威慑力)的眼神瞪着谢游,放话道:
“谢游!”
“你……你有本事就揍我一下试试!”
谢游挑了挑眉。
试试就试试!
他还真不信,治不了这小妮子了!
谢游扭头看了一眼周围熙攘的人群,随后不由分说,一把拉起樱安晴的手腕,拽着她朝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道走去。
樱安晴心里其实有点打鼓,但嘴上却丝毫不肯服软,一边半推半就地跟着谢游走,一边还在气呼呼地念叨:
“哼!拉我到这里干嘛?你不是要揍我吗?来呀来呀!”
“我告诉你,我樱安晴才不怕呢!”
她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一丝慌乱。
两人一路钻进了那条光线稍暗的小巷深处。
谢游停下了脚步。
樱安晴见状,立刻双手叉腰,努力摆出最凶悍的姿态,仰着下巴挑衅:
“哼!到地方了!你不是要揍我吗?动手啊!”
“谢游,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不揍我,我……我以后就……”
樱安晴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只见谢游突然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决绝”。
随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谢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呀!”樱安晴惊呼一声。
下一秒,她就被谢游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姿态,直接面朝下、平放在了一旁一个石墩上。
樱安晴还没来得及挣扎或者说更多狠话——
紧接着,她感到谢游的手掌不轻不重地在她身后拍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樱安晴的脸蛋瞬间爆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滚烫一片。
她猛地扭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谢游,眼神里充满了悲愤和羞耻,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谢游!”
“你……你竟然……你竟然敢打我……?!”
第179章 打嗨了
谢游面无表情地甩了甩自己的手。
心中却是有些意外。
他第一次做这种举动,一时间没注意好分寸,用的力气似乎稍微大了点……
但是明面上,他依旧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反问道:
“我为什么不敢?”
“知道错了没?”
樱安晴又羞又恼,还夹杂着说不清的委屈,倔强脾气也上来了,一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她一边扭动身体试图挣扎起来,一边嘴硬地反驳:
“我没错!”
“你包养我!你是坏蛋!我让你补偿我,我哪里有错了!”
呦呵!还嘴硬!
谢游乐了,也不跟她多费口舌,再次抬起了手掌。
谢游一味挥掌。
又是几下不轻不重的拍打。
清脆的响声在小巷里回荡。
期间,夹杂着少女又羞又恼的抗议:
“谢游!我跟你势不两立!”
“你个混蛋!”
“嘶……停,不太对劲……”
“不是,谢游,你先停一下……”
到了最后,少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挣扎的力度也变小了,反而带上了一种莫名的软糯。
“别……别打了……”
“唔……!”
她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软软地趴在了石墩上,不再动弹。
谢游对此情此景并不陌生。
他原本准备再次落下的巴掌,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谢游的脸色变得有些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了看樱安晴,又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丫的……你这反应……
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这……?!
谢游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放下不是,继续打也不是。
整个人僵在原地。
而樱安晴自那之后,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四肢无力地散落着。
只有隐约的呼吸声,证明着她并非昏迷。
周围的气氛一时凝固。
谢游发誓,他真不是故意的!
谁能想到,原本一场严肃(自以为)的惩戒,打着打着,竟然会打出这种……
他自己也很郁闷,很无辜啊!
但……
不得不承认。
在那一瞬间,他心底确实也滋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小兴奋。
甚至,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总觉得……这种事情,似乎可以在日后或者日中,尝试一下呢……
嘿嘿,好像无意间又解锁了新的知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好眼前。
打屁股肯定是进行不下去了。
谢游收回了手掌。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俯身,半抱着樱安晴,试图将她从石墩上扶起来。
这一次,樱安晴倒是出奇的安静。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挣扎或拒绝。
只是整张脸,都红得能滴出血来。
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任由谢游摆布,像一只乖巧又无助的洋娃娃。
然而,当谢游扶着她,让她双脚尝试接触地面时,她却猛地发出一声惊呼,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谢游眼疾手快,急忙从身后环住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
于是,樱安晴便彻底靠在了谢游的怀中,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完全交付给了他。
“安晴,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谢游开口,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带着关切和……心虚。
樱安晴脸红得快要冒烟,先是恶狠狠地瞪了谢游一眼,但那眼神很快便因为身体的无力而软化下去,失去了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一种娇嗔。
最后,她微微低下头,避开谢游的视线,用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声音,嗫嚅道:
“疼……疼得站不稳……”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颤音。
樱安晴心里还是很不爽的。
同时,也涌上了浓浓的委屈。
她感觉,谢游打她那么久,根本就不是真的在让她认错!
而是他自己……打嗨了!
但是,如果说因此就讨厌、甚至憎恨谢游,那还真没有。
一丁点都没有。
她的不爽,更多是源于谢游之前,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
事实上,她反而因为谢游的拒绝,变得有些更在意他了……
这听起来似乎很矛盾,连樱安晴自己都有些搞不懂自己的心思。
但事实就是如此。
她清晰地感觉到,刚才的谢游,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褪去了平日里那层温和的外衣,变得极具攻击性,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温柔迁就。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样的谢游。
反而觉得,这样的他……和之前那个总是带着微笑的局长判若两人。
很有压迫感,充满了侵略性。
强势,霸道。
让她在不自觉中,就有些沉溺其中……
痛并快乐着。
所以,才会发生后面,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事……
第180章 补偿
谢游不清楚樱安晴小脑瓜里的胡思乱想。
此刻冷静下来后,看着樱安晴这副柔弱无骨的模样,他心中也生出了歉意。
感觉自己刚才确实有点过火了。
下手没轻没重的。
于是,他想了想,随后扶着樱安晴,让她先暂时靠着墙壁。
而后,他来到她面前,背对着她,微微蹲下了身子,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上来吧,我背你。”
“不要。”
樱安晴看着谢游的背影,心里其实是有些心动的。
但是,本能促使她,第一时间开口拒绝。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害怕谢游真的就此站起身,不再管她。
但同时,自尊心又让她不好意思立刻反悔,只能闷闷地扭过头,小巧的嘴巴微微翘了起来,能挂个油瓶。
谢游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没有动。
只是扭过头看向她,目光温柔,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哄劝的意味:
“上来吧……刚才,是我不对,下手有些重了,我向你道歉。”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诱饵:
“你之前不是让我补偿你吗?一会儿,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听到这话,樱安晴心里瞬间开心了起来。
一部分是因为谢游的承诺。
另一部分,则是因为谢游此刻的语气。
温柔又宠溺。
她虽然……唔,并不排斥刚才那个冷酷强势的谢游。
但毫无疑问,眼前这个温柔模样的谢游,会让她感到更加安心和喜欢。
于是,她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故作勉强地道:
“那……那好吧。”
“哼,看在你这么诚恳道歉的份上,就……就给你个机会好了。”
说着,她好像生怕谢游反悔似的,动作有些急切地向前一倾,整个人便趴伏在了谢游的背上。
不算特别宽阔,却足够结实安稳的肩膀。
呼吸间,充斥着的,全是谢游身上干净清爽、让人安心的气息。
而更让樱安晴感到迷恋的,是那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整个世界保护起来的安全感。
她将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谢游的肩颈处,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了嘴角,露出一抹甜丝丝的笑意。
谢游双手向后,稳稳地托住她大腿根部,稍微掂量了一下,轻松地站了起来。
樱安晴本就身形纤细轻盈,因此谢游背着她,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步履依旧轻松。
“坐好了没?坐稳的话,我就走了……”
谢游微微侧头,轻声确认。
“嗯。”
樱安晴轻轻回应了一声。
谢游背着少女,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晚风吹拂,带着些冬日的凉意,稍稍驱散了些许暧昧燥热的气氛。
他想了想,主动开口问道:
“嗯……安晴,那你想让我等会儿怎么补偿你呢?”
一听到这话,樱安晴立刻来了精神,刚才的羞赧和无力感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认真地想了想,随后伸出两根手指,努力伸到谢游的面前比划着,开口宣布:
“你要补偿我两次哦!一次,是你包养我的补偿!”
“还有一次,是你刚刚……刚刚那么用力打我……打我那里的补偿!”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又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脸颊微红。
谢游点了点头,爽快地回复道:
“好,都依你。”
听到这话,樱安晴更加开心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明媚笑意,再次开口,条理清晰地说道:
“嗯……第二个补偿的话,我还没想好呢,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你不许赖账!”
“至于第一个补偿……”
她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指向前方不远处一个闪烁着霓虹灯牌的方向,语气带着兴奋和期待,
“你要,带我去酒吧!”
“刚刚我们路过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就去那一家!”
“酒吧?”
谢游脚步下意识地一顿,语气带着明显的诧异。
他扭过头,看向背上的樱安晴,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去酒吧干什么?不是……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去这种地方?”
他这一扭头,距离瞬间拉近!
樱安晴原本就趴在他肩膀上,两人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
太近了!都快亲上了!
太暧昧了!真讨厌!
樱安晴心里这个羞恼的念头一闪而过,心跳又漏了一拍。
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开始认真回答起谢游的问题,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因为……我很好奇呀!”
“我还从来没去过那里呢!我也没有喝过酒……是什么味道的呢?”
“但是,我经常可以在电视里、电影里、动漫里看到里面的场景,好像很有意思!”
“所以我就很好奇,很想亲身体验一下呀!”
一边说着,她似乎察觉到谢游语气里的犹豫,有些狐疑地看向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怎么……你该不会是打算现在就反悔吧?”
那倒也不是。
主要是……
谢游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只不过,这一次,有危险的,不再是他。
而是此刻正趴在他背上、对酒吧充满好奇的某人。
他总觉得,如果真的带她去了那种地方,再稍微沾点酒精……
背上这个看似张牙舞爪实则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少女,今晚可能会稀里糊涂地失去某种很重要的东西呢……
想了想,谢游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用一种引导式的口吻开口,试图让她知难而退:
“那倒不是要反悔……不过,安晴,你要知道,现在的酒吧,和末日前可不太一样了。”
“环境会更复杂,人也鱼龙混杂。”
“如果真要去的话,我们需要提前做些准备,确保安全。”
他一边说着,一边空出一只手,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通讯终端,再次向她确认,语气严肃了些:
“你确定,真的想去?”
樱安晴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确定!就要去酒吧!”
闻言,谢游不再多劝。
他打开终端,快速拨通了一个频道:
“晏书,是我。我今晚可能会晚些回去。另外,我需要你立刻协调,派出一队保卫部的便衣……”
第181章 天上人间
此刻,太阳还未完全沉入地平线,但天色已经明显昏沉下来。
天边,淡红色的血月弯钩,已经若隐若现地挂在了天空。
谢游背着樱安晴,站在一家装潢得流光溢彩的娱乐场所门前。
头顶上方,一块巨大的霓虹灯牌闪烁着光芒,上面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天上人间。
嗯,一个充满了故事感且莫名熟悉的名字。
谢游身旁,肃立着六七个身形健硕、统一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彪形大汉。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站姿笔挺如松,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一看就知道是部队出来的。
其中一位领队模样的壮汉,就站在谢游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
正是禹坤。
说实话,出来逛个酒吧,还要调动一队保卫部随身保护,怎么听都感觉有点……小题大做。
甚至有些滑稽。
但是没办法。
谁让谢游现在的小命金贵呢?
而且,最主要的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场所,虽然大概率不会遇到生命危险,但以谢游和樱安晴那出众的外貌,太容易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了。
谢游又是个战五渣。
总不能让樱安晴在这里,用出她的能力吧?
在第七区主城的繁华地带,使用末日使徒的力量?
怎么想都感觉不靠谱!
即便谢游身份尊贵,事后也绝对逃不掉总部的处罚!
还不如提前调用一队保卫科来的省事呢。
这些保卫部的成员分工明确。
一部分在酒吧外围警戒,另一部分则提前进入酒吧内部,伪装成普通客人,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并不需要所有人都簇拥在谢游身边。
只有禹坤,作为贴身护卫,跟随谢游一同进入。
樱安晴趴在谢游背上,好奇地看了看周围这些壮汉,又瞄了一眼身旁的禹坤。
随后,她神色古怪地凑到谢游耳边,小声嘀咕:
“谢游,你……好谨慎。”
她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个“谨慎”来形容。
谢游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声解释道: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算了,进去吧。”
说完,谢游不再多言,背着樱安晴,大步迈入。
……
门内与门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刚一踏入,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便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听觉。
色彩斑斓的昏暗射灯在场内疯狂扫射,切割着弥漫的烟雾和扭动的人影。
即便室外已是冬季的寒意,但酒吧内部,却依旧保持着一种燥热的温度。
舞池中,男男女女们忘我地扭动着身躯。
大家都穿着单薄,年轻的肉体包裹在尽可能少的布料下,汗水与香水味混合,肢体在有意无意地摩擦碰撞间,传递着暧昧不明的触感。
谢游显然不适应这种环境,微微蹙眉。
他早已预定好了的包间。
在禹坤的开路下,他背着樱安晴,穿过拥挤喧闹的人群,向楼梯口走去。
仅仅是从门口到二楼包间这一小段路,他们就先后遭遇了六七拨的人上前搭讪。
其中大部分,目光都毫不掩饰地黏在了樱安晴身上。
也有一个寸头络腮胡,带着暧昧的笑容,试图凑近谢游,表示想和他“交个朋友”……
当然,不论来者是出于何种目的,皆被禹坤和其他几位保卫科成员阻挡,隔绝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
进入包间后,禹坤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拿出专业的检测设备,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进行了细致的扫描。
很快,成果斐然。
三个隐形摄像头,一个针孔摄像头,以及两个微型录音器。
禹坤又检查了好几遍。
确认房间不再存在任何潜在的电子设备后,这才向谢游微微颔首,退出了包间,守候在门外。
此刻,奢华的包间内,终于只剩下了谢游和樱安晴两人。
樱安晴眼睛瞪得溜圆,小嘴惊讶地微微张开,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哇……好神奇!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摄像头?”
“是有人要在这里拍电影吗?”
“嗯……算是的吧……”
谢游嘴角微微抽搐,略带无奈地含糊应道。
他想了想,又解释道:
“这种分类还是挺受欢迎的,一般都是……嗯,多人动作片。”
樱安晴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
随后,她带着点跃跃欲试,轻声要求道: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我也要看!”
“日后再说吧。”
谢游含糊地应了一句,终结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他走到沙发前,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樱安晴放了下来。
其实,经过这一路的休息,樱安晴臀部的痛感已经减轻了很多。
虽然直接坐下去还是会感到不适,但已经可以做到半倚在沙发上了。
所以,谢游放下她后,她立刻像只找到窝的小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地半倚在沙发上。
然后,她迫不及待地看向谢游,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好啦好啦!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进入正题——喝酒了?”
“芜湖!好期待哦!终于可以尝尝酒是什么味道了!”
谢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茶几上各式各样的酒瓶。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
“嗯……这里酒的种类很多,你要喝哪一种?”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
一个从来没喝过酒的人,怎么会知道区别?
于是,他立刻换了个更直观的问法:
“你是想喝度数低一点的、味道柔和些的?还是度数高一点、烈一点的?”
“或者……几种酒混合在一起?”
樱安晴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小脑袋瓜开始认真地思索起来。
她其实对所谓的“度数”、“烈性”完全没有概念。
她主要就是好奇。
那么……是不是……把不同的酒混在一起,会更好一点呢?
这样子,她一口下去,岂不是就能同时尝到好多好多种酒的味道了?
效率超高!
樱安晴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完美!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于是,她乐呵呵地开口,小手兴奋地指向茶几,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混在一起的!我要喝混在一起的!”
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强调道:
“桌子上所有的都混在一起!”
“我要一口就能品尝到所有的味道!”
谢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妈的酒仙在世都不敢这么喝!
谢游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口下去劲有多大。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解释一下……
但一抬头,就看到樱安晴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闪着光,里面写满了渴望……
算了。
谢游在心里叹了口气。
反正有自己在旁边看着,最多就是喝醉,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今晚本来就是带她出来满足的,她爱咋折腾就咋折腾吧。
这么想着,谢游把心一横,伸手拎起那些价格不菲的酒瓶,开始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一个大型调酒桶里倾倒起来。
各种不同风味、不同度数的酒精饮料,此刻正以一种灾难性的方式,进行着大融合。
第182章 奖励你一下
不一会儿,谢游就把那些酒瓶都打开,倒进了一起。
刹那间,一股浓烈又刺鼻的酒味弥漫开来,迅速铺满了整个包厢。
连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谢游对此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
他千杯不醉,酒精对他几乎无效。
这浓烈的气味在他闻起来,除了有些冲鼻子之外,造不成任何生理上的影响。
但樱安晴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原本微红的小脸,此刻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彤彤起来,像熟透的苹果。
在包厢迷离的灯光下,那双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闪烁着一种懵懂而迷离的光芒。
原本充满青春活力的粉发少女,此刻竟透出一种不自觉的妩媚与娇慵,愈发动人。
谢游抬起头,正准备招呼她品尝这杯“杰作”,恰好捕捉到了樱安晴这副眼神迷蒙的模样。
谢游眨了眨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模样……
你微醺了?
不是,大姐,这酒还没沾唇呢!
光是闻闻味儿你就先醉了?!
谢游顿时感到一阵蛋疼。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樱安晴有些呆滞的眼前晃了晃:
“安晴……你没事吧?看你这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提议道:
“要不……咱们今天就算了,改天再喝?”
樱安晴循着声音,有些迟缓地扭过头看向谢游。
咦……谢游……他怎么好像……在发光?
轮廓好像也更柔和、更好看了呢……
嘿嘿……
她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这些念头,随即用力地摇了摇小脑袋,仿佛想把那股晕眩感甩出去。
语气带着醉意特有的执拗和口齿不清:
“不要嘛!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就要现在喝,就要现在喝嘛!”
还说没事呢,话都说不利索了……
谢游看着她这明显已经上头的状态,心里更加无奈。
他想了想,拿过一个小酒杯,只往里面倒了浅浅一个杯底,估摸着也就一小口的量,然后递给樱安晴:
“那……先给你少倒一点点,你尝尝味道就好……”
这一次,樱安晴倒是没有拒绝。
她接过那小酒杯,刚准备像喝饮料一样仰头灌下去,动作却突然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谢游,眼神带着不满和娇憨:
“咦……你怎么不喝?”
“不行不行!谢游你也要喝!陪我一起喝!”
她挥舞着小手,强调着一起的重要性。
虽然谢游千杯不醉,但光是想象一下这杯酒入口后的感觉,他就实在不太想亲自体验。
但是,看着樱安晴小脸上的期待模样,他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也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他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无奈,开口道:
“行吧……来,碰一个!”
“嘿嘿……这还差不多……”
樱安晴立刻转嗔为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弯可爱的小月牙。
她学着谢游的样子,有些笨拙地伸出拿着酒杯的手,口齿不清却努力清晰地喊道:
“碰一个!”
两只小巧的酒杯在空中轻轻相撞,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响声。
随后,谢游顿了顿,把心一横,眼一闭,将那一小杯倒进了喉咙里。
味道果然不出所料地难喝。
各种酒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堪称灾难性的口感。
但好在量少,还在他可以勉强忍受的范围内。
他强忍着那股怪异的感觉,扭头看向樱安晴。
只见樱安晴学着他的样子一口喝下后,立刻被那辛辣刺激的味道呛得够呛,放下酒杯就开始疯狂咳嗽,小脸憋得更红了。
谢游赶忙上前,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她倒了一杯清水,一边哭笑不得地开口:
“好了好了……现在,总该知道酒是什么味道了吧?”
樱安晴被辣得直吐小舌头,精致的小脸完全皱成了一团,表情痛苦地抱怨道:
“唔……好难喝,好辣!舌头像着火了一样!”
她无意识吐出的粉嫩小舌头,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湿润的光泽。
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谢游笑了笑,顺着她的话说道:
“是吧,所以啊,酒这东西,除了难受,可没什么好的体验呢,确实没什么喝的必要。”
樱安晴似乎被说服了,晕乎乎地点了点小脑袋,表示赞同。
但紧接着,她又像是思维跳脱到了别处,眼神更加呆滞,痴痴地笑着,口齿不清地嘟囔道:
“嘿嘿……谢牛腻……好腻害!还亏……喷身哎!嘿嘿……”
啥玩意儿?
谢牛腻?喷身?
谢游眨了眨眼,看着樱安晴这副眼神涣散、傻笑不断的模样,突然明白了——
这小妮子不是微醺,是直接喝大了!
酒精上头,已经开始出现重影了!
可是,她才只喝了那么一小口啊!
加起来可能都不到5毫升!
就这一杯倒的酒量,之前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要来酒吧的?!
谢游有些哭笑不得。
他走到樱安晴身边坐下,放柔了声音,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商量道:
“好啦安晴……你看,咱们酒吧也来了,酒也尝过了,体验完毕。”
“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该乖乖地回特管局休息了呀?”
听到这话,樱安晴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小脑袋,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用力地摇了摇小脑袋。
她对着谢游发出一串傻乎乎的“嘿嘿”笑声,整个人如同布袋熊一样,软软地倒进了谢游的怀里。
这一系列矛盾的动作给谢游看得一愣。
但还是赶忙伸出手,接住了她温软的身体。
樱安晴粉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那双迷离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倒映着包厢暧昧的灯光。
眼神是说不出的懵懂与诱惑,嘴角还勾着一抹痴痴的笑意。
她在谢游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了几下,像一只找窝的小猫咪,最终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将滚烫的小脸蛋紧紧贴在谢游的胸口,蹭了蹭,随后用带着鼻音和醉意的语气,轻声嘟囔:
“嘿嘿……我还不墙亏去呢!我……我还要继续可!”
谢游看着她这幅模样,心中有些无奈,正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抱起来离开的时候——
却没想,樱安晴突然直起了身子,小手扯着自己的羽绒服领口,小嘴嘟得老高,含糊地嘀咕道:
“太阳……太阳出来啦……好热,热死了啦……”
一边说着,她一边开始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外套。
看那架势,仿佛跟衣服有仇似的。
眼看衣服都快被她扯坏了,谢游急忙按住她胡乱动作的小手,温声道:
“别急,我帮你。”
然后利落地帮她把外套拉链拉开,脱下,露出了里面的米白色高领毛衣。
樱安晴似乎舒服了一些,她“嘿嘿”一笑,再次软软地倒回了谢游的怀里。
比之前贴得更紧。
用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又娇又憨的说道:
“谢游……你真好……”
“帮我脱衣服……嘿嘿……”
她仰起晕红的小脸,迷离的双眼努力聚焦看着谢游的下巴,语气带着醉后的天真和大胆:
“奖励你……亲我一下!”
“好不好呀?”
第183章 赞美公主殿下
谢游从不觉得自己是正人君子。
所以,如果樱安晴是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提出这种“奖励”,谢游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拒绝。
可是,现在的樱安晴明显是酒精上头,处于一个意识模糊的状态。
谢游觉得,自己要是真的答应了,那就有些太畜生了……
和那些灌醉女下属的恶劣社长没什么区别……
但是如果拒绝……
那说实话,谢游也不太愿意。
他又不是柳下惠。
温香软玉在怀,还是个颜值顶尖的美少女主动索吻,能坐怀不乱那才奇怪。
谢游内心天人交战。
纠结了片刻,最终,他决定,把选择权再次交还给樱安晴。
尽管她此刻并不清醒。
等下,如果樱安晴依旧要奖励他,那么,他为了满足契约使徒的心愿,就只能违抗自己的道德感,勉为其难地做一次趁人之危的畜生了!
嘿嘿!
不对,应该是——
呜呜呜……自己真是个为了契约使徒着想的伟大牧羊人!
谢游被自己说服了,感到十分满意。
于是,他低下头,凑近樱安晴滚烫的小脸,努力挤出一副腼腆的模样,轻声开口:
“啊……真的可以吗?”
“这样……会不会不太方便呀?”
樱安晴都醉成这副模样了,她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所以,谢游的这个问题,就没打算给樱安晴拒绝的余地!
因此,樱安晴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晕乎乎地点了点小脑袋。
随后,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却格外甜美的笑容,口齿不清的说道:
“嘿嘿……当然阔以啦!”
“这是……安晴公主……特意奖腻谢牛的!”
说实话,听到她这醉醺醺却格外认真的话语,谢游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微弱的负罪感。
他感觉自己跟逗傻子玩一样。
他忍不住再次低头,仔细端详怀中的少女。
她脸红红的,眼神迷蒙,傻笑着仰头望着他。
因为酒意的蒸腾,那眉梢眼角之间,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媚意。
谢游抱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滚烫,隔着衣物也能想象到那细腻肌肤的触感。
混合着酒味的,属于樱安晴的清甜体香,不断钻入他鼻腔。
谢游下意识地将双臂紧了紧。
使得樱安晴那温香暖玉般的身体,和他贴合得更加紧密,几乎严丝合缝。
就在这时,樱安晴突然“珞珞珞”地傻笑了起来,语气憨厚地开口:
“谢牛……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一瓶酒呀?”
“嘿嘿……它……它硌到我了……”
她扭了扭身子,似乎想避开那不适的触碰。
谢游:“……”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那点微弱的负罪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赞美公主殿下。
这么想着,谢游不再犹豫,直接低下头,精准地含住了怀中的樱唇。
“唔……!”
樱安晴微微一愣,双眼猛地瞪大。
迷离的眼神里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充满了惊愕。
她指的“亲一下”,是亲脸颊啊!
不是亲嘴巴!
这……这可是她的初吻!
她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推开谢游,可全身软绵绵的,使不出丝毫力气。
她那搭在谢游胸口的小手,反而更像是一种撒娇般的欲拒还迎……
慢慢的,在那陌生的感官冲击下,她的抵抗随之消融。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下,跟随着谢游的引导,沉沦进了这种令人心跳失序的氛围之中。
她的眼神再次被迷离之色占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几下,最终缓缓闭合。
……
直到怀中的樱安晴因为缺氧而呼吸变得急促,谢游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她。
樱安晴软软地瘫倒在谢游的怀里,仰着通红的小脸,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胸脯剧烈起伏,像极了一条刚刚脱离水面的小鱼。
她缓了半天,才呆呆地转动眼眸,看向谢游,眼神依旧朦胧,声音绵软:
“唔……谢牛……”
“我好困……想睡觉……”
谢游:“……”
他感觉一股无名火差点冲上天灵盖。
我裤子都快脱了……不是,都到这儿了,你告诉我你困了?!
玩我呢?!
谢游内心一阵无奈。
但看着樱安晴的小脸,她完全不设防的依赖,谢游终究还是做不出任何更进一步的举动。
他闭上眼睛,再次深呼吸一下,努力将体内翻腾的燥热压制下去。
待心情稍微平复一些后,这才微弯着身体,将樱安晴横抱起来,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开口:
“嗯……那我们这就回去,你好好睡一觉。”
樱安晴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像只餍足的小猫,发出模糊的鼻音:
“好……”
随后,她将滚烫的小脸埋在谢游的胸口,刚准备闭上眼睛,突然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微微皱眉,抬起迷蒙的眼眸看着谢游,再次开口,语气带着点不满:
“谢牛……叫你不要把酒瓶装在口袋里嘛……”
“好硌人哦……”
说着,她伸出小手,迷迷糊糊地就朝着罪魁祸首探去,一把抓住。
她使劲一扯!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谢游浑身一僵,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
樱安晴此刻就像个小火炉,她的小手也热得烫人,并且异常柔软。
她此刻晕乎乎的,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
因此,她这“使劲一扯”,对谢游而言,非但没有任何痛感,反而更像是一要命的挑逗。
谢游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试图解释:
“安晴……松手……那、那不是酒瓶……”
闻言,樱安晴眨了眨大眼睛,一脸天真和不解:
“那是什么呀?”
谢游顿时语塞。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醉鬼解释这个问题。
他这副模样,落在樱安晴眼里,却成了心虚的证据。
她有些不开心地撅起了小嘴,语气带着醉后的执拗:
“哼!坏谢牛,一定是以为我喝醉了,想骗我!”
“我告诉腻,我可没醉,我可是很清醒的!”
“所以,你骗不到我!”
啊对对对,你没醉,你最清醒了……
谢游内心疯狂吐槽。
他感觉,如果再由樱安晴这么下去,绝对会出现大问题的。
他只能赶紧想办法安抚,用哄小孩的语气劝解道:
“好好好,你没醉,你最清醒了……乖,先松手。要不这样,咱们先回去,等回去之后,我……”
“我把这个酒瓶放你手上,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哪怕你想……想喝两口都行……”
“这样可以吧?”
樱安晴歪着小脑袋,努力思考了一下。
可她的大脑早已被酒精搅成一团浆糊,什么也思考不出来。
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方法,似乎……还不错?
于是,她立刻转嗔为喜,开心地笑了笑,再次开口,语气带着胜利般的得意:
“那好趴,嘿嘿……我到时候,倒要看看……是什么酒瓶,让你这么宝贝……”
说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眼神也更加迷离涣散。
她缓缓闭上眼睛,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嘟囔道:
“坏谢牛……我……我要睡了……”
“拜拜……”
话音刚落,她就在谢游怀中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沉睡。
只留下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谢游:“……”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只能露出一个苦笑。
第184章 还补偿?
很快,谢游便抱着樱安晴,回到了特管局。
他这一路上并没有骑小电驴,而是由保卫科成员将其骑回。
禹坤开车,谢游则抱着樱安晴坐在后座。
谢游保持的很稳,全程几乎没有颠簸,因此,怀中的樱安晴依旧睡得很沉。
他抱着樱安晴,一路来到她的房间,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
接着,他弯下腰,脱掉她的外衣和脚上的鞋子,然后拉过被子,给她盖好,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谢游站在床边,看着樱安晴在睡梦中依旧带着些许红晕的脸庞,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
他轻轻叹了口气,便准备转身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就在他转身,脚步刚刚迈开之际——
一只小手突然从被窝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谢游有些诧异,立刻扭头看去。
只见樱安晴,不知何时竟然睁开了眼睛。
她呆呆地望着谢游,眼神虽然还有些朦胧,但似乎比之前恢复了一些神采。
她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声开口:
“谢游……不要走……”
闻言,谢游以为她酒醒得差不多了。
于是,便顺势在床边坐下,凑近她,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好,我不走。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喝,好不好?”
樱安晴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但随即,她脸上突然绽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眼神瞬间再次变得迷离起来。
她紧紧抓着谢游的手,嘿嘿笑道:
“嘿嘿……谢牛,我,我要看酒瓶!”
“你答应过我的!别想跑走!”
谢游:“??!”
谢游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他狐疑地看向樱安晴的小脸。
依旧红扑扑的,眼神迷离,笑容憨傻。
完全是一副酒精掌控着大脑的痴呆模样……
感情……她压根就没醒酒?!
刚才那片刻的清明,难道是回光返照?!
谢游忍不住“啧”了一声,感到一阵蛋疼。
见状,樱安晴不开心了,微微撅起嫣红的小嘴,用带着不满的腔调,再次开口:
“坏谢牛……你是不是想骗我?”
谢游能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跟一个醉鬼讲道理。
谢游只能硬着头皮,摇了摇头,微微措辞了一下语言:
“不是的,安晴……主要是这个酒瓶,它有些……有些特殊,它不是一般的酒瓶,它……它……”
说到这里,谢游词穷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最终,他把心一横,眼神里带上了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看向樱安晴,决定最后确认一次:
“安晴……你真的想看这个酒瓶?”
听到这话,樱安晴的小脸似乎更红了些。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傻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羞恼。
她猛地别过头去,不再看谢游,嘴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臭谢游,你……你也不嫌害臊!还、还一直骗我说那是酒瓶……”
“咦……”
闻言,谢游眨了眨眼,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樱安晴这家伙,早就醒酒了!
刚才完全是在耍他玩!
谢游有些无语。
嗯……
还有点小失望……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她,轻声道:
“安晴啊……既然都已经醒酒了,就不要逗我玩了……”
“而且,当时那种情况下,你说我该怎么跟你解释?”
“我总不能真拿出来给你看看吧?只能顺着你往下说了……”
闻言,樱安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立刻扭回头来,毫不留情地反驳道,虽然脸颊依旧绯红:
“话是这么说,但是!”
“谁让你……让你……自己先有奇怪反应的?!”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飘忽,带着强烈的不自然,但依旧强撑着把话说完:
“如果不是因为你……因为它……那样,我又怎么可能……会认错成酒瓶?”
“所以,归根结底,都怪你!”
她仿佛找到了理直气壮的理由,声音又扬了起来:
“身为牧羊人,竟然能对自己的契约使徒起……起那种反应,你……”
“你羞羞脸!你不害臊!”
听到这话,谢游反而乐了,当即反驳道:
“为什么不能?牧羊人也是人,末日使徒也是人,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
“异性之间,彼此靠近,互相吸引,产生一些生理上的自然反应,那不是非常正常、非常健康的事情吗?”
“而且……我们安晴还长得这么漂亮,身上香香软软的,又那么可爱……我要是挨着你这么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真的不正常吧?”
樱安晴一开始还想反驳来着。
但是,听到谢游后面的夸赞后,那些反驳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毕竟,谢游后面的话,完全就是在夸她漂亮、有魅力哎!
樱安晴本就对自己的外貌非常在意且引以为傲。
此刻,听到谢游这番赞美,心里又开心又得意,那股小小的羞恼早就被冲散了大半。
即便是躺在床上,她也忍不住微微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
“哼!算你……算你还有几分眼光。”
“那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我就不怪你了。不过……”
说到这里,樱安晴微微一顿,再次将目光投向谢游,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你要补偿我!”
还补偿?
谢游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开口:
“怎么补偿?”
樱安晴放在被子下的手悄悄握紧了。
她犹豫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用带着点颤音,却又努力维持平静的语调再次开口:
“今晚……你要留下来,陪我睡觉!”
谢游懵了。
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不明白,樱安晴到底是在让谁补偿谁。
第185章 谢谢安晴公主赏赐被窝
谢游愣了好半晌,才用带着确认的语气开口:
“陪你……睡觉?你确定??”
樱安晴微微咬住下唇,脸颊上的红晕有加深的趋势。
虽然,她现在意识是清醒的,但酒精在她的体内并未完全代谢,依旧在发挥着作用。
她此刻感觉身体还是有些软绵绵的,心里也燥热的厉害。
一种莫名的冲动和渴望在蠢蠢欲动。
她就是想和谢游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更近一点。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抚下那份躁动不安。
可到底要多近才可以呢?
樱安晴不清楚。
但她唯一清楚的是,她不想让谢游离开。
所以,即便这个要求听起来无比羞人,她还是鼓足勇气,坚定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嗯……是的。”
随后,她脸色一变,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看向谢游:
“臭谢游,你……你不愿意吗?”
那肯定不是……
既然樱安晴都这么要求了,那……
谢游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脱去自己的外套和长裤,只穿着贴身的衣物。
然后迅速地掀开被子一角,在樱安晴一声小小的惊呼声中,敏捷地钻了进去,躺在了她的身边。
瞬间,属于少女的清甜体香和温暖气息将他团团包裹。
谢游舒服地吸了一口气,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惬意的神色。
女孩子的被窝,就是和自己的不一样呢。
香香的,软软的,带着阳光和甜点的味道……
只是躺在这里,感觉心情都变得无比宁静和美好了呢。
樱安晴注意到了谢游脸上的惬意表情。
瞬间,她心里就升起一股莫名的不爽和别扭。
虽然,是她自己主动开口让谢游陪自己睡觉的,但是!
他的表情怎么可以这么……这么享受和得意?
就好像,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嗯……
好吧。
客观来说,确实是他占了便宜。
但是!
那他也不可以表现得这么明显!这么舒服!
这让她感觉很没面子!
樱安晴这么想着,那股小傲娇的脾气又上来了,有些不爽地开口,:
“臭谢游……你那是什么表情嘛……那么猥琐……”
“只是……只是进到被窝里而已,就露出这种表情……你一定是在想一些龌龊的事情!”
“哼!没出息的臭杂鱼!这就满足了吗?”
嘶……
继续骂……
有点爽啊!
谢游的表情更惬意了。
甚至嘴角都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樱安晴顿时更不爽了。
于是,她伸出小手,轻轻推了推谢游的肩膀,继续攻击道:
“臭谢游,被骂了还能舒服起来……你果然是一条只配舔我脚底的臭杂鱼!”
“略略略,没用的臭杂鱼,是不是光是躺在我的被窝里,就已经兴奋得不行了呀?”
“杂鱼杂鱼杂鱼~臭杂鱼谢游,快说‘谢谢安晴公主赏赐被窝’!”
樱安晴只顾着嘴上痛快,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一连串的攻击下,谢游的眼神正在逐渐变得深邃。
危险的光芒在其中凝聚。
仿佛盯上猎物的野兽。
突然——
谢游猛地一个翻身坐起!
在樱安晴的惊呼声中,他一手按着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轻松地将她整个人翻了个面,变成了背朝天的姿势。
身体突然被掌控,姿势变得无比被动和暧昧,樱安晴顿时心里一阵慌乱。
她以为谢游又要像之前在小巷里那样,急忙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等等……臭谢游,不要……别打……”
“还……还疼着呢!真的!”
然而,和她预想中的不同,听到这话,谢游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带着侵略性的笑意。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危险的磁性:
“放心……”
“一会儿,你就感觉不到疼了哦……反而,会很舒服……”
“很舒服。”
樱安晴:“!!!”
她浑身一颤,心里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
这氛围、这语气、这姿势……
樱安晴刚想挣扎着说些什么——
但谢游已经不再给她机会。
他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因惊慌而微张的唇瓣,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全都堵了回去。
化作了一声模糊而甜腻的呜咽。
樱安晴脑海里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迷迷糊糊中,她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玩大了……
今晚……好像要惨了……
……
……(移步评论区)……
……
第二天。
谢游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
冬日的阳光穿透窗帘,在房间内投下斑驳而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慵懒与温存。
今天依旧是个好天气呢。
谢游这么想着,舒适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个动作却惹来身边一声小小的、带着不满的轻哼:
“嗯……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谢游闻声,低头看去。
只见樱安晴蜷缩在枕头的一侧。
粉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畔,精致的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被子滑落至肩头,露出她白嫩如玉的脖颈和圆润的肩头,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如同盛开的草莓。
谢游心中顿时涌起一片怜惜,又夹杂着些许心疼。
他俯下身,在樱安晴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随后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他穿好衣服,烧了热水,倒了一杯放在樱安晴的床头旁,确保她醒来就能喝到。
目光扫过地面,他看到了那件皱巴巴的床单。
床单中央,一小块红梅清晰可见。
谢游沉默了片刻,随即将床单泡在了水盆里。
这才起身离开。
……
局长办公室。
处理完今天的公务,晏书离开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一个银发小脑袋悄悄探了进来,红宝石般的大眼睛望向谢游,眨了眨。
正是灵夭。
谢游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挥手招呼道:
“早上好啊,灵夭!”
灵夭闻言,也甜甜地笑了起来,推开门,轻快地跑到他的办公桌前,声音软糯地回应:
“早上好呀,局长!”
说完,她双手扒着桌沿,微微踮起脚尖,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谢游,带着显而易见的撒娇意味,轻声开口:
“局长……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情呀~”
谢游见状,笑着放下手中的笔:
“当然可以,什么事呀?说吧。”
闻言,灵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犹豫了一下,扭捏地捏着自己的衣角,这才轻声说道:
“我……我想学习跳舞,好不好?”
“学习跳舞?”
谢游有些诧异。
这确实是个出乎意料的请求。
他好奇地追问:
“当然是没问题的,只要是你想学的,我都支持。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学跳舞了?”
第186章 只给局长看的舞蹈
闻言,灵夭似乎松了口气,甜甜一笑,解释道:
“嗯……是昨天,若若说我身体很柔软,平衡感和协调性也特别好呢!这可能和我的能力有关……然后她就觉得,我好像很适合去跳舞呢!”
“后来,小星星也这么觉得……然后,我就在终端上搜索了好多舞蹈视频看,觉得好有意思,就……就想着,或许我可以试一下。”
说完,灵夭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凑近谢游,将小嘴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充满了诱惑的语调,轻声说道:
“而且呢……我很想……学会了之后,在局长面前跳舞哦……”
“就跳那种……只给局长一个人看的舞蹈哦……”
谢游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灵夭吓了一跳,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谢游一脸正气,目光坚定:
“跳舞不跳舞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灵夭,走,我们现在就去给你物色一位合适的舞蹈老师!”
灵夭眨了眨大眼睛,小脑袋歪了歪。
总觉得……局长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色情了呢?
嘻嘻。
喜欢。
灵夭乖巧地点点头,软软地应声道:
“好~”
……
为灵夭寻找一位合适的舞蹈老师,这件事并不困难。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说,鼓励末日使徒发展个人兴趣、融入社会生活,也是特管局倡导的方向之一,符合规定。
因此,也不算是滥用私权。
只不过,让谢游没想到的是,灵夭在跳舞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
很多复杂的舞蹈动作,她仅仅看过一遍教学视频,就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肢体协调性和乐感都极佳。
普通的舞蹈老师恐怕教不了她几天,就会被她超越的。
所以,必须要找一位在舞蹈领域的资深老师。
这样一来,符合条件的人选就大大减少了。
谢游调取了星夜城的档案库,筛选了半天,也没找到满意的目标。
“看来……星夜城,暂时是没有符合要求的舞蹈老师了……”
“那就把范围扩大到整个第七区看看……”
这么想着,谢游将搜索范围扩展至整个第七区。
不一会儿,还真筛选出了三位符合条件的候选人。
都是女性。
这是谢游设定的硬性条件之一。
谢游浏览着这三个人的资料,随后微微一顿。
因为,他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人的名字。
也算不上多熟。
仅有一面之缘。
月河城酒馆的老板娘——叶昙。
谢游记得,她厨艺精湛,是一位很有名气的厨师。
倒是完全没有想到,她在舞蹈方面竟然也有如此高的造诣。
谢游看了一眼她的过往资料:
末日前,叶昙曾是知名舞蹈家,毕业于顶尖舞蹈学院,曾在多项国家级舞蹈比赛中斩获大奖,更是某一届选美比赛的亚军得主。
在艺术领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她末日前的所有公开记录和成就,几乎全部与舞蹈相关,档案中没有任何关于她厨艺方面的记载。
这就让谢游有些好奇了。
为什么在末日之后,她放弃了舞蹈事业,反而将厨艺发展的那么好,并开了一家酒馆呢?
不过,好奇归好奇,眼下最重要的是为灵夭找到合适的老师。
谢游决定,等金冕曦从下城区回来后,就和她一起去一趟月河城。
尝试一下,看能否将这位老板娘请出山。
即便不能,也可以顺道再去品尝一下她的手艺。
味道确实很不错呢。
而且,他还记得,沈月昙的死。
这背后很可能牵扯到腥红之月。
也正好可以顺路调查一番。
谢游这么想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快中午了。
金冕曦……还没回来吗?
……
下城区,金狮无冕之域。
这里曾经是雄狮佣兵团的基地。
如今,它挂上了帝国行政管理中心的牌子,成为了整个下城区的政治中心。
倒不是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有多么合适。
纯粹是因为,这是金冕曦的要求。
此刻,在大楼最顶层的办公室内,金冕曦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中午了……
谢游……应该已经等挺久了吧?
金冕曦心中掠过这个念头,随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这两天下城区的政务异常繁多,耗费的时间比她预计的要长了一些。
不过,好在最棘手的部分已经处理完毕,剩下的可以交给手下人跟进。
现在,她终于可以返回特管局……和谢游赴约了。
想到这里,金冕曦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心中罕见的竟有些迫不及待。
可就在她拿起外套,准备离开之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后推开,一名身着行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恭敬地汇报:
“团长,外面有人想见您……”
来人原本是雄狮佣兵团的成员,如今顺应局势,转换身份,成为了下城区的一名行政官员。
和他一样身份的,还有很多。
分布在各个部门。
他们都是金冕曦的手笔。
金冕曦说过的。
她是要把下城区交给谢游,而不是帝国。
所以,她会用她的手段,确保下城区的实际控制权。
这件事操作起来并不算太复杂。
只需要与她一同负责下城区的晏书,对此保持默许。
金冕曦原本以为,晏书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晏书从始至终,都从未提出过任何的质疑,完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金冕曦不明白原因。
不过……这总归是件好事。
闻言,金冕曦抬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带感情地纠正道:
“不要叫我团长。回去后,三千字检讨。”
那人脸色一苦,但不敢有丝毫异议,立刻挺直腰板应道:
“是!长官!属下明白!”
金冕曦这才继续问道:
“是谁要见我?”
闻言,那人连忙回答:
“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他戴着面具,穿着打扮也很神秘。”
“不过,他交给了我这个,说您见到之后,一定会见他。”
说着,他上前两步,将两枚令牌放在了办公桌上。
第187章 两枚令牌
金冕曦神色不变,目光扫过那两枚令牌。
看清之后,她微微蹙眉。
第一枚令牌,色泽暗沉,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图案。
第二枚令牌,则是灰白色,上面刻着一个模样诡异的山羊头图案。
这两枚令牌,金冕曦都认识。
但它们同时出现在这里,却让她感到一种极不协调的诡异。
第一枚令牌,来自亡者会。
可这个盘踞下城区多年的毒瘤,早已被她亲手覆灭。
而第二枚令牌,则来自于灰野牧犬。
【灰野牧犬】,是圣琥珀帝国官方的特殊诡异处理机构。
其性质,与明煌帝国的特管局类似,都是为了应对“末日灾厄”而建立的国家力量。
然而,两者在理念和手段上却有着天壤之别。
灰野牧犬信奉极端净化主义,他们从不收容无法被契约的末日使徒。
在他们看来,不能被牧羊人掌控的使徒,就只有死。
这个观念本身或许偏激,但尚可理解。
真正让他们“臭名昭着”的是,他们掌握着一种、能够解除牧羊人与末日使徒契约的禁忌技术!
因此,他们极度热衷于……抢夺其他牧羊人的契约使徒,将其视为可以掠夺的资源。
而对于那些他们盯上后,却无法抢夺的使徒……
他们的处理方式也很简单——杀。
……
而现在,这本应毫无关联的两枚令牌,却同时出现在了金冕曦面前。
金冕曦眸光微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脸上的神色并无太大变化,伸手拿起桌上的通讯终端,拨通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通讯被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睡意、慵懒磁性的女声:
“喂…冕曦姐,怎么了?这个时间找我…”
正是墨璃玥。
听起来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金冕曦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璃玥,我记得……你手里留着一枚亡者会的令牌吧?是沈月昙当初给你的……现在,还在你手上吗?”
闻言,通讯那头微微一顿,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似乎在回忆。
几秒后,传来了墨璃玥的回复:
“不在了呢。”
“当初离开月河城之前,我把它交还给了他妹妹。想着……权当是给她留个念想吧。”
“是出什么事了吗?”
闻言,金冕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的某个猜测得到了印证。
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简短回应:
“没有,只是确认一下。我知道了。”
随即,她挂断了通讯,将终端收起。
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仅仅思索了一瞬,便做出了决定,抬头对一旁的下属吩咐道:
“让那个人进来吧。”
……
特管局,墨璃玥房间。
墨璃玥半撑着身体,墨绿色的秀发披散在枕间。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丝质的黑色细吊带,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姿态像极了一条在阳光下取暖的蛇,充满了慵懒的媚意。
已是冬季,她虽然不像真正的蛇类那样需要冬眠,但低温依旧会让她比平常感受到更多的困意,并且很容易感到浑身乏力、提不起精神。
所以,一般情况下,如果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她都蜷缩在自己的被窝里。
哪怕不睡觉,只是单纯地躺着,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享受。
只不过今天,她觉得自己恐怕没法再安心躺下去了。
她太了解金冕曦了。
她行事果决,目标明确,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来问一枚令牌。
所以,她那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想到这里,墨璃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满,轻声自语道:
“真是的……既然发生了事情,那就直接说清楚嘛……非要弄得神神秘秘的,让人跟着操心……”
这么抱怨着,她歪着头想了想,随后还是认命般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衣柜前。
她一边挑选着衣物,一边继续嘀咕道:
“嗯…有点好奇呢,到底会是什么事呢…”
“那就去找局长大人好了……嗯,以局长大人的性格,一定不会放心,肯定会亲自过去的。”
“那我……就顺路跟着一起去好咯~”
墨璃玥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开始不紧不慢地穿戴起来。
……
金冕曦并没有等待太久。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道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脸上还戴着一副面具,完全掩盖了其身形与容貌,透着神秘。
待引路的下属退出去后,黑袍人尚未开口,金冕曦已经扫视着对方,率先打破了沉默:
“打扮得倒是挺神秘的……你应该,就是沈月昙的那个妹妹吧?”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回忆名字,随即说道:
“我记得,你是叫……沈梦昙?”
金冕曦的话语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不容置疑,仿佛已看穿了来人的身份。
其实这并不难猜测。
如今,还持有亡者会令牌的,就只剩下墨璃玥手中的那一枚。
而墨璃玥刚刚确认,那枚令牌她已经交给了沈梦昙。
那么,眼前之人,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听到金冕曦的话,黑袍人影的身形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面具下的目光闪烁着犹豫了片刻。
最终,她伸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掩盖之下的真实面容。
正是沈梦昙。
只不过,如今的她,原本惊艳的面容上布满了疲惫,甚至看起来似乎很久未曾好好梳洗过,眼角眉梢带着些许灰尘与风霜。
脸上,隐约可见已经干涸发白的泪痕。
她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却一片空洞,又隐隐燃烧着一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愤恨。
虽然,这是金冕曦第一次见到沈梦昙,但依旧能看出,她的底子非常好。
是一种透着清冷气质的美人长相。
然而现在,这份美丽却被巨大的绝望所侵蚀,透着一种破碎感。
这副模样,让金冕曦微微眯起了眼眸。
沈梦昙抬起空洞的双眼,声音显得异常沙哑:
“没错,我是沈梦昙。”
“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有灰野牧犬的令牌,以及我知道的一切……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要见到谢局长。”
听到这话,金冕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冷淡地开口:
“换个条件吧。你提出的这个条件……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第188章 美丽
说着,金冕曦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沈梦昙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次开口:
“这枚令牌出现在你手上,很显然,意味着有灰野牧犬的人出现在了星夜城。”
“而看你现在这副表情……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人,杀了对你而言非常重要的人吧?是你的哥哥沈月昙?”
“可是,星夜城官方给出的公告里,你哥哥是在监狱中畏罪自杀的。”
“所以……”
说到这里,金冕曦故意顿了顿,紧紧盯着沈梦昙的瞳孔,继续开口:
“我记得,你除了哥哥外,在月河城还有一个师傅……她叫,叶昙,对吗?”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惊雷。
沈梦昙原本空洞的眼睛里,刹那间,被巨大的悲伤、和彻骨的仇恨所充斥。
身体甚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金冕曦心中明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继续说道:
“果然……你师傅的死,和这个灰野牧犬的人有关。”
“所以……你找到我这里,真正目的,是为了报仇。”
“你想借特管局,或者说借谢游的手,来帮你杀死这个灰野牧犬的人。”
金冕曦话音落下,沈梦昙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见状,金冕曦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随后再次开口,语气冷漠:
“所以……坦白说,我对你是怎么得到这枚令牌的,一点都不好奇。如果你手中只有这一个筹码的话……”
金冕曦没有再说,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个筹码,不够。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
沈梦昙的表情纠结,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显然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金冕曦显得极有耐心,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半晌之后,沈梦昙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再次抬起头,看向金冕曦,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开口道:
“这枚令牌……是我师傅,从一个人手中拿到的。她……她临死之前,交到了我的手里。”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继续说道:
“这个人,是月河城的一名官员,并且……官职很大很大。这个人,一直在暗中和灰野牧犬的人勾结,他们……他们有一个计划,目的是整个下城区……”
说到这里,沈梦昙微微顿住,随后看向金冕曦,重申了自己的条件:
“如果……如果你能让我见到谢局长,我就把这个人的身份说出来。”
闻言,金冕曦没有立即回复。
她沉默着,似乎在快速思索。
片刻后,她才开口,问出了问题:
“你说的这个月河城官员……他就是杀害你师傅的人?”
沈梦昙用力地摇了摇头,眼中恨意更浓:
“不止是他……”
闻言,金冕曦微微点了点头,接着抛出了另一个疑问:
“你的师傅……似乎只是一个小酒馆的老板娘吧?”
“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接触到这么核心的机密?又是怎么有能力,从一个位高权重的官员手中,拿到这枚令牌的?”
听到这话,沈梦昙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和显而易见的痛苦。
最后,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凄然、屈辱的笑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给出了答案:
“因为……我师傅她……”
“……很美。”
沈梦昙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这几个字,已经足够回答金冕曦的疑问。
美丽是王牌。
单出既死局。
尤其,这份美丽,还是在末日背景下,在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身上。
金冕曦想起了自己的从前,在她还未成为末日使徒的时候。
她和墨璃玥、白若若三人,也曾因为过于出众的容貌,见识过许多阴暗与龌龊。
不过幸好,她们有葛老院长的庇护。
也幸好,即便没有成为末日使徒,她金冕曦的手段,也足以震慑大多数不怀好意的人。
金冕曦看着沈梦昙,没有说话。
说实话,她并不完全信任沈梦昙。
因为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沈梦昙的一面之词。
金冕曦不会仅凭这些,就毫无保留地相信她,并将谢游卷入其中。
但同时,沈梦昙在只言片语中透露出来的这些信息,又确实精准地扣住了她金冕曦最敏感的神经。
让她不得不去在意。
下城区,是她交给谢游的。
也只能是谢游的。
任何爪子胆敢伸向这里,她金冕曦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斩断,连根拔起!
这是一种领地意识。
一种源自狮群的领地意识。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打这片土地一丝一毫的主意。
因此,在得知灰野牧犬的人可能也在图谋下城区后,无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金冕曦都一定要去证实。
否则,她无法安心。
那么……该怎么证实呢?
金冕曦看着眼前的沈梦昙,脑中瞬间闪过一个主意。
一个省事且高效的主意。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随后缓缓开口:
“你的目的……是为了报仇,对吧?为你师傅叶昙报仇。”
沈梦昙点了点头,眼中恨意燃烧。
金冕曦见状,继续开口:
“那么……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仇人伏诛。至于最终是由谁为你报的仇,其实并不重要,对吗?”
“你只需要结果达成。”
沈梦昙微微一愣,看着金冕曦的金色眼眸,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
金冕曦也不绕弯子,直接摊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很简单。你带我去找到你所说的那个官员。之后,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验证真假。”
金冕曦微微一顿,语气变得稍许凝重,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如果,结果真如你所言,他与灰野牧犬勾结……那么,我会帮你杀了他。”
“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锁定沈梦昙:
“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骗我……”
金冕曦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语气中的冷意却毫不掩饰:
“你会死。”
第189章 好像背后有把刀子
听到这话,沈梦昙的神色显而易见地变得纠结起来。
见状,金冕曦并不意外,轻声反问:
“怎么?你是担心我……做不到这一点?”
沈梦昙闻言,摇了摇头。
她毫不怀疑金冕曦的能力。
金冕曦是天灾级的末日使徒。
这件事人尽皆知。
而且,金冕曦如今,更是特管局局长的契约使徒,拥有官方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月河城。
由她出手,报仇的成功率极高。
沈梦昙纠结的,是另一件事。
师傅在临死前曾嘱托她——
一定要去找谢游,把这一切告诉他。
因为,师傅确定,谢游……是个好人。
这是师傅临死前的嘱托。
沈梦昙不想违背。
于是,她尝试着做最后的努力:
“可不可以……先把这件事告诉给谢局长?让他来做决定……”
闻言,金冕曦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她这么做,倒并非打算刻意对谢游隐瞒。
归根结底,是源于她对沈梦昙的不信任。
她担心,这整个事件,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针对谢游的局。
毕竟,她自己当初就是这么做的……
引蛇出洞,最终成功捕获谢游……
所以,在情况未明之前,她必须亲自验证。
她要先一步验证沈梦昙的可信度,在确保没有太大危险之后,才会将这些信息告知谢游。
沈梦昙没想到金冕曦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她内心陷入了剧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立刻就能手刃仇敌、宣泄滔天恨意的诱惑。
另一边,是师傅临终前的嘱托。
复仇的火焰在她胸腔里疯狂燃烧,灼烧着她的理智。
最终,那焚心蚀骨的仇恨压倒了一切。
她抬起双眼,看向金冕曦,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
“我……我现在就带你去。”
……
特管局,体能训练室。
室内回荡着器械运转的轻微嗡鸣。
谢游正站在一台训练仪前,按照计划进行着体能训练,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正是禹坤。
禹坤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虬结的肌肉线条毕露,充满了力量感。
今天是谢游体能训练的第一天,自然由这位精通各类体能格斗的部长亲自指导。
说实话,谢游感觉有点别扭。
毕竟是体能训练,难免需要一些动作指导和纠正。
这就导致了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
他在身材高大健硕的禹坤面前,总显得有些小鸟依人。
而且,禹坤这家伙,不仅穿着单薄,在指导某些姿势的动作时,总是非常自然地站到谢游身后,手把手地进行纠正。
这种感觉……就很怪异。
谢游很想知道,教个训练动作而已,需要做到这么亲密吗?
每当禹坤站在身后的时候,他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好像背后有把刀子。
谢游宁愿那是刀子。
除了他们二人,训练室的休息区还坐着白若若。
她上身穿了件灰色的运动小背心,裸露着线条优美的双臂,下身则是一条勾勒出完美腿型的紧身瑜伽裤。
她脑袋上的兔耳朵高高竖起,时不时轻轻晃动一下,显示出她此刻内心的愉悦。
灵夭在自己的房间看舞蹈视频,慕晚星也在练习画画,她没事做,便过来看谢游训练。
看着看着,白若若的心思就有些飘远了。
她忽然想到。
自己好像……挺久没和谢游深入交流一下了。
有点……想得紧了呢。
身上湿湿热热的。
是汗水。
又不止是汗水。
这时,谢游又完成了一组训练,喘着粗气直起身,累得脸颊泛红。
禹坤立刻拧开一瓶能量饮料,递到谢游面前,同时用他那一本正经的语气开口,声音浑厚:
“局长,今天预定的训练已经全部完成了。”
“您完成的很标准,动作要领掌握得很快。比我训练时,要强太多了。”
谢游扭头,瞥了一眼禹坤那堪比健美运动员的健硕身材,再低头看看自己明显单薄许多的手臂。
然后又抬头,看了看禹坤那张写满真诚和严肃的面孔。
他内心一阵无语。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
连禹坤这样以耿直着称的“老实人”,现在都能一脸正气地拍马屁了?
谢游接过水喝了两口,刚喘匀气,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放在一旁的个人终端突然响起了提示音。
谢游走上前,拿起终端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让他有些意外——是苏行舟。
这家伙……突然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谢游带着一丝好奇,按下了接听键:
“喂?苏队长吗?”
很快,通讯那头传来了苏行舟的声音:
“哦~我亲爱的谢局长!能在通讯里听到您那熟悉的声音,感觉真是太好了!”
“这让我觉得极为想念,仿佛阳光都更明媚了几分!”
谢游被他这浮夸的问候逗笑了,也学着对方的腔调,调侃着回应道:
“哦!是吗?那还真是我的荣幸呢,能让苏队长如此挂念。”
闻言,电话那头的苏行舟顿了顿,语气似乎收敛了一些,才再次开口,带着点无奈:
“谢局长,您就别打趣我了……说实话,我今天冒昧来电,确实是有一事相求,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嗯?什么事啊?”
谢游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闻言,苏行舟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焦虑和失落:
“谢局长,您应该还记得沈梦昙小姐吧?”
他不等谢游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当初离开月河城时,我们互换了联系方式。之后,我时常会发些消息给她,虽然沈小姐回复得并不及时,常常要隔很久才回我一句,但好歹……好歹一直都有回复,而且从来没有间隔超过一天!”
他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可这一次!沈小姐她……她足足三天没有回我任何消息了!三天呐!谢局长,您一定能明白我这种焦急等待、患得患失的感受的,对吗?”
“这种感觉,就像心里有只猫在挠一样!”
谢游听着苏行舟这连珠炮似的倾诉,忍不住咂了咂嘴。
他听着咋感觉……苏行舟纯舔狗呢?
说实话,他理解不了一点。
毕竟,他又没当过舔狗。
而且,这世上……应该也没多少舔狗吧?
谢游内心疯狂吐槽,但这些话他肯定不能直接说出来。
于是,他只能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然后再次开口,将话题引向正轨:
“呃……我大概了解了。那么,苏队长,你是打算让我帮你做些什么呢?”
第190章 投名状
“谢局长,请沈小姐如同一朵娇艳花朵,她的魅力不仅会吸引到辛勤守护的蜜蜂,更难免会引来那些令人作呕的的苍蝇。”
苏行舟的声音带着担忧:
“所以,如果谢局长帮我确认一下沈小姐的安危,确保她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那行舟一定感激不尽,日后必有厚报!”
苏行舟终于说出了他的请求。
谢游听完,没有多做犹豫,便点头答应了。
“没问题,苏队长放心,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
他本就计划去一趟月河城。
无论是去那家小酒馆重温美味,还是调查沈月昙“畏罪自杀”的疑点,都有必要去见一见沈梦昙。
苏行舟的这个请求,对他而言不过是顺道之举,举手之劳。
之后,苏行舟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承诺欠下谢游一个人情,这才挂断了通讯。
放下终端,谢游略一思索,觉得还是应该先和金冕曦通个气。
他再次拿起终端,拨通了金冕曦。
通讯提示音在耳边响了许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谢游微微蹙起眉头。
金冕曦那边……是信号不好,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谢游他感到一丝不安。
他不再犹豫,抬头对身旁的禹坤下令:
“禹部长,立刻集合一支小队,准备好直升机,前往月河城。”
“是!局长!”
禹坤毫不犹豫地立正领命,转身便要去安排。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口光影一暗,一道袅娜的身影倚在门框上。
墨璃玥不知何时出现。
她脸上带着那抹惯有的浅笑,轻声开口:
“局长……冕曦姐那边,似乎遇到了麻烦呢。”
……
下城区。
通往月河城的道路上。
一辆线条流畅的漆黑摩托疾驰而过,引擎轰鸣声撕裂寂静,卷起大片尘土。
金冕曦驾驶着摩托,穿着身黑色皮衣。
一身宽大黑袍的沈梦昙,则坐在她身后,有些拘谨地抓着后座的扶手。
两人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此刻,距离月河城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隐约可见那巨大模糊的轮廓。
金冕曦微微降低车速,迎着风,声音清晰地传入沈梦昙耳中:
“快到月河城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说的那个月河城官员,是谁了吧?”
这一次,沈梦昙没有太多犹豫。
仇恨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理智,也摧毁了她最后的顾忌。
她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回应,声音带着刻骨的冰冷与恨意:
“月河城的上一任行政司令官……吴达!”
吴达……
这个名字让金冕曦有些意外。
她确实没想到,竟然会是此人。
不过,金冕曦记得,吴达在被杜荣强撤职之后,被直接送上了军事法庭审判。
按照正常流程,他现在应该正在监狱里服刑劳改。
相当于,他现在是一个犯人身份。
那他是如何与灰野牧犬保持勾结的?
又是如何杀死叶昙的?
金冕曦直接将这两个问题问了出来。
沈梦昙闻言,脸上勾起一丝充满讥讽的冷笑,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再次开口,声音沙哑:
“吴达,在月河城行政司令官的位置上盘踞了那么久,早已根深蒂固!月河城内,所有身居要职的官员,几乎都是他的心腹!”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翻涌的情绪:
“就连如今,接替他位置的新任行政司令官刘绶印,背地里,也是他吴达的人,是他拳养的一条狗!”
“我曾听我师傅提起过……”
“吴达有一次在酒后,曾得意地对她透露,他手里有一个账本,上面记载了月河城所有中高层官员的把柄!”
“这个账本被他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并且,一旦他出现任何意外,这个账本的内容就会自动公之于众,足以让所有相关者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即便他现在被撤职,被关押,月河城内也没有任何人敢忤逆他!他依然在幕后,牢牢掌握着整个月河城最高的权力!”
听到这番解释,金冕曦沉默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她对于沈梦昙这番话,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怀疑。
原因也很简单。
她能够理解吴达这种,极其有效且狠辣的控制手段。
说白了,这就是一种利益捆绑和恐惧统治。
想在吴达手下做官,爬上高位,那就必须要有污点,有把柄。
即便没有,那也要创造出。
这是投名状。
只有这样,才能被他视为自己人,纳入这个利益共同体。
而那个账本,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确保无人敢背叛。
金冕曦甚至想,如果沈梦昙这番话被谢游听到,他一定会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会觉得:
“这可是末世啊!人类安全区才建立了多久?月河城更是直面无生之地的前沿阵地!”
“作为最高指挥官,吴达他怎么就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搞这种官僚腐败和权力倾轧?”
但是金冕曦对此却没有太多意外。
因为她很清楚。
这种事情,别说是末世了,就算是人类明天就要灭绝,只要今天还有一口气在,权力斗争就一定不会停止。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必然会有权力的争夺。
哪怕只有两个人,也会本能地分出高下,争夺主导权。
这是人的天性。
纵观历史长河,多少个王朝在覆灭的前夜,内部不依旧是派系林立、互相倾轧、龌龊不断?
外部压力从来不是内部团结的绝对保证。
其实,在金冕曦看来,真正“反常”的,不是吴达所做的这些,反而是谢游。
一个失去记忆的年轻人,在坐上特管局局长这个位置之后,竟然没有经历过任何权力斗争。
秘书长晏书,简直是把谢游的每一句话都当成了最高指令,几乎不带一丝个人私心和权力欲望,忠诚得近乎异常。
金冕曦甚至有种荒谬的直觉——
哪怕谢游哪天心血来潮,要求这位秘书长侍寝,她恐怕都不会有丝毫抗拒。
只会冷静地开始规划执行方案和后续影响评估。
另外两位部长,赵岚和禹坤就更不用说了。
一个眼里只有她的科研数据和实验样本,只要不影响她的研究,局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另一个则把“忠诚”二字刻在了脸上,对谢游的服从程度甚至隐隐超过了晏书。
那种毫无保留的听话姿态,有时候会让金冕曦都觉得……
禹坤是不是有某种特殊癖好?
说实话,在金冕曦最初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没有经历过权力斗争的磨砺,谢游如何能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王?
但是随即,金冕曦就想通了。
王,不止有一种形态。
并非所有王者,都需要在血与火的权谋中淬炼而出。
有些王,是天生的。
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维持他们本来的样子,就能自然而然地吸引忠诚,汇聚力量。
谢游,或许就是后者。
他不需要去精通那些肮脏的权术,明面上的政务运行、规则内的秩序维持。
这些,自有晏书、赵岚、禹坤这些各司其职、且对他绝对忠诚的下属去负责。
而那些隐藏在阴影里,需要动用血腥和暴力去清除的障碍……就交给她金冕曦好了。
她将成为谢游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为他扫平一切荆棘与黑暗。
就比如眼下。
她要为谢游,去亲手处理掉谋划下城区的毒瘤——吴达,以及他背后牵扯出的灰野牧犬。
第191章 【军火库】、【武器库】
当金冕曦继续向前行驶了一段后,她突然猛地捏紧了刹车,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摩托稳稳地停在了道路中央。
后座的沈梦昙晃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开口问道: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停下?”
金冕曦没有立即回复她。
她利落地翻身下车,微微眯起金色瞳孔,如同搜寻猎物的母狮般,缓缓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荒芜的旷野、废弃的车辆残骸、远处低矮的土坡。
随后,她才用平淡的声音开口:
“再往前,就是月河城了……这附近,不该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闻言,沈梦昙微微一愣,随即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这才猛地回忆起,从刚才开始,她们行驶的这段路上,就异常的寂静和空旷,没有遇到过任何其他的行人!
这确实太不正常!
沈梦昙刚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或许是解释,或许是提醒,却看到金冕曦突然扭过头看向她,目光中不带丝毫温度。
金冕曦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带着杀意:
“你,就待在这里,不要有任何动作……否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强调:
“我会杀了你。”
金冕曦这番话说的极其认真。
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沈梦昙瞬间如坠冰窟。
沈梦昙呆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明白金冕曦的想法和怀疑。
如果这附近真的有埋伏,那么作为引路人的她,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金冕曦无法确定这是否是一个陷阱。
于是,沈梦昙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将所有的委屈和辩解都咽回肚子里。
老老实实地坐在摩托上,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金冕曦见状,这才收回那令人窒息的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正前方空旷的道路。
她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临战状态。
就在这气氛凝滞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刺眼的银色光束,从天边急速飞射而来!
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在被发现的同时,就已经撕裂空气,出现在了金冕曦的眼前!
离得近了,那枚光束露出了它的真实模样——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银色炮弹!
金冕曦脸上没有任何惊慌之色,仿佛早已预料。
她眼神一厉,右拳紧握,璀璨的金光开始在拳锋凝聚,眼看就要一拳挥出,将这枚炮弹凌空打爆——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嘭——!!!
那枚银色炮弹竟然轰然爆炸!
并非是被金冕曦击毁,而是在半空中猛烈绽放!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景物!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地面,连大地都在剧烈颤抖,发出沉闷的轰鸣!
待那夺目的白光散去,原地只剩下滚滚浓烟与漫天飞扬的尘土。
只见原本金冕曦和沈梦昙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所覆盖,不见丝毫人影。
片刻之后,几道人影从一旁走了出来。
显然早已埋伏多时。
为首者,是一个头戴孤狼面具的年轻男子,身着一身蓝白相间长袍,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得意与戏谑。
在他身后,跟随着四道气息各异、打扮奇特的身影,两男两女。
一人身材高大,近乎三米,仿佛一个小型巨人,全身笼罩在一套厚重的金属盔甲之中,只有脑袋露在外面,能看出是一位面容刚毅的女性。
另一位女性则身材纤瘦,拥有一头醒目红发,容貌艳丽,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缺乏生气,仿佛一具精致的人偶。
而那两位男性则是一对长相极为相似的双胞胎。
他们背后都背负着一个巨型武器箱。
不同的是,其中一人肩上正扛着一台还在冒着青烟的榴弹发射器,显然,刚才那枚银色炮弹就是他的杰作。
他脸上带着轻蔑的冷笑。
而另一人则双手各握着一把军用短刀,刀刃在他手指间灵活地转动着,如同穿花蝴蝶。
五人组站在坑洞边缘,望着眼前尚未完全散去的烟尘。
那名肩扛榴弹发射器的男子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得意和自信:
“哼哼……管你是什么天灾级还是别的,在老子的【银辉穿甲爆裂弹】面前,都得变成灰!”
“我说场长,何必要让我出手呢?这下好了,这只无冕金狮,恐怕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的话语笃定无比,似乎认定了金冕曦不可能在他的偷袭下生还。
闻言,那名被称为“场长”的男子神色不变,用一种评估货物般的语气开口:
“我们灰野牧犬,可不契约无用的废物。如果堂堂天灾级的无冕金狮,下城区的掌控者,连你的一发榴弹都扛不住,那说明她也不过是徒有虚名。”
“死了也就死了……不值得我浪费契约名额。”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对双胞胎中另一名男子下令:
“【武器库】,你进去看看情况。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当然,如果只剩下些尸体碎片或者被烧焦的烂肉了,那你就不用拿出来了。”
“我可跟吴达那个老变态不一样,没有那些特殊癖好,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那名盔甲女性和红发女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早已习惯。
而【军火库】和【武器库】这两兄弟则配合地发出一阵附和的笑声。
名为【武器库】的男子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似乎在回味着什么,然后才收敛笑容,恭敬应道:
“是,场长。”
说完,他脸上的表情缓缓变得严。
他背后的武器箱箱盖滑开,两面厚重的巨大塔盾瞬间弹出,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他并没有像【军火库】那样,狂妄自大,反而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和谨慎。
他将两面巨盾交错护在周围,形成一个坚固的移动堡垒,小心翼翼地向烟雾区域靠近。
他的目光透过盾牌的观察窗,扫视着烟雾中的每一个角落。
没走出几步,他的视线便锁定在了坑洞的中心位置——那里,有一道模糊的的黑色影子。
看轮廓,像是一道人影跪立在地上,仿佛已经被高温碳化。
【武器库】见状,心中紧绷的弦稍微放松了些许。
他对【军火库】那发特制榴弹的威力再清楚不过。
那不仅仅是物理冲击和高温,还附带能量侵蚀效果。
理论上,只要是碳基生物,绝无生还可能。
不过,他依旧保持着戒备。
用巨盾护卫住身体要害,如同蜗牛般,缓慢地向那具焦尸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烟雾也变得稀薄了一些。
他已经能看清那道黑影的模样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尸体!
更不是被烧焦的人影!
那分明是一块摩托车的发动机残骸!
被人为地立在了坑洞中央!
【武器库】心中警铃大作!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能发出警告——
只见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身影,赫然破开烟尘,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金冕曦!
她此刻的模样略显狼狈,身上的黑色皮衣有多处破损,甚至有些地方带着灼伤痕迹。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金色的瞳孔,冰冷至极,里面翻涌着滔天杀意!
没有任何废话!
在金冕曦现身的刹那,她的右拳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悍然挥出!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
如同雄狮咆哮,又似万兽怒吼!
刺目的金光瞬间吞噬了【武器库】视野中的一切!
千钧一发之际,【武器库】只来得及凭借本能,将两面巨盾死死地护在自己身前!
在意识被金光淹没的前一刻,他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充满了震惊的怒吼:
“金冕曦,她没有……”
话音未落,他便被那刺目的金光完全淹没!
第192章 孤狼犬
灰野牧犬的组织架构,在某些方面而言,更像是特管局总部的外勤行动队。
他们在圣琥珀帝国并不设立分部,只有一个位于首都的中央总部。
总部会汇总并登记帝国境内发生的各种灾厄事件,形成任务清单,然后由组织内的牧羊人主动领取。
根据任务的难度以及最终完成情况,牧羊人可以获得相应的功勋点数和资源报酬。
这种高度竞争的模式有利有弊。
毋庸置疑的好处是,这种方式培养出来的牧羊人及其契约使徒,都会极度注重实战能力。
因为,这与他们在组织内的地位、利益,都直接挂钩。
孤狼犬,在灰野牧犬内部实力排名第七,拥有着一位天灾级契约使徒——铁处女。
此外,他还拥有三位崩坏级末日使徒,分别是:寂静巫女、军火库、武器库。
实力强大的他,此次被总部委派了一项重要的潜伏任务——
潜入月河城,保护吴达的安全,并根据后续总部指令,伺机谋划针对十大禁区之一——【寂灭教堂】的行动。
没错,孤狼犬此次潜入月河城的最终目标,是【寂灭教堂】。
更准确地说,是为了【寂灭教堂】的引发者——神骸修女.安提诺娅。
然而,狩猎,尤其是狩猎那些已经与其他牧羊人契约的末日使徒,是深植于灰野牧犬中的天性。
是他们最热衷的娱乐。
因此,当金冕曦这位实力强大、风姿卓绝的天灾级使徒出现在月河城时,孤狼犬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万万没想到,与月河城仅有一墙之隔的下城区内,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位未被他们发现的瑰宝。
美丽,强大,气场凛然。
如同高傲的狮王,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强烈的征服欲。
而更让他兴奋到战栗的是,金冕曦已经被契约了!
这简直完美符合了他对“最佳猎物”的所有幻想——
强大、美丽,且夺取的过程充满挑战与快感。
因此,哪怕他心知肚明,对金冕曦出手风险极高,必然会引来明煌帝国的关注,甚至可能导致他的潜伏计划功亏一篑。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
对他而言,只要能成功契约金冕曦,那么事后面临的任何处罚、任何代价,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
此刻,听到【武器库】在烟尘中传来的那声惊吼,孤狼犬面具下的脸庞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他很清楚,像金冕曦这种级别的天灾级,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解决的。
但是,硬抗这种威力的爆炸,她定然会受到不轻的创伤。
所以,他才会派出以防御见长的【武器库】进入烟尘区探查。
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金冕曦,并对其进行牵制。
【武器库】的防御力虽然不如天灾级的【铁处女】,但在所有崩坏级使徒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由他暂时牵制住一个受伤的金冕曦,理论上并不困难。
想到这里,孤狼犬毫不犹豫,直接冷声下令:
“【军火库】,锁定【武器库】最后发出声音的区域,覆盖式火力打击,全力出手!”
话音落下,【军火库】背后那个武器箱发出密集的机械传动声,七八根不同型号的枪管如同金属触手般,迅速延伸而出,架设在他面前!
自动步枪、冲锋枪、轻机枪、重机枪……应有尽有!
他脸上露出狰狞而疯狂的笑容,怒吼一声,扣动了所有武器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
霎时间,炽热的火舌喷吐,无数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那片烟幕倾泻而去!
金属风暴形成的弹幕几乎要将那片区域彻底犁平!
孤狼犬心中冷静地计算着。
他很清楚,这种范围性的火力覆盖,很难对金冕曦造成致命伤害,但他的本来目的也并非击杀。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进一步消耗金冕曦的体力与状态。
他真正的底气,始终是安静站在他身后,如同钢铁堡垒般的【铁处女】。
她,才是孤狼犬用来最终制服金冕曦的杀招!
孤狼犬的计划看似完美,环环相扣。
只不过,他严重低估了一件事——
金冕曦的真实实力,以及她被激怒后,所爆发出的恐怖破坏力。
随着一发发子弹疯狂地倾泻进尘雾之中,【军火库】一人就营造出了堪比一个加强排的火力密度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
他的眼神愈发疯狂,脸上带着病态的狞笑。
金冕曦竟然没有被他那一炮轰死,这被他视作奇耻大辱。
此刻,他尽情地宣泄着火力,发誓一定要将那个金发的女人射成筛子,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他疯狂扫射了半晌,那片被火力覆盖的尘雾区域中,却毫无动静。
没有预想中的怒喝,没有狼狈的闪避声,甚至连一丝细微的脚步声都没有传出!
这死寂般的平静,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孤狼犬微微蹙起了眉头。
金冕曦没有发出声音,或许是在忍耐或寻找机会……
但,【武器库】呢?
他刚才明明发出了怒吼,表示看到了金冕曦,为何之后也再无任何声息?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劲,立刻下令:
“【军火库】,停火!”
闻言,【军火库】意犹未尽地停止了射击,所有枪管都因高速射击而冒着缕缕白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他舔了舔嘴唇,狰狞一笑,再次开口:
“一点声响都没有……哈哈,这一次,金冕曦绝对被老子射成马蜂窝了!”
“在老子的金属风暴面前,绝对没有任何碳基生物能够生还!”
“哈哈哈!”
他得意地大笑着。
然而,他的笑声才刚刚响起——
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如同撕裂阴霾的闪电,骤然从烟雾深处暴射而出!
那金光速度太快,仿佛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其目标,赫然直指【军火库】的脑袋!
第193章 我的欲望,早已有人满足
【军火库】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那金光中蕴含的死亡气息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之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嘭!!!”
一声沉闷如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
一道厚重如城墙般的金属身影,挡在了【军火库】的面前!
正是【铁处女】!
她用自己的盔甲之躯,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金光与暗色盔甲碰撞,迸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溅起无数细碎的火星!
【军火库】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双腿都有些发软,喃喃自语,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死?!怎么可能……老子这么强的火力覆盖,她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下移,看向那道被【铁处女】挡下后,光芒逐渐消散的攻击本体。
那根本不是什么能量光束,也不是什么投掷武器……
那是一个……头颅!
【武器库】的头颅!
【军火库】的双眼瞬间瞪大到极致!
无边的悲痛与暴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内爆发!
【武器库】是他的至爱亲朋!
是他的血脉兄弟!
是他从小一起长大、并肩作战的双胞胎弟弟!
如今……竟然就这么被人斩下了头颅?!
“啊——!!!”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几乎要失去理智。
孤狼犬也看清了那颗头颅,面具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确实有些意外。
怪不得【武器库】后来没有任何声息……
原来是,被秒杀了。
这么说,金冕曦是在遭受偷袭后,依旧保持着足以秒杀崩坏级使徒的战斗力?
想到这一点,孤狼犬心中非但没有任何畏惧,反而那股病态的兴奋与占有欲,如同野火般燃烧得更加旺盛!
这恰恰证明了,金冕曦的强大,远超他最初的预料!
这样的猎物,才更有征服的价值!
这让他更加喜欢,也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据为己有!
于是,他压下心中的躁动,用一种自以为充满魅力的声音,缓缓开口,试图进行招安:
“金冕曦……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非常不错!”
“那个叫沈梦昙的小偷,应该拿着我的令牌,让你看到了吧?哈哈哈,实话告诉你,我是故意放她走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你这条大鱼出来!”
“我们灰野牧犬,太需要像你这样强大而美丽的人才了!金冕曦,我很看好你,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末日使徒,我保证,你想要的一切——力量、资源、地位,我都可以给到你!”
“甚至包括……”
说到这里,孤狼犬嘴角勾起一丝掌握一切的笑意,再次开口:
“你的欲望……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核心欲望!”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拂过旷野的微风。
卷动尘烟,带着死寂般的沉默。
见状,孤狼犬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威胁,再次开口:
“金冕曦……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告诉你,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成为我的使徒,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欲望。”
“要么……你就只能带着你的固执,死在这里!”
孤狼犬的话音落下,那片沉寂的尘雾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高挑的身影,缓缓从弥漫的烟尘中走了出来。
金色的发丝虽然沾染了尘土,却依旧无法掩盖其耀眼的光泽。
略显破损的皮衣下,是覆盖着轻微灼伤却依旧充满爆发力的身躯。
正是金冕曦。
她那双金色的瞳孔,如同两颗燃烧的太阳,冰冷、锐利。
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直直地锁定在孤狼犬身上。
见状,孤狼犬的眼神愈发得意,以为自己的条件终于让她心动,迫使她现身谈判。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说出更多诱惑的言辞,金冕曦却率先开口了:
“满足我的欲望?呵……”
“你,怎么满足?”
孤狼犬笑了。
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笑。
他觉得,金冕曦终于动摇了!
毕竟,对于末日使徒而言,其一切力量的源头,都来自于自身那无法磨灭的欲望。
这个条件,没有任何末日使徒能够抗拒。
即便是天灾级,也绝不例外!
因此,孤狼犬神色得意,用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调说道:
“这个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拇指大小、呈半透明琥珀状的奇异物品,托在掌心,再次开口:
“只要你把它吃了,它就会帮助你,强行解除你现在的契约。之后……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契约方式,与我重新契约,成为我的契约使徒。”
“到时,你自会明白,我该怎么满足你。”
闻言,金冕曦笑了。
那笑容并非心动,并非妥协。
而是一种充满鄙夷的冷笑。
她和谢游之间的契约,是【心跳同频】。
这种契约方式,与一般的契约截然不同。
一旦解除……她是会死的。
更关键的是……
她现在,唯一的核心欲望——
是亲眼见证谢游加冕为王,屹立于世界之巅!
这个叫孤狼犬的蠢货,他该怎么满足?
难道他能帮助谢游成王吗?
若他真有此心,此刻最应该做的,不是在这里大放厥词,而是立刻跪地受死!
为王的道路献上他的头颅与灵魂!
而孤狼犬见状,还以为金冕曦被自己说动,心中的得意与迫切达到了顶点。
他忍不住上前半步,语气迫切,再次开口:
“看来……我不需要再动用武力,强行让你吃下了。很明智的选择,金冕曦!那么现在,就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金冕曦嘲讽的声音悍然打断:
“煞笔。”
这两个字清晰无比,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孤狼犬脸上。
“我的欲望,早已有人满足。”
“还轮得到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来献殷勤?”
“你唯一的作用,就是给我——”
金冕曦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狮王宣判死刑的怒吼,响彻整个旷野:
“乖乖受死!”
第194章 声音剥夺、贞洁烙印
金冕曦的怒吼如同号角。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她已然化作一道金色闪电,一步踏碎脚下地面,右拳直冲孤狼犬的面门!
这一拳,快、狠、准!
蕴含着她被偷袭、被觊觎的滔天怒火,誓要将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轰成碎片!
然而,就这一刹那间——
“嗡!”
一道厚重的身影悍然挡在了孤狼犬身前!
正是【铁处女】!
她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同样简简单单地一拳挥出。
那包裹在金属臂甲中的拳头,带着沉闷的风压,毫无畏惧地迎向了金冕曦!
“铛——!!!”
双拳对撞,如同两柄巨锤狠狠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周遭的烟尘瞬间清空出一片清晰的区域!
一拳之下,气浪翻涌。
两人脚下的地面同时龟裂下陷。
然而,她们的身影却都稳稳屹立,平分秋色,谁也没有后退半步!
金冕曦面上古井无波,但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诧异。
除了当年的【屠夫】外,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在肉体力量上与她正面硬撼的对手了。
但这诧异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汹涌的战意所取代。
她没有感到丝毫慌乱,内心深处,反而升腾起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兴奋感!
她太久没有遇到过,这种能让她尽情释放力量的对手了!
“再来!”
金冕曦低喝一声,不再理会躲在后面的孤狼犬,全身心投入到与【铁处女】的激战之中。
一时间,只见一金一黑两道身影在场中疯狂交错碰撞,拳脚相交间,爆鸣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对轰都引得大地微颤,仿佛两头史前巨兽在殊死搏杀!
一旁的孤狼犬看着战况,脸色铁青,面具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金冕曦的傲慢彻底激怒了他。
他冷声下令,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呵……有意思。不过,越是这种有性格的猎物,狩猎起来才越有成就感,不是吗?”
“都别看着了!全力出手!让她清醒一下,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要她……跪着来求我契约!”
闻言,早已按捺不住的【军火库】发出一声怒吼,背后武器箱再次全功率运转!
七八根枪管喷吐出更加炽烈的火舌!
无数特制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精准地绕过【铁处女】,向着金冕曦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而那位始终沉默不语的红发女人——【寂静巫女】,也在此刻有了动作。
她微微低头,淡色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吟唱着某种古老的咒文。
随着她的低喃,一股无形无质的奇异波纹,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她的能力,名为【声音剥夺】。
首先,她持续性地剥夺了以战场为中心、半径数百米内的所有声音传播。
枪声、爆炸声、拳脚碰撞声……
一切声响在传出一定范围后,都如同被无形的墙壁吸收,消失无踪。
这片区域,早已被她的能力悄然覆盖,化作了绝对的无声领域。
这也是孤狼犬敢于在距离月河城如此之近的地方设伏,却不担心惊动城内守军的最大依仗。
然而,这仅仅是【声音剥夺】的表层应用。
此刻,【寂静巫女】将能力,聚焦在了激战中的金冕曦身上!
第二种效果发动——剥夺心跳之声!
这种能力无法直接致人死亡,但其效果却极为阴毒。
它能够大幅度干扰目标的心脏搏动,影响全身的血液循环,从而削弱其身体机能。
对于像金冕曦这种,依赖肉体和爆发力的末日使徒而言,这一招更是效果拔群!
随着【寂静巫女】用出能力,一道更加凝练的波纹,如同锁链般,瞬间缠绕在了金冕曦的心脏!
金冕曦立刻感觉到,一股束缚感骤然降临在自己的心脏上!
她那原本如同战鼓般强劲有力的心跳,在此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湿布,搏动的力量开始衰落,节奏也开始变得紊乱!
心跳声在她感知中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遥远——
一股滞涩感开始从身体蔓延开来!
然而,这种异常状态仅仅维持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
“轰!!!”
一道无形却更加磅礴的“心跳”,从金冕曦身体深处,或者说从冥冥中的某种连接中轰然爆发!
那试图剥夺她心跳的诡异波纹,如同撞上了磐石的浪花,瞬间溃散!
“唔!”
反而是远处施法的【寂静巫女】,脸色猛地一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反冲,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她抬起头,望向金冕曦的目光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见状,一直关注战局的孤狼犬微微蹙眉,不解地厉声问道:
“怎么回事?你的能力怎么会失效?还受到了反噬?!”
【寂静巫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开口回道:
“嗯……她的心跳,很奇怪……非常有力量。给我的感觉,那不单单只是她一个人的心跳……而是……而是很多个心跳重叠在一起,共鸣着,守护着……”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挫败:
“我的能力,根本无法穿透那种共鸣……影响不到她……”
闻言,孤狼犬面具下的脸庞写满了诧异与不解。
他完全无法理解,“很多个心跳重叠”是什么意思。
而战场中央,压力一轻的金冕曦,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就是【心跳同频】!
是她与谢游,以及与所有契约使徒之间,命运相连、灵魂共鸣的证明!
岂是崩坏级所能剥夺和影响的?
就在这时,【铁处女】突然后撤一步,庞大的身躯停了下来。
她那隐藏在头盔下的目光似乎更加凝重,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带着金属的回响:
“你……很强。非常强。纯粹的肉体力量与战斗技艺,我都略逊于你。”
“再这样打下去,最终落败的……会是我。”
她顿了顿,厚重的胸甲微微起伏,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随后再次开口,语气变得肃穆而低沉:
“但是……”
“我除了肉体机能的增幅之外,还拥有另一种……能力。”
“贞洁烙印——凝!”
随着她最后一声低喝,一道诡异的淡紫色雾气,自虚空中浮现!
这雾气仿佛拥有生命般,瞬间锁定金冕曦的气息,然后以超越视觉的速度,骤然凝聚!
最终,化为一道复杂的符文,一瞬间,便烙印在了金冕曦的左锁骨下方!
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传遍金冕曦全身!
第195章 枭雄本色
贞洁烙印,这才是【铁处女】的核心能力。
它的作用简单而霸道——审判被施术者的欲望。
被施术者心中的欲望越是强烈,【贞洁烙印】便能从中汲取越多的“罪孽”之力,反馈给【铁处女】,使她获得相应的实力增幅。
因此,当紫色烙印在金冕曦身上成型时,【铁处女】周身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变得愈发厚重磅礴!
她的眼眸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宣读神谕般,对着金冕曦冷声开口,声音洪亮而肃穆:
“你行事高傲,目空一切,视众生如蝼蚁——此为傲慢之罪!”
“你性情霸道,极易动怒,怒火焚尽理智——此为暴怒之罪!”
“你好战成性,渴求厮杀,以战斗为乐——此为好战之罪!”
“你暗中布局,掌控下城,不臣于帝国——此为不忠之罪!”
“你以下药手段,算计你的契约者,行径卑劣——此为色欲之罪!”
每宣判一条“罪状”,【铁处女】身上爆发出的白色光芒便炽烈一分!
那光芒纯粹而圣洁,带着一种神圣的威严。
“数罪并罚,罪孽深重!”
【铁处女】高举右臂,如同最终的审判者,声音如同雷霆炸响:
“今日,我便以神明授予之意志,将你这身负重重罪孽的异端——彻底审判!”
当最后一句话语落下,【铁处女】身上的气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周身散发出的光芒强烈到让人无法直视。
那光芒,甚至在她身后隐隐勾勒出,巨大而洁白的光之羽翼虚影!
圣洁、威严、高高在上!
宛若天使降临凡尘,执掌审判之权柄!
金冕曦原本一直冷眼旁观,甚至带着几分戏谑,未曾出声打断。
她倒是想看看,这个铁疙瘩,最终能将自己强化到何种地步。
对于【铁处女】口中的前四条罪状——傲慢、暴怒、好战、不忠,金冕曦听着非但不以为耻,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自傲的弧度。
她觉得这些形容,精准地概括了她的行事风格。
妥妥的一代枭雄本色。
不错,很不错。
然而——
当【铁处女】吐出最后那条罪状时——
金冕曦脸上的那抹自傲瞬间冻结。
随即,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她有点破防了。
下药局长……怎么就成色欲之罪了?!
当初,她可不是贪图谢游的美色才下药的(虽然确实不亏)!
她是有着更深远的、关乎下城区未来和王图霸业的谋划!
对!
她是为了伟大而深远的谋划,才不得已,出此下策的!
金冕曦咬着银牙,一股怒火,混合着更加磅礴的金色能量,从她体内弥漫出来!
那能量之强,甚至让她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她死死盯着那光芒万丈的【铁处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知道吗?你现在这副自以为是的模样……真的很装逼啊……”
“虽然,你说的那些所谓的罪,对我不痛不痒,我也没有很在意!但是——”
“你真的很装逼!”
话音落下,金冕曦不再保留。
她右拳紧握,璀璨夺目的金光疯狂汇聚,一道巨大无比的金狮虚影,在她身后悍然浮现,仰天做出无声的咆哮!
随后,她怒喝一声,将那积蓄到顶点的力量悍然轰出:
“给我——去死!”
金狮虚影化作一道炽盛金光,如同坠落的太阳,直冲【铁处女】!
【铁处女】脸色依旧肃穆不变。
她双手在胸前合十,而后缓缓高举过头顶。
下一刻,一柄由圣洁白光凝聚而成的光之巨剑,在她手中成型!
她神色庄重,如同代行神罚,开口宣告:
“身怀罪孽的异端啊,在神明的光辉下忏悔吧!接受这来自至高意志的——圣洁审判!”
“斩!”
随着她一声令下,那柄白色光剑携带着仿佛能劈开山脉的威能,朝着金冕曦轰来的金色光柱,悍然挥落!
一白一金,两道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光柱,于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隆隆——!!!
恐怖的能量冲击,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两人脚下的地面层层碎裂、塌陷!
仿佛末日降临!
孤狼犬望着这惊天动地的一幕,眼神火热到了极点!
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他深知【铁处女】的可怕之处——对手的欲望越强,她的审判之力就越强!
而天灾级的末日使徒,往往具有庞大而复杂的欲望。
因此,【铁处女】往往能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铁处女】,一直都是他最强的底牌!
而现在,金冕曦在背负“五重罪孽”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与强化后的【铁处女】分庭抗礼,甚至隐隐针锋相对!
这更加坚定了孤狼犬的决心——
一定要得到她!
如果能将金冕曦也契约到手,与【铁处女】一同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那么他在灰野牧犬内的排名,必将一跃登顶,成为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他对【铁处女】充满信心。
她,绝不会输!
孤狼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持双天灾、屹立于力量巅峰的美好未来。
……
战场中心,金冕曦与【铁处女】依旧在全力维持着各自的能量光柱。
起初,局面正如孤狼犬所料。
得到了“五罪”强化的【铁处女】,明显占据了上风,开始步步紧逼,挤压着金冕曦的金色光柱。
【铁处女】的面容,显得从容而坚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金冕曦即将溃败之时——
异变再生!
那原本节节败退的金色光柱,竟开始缓缓变得更加凝实!
它一点一点地,扳回了劣势,顶住了白色光柱的推进!
紧接着,在【铁处女】逐渐变得惊愕的目光中,金色光柱竟开始反推回去!
而且优势还在不断扩大!
就仿佛……金冕曦的实力,正在不断地、一点点地增强!
不久之后,【铁处女】的神情终于无法再保持平静,浮现出一抹明显的诧异,她失声开口:
“怎么会……你的能量……为什么还在不断变强?!这不可能!”
金冕曦面无表情,低声开口:
“呵……是谁告诉你,你之前见到的,就是我的全部实力了?”
第196章 愈战愈强,金色狮群!
“狮群之中,不会诞生天生的狮王。唯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在血与火中不断磨砺的幼狮,才有可能撕裂一切阻碍,成长为真正的王者。”
“所以……”
金冕曦微微一顿,嘴角浮现出一抹张狂到极致的笑意,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而后再次开口:
“你知道什么叫——愈战愈强吗?”
“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你,让我再次感受到了极限!”
“也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话音落下,金冕曦满头金发无风狂舞,如同燃烧的黄金火焰!
她怒喝一声,眼神中迸发出的,是一往无前的霸气:
“真以为我是什么只懂得好勇斗狠的莽夫?”
“我不断寻找强大的对手,仅仅是因为——只有在生死搏杀中,在超越极限的战斗里,我才能真正地突破自我,变得更强!”
“而现在——”
她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
“你的价值,到此为止了!”
“给我死!”
随着金冕曦的话音落下,一道更加凝实金狮虚影,在她身后凝聚而出!
这虚影仰天做出无声的嘶吼,威势惊天!
但这还未结束!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不断有新的、形态各异的狮子虚影,在金冕曦的身后凭空浮现!
它们中有威猛的雄狮,也有矫健的母狮,甚至还有尚未完全长大的幼狮虚影!
它们共同出现在金冕曦的身后,朝着【铁处女】的方向,齐齐仰天咆哮!
这不再是一头孤高的狮王,而是一个完整、团结、充满生机与力量的——金色狮群!
在【铁处女】那充满了震惊与无法理解的表情中,整个金色狮群发动了最终的、盛大围猎!
一同化作一片席卷天地的金光,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她奔腾而来!
只是一瞬间!
“咔嚓——嘭!!!”
【铁处女】那圣洁白光,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应声破碎!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铁处女】口中喷溅而出!
她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未能留下,那气势不减的金色洪流,便将她那庞大的身躯完全淹没!
片刻之后,金光如同潮水般退散。
原地,再无【铁处女】的身影。
只有一副失去了所有光泽的暗色金属盔甲,“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天灾级末日使徒——【铁处女】!
死!
金冕曦的目光淡漠地扫过那副盔甲,低声喃喃:
“原来这是一件灾具,怪不得这么硬。”
“倒是个好东西。”
说完,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如同两道利剑,牢牢锁定在了孤狼犬身上。
而此刻的孤狼犬,早已是如坠冰窖,肝胆俱裂!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如同金色战神般屹立的金冕曦,眼神仿佛在注视一个从地狱爬出的魔鬼!
他双腿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无法想象,他无法接受!
他最强的底牌,同为天灾级的【铁处女】……竟然,竟然就这么被金冕曦给正面轰杀了?!
甚至是以碾压般的姿态?!
她们可是同阶啊!
金冕曦凭什么能杀死另一个天灾级?!
他陷入了癫狂,喃喃自语,状若疯魔:
“幻术!这一定是某个末日使徒的能力!是假的!”
“不……我不相信!这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金冕曦见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呵……你现在的这副模样,可真是丑陋至极啊。”
“就凭你这点心性和气度……也敢妄想契约我?”
说着,金冕曦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了某个身影。
她眼神中露出一丝极淡的柔和,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谢游……他一定,不会露出如此不堪的丑态。”
“一定不会。”
说完,金冕曦眼神骤然一冷,杀意再现!
她一步跨出,便要彻底终结这个敌人。
一旁的【军火库】见状,目眦欲裂!
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挡在孤狼犬身前,对着金冕曦疯狂倾泻出所有火力!
同时,对着身后的【寂静巫女】嘶吼道:
“巫女!快!带场长走!”
“我来拖住这个疯女人!为你们争取时间!”
他眼神中闪烁着疯狂与决心,炮火如同垂死野兽的哀嚎,怒吼道:
“疯女人!给老子死!给老子一起去死啊!!”
然而,他的疯狂,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甚至连延缓金冕曦的身形都做不到。
一瞬间,金冕曦便穿透了弹幕,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随后,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一拳挥出。
“噗嗤!”
【军火库】的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碎!
红白之物四溅,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沉重地栽倒在地。
此刻,【寂静巫女】正拼命拖着几乎瘫软的孤狼犬,向后方疯狂逃窜。
她下意识地扭头,恰好看到了【军火库】的无头尸体,倒下的一幕。
却不见金冕曦的身影。
她心中猛地一沉,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她急忙想要停下脚步,改变方向——
但,已经太晚了。
一只纤细的手掌,如同铁钳般,从侧面伸出,冷酷地扼住了她的脖颈。
将她整个人如同拎小鸡般,轻易提起!
是金冕曦!
而另一只同样有力的手腕,则在同一时间,扣住了孤狼犬的脖子,也将他提离了地面。
金冕曦面无表情,声音冰冷,缓缓开口:
“放心,你们……暂时还不会死。”
“最起码,在我得到我想知道的信息前……”
“你们,还不会死。”
第197章 我要他死
当谢游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金冕曦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略显慵懒地靠在一棵大树旁。
她金色的长发有些散乱,沾染着尘土,裸露的皮肤上带着几处明显的灼伤,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松弛。
沈梦昙站在她身旁,正低着头,将黑袍撕扯成干净的布条,为金冕曦手臂上的伤口进行着简单的包扎。
看到谢游的出现,金冕曦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却清晰:
“这边……我的局长大人。”
谢游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地面上巨大的焦黑坑洞、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的裂痕、四周东倒西歪的树木残骸……
这一切,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爆发了一场何等激烈的大战。
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谢游在看到这片狼藉的瞬间,心脏都揪紧了。
看到金冕曦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谢游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
他第一时间走到她面前,紧随其后的医疗人员立刻打开设备,开始为金冕曦检查。
谢游看着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语气关切,轻声开口:
“你伤的怎么样?严重不严重?”
他顿了顿,才问出关键: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第一句话,是关心我的伤势啊……
金冕曦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如同阳光穿透阴霾。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向前倾身。
带着硝烟与血腥气息。
她凑近谢游的耳边,温热吐息,用沙哑的嗓音轻声低语:
“那……局长大人,是想亲自帮我……检查一下身体吗?”
如今的谢游,已经不是纯情男大了。
是身经百战的男大。
他第一时间就听出了金冕曦的话外之音。
谢游有些无语,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伸出手,轻轻贴在了金冕曦的额头上。
触感冰冰凉凉的。
随后,谢游收回手,脸上露出些许狐疑的神色:
“也不烫啊……”
那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
金冕曦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低笑出声。
随后,她的表情收敛,变得正经了许多,声音也带着一丝凝重:
“说来话长……而且,这件事最好不让任何人听见。”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我们去那边说吧。”
谢游闻言,又仔细打量了金冕曦一番。
见她除了衣裳破损外,精神状态饱满,气息平稳,并不像是在强行支撑。
模样看着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谢游点了点头,示意医疗人员稍候,便和金冕曦一起走过去。
随后。
金冕曦没有任何隐瞒,将沈梦昙出现、拿出令牌、以及之后遭遇灰野牧犬伏击……
所有事情的经过,迅速地叙述了一遍。
谢游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愈发沉凝。
许多之前萦绕在心头的疑问,随着金冕曦的叙述,逐渐得到了答案。
他没想到,那位厨艺精湛、气质独特的酒馆老板娘叶昙,竟然……死了。
他更没想到,月河城内部的官僚体系,竟然被吴达经营成了这种模样——充斥着投名状与恐怖统治的独立王国。
而且这个吴达,竟然还敢如此胆大包天,暗中勾结灰野牧犬,图谋他谢游治下的下城区!
甚至!
谢游还随之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当初,沈月昙作为一个秘书处处长,能够做到一手遮天,隐瞒他的信息,他还在心里觉得,月河城的官方太过无能。
现在看来……
吴达,在被关入监狱后,依旧保持着对月河城的绝对掌控,足以说明他对这座城市的控制达到了何种恐怖的程度。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月昙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这一切,恐怕都是吴达这个老狐狸在暗中默许,或者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沈月昙在前台施为。
其目的,恐怕就是为了下城区!
只是吴达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金冕曦从未想过要杀死谢游。
反而,让谢游活着回到了特管局,打乱了他的计划。
……
而最让谢游感到胸腔怒火翻涌的,是孤狼犬,竟然敢将狩猎的目标,对准了他的契约使徒!
他奶奶的!
当真以为他谢游是泥人捏的,没有半点脾气不成?!
谢游此刻出奇的愤怒。
从他苏醒以来,还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受到如此炽烈的杀意。
幸亏金冕曦实力强大。
如果今天遭遇伏击的是慕晚星,或者是灵夭,甚至是谢游麾下任何一位其他契约使徒……
谢游简直不敢想象,会酿成怎样的后果!
所以,这个仇,必须要报!
必须以最直接、最酷烈的方式,予以回击!
谢游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
谢游脑中飞速运转,简单梳理了一番后,立刻开始一个个行动。
他首先抬手,示意禹坤过来。
禹坤立刻走近,躬身听令。
谢游目光冰冷,直接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禹部长,立刻带你的人,返回月河城!给我把月河城监狱围起来!”
“尤其是关押吴达的区域,给我确保他插翅难逃!”
“在我到达之前,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包括月河城官方的人!”
“是!局长!”
禹坤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领命。
随即转身,大手一挥,带着麾下队员迅速登车。
随后,谢游拿出终端,略微思索了一瞬,没有选择拨通杜荣强的通讯,而是联系了晏书。
通讯几乎是秒接。
谢游没有任何寒暄,用最简洁的语言,将所有事情讲了一遍,随后开口:
“晏书,我需要你立刻联系总部,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汇报上去!同时,以我的名义,正式申请对月河城实施最高级别军事管控。”
“动作一定要快!”
“明白,局长。我立即同步执行。”
终端那头,传来晏书的回复。
闻言,谢游没有立即挂断通讯。
他沉默了一瞬后,面无表情地开口:
“晏书,我如果……杀了灰野牧犬的人,会有什么后果?”
终端那头,陷入了极其短暂的一秒停顿。
随即,晏书那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再次传来:
“灰野牧犬,在五大帝国中名声狼藉,但却始终能够存在,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懂得分寸。”
“他们,只狩猎末日使徒。从未有过伤害牧羊人的记录。”
“只要牧羊人不受到伤害……那么,任何事情,都可以解决。”
谢游明白了晏书的意思。
但,他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于是,谢游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要杀的……就是牧羊人。”
终端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
大约两三秒后,晏书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话语依旧平静,似乎是做好了某种准备:
“一旦泄露,等同于向圣琥珀帝国,及其代表的势力……宣战。”
“牧羊人,是人类对抗末日灾厄的基石,是人类之光,是五大帝国共同承认、不容触碰的……绝对底线。”
“所以……”
谢游面无表情的接话:
“只要不泄露出去就可以了,对吗?”
晏书没有回复。
谢游明白了。
他不再多言,直接挂断了通讯。
然后,在金冕曦的注视下,他直接伸手,拔出了手枪。
随后上膛。
“咔嚓!”
他握紧枪柄,枪口泛着寒光。
他面无表情,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传入金冕曦耳中:
“那只……叫孤狼犬的呢?”
“我要他死。”
第198章 一次就好
金冕曦见过谢游的很多模样。
昏迷不醒的、被下药的……
温柔浅笑的、如同饿狼般索求的……
穿上衣服的、不穿衣服的……
但她从未见过此刻的谢游——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冰冷刺骨,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比那天废土晚霞下的冷酷,更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危险感。
分外……迷人。
更关键的是,在金冕曦的眼中,谢游此刻会露出这副模样……完全是为了她。
因为她遭到了埋伏,身陷险境。
所以,他愤怒,他生气。
他想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来宣泄这份怒火,为她复仇。
说实话,这并不符合金冕曦对一位“王”的期盼。
王……理应高踞御座,俯瞰全局。
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就被个人情绪左右,影响决策呢?
他如果真的杀了孤狼犬,一旦泄露,其引发的严重后果,无疑是极为严重的。
甚至,可能因此引发战争。
这太不理智。
王,需要理智,需要权衡利弊。
但是。
一个真正值得追随的王,更要懂得珍视他的子民。
尤其是,金冕曦心中的“王”。
所以,金冕曦非但没有感到失望,反而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嘴角。
一场大战之后,她的污染值本来就上升的厉害,很想做个事情,好好发泄发泄、放松放松。
此刻,她的这番想法,变得更加浓厚、更加迫切。
她看着谢游的侧脸,压下心中的躁动,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
“死了。”
“在我问出我想知道的事情之后,我就把他杀死了。”
“连带着他的末日使徒一起。”
“处理的……很干净。”
谢游闻言,微微一顿。
他有些诧异地看向金冕曦。
随后,他缓缓摇头,轻声开口:
“不……他还没有死。”
说着,谢游面无表情地转身,抬起手枪。
他没有刻意瞄准,只是随意地对着侧前方,冷漠地扣动了扳机——
咻——!
刺目的白光从枪口迸发,瞬间命中目标区域!
“轰!!!
炽烈的能量疯狂肆虐,将他面前的一切——
繁茂的草地、粗壮的树木、乃至散落其间的岩石,完全吞噬!
白光过后,原地所有的物质,都在这能量冲击下化为乌有,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武力堪比小型脉冲炮!
这里的巨大动静,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都在第一时间警惕起来,武器下意识指向能量爆发的方向。
但当他们看清动手之人是谢游时,又纷纷流露出诧异的神情。
他们不明白,局长为何突然发动如此强大的攻击。
谢游没有向任何人解释。
甚至没有多看那片区域一眼。
他收回持枪的手,用只有金冕曦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现在……他死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金冕曦的心脏猛地一缩。
谢游会想办法,确保今天发生的事情不会被泄露出去。
可万一。
万一,事情还是泄露了……
谢游,是牧羊人。
金冕曦,是末日使徒。
在帝国高层的权衡中,在可能的外交博弈里……
谢游,凭借其牧羊人的稀缺身份和地位,或许不会死,但必将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与惩罚。
而金冕曦,一个杀死牧羊人的末日使徒,一个不可控的末日使徒……她一定会被以死谢罪。
所以,今日击杀孤狼犬的,只能是特管局局长——谢游。
做完这一切,谢游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准备离开,返回月河城处理后续事宜。
就在这时——
他突然感到身子一轻,一股异常温柔的力量从身后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熟悉的体香混合着硝烟的味道。
扑面而来。
分外勾人。
谢游有点懵逼,迷茫地仰起头,看向突然从身后抱住他的金冕曦。
不是……你神经病吧?
好好的,你突然偷袭我干啥?!
他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金冕曦已经低下头。
金色眼眸此刻仿佛融化的黄金。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局长……”
说完,金冕曦顿了顿,微微抿了抿唇瓣,再次开口:
“一次就好。”
“很快的。”
啥玩意儿?
谢游更懵逼了。
什么一次就好?
对暗号呢?
……我陪你去看天荒地老?
但下一刻,当他看清金冕曦眼眸中翻涌的情绪时,他瞬间就明白了。
谢游心里更无语了。
甚至有点抓狂。
不是,大姐!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这是什么场合?!
都这种时候了,你要跟我深入交流?!
你觉得我现在有这种兴致吗?!
谢游抬起手,就要用出净化,让金冕曦冷静一下。
就在这时——
金冕曦再次开口,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带着蛊惑:
“局长……你现在心里,火气很大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野性的笑意:
“不想……去去火吗?”
说着,她仿佛意有所指般,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这幅透着几分妩媚的模样,出现在英气、霸道的金冕曦身上,产生的反差感与视觉冲击力,不可谓不强。
谢游:“……”
他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说实话。
这个姿势,谢游目前,只和乖巧听话的灵夭、爱吃胡萝卜的白若若、以及喜欢吞咽的墨璃玥尝试过。
而如果对象换成是金冕曦……
她将那头耀眼的金色长发高高盘起,然后带着一丝不甘,却又顺从地缓缓蹲下身去……
那张冷漠的精致面容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妩媚与诱惑的神情……
!!
谢游突然觉得。
身为牧羊人,满足自己契约使徒的愿望……确实会更加重要。
毕竟,这可是他身为牧羊人的主要职责!
对!
没错!
就是如此!
他谢游,可真是一个时刻牢记使命、称职合格的优秀牧羊人啊!
于是,谢游缓缓放下了手,脸上一本正经、忧心忡忡的。
他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开口:
“去火不去火的另说……你一定伤得很严重吧?”
“是该让我给你好好检插一下,插上一针,免得再发烧了!”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找个安静的地方,立刻开始治疗吧!”
金冕曦笑了。
如同冰雪初融,阳光破晓。
笑得灿烂而明媚。
第199章 偷吃得挺饱?
金冕曦向来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她说一次就一次。
她说很快就很快。
金冕曦驾驶着车,载着谢游,最终停在了几里外一处荒无人烟的野地里。
当谢游刚刚泄去那股躁动的火气,然后进去还没暖热呢,金冕曦就已经结束了。
谢游又懵逼了。
金冕曦微微侧过头,看向他,金色眼眸里蒙上了一层稀薄的水汽。
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慵懒。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
“局长大人……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
回你妹!
谢游在心里几乎要吼出来。
这个时候,这种状态,哪个男人能说走就走?!
他被激起了狠劲,不管不顾地想要继续。
金冕曦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一次,她可没有耍赖。
耍赖的,可是局长大人你哦。
……
谢游此行,只带了两位契约使徒——白若若、墨璃玥。
此刻,二人正并肩站在一起,等待着谢游和金冕曦归来。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墨璃玥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真是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冕曦姐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只肯告诉局长大人一个人,把我们蒙在鼓里,好讨厌呢~”
她说着,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白若若:
“你觉得呢?若若。”
白若若依旧没什么表情,闻言,只是平静地回应:
“啊……还好吧。”
“我,并不怎么好奇。”
闻言,墨璃玥浅浅地笑了笑,随后她再次开口,语气似乎带着一丝怀念:
“也是呢……不过,若若,你有没有觉得,自从我们来到特管局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如从前了呢。”
“以前,在下城区的时候,我们三个可是形影不离的。但现在嘛……你整天和灵夭黏在一块,冕曦姐又要忙于下城区的政务。只剩下我……”
她拖长了语调,故作可怜地叹息一声:
“好像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呢……”
“好可怜哦~”
闻言,白若若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看了墨璃玥一眼,随后毫不留情地揭穿:
“啊……是啊。”
“听你这么一说……你这段时间,挺无聊的吧?”
“无聊到……只能去找局长解闷。”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却像带着刀子:
“仔细算算,我和冕曦姐加起来……呵,都没你吃的多吧?”
“偷吃得挺饱?”
墨璃玥面色一僵。
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那副浅笑的模样,甚至故意娇声道:
“哎呀呀~真讨厌,这都被若若你发现了呢~”
说着,她凑近白若若些许,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暧昧而充满诱惑:
“不过,听若若你的语气……总觉得,你好像吃醋了呢~”
吃醋吗?
白若若目光微闪。
或许……有一点吧。
但更多的,只是她长久以来的惯性,想要怼一怼墨璃玥而已。
见白若若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墨璃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继续压低声音道:
“若若……其实刚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主意哦。一个,既能恢复我们从前那种关系,又能……让我们和局长大人一起的好方法呢。”
闻言,白若若再次侧头看了她一眼,兔耳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似乎明白了墨璃玥的意思。
她微微蹙起了眉头,带着一丝疑虑:
“你确定?”
白若若顿了顿,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局长他……能吃得消吗?”
墨璃玥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如同盛放的罂粟,美丽而危险。
她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你那里……还有药吧?”
白若若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抬眸,目光与墨璃玥对视。
两位少女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彼此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与一丝……跃跃欲试。
……
大约半个小时后,金冕曦驾驶着车辆,载着谢游返回。
谢游率先下车,大手一挥,语气果断:
“所有人,立刻出发,返回月河城!”
谢游已经用终端与禹坤联系过。
确认了吴达目前仍被关押在监狱内部,由特管局保卫科的人员严加看管,并未出现意外。
期间,曾有数批月河城的官员试图见到吴达,但均被阻拦。
其中还有几位,是月河城地方驻军的官员。
很显然,这些人都与吴达有着极深的利益捆绑,或者说,他们都有把柄被吴达握在手中。
他们担心自己的秘密暴露,狗急跳墙之下,难免会做出一些极端举动。
对此,谢游毫不在意。
吴达不在,这些人群龙无首、一盘散沙。
不可能这么快,做出事关身家性命的决定的。
更何况,十分钟内,谢游就能赶回月河城。
届时,一位天灾级,两位崩坏级。
他们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
车队启程。
谢游坐在后座,身旁是气息已经恢复平静的金冕曦。
沈梦昙与他们同乘一辆车,坐在前面的副驾驶上。
车辆平稳行驶后,谢游终于有机会,将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
谢游之前已经听金冕曦说过,战斗后,她让沈梦昙躲了起来,所以沈梦昙没有受到什么波及。
并且。
沈梦昙,是一位末日使徒。
呓语级的末日使徒。
谢游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词,随后用一种尽量温和的语气,轻声开口:
“梦昙……你不是说,只要见到我,就会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我们已经见面了。你可以……都告诉我了吗?”
闻言,沈梦昙一直紧绷的背影明显地僵硬了一瞬。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带着颤抖的声音,缓缓开口:
“说来话长……”
谢游:“……?”
第200章 鲜活
末日使徒也分为两种。
一种,是狞恶级及以上的存在。
她们,能够引发血月之潮,是行走的灾厄。
人们对其恐惧深入骨髓,唯恐避之不及,无人敢轻易招惹。
而另一种,则是狞恶级以下的使徒。
她们没有引发血月之潮的能力。
对于普通人而言,她们的威胁有限。
更重要的是,她们中的大多数,并不具备造成大规模伤亡的破坏力。
沈梦昙,便是这样一位呓语级的末日使徒。
她的师傅,叶昙,同样如此。
……
那是安全区初建的时候。
与家人失散后,沈梦昙独自一人辗转流离,最终,来到了月河城附近。
一个雨夜。
长时间的饥饿与疲惫终于击垮了她,她倒在泥泞之中,意识逐渐模糊。
再次睁开眼时,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屋顶,闻到了食物温暖的香气。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改变她命运的女人——叶昙。
是叶昙,将她捡回了小酒馆。
沈梦昙兄妹二人,皆继承了母亲的美貌。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好看的,肌肤细腻,黑发如瀑,眼眸清澈。
直到她看见叶昙。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美丽。
不止于皮相,更是一种历经世事后沉淀下的从容、优雅与风情。
仿佛一坛窖藏多年的醇酒,散发着沈梦昙无法理解的韵味。
女人收留了她,给了她一碗热汤,一个栖身之所。
然后,在一个安静的傍晚,她平静地告诉沈梦昙:
“我们……是同类。”
她们,都是末日使徒。
引发不出血月之潮的、没有杀伤力的末日使徒。
叶昙的能力类似于读心术,无法窥见具体思绪,却能大致感知一个人的底色。
“过于鲜活的同类。”
这是叶昙对沈梦昙的评价。
她说,这是末世里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
“美丽是武器,也是枷锁。”
这是叶昙对沈梦昙的第一课。
她的指尖划过案板上的肉纹,语气没有波澜。
“在这里,它会让权贵们趋之若鹜,也会让他们在你拒绝时,变得格外狰狞。”
“唯有掌握他们无法替代的技艺,你才能守住这份美丽,而不是……沦为随时替换的玩物。”
沈梦昙成了她最得意的作品。
不仅是厨艺,也包括这份被精心打磨的容貌。
在日渐复杂的月河城,她们师徒成了两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也自然成为了无数欲望汇聚的焦点。
师傅凭借能征服味蕾极限的厨艺,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
每一次为权贵献上盛宴之后,她都会消失一夜。
有时,会更久。
归来后,她们便获得一段时间的庇护。
沈梦昙曾经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她曾嘶吼出积压的愤懑与恐惧:
“你也要把我变成……像你这样的……肮脏,下贱吗?!”
那一次,她在师傅脸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怀念、痛苦、悲伤。
唯独没有愤怒。
叶昙没有斥责她。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捧住沈梦昙因激动而涨红的脸颊。
眼神哀伤。
如同在风雨中凋零的花。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力量:
“你和从前的我……很像。”
“我们都过于鲜活。”
“我没有办法……守护住从前的那个我。”
“所以,我要用尽一切……守护住现在的你。”
她将沈梦昙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保护起来,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
“吴达手上……有一个账本。”
“拿到它,我们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放心……这一天,不会太久。”
……
之后的日子,一如寻常。
直到某一天,沈梦昙偶然从醉醺醺的酒客口中,听到了一则闲谈。
秘书处新上任的秘书长,长相极其俊美,甚至到了男生女相的地步。
他频繁出入司令官吴达的房间,时常传出一些令人浮想联翩的声响。
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梦昙起初并未在意。
这类流言在底层从不稀奇。
直到那酒客带着猥琐的笑意,补充了一句:
“嘿,说起来,那秘书长……和沈小姐你,长得还挺像哎!”
沈梦昙的心猛地一颤。
后来,她见到了那位秘书长。
沈月昙。
她的……哥哥。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崩塌了一角。
她无法接受。
自己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她一直寻找的哥哥……竟然走上了和师傅相似的道路。
用她最不齿的方式,出卖着自己,以换取在这泥潭中的生存。
她悲伤,愤怒,不顾一切地,用最刻薄的语言,痛骂那个记忆中总会温柔抚摸她额头的身影。
沈月昙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
他依旧带着那份仿佛永远不会改变的温和笑意,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像小时候一样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
“小妹……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他许下承诺,声音疲惫:
“再等等,等我完成三件事……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他们本有机会离开的。
只是,沈月昙答应了一个女人,要为她做三件事。
那个女人,对他很重要。
叫做墨璃玥。
……
沈梦昙再次见到哥哥,是在阴冷潮湿的监狱里。
他穿着囚服,脸色苍白,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温和的笑容。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深深的歉意:
“对不起啊,小妹……这次,哥哥要失约了。”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带着一丝释然:
“不过,你现在有了真心待你的师傅,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似乎……也没必要跟我一起离开了。”
“能看着你幸福的生活下去……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我……幸福吗?
沈梦昙说不清楚。
但她清晰地感觉到。
他们……她们……
似乎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缠住,再也无法挣脱这个泥沼了。
……
又是一个令人窒息的雨夜。
师傅叶昙从外面回来,带来了沈月昙的死讯。
公告上说,是“畏罪自杀”。
沈梦昙一个字也不信。
师傅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为她查清了真相。
或者说,凶手……根本就没打算隐藏。
沈月昙和吴达,被关押在同一所监狱。
吴达下野,他要泄愤。
沈月昙,是最好的对象。
没人知道那一晚沈月昙经历了什么。
当沈梦昙几经周折,终于见到哥哥的尸体时,他的肠子已经被野狗叼了出来。
那身曾经比她还要白皙的皮肤,如今遍布青紫与污秽,看不到一寸完好的地方。
如同破碎的玩偶。
沈梦昙当场昏死过去。
她在床上浑浑噩噩地躺了三天。
醒来后,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报仇。
报仇。
她一定要让吴达。
血债血偿!
……
师傅拦住了近乎疯狂的她。
师傅告诉她,就在今晚,她一定会拿到吴达的那个账本。
里面记载的,足以将吴达彻底钉死。
到时候,无需她们动手,吴达必死无疑。
出发前,叶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她将一枚造型奇特的令牌,和一个微型监听接收器,交到沈梦昙手中。
令牌上刻着诡异的山羊头,属于灰野牧犬。
她叮嘱沈梦昙。
如果自己天亮前未能归来,或是接收器里传来异常动静,就立刻带着令牌,想办法离开月河城,去找特管局局长,谢游。
“我虽然只见过他一次……但他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叶昙的眼神带着一种期盼与决绝,
“他是个好人,知道后,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他,可以信任。”
……
之后,叶昙的身影融入了夜色。
背影单薄而决绝。
沈梦昙紧握着监听器,在死寂的等待中,度秒如年。
接收器里最初传来的声音还算正常,是师傅与吴达周旋的对话。
直到——
“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仿佛信号被强行干扰剥离的噪音,猛地炸响!
紧接着,是一段短暂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当声音再次恢复时,传入耳中的,是“咕嘟咕嘟”的煮水声。
似乎……在炖煮着什么。
随后,是吴达那带着癫狂和满足的大笑:
“哈哈哈,这个婊子!还以为能偷到老子的账本?我早就看穿她的打算了!”
他的声音因兴奋而扭曲:
“不过……嘿嘿,这婊子,可不光是玩得开,这身厨艺更是绝了!最难得的是,她还是个末日使徒!”
“不行,受不了了!我说,孤狼犬,你真不来一口尝尝鲜?”
通讯器里,传来清晰而粘腻的、大口吞咽和咀嚼的声音。
随后,一个冰冷而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我可没有你这种变态的癖好……相比之下,我更感兴趣的是……”
他的话音陡然一转,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仿佛能穿透无线电波,直接钉在沈梦昙的心上:
“嘿嘿嘿,”
“小老鼠,”
“偷听得……还爽吗?”
“乖乖等着别动……”
“我这就来找你了哦~”
沈梦昙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中的监听器甩了出去!
一瞬间,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师傅……竟然……
巨大的悲痛与恶心感几乎要将她撕裂。
眼泪失控地涌出。
可她连放声痛哭的时间都没有。
她被发现了。
必须立刻逃走。
不顾一切地逃走!
她想起师傅最后的嘱托。
对……要找谢局长!
谢局长的契约使徒,金冕曦,就在下城区!
只要能到达那里,就一定能联系上谢局长!
求生的本能与复仇的执念支撑着她,用尽最后力气,踉跄着冲入雨幕,向着下城区的方向亡命奔逃……
第201章 你认罪吗?
月河城,监管监狱。
曾经位高权重的吴达,此刻只能在狭窄的牢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他时不时抬起眼皮,瞥向牢房门外,那四道如同铁塔般矗立的身影。
那是四名身着特制外骨骼金属盔甲的保卫科成员。
他们如同钢铁巨人,将吴达的牢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吴达大概能猜到这些“铁罐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特管局,只会介入与灾厄、末日使徒相关的事件。
而那个煞笔孤狼犬,非要自作主张,放走了那只偷听的小老鼠,妄图去打金冕曦的主意!
现在的结果显而易见——
孤狼犬那个煞笔肯定是失败了。
而且,还把他这颗在明煌帝国潜伏多年、好不容易才爬上高位的暗棋,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想到这里,吴达恨得牙根都在发痒,心里不知道咒骂了孤狼犬多少遍。
不过,他毕竟潜伏多年又身居高位,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很快就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焦躁与怒火,重新恢复了些许平静。
他信奉着一个真理。
只要没到最后一刻,就永远都没有输!
他这些年来所做的那些事情,手脚都处理得非常干净。
即便那只小老鼠逃了出去,她手中也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能够钉死他的物证!
单凭她一个人的口供,就想定他吴达的罪?
简直是痴人说梦!
再怎么说,他之前也是月河城的最高司令官,只要他咬紧牙关死不承认,难道还有人敢对他刑讯逼供不成?!
想到这里,吴达心中又生出了一些底气。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这些年也没少上供,背后站着的人能量不小。
特管局局长,虽然职位上比自己高出很多,但他们主要负责灾厄事务,并没有直接处置他这种级别官员的权力!
所以,最终如何处置他,还是要由上面的人来定夺。
到时候,自己再让人活动活动,多打点打点,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吴达越想,心里越觉得松快了不少,脸上甚至恢复了几分从容。
此事之后,明煌帝国,肯定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反正,他潜伏的最主要任务,也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
等这次风波过去,他正好可以找个机会,悄无声息地逃回圣琥珀帝国,带着这些年的“功劳”享受荣华富贵去。
就在他暗自盘算着后路时,牢房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吴达立刻意识到,是有大人物来了!
他脸上那点刚恢复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饱含冤屈、悲愤交加的表情。
仿佛蒙受了天大的不白之冤。
紧接着,他便看到几道人影在保卫科的护卫下,出现在牢房门口。
牢门被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之人,吴达有过一面之缘
正是那位年轻得过分、却手握重权的特管局局长——谢游。
吴达急忙从床边站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激动和委屈,刚准备开口先声夺人,指责对方——
却不想,谢游直接面无表情地率先开口。
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吴达,认罪吗?”
吴达当场就有点懵了,大脑甚至空白了一瞬。
认罪?
我认什么罪?
不是……谁家审讯问话是这么问的?
哪有一上来就直接让人认罪的?!
正常的流程不应该是你先拿出点证据来质问我,然后我据理力争地反驳,然后你再拿出更多的证据,双方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谢游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不认罪?那好吧……”
他微微偏头,对身后示意:
“上刑。”
谢游话音落下,他身后两名保卫科成员立刻上前。
金属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哐、哐”的声响,向着吴达逼近。
吴达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扯着嗓子高喊,试图用法律来保护自己:
“等等!谢局长!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难道要刑讯逼供吗?!”
谢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承认得无比坦然:
“对。”
吴达又惊又怒,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谢局长!帝国可是有法律的!明确禁止刑讯逼供!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这么做是知法犯法,是要承担后果的!”
“哦?”
谢游依旧那副冷漠的样子,重复了最初的问题:
“那你认罪吗?”
吴达被这蛮不讲理的逻辑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梗着脖子,一脸愤怒地吼道:
“我认什么罪?!我为什么要认罪?!我之前的工作有失职之处,但我也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被撤职查办,关在这监狱里了!”
“我还需要认什么罪?!”
“嗯……还是不认吗?”
谢游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没关系。”
“上完刑,你就认了。”
闻言,吴达怒极反笑,他指着谢游:
“谢局长!你不要以为你是一位牧羊人,是特管局局长,就可以如此任性妄为,就可以无视帝国法纪,就可以……”
“我就是任性妄为。”
谢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他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手里还真有一些证据。沈梦昙的录音,孤狼犬的部分口供……”
他的目光冰冷地落在吴达脸上:
“你应该不知道吧……你的账本,孤狼犬知道藏在哪里。”
“但是,我不想拿出来。”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得这么轻松。”
吴达的心猛地一沉。
但谢游话锋一转:
“不过……说真的,我也确实对刑讯逼供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这么说着,谢游挥了挥手。
一道纤细而充满恨意的身影,从谢游身后走了进来。
正是沈梦昙。
谢游看着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的吴达,再次开口,如同最后的宣判:
“所以……我会把你交给沈梦昙。我会让她来……让你认罪。她怎么做,是她的自由,我不过问,也不会干涉。”
这么说着,谢游便不再搭理面如死灰的吴达,转身就要离开牢房。
见状,吴达此刻的脸色真的变成了铁青一片,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这个过程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底牌,在谢游这种毫不讲理、直接掀桌子的做法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更关键的是!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账本,竟然也被孤狼犬这个煞笔给供出来了!
里面,虽然记载的是月河城官员们的把柄,可里面也有很多,是足以将他千刀万剐的罪证!
他完全没料到,这位年轻的局长,行事会如此酷烈!
他若是真落到对他恨之入骨的沈梦昙手里……
吴达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要知道,沈梦昙的哥哥、师傅,都是被他吴达一弄死的!
这血海深仇……
此刻,吴达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什么算计、什么后台了,保命要紧!
他急忙向前扑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谢局长!留步!谢局长!我交代!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认罪!我认罪了!!”
谢游的脚步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吴达,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认罪?那更好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戏谑的残忍:
“通敌叛国,谋害忠良,勾结灰野牧犬,意图颠覆帝国统治……你的罪名,罄竹难书,万死莫辞。所以……”
谢游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丫一个证据确凿的死刑犯,我岂不是想对你干啥就对你干啥?!还需要讲什么规矩吗?!”
说着,谢游看了一眼身旁眼神如同燃烧的火焰、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沈梦昙,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做你想做的吧……”
“不需要留活口。”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区区一个死刑犯……这点后果,我背得起。”
说完,谢游不再有任何停留,大步离开了牢房。
厚重的牢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
“不!谢局长!你不能这样!我还有价值!我知道很多秘密!我……”
吴达发疯似的想要冲过去挽留,声音凄厉。
然而,他的嚎叫戛然而止!
一道黑色的光影在他面前凭空闪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右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地,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
他惊恐地抬头看去,只见沈梦昙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把正在疯狂轰鸣的黑色链锯!
那刺耳的嗡鸣声仿佛死神的狞笑,充斥了整个牢房!
沈梦昙的脸上,早已被滔天的仇恨与愤怒所扭曲,泪水混合着决绝的杀意流淌而下。
她死死地盯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吴达,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了带着血泪的诅咒:
“吴!达!”
“我要将你……千刀万剐!大卸八块!”
“我要把师傅的仇、哥哥的仇……把我们承受的所有痛苦……全部!”
“讨回来!!!”
链锯的轰鸣声,与吴达绝望的惨叫,在密闭的牢房中交织。
成了一曲血腥交响曲。
第202章 成为神
月河城的晚霞,总带着一种被风沙浸染过的苍茫与厚重。
昏黄的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固执地挂在天边,用它最后的光与热,将漫天云彩渲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
残阳如血,光芒刺目。
将整座城池都镀上了一层凄艳的红。
谢游独自静立在城墙之上,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他俯瞰着下方。
城内因为刚刚经历的动荡,显得有些混乱与嘈杂。
但这喧嚣似乎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传到他耳中时,已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手中的终端闪烁着微光,里面传来晏书的声音:
“局长,总部已正式回复,批准了您对月河城实行最高级别军事管控的申请。”
“目前,月河城内所有高端武器、重型城防装备,已全部锁闭,暂停使用权限。”
“同时,杜荣强总司令预计两小时后抵达月河城。他将暂时接管月河城的最高行政权与军事指挥权,并负责逐步处置,涉及吴达案的各级官员。”
谢游并没有虚张声势。
孤狼犬在金冕曦的手段下,吐出了很多情报。
其中,就包括吴达那个账本的藏匿位置。
谢游在离开牢房后的第一时间,便让白若若去找到了账本。
上面记载的内容,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正如此刻的夕阳。
谢游仅仅翻看了几页,便合上了账本。
他会将这份账本进行复印。
复印件交给杜荣强,用于在月河城内部进行清洗和整顿。
而原件,则将作为最直接的证据,密封后上交给帝国的最高行政中心。
剩下的,就不管他的事了。
毕竟,他只是特管局局长。
他的手,可以适当的伸一下,但也不能伸太长了。
否则,会断的。
终端里,晏书继续汇报:
“总部向您发来问候,并对您表示高度肯定。另外,总部询问了孤狼犬的下落,并嘱咐,若抓捕到孤狼犬,务必确保其人身安全。”
“之后,帝国外交部门会向圣琥珀帝国索要赔偿。根据总部的初步判断,此次,他们埋伏多年的棋子吴达暴露,其麾下牧羊人孤狼犬暴露,证据确凿。”
“有极大概率能从圣琥珀帝国那里索要到一笔不菲的补偿与政治让步。”
“总部表示,将对您进行特别嘉奖。若按照您之前的要求,全部转换为末日武装的配额,初步评估,最低也能置换到两台。”
说到这里,晏书的声音微微一顿,继续回复道:
“我已遵照局长您的指示,对总部进行了回复:孤狼犬并未被捕获,而是被其手下的契约使徒救走,目前下落不明。”
听到这里,谢游笑了笑,轻声开口:
“嗯,做得很好,辛苦你了,晏书。”
终端那头,晏书的回应依旧简洁而恭谨:
“这是我职责所在,局长。”
随即,她顿了顿,将话题拉回正轨:
“以上,便是目前所有需要向您汇报的事项。您看,是否还有其他指示?”
闻言,谢游没有立即开口。
金冕曦在杀死孤狼犬之前,不仅问出了账本的位置、谋划下城区的阴谋……
还挖出了一个更为重要的秘密——
吴达潜伏在月河城的核心目的。
于是,谢游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
“有。”
“在刚才审问吴达的时候,我得到了一个……新消息。”
“圣琥珀帝国得知了,该如何收容安提诺娅的方法。”
听到这话,晏书猛的一顿。
纵然是一向冷静的她,眼神里也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要知道,安提诺娅,可是“十大禁区”之一【寂灭教堂】的引发者,是板上钉钉的灭世级存在!
她所拥有的能力,近乎于创造神只!
其引发的血月之潮——【寂灭教堂】,更是无人生还的绝对死地!
整个明煌帝国,对【寂灭教堂】的了解都近乎为零,所有探查行动均以失败告终。
可现在,谢游却突然告诉她,千里之外的圣琥珀帝国,竟然得知了收容安提诺娅的方法?
这消息的冲击力,不亚于一枚重磅炸弹!
如果不是这句话是从谢游口中说出,晏书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极其荒谬的玩笑。
她不由压低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慎重确认道:
“局长……这个消息,您确定吗?”
谢游缓缓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回复道:
“不清楚。”
“根据孤……啊,吴达的供述,灰野牧犬的首领,拥有一位代号为【天主】的契约使徒,天灾级,在末日前,是天神教的现任教主。”
“这家伙向厄洛斯祈愿,祈求让他的牧羊人能够解救安提诺娅……啊,也就是契约安提诺娅。”
“之后,【天主】就死了。但在临死前,他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记载的,就是如何契约安提诺娅的方法。”
说到这里,谢游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随后缓缓开口:
“那上面写着……成为神。”
“进入神之国,成为安提诺娅的神。”
说完这短短两句话,谢游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补充道:
“这就是他们所知的方法。”
“吴达潜伏在月河城的主要目的,就是收集一切与安提诺娅相关的资料。毕竟……安提诺娅在末日前的主要活动范围,正是月河城周围的城区。”
谢游说完,便不再言语,给予晏书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
终端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之后,晏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努力保持着冷静,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一丝:
“局长……这个消息……我会立刻回报给总部。如果这个消息属实,最起码也能为您置换到五台末日武装!”
谢游之前破解血月之潮、收复天灾使徒、稳定下城区……累积了那么多的功绩,最终也才换来六台末日武装的配额。
而且还需要通过考核。
现在,仅仅是一个关于安提诺娅的收容条件,其预估价值就几乎抵得上他之前所有的功劳!
由此可见,帝国对于【安提诺娅】的重视程度,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谢游心中也有些诧异。
他同样没料到这个消息的价值竟然如此之高。
不过,这总归是件好事。
于是,他点了点头,温声开口:
“嗯,我明白了。那么,这些就拜托你去沟通了。别的事情,暂时就没有了……”
“等杜司令抵达,我与他交接后,便会返回特管局。”
说到这里,谢游的语气放松下来,补充了一句:
“今晚……给我留饭。”
终端那头,晏书显然愣了一下。
她没料到局长会在如此严肃的汇报结束后,突然插入这样一句。
但随即,她不自觉的,声音柔和:
“是……局长。”
第203章 两副面孔
沈梦昙的能力,名为【盛宴】。
效果很简单。
更像是一个被动技能。
她的身体组织、血液,只要被他人服下,便能为其恢复一定程度的伤势和体力。
服用的量越多,恢复的效果也越显着。
先前遭遇伏击后,她便曾划破手指,想将自己的血给金冕曦以恢复伤势,但被金冕曦拒绝了。
而这一次,在面对吴达时,为了确保这个仇人不会过早断气,她放出了一大碗的鲜血。
这导致当她走出牢房时,脸上虽然还残留着病态的亢奋与红晕,但更多的,却是因大量失血而呈现出的惨白。
她的眼神空洞,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茫然。
仇报了,师傅和哥哥的在天之灵或许能得到安息。
但她的心里,却一丁点都开心不起来。
没有预想中的解脱,没有快意。
只有仿佛能将人吞噬的空虚。
以及,一股几乎让她窒息的悲怆。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该做些什么。
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复仇,已然崩塌。
大仇得报后,她的内心反而一片荒芜,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存活的意义和价值。
此刻的她,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只想死。
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不会再难过,不会再感到空虚。
一了百了。
甚至说不定……师傅、哥哥,还有爸爸妈妈,他们都在等着自己团聚呢。
这么想着,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黑色电锯上。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凄凉的弧度,轻声呢喃:
“我……来找你们了。”
话音落下,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抬起手中的电锯,对准了自己的腹部,就要狠狠捅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窜出!
一只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扣住了沈梦昙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毫不费力地将电锯从她手中夺了过去!
是白若若。
白若若随手将那沾满血污的电锯收起,使其消失不见。
她抬起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浮现出一抹不悦,随后冷漠开口:
“要死……你等会再死。”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
“这是我的武器。而且……局长之前交代过,让我看好你,等你结束后,带你去见他。”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
“所以,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闻言,沈梦昙微微一愣,动作僵在原地。
她觉得白若若说的……有道理。
自己能成功报仇,手刃吴达,靠的是金冕曦和谢游。
就连最后行刑的武器,也是眼前这位兔耳朵少女借给她的。
自己确实不应该再给他们增添麻烦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片死寂的平静,顺从地开口:
“好。那我跟您去见谢局长。等见过他之后,我再死。”
白若若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后不再多言,干脆地转过身,迈步向着监狱通道外走去。
沈梦昙如同一个木偶,默默跟在白若若的身后。
阴暗的监狱通道里,只剩下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回荡。
一路无言。
眼看前方已经透出亮光,即将走出这座监狱,一直沉默走在前面的白若若,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想死?是觉得自己……很漂亮?”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沈梦昙有点懵逼。
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
死,和觉得自己很漂亮,这两个词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它们是怎么被联系到一起的?
沈梦昙完全搞不懂白若若的思维逻辑。
沈梦昙不知道的是,不止是她,就连墨璃玥和谢游,也经常被白若若的逻辑搞得一头雾水。
不过,白若若毕竟是帮助自己完成复仇的恩人之一。
沈梦昙纵然内心充满了茫然,但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回复道:
“不……不是因为漂亮。”
她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种蚀骨的虚无感:
“我……我只是……”
她沉默了半晌,仿佛所有的词汇都无法准确表达内心的荒芜,最终,只能用最直白的话轻声说道:
“我只是,不想活了。”
这句回复听起来近乎是句废话,但却是沈梦昙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她活腻了。
曾经,她也曾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千方百计地想要活下去,对“生”抱有最强烈的渴望。
不止是她,她的师傅,她的哥哥,所有她在乎的人,都曾无比渴望能够在这残酷的末世中活下去。
可最终换来的,是什么?
是牺牲,是支离破碎,是永无止境的痛苦。
所以,她不想活了。
她觉得活着太累,太痛苦,太没有意义。
她找不到任何一个能支撑自己继续呼吸的理由了。
她现在,只想求得永恒的安宁——死亡。
闻言,白若若猛地扭过头,猩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沈梦昙。
随后,她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明白了。”
“你很漂亮……所以,你死之后,可以让我,给你做成标本吗?”
白若若的这句话,让沈梦昙瞬间懵逼。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兔耳朵少女,能清晰地看到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渴望与期待。
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待一个人,而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收藏品。
甚至带着一种迫不及待。
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将她处理、永久保存起来!
这家伙……神经病吧?!
这是沈梦昙此刻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纵然她确实一心求死,可她也绝不希望自己死后,落个被做成标本的下场!
应该说,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绝对不会希望自己的遗体遭到如此对待!
所以,沈梦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与白若若拉开距离,脸上带着抗拒,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肯定不行!”
“这绝对不行!”
闻言,白若若的兔耳朵抖了抖,随即,她的眼神微微眯起,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可由不得你。”
“等你死了之后……一个死人,谁能管得到呢?”
听到这话,沈梦昙心里瞬间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来。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之前只是因为感恩和绝望才显得顺从。
此刻,被白若若的言语刺激,她强压着怒火,声音带着冷意反驳道:
“呵……稍后,见到谢局长,我会把你的打算告诉他!我相信,以谢局长的为人,一定不会允许你这么胡作非为的!”
沈梦昙搬出谢游,希望能震慑住这个思维不正常的兔耳少女。
然而,听到她这番话,白若若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她歪了歪头,意有所指般,轻声开口:
“哦?你就这么自信……你了解的那个局长,就是真正的局长吗?”
她的红瞳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如果我告诉你……他其实,有两幅面孔呢?”
谢游脱光衣服后会变身,变成狼人模样。
那应该……也算是两幅面孔吧?
嗯,没错,肯定算。
那自己就不算说谎了。
白若若心安理得地想着,脸上的表情因此显得更加诡异难测。
她这番话,配上她那副信誓旦旦又高深莫测的表情,只看得沈梦昙心里阵阵发慌。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谢局长……难不成……
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他可是有师傅发的金水呀!
难道……连师傅也看错人了吗?
第204章 生根发芽的种子
“谢游是好人”这个结论,来自于师傅的能力。
在沈梦昙的记忆中,师傅依靠这个能力做出的判断,从未出错。
而且,她与谢游虽然仅有几面之缘,但说实话,谢游给她的印象相当不错。
谢游没有那种身居高位者常见的傲慢与架子,大多数时候都显得温和而包容,让人如沐春风。
因此,当突然听到白若若说谢游有两副面孔时,沈梦昙内心深处是本能地不愿相信的。
白若若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内心的挣扎,冷不丁地再次开口:
“你和局长之间的关系……还不够深入。”
“等你和局长深入了解过后,你自然就会明白,他到底是不是有两副面孔。”
白若若说得底气十足,眼神坦然,完全不像是信口开河的样子。
她这副斩钉截铁的姿态,还真让沈梦昙产生了一丝动摇。
随后,白若若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冰冷:
“所以,你就算告诉局长也是没有用的。别忘了,我可是局长的契约使徒,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是非常深入的。”
她微微歪头,兔耳朵随之晃动:
“你呢?你与局长又算什么关系?一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你觉得,局长是会选择相信我,还是相信你这个……无足轻重的外人?”
这句话,让沈梦昙悚然一惊!
对啊!
眼前这个兔耳朵少女,是谢游的契约使徒!
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而自己呢?
只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实力低微的呓语级末日使徒,在谢局长眼中,能有多少价值?
更何况是在自己死后?
如果自己的尸体,能让他麾下的契约使徒感到开心,他又有什么理由会拒绝呢?
想到这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沈梦昙,让她感到浑身发冷。
而且,更关键的是,她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逻辑——
如果谢游真的是个好人,又怎么会契约眼前这个……连尸体都不放过的变态兔耳朵少女呢?!
这家伙如此变态,觊觎她的遗体!
沈梦昙微微咬住下唇,心中充满了无力、委屈和一种荒谬感。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命运多舛,竟然连死后都不得安宁,有可能要遭受如此屈辱。
然而,与此同时,她骨子里的那份倔强与不屈,也被白若若这番言论给激发了出来。
她死死盯住白若若的脸,随后用一种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即便如此……我也一定,不会让你得逞的!”
闻言,白若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你怎么阻止我?除非……”
“你好好活着。”
“只有活着的你,才有能力反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确实拿你没办法了。”
此话一出,沈梦昙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也不是傻子,此刻仔细一回味,越听越觉得……
白若若这绕了一大圈,其真正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把她制成标本,反而更像是……
用这种方式,逼迫她必须活下去?
沈梦昙有些不确定地,带着试探开口: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制成标本?仅仅是因为我……长得漂亮?”
白若若摇了摇小脑袋,头顶的兔耳朵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悠:
“不是。冕曦姐之前向我提过你的能力。”
“所以,把你制成标本后,你就相当于是一种可以治疗百病的药物。”
“需要了,就可以直接在你身上切下一块……”
“很方便哦。”
尼玛……
沈梦昙气极。
亏她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这兔耳朵少女可能隐藏着好心!
是不想让她死!
现在看来,这兔耳朵就是纯纯的变态!
正常人听到这种话,都会感到愤怒和抗拒,更何况是沈梦昙?
她只觉得怒火中烧,心里一阵反胃。
她,绝不允许,自己和师傅落得一样的下场!
绝不允许自己死后,还要被人如此使用!
沈梦昙咬紧牙关,死死地瞪着白若若,随后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的开口:
“你!做!梦!”
“我告诉你,我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你这个变态得逞的!”
闻言,白若若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随即变回了那副冷漠模样,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好吧。”
“我好失望。”
这么说着,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不再多看沈梦昙一眼,头也不回地提醒一句:
“跟上,去见局长。”
她这个冷淡的反应,又把沈梦昙弄得一愣。
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
完全不像是失望的样子啊!
沈梦昙一时之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还真有点搞不清楚白若若的真实想法了。
不过……
该说不说,经过白若若这么一番刺激,她心里那股死寂、那股万念俱灰的求死之意,真的如同被狂风吹散的乌云。
消散了大半。
那股如同深渊般吞噬她的荒芜与绝望,好像突然被一种强烈的“不甘”和“愤怒”给取代了。
虽然,她仍旧不知道自己活着具体该做些什么,未来有什么意义……
但是,“不想死”这个念头,已经如同野草,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她不想死了。
她想活着。
如同深埋于冰冷岩缝下的种子,在经历了极致的黑暗后,再次对那一丝可能的阳光,产生了本能的、强烈的渴望。
她看着白若若的背影,灰暗的眼眸里重新多了几分光彩和坚定。
她沉默着,没有再发一言,只是默默跟在了白若若的身后。
……
第205章 最强存在
谢游此刻刚与杜荣强完成交接。
这时,白若若和沈梦昙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谢游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兔耳朵少女突然加快了脚步,像一只灵巧的兔子般窜到他的身边。
然后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朵,悄悄开口:
“局长……我帮你救下了一位新的契约使徒哦!”
“你要感谢我!”
谢游闻言有点不明所以。
什么新的契约使徒?
自己已经达到临界点,暂时无法契约新的使徒了呀。
若若应该知道这件事啊?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缓缓走近的沈梦昙身上,顿时明白了白若若指的是谁,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低声回应道:
“若若……梦昙她不是我的契约使徒啊!而且我到达临界点了,你忘记了?”
闻言,白若若依旧维持着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但嘴里却吐出了一句让谢游差点噎住的话:
“嘁……局长之心,路人皆知。”
她红宝石般的眼睛瞥了谢游一眼,语气笃定:
“漂亮的美少女放在眼前,局长你会不想办法契约?”
“早晚的事儿。”
谢游顿时有点不爽了。
他觉得白若若在侮辱自己的人格。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眼看沈梦昙已经走近,白若若急忙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局长……快!快说你已经答应我了!”
说完,白若若立刻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与谢游的距离。
她背对着走来的沈梦昙,面对着谢游,开始疯狂地眨动那双红色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扇动。
一个面容精致却面无表情的兔耳朵少女,在那里拼命眨巴着大眼睛。
这一幕,反差巨大。
竟有种诡异的可爱感。
谢游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更加迷惑,完全不明所以。
但这毕竟是白若若提出的请求……
若若……总不会坑自己吧?
谢游对自家使徒的基本信任还是有的。
于是,他一脸温和,对着沈梦昙,用一种安抚般的语气开口说道:
“梦昙……你放心,我已经答应若若的要求了。”
“我会妥善处理的。”
沈梦昙:“???”
沈梦昙惊呆了!
谢局长!他竟然真的答应了?!
他居然真的答应了那个变态兔耳朵少女,要把自己做成标本的要求!
而且……他是怎么能做到,用如此温和无害的语气,说出这种恐怖的话的?!
这难道就是白若若所说的“两副面孔”吗?!
沈梦昙看着,眼中充满了戒备与惊恐!
这感觉,简直像是刚脱离虎口,却发现又踏入了狼窝!
看着沈梦昙那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反应,谢游也蒙了。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帮她报了大仇,解决了吴达……她不对自己感恩也就罢了,怎么还露出一副看到变态的表情??
谢游察觉到了不对。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白若若,却见白若若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还颇为得意地摇了摇那双兔耳朵。
白若若这反应……不像是坑了自己的反应啊……
她应该……没坑自己吧?
应该……吧?
……
沈梦昙既然是末日使徒,无论如何,谢游都必须对她进行收容与监管。
原本,谢游并不觉得收容沈梦昙会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毕竟,自己都将吴达交给她亲手处置,帮她完成了复仇。
于情于理,她都应当对特管局、对他谢游抱有基本的感激与信任。
对收容不至于产生抗拒。
只不过,也不知道白若若对沈梦昙说了些什么,导致沈梦昙此刻望向谢游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谢游很是无奈。
不过,幸好,沈梦昙自己也明白,特管局不可能放任她不管的。
因此,当谢游提出需要将她带回特管局时,尽管她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最终,她还是略显无奈地点了点头。
默默跟随众人,登上了返回特管局的直升机。
谢游特意安排沈梦昙与自己乘坐同一架直升机。
借此机会,谢游总算从沈梦昙的叙述中,弄明白了白若若究竟和她讲了些什么。
同时,谢游也终于明白,白若若让他答应的那件事,究竟有多么离谱。
谢游听完,又好笑又无奈。
他当然明白,白若若是好意。
但是,她选择的这种方式,显然非常不恰当。
应该来说……她的这套逻辑,别说正常人难以接受了,恐怕就连很多末日使徒,都不一定能跟得上她的脑回路。
这完全是属于白若若个人的独特逻辑。
谢游没有办法,只能用尽可能真诚的语言,向沈梦昙好好解释了一番,澄清了所有的误会。
并再三保证,白若若所说的那些,绝不会发生。
听完谢游的解释,沈梦昙虽然依旧用带着些怀疑的眼神打量他,但戒备显然是消散了大半。
至少,不再把他当作虚伪的变态来看待了。
见状,谢游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再过多解释。
他知道,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
留下坏的印象很容易,但想要树立起好的印象,却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证明。
时间,会证明一切。
……
明煌帝国,京都。
特管局总部大楼。
一间宽敞、肃穆的会议室内,电子屏幕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光线很暗,只能依稀看到桌旁端坐着几道轮廓模糊的身影。
坐在首位的,是一位面容刚毅、目光如炬的中年男子,肩章上的徽记显示着他的身份——
明煌帝国特殊诡异管理局总局长。
其两侧,分别坐着几位气势不凡的男女,他们是总部核心决策层的成员。
总局长双臂撑在桌面,随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在会议室中回荡:
“第七区传回的报告,想必各位都已经看过了……我们,一件一件地议。”
“先说孤狼犬……灰野牧犬中排名第七,对第七区局长的天灾级契约使徒——金冕曦出手。”
“结果大败,最后被其麾下使徒救走……”
总局长微微停顿,目光变得锐利:
“对于这件事……各位,怎么看?”
随着总局长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片刻后,坐在左侧第三位、一位体态略显富态、面容带笑的男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外勤行动队第三队队长——陆驷。
“这些时日,对于这位新局长,我也是久仰大名了。想必不止是我,在座的各位,都或多或少听过他的名字——谢游。”
“这位谢局长自上任以来,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干出一件大事来——打破帝国记录、契约天灾级使徒、稳定下城区局势……”
“呵呵,虽然我还未曾见过这位谢局长,但在我们总部,甚至放眼整个帝国,谢局长的大名,如今也算得上是如雷贯耳了。”
说到这里,陆驷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却话锋一转,再次开口:
“至于金冕曦……代号【无冕金狮】,下城区的无冕之王。其能力不属于常见的末日使徒范畴,而是而是来自神灵厄洛斯所实现的某个愿望……”
“我看过关于她的战斗数据与档案分析。毫不夸张地说,在一对一的战斗下,目前所知的任何天灾级使徒,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他的目光扫过坐在首位的总局长,然后坦然继续:
“即便是……总局长的【饕餮】、凯撒帝国的【永夜】、圣琥珀帝国的【崩坏】,也不行。”
陆驷最终掷地有声地得出结论:
“换句话说,这只【无冕金狮】,可以被称为目前所有已知使徒中的——最强存在。”
第206章 都由我们明煌帝国说了算!
随着陆驷的论断落下,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随后,坐在右侧首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第一区分局长王衔,淡然开口:
“三队长的分析,老夫也基本认同。不过……”
他特意强调了一个前提,
“这一切的结论,都建立在一对一的情况下。”
闻言,那富态的三队长脸上笑容更盛,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提出这点,他立刻接口道:
“王局长所言极是。但……请诸位不要忘了,人家谢游局长麾下,可不仅仅只有金冕曦一位天灾级。”
陆驷继续说道:
“代号为【绝望悲叹】的慕晚星,同样是天灾级!甚至!”
“代号为【童话公主】的樱安晴,代号为【兔子】的白若若,代号为【眼镜蛇】的墨璃玥,也全都是谢局长的契约使徒,并且……都是崩坏级!”
他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赞叹:
“所以,综合评估,谢局长如今所掌握的力量,就连我这个外勤第三席,也绝非其敌手。”
陆驷最后总结道:
“因此……孤狼犬会败在谢局长手中,我没有任何意外。”
“真正让我感到意外的是……”
“孤狼犬的契约使徒……凭什么,能从谢局长手中,成功救走他?”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莫名的意味:
“呵……恐怕,单是【无冕金狮】,就足以将孤狼犬麾下的所有使徒全部团灭了!更别提救人!”
“所以……”
三队长说到这里,便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无比清晰。
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是傻子,心中都如同明镜一般。
他们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连之前曾开口的王衔,此刻也只是面色淡然地微微颔首,并未出言反驳。
显然是默认了三队长的这番推断。
总局长见状,目光扫过下方,语气平稳地位开口:
“会议结束后,通知外勤第九小队队长【清道夫】,立即前往月河城,处理好所有遗留痕迹,确保不留任何首尾。”
此话一出,位于左侧首位,一位留着利落短发、面容冷峻的女子立刻微微颔首:
“明白,总局长。”
此人正是外勤行动队第一队队长——方辞。
随后,总局长继续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凌厉:
“秘书长,协调外交部那边,继续对圣琥珀帝国施压。措辞可以更强烈一些,要求对方必须就孤狼犬潜入我国境内、袭击我方牧羊人一事,给出明确交代。”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要么,让他们乖乖交出孤狼犬,由我明煌帝国处置;要么,就拿出足够分量的补偿来平息此事……否则,”
总局长冷哼一声,不怒自威:
“我不介意,让外勤队去他们圣琥珀帝国走一遭。”
闻言,位于右侧第二位,一位戴着银丝边眼镜的男子立刻起身,恭敬回应:
“是,总局长。”
特管局总部秘书长——沈鹤。
处理完这些,总局长面无表情地继续开口:
“那么,第二件事,关于吴达所交代的,有关【神骸修女】安提诺娅的收容情报。”
“诸位……对此,怎么看?”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仿佛空气都稠密了几分。
在场众人都很清楚,之前孤狼犬的问题只是开胃小菜,这第二件事,才是此次会议真正的核心。
十大禁区,是由十位不同的灭世级末日使徒所引发的血月之潮。
它们如同毒瘤,均匀分布在五大帝国的版图之内,向来是各大帝国最大的心病。
倒不是因为这些禁区内部有多么诡异、怪物有多么强大——
毕竟,它们再危险,只要不主动靠近,也威胁不到帝国。
真正让五大帝国寝食难安的是——
十大禁区,都拥有逐步扩张、蚕食现实的能力!
它们会像活物一样,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将周围正常的土地侵蚀、同化,转化为禁区的一部分!
并且,每一次禁区的扩张,都伴随着规模庞大的血傀之潮爆发!
对帝国造成的压力极为巨大!
若是不加以控制和反制,任由其发展,随着时间的推移,终有一天——
五大帝国乃至整个人类文明现存的疆域,都会被这些不断膨胀的禁区彻底蚕食、取代!
届时,便是人类真正的灭绝之日!
这也是为何五大帝国不惜耗费巨大资源,也要持续研究并尝试解决十大禁区的根本原因!
因此,此刻,在座之人皆是神色肃穆,认真思索起来。
似乎在整理着措辞。
片刻后,依旧是外勤第三队队长陆驷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总局长,诸位同僚。众所周知,我明煌帝国内部,存在十大禁区之二。”
“一个,是位于第七区边缘的【寂灭教堂】。”
“一个,是位于第九区腹地的【沉梦之湖】。”
“这两大禁区对我明煌帝国的危害,我就不再赘述了……我只想强调一点!”
“诸位切勿忘记,十大禁区虽然危害极大,但其引发者,可皆是凌驾于天灾之上的灭世级使徒!”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火热的煽动性:
“纵观五大帝国,至今还未曾有过任何一位灭世级使徒被收容的案例!”
“若是我明煌帝国能凭借此次情报,抢先一步,破解【寂灭教堂】,成功收容安提诺娅……那么……”
说到这里,陆驷环顾四周,眼神里散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随后话锋一转,再次强调:
“我认为……吴达提供的这个消息,不管其真实性有几分,都值得我们去尝试!”
“并且,目前,这个情报应该仅有我们与灰野牧犬知晓。所以,我们一定要抢在灰野牧犬之前行动!”
“若是消息为真,我们既然知道了安提诺娅的收容条件……那么契约她的过程,岂不是要简单许多?”
“一旦契约成功……”
陆驷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到那时,我们明煌帝国,可就是五大帝国中,首个拥有灭世级使徒坐镇的国家!”
“整个安全区的格局,什么五大帝国并立、什么隐藏的势力……呵,未来,整个世界,可就都由我们明煌帝国说了算!”
第207章 合适的人选
陆驷的这番话虽然激进,但却精准地说出了在场部分高层的心声。
尤其是在场的年轻人。
他们渴望建立功勋。
而且,一个灭世级的末日使徒,其压倒性力量和价值,所能带来的战略意义,是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
当下,便有几位人影纷纷出言附和,表示支持。
见状,总局长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让议论声平息下去。
他平静地开口:
“还有人有不同意见吗?”
闻言,一直抚须沉思的第一区局长王衔缓缓放下手,沉声开口:
“总局长,三队长……老夫,对此确实有不同的见解。”
说完,王衔接着道,语气沉稳而持重:
“老夫觉得……三队长或许将‘灭世级’,想得过于简单了。”
“她们,完全不同于我们以往接触过的末日使徒,其存在本身便带有某种规则性,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威能。”
“其契约过程,也绝非易事,必定伴随着我们无法预估的巨大风险。”
“并且……”
王衔话锋一转,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吴达交代的这个消息,真实性无法证实。”
“谁能保证,这不是灰野牧犬设计的一个圈套,故意通过吴达之口暴露给我们,旨在引诱我们进入禁区,从而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
“如果……我们贸然进入,一旦契约失败,将会永远留在那片禁区之中。”
“牧羊人何等珍贵?我明煌帝国泱泱大国,如今在册的牧羊人也不过二十余人……这个代价,太过沉重。”
“所以,老夫认为……”
王衔提出了相对保守的策略:
“不如,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先在【寂灭教堂】外围加强监控,静观其变,等待灰野牧犬的人是否会有所行动。”
“届时,我们或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伺机而动。如此,方为稳妥之道。”
此话一出,同样引起了在场不少人的赞同。
正如王衔所说,这个消息,根本无法证实其真假。
万一这真是灰野牧犬坑害帝国的阴谋呢?
盲目投入牧羊人,风险太大。
此刻,会议室内,基本上以陆驷的“主动出击派”和王衔的“谨慎观望派”为主。
双方各执一词,不可避免地再次引发了争论。
虽说大家都还保持着体面与克制,不至于闹得面红耳赤,但言辞交锋间,难免也带上了火气。
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就在争吵声愈发激烈,双方僵持不下时——
“安静。”
总局长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穿透了所有的争论。
整个会议室立刻鸦雀无声,所有争吵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主位之上。
总局长环顾了一圈,再次开口,语气平稳:
“你们双方的观点……都各有道理。此事,确实干系重大,极难做出决断。”
“不过……”
说到这里,总局长微微一顿,仿佛在强调接下来的话,随后再次开口:
“不管是陆队长的‘主动尝试’也好,还是王局长的‘谨慎观望’也罢……都需要一个相同的人。”
“一个……派遣进入【寂灭教堂】,负责收容安提诺娅的——牧羊人。”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对于这个人选……可有看法或推荐?”
此话一出,刚才众人纷纷对视,一时间,竟无人开口说话。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个人选极为重要,甚至可以说关系到国运。
但相同的……这也无疑是一个极度危险,近乎九死一生的任务。
进入禁区,直面灭世级使徒,试图进行收容……
事实上,经常有自命不凡的牧羊人会产生这种想法。
甚至不乏有人付诸行动。
可结果呢?
十大禁区依旧是十大禁区。
而那些牧羊人,却消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纵然如今有吴达的情报……可谁又能保证真假?
所以,此行依旧是危机四伏,生机渺茫。
在座的各位,都是帝国栋梁,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享受着众人的敬仰与帝国的供奉。
谁会愿意,或者说,谁敢轻易,去踏入这九死一生之局?
场面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寂静与尴尬之中。
总局长见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一幕早已预料。
他淡淡开口,打破了沉默:
“既然大家都没有合适的人选……那么,我倒是有一个提议。”
“诸位觉得……第七区谢局长,如何?”
“谢局长?”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议论:
“谢局长?嘶……仔细想想,谢局长……似乎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啊!他打破帝国记录,足以证明他破解血月之潮的能力。并且,他实力强大,麾下拥有两位天灾级使徒……”
“没错!而且,【寂灭教堂】本就位于第七区的管辖范畴之内。这次关于收容安提诺娅的情报,也是由第七区传回总部的……于情于理,由谢局长来负责此事,都极为合适。”
“此话有理!风险与机遇并存,谢局长年轻有为,正是锐意进取之时。我也同意总局长的提议,谢局长……确实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附议声逐渐增多并清晰起来。
显然,谢游的亮眼表现,让不少人愿意在他身上投下赌注。
然而,就在意见似乎要趋向一致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
“总局长!老夫觉得……谢局长,不妥!”
说话之人,正是王衔。
眼见众人目光再次聚焦于他,他神色不变,捋了捋胡须,继续开口:
“谢局长……他毕竟是个失忆之人!是由第七区秘书长晏书捡回,其来历成谜!”
“更关键的是,我们至今都没能查出他的过往根脚!”
王衔顿了顿,语气加重:
“万一……他对我明煌帝国并无归属感,甚至……包藏祸心,有不臣之意图呢?”
“所以,老夫认为,此举不妥!”
此话一出,同样立刻有人出声附和。
不可避免地,刚刚平息的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激烈的争吵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争吵得比之前更为激烈。
三队长陆驷,认为王衔是顽固不化,甚至不顾形象地痛斥其“胆小如鼠,只会阻挠帝国进取之路”。
王衔则被气得脸色发青,反唇相讥,大骂陆驷是“急功近利的马屁精”,为了巴结总局长而置帝国安全于不顾。
这让原本想出面调停的总局长面色一僵。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随即,他再次开口,声音威严:
“好了!都给我安静!成何体统!”
陆驷和王衔互相怒视一眼,如同斗鸡般,纷纷重重地“哼”了一声,终究还是碍于总局长权威,别过头去,不再开口。
总局长见状,再次开口,语气低沉却中不容置疑:
“我让你们推选一个合适的人出来,你们半天不说话。现在,我提出了一个人选,你们又觉得不合适……”
他的目光尤其在王衔脸上停留了一瞬:
“可以,提出反对是你们的权利。”
“那你们倒是给我选一个合适的人出来啊!”
“我需要你们给我讲不合适的原因吗?”
闻言,王衔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是没能说出话来,只能颓然叹了口气。
总局长见状,不再犹豫,缓缓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给众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他沉声宣布,一锤定音:
“既然你们拿不出更合适的人选……那么,此事无须再议,我意已决。”
说着,总局长看向秘书长沈鹤,再次开口:
“我记得……总部还欠谢局长几台末日武装吧?好像还有考核?”
他略一思索,命令道:
“沈秘书长,你以总部名义,通知第七区分局。要求谢游局长,三日之内,抵达京都总部。”
“届时,总部将统一对他进行考核以及末日武装的定制。”
“同时……”
总局长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我会亲自安排,检测他对帝国的忠诚度。”
“如果,他通过了考核,证明了自己的忠诚……那么,尝试收容安提诺娅的任务,非他莫属。”
“但是,如果……”
总局长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他有所隐瞒……或者,真的对帝国怀有二心……”
“哼!”
他冷哼一声,再次开口:
“牧羊人虽然稀有,但我明煌帝国,也不是找不出人来,顶替第七区局长的位置!”
说完,总局长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大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
“散会!”
第208章 我可是很需要你的
……
“嗯?总部让我三天后抵达?”
谢游一边套着外套,一边扭头看向房间门口的晏书,语气中带着意外。
好端端的……总部怎么会突然召集自己过去?
难道是因为……自己弄死孤狼犬的事情被总部察觉,现在是来找麻烦的?
还是说,与从吴达口中拷问出的、关于安提诺娅的收容情报有关?
谢游有些想不明白。
不过说实话,他对那个位于帝国京都的特管局总部,内心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身为一方大区的分局长,至今却连总部都没去过,说起来,也确实有点不太像话。
闻言,晏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确认道:
“是的,局长。”
“根据总部那边的回复……此次召集,主要是为了在总部对您进行有关末日武装的考核,以及后续关于末日武装的定制方案。”
“所以,此行您需要将所有的契约使徒,一并带上。”
哎?
就因为这个?
谢游眨了眨眼,心中的意外更甚。
同时,他也不太相信会是单纯因为这件事。
谢游觉得,更大可能,这只是一个让他前往总部的由头。
真正的目的,还是他猜测的那两件事之一。
或者……两者皆有。
不过,对此谢游倒也没有太多担忧。
他就不相信,总部真会因为自己弄死了一个圣琥珀帝国的牧羊人,就要严厉处罚自己。
于公于私,他都占着理。
因此,谢游迅速收敛了心思,点了点头,开口道:
“行,我明白了。”
“稍后我去跟她们几个说一下,让她们做好准备。”
说着,谢游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
“对了晏书……从我们这里抵达京都,大概要多久?”
晏书闻言,立即给出了答案,显然早有准备:
“全程大约需要二十二个小时。”
二十二个小时……那也就是差不多一整天。
谢游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屁股发麻的场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白了……”
“哎,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向晏书,带着期待问道:
“晏书,这次前往总部……你会一起去吗?”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也轻松起来:
“说起来……我们似乎还从来没有一起出去……嗯,玩过呢。”
一起……出去玩吗?
听到这话,晏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怅然。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对她提出过这种要求。
或者说,没有人敢对她提出类似的要求。
因为,她的世界,从很久以前就被一个无形的准则所填满。
她需要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到最好,做到极致。
作为“学生”需要做好的,是学习;
作为“秘书长”需要做好的,就是处理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
她微微低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微光,随后用比平时更轻一些的声音,习惯性地试图拒绝:
“局长……我……我还需要处理局内和下城区的事务,所以……”
“所以,也是时候该出门放松一下了。”
谢游浅笑着开口,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晏书的话:
“俗话说得好,劳逸结合嘛。”
“晏书,你也不能像个永动机一样一直忙着工作,偶尔离开办公室,出去走走,换换环境,也是很有必要的。”
谢游似乎早已替她想好了解决方案,条理清晰地说道:
“至于局里的工作……也不用担心。常规事务可以暂时交给赵岚处理,她解决不了的,随时可以通过终端联系你我。”
“而下城区那边……”
谢游略一沉吟:
“目前还处于初步的规划阶段,只需要提前将接下来几天的安排规划好,下发下去。真有什么突发状况,同样可以通过终端协调。”
“我想,让你这个秘书长暂时放松几天,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晏书张了张嘴,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关于工作如何离不开她的理由,在谢游这番安排面前,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似乎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想要开口答应,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微弱的挣扎:
“可是局长,我……我……”
闻言,谢游向前走近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追问:
“可是什么?”
“晏书……我真的很希望能和你一起去呢。”
“而且……你知道的,我是个失忆之人,从未去过京都。那里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
他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眨了眨眼,再次开口:
“万一我在那边迷路了,或者不小心闹出什么笑话,丢了我们第七区的脸……”
“晏书,你也不希望你的局长在总部出糗吧?”
最后,谢游凝视着晏书,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可是很需要你的,晏书。”
此话一出,如同带着魔力,瞬间击溃了晏书所有的心防。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甚至不敢再直视谢游的眼睛。
她再次低下头,白皙的耳尖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越来越响:
谢游说……他需要我……
谢游……需要我。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轻声却又坚定的开口,仿佛许下了一个承诺:
“……好。”
“我答应你……局长。”
……
用过早饭后,谢游按照惯例,去了一趟沈梦昙的房间,看看她的居住和适应情况。
沈梦昙依旧对谢游有些戒备。
她对于谢游的询问,大多以点头或摇头回应,几乎不主动开口。
原本谢游还想顺势提议,带她出去逛逛,购置些喜欢的家具衣物,但看她这副模样,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从沈梦昙房间出来后,谢游本打算直接去往训练馆,完成今日份的体能训练。
却不想,刚拐过走廊的弯道,就碰到了站在那的白若若。
看到谢游,白若若依旧面无表情,但她主动挥了挥手,打起招呼:
“好巧啊,局长。”
“你也是要去训练馆吗?”
谢游眨了眨眼。
昨晚安排沈梦昙入住时,她特意询问了白若若的房间位置,然后挑了一个距离白若若最远的房间。
而现在,白若若出现在沈梦昙的房间门口。
与训练馆也完全不顺路。
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好巧吧?
她明显就是故意来这里的!
谢游想到这里,眼神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狐疑,上下打量着白若若。
她想干啥?
不会真想把沈梦昙做成标本吧?
第209章 令人难忘的一天
想到这里,谢游试探性地开口:
“若若……你是来找……沈梦昙的?”
白若若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兔耳朵也随之晃动,语气毫无波澜:
“不是,我是来找局长的。”
话一出口,她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面无表情地修正道:
“说错了,是偶遇。”
“我正好偶遇到局长了。”
谢游:“……”
谢游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再次开口:
“行吧,都依你……”
“那现在,偶遇上了,你可以告诉我,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若若点了点头,似乎对谢游的配合很满意,随后再次开口:
“嗯……局长,之前我救下了沈梦昙。”
“你答应过我,要感谢我的。”
我感谢你妹!
一提起这个,谢游就有点来气。
他原本想着,白若若怎么也是一片好意,也没打算再去教育她。
却没想,她今天竟然还敢主动送上门来“讨赏”?
谢游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问道:
“哦?那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
白若若依旧面无表情,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吃胡萝卜。”
吃……胡萝卜?
就这?
那你去厨房拿一根啊?
特管局还能缺了你这口吃的?
还需要我特意作为“奖励”给你?
搞得好像特管局平时多亏待你一样……
谢游心里疯狂吐槽。
咋滴,难道是我奖励给你的胡萝卜,味道香甜?
还是我的胡萝卜有什么特别……
等等!
谢游猛地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有些迷茫地看向白若若。
她说的这个胡萝卜……和自己想到的……应该是同一种吧?
应该……是吧?
……
谢游觉得,自己不能奖励白若若。
毕竟,他原本的打算,可是要好好教育这只兔子一顿,如今,他还没有教育呢,岂能再奖励她?
因此,谢游坚守本心,来到了白若若的房间,将她狠狠地棍棒教育了一番。
白若若的兔耳朵无力地晃悠着,流下了悔恨的口水。
……
然而,就在谢游准备乘胜追击,继续深化教育成果时——
白若若却主动伸出小手,按下了暂停。
谢游有些不明所以。
按照他对白若若的了解,这只兔子的向来是频繁且快,不知疲倦。
怎么今天,这才没几个回合,她就主动喊停了?
白若若扭过头,看向谢游。
猩红的瞳孔里挂着水光,小巧的舌头无意识地吐在外面,呼呼地喘着热气。
她确实是一万个不想暂停。
毕竟这种能单独加餐的机会难得。
只不过,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主要目的。
自己提前偷吃一下,解解馋就可以了。
要是吃得太久,会被发现的。
于是,她缓了缓,这才用绵软声音轻声开口:
“局长……不是还要做体能训练吗?”
“时间……时间差不多了,该去……该去训练室了。”
谢游一脸诧异。
要知道,白若若的外在性格向来是冷漠寡言的。
对于大部分事情,更是鲜少关心。
今天怎么会突然转性,关心起他的体能训练了?
这完全不像是白若若的性格啊!
除非……
她在打着什么“小算盘”。
谢游有些狐疑地看向白若若,随后开口确认:
“你确定?现在……去训练?”
白若若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游心里暗自嘀咕,总觉得这兔子没安好心。
但转念一想,他也确实有些好奇,白若若又在谋划什么新花样。
而且,他也刚刚结束,此刻脑海贤明。
于是,谢游面上神色不变,点了点头,轻声应允:
“那好吧……那就,先去训练室吧。”
随即——
“啵~”的一声。
谢游起身,和白若若一起简单冲洗了一下,换好衣服,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
特管局,体能训练室。
等到谢游和白若若抵达时,这才发现,训练室内早已有两个人影在等候了。
一个,是金冕曦。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白色运动装,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
那头耀眼的金发,也难得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垂在脑后。
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看模样似乎也是打算来做些运动的。
另一个,则是墨璃玥。
她的穿着就与金冕曦形成了鲜明对比,甚至与这训练室的氛围都有些格格不入。
一身厚厚的黑色棉袄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领口处能看到里面是高领的黑色毛衣。
她墨绿色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玉簪盘起,姿态慵懒地靠在器械旁,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在参加一场冬日茶会,而非准备锻炼。
透着一种与运动无关的高贵优雅。
谢游看到她们两人,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开口:
“好巧……冕曦,璃玥,你们怎么也想着过来锻炼了?”
闻言,金冕曦略带无奈地瞥了身旁裹成粽子的墨璃玥一眼,随后才开口解释:
“是璃玥非要拉着我过来……说是什么感受一下训练氛围。结果来了吧,她自己又裹得像个雪人,坐在那里动也不动,真不知道她想干嘛……”
闻言,墨璃玥脸上浅笑不变,声音软糯,带着些理直气壮:
“没办法嘛~人家怕冷呀~”
“这一到冬天了,就感觉骨头都是懒的,什么也不想干,只想躺在被窝里睡觉呢~”
金冕曦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她,金色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那你非要拉我过来干嘛?”
“陪你一起发呆?”
墨璃玥眨了眨眼睛,娇声笑道:
“过来……当然是找局长呀~我不能动,但冕曦姐你可以和局长一起锻炼呀~”
她说着,将目光转向谢游,语气带着怂恿:
“局长,你想和冕曦姐一起锻炼吗?”
“有冕曦姐指导,效果一定很棒哦~”
谢游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他刚才还在琢磨,白若若那小脑袋瓜里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现在看来,难不成……
她主动暂停,就是为了让自己和金冕曦一起锻炼?
啊~
多好的小姑娘啊!
多么懂得为他人着想啊!
为了能让自己和金冕曦有互动的机会,甚至不惜主动开口暂停“活动”!
果然,白若若虽然总是想些暴力的事情,
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单纯可爱的好女孩呢!
谢游当下大为欣慰。
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白若若的小脑袋。
白若若抬起小脸,一脸茫然地看向他,脸上写满了“发生什么事了?”的无辜。
谢游则笑着对墨璃玥回答道:
“当然想呀!”
说着,他又看向金冕曦:
“冕曦……正好,禹部长今天有事来不了,只有我自己按照计划训练。”
“你可以帮我指导一下动作吗?”
金冕曦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旁边,一脸“不关我事”模样的白若若,
又扭头瞥了一眼身旁,笑容越发深邃的墨璃玥。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宠溺和某种深意:
“当然可以……我的局长大人。”
她的目光落在谢游身上,金瞳中流光溢彩:
“今天……或许,会是令人难忘的一天。”
第210章 阳光正好
谢游和金冕曦走到一旁的器械区,开始了今天的训练。
而白若若则和墨璃玥一起,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随意地看着两人。
待确定那两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训练上时,墨璃玥才凑近白若若些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开口:
“若若……你刚才,偷吃了吧?”
白若若扭头看向墨璃玥,随后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这才带着点不解,小声反问:
“你怎么知道的?”
墨璃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声开口:
“你和局长身上都还带着水汽呢,显然是刚洗过澡……而且,我闻到了哦,你们身上的沐浴露,是同一个味道呢~”
“是你经常用的那一款~”
说着,墨璃玥话锋一转,再次道:
“今天……局长本来就会很费身体的。你又提前偷吃……总觉得,局长可能会坚持不住呢。”
“要不……给局长也下一份药?补身体的那种?”
白若若歪着头认真想了想,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回应:
“嗯……也可以。”
但她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坚定:
“对了……这次你去下,我不能下。”
墨璃玥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轻声追问:
“为什么呢?若若~我们不是最好的姐妹吗?”
白若若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装什么傻”,随后直接点破:
“你提的主意,你自己去背锅。”
墨璃玥被噎了一下,随即用手捂住心口,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哎……果然,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是变淡了呢~”
“现在,若若都开始和我分得这么清楚了,”
“真让我感到好伤心、好难过呢~”
白若若抿了抿嘴唇,干脆扭过头去,不再墨璃玥。
墨璃玥见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收敛了表情,轻声妥协道:
“好啦好啦~那我去就我去嘛~”
“真是的……上一次是给局长下药,这一次是给冕曦姐……”
“总觉得今天过后……会被狠狠收拾一顿呢……”
……
训练区这边。
谢游觉得,金冕曦的指导,和禹坤的指导,感觉完全不一样。
禹坤指导的时候,谢游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金冕曦指导的时候,谢游就觉得背后软软的……
而且,某些需要矫正姿势的动作,难免要手把手地教。
两人会贴得极近,呼吸可闻。
再加上两人此刻都穿着单薄的运动服,这种紧密挨靠、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触感,让空气里不可避免地弥漫开几分暧昧。
尽管两人早已有过最深入的交流,但这种若即若离的亲密接触,还是带着一种别样的刺激。
接下来,谢游要进行的是仰卧起坐,这算是一个比较基础的训练,倒不需要金冕曦再做示范了。
一开始,谢游做得还挺标准,节奏也把握得不错。
但慢慢地,他的体力就开始跟不上了,动作变得有些吃力,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
毕竟,他才开始系统性锻炼没多久,身体素质还未提升多少。
金冕曦站在一旁,看着他略显挣扎却依旧坚持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她走到谢游腿边,轻声开口:
“这样吧……我来压着你的腿,你再来。”
说着,金冕曦松开了固定谢游小腿的器械卡扣,随后蹲下身子,手掌握住谢游的小腿,身体微微前倾。
说实话,谢游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压着腿固定吗?
机器压着和金冕曦用手压着,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金冕曦都这么说了,那想必是有她的用意。
于是,谢游也不反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好。”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再次从垫子上抬起,准备完成下一个仰卧起坐。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向上弯起,视线随之抬升的瞬间,他突然发觉了不对劲!
这个姿势……
太近了!
金冕曦此刻,就蹲跪在他腿边,双手压着他的小腿。
更关键的是,她的身体,是微微前倾着的!
这就导致了,当谢游想要做一个仰卧起坐时,他的上半身就必须持续前屈!
不可避免地,他与金冕曦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近……直到,触碰在一起!
此刻,金冕曦那精致的脸庞、如同熔金般的眸子,以及……那明显勾起一抹笑意的嘴角,都在谢游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谢游在距离金冕曦不足一寸时,猛地停住了动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
金冕曦极其迅速地往前凑了那么些许。
唇与唇之间,发生了一次清晰而短暂的触碰。
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谢游只觉得一抹柔软的触感在嘴边划过,留下瞬间的酥麻。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品味,金冕曦就已经与他分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他的幻觉。
随后,金冕曦望着有些呆愣的谢游,嘴角笑意愈发明显,带着一丝挑衅和诱惑,轻声开口:
“我的局长大人……这种方式……你喜欢吗?”
谢游的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加速跳动,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吃嘴嘴这种事,谢游自认也算是个老吃家了。
十八种吃法样样精通。
但是此刻,这种一触即分的亲吻,却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就好像……在枯燥的体能挣扎中,突然有人为你点亮了一盏灯,告诉你坚持下去,就有奖励。
就好像……翻山越岭后,才发现——
原来,有人等候。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不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随后轻声回应,目光灼灼:
“喜欢。”
“很喜欢。”
金冕曦笑了。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映得她那双金色的眼眸愈发明亮,仿佛落入了星辰。
她轻声开口:
“那就……继续吧,局长大人。”
“这一组,还剩下九十九个。”
九十九个吗……
谢游看着她的眼眸,感受着自己向后躺倒,与那片璀璨拉远距离,随后又抬起上身,向着那片璀璨靠近……
直到,那双眼眸里映出自己的倒影。
之后,唇上再次传来那熟悉的温热触感。
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上一次,要久了那么零点几秒。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训练室里,只剩下谢游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一次次起身、靠近、触碰、分离的循环。
只有那唇瓣之间停留的温热,变得越来越久。
直到第九十八个轮回之后。
当进行到第九十九次,谢游再次奋力起身,靠近那张脸庞时——
这一次,他没有在仰倒回去,而是猛地伸出双臂,绕过金冕曦的颈项,随后用力将她揽向自己!
呼吸在彼此的心跳中碰撞。
金冕曦似乎早有所料,没有任何反抗,反而顺势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瘫软进谢游的怀里。
谢游的额头还挂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最终,滴入两人的唇瓣之间。
“有点咸……”
金冕曦在心底这么想着,混合着汗水的气息,却莫名觉得更加燥热。
突然,她感觉到谢游的手,开始有些不老实起来。
金冕曦微微喘息着,伸出自己的手,似乎想要阻止。
但她的力道很轻,更像是欲拒还迎。
随后,金冕曦缓缓松开了手,仿佛默许了他的行为,接着,她闭上了眼。
而她自己的双臂,也同样环在了谢游的后背上,将他拉得更近。
窗外,阳光正好。
第211章 松动的瓶盖
白若若和墨璃玥看着这一幕,眼睛不约而同地瞪得溜圆。
不是……你俩不是在做体能训练吗?
怎么突然就发展成这种姿势了??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茫然。
白若若带着浓浓的疑惑,小声问墨璃玥:
“你……已经偷偷下过药了?”
墨璃玥闻言,脸上同样是一片茫然,她也很想知道,这俩人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她明明还没来得及做任何手脚。
墨璃玥摇了摇头,低声回应:
“没有呢……”
白若若见状,歪了歪头,兔耳朵随之晃动了一下,继续小声问道:
“那……我们还给冕曦姐下药吗?”
墨璃玥眨了眨眼睛,迅速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嘴角重新勾起浅笑,轻声反问:
“不下药……我们俩难道在旁边当观众吗?”
也是。
白若若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和墨璃玥一起,眼神重新投向场内。
……
半晌后。
是金冕曦先结束了这个吻。
她微微喘息着,主动向后退了半步,站起身来,开始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和略显散乱的金发。
面容依旧精致,带着淡淡的红晕,还掺杂了一丝莫名的悸动。
嘴唇略显红肿,泛着水润诱人的光泽,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同样翻涌的涟漪,抬起恢复了几分清明的眼眸,看向谢游。
随后,她带着一丝沙哑轻声开口,试图将气氛拉回正轨:
“我的局长大人……今天的训练计划,可还没有全部完成呢。”
她刻意强调了“训练”二字,仿佛在提醒谢游,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正事要紧。
谢游闻言愣了愣,大脑一时间有些没转过弯来。
就这……就……结束了?
丫的这难道不才只是前戏吗?!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接下来不是该上正菜了吗?!
怎么突然就刹车了?!
谢游顿时感觉一阵蛋疼。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昂首挺胸的小局长,又抬头,用带着不解的眼神看向金冕曦。
只见金冕曦虽然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但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显然是打定了主意,必须要让谢游将今天定下的训练量全部做完。
谢游有些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算了……
体能训练确实忌讳半途而废,而且加强身体素质也是为了自己好……
先把剩下的做完吧,反正也没剩多少了。
等全部做完之后……
哼哼!
这么一番自我安慰之后,谢游总算是勉强说服了自己。
他同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带着点不甘愿,开口道:
“好吧……你说得对,训练要紧。”
“那做完后……”
谢游话锋一转,脸上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一起去洗个澡?”
似乎是怕金冕曦误会,他又立刻补充:
“训练了这么久,咱俩都出了不少汗,洗个澡会舒服一些,也能缓解肌肉疲劳。”
“嗯,只是单纯的、纯粹的洗个澡而已!”
见状,金冕曦眼中的笑意不禁更深了些,眼神中还透出一丝莫名的光彩。
随后,她微微颔首,轻声回应:
“放心吧,我的局长大人。”
“我明白的。”
闻言,谢游点了点头,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旖旎念头,便准备走向器械区,赶紧把最后那点训练完成。
可就在这时,只见墨璃玥和白若若两人,缓缓走了过来。
墨璃玥手中拿着两瓶贴着特管局标志的能量饮料,分别递给了谢游和金冕曦,随后用她那慵懒的嗓音开口,语气体贴入微:
“局长,冕曦姐……训练了这么久,一定很累了吧?”
“快喝点水,补充一下体力吧。”
亲了半天,累倒是不怎么累,反而有点兴奋……
不过,确实有些口渴了……
谢游也没多想,下意识地接过饮料,笑着开口:
“确实有点渴了……那就多谢璃玥了,真是太贴心了!”
闻言,墨璃玥娇柔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那双眼眸,却似有意似无意地,落在了谢游手中的饮料上。
此刻,随着谢游的动作,不止是墨璃玥,就连站在一旁的白若若,以及刚刚接过另一瓶饮料的金冕曦,
她们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谢游手中的那个瓶子上!
谢游浑然未觉,随手就要拧开瓶盖往嘴里倒——
可就在瓶盖即将旋开的刹那,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谢游发觉了不对!
这个瓶盖……怎么感觉是松的?
好像被人提前拧开过?!
他明明记得这种能量饮料的瓶盖密封很紧,第一次开启时会有明显的“咔哒”声。
可他刚才几乎没用什么力,瓶盖就已经松动了!
一瞬间,谢游心中生出了警惕。
第212章 我又被下药了?!
谢游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下瓶盖的螺纹和密封圈,又抬起头,用狐疑的目光看向面前,依旧巧笑嫣然的墨璃玥。
如果是灵天或者慕晚星递给他的饮料瓶盖有点松,他或许不会在意。
但墨璃玥可不一样!
这女人是有“前科”的!
是惯犯!
已经对他下过两次“毒”了!
虽然她每次下的都是那种粉色小药粉,可他妈哪个正经男人喜欢动不动就被下春药啊?!
(虽然效果确实很顶……)
谢游瞬间琢磨出了一丝极其不对劲的危险气息,他刚准备开口质问墨璃玥,这瓶饮料到底怎么回事——
却见墨璃玥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抢先一步,浅笑着解释道:
“局长,你可不要多想哦。”
“我是看你训练那么辛苦……所以,才在这瓶能量饮料里,给你加了一些补品罢了。”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指了指饮料瓶的标签处,示意谢游可以撕开标签查看:
“只是想让局长喝了之后,能更好地补充体力,恢复精力呢~”
说着,她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谢游见状,将信将疑,但还是按照她的指示,撕开了瓶子外面的包装纸。
果然,透过半透明的瓶身,可以看到里面除了淡蓝色的能量饮料外,还沉浮着好几颗黑色的小药丸。
不是粉色的……
谢游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警惕心下降了一大半。
他从不担心墨璃玥会下毒害自己,他只是担心墨璃玥会给自己下粉色小药丸。
不过,这几颗黑色的药丸还是让谢游有些好奇,不由开口问道:
“这些黑色的……是什么啊?有什么作用吗?”
墨璃玥闻言,用手指点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才娓娓道来:
“嗯……这些都是我用一些名贵的中药材和动物精华,精心调配制成的补药呢。”
“比如动物的嘛,有羊的、牛的、猪的、狗的……”
她顿了顿,面不改色地继续报出名字:
“至于中药材的话,像鹿茸、淫羊藿、海马、仙茅……”
“总之,都是些补充精力、固本培元的好东西!局长你喝下去之后,待会儿做剩下的训练时,一定会觉得浑身充满力气,精力充沛呢!”
怎么感觉……这些中药名字,听起来好像……都有点似曾相识?
似乎都指向某个相同的作用呢?
谢游对医药这一块了解不深,只是隐约觉得这些名字,好像在某些不太健康的广告里听到过。
但,听到墨璃玥说得如此自然、诚恳,一副完全是为他着想的样子,他心里的怀疑已经消散了大半。
不过,出于谨慎,他心里还是保留着一丝最后的不放心。
于是,谢游想了想,干脆将手中那瓶泡着黑色药丸的饮料递还给墨璃玥,随后道:
“璃玥,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这些天吃的都是局里专门配的训练餐,能量应该是够的,暂时不需要再额外吃什么补药了……而且,这一大瓶我也喝不完,浪费了可惜。”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金冕曦手中那瓶看起来完全正常的饮料上:
“这样吧,我看冕曦这瓶好像就是普通的能量饮料,我和她喝这一瓶就行了。”
闻言,墨璃玥眨了眨眼睛,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没有说谎!
谢游递回来的那瓶饮料里,她放的确实是补药!
而金冕曦手里拿着的那一瓶……她放的才是效力强劲的粉色小药粉!
说真的,除了第一次是她主动给谢游下的药之外,之后熏香那一次,包括眼前这一次,她压根就没打算再给谢游下药!
全都是谢游自己阴差阳错、精准踩雷!
一时间,墨璃玥心里百味杂陈。
她只能带着最后一丝挽救的希望,语气微妙地确认道:
“局长……您……确定?”
谢游坚定无比的点了点头。
墨璃玥给他的这瓶饮料,可能没问题,但也可能有问题!
而金冕曦的这一瓶,绝对没问题!
毕竟,墨璃玥总不会给金冕曦下药吧?
于是,在墨璃玥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金冕曦先拧开自己那瓶饮料,神态自然地喝了两小口。
谢游见状,接过金冕曦递来的瓶子,毫不犹豫地仰头“咕咚咕咚”,将剩下的大半瓶一饮而尽!
喝完,他还抹了把嘴,笑着对墨璃玥说道:
“味道不错!感觉体力真的补充回来了!”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感觉一股热流在体内涌动,不由赞叹道:
“感觉……我现在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呢!”
说着,谢游直接走到器械前,开始了接下来的训练。
在某种莫名的“动力”驱使下,谢游效率惊人,不多时就将剩下的训练项目全部完成。
然而,奇怪的是,他非但没有感到太多的疲惫,反而觉得体内那股“使不完的力气”越来越汹涌,仿佛要破体而出!
而且,这股躁动的力量不仅充斥在四肢百骸,更是如同受到了某种指引,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身体某一个点,极速汇聚!
在这方面,谢游也是老受害者了。
这熟悉的燥热感,这熟悉的冲动方向……..
他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我这是……”
“奶奶的!我踏马又被下药了?!”
谢游惊呆了。
他猛地扭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那个空了的饮料瓶。
随即,他就看到了墨璃玥、白若若,甚至脸颊也泛起红晕的金冕曦,三人正脸上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表情,缓缓地、一步步地向他逼近。
谢游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脑海中灵光一闪,求生欲(或者说某种奇怪的期待感)让他急忙开口,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沙哑:
“等、等一下!璃玥……你刚才给我加了补药的那瓶能量饮料呢?”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而迫切:
“我……我突然觉得,我确实非常、非常有必要,再补充一下精力!”
他看着越靠越近的三女,声音带着点绝望的颤音:
“要不然……这、这谁能顶得住啊?!”
第213章 灵夭的怀疑
两天后。
一架通体漆黑的武装军用运输机,在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中缓缓升空,驶离特管局的机场,朝着京都的方向飞去。
这并非普通的客运飞机,不仅挂载着各种防御性武器以确保安全,内部空间更是经过特殊设计,极为宽敞。
划分出了十几个独立休息舱,确保长途飞行中也能得到充分休息,不至于过度劳累。
此刻,飞机内部一间休息舱内,灵夭和慕晚星正面对面坐在小桌旁。
慕晚星抱着她的速写板,手指握着铅笔,漆黑的瞳孔显得颇为专注,似乎在描绘某个画面。
而坐在她对面的灵夭,则是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小手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银白发丝,脑袋扭向窗外,目光却没有焦点。
她粉嫩的小嘴微微嘟起,显然正被什么心事困扰着。
半晌后,灵夭有些不爽地撅起嘴,用力吹出一口气,拂动了她额前细碎的刘海。
她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慕晚星,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开心,开口问道:
“小星星……你有多久没有见过局长啦?”
闻言,慕晚星停下了手中描绘的笔,抬起小脸,带着一丝茫然。
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弱弱地回答道:
“今天……今天早上登机的时候,不是才见过局长嘛……”
“他还摸了摸我的头,让我系好安全带……”
“哎呀~我说的不是这种啦!”
灵夭立刻提高了音量,小嘴嘟得更高了,几乎能挂上个油瓶:
“之前,局长明明答应好的,要给我找一位舞蹈老师……结果呢?他去了趟下城区,回来之后,关于老师的事情就再也没提过!”
“这也就罢了,可接下来整整三天,我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我每次跑去他办公室或者房间找他,他都不在!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甚至!”
“甚至大半夜的时候,他房间里都是空的!灯都没亮!”
“真是的……哪有人大半夜都不在自己房间里的嘛!”
少女似乎越说越来气,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抱着胳膊,继续抱怨道:
“我还特意去问过晏书……结果,她居然让我少操心大人的事!气死我了!”
“我都已经十九岁了!是成年人了!而且,我和局长可是同一个年龄的!才不是什么小孩子!”
少女这句无意间的抱怨,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痛了慕晚星敏感的心。
她又想到了自己老牛吃嫩草这件事。
局长……那么年轻……
自己……比局长大了整整八岁……
哎……
慕晚星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灵夭没有注意到慕晚星低落的情绪,而是接着问道:
“小星星……你说,局长他……是不是讨厌我了呀?”
“要不然……怎么整整三天都见不到他呢?”
“三天!那可是整整三天呀!”
听到灵夭这话,慕晚星心里更难受了。
她也好久没见到局长了。
比三天还要久。
那局长……是不是更加不喜欢自己呢?
毕竟……自己比局长大了八岁……
俗话说,男人永远喜欢十八岁,而不是比自己大八岁……
这么想着,慕晚星不自觉地也微微撅起了小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
连带着手中的画笔都变得沉重起来。
“哎?小星星,你怎么了?你看起来……怎么也这么不开心呀?”
灵夭终于注意到了慕晚星低落的神情,伸出小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带着关切地问道。
“啊……我……我没事……”
慕晚星像是受惊的小鹿,慌忙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声回应。
她顿了顿,试图为局长,也为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能……可能局长这些天,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特别忙吧?”
闻言,灵夭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整个上半身都软软地瘫倒在了桌面上。
她侧着脸,银发铺散开,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小星星,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嗯?什么?”
慕晚星眨了眨迷茫的大眼睛。
“若若……”
灵夭抬起眼皮,看着慕晚星,一字一顿地说:
“这三天,若若也没有来找过我们两个哦!”
闻言,慕晚星更加迷茫了,歪着头,不确定地道:
“若若……难道也讨厌我们两个了吗?”
“什么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灵夭立刻直起身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出声反驳。
她刚想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可目光触及慕晚星那完茫然的表情时,她突然刹住了车——
她猛然意识到,小星星和局长之间的关系……貌似还……非常单纯?
她好像是局长所有契约使徒里……唯一一个,还和局长保持着单纯关系的使徒吧?
于是,灵夭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抿了抿嘴唇,凑近慕晚星,小声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怀疑,这三天,局长和若若……可能一直单独待在一起哦!”
慕晚星的小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震惊,随即,那震惊又化为了纯粹的羡慕,她轻声喃喃,语气带着向往:
“能和局长单独待在一起……整整三天哎……真好,好羡慕若若……”
听到这话,灵夭更加不开心了。
要知道,在以前,能和局长拥有大量独处时间,那可是她灵夭独享的特权!
可是现在……
虽然白若若也是的好朋友,但是!
有些事情,好闺闺也要明算账!
尤其是涉及到局长的问题上!
当初在下城区,她就已经大度地原谅过白若若一次了!
这一次,她灵夭绝不能再轻易妥协!
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想到这里,少女微微低下了小脸,如同红宝石般的瞳孔深处,一抹偏执而幽暗的光彩一闪而逝。
一个曾经被她压下去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要不……还是想办法,把局长做成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傀儡吧?
这样……局长就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眼里只看得见自己,再也不会被其他人分走了……
这个念头如同沼泽中的气泡,在她心底咕嘟咕嘟地翻涌着。
然而,没容这个想法继续滋长,休息舱的房门被人“咔哒”一声轻轻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是谢游。
他似乎是想来看看两位少女在飞机上适应得如何,脸上还带着习惯性的温和笑意。
然而,他的脸色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虚弱感,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艰苦鏖战。
第214章 末日武装的初步构思
看到谢游出现,灵夭瞬间瞪大了眼眸,小脸上的些许阴霾,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被雀跃的笑容所取代。
她立刻站了起来,小跑到谢游身前。
谢游的出现,仿佛带着魔力,一瞬间就将她心底那些委屈和抱怨,还有阴暗想法,清扫得一干二净。
此刻,她就只剩下了看到谢游的开心。
走近之后,她立刻察觉到了谢游那过于苍白的脸色。
好像生了病一样。
担忧立刻冲淡了她的喜悦,她连忙仰起小脸问道:
“局长……你,你这是怎么了?”
“脸色好差……是生病了吗?”
如果肾哥虚脱也算是一种病的话,那我大抵是病了吧……
谢游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面上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轻声安抚道:
“没有生病,别担心。就是……这些天没怎么休息,有点累而已。”
“对了灵夭,这几天我也没怎么见到你,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舞蹈老师已经给你找好了。等咱们从京都回来,差不多就可以开始安排舞蹈课了。”
闻言,灵夭更加开心了。
原来局长一直都记得这件事!
而且,还已经为自己安排好了!
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让灵夭不自觉笑得眉眼弯弯。
她一下子扑进谢游怀里,小脸亲昵地蹭着他胸前,声音甜甜的:
“嘻嘻……局长真好!谢谢局长!”
不过随即,灵夭又想起了三天没有见到谢游的事情,忍不住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谢游,小声问道:
“局长,你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呀?”
“我……我找了好多次,都没见到你……”
“嗯……是有一些事情……”
谢游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解释。
他应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新话题:
“对了,灵夭,小星星,正好跟你们说一下。”
“我们这次去京都总部,就要进行评估考核了。考核通过之后,就该为你们定制末日武装了。”
谢游看向灵夭,又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慕晚星,继续道: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对于自己的末日武装,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都可以说说看哦。”
末日武装是根据使徒自身的能力体系、战斗风格、性格特质,进行高度定制化的装备。
这其中,不仅需要总部进行严谨的数据分析,使徒自身的意愿与偏好同样重要。
因此,在正式启动定制前,了解使徒自身的想法,是非常有必要的步骤。
一边说着,谢游拉着灵夭的小手,走到桌子边坐下。
谢游这个话题转移得非常成功。
灵夭本就对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对于“末日武装”更是早已心生向往,眼热了很久。
此刻,听到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件,小脸上立刻露出了混合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她望向坐在对面的慕晚星,小声惊呼道:
“好耶!终于要定制末日武装了!”
“小星星……你对自己的末日武装,有没有什么想法呀?”
闻言,慕晚星抱着她的画板,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弱弱地开口:
“还……还没有想过呢……”
慕晚星的性格与灵夭区别很大。
她对于末日武装并没有太多兴趣。
她更多的心思都沉浸在她的画笔和内心的世界里。
不过,看到灵夭这么兴奋的样子,慕晚星也随之感到一丝开心,她再次弱弱地开口,反问灵夭:
“灵夭……你呢?”
“你想要什么样的……末日武装呢?”
灵夭眨了眨大眼睛,认真地歪着头想了想,随后也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我也没想好呢……感觉好多都很好,但具体要什么样的,说不上来……”
一旁的谢游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引导:
“没关系,这很正常。”
“末日武装对你们未来也很重要,确实需要慎重考虑,也不用急着现在就给我答案。”
谢游顿了顿,从怀里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继续道:
“这样吧,我先给你们看一些其他使徒的末日武装资料,你们可以找找灵感,了解一下。”
谢游一边说着,一边操作终端,调出一份文件,然后将终端屏幕转向中间,让两个少女都能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这些资料是苏行舟……就是外勤队的苏队长发给我的。可以作为很好的参考。”
随着谢游的话语,灵夭和慕晚星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
屏幕上的资料排版简洁,关键信息都很齐全。
例如,崩坏级使徒【铁皮】。
他的想法是希望增强自身的攻击手段,这与总部对他的分析建议基本相符。
因此,最终为其设计的末日武装,是一套复合型臂铠。
这套臂铠不仅装有可弹出的切割刃,用于近身格斗,侧面还整合了微型炮口,具备了中距离的打击能力。
……
谢游慢慢地往下翻页。
苏行舟麾下四位末日使徒的末日武装资料依次呈现。
从设计理念、功能模块到实战数据,都颇为详尽。
两个少女仔细看完。
之后,灵夭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局长……我感觉,看过这些之后,我好像……稍微有一点点想法了!”
“但是……具体的模样,我还是说不太上来……”
慕晚星闻言,则迷茫地眨了眨眼。
虽然她也觉得这些末日武装很神奇,但对于自身适合什么样,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见状,谢游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开口,提出了新的建议:
“嗯,有模糊的想法就是很好的开始。”
“这样吧,我再给你们看看冕曦、璃玥还有若若她们三个的初步构想。”
“你们看了之后,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灵感。”
第215章 一刀斩
说着,谢游继续滑动屏幕。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份新的设计表格,旁边附有手绘的潦草配图。
谢游轻声开口,为两位少女解释:
“这一套,是冕曦提出的构想。她的主要要求,概括起来就两个字——华丽。”
谢游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放大那个潦草的配图。
图上画着一把造型修长的武器轮廓,剑身纤细笔直,带有精美的护手。
看起来,像是一把仪式感极强的骑士佩剑,或者舰队长刀。
谢游继续解释道:
“你们知道的……冕曦的能力具有遇强则强的特性,她本身的肉体力量就已经极为强大。所以,她其实并不太需要武器的额外加持,她个人也更倾向于不依赖外物……”
谢游顿了顿,总结道:
“因此,她更希望自己的末日武装,是一件能够凝聚信念、象征身份的装备,类似于……精神图腾或军团旗帜这样的存在。”
听到谢游的解释,灵夭和慕晚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能理解金冕曦的这种思路。
见状,谢游手指轻点,切换到下一页。
“这一套,是璃玥的想法。”
谢游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
“她的主要要求——省力,或者说得更直白点,懒。”
这一次,资料上的配图更加抽象。
只是一个简单的圆圈加个把手,形成一个手枪的轮廓。
谢游指着这个草图,无奈地继续解释:
“她的想法是,越不费力越好……所以,她就把自己的末日武装,构思成这么一种手枪的形态。”
“预想的效果嘛……大概就是扣动扳机,就能发射出特制的子弹,而子弹里面灌注着她的毒液。”
说着,谢游忍不住扶额:
“我觉得……总部不会按照她的构想去设计。因为这玩意儿和她的能力几乎毫无关联,纯粹是为了偷懒。”
“而且,带毒的子弹……说实话,我实在想不到能具备什么作用。”
谢游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两个女孩,特意叮嘱道:
“所以,璃玥这个方案,你们看看就好……可千万不要借鉴啊!”
“这属于典型的反面教材。”
两个少女闻言,像是听老师讲注意事项的小学生一样,动作同步地瞪圆了眼睛,用力地点着头。
一脸“我们明白了”的表情。
谢游被她们的反应逗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他这才翻到下一页。
“这一套,是若若的想法。”
谢游的语气明显变得赞赏起来:
“她的要求就很合理,也是我认为总部很有可能会直接使用的一套方案。”
说着,他指向配图。
这幅配图是三份草图中最复杂、完成度也最高的。
虽然笔触依旧稚嫩,但结构清晰,能看出明显的设计感。
图上画的是一套外骨骼机甲,分成几个主要模块,每个部位旁边还用字迹标注着设想的功能。
最引人注目的是,机甲头盔的两侧,还画着一对向上竖起的兔耳朵。
充满了白若若的个人特色。
谢游忍不住笑道:
“说实话……看到这个设计图的时候,我还真有点惊讶,没想到若若竟然也这么会画画。”
听到这话,灵夭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
她立刻举起一只小手,像课堂上抢答问题一样,忙不迭地开口,语气带着点小骄傲:
“局长!若若以前可不会画画哦!”
“是小星星教得好!”
闻言,一旁的慕晚星急忙伸出小手,想要去捂住灵夭的嘴。
但看到谢游的目光看向自己,她又怯怯地缩回了手,低下头,有些害羞地小声纠正道:
“也……也没有啦……”
“是若若……本来就很有天赋……我,我只是稍微帮了一点点忙……”
闻言,谢游温和地笑了,肯定道:
“不要害羞嘛,小星星。若若有天赋不假,但你的指导和帮助,同样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呢。”
“你们都很棒呢。”
随后,谢游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我们继续来看若若这套方案。”
他指向图纸上的标注:
“若若希望她的末日武装,能够搭配光学迷彩和声音吸附涂层。最大程度上实现动态隐身效果。”
“同时,在腿部关节设计脉冲弹射装置,可以提供爆炸性的加速度,将她的速度优势提升到极致。”
谢游顿了顿,总结道:
“你们知道的,若若的灾具【血肉收割者】,本身就具备极强的破坏力。所以,她并不需要在攻击力上做过多文章。”
“她的这套设计,更多是强化功能性和自身优势,思路清晰,定位明确。”
“整体来说,还是非常完善的。”
闻言,两个少女再次同步地瞪大眼睛,一脸受教的模样,一同点着头。
见状,谢游将终端关闭,然后对她们说道:
“嗯……目前已经确定思路的就这三套。”
“安晴和你们一样,她的末日武装也还在构思阶段,还未确定。”
闻言,两个少女再次习惯性地、同步地点了点头。
谢游看着她们乖巧的模样,不禁失笑,提醒道:
“别光顾着点头呀……听了这么多,你们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闻言,灵夭这次倒是没有立刻点头。
她微微仰起小脸,猩红的瞳孔静静地看着谢游,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局长……我想到了一点……”
“哦?想到什么了?”
谢游的语气带着鼓励和期待。
灵夭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局长有她们的资料,显然是已经问过她们了……”
“也就是说,在局长的六位契约使徒里,你是最后才来找我和小星星的。”
谢游脸上笑容一顿。
灵夭继续补充:
“而且……刚才我问局长,这三天在干嘛……局长你,转移了话题。”
灵夭微微歪了歪头,猩红的眼眸直直地看进谢游眼里,做出了最终的推理:
“所以……局长这三天,是在忙着和别的使徒在一起……对吗?”
灵夭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表情。
没有生气,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但谢游却瞬间感觉脊背掠过一丝凉意!
心中警铃大作!
他有些惊奇,灵夭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机智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灵夭吗?!
但随即,谢游就觉得身下一阵凉飕飕的。
尤其是当他看到灵夭那毫无表情的精致小脸……
平常总是乖巧听话的灵夭,突然展现出这种模样,带来的心理压迫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谢游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总感觉……自己好像要被灵夭一刀斩了呢。
……
第216章 光芒绽放
灵夭这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一旁的慕晚星也瞪大了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灵夭。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灵夭。
她想开口安慰一下,可小嘴张了又合,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反倒是谢游。
在经历最初的错愕后,迅速冷静了下来,甚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谢游,可不是当初对感情一窍不通的谢游了!
更不是不知如何应对修罗场!
甚至可以说,早在下城区时,他就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过类似的场景了!
谢游,已经做好面对这一幕的觉悟了!
为此,他可是在身上准备了很多东西……一直没有拿出来,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刻破局的!
于是,谢游没有立刻去辩解,只是再次拿起终端,放在了桌面上。
随后,谢游轻声开口:
“灵夭……当初,我才成为局长没多久,问过你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
“我问你……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东西,是什么?”
闻言,灵夭那长长的睫毛轻轻一抖。
尽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如同走马灯般,飞快闪过了那一日的画面——
那是她第一次进入局长的房间。
那时,局长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逆着光,脸上带着让她无法抗拒的温和笑容,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一天,空气里,似乎真的有阳光的味道。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带来一阵细微的酸涩和暖意。
少女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几秒后,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谢游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他继续说道:
“当时……你想了好久,然后告诉我……”
“是太阳……”
“还有……钻石。”
“太阳……我暂时还没有能力为你摘下来。”
“不过钻石……”
谢游的话音在这里微微一顿。
如同乐章中一个蓄势待发的休止符。
然而,这短暂的停顿,却像是一块巨石,在灵夭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钻石?
局长……为什么突然提起钻石?
局长现在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攥住了她!
纷乱的思绪化为一片空白,又瞬间被汹涌的期待填满!
她忘记了之前的委屈,只是呆呆地睁大了眼,一眨不眨地望向谢游。
仿佛想从他脸上得到答案。
谢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再卖关子,也没有说更多铺垫的话语。
只见他像是变魔术一般,将手伸进了自己制服的内襟。
然后,在灵夭和慕晚星的注视下,他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小巧而精致的方形首饰盒。
盒子不大,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却瞬间吸走了房间里所有的注意力!
灵夭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小盒子上。
她的大脑一片轰鸣,只剩下满满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这是……?!
谢游见状,并没有立刻打开盒子。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灵夭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小手。
谢游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更加轻柔:
“灵夭……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在你的回忆里……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灵夭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不由自主地呢喃出来:
“群星……终会抵达彼岸。”
“我们……本该生来闪耀。”
这两句话,是当初他将她从泥沼中拉出时,给予她的最重要的肯定。
“对……”
话音落下,谢游拇指轻轻用力。
“咔哒。”
一声轻微的弹开声响起。
下一刻——
光芒绽放。
仿佛将一片缩小的银河,骤然释放到了现实之中!
整个房间的光线,无论是窗外的天光还是室内的照明,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
躺在衬垫上的,是一对造型极其独的耳环。
主体是两个小巧却精致的立体五角星。
每一颗“星星”都由无数钻石镶嵌组成,棱角分明,充满了设计感。
虽然单个星星的体积并不算大,但正是由于其多角度的立体构造,使得光线在其上交汇折射,迸发出无比耀眼的碎钻光芒!
火彩流动,熠熠生辉。
仿佛将星辰凝结在了这方寸之间。
灵夭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对星钻耳环,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处理眼前所见。
钻石……
局长记得……他不仅记得她当年的回答,甚至还……
钻石象征着什么?
坚硬、永恒、纯净、独一无二的价值……这些象征意义如同潮水般涌入灵夭的脑海。
而此刻,这份“永恒”和“独一无二”,正以如此惊艳的方式,呈现在她的面前。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难以言喻的感动,如同暖流冲垮了所有堤坝。
鼻子一酸,眼眶迅速泛红。
灵夭呆呆地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谢游。
猩红的瞳中倒映着钻石的光芒和他温柔的脸庞。
水汽氤氲,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其中坠落。
谢游看着她,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特娘的真是个天才!
这局长,就合该让我当!
随即,谢游轻轻拈起其中一枚星钻耳环。
“灵夭,我帮你戴上,好吗?”
灵夭几乎是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微微侧过脸,露出白皙小巧的耳垂,身体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僵硬。
谢游的动作轻柔而专注。
冰凉的金属扣穿过耳洞,细微的触感之后,那枚凝聚着星光的五角星,便稳稳地悬挂在了灵夭的耳际。
接着,谢游拿起桌上的终端,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了前置摄像,然后将其转向灵夭,像举着一面镜子。
灵夭的目光,落到了终端屏幕上。
屏幕里,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眶,还有……耳畔那一点璀璨的星光。
钻石的光芒与她银色的发丝交织,映亮了她白皙的肌肤。
她……好像真的……在发光?
这个认知,连同之前所有堆积的情绪,如同找到了突破口。
“呜……”
一声细弱的呜咽终于抑制不住。
下一秒,灵夭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用力地扎进了谢游的怀里!
“局长……局长……”
她一遍遍喃喃地唤着,声音闷闷的,却再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只有全然的依赖、宣泄的委屈,和不知如何是好的感动。
谢游低下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温柔:
“好了,不哭了……是我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还乱想。”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
“灵夭,你是我第一个契约的使徒,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份真正拥有的联系和责任。”
“你对我来说,从来都是最重要的。这一点,从未改变。”
“之前三天,确实是发生了一些意外……至于,我最后一个来找你……”
谢游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不是因为你不重要,恰恰相反,是因为……你在我心里太重要了。”
“重要到……我不想用任何匆忙的状态来面对你。我想准备好,想有完整的时间,想……给你最好的。”
“只是没想到,反而让你难过了。”
“对不起。”
这番话语出口,还有谁能抵挡?
灵夭在他怀里用力摇头。
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被熨帖抚平。
她更紧地抱住谢游,仿佛要确认这份真实。
谢游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的抽泣声渐渐停歇。
过了一会儿,谢游才用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带着点玩笑般的轻松:
“好了好了,再哭下去,真要变成小花猫了哦。”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从一开始就处于呆滞状态的慕晚星,眨了眨眼:
“而且,我这里……还有一件礼物,是准备送给小星星的呢。”
“再哭下去,小星星的礼物都要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听到这话,灵夭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才意识到旁边还有慕晚星看着。
小脸上迅速飞起两抹红霞,羞窘得又想往谢游怀里躲。
谢游却轻笑一声,故意逗她,带着促狭的笑意轻声问:
“怎么了?我家灵夭……该不会是还在吃醋吧?”
“担心我给小星星的礼物比你的好看?”
“局长……”
灵夭立刻发出一声羞恼的轻叫,刚刚退去热度的脸又烧了起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表态:
“没有……不会的。”
她知道局长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刚才的委屈……与其说是吃醋,不如说是害怕被遗忘、被放置在不再重要的位置。
而现在,那份害怕。
已经被局长亲手驱散。
第217章 花语
听到谢游的话,慕晚星眨着漆黑的眼眸,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唉?
还、还有……给我的礼物吗?
看到那对钻石耳环时,她是真心为灵夭感到高兴。
当然,心底深处,也悄悄泛起一丝小小的羡慕。
她确实……也有一点小小的渴望,渴望自己也能收到一件局长的礼物。
只是她从未奢望过,更没想到,局长竟然真的也为自己准备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推脱:
“局长……我、我没关系的,真的不用给我准备……”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游轻声打断:
“这可是我花了好多心思,特意为小星星准备的哦……如果小星星不肯要的话,那我会很伤心的……”
闻言,灵夭也从谢游怀中抬起小脸,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笑嘻嘻地助攻:
“是呀是呀,小星星,快收下嘛!这可是局长准备的礼物哎……一定、一定超级符合你心意的!”
“快看看是什么!”
慕晚星本就心怀期待,之前的拒绝更多是习惯性的。
此刻听到谢游和灵夭都这么说,她心底那点小小的忐忑,立刻被涌上来的暖意和好奇取代。
她微微低下小脸,长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随后,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见状,谢游脸上笑意更深。
他小心地让灵夭坐好,然后起身,坐到了慕晚星旁边。
在二人期待的注视下,他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这一次,谢游没有多做犹豫。
他轻轻按下盒扣,盒子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并非珠宝,而是一朵栩栩如生、正在绽放的紫蓝色花朵。
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花瓣根部的深紫渐变到边缘的淡蓝,娇嫩欲滴,形态逼真。
“这是……”
慕晚星忍不住轻声呢喃,黑色的眸子被这朵花牢牢吸引。
谢游伸手将花朵取出。
这时两人才看清,这并非真正的花朵,而是一件极其精美的头饰。
花朵下方连接着别针。
谢游轻声介绍道:
“这是一件头饰……它的模样,是风铃花。”
“风铃花?”
慕晚星重复了一遍这个花名,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疑惑,望向谢游。
谢游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声音也放缓了些,带着一种歉然:
“因为……我发现,很多时候,我好像都不能好好地倾听我们小星星的心事。”
谢游顿了顿,语气真诚:
“说起来也是我的不好,当初……明明是我答应过小星星,会好好倾听你的。”
“所以……”
谢游的目光落在慕晚星微微睁大的眼睛上,继续缓缓说道:
“我就想到了,送你一件这个。”
“风铃花,它的其中一个花语,我很喜欢——风会替我聆听你的声音。”
谢游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花朵头饰,微光在花瓣上流转。
“我想,日后我们小星星有任何想分享的事,或许可以试着……对着它说一说。”
“说不定……风真的会把你的声音带给我,让我也能听到呢。”
慕晚星静静地听着,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鼻子微微发酸。
她没想到……局长,竟然还一直记得当初那个小小的约定。
记得她曾经那份渴望被倾听的不安。
其实,现在的她已经不那么在意这个了。
因为,来到特管局后,她不仅有了谢游,还有了像小太阳一样的灵夭,和不怎么说话、但总会拉着她的白若若……
她最渴望的陪伴,早已被填满。
但是,正因为拥有了这些温暖,此刻谢游这份“记得”、才更让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原来,在局长心里,那个曾经怯懦孤单的慕晚星,从未被忘记。
她的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才用带着哽咽的声音小声开口:
“谢谢……局长……我、我很喜欢……”
看到她的反应,谢游眼中的笑意更深,还带着一丝鼓励和期待:
“小星星……现在,你试着对这个头饰说一句话,好不好?”
“啊?”
慕晚星眨了眨眼,显得有些不明所以。
对着头饰说话?
谢游笑着,语气带着点诱哄般的坚持:
“试一下嘛,就一句,很简单的。”
看着谢游的眼神,慕晚星心中莫名地动了一下,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头饰,犹豫了一下,然后将它轻轻放到嘴边,用带着一丝颤抖的气音,唤道:
“局……长……?”
下一刻——
一道声音从头饰与面前传来。
“我在。”
慕晚星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因极度震惊而放大,呆呆地望向谢游。
只见谢游此刻正微微低头,嘴唇对着自己衬衫的领口——
那里,别着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通讯器。
谢游迎上她的目光,脸上露出了温柔笑容,解释道:
“这件头饰……在里面嵌入了一个超微型的通讯器,和我身上这个配对连接。”
“所以……”
谢游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刚才说的——风会替我聆听你的声音,可不仅仅是一句花语……”
“而是……事实哦。”
“无论你在哪里,只要对着它说话,我这边,就能听到。”
轰——!
这一刻,慕晚星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一道绚烂到极致的烟花,瞬间照亮了她整个心湖。
感动、不可思议、巨大的惊喜、被珍视的幸福感……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一时之间丧失了语言能力,只能傻傻地捧着那朵风铃花,望着谢游。
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花语,是送礼之人寄托的美好愿望与浪漫想象。
而谢游,竟在这一刻,用他独有的方式,将美好的花语,化为了现实。
谢游看着她哭花的小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伸出手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来,我帮你戴上,好不好?”
慕晚星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本能地点着头,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谢游接过她手中的头饰,小心地别在了她柔顺的发间。
花朵的位置恰到好处,仿佛她天生就该戴着这样一朵灵动的花。
谢游刚戴好,还没来得及退开细看,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很好看”——
慕晚星一直压抑的情感终于决堤!
她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向前一扑,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了谢游的脖颈,将满是泪水的小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游先是一愣,随即了然。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女孩单薄的后背,另一只手像安抚小动物般,一下一下,揉着她柔顺的黑发。
一旁的灵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看到慕晚星如此感动和开心,她是真心替好朋友感到高兴,小脸上也洋溢着喜悦。
但看着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局长那么温柔地抱着小星星……她心里的独占欲又开始冒头,导致她的小嘴又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不过,这点小醋意很快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她摸了摸自己耳朵上那对钻石耳环,心里又变得甜滋滋的。
她并不羡慕小星星。
因为……局长也送了她独一无二的礼物呀!
她灵夭,在局长心里,也有着谁也替代不了、最重要、最特别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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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
感觉这剧情后面不写点刀子可惜了
嘿嘿
第218章 总部故人
明煌帝国,京都。
作为这个庞大帝国的心脏,京都毫无疑问,占据着版图上最为优越、也最为重要的位置。
即便是在末日降临的背景下,这座千年古都依旧展现出惊人的活力与恢弘气象。
目光所及,宽阔的主干道上车流如织;无数现代化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峻的光芒。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高架在半空中编织,不时有悬浮列车飞速掠过,留下道道光影。
而在京都最核心、戒备也最为森严的内环区,一座建筑压过了周围所有的楼宇。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型高楼。
它并非最高,但其庞大的体量,让它如同一位黑色巨人,俯视着周遭的一切。
高楼占地面积异常广阔,整体几乎全部采用特种合金建造而成,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座漆黑高楼的下方,是一片被合金穹顶完全笼罩的广阔厂区。
穹顶严丝合缝,将内部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表面光滑如镜,几乎看不到任何接缝痕迹,远远望去,就像一座倒扣在地上的钢铁堡垒。
这里,便是维系着整个明煌帝国稳定、应对灾厄的终极利剑,拥有着帝国最顶尖单兵作战力量的核心枢纽——
特殊诡异管理局总部。
简称,特管局总部。
此刻,天际线处,一架黑色的大型运输机,正朝着这片钢铁堡垒驶来。
随着它的接近,下方的合金穹顶上,滑开了一道矩形入口。
开口面积算不上大,却刚好容得下运输机通过。
待运输机轻盈滑入后,那道入口又迅速闭合,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运输机在穹顶内部停稳。
这里的天空虽然被合金隔绝,但内部光线却十分充足,丝毫不显昏暗——
只见穹顶内壁上,布满了人造太阳光源,营造出与外界白昼无异的明亮环境。
让人几乎忘记,身处地下般的密闭空间。
机舱门发出轻微的嗤响,缓缓开启。
谢游率先步出舱门,他身后跟着秘书长晏书,以及灵夭、慕晚星、金冕曦、墨璃玥、白若若、樱安晴等一众契约使徒。
这是谢游第一次来到特管局总部。
眼前的环境,与他熟悉的第七区分局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军事化的氛围。
虽然,谢游内心好奇,想要四处打量一下,但身为一方局长,谢游也明白,此刻需要保持应有的气度。
他面色平静,目光直视前方,将那份好奇暂时压下——
反正日后还有的是机会。
机舱外,已有数道身影静静等候。
他们统一穿着特管局的制式服装——黑色长风衣,左胸口佩戴着特管局的徽记。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四十许、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
看到谢游一行人出现,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无可挑剔的浅笑,主动迎上前:
“谢局长,晏秘书长……还有,诸位使徒们,一路辛苦了。”
“欢迎来到总部。”
他微微欠身示意,礼节周到:
“第一次正式见面,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沈鹤,目前担任特管局总部秘书长一职。”
说着,沈鹤微笑着伸出手,与谢游的手礼节性地握在一起。
力道适中。
谢游同时也展露笑容,态度不卑不亢:
“沈秘书长,你好,久仰了。”
“说起来……我这第一次来到总部,人生地不熟,接下来这段时间,恐怕要多多唠叨沈秘书长。”
闻言,沈鹤脸上的笑容弧度不变,语气平和:
“谢局长客气了,这都是我的分内职责,理应妥善安排。”
随即,他侧身半步,抬手示意谢游看向他身后陪同迎接的几人,开始逐一介绍:
“请允许我为谢局长简单介绍一下。”
说着,沈鹤首先将手掌引向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总部保卫部部长,吴悙。”
“吴部长同时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牧羊人,负责总部的安全保卫工作。”
在来的运输机上,谢游已经提前从晏书那里,简单了解过总部几个关键人物。
除了被誉为“帝国最强牧羊人”的总部长、两位副长,以及外勤行动队、和常驻总部的第一区局长王衔之外。
总部内,还常驻着六位牧羊人。
他们皆在保卫部内担任要职。
这六人中,以部长吴悙和副部长赵答为首,其余四位牧羊人则更多是作为预备力量存在。
即,所谓的“备用牧羊人”。
一旦其他岗位的牧羊人出现意外,便会从这四人中遴选补缺。
当初,第七区分局局长身亡后,若非谢游横空出世,新任局长的人选,就是从这四位备用牧羊人中产生。
从这里,也能看出牧羊人的珍贵。
偌大一个帝国,需要牧羊人担任的职位众多,可其备用牧羊人,才仅有四位而已。
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些资料,谢游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保持着温和得体的笑容。
眼见吴悙朝自己点了点头,并伸出手,谢游也随之伸手与之相握。
双方的手掌一触即分,干脆利落。
接着,沈鹤的手势转向旁边另一位身形挺拔的男子:
“这位,是总部考察官,武极。”
“谢局长应该对武考官不陌生了。”
闻言,谢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武极脸上,心中确实泛起一丝微澜。
当初他上任的第一天,便正是这位武考官进行的考核。
并且,也正是因此,谢游才会去契约灵夭。
某种意义上说,武极算是见证了他局长生涯起点的故人。
谢游心里对武极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好感,但也绝对没有恶感。
此刻在总部再遇,难免有些淡淡的感慨。
当下,谢游也是主动伸出手,笑容显得真切了一些:
“武考官,好久不见。”
武极伸手与谢游握住,他的目光在谢游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颇为复杂。
审视、感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叹。
当初在第七区,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眼前这个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牧羊人,在短短数月之间,竟能做出如此多的大事情。
先后打破帝国记录、契约天灾级使徒、稳定下城区局势、击杀天灾级月骸、破解桑林城血月之潮且实现全体民众零伤亡、击败牧羊人孤狼犬……
这一桩桩、一件件,任何一条单独拿出来,都足以登上帝国新闻头条,震动四方。
如今,“谢游”这个名字,在明煌帝国境内,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新星。
武极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感慨的笑意,手上微微用力:
“谢局长,好久不见。”
随即,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了些:
“说来……接下来关于末日武装的授予考核,我被指定为谢局长您的主考官。”
武极看着谢游平静的眼眸,继续说道:
“我相信,以谢局长您的实力,这次考核,定然不会是什么难题。”
“我很期待……您的表现。”
第219章 可不要介意啊
一位总部秘书长,一位牧羊人,一位主考官。
前来迎接谢游的阵容,可以说分量颇重,也足以说明总部对谢游的重视。
之后,沈鹤引领着谢游一行,来到了总部安排的临时住所。
安顿好其他人后,沈鹤走到谢游身边,稍稍压低了声音,轻声开口:
“谢局长……按照常规流程,我今天本应带您熟悉一下总部的区域,晚上还会有一个简单的欢迎晚宴……毕竟这是您第一次来总部。不过……”
说到这里,沈鹤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才继续道:
“总部长希望……能提前与您见一面。有些事需要与您当面商议。所以……”
说着,沈鹤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谢游跟上。
闻言,谢游眨了眨眼。
总部长想要见自己一面,这本身并不奇怪。
他对这位名义上的最高上司,也抱有相当的好奇心。
但是……沈鹤这番神秘的模样,却让谢游感觉到一丝不寻常。
于是,谢游略一思索,轻声开口:
“没问题。不过……我带上一位契约使徒随行,应该可以吧?”
沈鹤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如常:
“当然可以,谢局长请便。”
见状,谢游便不再多言,带了金冕曦,与沈鹤一同登上了一辆小型专车,向着核心驶去。
很快,专车在一处独栋小楼前停下。
沈鹤率先下车,又亲自为谢游拉开车门,随后才领着谢游与金冕曦二人,穿过门厅,来到一处布置雅致的内庭前。
此刻,庭院内已有三道身影。
一道身影安然坐在茶椅上,面前摆放着一套古朴精致的茶具,正神态自若地斟着茶水。
此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平和,五官长相极为普通,属于那种丢进人海就会瞬间消失的大众脸。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普通的容貌,周身却萦绕着一种久居高位养成的沉凝气场,令人不敢轻视。
在此人身后,还静静侍立着两道身影。
一位是精瘦如竹竿的男子,体型瘦弱得近乎皮包骨,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倒。
时不时就会往嘴里塞进一些零食,咀嚼得飞快。
另一位则明显是女子,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脸上覆着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眸,让人无法窥见真容。
这颇为奇特的三人组合,让谢游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坐着的男子,显然就是总部长了。
而他身后这两位,定然就是他的契约使徒。
果不其然。
只见沈鹤快步走到那中年男子面前,躬身低声汇报了几句。
随后,沈鹤便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那中年男子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目光投向谢游,开口道:
“谢局长……虽然你我二人今天是初次见面,但在这之前,我已是久闻你的大名了。”
说着,他伸手示意对面的空位:
“先坐吧。不必拘礼。”
“总部长客气了。”
谢游应了一句,依言在总部长对面的茶椅上落座。
金冕曦则站在了谢游身后,金色瞳孔扫过对面两位使徒,眼神平静无波。
既无挑衅,更无惧意。
总部长将一杯刚斟好的清茶,轻轻推移至谢游面前。
谢游道谢接过,浅抿一口后,才带着好奇开口询问:
“总部长……我听沈秘书长说,您召我前来,是有些事项需要商议?”
闻言,总部长微微一笑,目光在金冕曦身上停留了一瞬,才重新落回谢游脸上:
“看来,谢局长似乎……对沈秘书长,或者说,对我这个总部长……不太信任呀?”
“初次见面,还特意带上了你麾下的天灾级使徒——【无冕金狮】,金冕曦。”
“怎么……谢局长难道是担心,在总部,还会出现什么危险不成?”
总部长的话语虽然带着几分调笑意味,可他的眼神却始终紧紧锁定着谢游。
嘴角更是没有丝毫笑意。
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谢游瞬间就听懂了这番话的潜台词。
你谢游,是不信沈鹤,还是不信任我这个总部长,抑或是不信任总部?
再往深处想……你是不是对帝国也不信任?
谢游属实没想到,这位总部长见自己的第一面,竟然会是这种绵里藏针、暗含敲打的口吻。
说实话,谢游内心对帝国是有归属感的。
他也从未有过任何对帝国不利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
帝国未曾负过他。
更给予了他足够的信任与权柄。
但是,谢游也确实非常反感总部长这种说话的方式。
看似客气,实则阴阳怪气,面上带笑,话里藏刀,让人极不舒服。
因此,谢游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收敛。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直视着总部长的眼睛,语气平静:
“总部长……如果你召我来,只是为了质疑我,那么……我似乎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谢游顿了顿,语气坦然:
“我只能说,你的质疑,很对。”
“我确实不信任你,至少在此刻。原因很简单,我对你、对总部高层的行事风格,缺乏了解,今日不过是初次见面。”
“信任,总需要建立在了解之上,不是吗?”
听到这话,总部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容虽然很浅,但比之前真切了几分。
他看着谢游,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
“谢局长……刚刚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可不要介意啊!”
“我记得档案上记录,谢局长今年……才十九岁吧?这个年纪,若是在末日前,还只是个大学生。”
“谢局长身上,还保留着大学生特有的清澈啊。不错,很诚实。”
他呵呵笑了两声,目光在谢游的脸上扫过:
“不过谢局长,你的担心,实在是有些多余了。你太低估帝国对于牧羊人的重视了。”
“帝国、总部、包括我与沈秘书长,都完全没有必要,做出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
虽然,总部长后面这番话听起来似乎多了几分真诚,但谢游心里那点不爽依旧没散。
尤其是那句“大学生特有的清澈”,怎么听都像是在拐着弯骂自己蠢……
不愧是能坐到总部长位置的人。
骂人都拐着弯,每句话都得在脑子里过三遍,才能品出里面的意思。
见谢游没有开口接话,总部长也不以为意,他话锋一转,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正式了许多:
“谢局长……不用多虑。我这次请你过来,目的其实也很简单……不知谢局长是否听说过,你麾下的这位【无冕金狮】,如今可是被誉为最强的天灾级使徒,甚至有‘灭世之下第一人’的说法?”
谢游点了点头。
他当然听说过。
事实上,他也这么觉得。
见状,总部长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莫名的笑容,继续道:
“这种虚名,我从不在意。但是,作为总部长,我也难免也会生出几分……好奇心。”
“所以,我希望谢局长能够准许,让她……与我的【饕餮】,简单地切磋一下。”
“也让我,能够亲眼见识见识,这位最强天灾级的实力。”
他重新看向谢游,语气像是商量,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知谢局长……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谢游心中更加意外了。
他没想到总部长的目的竟然是这个。
谢游刚想开口推脱一下——
毕竟,初来乍到,就让自己的使徒和总部长的使徒动手,无论输赢,似乎都有些不合时宜。
然而,还没等谢游组织好语言,他身后的金冕曦,却突然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
“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好啊。”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说着,金冕曦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目光重新落回总部长身上,语带嘲讽:
“哦,对……我忘记了。总部长可不是什么末日使徒,而是一位牧羊人。”
“一见面就质疑自己的下属,我还以为这种脑残的事情,只有那些被欲望冲昏头的末日使徒才干得出来……”
她微微歪头,故作疑惑地问,眼中的挑衅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总部长,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总部长的表情有些呆泄。
谢游眨了眨眼。
下一刻,谢游立马扭头教训道:
“冕曦……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末日使徒里又不都是脑残,你怎么能凭借这个就觉得总部长是末日使徒呢?”
“真是的!给末日使徒道歉!啊呸……给总部长道歉!”
这么说着,谢游当然不可能真的让金冕曦道歉。
他几乎是话音刚落,就立刻重新扭回头,看向脸色有些精彩的总部长,眨了眨眼,语气诚恳:
“总部长,我已经严厉教训过冕曦了。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谢游顿了顿,笑容更加真诚:
“您可是总部长,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介意吧?”
第220章 对你忠诚
“不要介意”这句话,本是总部长率先用来安抚谢游的。
此刻,却被金冕曦和谢游,以一模一样的方式,还了回来。
总部长还无法因此发作。
若他揪着不放,反倒显得他气量狭小、出尔反尔。
总部长的脸色颇为精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看着谢游那副坦然中带着点无辜的表情,最终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方才开口:
“算了……既然谢局长已经惩罚过了,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此事……就此揭过。”
闻言,谢游眨了眨眼,心中颇感意外。
他没想到总部长竟然会吃下这个哑巴亏,表现得如此大度。
不过,谢游并不确定,这是否只是总部长表面功夫。
故作姿态以显示宽容,实则内心记下,打算在背地里穿小鞋。
因此,谢游也不接话表态,只是微微颔首,做出一副“您说得对”的模糊姿态。
既不显得失礼,也不轻易领情。
而总部长对此似乎也真的不在意了,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即站起身,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正事上:
“好了,些许小插曲,不必挂怀。”
“走吧,谢局长,我们去一号训练室……”
他顿了顿,解释道:
“只有一号训练室的防护强度,才能经受住两位天灾级使徒的切磋。”
……
【饕餮】的能力名为【吞噬】。
其核心规则,是可以吞噬并消化任何物质,并将其转化为生命能量与临时力量。
吞噬的物质越多,他的体型与力量便会随之膨胀,且在能量耗尽前,几乎拥有不死般的恢复力。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为强大且简单粗暴的能力。
可以说,一旦让他放开限制地饱餐一顿,吞噬海量物质后,他就会变得如同传说中的凶兽。
身形宛若山岳,举手投足都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恐怖破坏力,堪称巨型绞肉机。
这种能力和金冕曦的【愈战愈强】有某种相似之处。
但根本区别在于,【饕餮】吞噬获得的能量是临时性的,一旦他停止吞食,体内的能量和体型就会缓缓消散,回归初始状态。
而金冕曦得到的成长,却是永久性的。
并且,【饕餮】的能力存在短板——
他只能吞噬有形物质,无法吞噬能量攻击。
这使得他在面对能量外放型的使徒时,天然处于劣势。
因此,这场切磋,可以说是毫无悬念。
【饕餮】的强大,建立在需要时间使用能力进食、积累能量的前提上。
而训练室再怎么说也是帝国的宝贵财产,内部各种特制材料与缓冲装置造价不菲。
总部长显然不可能允许【饕餮】在切磋中,随意吞噬训练室来“加餐”。
于是,【饕餮】只能将【吞噬】的目标放在唯一的“物质”——金冕曦身上。
然而,初始状态下的【饕餮】瘦得如同竹竿,体内能量稀薄得可怜。
在不能吞噬周围物质的情况下,他完全沦为了金冕曦的沙包。
一道道金色光柱如同长矛,从各个角度轰击在他身上,将他一次次掀翻。
他别说吞噬金冕曦了,就连靠近都做不到,全程被动挨打,狼狈不堪。
因此,战斗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说实话,谢游完全不能理解这样一场切磋有什么意义。
因为这完全等于捆住了【饕餮】的手脚,然后让他去与全盛的金冕曦对战。
如果能放任【饕餮】使用能力,说不定二人的战斗还会有些悬念,能够真正检验双方的实战。
但现在……毫无任何悬念。
和虐菜一样。
就连金冕曦也觉得索然无味。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几下干净利落的攻击将【饕餮】轰趴在地,失去反抗能力后,便匆匆结束了这场无聊的“表演”。
而总部长在一旁却看得津津有味。
甚至在结束后,还面带笑容地夸赞了金冕曦一番,什么“第一天灾名不虚传”、“战力卓绝,帝国栋梁”之类的。
模样看起来还颇为满足。
仿佛他就是想看到自己的使徒被教训一顿,以此满足某种特殊癖好……
之后,谢游也无意在此多待。
眼见切磋结束,便向总部长告辞,带着神情冷淡的金冕曦,坐上专车,离开了这片区域。
……
谢游走后。
一号训练室内恢复了空旷与寂静。
此刻,总部长的脸上已换了副模样。
之前面对谢游时流露的各种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庞上一片淡漠,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背对着训练室入口,仿佛在回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随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与方才和谢游对话时的语调截然不同。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决断:
“沈秘书长,你觉得,他们二人……”
“是否忠于帝国?”
话音落下,如同影子般始终静立在侧的沈鹤,向前迈了半步,站在总部长侧后方一步之遥的位置。
他微微低着头,声音平稳,直接给出自己的判断:
“谢局长……尚可。”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道,语气更加肯定:
“金冕曦……”
“毫无忠诚。”
闻言,总部长缓缓点了点头,神色不变的轻声自语:
“你的看法……和我的判断,一模一样啊……”
沈鹤对此没有回应,只是静待下文。
总部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沈鹤则适时地出声建议:
“总部长,是否需要对谢局长采取一些……措施?”
“以确保其始终处于可控范围。”
总部长没有立即回复,他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旁的栏杆,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在思考,在计算。
半晌,他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看似偏离的问题:
“你觉得……谢局长对金冕曦的掌控力,如何?”
“很强。”
这一次,沈鹤几乎是第一时间给出了回复,语气极为肯定:
“其掌控力度……出乎预料的强。”
“甚至可以说,远超常规牧羊人与使徒之间的契约关系。”
似乎是为了进一步佐证自己的判断,沈鹤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声音依旧冷静:
“金冕曦此人,性格强势且霸道,自主意识极强,颇有手段与野心。”
“如今,更是借助谢局长的名义,成为了下城区的实际掌控者,不断安插着她的人手,可谓大权在握……”
沈鹤顿了顿,这才话锋一转,点出关键:
“但是,在谢局长面前,她却甘愿收敛所有锋芒,一路相随,站位始终落后半步。”
“对谢局长的命令,没有表现出丝毫抗拒,全程保持一种护卫者的姿态。”
“尤其是在您出言敲打谢局长之后,她的目光便一直锁死在您身上……”
沈鹤微微抬眼,看向总部长:
“或许……若非顾及谢局长的立场,她恐怕……已经对您动手了。”
听到沈鹤这番分析,总部长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笑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秘书长,眼中带着赞许:
“沈秘书长,你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观察入微,判断精准。”
总部长踱了两步,重新回到最初的问题,语气却带着考校的意味:
“那么,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
“你觉得……还需要对谢局长采取一些措施吗?”
沈秘书长闻言,再次陷入短暂的思考。
随后,他轻声开口,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似乎……不需要了。”
“过度刺激可能适得其反,引发金冕曦的激烈反应。”
“错!”
总部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一片冰冷。
“恰恰相反,一定要采取措施。”
“正如你分析的,谢局长对金冕曦的掌控力很强。所以……金冕曦对帝国忠诚与否,不重要。谢局长对帝国忠诚与否,很重要。”
“而谢局长这个人……”
总部长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审视一件珍贵的、有待雕琢的玉器:
“年轻,他太年轻了。”
“年轻……是一件好事。意味着他勇敢、无畏、充满锐气,未来拥有无限可能,是帝国乃至人类的希望。”
“年轻……也是一件坏事。意味着他没有足够的阅历,看不清世间的灰暗与复杂,缺乏足够的城府……”
“这种人,往往吃软不吃硬。你对他强硬,他会本能地反弹,甚至可能将他推向对立面。”
“而如果你对他示好,给予信任与厚待,满足他的需求……他就会逐渐产生归属感。”
“他就会……”
“对你忠诚。”
说到这里,总部长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随后转身,面向沈鹤,面无表情的下达指令:
“沈秘书长,记录。”
“第一,谢局长一行在总部停留的这段时日,所享受的待遇,提升至最高规格。”
“第二,立即着手制作正式的委任状与贺词。我要在今晚的宴会上,亲自恭贺谢局长。”
“恭贺他成为,第七区局长兼……特管局总部副部长!”
“第三,关于谢局长的末日武装审核……全部取消。”
“其麾下所有使徒的末日武装,全部按照最高规格配置。”
“日后,末日武装对谢局长麾下,不再设置任何限制。只要是他的契约使徒,皆可定制,一律最高优先级,最高规格打造。”
“要让年轻人感受到自己人的温暖与力量。”
总部长最后望向窗外,淡淡道:
“当他认为自己的一切成就与地位,都源于帝国时,有些忠诚,便会自然而然地生根发芽。”
“至于那头金狮子……只要驯兽师的手腕足够高明,绳子,握在谁手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221章 忠诚,忠诚,忠诚!!
夜幕降临。
宴会厅内,为谢游准备的欢迎晚宴正在进行。
晚宴的参与者不多,但每一位都是位高权重。
不仅目前在总部内的牧羊人尽数到齐,甚至还有各个部门的部长及副部长。
这个规格,远超谢游的预料。
恐怕即便是帝国元首亲临,所受到的接待规格也不过如此了。
更让谢游不理解的是,这些人在见到他之后,竟纷纷主动上前搭话,态度热络。
尽管酒宴尚未开始,用不着谢游装煞笔展示酒量,但这一波接一波的问候,他最起码也得摆出笑脸,一一应付几句。
入场不到半个小时,谢游已经将所有人认了个遍——全是对方主动找上来的。
谢游感觉自己脸上都快笑僵了。
眼见周围暂时没人过来,谢游这才抓住空隙,微微侧身,低声问向身后的晏书:
“晏书……每一位局长初次来总部,总部都……这么热情的吗?”
晏书微微摇头,低声回应:
“不,局长。”
“据我所知,第七区前任局长第一次来总部时,晚宴上仅有几位牧羊人陪同。总部长当时只露了一面,象征性地喝了两杯酒便离开了。”
闻言,谢游不禁思索起来。
那为什么自己会受到如此规格的对待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年轻且长相周正,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难道是……因为自己打破帝国记录,总部看好自己的潜力?
难道是……因为自己拥有两位天灾使徒,其中金冕曦更是“最强天灾级”,总部觉得自己实力惊人?
难道是……因为自己上任半年多,便屡次处理重大危机,政绩斐然?
想着想着,谢游突然一愣,随即乐了。
奶奶的,这么一想……自己就该有这种待遇啊!
自己现在是要实力有实力,要战绩有战绩,要政绩有政绩。
还年轻,未来可期。
和开了挂一样。
总部给个最高规格的欢迎晚宴,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这么一想,谢游顿时心安理得了,那点小小的疑惑也烟消云散。
他顺手从旁边端起一小盘甜点吃了起来,姿态放松了许多。
恰在此时,宴会厅前方的讲台上灯光调亮,只见总部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台上。
他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目光扫过全场,原本略显嘈杂的宴会厅迅速安静下来。
谢游的目光也随之望去,恰好与总部长投来的视线相遇。
总部长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并向他微微颔首示意。
谢游心中略感茫然。
今天……不就只是个简单的欢迎宴会吗?
目的不就是让自己熟悉一下总部环境,认认人吗?
总部长突然上台是要干什么?
难道……他还要给自己讲一段欢迎贺词?
可自己白天才阴阳过他呀!
金冕曦更是和他的【饕餮】切磋了一番……
谢游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
只见总部长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文稿,清了清嗓子,当真开始宣读一段欢迎贺词。
措辞严谨,既表达了对谢游的欢迎,也肯定了他此前的工作,篇幅精炼,大约数十个字。
欢迎词宣读完毕,总部长却并未就此下台。
他放下手中的文稿,又从旁取出了另一份文件,随后以平稳的声调宣布:
“鉴于第七区特管局局长谢游,自上任以来,恪尽职守,能力突出,成功处理多起重大灾厄事件,为辖区稳定与帝国安全做出显着贡献。”
“经总部研究决定,现正式任命,谢游——兼任帝国特管局总部副部长一职!”
话音落定,全场先是陷入一刹那的寂静,随即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和热烈的掌声。
谢游彻底愣住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
总部长……难道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白天自己才和他生出些不愉快,结果转眼到了晚上,他却突然给自己升官?
他这不纯纯有受虐倾向吗?
不仅谢游一时有些发懵,连一贯冷静的晏书,此刻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震惊。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大脑飞速运作。
局长,依旧是第七区局长。
那就行……
她轻轻拽了拽谢游的衣袖,示意他回神。
谢游感受到晏书的提醒,抬眼望去,只见全场目光大多聚焦自己,总部长也面带笑容看向这边。
显然是在等待自己上台接受任命。
谢游此刻大脑还有点乱,也不知道该摆出个什么表情合适了。
虽然,他一开始是有些懵逼的,感觉不理解。
但是此刻回过神来,他还是挺开心的。
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升官啊!
谁能不开心?
连带着,他看总部长都觉得顺眼多了。
谢游定了定神,走上台。
他接过那份任命状,正思索着是否该发表几句“获奖感言”,却见总部长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悄声说道:
“谢局长不必惊讶。你上任以来的卓越表现,总部上下有目共睹。此次任命,既是对你过往功绩的肯定,亦是对你未来的期许。”
“望你日后能以此为新的起点,再接再厉,不负众望。”
说完,不待谢游回应,总部长继续低声补充:
“总部对你的奖励不止是这些……你的末日武装考核,取消了。并且,今后你麾下所有契约使徒,均可按需申配末日武装,无需审批。”
“一律按照最高标准定制,并享有最优优先级。”
听到这里,谢游内心更加震惊,几乎要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了。
末日武装!
那是帝国尖端科技打造,每一套造价都是天文数字,后期的维护和保养更是吞金巨兽!
此前,谢游是倾尽所有功绩奖励,才换来了这几套末日武装,并且还需要通过考核。
而现在,总部长却告诉他,不仅考核取消了,以后只要有需要就可以随便申请?
还是最高标准、最快速度?
甚至!
总部长还给他升官,直接升到了副部长!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谢游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毕竟白天双方还有过不怎么愉快的交锋,结果一转眼,总部长却能如此不计前嫌,甚至加倍厚待。
谢游也思考过,这会不会是总部长的什么阴谋。
但他想了想,觉得正如总部长白天所说,没必要啊!
他图什么?
谢游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忠诚!
但是!
总部长有好处也是真给啊!
人家给你这么多好处,就要你个忠诚,这事过分吗?
谢游觉得不过分。
一点都不过分。
不像那些万恶的资本家,只会嘴上画大饼,还要你忠诚、要你肯干、要你有能力、要你这要你那……
最后到了分钱的时候,好处全塞自己口袋里。
所以,在这一刻,谢游心里还真就生出一股“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感觉。
当下,他不再犹豫。
他随手从一旁端起一杯酒,高高举起,面向台下,朗声说道:
“多谢总部长厚爱!”
“千言万语,我此刻就两个字——”
“忠橙!”
“忠诚!”
“还是他奶奶的……忠诚!”
说罢,谢游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状,总部长脸上的笑容,终于透出几分真切。
他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两个字吗?
此刻,谢游不仅领会了,更是在如此正式的场合,用如此直白的方式当众喊了出来。
这无疑是他最希望看到的回应。
这本来就是他的阳谋。
光明正大的给你好处,换取你的忠诚。
于是,总部长也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面向全场,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诸位,让我们共同举杯——”
“祝贺……谢部长!”
“愿我局英才辈出,愿帝国长治久安!”
“大家……干杯!”
第222章 一张黑金卡
既然不再需要完成考核,谢游此行的任务,便只剩下定制末日武装了。
因此,在接下来的几天,谢游带着使徒们,在总部科研中心,进行了一系列的数据采集、能力分析与测试。
从基础的生理参数,到每位使徒独特的能力运作、战斗习惯,乃至与谢游这个牧羊人之间的共鸣,都被纳入了考量范围。
这个过程繁复而精密,足足耗费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全部完成。
接下来,便是总部依据这些数据,开始进行末日武装的研发与制造。
这个过程通常极为漫长。
根据过往记录,一般需要耗费半年之久。
即便,谢游现在享有最高优先级,研发周期被大幅度压缩,也依然需要等待三个月左右。
这三个月,谢游显然不可能一直待在总部干等。
届时,研发制造完成后,总部会直接将成品送达第七区特管局。
……
按理说,谢游此次京都之行,已是圆满结束,随时可以返回第七区了。
只是,眼下时值岁末,再过几天,便是一年一度的【牧羊人述职大会】召开时间。
【牧羊人述职大会】,是帝国特管局体系内一项重要会议,每年年底在总部召开。
会议期间,帝国九大区所有在任的牧羊人都需要参加。
会议旨在总结过去一年的灾厄情况,并商议未来一年的工作方针,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会议。
再加上,好不容易来京都一趟,分局近来也没什么紧急事务,谢游便不急着回去。
他打算趁这几天,带着晏书和使徒们在京都好好逛逛,领略一番帝国都城的繁华景象。
等参加完述职大会后,再返回第七区。
值得一提的是,总部长在得知后,特意让沈秘书长送来了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纹路的卡片——
一张权限极高的黑金卡。
沈秘书长转达了总部长的原话,语气平淡却有力:
“谢局长,京都的物价与第七区不同,普遍要高一些。你身为分局长,并无固定工资,花销走的是局内经费,在私人消费方面,多少有些不方便。”
“这张黑金卡你拿着。里面的额度嘛……你尽管花。”
“只要你不打算买下半个京都,额度就没什么问题。”
所以……
这是一张,能够买下半个京都的黑金卡?
谢游呆呆的接过,脑海里只剩下了两个字。
忠诚!
忠诚!
还是踏马的忠诚!
这就是跟对了老大的好处啊!
先是提拔升官,接着是配发装备,现在连消费都直接买单了……
这一趟京都,来得真值!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谢游便兴致勃勃地带着晏书和一众使徒,开始了在京都的疯狂消费。
当然,说是疯狂消费,倒也并非毫无节制地乱买一气。
只不过,手握这张黑金卡,就等于完全没有了资金上的后顾之忧,心态自然放松。
看到喜欢或有用的东西,便很自然地买了下来。
相对而言,谢游自己把大部分消费都用在了各类美食上。
从历史悠久的老字号到各种特色小吃,从正统的帝国宴席到创新菜肴,他都来者不拒,一一尝试。
而晏书则显得非常克制,很少看到她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兴趣。
她更多时候是如同影子般,安静跟在谢游身后,只有在谢游将一些小吃递给她时,她才会微微点头,接过浅尝一两口。
使徒们则纷纷展现出了各自不同的偏好,购买的物品也五花八门。
灵夭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少女一样,对各种各样毛茸茸的玩偶、精致小巧的装饰品感兴趣,眼睛亮晶晶地搜罗着。
慕晚星则流连于各大文具店和画材店,对各种型号、不同材质的水粉颜料、画笔画纸,爱不释手。
金冕曦对那些拍摄野性动物的摄影作品情有独钟,会驻足在画廊或摄影展前仔细观看,偶尔买下几幅装裱好的作品。
墨璃玥的品味偏向雅致古朴,她喜欢收集茶具、香炉,以及各种名贵茶叶,对于一些老物件也颇有兴趣。
白若若则热衷于收集各种蔬菜种子,尤其是那些稀有的品种。
说实话。
她们购买的这些东西虽然价值不一,但总体花费对于黑金卡的额度而言,都不过是九牛一毛。
甚至都不够黑金卡的零头。
唯有樱安晴。
她对那些闪耀、华丽的东西,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比如切割完美的钻石,色泽瑰丽的宝石,设计繁复的珠宝。
之前在特管局,和谢游逛街那次,她以为花的是谢游个人的钱。
终究不好意思大手大脚。
因此,当时她并没有购买那些价格高昂的奢侈品。
而现在,有了这张额度惊人的黑金卡,樱安晴的眼眸几乎瞬间就被点亮了!
她直接打包买下了一整个高档首饰店!
若不是谢游拦住她,她甚至想去把京都博物馆的几件镇馆之宝,也协商买下来……
最后,谢游让晏书通过特殊渠道,专门找匠人定制了一顶造型华丽、镶嵌着众多宝石的铂金王冠。
价格自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过,既然是出来消费放松,开心最重要。
因此,谢游也没有在花费上限制。
反正有总部长给的黑金卡,只要不真的把半个京都买下来,随她们高兴。
总之,这几天下来,每个人都逛得十分尽兴,买得也非常开心。
谢游甚至还特意让晏书整理了一份第七区所有工作人员的名单,按照性别和大概喜好,为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
对于禹坤和赵岚两位部长,谢游更是亲自挑选。
所有购买的大包小包,一同打包后,通过运输机先行送回第七区,等他们回去后再分发。
……
很快,时间便来到了牧羊人述职大会召开的前一天。
连续几天在外游览,谢游也感到有些疲惫了,便决定今日待在总部内休息,顺便为明天的大会做准备。
下午时分,沈秘书长的身影出现在谢游门口。
“谢局长,总部长请您过去一趟。”
这一次,谢游没有带上任何一位契约使徒。
跟着沈秘书长,再次来到了总部长居住的独栋小院。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小院内只有总部长一人独坐。
第223章 总部长的抉择
总部长的庭院内,静谧依旧。
石桌之上,两杯刚刚沏好的清茶正氤氲着袅袅白气。
见谢游的身影出现,总部长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
“先坐吧,谢局长。”
谢游应了一声,在总部长面前坐下。
总部长伸手,将其中一杯茶水轻轻移到了谢游面前。
这一次,谢游没有像第一次那样,一口不沾,而是当即便端起,浅浅地抿了一口。
见状,总部长眼中笑意深了一分,他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闲聊般开口:
“谢局长,这杯里的茶叶可是大有来历,它有个名字,叫做——北极星。”
“这种茶树与常见的品种不同,它不喜温暖湿润,反而只能在凛冬公国,那片终年苦寒的冻土上才能生长,产量极其稀少。”
“其口感也与我们习惯的茶香大相径庭……”
说到这里,总部长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道:
“算了。谢局长对这些应当兴趣不大,我就不多赘言了。”
他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目光落在谢游脸上:
“不过……我倒是记得,谢局长似乎有一位契约使徒,对于这些颇有研究?”
谢游眨了眨眼,不明白总部长怎么突然把话题扯到了墨璃玥身上。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如实回答道:
“对,您说的是璃玥。她确实对这些东西……挺感兴趣的,懂得也多。”
闻言,总部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道:
“墨璃玥,我记得……她是来自下城区的使徒,没错吧?”
谢游再次点了点头。
见状,总部长顿了顿,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和:
“下城区……”
“谢局长,你可知道,【寂灭教堂】的引发者安提诺娅,末日前的活动轨迹,主要就在下城区周边。”
扯了半天,终于扯到正题了……
虽然,谢游现在对总部长确实抱有相当的好感,但谢游也确实不太喜欢这种谈话方式。
就像此刻,谢游已经听出来了,总部长找自己的主要目的,就与安提诺娅有关。
可总部长非要先从茶叶开始聊,绕了一大圈才提及。
谢游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表面上,他依旧神色如常,如实点头回答:
“是的,总部长。”
“而且……这些信息,包括安提诺娅的能力、神明厄洛斯的信息,当初都是由我们第七区分局汇报给总部的。”
听到这话,总部长笑着点了点头,神色不见丝毫尴尬,接着开口:
“没错……谢局长是第七区的局长,而【寂灭教堂】,就在第七区的辖区之内。谢局长本就应该是所有牧羊人中,对其最为了解的人。”
这句话落入谢游耳中,瞬间让他琢磨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好端端的,总部长为什么要特意强调【寂灭教堂】是在第七区的辖区内呢?
谢游可不觉得这会是总部长的无心之言。
再联想到之前从孤狼犬口中逼问出的情报,以及这些日子以来,总部长对自己那好得过分的态度……
一个答案瞬间在谢游脑海中浮现。
谢游抬起头,直视着总部长的眼睛,缓缓开口:
“总部长是打算……让我去尝试破解【寂灭教堂】吗?”
听到这句话,总部长同样直视着谢游的眼睛,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端起茶壶,往谢游面前的茶杯里添了些。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包含了诸多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道:
“谢游。”
这一次,他没有称呼“谢局长”,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你……太年轻了。”
“这是你的优点,但有时候,这也是你的缺点。”
总部长看着谢游,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你的城府,还不够深。”
“比如刚才,你看穿了我的意图。那么你要做的,不是直接向我确认,而是隐藏起来,装作尚未明白,等待我主动提起。”
“只有这样,你才能掌握更多的信息,也才能占据更有利的位置,拥有与我讨价还价的底气。”
这番话,更像是一位长者对看重的晚辈的提点,而非上级对下级的训诫。
谢游脸色不变,目光落在面前重新注满的茶杯上。
澄澈的茶汤倒映出自己的脸庞。
谢游沉默了一瞬,随后轻声开口,再次确认:
“所以……总部长的意思,确实是这个打算,对吗?”
闻言,总部长依旧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背负双手,踱了两步,目光投向了庭院中央。
接着,他抬起手,对着侍立在不远处的沈秘书长轻轻挥了挥。
沈秘书长立刻会意,无声地躬身一礼,随即悄然退出了庭院。
一时间,庭院内,只剩下了总部长与谢游。
总部长依旧望着庭院中央,声音平稳地传来:
“所以我说……年轻,是缺点,可也是优点啊……”
“谢游,实话告诉你。在此之前,我确实有过这样的打算。”
“因为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个,比你更适合进入【寂灭教堂】的人了。”
听到这话,谢游心中微微一动,但随即又有些愣神。
“在此之前?确实有过?”
什么意思?
那现在……
总部长仿佛能感受到谢游心中的疑惑,他没有转身,语气更加复杂,继续说道:
“但同时……我也找不到第二个,比你更年轻,更有潜力的牧羊人了。”
总部长这一次,说的是实话。
没有试探,没有第二层意思,只是一种基于事实的陈述。
他这些天,一直没有找谢游谈及【寂灭教堂】之事,根本原因就在于——
他内心一直在犹豫。
正如他此刻所言,整个明煌帝国内,论身份、论对安提诺娅的了解,甚至论破解血月之潮的能力,都没有比谢游更适合的人选了。
但同时,整个帝国内,也没有第二个比谢游更年轻、更有潜力的牧羊人了。
他才十九岁,便已契约六位使徒,两位天灾级,三位崩坏级,一位狞恶级。
单是契约使徒的数量,都已经超过许多牧羊人了,更何况还几乎都是高阶使徒。
而破解血月之潮方面,谢游更是两次打破帝国记录。
甚至,谢游还有稳定下城区局势的功劳在。
这些叠加在一起,让总部长不得不思考起,之前的决定是否合适。
将如此年轻、如此珍贵、承载着未来希望的牧羊人,作为赌注,
因为一个尚无法证实真伪的情报,
就投入那凶险莫测、有去无回概率极高的【寂灭教堂】?
这个抉择的重量,让总部长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迟疑。
第224章 反向攻略总部长
庭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总部长与谢游皆在思索。
说实话,对于总部长会提出让自己进入【寂灭教堂】这件事,谢游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可以说早有隐约的预感。
因为他也清楚,整个帝国内,都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但,合适归合适,【寂灭教堂】的凶险程度也是毋庸置疑的。
因此,谢游好奇的是,总部长将会以怎样的方式、拿出怎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只是,谢游没想到,总部长会如此看重自己。
这让谢游不禁默默思索起来。
这也是忠诚带来的好处吗?
而总部长在长久的沉默后,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十大禁区……一直都是五大帝国的心病,即便如今人类的局势已经稳定,能在这安全区内苟延存活,可十大禁区,依旧如同利剑般,悬浮在五大帝国、乃至整个人类文明的头顶。”
“因为,只要十大禁区存在,它就会不断扩张,直至吞噬掉整个安全区、吞噬掉所有人类。”
说着,总部长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天空:
“但是,谢游,你知道吗?根据科研部的推算,即便十大禁区有一天会将整个人类文明完全吞噬,所需要的时间……也至少在三百年之后。”
“三百年……”
总部长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复杂:
“对于一个王朝而言,其兴衰周期往往不过二三百年;对于个体生命,这更是漫长到几乎无法想象的时光。”
“在这三百年里,可以发生太多事情——技术的突破、政权的更迭、内部的倾轧、外部的战争、甚至是新的、我们无法预知的灾变……”
说到这里,总部长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睛紧紧盯住谢游:
“所以,身为帝国的总部长,我不仅需要为眼下考虑……我更必须,为这三百年而考虑。”
“我需要寻找,或者说,培养一位牧羊人,一位……在我这把老骨头归于尘土之后,依然有足够的能力,去扛起帝国这面大旗。”
“能引领帝国,在长夜里继续前行的人。”
总部长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而这位牧羊人,在当下,在此时此刻,于我眼中……”
“你,谢游,是我唯一的人选。”
话音落下,谢游的瞳孔不由自主的放大了些。
他确实感到了震惊,甚至是某种程度的无措。
他预想过总部长会以国家大义相托、会以丰厚条件相诱……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抛出如此重磅、近乎于指定继承人的言论!
这分量太重了。
谢游一时失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总部长,像是卸下了部分重担,神色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与坦诚:
“谢游,今日之言,句句出自我肺腑。因为我……也确实在矛盾中挣扎。”
“从最理想的角度看,一旦你成功,将成为有史以来首位契约灭世级使徒的牧羊人。”
“其象征意义与战略价值,足以震动人类世界,让明煌帝国在未来百年乃至更久,都占据难以想象的地位。”
“但从最冷酷的角度计算……你失败的概率远高于成功。”
“你会死,帝国将损失一位潜力无穷、价值无可估量的牧羊人,甚至可能是一个本可影响未来百年国运的支柱。”
“利弊如此分明,却又如此难以抉择。”
总部长微微叹息:
“所以,我最终决定,将这个抉择权……交还给你自己。”
他抬起手,语气恢复了部长的威严,却带着尊重:
“你不必现在就回答我。明日大会召开之前,给我你的最终答案即可。”
“无论你的选择是‘去’还是‘不去’,我,以及帝国……”
“都将尊重你的意志。”
说完,总部长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谢游可以退下休息了。
然而,谢游却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因为,他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
或者说,其实在很早之前,谢游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那一天,他诛杀了孤狼犬与吴达。
夕阳染红下城区的天际,他站在城墙之上。
当时,他告诉了晏书,收容安提诺娅的条件是“成为神”。
但是,他没有告诉晏书。
他已经决定,要进入【寂灭教堂】,尝试契约安提诺娅。
原因也很简单。
群鸦之主,再次降临于墨璃玥身上。
她是这么说的:
“吾之唯一信徒……”
“前行吧,踏向那被邪神亵渎的圣所,立于伪信者骸骨铺就的殿堂。”
“汝当撕裂虚幻的信仰帷幔,以净火涤荡污秽,成为新的引路明光,将那名曰‘安提诺娅’的迷途羔羊……自永恒的枷锁中解救。”
“勿惧那陨落邪神之残响……”
“吾之羽翼将遮蔽汝之征途,吾之目光将凝望汝之背影。凡邪神之力企图侵染汝身,必先越过吾之鸦群筑起的叹息之墙。”
“有吾在。”
“汝……只需前行。”
神骸修女是灭世级,不假。
可我群鸦之主,也是灭世级!
没错,【寂灭教堂】是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禁区,至今无人破解。
但试问,此前那些踏入其中的牧羊人们,背后可有灭世级撑腰?
有个屁!
既然如此!
我避它锋芒?
因此,迎着总部长略带诧异的目光,谢游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些许波动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坚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庭院中:
“不必等到明日了,总部长。我的决定,早已做出。”
“我去。”
“【寂灭教堂】……就交给我来破解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游清晰地看到,一向沉稳的总部长,身体竟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震!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放大,其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随即这震惊又迅速转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讶异、赞许,还有一种如同看到璞玉终放光华、雏鹰决意搏击长空般的……欣慰。
乃至一丝如释重负的触动。
谢游能感觉到,这一刻,自己与总部长之间的隔膜仿佛又薄了一些。
某种联结变得更加坚实。
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总部长想要提升自己的忠诚值。
自己反过来提升他的好感度。
自己这算不算是……反向攻略总部长呢?
第225章 坐我的位置上
牧羊人述职大会如期召开。
帝国在编的官方牧羊人并不多。
总部长、两位副部长,九大行政区的分局长、外勤行动队的九位队长,以及保卫部的六位任职牧羊人。
共计二十七人,今日尽数到齐。
谢游在人群中再次见到了苏行舟。
他依旧穿着一身吟游诗人服装,色彩斑斓,款式随意。
他看到谢游后,眼睛瞬间一亮,当即凑到谢游身边,带着咏叹般的腔调开口:
“哦~我亲爱的谢局长!命运的红线总是如此奇妙,让我们在这里再次相遇!”
“这场美好的邂逅令我诗兴大发,灵感如泉涌,真想即刻为您吟诵一首赞美的十四行诗!”
谢游看着他那副夸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带着点促狭地道:
“苏队长……我看你期待的不是与我相遇吧?更期待的,恐怕是与沈小姐的相遇?”
听到这话,苏行舟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化作一丝尴尬和失落,他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哎……谢局长,您就别提了。我是真没想到,美丽脱俗、气质清冷的沈梦昙小姐,竟然……竟然是一位末日使徒!”
他捶胸顿足,做痛心状:
“早知道……当初在下城区分别时,我就该抛开那些繁文缛节,想尽办法也要尝试与她建立契约再走!”
“可惜,可惜啊!如今沈小姐已被谢局长您收容,纳入第七区麾下,今后我与她之间,怕是山高水远,再难有相见之机了。”
他望了一眼天花板,语气幽远:
“如今,我也只能在这遥远的总部,默默祝愿沈小姐在谢局长您的照拂下,一切安好,岁月无忧了。”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怪怪的?
总感觉自己好像个夺人所爱的牛头人?
谢游眨了眨眼,赶紧打住这个联想,轻咳一声开口:
“打住,打住……苏队长,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他顺势问道:
“话说回来……苏队长,这些天你是出外勤任务了吗?一直没见你人影。”
苏行舟闻言点了点头,收敛了些许浮夸,正色道:
“是的……费了些功夫。要不然,知道谢局长大驾光临,我苏行舟就是有天大的事,也第一时间出来迎接谢局长啊!”
这么说着,苏行舟脸上又重新挂上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恭贺,他微微拱手,语气带着赞叹:
“不过谢局长……哦不,以后或许我该改口了。”
“没想到啊,谢部长年纪轻轻,就已经晋升为副部长了!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高层职位!”
“说起来,谢部长您以后可就是我的直属上司之一了!真是令人钦佩啊!”
听到这话,谢游倒是神色坦然,既然对方提起,他也乐得配合,脸上故意露出一副嘚瑟的笑容,拍了拍苏行舟的肩膀:
“哎呀,小苏啊,过奖了过奖了。我这个副部长嘛,也就是挂个名头,没什么具体实权的啦,虚职,虚职而已,你不要太过在意,平常心,平常心……”
他话锋突然一转,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语气变得随意:
“不过话说回来,小苏啊,不知是不是最近公务繁忙,我这肩膀啊,最近两天总是觉得酸酸胀胀的,要是有个人能懂事儿,给我捏捏放松一下就好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苏行舟,拖长了语调:
“你觉得呢?”
“小~苏~?”
苏行舟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震惊,仿佛第一次认识谢游。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地惊呼:
“啊!谢局长,您这……您这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苏行舟却很诚实地绕到了谢游身后,伸出手,当真不轻不重地给谢游捏起了肩膀,手法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没捏几下,谢游自己先绷不住了,笑着摆手:
“好了好了……苏队长,不跟你开玩笑了。”
“大会快开始了,咱们都赶紧入座。”
闻言,苏行舟停了下来,狐疑地看了谢游一眼。
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左右看了看,然后凑近谢游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小声道:
“谢局长……有句话,您可不要觉得我多嘴啊……”
“日后,您要小心一点第九区的分局长,俞沐尘。他现在,恐怕是恨透您了。”
这话倒是让谢游颇为意外,他不由地也放低声音,好奇问道:
“俞局长?我跟他素未谋面,无冤无仇,他恨我干什么?”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谈不上得罪他吧?”
苏行舟闻言,又扭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他们这边的窃窃私语,这才继续小声道:
“谢局长您不太清楚。这位俞局长,是出了名的心眼小,好面子,嫉妒心强。在帝国的牧羊人里,您二位是年龄最接近的,都是十九岁,堪称帝国双璧。”
“而且,你们都是一区之长,手握实权,天赋也都备受瞩目。在您横空出世之前,俞局长一直都被视为帝国最年轻、最有潜力的牧羊人,这个名头他戴了很久,也很享受。”
“可现在,您来了,这个名头被您占据了,无论是破解血月之潮的速度、契约使徒的质量和数量,都盖过了他。这不就等于打了他的脸吗?”
苏行舟顿了顿,声音更严肃了些:
“更关键的是……俞沐尘此人极为自傲,他一直将自己视为下一任总部长的继承人。只不过……总部长似乎一直对他不太感冒。”
“但现在,总部长对您的重视,那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破格提拔,委以重任……种种迹象都表明,您在总部长心中的分量,远超俞沐尘。这让他如何能不嫉妒?不怨恨?”
“而且他还年轻,有时候容易冲动……我就怕他一时激愤,做出一些对您不利的事情来!”
苏行舟说的这些,谢游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不由有些错愕。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虽然谢游并不怎么畏惧这位俞局长可能的敌意,但也正如苏行舟所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他保持一份警惕总是没错的。
于是,谢游点了点头,低声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多谢苏队长提醒。”
听到这话,苏行舟脸上瞬间浮现出幽怨的表情,意有所指般拉长了语调:
“哎哟~谢部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真是折煞小苏我了。”
“小苏哪敢让谢部长您道谢啊?只求谢部长您日手握大权之时,不要忘了今天给小苏捏过肩,更不要给小苏穿小鞋,小苏我就谢天谢地、感激不尽了!”
这幅幽怨的口气直接给谢游逗乐了,他刚想再调侃苏行舟两句,只见前方的主席台上,总部长的身影已经出现。
谢游和苏行舟对视一眼,如同突然看到老师进来的学生,立刻默契地闭了嘴,迅速找到各自的座位坐了回去。
不多时,人员全部落座,原本有些低声交谈的会议厅迅速变得一片肃静,落针可闻。
总部长站在台上,面带微笑,却透着几分威严。
他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刚准备照例发表开场致辞——
他的目光却在谢游身上微微一顿。
总部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笑意,直接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清晰平和,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谢局长……”
他微微抬手,指向第一排的空位:
“你怎么还坐在后面局长的位置上?”
“你的位置在前面,第一排,副部长的席位。”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谢游身上,眼神各异。
谢游闻言,便要从座位起身,准备走向第一排边上那个属于新任副部长的位置。
然而,只见总部长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仿佛投下了一颗惊雷:
“不……不坐副部长的位置。”
他伸出手,指向第一排最中央、那个通常空置、象征着最高权威与地位的座位——
“谢局长,坐到第一排中间。”
“坐我的位置上。”
第226章 会议
总部长的那个座位,位于会议室第一排的正中央。
单从外观上看,它与其他座位并无二致。
没有镶嵌金银,没有繁复雕花,材质也是统一的硬木与皮革,透着一种实用主义风格。
然而,这个位置的独特之处从不在于其物理形态,而在于它所代表的意义,在于它象征的那层身份。
这是总部长的座位。
自然,只有总部长可以坐。
因此,当总部长此刻说出这句话时,所带来的冲击无疑是极其巨大的。
瞬间,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投向了谢游身上。
谢游听到这句话后也是微微一怔,有些呆愣。
他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
震惊、赞叹、若有所思……
当然,也少不了赤裸裸的羡慕,以及隐藏在表象之下、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嫉妒。
不一而足。
其中,有一道目光格外显眼。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子,面容清秀,此刻望着谢游的双眼却几乎要喷出火焰。
他紧咬着牙,一副谢游抢了他老婆的模样。
他就坐在谢游不远,那是属于第九区局长的位置。
其身份不言而喻,第九区局长——
俞沐尘。
在谢游横空出世之前,他才是整个帝国公认的、最有潜力的牧羊人。
谢游面对着这些目光,神态自若。
他此刻,是真的不在意这些同僚们会怎么看待自己。
开玩笑!
谢游都已经下定决心,准备进入【寂灭教堂】了!
未来的结局无非两种:
要么,他破解失败,葬身其中。
那他连命都没了,还会在意这些眼神?
要么,他破解成功,成为第一个契约灭世级使徒的牧羊人。
那他都契约灭世级了,还需要在意这些眼神?
他没有不吃牛肉,都是他谢游脾气好!
所以,在简单扫视一圈后,谢游没有任何推辞,他直接迈开步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泰然自若地走到第一排中央。
一屁股坐下。
总部长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面向全场:
“好……现在,既然所有人都已到齐,那么我宣布——”
“帝国第五届牧羊人述职会议,正式开始!”
随着总部长话语落下,在场众人不管内心如何翻江倒海,但表面上都迅速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会议上。
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傻子,深知什么时候该有什么样的表现。
唯有俞沐尘。
他依旧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视线死死锁定在谢游的背影上,仿佛要用目光将其洞穿。
他一直都认为,下一任总局长的位置,迟早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因为放眼整个帝国,确实找不出比他更年轻、天赋更高的牧羊人了——
至少在谢游出现之前是这样的。
而后,谢游横空出世。
以更夸张的契约使徒阵容、更耀眼的破解记录,将他所有能够引以为傲的资本碾压得粉碎。
甚至……如果此刻真的让他和谢游进行一场生死决战,他也一定会选择投降认输。
因为,他虽然嫉妒谢游,但他也不是个傻子。
他很清楚,以谢游麾下那两位天灾级使徒的战力,自己会被活活打死的。
所以,这就导致了他只敢对着谢游的背影生窝囊气。
连一句挑衅都不敢说出口。
又嫉妒,又憋屈。
还带着点委屈……
种种情绪交织,让俞沐尘此刻都快气炸了,完全无法将心思集中在会议内容上,全程都死死盯着谢游。
在他混乱的想象中,谢游此刻老惨了。
被他凌迟了无数遍。
……
直到,总部直接点到了他的名字——
“俞局长?俞局长?”
“啊?”
俞沐尘一个激灵,愕然抬头,发现不知何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自己的身上。
包括台上的总部长,以及……微微侧目看向他的谢游。
“俞局长有些走神?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总部长面带笑意、语气关切,只是那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反而一片冰冷。
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俞沐尘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急忙讪讪开口,试图解释:
“抱歉,总部长,我……我刚才是在……”
他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总部长毫不客气地打断:
“俞局长,不用解释。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我继续刚才的话题。”
“俞局长……可千万不要在走神了。
说着,总部长不等俞沐尘回复,便收回目光,声音变得肃穆:
“根据帝国情报局的调查,近段时间,圣琥珀帝国的灰野牧犬、凯撒帝国的血月仲裁所,均有秘密派遣牧羊人,潜入我明煌帝国境内。”
“根据现有情报推断,他们大概率是同一个目标——位于第七区境内的,【寂灭教堂】。”
“所以……”
说到这里,总部长微微一顿,随后再次开口: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内,外勤行动队暂停一切外勤任务,只做一件事——”
“给我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代价,全力调查这些偷渡者的踪迹!”
“一旦发现目标……”
总部长脸上的笑意更浓,却让人感到一股凛冽的寒意:
“要么……我让【清道夫】出动,去为你们打扫干净痕迹。”
“要么……我给你们发放阵亡抚恤金。”
“都明白了吗?”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血腥味。
“唰!”
以第一队队长方辞为首,九位队长瞬间全体起立,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单手握拳,重重抵在自己胸口佩戴的特管局徽章之上,神色肃穆,眼神坚定。
就连一向不正经的苏行舟,此刻也是难得的一脸严肃。
随后,九人异口同声,声音铿锵:
“明白!”
“分局止步之处,即是吾等征程之始!”
“为帝国而战,至死方休!”
待九位队长重新落座后,总部长脸上的冷冽才稍稍缓和。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是在谢游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才用更加凝重的语气,缓缓说道:
“接下来……便是此次会议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关于十大禁区之一——【寂灭教堂】的……收容可行性分析与初步行动计划。”
第227章 不比你差
关于安提诺娅的收容情报,虽然总部之前已经召开过一次会议,但在场牧羊人中,只有少数人参与。
例如九大区的分局长中,就只有王衔一人参加。
因此,会场大多数牧羊人,都还不清楚“孤狼犬”事件。
直到此刻,听到总部长说出这句话,在场不少牧羊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一位分局长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总部长……您刚才说,接下来要商议的是……关于【寂灭教堂】的收容方案?”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
“十大禁区之一的……【寂灭教堂】?!”
这句话显然问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总部长身上,等待着他的确认。
不过,也有少数知情者,例如王衔、方辞,则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第一排的谢游。
总部长显然没有卖关子的打算。
他点了点头,随即将“孤狼犬”潜入事件、圣琥珀帝国对【寂灭教堂】的图谋、以及总部决定派遣谢游进入【寂灭教堂】等事,和盘托出。
顿时,不少牧羊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的目光纷纷看向谢游,复杂的情感在眼中交织——
惊愕、不解、恍然。
他们似乎突然明白,为何谢游会受到总部长如此的器重和优待了。
【寂灭教堂】,不同于一般的血月之潮,它是固化在现实中的绝地,是生命的禁区,是连情报都难以传出的死亡深渊!
以往所有试图探查的队伍,无论准备多么充分,实力多么强悍,最终都杳无音信,无一人生还!
其危险程度,堪称十死无生!
而谢游,这位帝国最年轻、也最具潜力的分局长,竟然愿意进入这种绝地?
这份勇气与担当,让在场的牧羊人在震惊之余,也不由生出了几分由衷的敬意。
看向谢游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钦佩。
总部长顿了顿,留给众人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
待会场内的骚动稍稍平息,他才再次开口,语气郑重:
“我已经与谢局长商议过。三个月后,待谢局长的末日武装完成,他将正式进入【寂灭教堂】。”
“在这三个月内,总部的一切资源——末日武装的制造、人员调配、财政与物资……都将优先保障谢局长的需求。”
“诸位,可有意见?”
会场内一片寂静。
怎么会有意见?谁又能有意见?
这是赌上性命去开辟禁区的壮举,给予最高规格的资源支持,是理所应当!
众牧羊人纷纷摇头,表示毫无异议。
总部长见状,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谢游,语气缓和下来:
“谢局长……在行动开始前,你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或者……有什么话,想对在场的诸位同僚说吗?”
谢游眨了眨眼。
他其实没什么想说的。
毕竟他早就下定决心了。
而且他背后还有群鸦之主撑腰。
但是,谢游能感觉到,此刻整个会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的氛围。
此时此地,自己若一言不发,似乎确实不太合适。
蓦地,谢游想起了之前在桑林城的几句话。
放在现在……似乎还算合适。
于是,谢游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转身,面向会场,表情肃穆,然后握手成拳,抵在自己胸口特管局的徽章之上。
“我只希望,我能做到一件事。”
“那就是——”
谢游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恐惧,到此为止!”
“灾难,由此终结!”
“我们,为黎明而战!”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1秒……
2秒……
3秒……
谢游维持着肃穆的表情,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是不是……有点尬了?
这段话……好像确实有点中二了……
他这个念头刚刚浮现——
“啪、啪、啪……”
一道有力的鼓掌声率先响起,来自主席台上的总部长。
他望着谢游,眼中满是欣慰与激赏。
紧接着,如同被点燃的引线,掌声从四面八方轰然响起!
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
“说得好!谢局长!这才是我辈牧羊人的担当!”
“恐惧到此为止!灾难由此终结!谢局长此言,振聋发聩!”
“为黎明而战……谢局长,您不仅说得好,更是以身作则!当真是我等楷模!”
“没错!谢局长敢为人先,深入绝地,这才是我们特管局存在的意义!为了终结末日,为了人类黎明而战!”
漂亮话谁都会说,在场的牧羊人皆是地位尊贵,平常更是没少听漂亮话。
但,谢游此刻说的这些不一样。
因为在众人眼中,这不仅仅是漂亮话,更是谢游的实际行动,是他说到做到!
谢游,是真的要进入禁地,是在用行动履行这几句话!
可谓是知行合一!
所以,这几句话,不仅说到了许多人心底最深处,更说到了总部长的心坎里!
总部长看着台下那个沐浴中的年轻身影,眼神愈发欣慰和温和。
谢游……当有总部长之资!
帝国能得谢游,实乃帝国大幸!
待掌声渐息,总部长抬手示意,会场重新恢复安静。
他面色一肃,沉声下达最后的指令:
“此次【寂灭教堂】行动,列为最高机密。今日会议内容,任何人不得对外透露分毫。”
“若有违令泄密者,无论身份职位,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
会议结束后,牧羊人们陆续离场。
俞沐尘独自走在走廊里,脚步有些飘忽,神情略显恍惚。
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的,是谢游发言时的挺拔身姿、肃穆神情,以及那几句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上的话。
俞沐尘很嫉妒谢游。
这种嫉妒由来已久。
因为他觉得,谢游和自己太像了——
一样的年轻,一样拥有巨大的潜力,甚至连外貌都同样出众。
更巧的是,两人的管辖区内,都恰好盘踞着一个“十大禁区”。
然而,谢游却在每一点上都比他做得更好,每一个方面都远远超过他。
他认为,是谢游的出现,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总部长青睐、本该属于他的荣耀,夺走了他的一切风头。
但是!
他万万没想到,谢游竟然会做出进入【寂灭教堂】,这种近乎疯狂的决定!
初闻时,他心中在震惊之余,也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丝快意。
他觉得,谢游是被眼前的荣誉和众人的追捧冲昏了头脑,太过自大,纯粹是去送死。
他甚至恶毒地期待着,谢游陨落在那个死亡禁区里。
然而……
谢游最后那番话,以及全场雷动的掌声,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心头。
“为黎明而战……”
俞沐尘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力道之大,甚至渗出了一丝腥甜血迹而不自知。
他无比清楚,不管谢游进入【寂灭教堂】的动机是什么,哪怕谢游最终死在了里面……
在所有人心中,在帝国的历史上,谢游的形象都将比他俞沐尘更加完美,更加光辉!
更加符合一个英雄、一个领袖、一个下一任总部长人选该有的样子!
他似乎……永远也无法超越谢游了。
除非……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俞沐尘的脑海盘旋。
第七区有【寂灭教堂】。
而他第九区,也有【沉梦之湖】!
他谢游是英雄,没错。
可难道我俞沐尘就是狗熊吗?!
他谢游敢深入十大禁区,难道我俞沐尘就只敢在背后嫉妒他吗?!
不!
绝不!
俞沐尘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
眼神里的复杂神情,逐渐被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他似乎在这一刻,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
“谢游……”
“我俞沐尘,绝不弱于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狠厉,仿佛在向自己,也向冥冥中的命运发誓:
“三个月后……待你进入【寂灭教堂】之时,便是我俞沐尘,进入【沉梦之湖】的时候!”
“我要向总部长,向帝国,向所有人证明!”
“我俞沐尘,不比你谢游差!”
“我俞沐尘,才是帝国最具天赋的牧羊人!”
“我……”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火焰:
“我俞沐尘……”
“……也是英雄!”
第228章 回归之后
会议结束后,谢游的京都之行便算是圆满落幕。
他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带着使徒们返回了第七区。
回到熟悉的局里,谢游先是亲自将带回来的礼物分发给各部门员工,简单慰劳了一下大家。
随后,他将几位使徒召集到自己的办公室,说出了关于三个月后,进入【寂灭教堂】的决定。
对于这个决定,使徒们的反应不一,但,没有任何人表示反对。
灵夭和樱安晴,两位较为年轻的少女,小脸上除了应有的凝重之外,还夹杂着几分好奇,仿佛即将参与的是一场刺激的探险。
慕晚星则显得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愿意跟随谢游去任何地方的坚定。
白若若和墨璃玥一如既往的平淡,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而金冕曦的脸上,甚至隐隐透着几分迫不及待。
毕竟,早在下城区见到葛龙时,她就已经做出了进入【寂灭教堂】的决定。
她,早就有了弑神的打算。
真正让谢游感到意外的,是晏书。
晏书的表现异常平静。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进行任何劝阻,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一丝忧虑。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这份淡定,反而让谢游觉得有些奇怪,不太符合晏书的作风。
于是,谢游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晏书,你就不打算……嗯,劝阻我一下吗?”
闻言,晏书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局长您已经做出的决定。”
“我身为您的秘书长,职责是确保您的决定得到最完善的支持,而不是质疑您的判断。”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谢游,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而且……我相信局长。”
“相信您一定能,成功归来。”
……
谢游此行在京都待的时间不短。
虽然,期间有赵岚坐镇,处理日常事务,但仍有不少政务堆积了下来。
这些事务都是些不算紧急,却必须由谢游亲自决断的事务。
例如,这些天里,局内新收容了几位末日使徒,目前暂时关押,正等待谢游的审判,以决定他们是否具备改造可能。
这些新收容的使徒全部属于残蜕级和呓语级。
能力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他们的战斗能力都极为有限,甚至大多不具备攻击性。
事实上,在所有末日使徒中,近一半使徒都集中在这两个等阶。
能达到狞恶级的,已属少数,更遑论更高的崩坏与天灾级。
于是,谢游来到了审讯室,简单了解了这些使徒的过往经历。
随后,他动用【欲望具现】,判断其是否符合收容标准。
这些使徒中,符合标准的还是占大多数,只有一两人,属于在末日前就已心理扭曲、怀有反社会倾向。
随后直接被人道处理。
处理完这些,谢游又和禹坤一起,重新制定了一份训练计划。
毕竟,三个月后就要踏入【寂灭教堂】,即便谢游并非战斗人员,但将身体素质提升,无疑能大大增加生存几率。
当然,这三个月不仅仅是谢游的特训期,所有契约使徒也需要训练。
不过,使徒们的训练相对而言更为灵活,每天不会占据太多时间,她们仍有足够的空闲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比如灵夭,终于可以开始上她心心念念的舞蹈课了。
处理完这些,谢游正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赵岚便找了过来。
她已经将所有材料和模块准备好了,可以开始第二次检测了。
这个检测,关乎到谢游自身的秘密,这些秘密是连谢游自己都不清楚的,很可能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所以谢游还是挺重视的。
甚至,若是有可能,谢游很希望能在进入【寂灭教堂】之前,揭开自己身上的谜团。
这样一来,即便……万一真的无法归来,他心里也能少一份遗憾。
当然,谢游也明白,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谢游跟随着赵岚,再次来到了那间特殊实验室。
他躺上手术台,任由一道道仪器在他身上扫描、采样、注入示踪剂……
这一次的检测过程比上次更加复杂,但赵岚的操作却异常迅捷。
没过太久,赵岚便来到谢游面前时,手里攥着一份报告,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眼神灼热得让谢游都有些发毛。
“局长……我知道您的【净化】是怎么来的了!”
赵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您一定想不到!”
对此,谢游心里其实早已有所猜测。
他觉得,多半与自己被当做试验品的过往有关。
毕竟,他的【欲望具现】和【心跳同频】,都属于牧羊人的能力。
唯有【净化】,是明显多出来的能力。
而且,那些记忆碎片中,某个类似“院长”的人曾宣称,他们进行的实验是“帝国的未来”、“人类的希望”……
【净化】,能够直接消弭末日使徒的污染值。
完美契合这个实验的目标。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谢游的个人推测。对于赵岚得出的结论,谢游依然充满好奇。
他配合地露出询问的表情,开口道:
“那么,赵部长,我的【净化】能力,究竟是怎么来的?”
赵岚将手中的报告递给谢游,同时用略显急促的语速,说出了她的结论:
“来自于……一位末日使徒!”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震撼的心情:
“简单来说,这项能力并不属于您!”
“而是一位末日使徒,运用她自身的能力,将这份能力作为一种赐予,烙印在了您的生命本质之中!”
她怕谢游不理解,又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释道:
“您可以将其理解为,您的【净化】,和金冕曦、墨璃玥她们的能力,是一样的!”
“都是来自于某位至高存在的后天赐予!”
听到这话,谢游有一瞬间的愣神。
这个结论……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但仔细一想,却又似乎……情理之中。
电光火石间,谢游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净化】……是群鸦之主赐予自己的!
因为自己是她的“信徒”!
怪不得……当初群鸦之主附身墨璃玥后,【净化】就随之发生了“进化”!
这个结论,虽然让谢游有些震惊和意外,但也并非难以理解。
于是,在短暂的消化后,谢游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结论。
然而,让谢游没想到的是,赵岚脸上的兴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浓烈!
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仿佛燃烧着熊熊之火,死死地盯着谢游。
那眼神……似乎恨不得立刻将谢游给解剖了!
谢游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不明所以地问道:
“赵部长……还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你还发现了什么别的?”
赵岚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一字一句,语气狂热的说道:
“对……局长,我还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
“如果,这个秘密此刻泄露出去,我敢断言,整个帝国……不,是所有国家和势力,都会陷入疯狂!”
“所有的统治者、研究机构、野心家……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您!哪怕为此引发全面战争,他们也会对您势在必得!”
“他们会将您送上解剖台,狠狠地、彻底地解剖您!每一滴血液、每一段基因、每一个细胞甚至每一个分子,他们都不会放过!”
“只为了能解读出……隐藏在您身上的这个、足以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
“真相!”
第229章 真相
赵岚作为科研部部长,向来以冷静、理性的形象示人,很少会用如此夸张的语气去描述一件事。
哪怕是她之前对谢游的身体产生强烈兴趣、想要解剖时,也未曾像今天这般,表现得如此激动。
仿佛窥见了某种神迹。
所以,她一定是有了什么极为了不得的发现!
意识到这一点,谢游的心思也不由随之提起,心脏的跳动都加快了几分。
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发现,能让赵岚说出这种话。
“足以影响世界的格局……”
自己身上……隐藏着如此重大的秘密吗?
于是,谢游压下心中的波澜,带着强烈的好奇,开口问道:
“赵部长……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发现?”
闻言,赵岚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需要平复一下亢奋的情绪。
随后,她突然抛出了另一个问题,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游:
“局长……您对您失去的记忆,真的没有印象了吗?哪怕是一丝一毫?”
谢游诚实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
“真的没有……后来虽然回忆起了一些记忆碎片,但我都已经告诉你了。”
闻言,赵岚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她再次深深吸了口气,眼神中散发出灼热光彩:
“哎……可惜!太可惜了!”
“不过局长,那群拿您做实验的人……真是一群疯子!一群彻头彻尾的的疯子!”
“但是!他们更是天才!”
“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天才、最大胆、也最……可怕的天才!”
说着,赵岚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局长……您知道他们拿您做的是什么实验吗?那是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实验!”
“如果他们能够成功,未来的历史上,一定会用最辉煌的篇章记载他们的名字!”
“甚至,后世可能会将他们尊称为——血月灾变之后,人类的救世主!”
尼玛的……
到底是什么秘密你倒是快说啊!
我一点都不想听你对这群把我当小白鼠的疯子天花乱坠的赞美!
谢游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脸上虽然还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
赵岚一直吊他胃口也就算了,居然还在这里滔滔不绝地夸赞那群拿他做实验、甚至可能让他经历无数痛苦的“实验者”……
怕是任谁听到这种话,心里都会极度不爽。
赵岚也终于注意到了谢游脸上的不自然,当即收敛了些,推了推眼镜,试图恢复一些冷静,但声音依旧因激动而颤抖:
“咳……抱歉局长,我太激动了。那么,我直接告诉您结论。”
她顿了顿,仿佛在酝酿着语言,随后缓缓开口:
“局长,根据我对您细胞深层记忆、基因表达痕迹、以及体内污染抗性的反向推演和模拟重建……我得出的结论是——”
“那群疯子,他们要造人!”
“不,更准确地说,他们是要……制造——牧羊人!”
“什……”谢游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而,赵岚根本不给他消化这句话的时间,语速加快,继续抛出更惊天的论断:
“而您,局长……您既不是末日使徒,也并非自然觉醒的牧羊人!”
“是这场疯狂的实验!是他们,将您……后天改造成了——牧羊人!”
轰——!
此话一出,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劈在谢游的脑海之中!
任他之前想过千万种可能,却也万万未曾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结论!
自己……是被后天改造成的牧羊人?!
牧羊人,竟然还踏马能后天改造??
谢游愣在了原地,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惊了!
赵岚似乎也明白,自己刚刚说的有多么惊世骇俗。
她暂时停下了话语,给了谢游一段消化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赵岚才再次开口:
“局长,现在您该明白,这个发现有多么惊人了吧?”
“啊……真想亲眼看看他们的实验记录,若是能有幸参与其中,我赵岚就算死,也觉得值了!”
谢游此刻依旧有些恍惚,听到赵岚最后那句“死了也值”,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突然喃喃开口:
“不对……赵部长,如果……如果他们的目的真的是‘人造牧羊人’,那么我,为什么会在乱葬岗醒来?”
谢游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带着一丝自嘲和冰冷:
“按照常理,一个成功的作品,会被妥善保管和研究。”
“而一个被丢弃在乱葬岗的……不更应该是一个,被处理的失败品吗?”
听到这话,赵岚扶了扶眼镜框,点了点头,解释道:
“您说的没错,局长。”
“所以我刚才说,‘如果他们能够成功’……从某种意义上说,您确实是一个失败品,或者说,是一个意外存活下来的……失败案例。”
“简单来说,他们实验所用的核心药剂,蕴含着浓度极高的污染物质。这种剂量,远远超越了您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按照正常情况来讲……您会基因崩溃、血肉溃烂,最终死亡。”
“但是!”
赵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有力:
“在您死亡之前,您得到了【净化】!这个能力,并不仅是对末日使徒的污染起作用,而是对一切污染,都有净化的效果!”
“这其中,也包括了,侵入您体内的污染!”
“所以,正是因为【净化】,您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并在这个过程中,被动地吸收了药剂的其他成分……”
“最终,您成功吸收了实验药剂,觉醒为——牧羊人。”
看着谢游陷入深思的脸,赵岚又补充了一个佐证:
“牧羊人的能力,虽然不像末日使徒那样直接源于核心欲望,但一般也都与牧羊人自身的经历有关。”
“局长,您的能力,无论是【欲望具现】还是【心跳同频】,似乎都是……被动触发的,对吗?”
“这或许正是因为……您的牧羊人并非自然觉醒,而是被动吸收药剂的产物。”
“您的能力模式,也烙印着这场实验的痕迹。”
谢游静静地听着,很多之前零散的细节,在此刻,被一一串联了起来。
怪不得……自己明明是在乱葬岗苏醒,脑海里却下意识地,浮现出电流声和消毒水味。
因为……自己是一个试验品。
怪不得……乱葬岗里的尸体大多血肉溃烂,露出森森白骨,而自己却完好无损。
因为……是那些药剂的效果。
怪不得……自己第一次听到“牧羊人”时,会觉得耳熟,仿佛经常听到。
因为,自己就是一场“人造牧羊人”的试验品。
怪不得……记忆碎片里,那些声音会称这是“人类的未来”。
牧羊人,被誉为人类之光,而他们的实验,就是制造“人类之光”。
怪不得,怪不得……
谢游此刻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看着赵岚,声音有些干涩地喃喃道:
“如果,我也只是实验中的一个失败品……那么你觉得,那场实验,存在成功案例吗?”
闻言,赵岚几乎没有多做思考,便肯定地点了点头:
“应该存在。只不过,数量一定极其稀少,而且……这个实验本身,极大概率是无法复制的。”
说完自己的结论,赵岚顿了顿,给出自己的解释:
“首先,局长您的药剂量虽然超标,但超出的幅度并不多。这说明实验者对药剂量的控制已经非常精准,距离安全剂量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有足够的试验品进行微调,很有可能就能得到准确的用量参数。”
“其次,”
赵岚的神色变得极为严肃:
“这个药剂中,那种高浓度的污染物质,与数据库中所记载的任何污染都不匹配。”
“我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无论如何,它一定极其珍贵,并且很有可能……是独一份的。”
第230章
谢游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算是暂时接受了赵岚的这个结论。
然而,问出这个问题并得到答案后,他非但没有感到豁然开朗,反而觉得自己的脑海更加混乱。
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澜四起,一片混沌。
虽然,现在弄清了那场实验的目的,解答了自身的一些疑惑,但谢游心中却涌起了更多、更深的疑问。
那场实验的具体过程是怎样的?
那些编号又指的是什么?自己是否是其中之一?
而最最关键的——
那件他必须去完成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此刻,谢游对自己的过往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在意。
这份探寻真相的渴望,甚至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心思,让他坐立难安。
一股焦虑感攥紧了他的心脏,使他无法再像往常那样,等待晏书地调查汇报了。
他想动用自己此刻所掌握的一切资源,去调查、去查清楚,去将自己的过往彻底揭开!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如同野火般蔓延,变得坚定而清晰。
而就在他准备将想法付诸行动时,赵岚却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问题:
“局长……您现在,是恨那些实验者,还是……不恨呢?”
这句话让谢游微微一怔。
随即,一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暴戾之气,瞬间在他心头炸开!
恨?
他怎么可能不恨!
如果,他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听闻这场实验,他或许会感到不齿,会将那些实验者视为一群科学疯子,一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
但现在,他谢游自己,就是那场实验的亲历者!
是躺在冰冷手术台上的材料,是被注射了药剂的小白鼠、受害者!
而且!
不要忘了,他最初苏醒的地方,是乱葬岗,是堆积着无名尸骸的死人坑!
他是被群鸦之主,从尸山血海中挖出来的!
谢游对他们,无法不恨。
此恨,绵绵无绝期。
此恨,唯有用鲜血与毁灭,方可洗刷!
谢游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眼中泛起骇人的红丝。
汹涌的恨意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然而,就在这恨意攀升到顶点的刹那——
“呃啊——!”
谢游猛地感到脑袋传来一阵剧痛!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弯折下去,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大颗的冷汗从额头渗出,沿着颤抖的脸颊滑落。
耳边立刻传来赵岚带着慌乱的呼唤,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传来:
“局长?!局长!您怎么了?!”
谢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甚至无法回复赵岚一个字。
喉咙如同被扼住,所有的感官都被那席卷而来的剧痛淹没。
下一刻——
一幅幅记忆画面,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这一次,有了清晰的画面。
……
狭小的房间,并排摆着两张简单的上下铺铁床,共计四个床位,床单被罩皆是统一的雪白色。
三个看穿着单薄衣服的少年围蹲在地上。
他们面容稚嫩,眼神却有着超乎年龄的复杂。
他们将各自瘦小的手掌叠在一起。
“001、006、021……我们,一定要活着出去!一起!”
“嗯!”
三个少年用力点头。
……
光线昏暗的角落,三道人影蜷缩着靠在一起,呼吸声清晰可闻。
其中一个少年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用气声说道:
“001,006,我好像……快要成功了。昨天我听那两个穿白衣服的说,要对我加大剂量……他们说,如果我能撑过去,就有希望觉醒为……牧羊人。”
“嘘——!”
被称作001的少年立刻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然后悄声说道:
“声音小点!不要被听到了,要不然……”
……
依旧是那间雪白的房间,但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只有两道人影坐在床边。
其中一人脸上带着故作轻松的笑容,拍了拍身边低头不语的少年肩膀:
“好了,001……别这副样子。不就是轮到我们加大剂量了吗?”
“万一……万一我们扛过去了呢?”
他顿了顿,笑容努力绽得更大,眼里却闪着泪光:
“到时候,我们就是真正的牧羊人了!你信我,等我有了力量,第一件事就是杀光这里所有的白大褂!把你也救出去!”
“然后咱们就去外面!”
“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回这鬼地方!”
001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布满泪痕,他死死咬着嘴唇,声音哽咽而嘶哑:
“三百多人了……一旦被加大剂量……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就连……就连021也……”
“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能活下来?!”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哭喊着嘶吼出来的。
积压的恐惧与绝望彻底爆发。
006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消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次看向001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诀别的平静:
“如果……如果这次真的和以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那么,我们的那个愿望……就只能靠你去完成了。”
“所以,001,你一定要活下来。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然后,带着我们所有人的份……去找到答案,去完成那个,我们约定好的愿望!”
……
冰冷、熟悉的手术台上。
视野晃动,自己似乎被束缚着。
三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术帽的身影,在一旁的器械台前,整理着闪着手术刀、钳子和各种导管。
其中一人拿起一根异常粗大的金属针管,针头长得吓人,里面晃动着某种浑浊的液体。
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另一个穿着人快步走进来,语气急促:
“院长!001号又在观察室大闹起来!”
“已经给他注射了四针强效镇定剂,但他对镇定剂的抗性越来越高了!几乎不起作用!”
来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他……他非闹着要和这一批的试验品,一同参加注射!”
被称为“院长”的人头也不回,断然否决:
“不行!”
“如果这次实验依旧失败,那么001号,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现在,只差最后一点点,我们就能得到最精确的计量!这期间,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变故!”
他转过身,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双透过眼镜片射来的目光,冰冷而残酷:
“他不是抗药性高吗?哼……把他带到电击拘束椅上去。调整好电流强度,把他给我电晕!直到注射实验结束为止!”
汇报者似乎吃了一惊:
“院长……这……这个强度的持续电击,会不会对他的大脑造成永久性……”
院长不耐烦地打断:
“放心,他的细胞活性和神经韧性远超常人,死不了!按我说的做!立刻!”
“……是!”
……
第231章 忠犬与疯狗
轰——!!!
所有画面在这一刻如同破碎的镜面,骤然崩散,化为无数锋利的碎片,切割着谢游的神经。
“嗬……嗬……”
谢游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面色狰狞,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那些编号……那些面孔……那些话语……
我……到底是谁?!
021……006……001……
我,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吗?!
他们……和我,又是什么关系?
还有……那件未完成的事情!那个愿望!
到底是什么?!
谢游有强烈的预感,那个“未完成之事”,正是画面中006托付给001的愿望!
可是!
这个愿望到底是什么?!
他又该去怎么完成?!
极度的混乱、汹涌的恨意、茫然的未来……
在谢游脑海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就在这时——
“局长!”
“谢游!”
“局长大人!”
迷迷糊糊中,谢游听到数道熟悉的呼唤由远及近。
视野模糊地晃动,他看到了数道人影不顾一切地闯了进来。
是晏书,她向来清冷的脸上写满了罕见的惊慌。
是金冕曦,她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怒意,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显示她正处于暴走的边缘。
是灵夭,小脸上挂满了泪珠,猩红的眼眸里全是担忧与心疼。
墨璃玥、白若若、慕晚星、樱安晴……
她们都来了。
她们第一时间冲到谢游身边,将他半跪的身体小心地围住。
她们在对着赵岚急切地说着什么,语气激烈,赵岚似乎在解释,金冕曦甚至已经握紧了拳头……
但是,她们具体在说什么,赵岚又在解释什么,谢游一个字都听不到了。
谢游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片深邃的安静。
然而……
不知为何,随着她们的出现,随着这些熟悉的气息将谢游包裹,谢游那颗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那股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焦躁、不安与混乱的思绪,如同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抚平。
一股难以言喻的的安全感,如同港湾。
将他这艘即将支离破碎的孤舟,温柔地拥入怀中。
谢游只感觉到,自己胸膛下的心脏,渐渐找回了平稳的节奏。
而更清晰的是——不仅仅是自己的心跳。
还有六道同样节奏的心跳声,就在他身边,紧紧地环绕着他。
与他自己的心跳共鸣着,同步着,交织在一起。
扑通……扑通……扑通……
那是生命的和弦,是命运的纽带。
他觉得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托住,所守护。
这种安心到几乎让人落泪的感觉。
让谢游一下子卸去了所有重担,身心俱疲。
脑海里,最后一瞬,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
你们也是我的救赎。
有你们在。
真好。
下一刻,谢游眼前的一切迅速模糊。
沉沉睡去。
……
第九区,青石城。
一家不起眼的民屋内。
光线透过窗户,照亮屋内简单的陈设。
两张木椅,一张茶桌。
两道人影相对而坐。
一人约摸三十多岁,面容刚毅,寸头,哪怕穿着便服,浑身上下也透着一股军人气息,眼神锐利而沉稳。
另一人则模样年轻,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拥有一头刺眼的银白色短发。
此刻,他脸上正挂着一种扭曲而亢奋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桌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不稳定、近乎病态的癫狂感。
军人气息的中年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寡淡的茶水,缓缓开口:
“说实话……你这只疯狗竟然愿意陪我来第九区,勘察【沉梦之湖】的周边情况,我还是很意外的。”
“你可不像是会对这些感兴趣的人。”
闻言,银发男子微微抬眸,脸上的笑容弧度不变,用一种轻飘飘的语调道:
“哈……我当然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歪了歪头,露出更加兴奋的神色:
“我只是听说……第九区的特管局局长,俞沐尘,也是十九岁……”
“嘿嘿……十九岁啊,和我一样大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戮欲望:
“好想杀了他……嘿嘿,真的好想现在就杀了他!”
“切开他的喉咙,看看他的血,是不是也和别人一样红!”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微微蹙眉,搁下茶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语气严肃而带着警告:
“不要忘了我们灰野牧犬的规定!”
“末日使徒,你可以随意处理。但是,绝对不能牧羊人出手,尤其是他国官方牧羊人!”
中年男子的声音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是帝国之间默认的底线,也是不容触碰的底线!”
“除非……他们先对我们的人下手!否则,这就是战争行为!”
闻言,银发男子脸上那癫狂的笑容缓缓收敛,消失。
他死死地盯着对方,血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暴戾与挑衅。
中年男子则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目光沉稳,没有丝毫退让。
僵持了几秒,银发男子忽然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容重新绽放,甚至比刚才更灿烂,但眼神里的疯狂丝毫未减:
“不愧是帝国的忠犬啊……嘿嘿……”
银发男子舔了舔嘴角,脸上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我也好想,现在就把你杀了呢!”
这显然不是一句玩笑话。
对此,忠犬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回应:
“任务完成后,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但是,任务期间,你一定不要给我乱来。”
“否则,我发誓,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银发男子再次盯紧忠犬的眼睛。
几秒后,他脸上的笑容再次扩大,变回了那副疯癫模样:
“知道啦知道啦,忠犬大人~放心,我很听话的。”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血眸中闪过更加浓烈的兴趣,再次开口:
“不过……第七区的局长,谢游……应该……可以杀吧?”
“我对他……也超级感兴趣呢!”
“同样是十九岁……哈哈哈!听说他契约了好几位天灾级?真想看看,他被撕碎的时候,那些使徒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有趣吧!哈哈哈哈!”
闻言,忠犬再次深深看了银发男子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厌烦,缓缓开口:
“一切,以任务为重。”
“等任务结束后,如果查出孤狼犬的失踪,真的与这位第七区局长有关……”
“那么,我灰野牧犬,自然会将他列入必杀名单。”
“所以……在任务完成前,你可一定不要给我惹事啊……”
“零零一。”
……
窗外,冬日暖阳灿烂。
一只普通的棕色麻雀,不知何时落在了窗台上。
用豆粒般的黑色眼珠,静静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它轻轻抖了抖羽毛,振翅而起,消失不见。
……
第232章 苏醒
第七区,特管局。
谢游的意识从黑暗中缓缓上浮,如同潜水者终于冲破水面。
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间吊顶。
自己的房间……
随着视野清晰,意识也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逐渐回归。
之前发生的一切,涌入谢游的脑海……最终定格在失去意识的瞬间。
他……昏迷了。
谢游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周围。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一只手臂露在外面,上面正扎着输液针。
而在床的另一侧,靠近他手边的位置,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脑袋,正安安静静地趴伏在床沿。
少女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微,几缕银发搭在她白皙的脸颊旁。
正是灵夭。
谢游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看着灵夭沉睡中仍微微蹙着眉心的疲倦模样,心头一软,不想吵醒她。
他缓缓撑起身体,想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个人终端。
然而,灵夭显然睡得极浅。
或者说,她根本就是在假寐。
谢游刚有所动作,灵夭便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惊醒。
一下子直起身来,惺忪的睡眼瞬间聚焦,看向谢游。
四目相对。
下一秒,灵夭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下子就扑进了谢游的怀里,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把小脸深深埋在他胸前。
声音带着丝哽咽,糯糯地开口:
“局长……局长!你……你可算是醒了!”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
“你昏迷了整整三天!我们……我们都快吓死了!”
说着,少女再也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
显然,这三天对她而言,是无比漫长和煎熬的等待。
“呜……我好害怕……要是没有局长,我该怎么办呀,呜呜呜……”
谢游见状,眨了眨眼。
傻孩子,我要是没了……你也会跟着死呀……
当然,这种煞风景的话,谢游肯定不会说出口。
感受到怀中少女的担忧与依赖,谢游心中同样涌起一股暖流。
当下,他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灵夭的后背,放柔了声音安抚道: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谢游的声音虽然沙哑,却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闻言,灵夭从他怀里微微抬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急切地说道:
“对了!大家……大家都还等着呢!这三天,大家都是在轮流守着局长醒来哦!”
我……我这就去把她们叫进来!”
“说着,她也顾不得整理自己,像只欢快又焦急的小兔子,一路小跑着冲出了房间。
谢游看着她的背影,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
随即,他收敛了笑容,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冷静。
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再次翻腾起来。
“人造牧羊人”……“秘密实验体”……
还有那件被遗忘的事情……
谢游迅速理清了思绪。
这件事,目前必须保密。
正如赵岚所警告的,“人造牧羊人”这个概念太过惊世骇俗。
一旦泄露出去,无论他目前有多么耀眼的光环,拥有多高的地位……
等待他的,都绝不会是鲜花和掌声,而是无休止的、来自各方势力的觊觎、猜忌。
甚至可能是……囚禁与研究。
帝国或许会保护他,但也有可能,是将他控制起来。
最起码……也要等到三个月后。
进入【寂灭教堂】之后,他才能拥有一定的底气,不必担心此事泄露。
因为三个月后,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死在禁区里,自然一了百了,无需再忧心秘密。
要么,他成功契约——【神骸修女.安提诺娅】。
届时,一位灭世级的使徒在手,再加上他现有的力量,他将真正拥有足以让任何人、任何势力投鼠忌器的资本!
到了那时,谁还敢找他的麻烦?
谁又有资格来研究他?
想到这里,谢游心中暂时有了思路。
而且,在这期间,他也一定要尽可能的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以及那些实验者的身份。
最起码,也要弄清楚,自己那件未完成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谢游正思索着,房门被再次推开。
是晏书。
她脸上依旧冷静,但眼底深处的那抹庆幸却清晰可见。
还未等谢游开口,晏书已经微微躬身,用她那特有的语调汇报道:
“局长,您醒了。”
“科研部部长赵岚,已于三天前,被关押在内部审查室,等待您的进一步指示与处置。”
似乎是看出了谢游眼中的疑惑,晏书接着补充解释:
“根据时间线推断,局长您陷入昏迷之前,只有赵岚部长一人在您附近。”
“她的嫌疑最大,无法排除其行为与您的昏迷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关系。”
“因此,在您昏迷期间,我行使秘书长权限,已将她暂时隔离关押。”
“一切处置,等候局长您清醒后定夺。”
闻言,谢游立刻明白了。
赵岚没有将“人造牧羊人”的事情说出去,甚至还配合了晏书的关押。
显然,她也非常清楚,这个秘密一旦泄露所带来的后果。
于是,谢游略一沉吟,开口道:
“赵部长是无辜的……”
“算了,暂时先继续关押吧。稍等一会儿,等我状态恢复些,我亲自过去找她。”
“是,局长。”
晏书干脆利落地应下,没有任何疑问。
谢游话音刚落,休息室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是接连好几道身影涌了进来。
金冕曦、墨璃玥、白若若、慕晚星、樱安晴……
谢游所有的契约使徒,此刻都齐聚在了房间里。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谢游身上,房间内的气氛瞬间被少女们的担忧所填满。
第233章 契约我吧,局长!
谢游的身体并无大碍。
他之所以会陷入昏迷,纯粹是因为骤然涌入的记忆碎片所带来精神冲击,导致自我保护性宕机。
因此,谢游清醒后,仅仅休息了片刻,便已能如常下床行走。
除了精神上仍有一丝疲惫感,表面上与往常无异。
而关于自己昏迷前的事……谢游暂时还不打算对任何人提起。
目前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谢游自己。
另一个,便是赵岚了。
当谢游感觉行动无碍后,他没有让任何人跟随,甚至以局长权限,暂时关闭了禁闭室内的所有监控设备。
随后,他才走进了关押赵岚的禁闭室。
禁闭室内光线柔和但单调。
赵岚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床上,身上依旧穿着她那白大褂,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墙壁。
似乎在出神地思考着什么,又或许只是在单纯地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转过头。
当看清来人是谢游时,她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急忙站起身,快步走到谢游面前:
“局长!您可算是醒过来了!”
她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吓死我了局长……我感觉,您要是再不醒,晏秘书长恐怕真的会让我以死谢罪了。”
赵岚的表情明显是松了口气,甚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笑意。
她接着对谢游开口道:
“好了局长,您既然已经安然无恙,那就快告诉晏秘书长,我是无辜的,赶紧把我放出去吧。”
“科研部那边,还有一堆项目等着我处理呢。”
听到这话,谢游罕见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表情。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见状,赵岚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很快又绽开:
“局长您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绝对会守口如瓶的!”
闻言,谢游终于微微抬眸,直视着赵岚,却是面无表情的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当时……为什么会突然问我,恨不恨那些人?”
“这个答案……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闻言,赵岚微微一愣,镜片后的眼睛快速眨动了两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随后,她露出一副略带歉然的表情,开口道:
“啊……这个嘛,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啦,局长。您别多想。”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我只是觉得……您是因为那场实验,才成为了牧羊人。虽然过程可能……不太美妙,但结果毕竟是好的。”
“所以……嗯,所以我就一时好奇,真的局长,纯粹是好奇心作祟,真的!”
听到这话,谢游缓缓摇了摇头。
“好奇?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
谢游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赵岚更近些,压迫感无声弥漫:
“就在你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我便再次回忆起了一些之前的记忆碎片,头疼欲裂、陷入昏迷……”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赵岚:
“你对我研究了这么久,做了那么多次分析……不要告诉我,这仅仅只是个巧合。”
赵岚的瞳孔在谢游的逼视下,猛的收缩了一下。
但紧接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瞬间取代了她眼中所有的伪装!
她死死地盯着谢游,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急切,喃喃道:
“果然……局长!”
“您果然再次回忆起了什么?!”
“有没有……有没有和那个实验相关的内容?”
“可以告诉我吗,局长?!”
“任何细节都可以!”
听到赵岚这话,谢游不发一言,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赵岚眨了眨眼,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小把戏已经完全暴露了。
不过,被暴露就暴露吧。
反正她也不是很在意。
于是,她索性坦然地笑了笑,决定如实交代:
“哎呀,局长果然聪明,什么都瞒不过您……”
“好吧好吧,我坦白,我交代……”
她顿了顿,才开口解释道:
“在对您的检测过程中,我发现……您的失忆,并非由外部创伤所导致。它更像是您身体的一道自我保护机制,主动将那段记忆封锁了起来。”
“所以,严格来说,这段记忆并未消失,它依然储存在您的大脑。只不过,它被上了一把锁……而开启这把锁的钥匙,就掌握在您自己手中。”
赵岚的眼神再次变得灼热:
“只要能让您产生与这段记忆相关的剧烈情绪波动,就有可能刺激到那层封锁,从而让相关的记忆碎片,泄漏出来。”
“您知道的……”
赵岚推了推眼镜,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我对您所经历的那场实验实在是……极为、极为感兴趣。”
“所以,我当时就忍不住想试试……”
说到这里,赵岚停住了,但谢游已经完全明白。
赵岚的这番解释还是很合理的,也符合谢游自己所了解的情况。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回忆起记忆碎片时,也是对自身过去产生了强烈的情绪波动。
然而,理解归理解。
明白原理不代表能接受行为。
更不代表能放下戒心。
谢游对眼前这位科研部部长,依旧充满了不放心。
毕竟,这家伙在涉及“科研”一事上,表现出来的偏执,已经到了近乎危险的地步。
之前她就一直想解刨自己。
如今,更是一句话给自己整昏迷三天。
谢游实在难以保证,在未来某个时刻,她会不会为了某个疯狂的科研,从而将自己出卖。
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便难以弥合。
沉吟片刻,谢游心中有了决断。
他打算,先将赵岚关三个月再说。
等自己进入【寂灭教堂】后,再把她放出来。
这么想着,谢游不再多言,转身便准备离开。
见状,赵岚脸色骤然一变!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谢游平静的外表下,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局长!等等!”
她急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谢游的手腕,声音里带上了罕见的慌乱:
“别啊局长!您……您不告诉我就算了,您现在这是……也不打算让我离开这里了?”
不等谢游回复,她急切地继续道,试图寻找转机:
“局长……难道,您是怕我会将这些秘密泄露出去?您信不过我?”
谢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三个月后,我会放你出来。”
说着,他手腕一挣,便要将赵岚的手甩开。
“三个月?!”
赵岚失声惊呼。
被关三天不能接触自己的研究室,就已经让她觉得度日如年了,现在要关她三个月?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干脆!
因此,赵岚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了。
对回归实验室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紧紧抓着谢游的手腕不放,语速飞快地开口:
“等等!局长,我有一个办法,一个能让您完全信任我的办法!”
她生怕谢游不听,不等他回复,便急促地讲出了自己的提议:
“契约我吧,局长!”
“只要您契约了我,将我变成和灵夭她们一样的契约使徒,我们命运相连,心跳同频……”
“您就一定能够对我放心了吧?!”
第234章 请聆听我的心跳吧
众所周知,牧羊人的契约能力,只能对末日使徒产生效果。
对于普通人类,契约是无法生效的。
因此,当谢游听到赵岚这句话时,他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完全没反应过来。
谢游下意识地开口,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契约你?!”
“赵部长……你是不是被关禁闭关得有些迷糊了?”
“牧羊人的契约,只能对末日使徒生效啊!”
“你是特管局的科研部部长,是普通人!”
闻言,赵岚用力地点了点头,紧接着谢游的话尾道:
“我没有迷糊,局长!我现在非常清醒!”
“您说得对,牧羊人的契约,确实只能对末日使徒生效……可是,如果我,就是末日使徒呢?!”
谢游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一时间有些无法消化。
不是……
特管局科研部的部长,地位仅在局长与秘书长之下的实权高层!
帝国在册的高级科研官员!
竟然……是个末日使徒?!
这不纯纯开玩笑呢吗!
而且!
即便退一万步讲,她真的是末日使徒,可特管局内,遍布的污染检测设备,难道是摆设吗?
怎么可能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现?
似乎是看穿了谢游心中的疑问,只见赵岚松开了拉着谢游的手,毫不犹豫地,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领!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衬托着黑色蕾丝更加显眼。
还有那夹在雪山之间的精致吊坠……
咳咳……
谢游猝不及防,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赵岚此刻的心神都在证明自己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谢游的不自然。
即便注意到了,她此刻也无暇顾及。
只见她伸手,抓起那枚藏在深处的吊坠,用力一扯。
将吊坠从脖子上摘下,托在掌心。
“局长……现在,您可以随便找一台污染检测仪,当场检测我的污染值。”
说着,她将手中那枚精致吊坠展现在谢游面前,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这枚吊坠,是我们科研部早期的一项研发成果。可以完全遮蔽佩戴者的污染能量,使其不被任何检测仪器发现。”
说着,赵岚顿了顿,随后补充道:
“只不过……这项发明经过评估后,发现对特管局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帮倒忙……”
“因此,相关研究数据被封存,并未推广。”
这玩意儿当然不可能推广啊!
要是流出去,末日使徒潜伏起来岂不是更加防不胜防?!
谢游看着赵岚手中的吊坠,又看了看她脸上那认真的神情,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他还真有些相信赵岚所言了。
不过,为了最终确认,谢游还是决定眼见为实。
“我明白了……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取设备。”
说着,谢游转身离开了禁闭室。
没过多久,他抱着一台便携式污染检测仪回来了。
在赵岚的注视下,谢游打开了仪器,将探测端对准了她。
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开始飞速跳动,能量波纹剧烈起伏。
几秒钟后——
“叮——!检测到高强度污染能量源!”
“根据污染浓度及能量频谱初步判定为——崩坏级末日使徒。”
“警告!发现高危目标!”
冰冷的电子音在禁闭室里响起,格外刺耳。
纵然心中已经有所准备,可当结果确认时,谢游仍不免感到一阵愕然。
而最让他没想到的是……赵岚不仅是末日使徒,更是高达崩坏级!
谢游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仪器,又抬头看向一脸“我没骗你吧”的赵岚。
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怪不得……
怪不得赵岚总是透着一股异于常人的偏执,对自己抱有近乎病态的研究欲望……
自己之前还以为,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心理有些变态的科学家而已。
现在谢游才明白——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末日使徒!
谢游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成为末日使徒的?”
赵岚偏着头想了想,似乎这个问题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她回答得有些随意:
“具体时间?记不太清了……应该,很早了吧?”
“最起码,上一任局长还在的时候,我就已经是末日使徒了。”
说着,语气重新变得急切起来,眼睛死死盯着谢游:
“好了局长,这些陈年旧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现在该契约我了吧?”
“契约了我之后,您就可以对我完全放心,然后把我从这该死的禁闭室里放出去了吧?”
她甚至向前凑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谢游身上上,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快点来吧局长!我已经准备好,立刻、马上成为您的末日使徒了!”
“我的数据,一定非常完美!”
谢游当了这么久的局长,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迫不及待要求被契约的!
虽然,赵岚竟然是末日使徒这件事,让谢游感觉极为诧异,但在最初的冲击过后,他冷静下来思考,发现将赵岚契约,似乎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一来,有契约在,就不用担心赵岚把自己买了,可以真正信任她。
二来,赵岚作为科研部部长,其专业能力无疑对谢游至关重要。
契约后,这份助力将更加可靠。
但是!
现在有一个无法绕开的问题。
谢游目前正处于契约的“临界点”。
在成功完成那个“与所有使徒共同完成一件事”的突破任务之前,他无法契约新的使徒。
于是,谢游整理了一下思绪,打算开口向赵岚解释这个特殊情况。
却见赵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发出一声懊恼的低呼:
“对啊!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局长,您现在还不能契约我呢,对吧?!”
哟,还没契约呢,都这么心有灵犀了?
谢游心中略感欣慰,点了点头,刚想说“你明白就好”……
却见赵岚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语速飞快地道:
“果然!局长您的契约,需要先了解我的过往经历与能力,才能成功发动……”
“这些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您呢!”
谢游:“???”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谢游还没来得及开口纠正,只见赵岚根本不容他插话,语速极快地开始滔滔不绝:
“局长,我的能力是【实验领域】!发动后,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定义并改写三条实验规则!”
“比如,我可以设定【此区域内,物体质量越大,移动速度越快】,或者【此区域内,目标的细胞再生速度减缓】等等!”
“规则的设定需要符合一定的逻辑框架。”
“至于我的过往经历……”
赵岚顿了顿,似乎在快速筛选信息,然后继续飞快说道:
“嗯……自幼对世界运行规律充满好奇,一路学霸,醉心科研。”
“未婚、未孕、没谈过恋爱,感情经历空白,初吻尚在,身高174厘米,体重54公斤,三维尺寸是92-62-90,尺寸是d……”
“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偶尔为了实验会熬夜,但保证不影响工作状态……”
她语速快得让谢游几乎跟不上。
一连串的个人信息劈头盖脸,谢游几次想开口打断,都被她那语速给堵了回去。
谢游眨了眨眼,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不容易趁着赵岚换气停顿,刚张开嘴,准备解释……
却见赵岚又抢在了前面,她看着谢游:
“局长……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您了。”
“这样……您还是不能契约我吗?”
她眉头微蹙,似乎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叹了口气,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语气说道:
“难道是……您现在还没有对我产生足够的心动,无法达到心跳同频的条件?”
此话一出,赵岚脸上露出了“棘手问题必须解决”的科研表情。
她再次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郑重地开口:
“好吧……没办法了。”
“局长,之前是我太装了,说什么……不愿意成为局长大人鱼塘里的一条鱼……”
“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请务必让我在局长大人的鱼塘里尽情遨游吧!”
“为了科学……不,为了契约!”
这么说着,赵岚便直接扑向谢游,在谢游还有些迷茫的神色中,赵岚双臂环上他的脑后,随后用力——
谢游只感觉自己埋进了一片广阔的海洋中。
波涛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触感美妙。
有些窒息。
赵岚之前扯开的衣领敞开得更大,使得谢游能完全沉溺其中,并且毫无阻隔。
“现在,就请聆听我的心跳吧,局长大人。”
赵岚的脸颊浮起一抹淡淡的的红晕,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谢游,语气斩钉截铁:
“如此近距离的聆听,一定会让我们心跳同频的!”
“对吗?”
她微微偏头,眼神灼热:
“局长大人。”
……
第235章 突破任务
谢游最终还是没有契约赵岚。
毕竟,他目前确实到了“临界点”,在成功突破之前,新的契约无法缔结。
他只能在赵岚那充满幽怨的目光下,离开了禁闭室。
不过,谢游心里也很清楚。
将赵岚关在禁闭室里,绝非长久之计。
远的不说,单是对科研部的正常运转,就会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
之前不知道她是末日使徒,只能行此下下之策。
现在知道了,那么最合适的处理方式,无疑是将其契约。
况且,一位崩坏级的末日使徒,谢游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如此一来,完成“临界点”的突破任务,就成了必须尽快提上日程的关键事项。
而且,谢游心中还有其它盘算。
他计划在进入【寂灭教堂】之前,最好也将沈梦昙契约。
沈梦昙虽然只是呓语级的末日使徒,但她的能力却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辅助性能力。
关键时刻是一定能派上大用场的。
想到这里,谢游的思路变得清晰,心中也有了决断:
“接下来……每日的体能训练还是要做的,这是基础。”
“然后,要尽早完成突破任务。成功突破后,便契约赵岚和沈梦昙。”
“剩下的时间……就专心调查我的过往……”
理清了行动顺序,谢游感觉心中放松了些,接下来的目标也清晰许多。
而关于突破任务——【与所有契约使徒一起完成一件事】,谢游心里其实也已经有了一些构想。
首先,一些过于简单的任务,比如一起喝杯茶、一起散个步……这种显然是不符合要求的。
这个任务的关键,在于过程中,需要每一位使徒都参与进来,发挥作用,形成一种共同努力的感觉,最终达成任务目标。
所以,选择一个合适的任务,就成了重中之重。
谢游原本的计划,是和使徒们一起完成总部的考核,借此完成突破任务。
但总部的考核取消了,这个计划自然落空。
他必须寻找一个新的任务目标。
“还有什么任务目标比较合适呢?需要大家共同参与,能让每个人都发挥作用,齐心协力去完成……”
谢游一边沿着局内通道走着,一边沉浸在思索中。
这时,一阵略显喧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声音的来源是挂在走廊墙壁上的电子屏幕。
此刻,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一则商业广告:
“……璀璨之夜,流光溢彩!金铭大酒店诚邀您共赏新年盛景!”
“接下来的几晚,酒店顶楼观景平台,将举行盛大的烟花秀!梦幻系列烟花,将点亮整个星夜城的夜空!”
“带上您的家人与挚爱,一起来创造难忘的回忆吧……”
伴随着激昂的背景音乐,屏幕上开始闪现往昔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的绚烂画面。
绚丽的光芒映照在谢游若有所思的脸上。
“广告……视频……”
“烟花……”
谢游喃喃自语。
突然,他脚步一顿,双眸骤然亮起!
一个想法,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瞬间击中了他的脑海!
这么做……应该符合“突破任务”的要求吧?
算了,尝试一下吧。
即便最终不符合也没关系。
就当是……在踏入【寂灭教堂】之前,一起放松心情了。
谢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做出了决定。
第237章 暖身子
第七区,特管局,清晨。
冬日的阳光洒入房间,澄澈而慵懒,驱散了晨起的寒意,带来一种暖烘烘的舒适感。
灵夭在被窝里蠕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眼眸。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嘴张得圆圆的,然后本能地将小脸蛋往被子里缩了缩。
过了几秒,她似乎终于积攒起一点勇气,小心翼翼地将一只手从被窝探出,触碰了一下外面的空气。
“咿——好冷……”
她迅速把手缩了回来,整个人又往被子里蜷了蜷,小声嘟囔着:
“天气预报里好像说……今天就要下第一场雪了呢……”
“呼……这么冷的天,我……我再躺一小会儿,应该也没关系的吧?”
“就一小会儿……等身体暖和一点再起来……”
“嗯,就一会儿……”
这么想着,她逐渐变得心安理得起来。
眼眸缓缓闭上,睫毛轻颤着,眼看就要再次沉入梦乡……
可是突然!
她双眼再次睁开,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喃喃自语道:
“不行不行……今天还有舞蹈课呢!不能睡!”
一想到“舞蹈课”这三个字,灵夭昏昏沉沉的脑袋里,重新打起了一丝精神。
对于灵夭而言,学习舞蹈其实并不重要。
她有天赋,但是她没有太大的兴趣。
她更在意的是,学会了之后,可以在局长面前展示。
她可以穿着漂亮的舞蹈服,展示很多很多不同的姿势……
嗯,正经的姿势也好,那些她偷偷从小视频里学来的、不那么正经的姿势也罢……
总之,她要跳给局长看!
这样一来,比起其他契约使徒,局长一定会更喜欢自己的!
想到这些,灵夭又重新燃起斗志。
她咬咬牙,正准备一鼓作气掀开被子,伸手去拿衣物——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一大早的……
会是谁呢?
是小星星?
还是若若?
灵夭这么猜测着,从被窝里钻出来,身上还穿着粉色珊瑚绒睡衣,随手抓起外套披在身上,然后光着脚丫小跑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然而,站在门外的,却是一个让灵夭感到意外、继而惊喜的身影——
是谢游!
灵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所有的困意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小小地惊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雀跃:
“局长!你怎么来了呀?这么早哎!”
“你今天……不用处理政务吗?”
谢游笑了笑,轻声解释:
“嗯,今天醒得比较早,该处理的已经处理完了……”
“而且,我打算今天把突破任务,给完成了。”
灵夭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带着好奇问道:
“那……局长已经想好,要做什么样的任务了吗?”
“需要我们大家怎么配合呀?”
谢游顿了顿,随后开口解释:
“对,大概有了个想法。虽然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但我想试一试。”
“这个任务也很简单……我给它名为,契约使徒的一天——日常生活记录。”
说着,谢游指了指自己胸口。
灵夭这才发现,在谢游胸口处,别着一个小巧的微型摄像头。
谢游继续解释道:
“就是用这个摄像机,记录一下你们每天都会做些什么……”
“这样一来,你们每个人都参与其中,并且也有着各自不同的表现……”
“我觉得,这应该能符合要求。”
听着谢游的解释,灵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但随即,她像是猛地想起了,小脸“唰”地一下变了颜色,再次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哎呀!局长!你……你已经打开摄像头了吗?!”
她慌乱地用手捂了捂自己蓬乱的银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和光着的脚丫,语气里充满了羞窘:
“我……我还没有换衣服、没有洗漱,也没来得及化个妆……这个样子被录下来,一定难看得要死!”
说着,她着急地跺了跺脚,然后抬起头看向谢游,软软地恳求道:
“局长~我们……我们重新录好不好?”
“稍微等我一下下,就一下下!”
“等我收拾好,换好衣服,化个妆,咱们再开始录,好吗?”
“求求你啦,局长~”
看着灵夭这副又急又羞的模样,谢游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顶,温声道:
“放心吧灵夭,我还没开始录呢,而且……你现在这样也很好看呀,刚睡醒的样子很可爱。”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这番话,谢游说着,微微低下头,在灵夭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灵夭看着谢游的脸庞不断放大,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下意识地微微踮起脚尖,小巧的鼻尖动了动,像是在确认属于他的气息。
这个简单的吻一触即分,却让少女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的衣角。
见状,谢游脸上的笑意更深,他轻声开口,提出了一个建议:
“好了,别担心了。那……你先去收拾吧。”
“这个时间的话……我先去找小星星吧,一会儿再过来找你,好吗?”
闻言,灵夭眨了眨大眼睛,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要!我要第一个!”
“局长第一个记录的人必须是我!不可以先去找别人!”
“小星星也不行!”
说着,她伸出两只小手,拉住了谢游的一只手,轻轻摇晃着,换上了一副撒娇口吻:
“就稍等一下下我吗~好不好嘛,局长~”
“局长你最好了~答应我嘛~”
也不是谢游不想等。
而是他太了解,女孩子“收拾一下”的含金量了——
尤其是,还要化妆打扮的话,这个时长,恐怕会……
不过,面对少女的恳求,谢游也不好拒绝。
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叮嘱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化妆啊!”
“我家灵夭天生就很好看了,根本不需要化妆。”
“而且,这个视频只是做任务用,不会外传,只是记录一下……”
“所以,真的不用化妆。”
少女用力地点了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嗯嗯!我保证!绝对不化妆!”
谢游看着她认真的小表情,心里还是有些狐疑,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妥协道:
“好吧,那你去准备吧,我在外面等你。”
闻言,灵夭却眨了眨眼,再次开口:
“局长……可以进来等哦。”
“里面暖和,外面好冷的。”
也是。
反正自己和灵夭,深入交流不知多少次了,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而且,自己只是在客厅等她,又不进卧室。
于是,谢游点点头,便跟在灵夭身后走进了房间。
灵夭关上门,看着谢游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计谋得逞般的弧度。
她转身,将墙上的暖气又调高了一档。
见谢游在沙发上坐下,她这才转过身:
“那局长,你坐一会儿,我这就去换衣服了啊!”
谢游点了点头。
然而,灵夭并没有走进卧室,反而径直走到了他面前,然后……
就开始动手解自己睡衣外套,一副打算当场换衣服的架势。
谢游:“……?”
他有些狐疑地挑起眉,看着灵夭的动作。
只见灵夭解开了两颗睡衣扣子,露出里面同款的粉色吊带睡裙和一片白皙的肩膀。
然后,她再次抬起头,看向谢游,眼眸里漾着水光,用软糯语调,缓缓开口:
“外面好冷的。”
“可以让小局长先进来哦……”
“里面……暖和哦……”
谢游:“……!”
同样的话语,只是调换了顺序,意思却完全不一样了!
谢游眨了眨眼。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刚调大的暖气,又头看向面前脸颊微红的灵夭。
谢游小声嘀咕:
“我就知道……”
“还好……没打开摄像头。”
“要不然,契约使徒的一天,就要变成,局长日的一天……”
谢游咂了咂嘴,随后还是很诚实地,进去暖了暖身子。
毕竟,谁能拒绝在寒冷的冬日早晨,和一个香香软软的可爱使徒,一起暖暖身子呢?
第238章 局长比之前更厉害了
在小局长很惬意地泡了个热水澡,得到充分放松后——
灵夭软趴趴地瘫在客厅的沙发上,小脸埋在抱枕里,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谢游帮她换好衣服,又休息了一会儿,她才缓过一些劲儿来。
她慢吞吞地挪去洗漱,一边对着镜子刷牙,一边透过洗浴室的门缝,软糯糯地开口,声音含混不清:
“唔……总觉得……”
“局长……好像比之前……更厉害了……”
谢游坐在沙发上,听到了少女这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却没有多言。
这些天的体能训练,看来还是颇有成效的。
不久后,灵夭终于收拾完毕,洗漱妥当,重新变得清清爽爽。
她俏生生地站在谢游面前,银发柔顺,小脸恢复了些许红润,轻声开口:
“好啦局长!我收拾好了!”
“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闻言,谢游开口回复,语气自然:
“都可以……不用特别改变什么。”
“你就按照你平时每天的节奏就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就当我不存在,是个透明的记录仪。”
说着,谢游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摄像头,继续道:
“接下来,我可就要打开摄像头了哦。”
闻言,少女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看着谢游在摄像头上轻轻一按,指示灯由红转绿,然后听到谢游说:
“好了……记录开始。”
尽管在心里反复强调,要忽略局长和摄像头的存在,但真到了这一刻,灵夭难免还是有些小小的紧张。
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几分。
不过,她还记着谢游的嘱托,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接下来该做什么”这个问题上。
她歪着头,认真地思考起自己平日的作息。
“一般这个时候……唔,如果没别的事,我其实都还在赖床呢……”
灵夭小声嘀咕着,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等到九点钟左右,才会简单收拾一下,去舞蹈老师那里上课……大概十二点结束。”
“之后,就是去找小星星和若若,一起吃饭……”
她拍了拍手,做出决定:
“嗯!反正时间还早……那我就先去找小星星吧!”
“小星星起床一向都很早的!”
说着,灵夭便转身,带着点雀跃又强作镇定地出发了。
谢游则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如同一个安静的记录者。
慕晚星的房间就在灵夭的隔壁。
几步路就到了。
灵夭轻轻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不一会儿,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慕晚星穿着一身蓝色毛绒睡衣,怀里还抱着个枕头,显然也是刚起床不久,带着点慵懒气息。
她刚想开口和灵夭打个招呼,乌黑的大眼睛里就映出了谢游的身影。
她漆黑的眼眸似乎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弱弱地开口,声音细细的:
“局长……灵夭……”
“早上好……”
“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谢游用温和的声音,简单将关于“突破任务”的事情,向慕晚星解释了一遍。
慕晚星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表示明白了。
随后,灵夭开口道:
“好了小星星,快点让局长记录一下,你平时这个时间都在做什么吧!”
慕晚星轻轻“嗯”了一声,侧身让开房门。
二人跟着她进入房间。
慕晚星的房间比起谢游第一次来时,已经有了很大变化,充满了生活气息。
墙壁上挂了好几个素雅的相框,里面镶嵌着她自己画的风景和静物素描。
靠墙的小柜子里,则整齐地摆放着许多造型可爱的小玩偶和手工艺品,显然是灵夭或白若若送给她的,像一个小小的展示角。
此刻,慕晚星走到沙发旁坐下,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小医药箱和白色绷带,然后轻声开口:
“一般这个时候……我都会先换一下药……”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不过,伤口……恢复得很快。我今天早上检查的时候,发现身上的那些伤口,已经差不多完全愈合了,只留下很淡很淡的印子了……”
说到这里,她的话语微微一顿。
她始终记得和谢游的约定——
等到身上的疤痕完全消失,她就可以穿上漂亮的小裙子,然后问谢游“好不好看”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尖微微一颤。
下意识地抬起眼帘,瞥了谢游一眼,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了目光,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绯红。
谢游注意到了慕晚星的眼神。
也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他心中莞尔,但考虑到此刻正在记录中,便没有多言。
灵夭闻言,却是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替好朋友感到高兴:
“真的吗?太好了!小星星!”
她兴奋地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等天气暖和了,我们就可以一起,穿漂亮的小裙子出门啦!”
“你再也不用一直裹着黑袍子了!”
慕晚星被她的快乐感染,也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笑意。
漆黑的眼眸里仿佛落进了细碎的星光。
接着,两个女孩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灵夭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趣事,而慕晚星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轻轻“嗯”一声,或者点点头,偶尔小声回应一两句。
谢游始终未曾开口插话。
真的就像是一个背景板,或是一个单纯的记录仪器。
慢慢地,谢游的存在感在熟悉的环境中被稀释,灵夭渐渐有些忘记了旁边还有“记录者”这件事。
她越聊越放松,话题也开始天马行空,甚至……慢慢滑向了一些,女孩子之间的私密领域。
“对了小星星,我跟你说哦,”
灵夭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雀跃,
“我发现局长跟个小孩子一样,特别喜欢吃那种……嗯,就是小婴儿才会吃的东西哎!”
慕晚星眨了眨眼,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灵夭聊上头了!
她好像有点忘记,局长还在旁边了!
慕晚星顿时有些慌乱,小声试图提醒和阻止:
“哎?灵、灵夭,别……别聊这个啦……”
第239章 变大的秘方
然而,灵夭显然没接收到她的信号。
或者说,接收到了但没在意。
灵夭反而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更加肯定:
“真的,小星星,我没骗你哦!”
“算了……你以后就知道啦,不过话说回来……”
说到这里,灵夭的视线在慕晚星身上扫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嘴微微撅起,带着点孩子气的不爽,开口道:
“话说,小星星!我总觉得你最近,好像……又变大了一点哎!”
“太可恶了!”
她忽然伸出小手指着慕晚星,控诉道:
“你一定掌握着能变大的秘方!快点交出来!我和若若都很需要的!”
“嘿嘿……不许藏私!”
说着,她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玩心大起,伸出两只罪恶的小手,作势就要朝慕晚星身上抓去。
俨然一副要严刑逼供的架势。
慕晚星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挡住灵夭,一边小声却急促地开口,妄图拉回灵夭脱缰的理智:
“啊……真的……真的没有啦,灵夭……你别、别乱说啦……”
“唔……不要摸啦……局长,局长还在呀……”
然而,为时已晚。
灵夭已经得手了,还轻轻地了一下。
“呀——!”
慕晚星猝不及防,一声娇呼从她嘴里溢出,小脸瞬间红得如同番茄。
直到听到慕晚星这声惊呼,以及那句“局长还在”,已经得逞的灵夭才猛地一愣。
她眨了眨眼,动作僵住,然后仿佛慢镜头般,一点点地抬起眼眸,看向坐在一旁沙发上的谢游——
只见他们的局长大人,此刻正襟危坐,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那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瞪得老大。
整个人像一尊石化的雕塑。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钟。
“轰——!”
灵夭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脖颈一路红到了发梢!
头顶几乎要冒出烟来!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嗖”地一下收回手,像触电般弹开,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试图解释,但语无伦次:
“局、局长……不是!那、那个啥……”
“我平常不是这样的!局长你要相信我……我、我只是和小星星闹着玩的……我……”
她越说声音越小,只觉得脸上滚烫,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呜鸣呜……没脸见局长啦!”
最终,她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哀鸣,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蛋,连看都不敢再看谢游一眼,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飞快跑出了慕晚星的房间。
只留下一串带着羞恼的喃喃自语,飘散在空气中:
“太羞人了啦!丢死人了!!!”
谢游看着灵夭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挽回一下。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以灵夭现在这个状态,估计什么也听不进去。
还是让她自己找个角落冷静一下吧……
这么想着,谢游有些无奈地收回目光,落在另一位当事人——慕晚星的身上。
此刻,慕晚星正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睡衣领口,试图抚平那并不存在的褶皱。
她小巧的耳朵尖通红一片,脸颊也染着挥之不去的红霞。
显然,刚才那一幕对她来说也是相当具有冲击力,让她害羞不已。
感受到谢游的目光,她更加手足无措,急忙轻声开口,却还不忘替肇事者解释:
“局长……灵、灵夭刚才,只是和我……嗯,玩闹……她很好的……”
“她……她没有恶意的……局长不要怪她……”
谢游当然明白这一点。
灵夭是他契约的第一个使徒,他再清楚不过这丫头的性格了。
刚才那明显就是女孩子之间玩闹上了头,一时忘形,哪里谈得上什么欺负?
他心里没有丝毫,觉得灵夭在欺负慕晚星的意思。
不过,此刻慕晚星在自身也羞窘的情况下,还不忘第一时间替好友说好话,这也让谢游感到一阵欣慰。
他当下放柔了声音,温言安抚道:
“没事的小星星……我知道的,你们只是闹着玩,不用担心,我不会怪灵夭的。”
谢游顿了顿,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别想刚才的事了。你就当我不存在,继续做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当你不存在?!
怎么可能嘛!
这么大一个活人杵在这里,还刚刚目了那么尴尬的场面……
怕是只有灵夭那种粗线条,才会有可能忽视吧?!
但这番吐槽慕晚星显然只敢在心里想想,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她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些无措地开口道:
“一般这个时候……我都在……换药……
“但是今天……好像不用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我现在想……发会儿呆……
发会儿呆?
谢游愣了愣,随即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轻声开口:
“我明白了……要不这样吧?”
“小星星,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好吗?”
“如果已经完全恢复了……我想,或许可以现在,就看到穿上漂亮裙子的小星星。”
“你觉得呢?”
听到这话,慕晚星猛地抬起头,漆黑如墨的眼眸直直地望向谢游,里面映出了他的身影。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低下了头,脸上有所消退的红晕再次席卷而来,甚至比刚才更浓烈了几分。
但她的心里,却是分外的雀跃和高兴。
因为,在看到谢游的第一眼,她心底冒出的,正是这个念头——
她想穿上小裙子给让局长看!
于是,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见状,谢游脸上露出了温和笑容。
但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在慕晚星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他伸手,再次按下了摄像头的开关。
“喃。”
指示灯由绿转红,记录暂停。
按理说,记录一天的日常生活,最好是能不间断地进行,这样才可能最有效。
自己这一会儿开一会儿关的……
谢游心里也没底,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功。
但是吧,眼下这情况,不关掉摄像头,肯定是不行的。
毕竟……谢游有预感。
接下来的环节,大概率会发展成限制级。
这显然不适合被记录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慕晚星面前:
“那就……先去卧室吧。”
“嗯。”
慕晚星又轻轻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卧室。
第240章 雪山神庙
卧室里光线柔和,带着少女房间特有的淡淡馨香。
慕晚星低着头,不敢去看谢游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谢游主动开口,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我记得,小星星之前的疤痕,大多集中在胳膊和……胸口的位置,对吗?”
他体贴地给了选择:
“嗯……要不我们先看看胳膊?如果胳膊上的都好了,其他地方大概也差不多了。”
闻言,慕晚星点了点头。
她轻轻挽起睡衣的宽大袖子,将白晳的手臂展露在谢游面前。
手臂的皮肤光洁细腻,泛着健康莹润的光泽。
原本那些狰狞可怖、纵横交错的疤痕,已然消失,只留下非常浅淡的印迹。
谢游仔细地看过,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看这情况,她胸口那些疤痕,想必也愈合得差不多了。
但是,出于某种严谨的态度……
嗯,单纯因为严谨的态度。
谢游觉得,还是有必要彻底检查一下,以确保万无一失。
于是,他顿了顿,用尽可能自然的语气开口:
“嗯……胳膊恢复得非常好,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然后就是……胸口的位置了。也需要确认一下,才能放心。”
“可以吗,小星星?”
听到这话,慕晚星的耳垂红得几乎透明。
她漆黑的眼眸里里氤氲起一层水汽,显得愈发润泽。
她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无力地撑在床沿,将脸偏向另一边。
留给谢游一个诱人的脖颈线条。
这个姿态,已是默许。
也是无声的邀请。
见状,谢游压下心头同样泛起的一丝波澜。
他上前一步,然后伸出手,拉向了她睡衣的系带……
随着系带松开,蓝色毛绒睡衣自然而然地向下滑落。
慕晚星本就天赋E禀。
这个过程,仿佛慢镜头般。
谢游能清晰地看到,雪山是如何挣脱束缚,颤巍巍地弹现而出,而后激起阵阵波涛。
赞美雪山。
因为它白的晃眼。
歌颂雪山。
因为能嗅到雪山的芳香。
谢游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检查疤痕上。
他目光仔细地扫过。
不错过任何一道缝隙。
如同手臂一样,所有狰狞的痕迹都已消失,只剩下健康细腻的肤质。
半响。
谢游微微弓下身子,用略带沙哑的语气开口:
“好了……检查完了。”
“伤口都消失了,恢复得非常棒!”
说着,谢游退开半步,看向慕晚星依旧绯红的脸颊,说出了下一句:
“那么接下来……就该兑现诺言了。”
“让我看看……穿上裙子的小星星,好吗?”
慕晚星轻轻点头,随后走到衣柜前,在里面翻找着。
很快,她拿出了一件衣服——
正是当初与谢游一同逛街时,那件紫色纱裙。
接着,慕晚星抬起眼,小脸红扑扑地望着谢游。
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谢游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讪讪一笑,体贴地开口道:
“啊……那小星星你先换衣服,我去客厅等你。”
说着,谢游便转身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他的心绪微澜。
并没有等待太久,卧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换好衣服的慕晚星,捏着裙角,迈着小步走了出来。
紫色纱裙完美地贴合在她的身形上,轻薄的纱质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飘动,仿佛笼着一层朦胧的雾气,愈发衬得她肌肤莹白。
透出一种脆弱易碎却又宁静恬淡的独特美感。
如同月光下悄然绽放的紫罗兰。
谢游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慕晚星穿这条裙子,但这一次,给他的感觉却格外不同。
她身上那些狰狞疤痕,如今已完全消失不见。
除了那双仿佛藏着星夜的漆黑眼眸之外,她看起来已然与一个健康美丽的少女无异。
甚至更加动人。
慕晚星看着谢游,小脸上虽然依旧布满红晕,但脸上却带着一丝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用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问出了那个在她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问题:
“局长……我……我穿这个……好看吗?”
这一刻,她终于能将幻想中的画面,呈现在她最在意的人面前,并亲口问出这个问题。
不出她所料的,谢游几乎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目光专注而真诚,毫不吝啬地发出赞叹:
“很好看,小星星!”
他的语气充满肯定,笑容温和而明亮:
“你以后要是穿这件裙子出门,不知道会吸引多少目光呢!”
听到这话,巨大的喜悦让慕晚星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开心极了,却又因这直白的夸赞而感到更加羞涩,下意识地低下头。
依旧看不到脚尖。
谢游见她低头,刚想再说些轻松的话缓解气氛,却突然发现了不对。
这条裙子是纱质,轻盈飘逸是它的优点,但不可避免地,面料会比较薄透。
透风的同时,还会有点露风景。
此刻,谢游正顺着慕晚星的视角看去。
所以,他一下就发现了。
两处不该出现的风景点。
谢游眨了眨眼,弓的更厉害了。
“啊……那个,小星星……”
谢游试探着提醒道:
“这件裙子……会不会太薄了?”
“嗯,你要不要……再加一件小背心什么的?”
让谢游没想到的是,听到他这个提议,慕晚星竟然微微摇了摇头。
幅度不大,却很坚定。
她将小脸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白:
“没……没关系的,局长……”
“我……我是……故意的……”
故意?
故意什么?
你搁这故意考验干部呢?
谢游的大脑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就见慕晚星像是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猛地仰起小脸。
她的长睫毛紧张地颤动着,继续用那种害羞到极致、却又异常认真的语调说道:
“灵夭之前说……局长,局长喜欢吃……”
接下来的话实在过于羞人,慕晚星卡壳了好几秒,但为了彻底表明自己的心意,她还是闭上眼,一鼓作气地说了出来:
“我……我也想……让局长开心!”
“而且……我的……最……”
最后的词实在羞于启齿,慕晚星只能再次低下头,依旧看不到脚尖,却无比坚定地小声道:
“我……我一定可以让局长,很满足的!”
谢游眨了眨眼。
心里在短暂的震惊后,竟然生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就知道,画面会发展成这样。
还好,他足够机智,提前关闭了摄像头。
不过,话说回来……..
谢游喉结微动。
诚实地说,他确实有点饿了。
于是,谢游也不犹豫,走到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慕晚星面前。
谢游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小星星……”
“你说的那些,只能算是饭前或者饭后的甜品。”
谢游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开口,气息灼热:
“现在……这点甜品,可满足不了我。”
“我想吃的……是正餐。”
“我的小星星……你,准备好了吗?”
迷迷糊糊中,慕晚星似乎听懂了谢游的比喻。
她虽然更加害羞,身体都微微发抖,但内心深处,却并没有生出太大的抗拒。
反而……有一种埋藏已久的期待,悄悄蔓延开来。
在所有契约使徒中,好像……真的就只剩下她,还和局长保持着单纯的关系呢。
她其实……偷偷想象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于是,慕晚星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她猛的向前一步,将自己柔软的身体,彻底投入了谢游的怀中。
这个动作,对谢游而言,无异于听到了进攻冲锋号。
他眼中最后一丝克制消失不见。
不多时,慕晚星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局、局长……果然……好喜欢……”
“唔……局长,这里怎么……?!”
冬日阳光依旧温暖。
似有雪花飘落。
铺上一地雪白。
雪地之中,一朵红梅,悄然绽放。
第241章 小小的
虽然,慕晚星身材高挑,曲线诱人,但她的身子骨确实有些太弱了,体力远不如其他几位使徒。
这就导致了,只是不到一个小时的深入交流,她便败下阵来。
浑身酸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谢游怀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缓了好久,她才终于恢复了一些气力。
而此刻,窗外阳光高悬,时间已临近正午。
于是,两人收拾妥当,谢游才总算重新打开了摄像机。
他陪着慕晚星,安安静静的用了一顿午餐。
饭后,尽管慕晚星还是很想和谢游待在一起,但身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实在是感觉累极了,只想躺回床上好好休息。
毕竟,这可是她第一次,这么高强度的消耗。
谢游自然理解。
温柔地安抚了她一番。
而且,谢游本来的计划,就是在一天中的不同时间段,记录下不同使徒的日常。
慕晚星的部分,算是完成了。
于是,在慕晚星躺下后,他离开了慕晚星的房间,向着训练室的方向走去。
他下一个要记录的对象,是金冕曦。
谢游很清楚,金冕曦今天没有去下城区处理公务。
她此刻,应该就在训练室里进行日常锻炼。
谢游也可以顺便,把自己今天的体能训练完成。
事实也正如谢游预料的那样。
等他来到训练室后,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耀眼的身影。
金冕曦正在一台重型击打器前,金色的马尾随着动作有力地甩动。
看到谢游进来,她只是微微颔首,动作并未停下。
谢游走上前,简单说明了突破任务,以及今天“记录日常”的来意。
金冕曦听完,表示了解,随后便指导着谢游,完成了他今日份的训练。
接着,谢游便离开了训练室,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墨璃玥的房间。
推开房门,室内温暖如春。
墨璃玥还躺在床上,厚厚的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张带着浓浓睡意的脸庞,以及几缕墨绿色的发丝。
一到冬天,对她而言,最舒服的地方就只有一个,那就是——
被窝。
如果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她是绝对不会轻易离开的。
即便是面对谢游的到来,她也只是半眯着眼睛,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谢游聊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后来,她干脆连回应都没有了。
谢游坐那等了半天,仔细一听,才发现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墨璃玥又睡着了……
谢游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觉得……这也算是一种日常吧。
他小心地掖了掖被角,便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去找自己的下一位使徒——
白若若。
白若若在特管局内申请了一小片空地。
她不仅喜欢收集那些无法发芽的古种子,也同样热衷于将那些能够生长的种子培育出来。
这一小片空地,就是她自己的天地。
即便是在冬季,她也种下了一些耐寒的越冬蔬菜。
绿油油的菜苗在保温棚下倔强地生长着。
空地中间,还立着一个模样略显滑稽的稻草人。
特管局里肯定不会有飞鸟存在。
稻草人显然没什么作用。
不过,这是灵夭和慕晚星之前,一起亲手做的。
是送给白若若的礼物。
所以,她还是郑重其事地把稻草人,立在了菜地的中央。
谢游找来的时候,白若若正挽着袖子,拿着小铲子,蹲在田垄间,给土壤松着土。
她头顶的兔耳朵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神情专注。
谢游说明了来意。
白若若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便继续专注于手上的活计。
谢游在一旁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觉得就这么干站着似乎有点不太合适,气氛也有些沉闷。
于是,他干脆也脱下外套,卷起袖子,直接下到地里,学着白若若的样子,拿起旁边的工具,帮忙翻起土来。
白若若见状,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帘,有些诧异地看向谢游:
“局长……还会做这些?”
“这里面种出来的,可长不出局长你喜欢吃的。”
嗯??
我喜欢吃的??
谢游心里咯噔一下。
总觉得白若若这话里有话,像是在阴阳怪气。
但是看白若若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认真脸,他又不太确定。
难道,自己这个小癖好……连白若若也发现了?
于是,谢游试探着开口,试图澄清:
“怎么会呢……”
“我平常还是挺喜欢吃蔬菜的,营养均衡嘛……”
白若若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菜苗,一边用她那平淡的语气说道:
“啊……是这样啊……”
“那这么说来……局长喜欢喝有机奶了?”
我尼玛!
她就是在阴阳自己!
谢游顿时气急。
自己最近……也没招惹白若若吧?
她怎么突然就开启嘲讽模式了?
随即,谢游上下打量了一番白若若,尤其是某个部位,看着她那副故作淡定的侧脸,突然明悟了。
白若若,这是心里不平衡了!
她肯定知道慕晚星今天的事情了!
慕晚星,是天赋E禀。
而白若若……别说E了,连A都勉强,还差点意思。
谢游甚至感觉,她还没自己的壮观。
说实话,谢游其实也不是很在意大小。
他一向不挑食。
能吃就行。
不过嘛……
此时此刻,面对这只暗戳戳讽刺自己的敏感小兔子,谢游可不打算让她好过。
于是,谢游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白若若身边,淡淡开口:
“若若,其实……我真的不在意大小的。”
“就算是小小的……那也很可爱呢。”
听到这话,白若若的身躯明显一顿,握着铲子的手都紧了紧。
她缓缓抬起头,盯着谢游,红色的瞳孔里映不出太多情绪,但小脸上微微抿起的唇线,却清晰地表明——
她此刻的心情,非常不美妙。
白若若沉默了两秒,便再次轻声开口,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但话语却像淬了毒:
“啊……没错呢。”
“局长大人也是一样呢。”
她学着谢游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道:
“就算是小小的……那也很可爱哦。”
第242章 尊严之战
谢游虎躯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缓缓眯起了眼睛,盯向白若若。
白若若也毫不示弱地回视着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对峙。
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和火焰在滋滋作响,激烈交锋!
一阵冬风恰好拂过。
吹动了两人的衣角。
沙沙作响。
宛若狭路相逢的武林高手一般。
谢游伸手,再次关闭了胸口的摄像头。
随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战意:
“若若……待会……”
“我会让你哭着喊求饶的。”
白若若“啪”地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小铲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却充满了挑衅:
“啊……是吗?”
“只希望局长大人,不要像上次一样。”
“只是区区三天……”
尼玛……
谢游差点被这话噎得背过气去。
三天啊!
连轴转!
一转接一转!
在那种高强度的负荷下,谁踏马还能坚持住?!
谢游气急,眼睛里危险的光芒更盛,他再次开口:
“这一次,可只有你自己。”
“所以,最后求饶的,一定是你!”
“白若若!”
白若若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扬起小巧的下巴:
“哼!”
白若若瞥了一眼周围的菜地。
“就在这里开始吗?”
谢游摇了摇头,理智尚存:
“有监控……去你房间。”
……
战斗的结局,其实在开始前就注定了。
谢游如今也算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而兔子,本就是敏感且快的生物。
所以,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
虽然,没能让白若若跪地求饶,有些遗憾,但她明显也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眼白上翻,吐了一地。
胜负已然分明。
谢游赢下了这场重要的战斗。
为自己,正名成功!
……
谢游揉着老腰,站在樱安晴的房间门外。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
随后,他重新打开了摄像头,抬手,轻轻敲响了樱安晴的房门。
“咚咚咚——”
不一会儿,房门被拉开一条缝。
率先探出来的,依旧是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喵~”
阿菜对谢游颇为亲昵。
第一时间便凑了过来,用小脑袋蹭着谢游的裤腿。
见状,谢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弯腰将阿菜抱起,然后才迈步走进房间。
樱安晴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拿着个人终端,屏幕亮着,似乎正在打着游戏。
听到谢游的脚步声,她头也不抬一下,反而冷哼一声,用带着怨气的口吻说道:
“你怎么来了?真是的……”
“都怪阿菜,非要去开门!”
怀里的阿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而谢游则轻轻将房门带上。
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樱安晴脚上,只穿着一只粉拖鞋,另一只脚则光着。
她手里终端的游戏画面,更是还停留在加载界面,连匹配都没开始。
很显然。
樱安晴听到敲门声,跑去开了门,然后又飞快跑回沙发,抓起终端,装作一副正在打游戏、对他到来漠不关心的模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游的目光,樱安晴的小脸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薄红。
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姿态,把光着的那只脚往沙发底下缩了缩,嘴硬道:
“看、看什么嘛!我……我喜欢穿一只拖鞋,不可以吗?这样舒服!”
“真是的……哼!”
她别过脸,但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谢游其实能明白,樱安晴为什么对自己有怨气。
说来也确实怪他。
上次带樱安晴逛了一次街,后面因为各种事务缠身,他就没怎么找过樱安晴了。
甚至,那唯一一次逛街,最后还直接要了人家……
这行为,确实有点像得手之后,就撒手不管的渣男既视感……
不过这一次,谢游之所以把樱安晴排在最后一位,倒正是存了想要多陪陪她的心思。
于是,谢游也没在意樱安晴的傲娇表现,而是直接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在樱安晴旁边坐下。
他将阿菜放在两人中间,然后转过头,对着樱安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轻声开口:
“好啦……你当然喜欢怎么穿就怎么穿啦。”
“我接下来,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了……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陪坐在你身边呢?”
“我的……”
“安晴公主?”
听到这话,樱安晴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显然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
但随即,她又飞快地收敛了笑容,努力板起小脸,傲娇地冷哼一声,开口道:
“哼!坏谢游,看在你这么……这么识相的份上……那、那好吧!”
“本公主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了!”
这句话说完,她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瞬眉眼弯弯,变得笑眯眯的。
像是偷到猫条的小猫咪。
她扭过头,看着谢游,再次开口:
“坏谢游,还不快点,感恩安晴公主给你的赏赐?!”
谢游也很配合。
当即很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
“是要感谢。那就……多谢安晴公主殿下了。”
闻言,樱安晴似乎更开心了,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
她笑眯眯地看着谢游,随后身子一软,像只慵懒的猫儿般向后一仰,窝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晃了晃悬空的小脚,再次开口:
“嘻嘻……安晴公主大人有大量,今天心情好,那就再额外赏赐坏谢游一次吧~”
说着,她把两只脚都搁在了谢游的大腿上。
一只小脚还穿着毛绒拖鞋,另一只则光着,露出了粉嫩精致的小脚丫。
“嘻嘻……坏谢游,赏赐你给本公主暖脚脚,开不开心呀?”
谢游眨了眨眼,看着腿上的白皙小脚。
说实话。
他有点精疲力尽了。
他这会,真的不想在做教培了。
不过,看樱安晴这副模样……应该,没有那方面的打算吧?
谢游心里有些不确定,暗自祈祷。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关闭摄像头。
谢游决定了,一会实在不行,还是装煞笔吧。
反正他装煞笔有一手的。
经验丰富。
第243章 你就不能契约个男生?
于是,谢游干脆也不想别的了,顺着她的话说道:
“开心,当然开心。”
说完,他就抓住樱安晴的小脚,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认真地捂了起来。
樱安晴似乎也确实,只是享受这种亲昵又带着点小任性的互动。
她并没有进一步的意图。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任由谢游帮她暖脚。
暖了一会儿,樱安晴又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再次开口:
“坏谢游……你平常工作之外,会玩什么游戏吗?”
说着,她晃了晃自己手中的个人终端示意。
谢游摇了摇头,如实回复道:
“不怎么玩……我是局长哎,平常就够忙的了,哪还有时间玩游戏啊……”
听到这话,樱安晴像是想起了什么,狐疑地眯起了眼,在谢游脸上扫了扫。
随即,她又冷哼一声,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那可不嘛,坏谢游,臭谢游……”
“身边那么多使徒让你玩,你哪还有时间去玩游戏啊。”
“哼!”
哎呦卧槽……又来了。
谢游有些无奈。
怎么好好的,这话题又拐到这上面来了?
而且一个个的,从灵夭开始,到白若若,现在连樱安晴也……
谢游揉了揉眉心,随后略带无奈地解释道:
“安晴……这个词用得不好,下次不要这么说了。”
“这个字,既不尊重你,也不尊重她们,更不尊重我们之间的关系。”
闻言,樱安晴下意识地就想撅嘴反驳,但看着谢游认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小声地嘟囔道:
“知道了嘛……不说就不说……”
随即,她又小脸一板,音量提高,带着质问的语气:
“那坏谢游,你这么说,就是承认你和你的使徒们,都……嗯……都不太单纯了?!”
“对不对!”
不,我们都很单纯。
我们只是单纯的肉体与灵魂之间的共鸣而已。
当然,这话谢游肯定不能直接说出来。
他一边继续揉捏着手中那只小脚丫,一边耐心地开口解释:
“不是这样理解的,安晴。”
“你知道的,我的契约方式是……心跳同频。”
“说实话,这种契约方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与身边的使徒们,保持你口中的那种单纯关系。”
谢游顿了顿,看着樱安晴的眼睛,反问道:
“难道你希望……我是一个太监?一个木头人?”
“一个……嗯,对你们提不起丝毫兴趣和反应的……圣人?”
说着,谢游眨了眨眼,表情有些无辜,再次开口,将问题抛了回去:
“你喜欢那样的我吗,安晴?”
“一个对你、对所有人都冷冰冰,毫无波澜的谢游?”
樱安晴被他问得愣住了。
下意识地认真思考起来。
虽然,她觉得谢游这番话,有点偷换概念的嫌疑。
但是……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无道理。
正如谢游所说,这种契约方式是深入灵魂的,本身就极为暧昧。
如果契约双方还能保持相敬如宾的单纯,那确实……显得不太正常了。
要么就是谢游心理有问题,要么就是谢游身体有问题。
可随即,樱安晴脑海里灵光一闪,又想到了一个漏洞,立刻开口追问:
“那既然如此……你也不用,把每一个都契约成……漂亮的姑娘吧?”
她掰着手指头,理直气壮地说:
“你就不能……契约个不漂亮的?”
“或者……干脆契约个男生?”
“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谢游再次眨了眨眼。
这一次,他到真的有些无辜起来:
“那可说呢。”
“我这不是没遇到过吗?!”
这一句话,倒是把樱安晴给整不会了。
她张了张小嘴,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最后,她只能再次冷哼一声,把自己缩进沙发里,有些气鼓鼓又无可奈何地道:
“真是的……坏谢游!真讨厌!”
“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结果你还最有理了。”
“这要是放在末日前,你……你和这么多异性保持这种……这种关系,可是要被拉去浸猪笼的!”
听到这话,谢游反而笑了。
他往前凑了凑,看着樱安晴因为赌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轻声问道:
“那……你舍得吗?”
“我当然舍得!”
樱安晴几乎是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可随即,在对上谢游那含笑的眼神时,她那点硬气瞬间漏了气。
眼神开始不自觉的飘忽,没什么底气地补充道:
“也……也没有那么舍得啦……”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套,声音更轻了:
“我是很不爽你有那么多使徒啦……但是,但是如果要和……你要被浸猪笼比起来的话……”
“我……我还是希望……希望你有这么多的使徒好啦……”
“最起码,这样子……我们还有能够在一起的机会,虽然时间不多,虽然你老是把我忘在一边……”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委屈,眼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抛开末日使徒的身份,她的年龄,其实也很小。
只比谢游和灵夭大了一岁。
见状,谢游心里到是真的生出些愧疚来。
他不再多言,伸出胳膊揽住樱安晴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从沙发的另一端抱了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樱安晴没有反抗,反而顺势,将小脸埋进了谢游的胸口,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大眼睛红红的,她用力咬着下唇,倔强的的不让泪珠滚落。
感受着怀中少女的轻微颤抖,谢游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密地拥住,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柔声道:
“对不起……安晴,这一点,确实是我的不对。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以后,我一定多抽时间来陪陪你,也一定不会再让你觉得被忽视了。”
樱安晴下意识地又想开口反驳——
我才不需要你来陪我呢!
我自己也可以很好!
但是这句话,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真的很想谢游。
所以,她只是在谢游怀里轻轻蹭了蹭,把小脸埋得更深,很小声很小声地应道:
“……好。”
谢游笑了笑,抱着樱安晴的双臂又紧了紧。
随后,他靠在沙发背上,轻声感叹:
“就这样抱着吧……待一会儿……”
“感觉……还挺舒服的。”
樱安晴没有反对。
只是在他的怀里缩了缩。
……
时间悄然流淌。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由明亮转为昏黄,最后被深蓝的夜幕彻底吞噬。
点点星光开始在天幕上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当时钟指向某个时刻,谢游才轻轻拍了拍怀里快要睡着的樱安晴,温声开口:
“安晴,醒醒神,该准备一下了……我们今晚还有最后一项活动呢!”
“嗯……?”
樱安晴迷迷糊糊地抬起小脸,睡眼惺忪,声音糯糯的:
“什么呀……活动?”
谢游亲了亲她的额头,笑着开口:
“我在金铭大酒店的顶楼订了套间……我们一起去吃晚餐,顺便看看夜景。”
“就当是……我们一起聚个餐。”
“我还没告诉她们呢,时间快到了,你先去收拾一下,换身喜欢的衣服。”
“我们马上出发。”
第244章 人间烟火盛,今岁胜年年(上)
金铭大酒店顶楼,套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星夜城的万家灯火如倒悬的星河。
套间内暖意融融,玻璃上渐起朦胧霜花。
长桌上已摆满了菜肴,香气四溢,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将屋内映得熠熠生辉。
谢游坐在主位,两侧依次坐着六位契约使徒。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好了,菜也都上得差不多了……”
谢游拿起筷子,笑容温和:
“那大家就别客气了,直接开动吧?”
他话音刚落,灵夭就小声嘟囔起来:
“唔……我还以为,局长要先举杯,然后说好多好多场面话,大家再一起碰杯喝酒,才能开始吃呢……”
谢游动作一顿,失笑摇头:
“怎么会。今天出来,就是想和大家单纯地吃顿饭,算是为我们白天的突破任务画个句号。”
“轻松点,别想太多。”
说着,谢游就要再次动筷,却听见金冕曦的声音响起:
“我的局长大人……如果只是单纯吃顿饭,似乎没必要特意跑到金铭酒店,订这么一个套间吧?”
她微微倾身,视线落在谢游脸上,语气虽淡,却意有所指,
“你……真的没有一些别的安排?”
谢游无奈地再次放下筷子,开口解释道:
“真的没有。”
“冕曦。你们都是我的契约使徒,我们命运相连。对你们,我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真的真的……就是想和大家好好吃顿饭。仅此而已。”
灵夭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发表什么高见。
谢游眼疾手快,夹起旁边一块小甜点,瞬间塞进了她微张的小嘴里。
“唔!”
灵夭睁大眼睛,鼓着腮帮子,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
谢游趁机笑道:
“好了好了,美食当前,大家快吃吧!”
“难得出来一趟……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不吃可就浪费了。”
说着,谢游给自己也夹了菜。
终于……终于可以安心品尝了。
一时间,碗碟轻碰的叮当声响起。
灵夭努力咽下嘴里的甜点,和白若若两个银色小脑袋凑在一起,一边小口品尝,一边压低声音交换着评论。
慕晚星还带着些虚浮的红晕,小口吃了两口,便无意识地用舌尖轻轻舔着筷子,眼神飘向谢游,又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移开。
樱安晴则显得大方许多,不时将觉得美味的食物递到怀里的阿菜嘴边。
墨璃玥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般,整个人半趴在桌子上,长长的睫毛耷拉着,一副睡意朦胧的模样。
只有谢游将菜肴夹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时,她才会慢吞吞地吃上两口。
金冕曦坐姿最为端正,背脊挺直,进食的速度不慢,和谢游一样,是餐桌上真正在补充能量的人。
吃了一会儿,胃里有了暖意,气氛也松弛下来。
谢游环顾四周,虽然心里感觉氛围不错,但不知为何,他却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热闹?
或许吧。
要不……还是象征性地碰个杯?
让气氛升温一下?
这么想着,谢游放下筷子,站起身,举起了杯中的果汁。
“今天,大家难得一起出来吃顿饭……要不,我们还是碰一杯?”
“简单点,就为了……今天的相聚,和即将到来的明年?”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六双颜色各异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大家都没有说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谢游眨了眨眼,正想打个哈哈来挽回局面——
“真是的,”
灵夭第一个有了动作,她也拿起自己那杯果汁,小嘴微微撅起:
“我就说嘛,应该要碰一杯才对呀!”
这句话仿佛按下了启动键,其他几人也纷纷举起了面前的杯子。
接着,金冕曦晃了晃杯中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的局长大人……碰杯的时候,总该说点什么祝酒词吧?只是碰一下?”
墨璃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软糯糯地附和:
“是的呢……局长大人,应该……要说点什么吧?”
白若若点了点小脑袋,随之附和:
“啊……总觉得局长今天似乎在……隐瞒什么呢……”
慕晚星弱弱地跟着点头:
“嗯……我也觉得……局长今天,好像有点奇怪……”
樱安晴抱着阿菜,做出最后总结:
“坏谢游!突然把我们都叫出来,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总觉得是在准备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谢游眨了眨眼,看着眼前六张脸庞,苦笑一声,摸了摸鼻子,坦诚道:
“好吧好吧……我交代……”
“这次聚餐呢,除了吃饭,确实还有个原因……这不是快到除夕了么?”
“我想请大家……看一场烟花。”
“除夕?”
这个词让在座的少女们微微怔住。
末世之后,时间变得模糊,季节更替与生存压力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那些曾经充满团圆和喜庆意味的传统节日,对许多人来说早已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
尤其对于她们这些末日使徒而言,更是如此。
樱安晴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怀念:
“说起来……今年入冬以后,好像一直都没下雪呢……”
灵夭立刻接话,点了点小脑袋:
“对呀对呀,不过,我早上看天气预报,说今天,会迎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呢!
“天气预报?”
樱安晴撇撇嘴,
“总感觉,好像不太准的样子呢……”
她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今晚注定不同寻常——
一直安静的慕晚星,忽然小小的惊呼了一声,手指指向落地窗外:
“大家……快看外面……那、那是……”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深邃的夜空下,起初,只是一点点、一星星、几乎难以察觉的纯白,从看不见的高处飘落。
它们旋转着,舞蹈着,在都市璀璨的灯火映照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紧接着,更多的雪花加入。
它们成群结队,浩浩荡荡。
像是天国里被风吹散的琼花。
又像是银河倾泻时溅起的碎星。
雪花渐渐稠密,连成了片,织成了幕,无声地覆盖着视野所及的一切。
“真的……下雪了……”
樱安晴喃喃道,怀里的阿菜也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
“哇……好漂亮……”
灵夭几乎把脸贴在了玻璃上,呵出的热气瞬间晕开一小片白雾: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下雪了!”
末世后的冬天,要么酷寒难耐无心赏景,要么忙于生存无暇他顾。
这样安然站在室内,静静观赏一场雪的机会,少之又少。
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短短几分钟,视野所及,都开始覆盖上一层柔软的白。
星夜城的夜景并未被掩盖,相反,万千灯火在洁白雪花的折射下,变得更加朦胧而梦幻。
浪漫得不真实。
谢游看着她们被窗外雪景吸引的侧脸,看着灯光在她们眼中映出的细碎光彩,笑意加深。
他也站起身温声提醒:
“好了,想看雪的话,待会儿可以去观景台。不过现在,先把杯子里的喝完吧?”
“外面风大,喝完我们去穿外套,正好雪也下大了,可以看得更清楚。”
他再次举杯示意。
这一次,无需多言。
“好哎!干杯!”
“为了初雪!”
“为了……嗯,为了今晚!”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混合着少女们带着笑意的声音。
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带着甜意滑入喉咙。
第245章 人间烟火盛,今岁胜年年(下)
放下杯子,女孩们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了,纷纷去拿搭在椅背的外套、围巾。
连最怕冷最想睡的墨璃玥,也被白若若半拉半拽地拖了出去。
谢游笑了笑,看了一眼墙上复古挂钟的时间,也披上了自己的长风衣,跟着走了出去。
观景台上,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但冷却不了少女们的热情。
雪下得更大了。
毫无阻碍地落在栏杆上、地面上,也落在每个人的头发上、肩头。
“哇——!”
站到开阔处,眼前的景象更加震撼。
城市在下方铺展,灯火在雪幕中晕染成一片片温暖的光团,宛如坠落人间的星河。
灵夭伸出双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仰起头,看着无穷无尽洒落的雪花,眼眸亮晶晶的,喃喃道:
“总感觉……今年的初雪,好像和以前看过的,都不一样呢……”
这句话,轻声细语,却仿佛说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是啊,不一样。
不是雪不同。
是看雪的人不同。
是陪在身边的人不同。
是此刻的心境不同。
萦绕心头的思绪,如同这漫天飞舞的雪花,纷纷扬扬。
最终,却都落向一个归处——
彼此的身旁。
谢游走到她们身边,与她们一同仰望这漫天飞雪。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落雪的簌簌声:
“今天……可不只有雪花哦。”
他话音刚落——
城市的广播系统,响起了一个清晰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了大街小巷:
“星夜城的各位居民,晚上好!在这初雪降临的美好夜晚,金铭集团荣幸宣布!”
“为庆祝岁末,迎接新生,由金铭大酒店及市府联合呈献的——星夜冬梦跨年烟火秀,即将开始!”
“让我们一同仰望星空,见证光与火的奇迹!”
广播声还在回荡,许多窗户被推开,人们涌上阳台或街头,翘首以盼。
紧接着——
“咻——嘭!!!”
两道亮眼的金色光柱,如同逆行的流星,撕裂飘雪的夜幕,笔直地冲上云霄!
它们在达到最高点的瞬间,猛然绽放!
下一秒。
“轰轰——!!!”
那不是普通的烟花。
它们在雪夜中炸开,红色的光芒化作火雨,与金黄色的光丝交织,仿佛在夜幕上绘制了一朵星辰之花。
更奇妙的是,绽放的烟火映亮了周围的雪花,每一片雪花都变成了微小的棱镜,折射着绚烂的光彩!
一时间,天上仿佛不是在下雪,而是在坠落无数细碎的星尘!
星辰倾落,不过一刹;此间灯火,映雪成家。
这极度梦幻的一幕,让观景台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忘记了寒冷,忘记了言语。
只是呆呆地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这毕生难忘的璀璨奇景。
星空坠落的意象从未如此真实而壮丽。
这不再是单纯的烟火表演。
而是一场天与地、光与雪、人间灯火与苍穹盛景,共同谱写的视觉交响诗。
连金冕曦,眸中也闪动着震撼的光彩;
连墨璃玥,也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
灵夭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谢游的胳膊,声音带着激动的微颤:
“局长……这、这场烟花……就是你今天准备的嘛?太好看了!像……像把星空炸开了一样!”
谢游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力道,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眼前的,是星夜城给大家的礼物。”
“接下来……才是我的。”
仿佛为了呼应他的话,短暂的间隙后,那个广播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笑意与庄重:
“特别通告!接下来,是特管局第七区分局局长谢游先生,为其并肩作战的契约使徒们,特别呈献的专属祝福篇章!”
“愿这份光芒,照亮彼此前行的道路!”
“请各位,再次仰望——”
六位使徒同时一怔,齐齐看向谢游。
下一刻——
“咻——!!!”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束都要粗壮的炽白光柱,如同逆流的雷霆,咆哮着冲上雪夜的最高处!
它在至高点轰然炸裂!
那光芒并未肆意扩散,反而在精准的控制下,于漫天飞雪与残留的霓虹背景中,凝聚、勾勒、成型——
璀璨的光点,洁白的雪片,共同在夜幕上,写下了一行光之文字:
【新的一年,祝愿灵夭舞步翩跹,永保纯真,平安喜乐。】
银发的少女猛地捂住了嘴,血红的眼眸瞬间被一层晶莹的水光覆盖。
第一行字迹尚未完全消散,第二道光柱接踵而至,炸开成一片温柔的紫罗兰色光云,光云收束,化作:
【新的一年,祝愿小星星裙袂飞扬,笑靥如花,永远有人倾听你心底的星光。】
慕晚星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漆黑的眼眸倒映着那属于她的祝福,一点点变得模糊。
第三道光柱,是辉煌的金色,如同剑锋所指,光芒凝聚时带着锐利与期许:
【新的一年,祝愿冕曦武运昌隆,更上层楼,愿我早日,能触及你所期望的彼方。】
金冕曦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紧,金色的瞳孔中光芒剧烈闪烁,似有坚冰在融化。
第四道,是墨绿色,炸开后光芒流转:
【新的一年,祝愿璃玥好梦常伴,得窥所愿。】
墨璃玥懒散的姿态不知何时已经收起,她微微歪着头,看着那行字,幽深的眸子里仿佛有漩涡在缓缓转动。
第五道,是翠绿色,光芒洒落,如春风化雨:
【新的一年,祝愿若若心田不荒,如种子破土,崭新绽放。】
白若若定定地看着夜空,面无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蜷缩起来。
第六道,也是最后一道,是温暖明亮的橙红色,如同小太阳,又如灯火:
【新的一年,祝愿安晴殿下顺遂无忧,欢愉常驻,身侧常伴灯火归途。】
樱安晴抱着阿菜,鼻子一酸,连忙把脸埋进阿菜的毛发里,肩膀却轻轻耸动起来。
六道祝福,六种色彩,六种心意。
依次在雪花纷飞的夜空中盛大呈现,又缓缓融入雪幕与夜色。
谢游静静地站在少女们的身后,和她们一起,仰望着这独一无二的烟火,仰望着这场温柔的雪。
雪花无声地飘落,落在他肩头发梢,也落在身前,那六个同样被雪花染白了的小脑袋上。
一行诗句忽然跃入谢游的脑海。
今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一阵温暖的酸涩。
然而,这酸涩还未化开,便被一阵细微的抽泣声打断。
“呜……”
起初只是一声,来自灵夭。
她肩膀抖动着,抬起手背用力擦眼睛,却怎么也擦不完涌出的泪水。
紧接着,是慕晚星,她咬着下唇,努力不发出声音,但通红的眼眶和不断滑落的泪滴背叛了她。
樱安晴把脸从阿菜身上抬起时,早已是梨花带雨,鼻尖红红,还在逞强地小声骂着:
“坏谢游……最坏了……干嘛弄成这样……”
就连看似最冷淡的白若若,也悄悄别过了脸,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谢游有点懵了,手足无措。
他预想过她们会感动,会惊喜,却没想到反应如此强烈。
“那……那个……”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说些安慰的话:
“别哭啊,这本来是高兴的事……”
突然,一道身影,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是灵夭。
她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把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在他胸口,呜咽出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慕晚星从另一边,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樱安晴也加入了进来,一边哭一边含糊地骂着“坏谢游”。
白若若走上前,扯住了他风衣的衣角。
墨璃玥也挪了过来,把额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只有金冕曦,依旧站得笔直。
她没有扑过来,却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谢游的手。
谢游瞬间被他的使徒们淹没了。
谢游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只能一遍遍地安抚着,低声说着:
“不哭了,不哭了……好了好了……我在呢……”
这时,金冕曦抬起头,泛红的金色眼眸透过朦胧的泪光,直视着谢游的眼睛:
“局长大人……”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前所未有的沙哑和认真。
“我们……一定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对吗?”
不是疑问,更像是寻求最终的确认与锚定。
其他少女的哭声似乎也小了些,她们或抬起头,或保持着依偎的姿势,却都将目光投向了谢游,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使徒此刻心底的不安。
末世无常,前路凶险。
她们因契约而聚,却早已生出了超越契约的羁绊。
这绚烂温暖的此刻,越是美好,越让人害怕失去。
谢游没有丝毫犹豫。
他用力回握住金冕曦的手,声音平稳,穿透风雪:
“会的。”
“一定会的。”
“我保证。”
今夕,烟火盛大,雪花烂漫。
此夜,覆盖过往荒凉。
唯愿年年如故,岁岁如今朝。
因为有你,因为有你们。
从此。
今年胜年年,今岁胜岁岁。
第246章 伏诛
第七区,某处旷野之外。
六道身披宽大黑袍的人影,沉默地行走在龟裂的废土之上。
这身打扮在末日前或许扎眼,但在这末日之后,却是最常见的伪装,甚至算得上一种保护色。
六人目标明确,步履一致。
从头至尾不发一言,只有靴底碾过砂石的声响,与旷野的风混合在一起。
不知前行了多久,一阵微风凭空而生,卷起地面的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儿。
风势起初不大,只是吹得六人黑袍猎猎作响。
他们对此视若无睹。
荒野上起风,再正常不过。
然而,这风……却越吹越疾,越刮越烈!
突然——
“呜嗷——!!!”
风啸声骤然拔高!
漫天黄沙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拔起,凝聚成了一条接天连地的黄色巨龙!
沙石、碎砾、甚至建筑残骸,都被卷入这龙卷之中!
它以碾碎一切的姿态,朝着那六道身影席卷而去!
这不是自然的风!
这是天灾的怒火!
直到此刻,六个黑袍人才终于停下脚步。
为首之人缓缓抬手,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精瘦如鹰隼的中年面孔。
皮肤枯黄,眼睛却锐利,死死盯着眼前的沙暴。
他嘴唇微动,声音传入身后五人耳中:
“准备……战斗吧。”
“我们,暴露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
如酒馆吟游诗人般的歌唱声,竟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风暴怒吼,在六人耳边回荡。
那歌声悠扬,却透着荒凉:
“黄沙记得古老的歌谣,
以骸骨作碑,以热风为掘者,
沙之誓约在每粒尘埃中低回——
我们在此不是守卫
而是墓碑
为那些姗姗来迟的阴影
备好裹尸的黄沙……”
歌谣未绝,异变再起!
只见高悬于苍穹之上的那轮烈日,骤然变得无比刺目!
它疯狂地燃烧、膨胀起来!
它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炽热的光与热,几乎要灼穿人的眼睛!
不!
那根本不是太阳!
那是一道浑身燃烧着烈焰的身影!
她长发如火焰般在身后狂舞,撕裂长空,贯穿风暴,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威势,朝着地面上的六道黑影——
悍然陨坠!
面对这足以毁灭城市的夹击——
上是焚天之火,周遭是葬沙风暴。
那名为首的精瘦男子,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慌张。
他反而眯起眼睛,喃喃自语:
“操控风暴,身化烈日……【风暴之主】、【太阳之火】,两位天灾级。”
“这应该是那第一队队长,方辞的契约使徒吧?”
“而那吟唱……是第八队队长,苏行舟。”
“呵……一次出动两位队长级牧羊人围剿,倒是真看得起我洛斯。”
他,正是血月仲裁所第四主教——洛斯!
这么说着,洛斯脸上却古井无波,只是淡淡开口:
“既然如此……也不能让人小觑了我仲裁所的威严。”
“【格里芬】,去吧。让她们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天空与风暴之主!”
“【阿克琉斯】……给我,击碎那轮太阳!”
“吼——!!!”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两道黑袍人猛然向前踏出一步,震碎了身上的罩袍!
左侧一人,体型陡然拔高,嘴巴咧开,露出森白獠牙,眼神锐利如鹰隼!
其背后,猛然张开一对骨翅,森白骨刺与洁白羽翼交织!
——天灾级使徒,【格里芬】!
他双翅一振,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径直撞向那毁灭龙卷的最中心!
他要从内部,撕碎这风暴!
右侧一人,则是一个光头巨汉,脖颈两侧各有一个狰狞肉瘤。
他双眼猩红,嘴角咧开近乎耳根的狞笑,宛若从神话中走出的人形凶兽!
——天灾级使徒,【阿克琉斯】!
他没有翅膀,只是双腿微屈,随后——
“轰!!!”
脚下大地炸开一个巨坑!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地狱之火包裹的炮弹,逆射苍穹!
带着不祥与毁灭,悍然撞向那颗坠落的火焰星辰!
下一刻——
“嘭!咔啦啦——!!!”
风暴中心传来能量爆鸣!
沙暴龙卷内部,猛然爆发出数道乱流,仿佛有两头巨兽在其中疯狂厮杀!
整片天空的风云都被搅动!
而更高处的天空——
“轰隆——!!!!”
红色的焚世之火与漆黑之炎,如同两颗相撞的陨星,狠狠地对撞在一起!
刹那间,红与黑疯狂交织!
迸发出的光芒之强烈,甚至压过了真正的阳光,将下方整片荒原,都映照成一片灼目的惨白!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圆环,在苍穹之上猛然扩散开来!
“轰——!!!”
毁灭性的爆炸声姗姗来迟,却震得大地呻吟,沙暴溃散!
当那吞噬一切的白光与爆鸣终于缓缓消散……
洛斯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
【格里芬】与【阿克琉斯】已经退回他身前左右,两人气息明显有些虚浮。
而在洛斯对面,溃散的沙尘逐渐平息,数道身影,如同磐石般,清晰地显现出来。
为首者,一身黑色长风衣,一头短发轻轻拂动。
她面容冷峻,线条分明,一双眼睛如同万载寒冰,不带丝毫温度,只是平静地望过来。
第一队队长——方辞!
她身后,一左一右,静立着两道绝美身影。
一位周身缭绕着青色流风,长发如瀑;另一位则散发着金红光芒,如同人形的太阳。
正是【风暴之主】与【太阳之火】。
但这……远远不是全部!
在方辞两侧,以及更后方的方位。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制高点,一道又一道身影,如同早已布好的棋子,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或倚靠残垣,或立于坡顶,或抱臂悬浮半空。
他们的服装或有不同,但胸口或臂膀上,那代表明煌帝国特管局总部的徽记,反射着微光。
待看清这些人影后——
一直保持着冷静的洛斯,脸上的淡然之色终于彻底消失!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抹难骇然,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底!
这……怎么可能?!
方辞将洛斯的震惊尽收眼底,她那冰封般的面容,竟勾起了一抹戏谑的笑容。
她开口,声音不大,一字一句,砸在洛斯的心头,也砸在这片荒原之上:
“洛斯……你说的,很对。”
“我是方辞。”
“苏行舟,也在。”
闻言,苏行舟还微笑着朝洛斯挥了挥手。
仿佛在问候一位即将永别的“老朋友”。
方辞的目光钉在洛斯脸上,顿了顿,继续开口:
“但是……你说的,又不全对。”
“因为今天来到这里的……”
“不仅仅是我们两人!”
仿佛为了呼应她的宣告,她身后与周围,一股股恐怖气势,将洛斯连同他的五名使徒,死死锁定、彻底包围!
紧接着,一道道或浑厚、或清越、或冷冽的声音,依次响起。
如同审判的钟声,接连敲响:
“明煌帝国特管局,外勤行动队——”
“第一队长,方辞!”
“第二队长,张天鹤!”
“第三队长,陆驷!”
“第四队长,苏兮兮!”
“第五队长,白寿!”
“第六队长,秦龙!”
“第七队长,张慕!”
“第八队长,苏行舟!”
八道声音,八道身影!
他们代表着明煌帝国的最强锋刃!
代表着帝国意志的终极体现!
这是帝国的铁拳,对阴沟老鼠的终极碾压!
方辞立于所有人之前,她的声音在最后汇聚,如同审判的落槌,轰然砸下:
“特来——”
“令尔等……”
“伏!诛!”
话音落下,整片荒原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战斗,在宣判声中,彻底打响!
第247章 但请笃定前行
翌日,清晨。
谢游从睡梦中醒来。
他支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边际的银白。
昨夜的那场初雪,下了整整一夜。
此刻,特管局内的所有建筑,全都被积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
“呵……”
谢游呼出一口白气,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吵醒自己的源头——
床头柜上,终端屏幕正由明转暗,显示着一条未接通讯记录。
他伸手拿过终端,亮起屏幕,显示着一行信息:
【一分钟前,苏行舟来电,未接通。】
“苏行舟?”
谢游微微挑眉。
“这么早……是出什么事了?”
心中困意消散了几分,谢游拇指滑动,回拨了过去。
通讯几乎在瞬间被接通。
对面传来了苏行舟那咏唱般的腔调:
“哦~我亲爱的谢局长,晨安。没想到您如此勤勉,在这雪后初霁的清晨便已苏醒?”
“帝国能有您这般克尽职守的牧羊人坐镇一方,实乃黎民之幸,文明之光啊!”
谢游当即开口,如实回复:
“啊……也不算是,主要是被你的通讯吵醒的。”
他顿了顿,直接切入正题:
“这么早联系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闻言,苏行舟的声音收敛了些,变得正式起来:
“是的,谢局长。您还记得述职大会时,总部长下达给外勤队的指令吗?”
谢游下意识的回复:
“追查潜入帝国的牧羊人?”
“正是。”
苏行舟肯定道,
“经过这段时间全力追索,目前已有些进展。不过嘛……”
“总的来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谢局长,您想先听哪一个?”
狗日的苏行舟又开始卖关子了……
谢游颇感无奈,他叹了口气:
“苏队长,无论是好是坏,最终我都得知道,这又有什么区别吗?”
“你直接说吧。”
闻言,苏行舟轻笑一声,有些讪讪的开口:
“哈哈……也是。”
随即,他的语气沉肃下来:
“那么,我就先说坏消息。”
“目前,已确认潜入帝国境内,且目标与【寂灭教堂】相关的牧羊人,主要有三人。”
“灰野牧犬的【忠犬】与【疯狗】,以及血月仲裁所的【洛斯】。”
“其中,【忠犬】是灰野牧犬第三席,麾下有两位天灾级使徒。【洛斯】,血月仲裁所第四主教,麾下三位天灾级使徒。”
“这两人,也是我们外勤队的老朋友了……稍后,我会整理一份他们的相关资料,发送给您。”
“至于【疯狗】……”
苏行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凝重:
“此人是新面孔,应是灰野牧犬新任命的牧羊人,具体席次不明。”
“我们已与他交战过。此人凶悍、诡谲,其实力……不下于【忠犬】。”
谢游静静地听着,睡意早已荡然无存。
“忠犬两位天灾,疯狗实力对标忠犬,就算也按两位天灾计,洛斯三位天灾……”
“也就是说,目前确认的,光是天灾级使徒,就有七位?”
谢游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眉头微微蹙起。
七位天灾级……
任何一个天灾级,都拥有引发一场恐怖灾难的力量,而七个……
甚至,这还不算他们各自麾下可能存在的崩坏级、狞恶级使徒。
“没错。”
苏行舟肯定了谢游的计算,但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谢局长也不用担心……这不是还有好消息吗?”
说着,苏行舟也没再卖关子,继续开口:
“【忠犬】与【疯狗】,其行踪最初于第九区边境暴露,我们一路追缉,大小激战十三次。”
“虽然,最后仍被这两个家伙逃脱,下落不明,但他们并非全身而退。”
苏行舟的声音陡然上扬,竟带着铁血般的冷冽,与一丝隐隐的傲然:
“此二人,皆受了不轻的伤,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全盛!更重要的是,他们麾下除天灾级使徒外,其余所有使徒……已被尽数诛灭!”
苏行舟停顿了一下,仿佛要让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更有分量:
“至于【洛斯】……这个第四主教,他踏入了我们为他准备的墓地——第七区北部!”
“【洛斯】本人,及其麾下三大天灾级使徒,【狮鹫·格里芬】、【地狱犬·阿克琉斯】、【巨蟹·斯卡】……”
“已确认,全数诛灭!尸骨无存!”
谢游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位天灾级!
一位资深的主教级牧羊人!
就这样,被外勤队围杀歼灭?!
要知道,这些人的目的,可都是【寂灭教堂】,是他谢游此行必然的敌人!
所以,这对谢游而言,何止是好消息,简直是雷霆般的震撼!
“所以,谢局长,”
苏行舟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咏叹调般的韵律,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豪情:
“请您宽心。”
“这些来自境外的魑魅魍魉,自有我们外勤队去应付。”
“总部长有令,在您专注于【寂灭教堂】事务期间,我等便是您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坚固的盾!”
“必当为您,也为帝国,扫清一切来自外部的阴霾!”
谢游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苏行舟话锋一转,继续接着道:
“【疯狗】与【忠犬】虽然逃脱,但其最终目标,必是【寂灭教堂】。”
“从今日起,我外勤队,将于【寂灭教堂】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张网以待!”
“他们若敢露头,必将迎来比洛斯更彻底的终结!”
“而在这期间……”
苏行舟语气稍缓,补充道:
“若谢局长发现可疑踪迹,或遇到任何需要支援的情况,请随时联系我。”
“您的安危与任务,是帝国最高优先级的事项之一。我们的人,会以最快速度响应。”
通讯到此,信息已基本传递完毕。
窗外的雪景依旧宁静美好。
空气安静了半响后,谢游才郑重回应:
“我明白了,苏队长。”
闻言,苏行舟话语平静,却似重若千钧。
仿佛带着硝烟与风雪的味道:
“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谢局长,前路或有风雪,但请笃定前行。”
“您身后,并非空无一人。”
紧接着,苏行舟轻笑一声,恢复了点往常的调子:
“那么,就不打扰谢局长了。”
“愿您诸事顺遂。资料稍后便到。”
通讯结束。
谢游放下终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他似乎……得加快步伐了。
突破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契约赵岚和沈梦昙。
然后……
雪光映照在谢游的瞳孔中,清澈而冷冽。
第248章 遗传基因也是基因
赵岚的契约对谢游而言不算困难。
毕竟,她的核心欲望,就是她的科研事业,是那份对科研成果的渴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谢游这个人造牧羊人,就是她眼下最重要的科研事业,也是她的欲望核心。
而关于赵岚的过往,特管局的档案里记载得很详细。
所以,谢游只用了半天多的时间,便与赵岚契约成功。
意识同频,心跳共鸣。
契约达成的那一刻,无形的纽带将两人联结。
赵岚闭上眼睛,睫毛轻颤,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同步感,仿佛胸腔内跳动的频率,正在与另一个频率逐渐吻合、共振。
“这就是……局长的契约吗?”
她低声自语:
“心跳同频……好奇特的感觉。”
随即,她睁开眼,看向谢游,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渴望:
“局长,既然已经契约成功了,那您现在可以对我放心了吧?”
“可以把我放出去了吗?”
谢游点了点头。
契约是最强的约束与保证。
他确实对赵岚放心了许多。
至少,在危害他这件事上。
看到谢游首肯,赵岚脸上的笑意瞬间绽放。
“太好了……总算能回到我的实验室了!”
她舒了一口气,但话锋随即一转,眼神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热:
“不过,局长……”
赵岚向前微微倾身:
“我对您成为牧羊人的过程,实在是太好奇了。既然您记不起这些过往……”
“我打算,根据从您身上得到的资料,尝试一下能否逆向推导、还原这个实验的全过程……”
“不知局长……意下如何?”
谢游神色平静,对此毫不意外。
他早就预料到赵岚会有这种想法。
对他而言,这也不是坏事。
说不定,在赵岚逆向实验的过程中,就能发现一些关于自己过往的线索。
因此,谢游几乎没有犹豫,再次点头:
“可以。但有两个前提。”
“第一,这个实验绝对保密,不能被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发觉。”
“第二,研究结果,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赵岚迅速点头,嘴角勾起笑容:
“放心吧局长,我明白的。只是……”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这个逆向推导的过程,会非常繁琐。它极度依赖源头数据——也就是您本身。”
“我需要您配合进行很多次的数据采集。想必局长……应该没有那么多时间,配合我吧?”
赵岚说的是事实。
倒推一个创造“牧羊人”的实验过程,其工作量堪称海量,离不开谢游的持续配合。
而谢游自己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肯定没法做到随时配合。
不过,谢游看到赵岚的表情就明白,她肯定是有解决办法的,便开口道:
“赵部长……是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赵岚点了点头,语气专业的解释起来:
“其实很简单。这场实验的关键,在于它改变了您的基因,使您觉醒为了牧羊人。”
“所以,只要从您身上采取一定量的基因样本,就能满足绝大部分的试验需求了。”
这个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
谢游点头应允:
“没问题。那需要我怎么配合你?抽血吗?”
听到这话,赵岚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专业,但却意有所指般开口:
“抽血自然也是一部分,但并不全面……”
“这样吧局长,您跟我来,我们还去之前的实验室。”
……
再次踏入了那间很像解剖室的实验室。
赵岚神色怀念,指尖流连,抚摸过几台主要仪器,然后才进入工作状态。
“局长,请躺在这里。”
依旧是那张手术床。
谢游依言躺下。
紧接着,各种仪器在机械臂的操控下,开始在他身体上方有序移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各种基因采集在他身上有序进行。
不知过了多久,仪器运行的嗡鸣声渐渐停歇。
谢游感到身上一松,以为采集结束,便开口确认:
“赵部长……结束了吗?”
赵岚缓缓摇了摇头,看向谢游,眼底深处似乎有暗流涌动:
“局长……还差最后一项。”
谢游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配合到这个程度,也不差这最后一步。
他重新放松身体,躺了回去:
“嗯……那就尽快开始吧。”
然而,他等待了几分钟,却并未听到仪器启动的声音。
谢游有些疑惑地抬眼望去——
只见赵岚正站在一旁,抬起手,不紧不慢地将长发挽起,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这个动作本身并无特别,但在此时此景下,却莫名显得有些突兀……
谢游有些不明所以。
接着,赵岚取出了一个小型密封袋,拆开后,里面是一个透明的环形薄膜制品。
这玩意儿,谢游虽然没用过,但并不陌生。
谢游眨了眨眼,思绪有瞬间的凝滞,他撑起上半身,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
“赵部长?你这是……”
赵岚拿着那透明的小环,走到检测平台边。
她微微叹了口气,表情显得无奈又认真:
“局长……您的遗传基因,也是实验中非常重要的基因片段,是必不可缺的一环。
“所以呢,为了科研的完整性,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她说着,轻轻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弯起弧度:
“放心吧局长……我不会说您潜规则我的。”
“毕竟,我现在也是局长您鱼塘里的一条鱼。对于这些……嗯,我早有心理准备了呢。”
谢游:“???”
卧槽?
谢游想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赵部长,不太合适吧?在这种地方……而且我们……”
“没关系的,局长大人。”
赵岚打断了他,笑容依旧,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科研奉献精神:
“这也是为了推进研究,必要的样本采集!”
“作为研究者,我能克服个人情感因素!”
“我……不介意的!”
她的话听起来无比正当,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且……”
赵岚顿了顿,随后微微俯身,靠近了平台上的谢游,声音更轻,却带着一丝调侃意味:
“我想您可能误会了。”
“我现在需要的,只是您包含遗传物质的基因,也就是样本本身。”
她晃了晃手指间那个透明的小环,语气甚至有点无辜:
“所以,我可没打算,今天就和您深入交流哦。”
谢游有点懵,下意识地问:
“那你打算怎么做?”
赵岚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再次伸出手,将刚才落下的一缕发丝轻轻挽到耳后。
这个动作温柔而缓慢。
紧接着,在谢游的注视下,她缓缓地、优雅地弯下了腰,低下了头。
湿润的暖意靠近,她的目标明确。
一时间,实验室里只剩下了仪器的指示灯,在空气里明明灭灭。
第249章 线索
谢游从实验室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沉。
谢游原本的打算,是在一天内,将赵岚和沈梦昙都契约完成的。
却不想,在实验室里耽误了这么久。
想了想,谢游还是向着沈梦昙的房间走去。
反正现在还有时间。
而沈梦昙的契约对他而言,也并不困难。
事实也正是如此。
没有繁复的试探,没有冗长的铺垫,甚至没有太多言语交流。
沈梦昙的态度是一种近乎淡漠的接受,或者说,一种早已认命的平静。
谢游并未花费太长时间,契约便在两人之间建立。
……
一个月后。
冬季的最后一层积雪在某天夜里悄然融化,当人们清晨醒来时,发现窗外的枯枝上冒出了细微的绿芽。
初春,已经降临。
房间内,谢游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
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微凉的晚风拂入,吹动了桌面上几张零散的文件。
但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的终端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并非日常公文,而是一个经过复杂整理的表格。
上面清晰地记载着,过去一个月里,他动用局长权限,辛苦查询到的、所有关于自身过往的线索。
这一个月,特管局内部过得倒算平静,没有任何大事发生。
而谢游自己,在查询过往线索这件事上,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他最初苏醒的地方,是在【告死鸦之庭】。
他的身边,是大片和他一样,但已失去生命的试验品。
他们如同垃圾般,被抛弃在那片禁区,形成了一座触目惊心的乱葬岗。
【告死鸦之庭】是十大禁区之一,闯入者皆无人生还。
将尸体抛在那里,是最彻底、最不留痕迹的销毁方式。
而【告死鸦之庭】,位于凯撒帝国境内。
因此,谢游长久以来的推断是,那些进行人造牧羊人实验的,极大概率是凯撒帝国的势力。
甚至,就是其官方力量的一部分。
谢游最初苏醒时,身上所穿的,是一种类似精神病人的约束衣服。
基于这点,他曾一度让晏书重点调查凯撒帝国内所有精神病院、医疗机构的档案。
结果一无所获。
这个月,谢游转换了思路。
他不再执着于“关押地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执行者”。
赵岚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那群实验者……是疯子、是天才。”
一个天才科学家或许可以隐姓埋名。
但一群顶尖的、能够完成“人造牧羊人”这种实验的天才,绝不可能寂寂无名。
谢游将调查重点,放在了五大帝国中,所有在【牧羊人】出现后,被记载为“失踪”、“意外死亡”、“退隐并失去联络”的知名科学家。
谢游很清楚,这种实验绝对是保密的,所有参与者的档案必然被隐藏或篡改。
而“失踪”或“死亡”,正是最完美的掩护。
这一类人,在每个帝国都有很多。
谢游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更精细的筛选。
赵岚的另一句话是关键:
“人造牧羊人的实验,关键点在于基因层面的改造……”
因此,谢游将目标锁定在基因学、遗传学、生物改造等相关领域的学者身上。
最终浮现出来的线索,却让谢游的眉头蹙起。
数据显示,在【牧羊人】出现后,有大量基因科学家消失的,并非他一直怀疑的凯撒帝国。
而是——圣琥珀帝国。
这些科学家的公开档案最后,标注着“于某次野外考察中失踪”、“实验室事故遇难”、“因精神健康问题隐居并失联”……
理由各异,但结果相同——
从此查无此人,人间蒸发。
时间线在谢游脑海中清晰起来——
3650年:末日降临,血月笼罩世界,血愧与末日使徒出现,旧秩序崩溃。
3652年:【牧羊人】首次出现并被确认,作为“人类之光”登上历史舞台。
3653年:人类残存力量初步整合,形成五大帝国格局,退守安全区,文明秩序开始重建。
3652年。
牧羊人出现之年。
圣琥珀帝国顶尖基因科学家,大规模消失之年。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如今人类文明的五大帝国,各有其鲜明的特质。
【凯撒帝国】,拥有实力最强的牧羊人组织——血月仲裁教。
其内部十二主教,皆是拥有天灾级使徒的顶级牧羊人,如前不久被外勤队诛杀的洛斯,便是第四主教,麾下有三名天灾使徒。
【天启帝国】,科技立国,拥有最前沿的现代化科技,尤其擅长将科技与牧羊人结合。
诸如【末日武装】,最早便源于天启帝国。
【凛冬帝国】,地处环境最恶劣的急冻区域,严酷的生存环境造就了全民尚武的风气。
他们保有最庞大的现代化军队,同时牧羊人的数量也位居五大帝国之首,甚至,官方牧羊人组织就多达三个。
【圣琥珀帝国】,公认的最富有的帝国,其疆域内蕴藏多处自然资源,尤其是诸多能源及特殊矿产。
其他四大帝国在许多关键资源上都依赖于从圣琥珀帝国进口,这使其在战略资源上,拥有极大的影响力。
【明煌帝国】,综合国力最为均衡。
虽然,没有像其他帝国那样在某一领域达到极端突出的地步,但各个方面均稳居前列,几乎没有短板,是底蕴最深厚、韧性最强的帝国。
一直以来,谢游都将凯撒帝国作为首要怀疑对象。
而现在,圣琥珀帝国——这个以财富和资源着称的帝国,却悄然浮出了水面。
财富,意味着可以收买最好的科学家,建造最隐蔽、最先进的实验室,获取最稀缺的实验材料,并完美地掩盖一切。
谢游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凯撒帝国的嫌疑并未排除。
但圣琥珀帝国……此刻也正式步入了他的视野。
第250章 使徒们的末日武装(上)
时间过得很快,两个月转瞬即逝。
谢游今天起的很早。
不仅是他,所有契约使徒们,今天都早早醒来。
原因也很简单。
总部定制的那批末日武装,历经三个月,已于昨日运抵分局。
随同装备前来的,还有总部秘书长,沈鹤。
他此行的任务,不仅是护送,更要亲自讲解,每一套末日武装的功能与操作。
上午,分局地下三层,一间宽敞明亮的装备测试室内。
谢游带着使徒们到达。
沈鹤早已在此等候。
在他身后,整齐地排列着七架哑光黑的金属箱。
看到谢游一行进来,沈鹤脸上浮现浅笑,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
“谢局长,好久不见。”
谢游伸手与他简单一握,同样报以微笑:
“沈秘书长,舟车劳顿,辛苦了。”
寒暄间,谢游的目光扫过那七架黑箱。
这里面,装的想必就是末日武装了。
之所以是七架,是因为谢游当初在契约沈梦昙之后,便联系总部,也为她定制了一件。
至于赵岚……她末日使徒的身份暂时还是个秘密,所以未曾定制。
沈鹤捕捉到了谢游的眼神,推了推眼镜,直接切入正题:
“谢局长等待了三个月,想必也已经迫不及待了。我们便长话短叙,我现在就开始为各位讲解这每一套末日武装的情况,如何?”
谢游颔首:“有劳沈秘书长。”
“分内之事。”
沈鹤微微欠身,随后转身,走向排列在最左侧的第一架黑箱。
他在箱体侧面的密码盘上输入一串指令,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气压锁解除,箱盖缓缓向上弹开。
箱内,静静躺着一个造型简洁的银色金属方盒。
表面光滑如镜,几乎能映出人影。
沈鹤小心地将银盒取出,面向众人,声音清晰地讲解:
“这一件,是根据灵夭的能力与数据,专门定制的末日武装。其主要效果,有两个方面。”
他轻轻翻转银盒,展示其构造。
“其一,激活后形成的银色甲胄,主要覆盖躯干、手臂及大腿关键部位,能有效抵御常规冲击。”
“设计初衷,是在不增加负荷的前提下,增强灵夭的生存能力。”
听到这里,站在谢游身侧的灵夭,眼眸已经亮得惊人。
“其二,”
沈鹤话语微顿,指尖在银盒侧面轻轻一按。
“咔哒”。
银盒的一面如同魔方般滑动展开,露出内里镶嵌着的九颗银色金属球。
仅有鸽蛋大小,静静躺在凹槽中。
沈鹤的继续讲解:
“这九个球体,是这套武装真正的精髓所在。”
“每颗内置不同的动力炉。激活后,它们可以分别变成九种功能各异的动物机械体。其材质特殊,强度极高,寻常攻击难以损毁。”
“相信……一定与灵夭的能力完美契合。”
“哇……”
灵夭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谢游见状,侧头看向她,眼中带着笑意:
“灵夭,想现在就试试吗?”
灵夭立刻用力点头,发丝都随之晃动,声音里满是雀跃:
“想!局长,可以吗?”
“当然。”谢游温和道,“那就试试吧。”
得到许可,灵夭几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银色方盒。
入手冰凉,却意外轻巧。
她好奇地左右翻看了一会儿,才学着沈鹤刚才的样子,轻轻一按——
下一刻,是令人眼花缭乱的机械变形。
只见,无数细小的纳米单元从盒体中涌出,如同有生命的银色流水,迅速沿着灵夭的手臂蔓延而上,覆盖她的身躯。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捷,没有丝毫笨重感。
仅仅两三秒后,变形停止。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套线条流畅的银色半身甲。
它贴合着少女纤细的身形,护住了她的胸口、肩背、手臂直至手背,以及大腿前侧和膝盖。
关节处设计巧妙,毫不影响活动。
她的小脸和部分脖颈,依旧裸露在外,但这套轻甲与她那银发血瞳相映衬,竟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兼具机械冷冽与少女灵动的魅力。
灵夭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又轻轻跳了跳,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竟然……一点重量都感觉不到!”
“好轻!好灵活!”
沈鹤适时解释道:
“是的。你的身体素质仍处于普通人范畴。因此,选材上优先考虑了超轻质高强度的复合材料,结构也尽可能简化。”
“所以,才会采用半身甲形式。在保证防御效能的同时,最大化减少负担。”
灵夭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但脸上的兴奋显而易见。
她目光投向手臂甲胄上的卡槽位置,心念一动,尝试触碰。
唰!
左臂的一块甲片悄然滑开,露出里面的银色小球。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
那颗银色小球立刻被激活,从卡槽中弹出,落在她掌心。
一阵变形后,一只栩栩如生的银色金属鸟出现在她手中。
鸟喙锐利,双目是两粒微小的红色传感器,翅膀和尾羽的细节纤毫毕现。
灵夭想了想,手中银丝出现,落在小鸟身上。
“嗡——”
银色小鸟翅膀一振,从她掌心飞起。
沈鹤的声音再次响起,解说道:
“这是九个动物形态之一的银雀。主要负责侦查,内置拍摄系统,可将实时画面同步至你眼前。”
“同时,它的双翼藏有发射器,可发射弹丸,每侧五发,共计十发。弹药用尽后,需要补充。
“其他形态也各有不同的功能侧重。”
灵夭控制着小鸟稳稳落回自己掌心。
她把玩着这只机械鸟,又看看手臂里剩下的八颗银球,小脸上交织着激动与研究欲。
谢游见状,笑道:
“看来灵夭很喜欢。嗯……这样吧,灵夭,你如果想先研究一下,可以去旁边的训练室。”
“注意安全,别把房间拆了就行。”
“哎?可以吗?”
灵夭双眼放光,得到谢游肯定的点头后,她立刻欢呼一声:
“太好了!局长最好了!”
说着,她便转身离开,迫不及待要去探索这套武装的全部秘密了。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其余几位使徒,眼中都或多或少流露出了对自身武装的好奇与期待。
谢游收回目光,对沈鹤示意继续。
沈鹤颔首,他迈步,走到了第二架黑色的金属箱前。
箱体同样厚重,密码解锁的声音格外清晰。
“嗤——”
第二口箱子应声开启。
第251章 使徒们的末日武装(中)
箱内,是一个小巧的紫色金属背包。
其轮廓,与灵夭那个粉色双肩包颇有几分神似。
沈鹤将其取出,托在手中,转身解释:
“这一件,是为慕晚星定制的末日武装。虽然,慕晚星的身体素质同样属于普通人范畴,但考虑到慕晚星已经有灾具【未愈圣痕】,足以应对大多数威胁。”
“因此,这件末日武装并未设计防御类功能。”
“其主要功能同样有两点。”
沈鹤轻轻按压背包侧面。
“咔!”
一声轻响,背包顶部突然弹开,一个造型奇特、类似消防水炮的金属装置从内部升起,架设在背包上方。
炮管粗短,口径却颇大,尾部连接着背包主体。
“功能之一,扩散。”
沈鹤解释道:
“这套武装内置了高功率喷射系统。启动后,可以在短时间内,喷射出威力极强的气流。”
“简单来说,就是制造一股可控的狂风,有效增加黑雾的弥漫速度。”
慕晚星的能力,虽然覆盖范围广阔,威力惊人,但其弥漫速度较慢,却一直是个明显的痛点。
这个功能,能很好弥补这一点的不足。
慕晚星眨了眨大眼睛,认真地听着。
“不过,”
沈鹤补充道:
“这套系统的能量消耗很高。背包内置的能源在充满之后,只能运转三十分钟左右。”
“需要定期进行充能。”
说完,沈鹤没有将弹出的“风炮”收回,而是又在背包侧面按了一下。
“嗤——”
背包侧面的护板滑开,露出三个长柱形容器。
容器壁极厚,材质特殊,内部似乎有微光流转。
“第二个功能,存储。”
沈鹤指着这三个长柱形容器:
“这是用特殊材料制造的储存罐,能储存你释放的黑雾,并保持其威力不减。每个罐体连接上方的风炮。”
“在需要时,直接激活此模式,储存罐内的黑雾会被瞬间推出,喷射出去。”
“虽然覆盖范围远不如你自身释放,但优点在于——几乎没有延迟,即取即用。在某些需要时刻,或许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谢游听的微微点头。
这个功能,很好的解决了慕晚星能力释放有前摇的痛点。
如果说,灵夭的末日武装是增强她的能力特点,那么慕晚星的末日武装,就是弥补她的能力不足。
慕晚星似乎也理解了这一点,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新奇。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裙摆,又看了看那紫色的背包。
谢游温声问道:
“小星星,要不你也先去隔壁房间试试?”
“嗯。”
慕晚星弱弱应了一声。
她走上前,接过那个紫色背包,背到背上。
尺寸刚好贴合。
她试着走了两步,又侧头看了看,然后对谢游和沈鹤微微颔首,也转身离开。
沈鹤随即走向第三个黑箱。
箱盖开启。
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璀璨的金色。
那是一把连鞘的长剑。
剑身通体呈华贵的亮金色,造型是典型的西洋礼仪剑风格,剑身细长,线条优雅。
剑柄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而在护手正中,镶嵌着一枚作咆哮状的雄狮浮雕,狮目用的是某种红色宝石,炯炯有神。
整把剑看起来像是一件奢华的艺术品或礼仪用具,剑刃部分毫无锋芒,并未开刃。
这把剑出现的刹那,金冕曦眼睛瞬间亮得堪比剑身上的反光。
她甚至没等沈鹤开口介绍,便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将长剑连鞘取了出来,握在手中。
“锵!”
她拇指轻推剑格,剑身出鞘。
金冕曦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流畅潇洒,然后仔细端详着剑身上的纹路,尤其是那雄狮浮雕,爱不释手地赞叹:
“这一件……就是我的末日武装了吧?”
沈鹤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的。这套末日武装,是完全依照你当初提交的设计思路制作的。”
“不过,我并不认为这算是一件末日武装,它的功能只有一个,而且这个功能……”
沈鹤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最终苦笑一下:
“具体的功能,你按下剑柄末端,那个凸起的狮首按钮便知。”
金冕曦闻言,毫不犹豫按下——
“吼——!!!”
一声咆哮猛然炸响!
声音浑厚震撼,仿佛真有一头巨狮降临。
与此同时,整把长剑骤然爆发出无比耀眼的金色光芒!
金光以长剑为中心迸发,瞬间将金冕曦整个人笼罩其中,在她身后形成一片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晕!
宛如一件由光芒织就的华丽披风!
更令人侧目的是,那金光向上投射,在天花板上,竟然凝聚成了一个清晰的巨大金狮虚影。
居高临下,栩栩如生。
金光、狮影、咆哮声……再加上金冕曦那一头耀眼金发、璀璨金眸,以及她持剑而立的姿势。
确实营造出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登场特效”。
华丽、张扬、充满了仪式感。
然而,在此时此刻这种场合,这副模样……
谢游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移开了视线。
怎么说呢……效果是够震撼,但总觉得画风有点清奇。
……有点像煞笔。
旁边的白若若更是直接,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啊……好骚包的造型啊……”
金冕曦对白若若的吐槽充耳不闻。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满意、甚至堪称陶醉的笑容。
她又挽了一个剑花,金光随之舞动,然后“锵”的一声将剑归鞘。
光芒与狮影瞬间消失。
金冕曦将剑鞘挂在腰间,理了理并未凌乱的发丝,淡淡道:
“不错,和我设想中的一模一样。”
她看向沈鹤,难得地给了句肯定:
“总部工匠的手艺,尚可。”
沈鹤:“……”
金冕曦接着转向谢游,语气轻快:
“那么,局长,我对这套武装十分满意,就不在这里耽搁你们的时间了。”
说完,她一转身,径直离开。
谢游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明白,以金冕曦的实力,完全不需要末日武装提升战斗力。
但,末日武装毕竟珍贵无比。
她这一件,除了造型华丽外,简直和扛了个带聚光灯的音响没有任何区别。
算了。
谢游摇摇头。
毕竟这是她自己选择的。
她喜欢,能用上,就算没白做。
接下来,是第四件末日武装。
是属于白若若的。
里面是一套叠放整齐的银色胸甲。
激活后会展开,形成一套全面覆盖的外骨骼装甲。
头盔部分,还配带一对兔耳朵。
正如谢游当初预料的一样。
这件末日武装的功能,完全是按照白若若的想法定制的。
第一个功能,是增加隐蔽效果,附带光学迷彩与动态伪装。
第二个功能,是在腿部增加脉冲弹射装置,能将白若若的速度提升到极致。
可以说,有了这件末日武装,搭配上灾具【血肉收割者】,白若若简直就是天选杀手。
速度快,破坏力高,擅长隐蔽。
一击必杀,远遁千里
战力极强。
再接下来,是第五件末日武装。
属于墨璃玥的末日武装。
第252章 使徒们的末日武装(下)
沈鹤打开了第五个黑箱。
箱内,同样是一副胸甲。
其设计思路与白若若那套有明显的相似之处——
都是以胸甲为中枢,展开后形成全覆盖式的外骨骼装甲。
不同的是颜色。
白若若的是亮银色,充满机械的轻盈与速度感;
而眼前这一幅,则是墨绿色,表面带着哑光纹理,显得更为稳重,甚至有一丝神秘。
看到这副胸甲,墨璃玥却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略带遗憾的语气低声道:
“哎……我的这一件,和我当初提交的设计草案,完全不一样呢~”
她微微歪头,看向谢游:
“好讨厌呢。”
谢游闻言,侧目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提交的那个,如果能通过……那才是怪事。”
“能发射毒液的手枪……给你配一把手枪,再给子弹抹上毒,就是这种效果,用得着专门制作末日武装?”
墨璃玥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夸张的恍然表情:
“哎呀~原来是这样吗?被局长大人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道理呢。”
她边说,边迈着步子,靠近谢游身边,然后微微踮脚,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不过呢……局长大人,我确实好久,都没被射击过了呢……”
如果是之前的谢游,他还是个纯情男大,听到这话可能会老脸一红,或者不明白什么意思。
但此刻的谢游,却是神色如常。
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转,直接看向沈鹤,语气平静无波:
“沈秘书长,麻烦你继续介绍这第五件末日武装的功能吧。”
沈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闻言点点头,转向那墨绿色的胸甲,开始讲解。
墨璃玥的这套末日武装,虽然在基础构型上与白若若的有相似之处,但功能设计上完全不同。
其一,这套末日武装附带了复合感知系统。
它可以发射特定频率的声波,并接收回波,构建出立体声学影像,精度极高。
与墨璃玥自身具备的热感应相结合,能将她的侦查能力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其二,则是附带多重毒液喷射器。
这些微型发射器遍布装甲全身,每个都拥有独立的储液仓。
可以事先将毒液注入、储存其中。
在战斗时,可控制发射器进行喷射,理论上,可以同时发射数百道毒液,覆盖面极广。
这套末日武装,还是很符合墨璃玥的能力的,实用性很高。
只不过……墨璃玥比较懒,所以对这套末日武装兴趣不大。
她轻轻叹了口气:
“功能听起来是不错啦……就是操作起来肯定很麻烦,还要提前灌注毒液……哎。”
话虽如此,她还是上前接过了末日武装,对谢游摆了摆手:
“局长,那我也去隔壁试试新装备啦。”
“记得……刚刚的约定哦。”
接下来,是第六个箱子。
属于樱安晴的。
樱安晴和灵夭一样,都保持着少女心性,对新鲜事物有着天然的好奇。
她仰着小脸,凑到谢游身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她拉了拉谢游的袖口,小声问:
“坏谢游,你说……我的末日武装,会是什么样的呀?”
她当初同样没想好具体要什么,因此没有提交任何方案。
此刻,心里就像揣了只阿菜,挠得痒痒的。
谢游很诚实地摇头:
“具体的设计方案是总部定的,我也不清楚。不过……”
他看着樱安晴急切的样子,笑了笑:
“也不用着急,马上就能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下,沈鹤那边已经开启了第六个箱子。
箱内,静静躺着一个手环。
手环的主体是某种银色金属,造型简约流畅,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上面镶嵌的七颗宝石。
它们大小均匀,排列整齐,每一颗都切割精美,折射出诱人的光华。
“哇!”
樱安晴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像是炸开了小星星,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
她的喜好从某些方面来讲,和金冕曦存在相同之处。
金冕曦喜欢华贵,大气,具有力量感的事物。
她则喜欢华丽,精美,亮晶晶的东西。
这个镶嵌着七彩宝石的手环,完美击中了她的喜好。
沈鹤将手环取出,托在掌心,开始解释:
“这套末日武装,主要功能同样分为两部分。”
他指向手环上的七色宝石:
“其一,樱安晴的能力,是将融入自身情感的想象化为现实。所以,这七颗宝石,每一种都对应了不同的情感催化剂。分别为:喜、怒、哀、惧、爱、恶、欲。”
“激活后,会将药剂透过皮肤注入体内,在极短时间内,放大情感。这能帮助你更快、更稳定地进入所需的情感状态,从而发动能力。”
“并且,还可以根据不同的情况,搭配使用,比如爱与欲、怒与惧等等……”
樱安晴很聪明,完全理解了沈鹤的意思。
尤其是“搭配使用”这个词,更让她兴趣大增。
“其二,则是记录。因为你的能力在使用后,会有副作用,使自身记忆逐渐褪色。”
“而这个功能,就可以帮助你记录下珍贵记忆,使得不会在你脑海中遗忘。”
听到这个功能,樱安晴猛地抬起头,看向谢游。
谢迎对她笑了笑,温和道:
“去吧。你也拿上它……去隔壁好好试试吧。”
樱安晴闻言,一刻也不带犹豫的,直接上前拿起攥在手心,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甚至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一下。
显然,她已经极为迫不及待了。
而此刻,还站在谢游身旁的使徒,就只剩下沈梦昙了。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黑箱上,嘴唇微动,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末日武装……应该很珍贵吧?”
“末日下资源有限,给我这个呓语级的使徒配备……”
“会不会不太合适?”
谢游转过身,正面对着她。
他明白沈梦昙的潜台词——
她觉得自己不值这份投入。
谢游看着她总是微垂的眼帘,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如果单从造价来衡量,末日武装确实极为珍贵,每一件都凝聚着顶尖的技术和稀有的材料。”
谢游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坚定:
“但,它的价值,需要看放在哪里比较。”
“和你,和你们比起来,它只是一件工具。工具再珍贵,也是为了让人更好地发挥作用,保护人的安全。”
“所以……在我心里,给你配备合适的武装,是必要且值得的。”
“你比末日武装更加珍贵。”
第253章 【铁处女之铠】的使用者
沈梦昙微微一愣,抬眼看向谢游,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抿了抿嘴,视线有些仓促地移开,落回那最后一个箱子上,不再说话。
此时,沈鹤已经打开了第七个箱子。
箱内,只有一条项链。
链子是纤细的暗银色金属,而吊坠,则是一枚约指甲盖大小的血红宝石。
它不像樱安晴手环上的宝石那样璀璨夺目,反而内敛深沉,仿佛凝固的血液。
沈鹤将其取出,展示给沈梦昙看,同时解释道:
“这件末日武装,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血液超速再生。”
他示意沈梦昙注意项链吊坠下方,那里有一圈极其细微的小小凸起。
“启动后,这些凸起会延长,变成微型无菌探针,刺入佩戴者的造血骨髓。”
“之后,吊坠内置的能量物质,会通过这些探针,直接注射进你的骨髓内。”
“这个过程,能将你自身的血液再生速度,提升至正常状态的五到十倍,甚至更高。”
“只不过……”
沈鹤停顿了一下,强调道:
“这种方式,虽然将长远的生理副作用降到了最低,但过程本身,会伴随着剧烈的痛苦。”
“激素直接作用于骨髓,引发的痛感是难以屏蔽的,是使用这项功能不可避免的代价。”
他看着沈梦昙,郑重告诫:
“因此,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关头,强烈不建议你启动这个功能。”
沈梦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枚血色宝石上。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从沈鹤手中接过了那条项链。
至此,七件末日武装全部交接完毕。
沈鹤合上空箱,转向谢游,公式化地汇报道:
“好了,谢局长,所有末日武装已交付完毕。如果局长没有其他疑问,那么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就……先返回总部复命了。”
谢游点了点头,随后与他简单寒暄几句,沈鹤便提着空箱,利落地转身离开。
待沈鹤的脚步声远去,谢游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看向仍在低头凝视手中血色项链的沈梦昙,开口道:
“梦昙,你跟我来。”
沈梦昙抬起眼,略带疑惑,但还是默默跟上。
谢游带着她,沿着地下通道,来到了另一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房间中央,有一个展示柜台。
柜台内,柔和的光线下,静静地陈列着一套铠甲。
铠甲呈暗沉近黑的深灰色,造型古朴厚重,模样像是中世纪板甲。
沈梦昙看着这套铠甲,眼中疑惑更甚。
谢游走到柜台旁,轻声解释:
“这是一件灾具,名字叫做——【铁处女之铠】。”
他顿了顿,继续道:
“它的作用很简单,提供极其强大的防御,能够抵挡大部分攻击。”
“而且,它可以根据穿戴者的体型自动调整至最贴合的状态,不用担心不合身的问题。”
说完,谢游转身,面对沈梦昙,目光平静却认真:
“现在开始,它是你的了。”
这个决定,谢游思虑已久。
【铁处女之铠】作为防御型灾具,其重量和灵活性是最大限制。
他身边的使徒与这件灾具都不太合适。
灵夭、慕晚星、樱安晴,虚弱三人组就不用说了。
她们的身体素质甚至比普通人还弱一些,穿上这玩意走路说不定都成问题。
金冕曦自身战力无双,根本不需要;
墨璃玥能力附带磷化,可规避伤害;
白若若更是速度型,厚重的铠甲是累赘。
唯有沈梦昙。
她的能力是“血液”,对自身身体素质有一定强化,负担得起这份重量;
她并非战斗人员,不需要灵活,更需要的是,要拥有坚实的生存保障。
这件铠甲给她,是最合适选择。
能大大提高她的生存能力。
沈梦昙显然感到意外。
她微微睁大眼睛,看向谢游,又看向柜台中那套铠甲,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灾具……是只有天灾级使徒才有能力转化的吧?”
“我只是呓语级……使用灾具?这,也太……”
沈梦昙显然清楚一件灾具的价值。
这东西比末日武装要珍贵的多。
谢游直视着她的眼睛,面色坦诚:
“有些事情不是这么算的……梦昙,我不想对你隐瞒,我之所以契约你,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你的能力”
谢游的语气坦然,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以及某种责任感的厚重:
“因此,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会因为我,而承受更多的伤害……”
“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尽全力弥补你,更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减少你可能受到的伤害。”
谢游的目光转向【铁处女之铠】:
“这件灾具,对其他使徒而言都无用处……但对你,却能实实在在地保护你的生命。”
“所以,它就是你的了。”
沈梦昙沉默着,目光在谢游脸上和那套铠甲之间游移。
谢游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
契约她是为了利用她的能力。
但这份直接之后,是同样清晰的承诺与安排——
承认可能带来的伤害,并提前给予尽可能的防护。
感动吗?
其实也谈不上。
倒不如说是……复杂难明的触动。
其实一开始,她就明白,谢游为什么会契约自己这个呓语级的使徒。
只是,谢游如此坦然地承认,并试图补偿的姿态,让她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尊重?
谢游,并没有虚伪地掩饰目的,也没有理所当然地索取。
这让她心中那点因自身“工具”属性而产生的郁结,稍稍松动了一些。
最终,她垂下眼帘,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她低声应道。
第254章 出发前的夜晚
是夜,万籁俱寂。
第七区的天空难得清朗。
星子稀疏,一弯下弦月洒下淡淡红光。
骤然——
极远处的天际线,一道炽白光芒,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瞬间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的恐怖巨响!
“轰——————!!!”
那声响并非单纯的爆炸,更像是两股足以移山填海的伟力,正面冲撞后发出的悲鸣!
音波如同海啸般滚滚而来,即便相隔遥远,星夜城建筑的表层也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窗户玻璃更是震颤嗡鸣。
光芒与巨响来得突兀,去得也迅疾。
仅仅一两个呼吸间,那片天空重新被夜色吞没,巨响的余韵消散在风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能量余波,证明着那绝非错觉。
特管局分局楼顶。
一道高挑的金色身影,几乎在异象发生的同时便已出现。
金冕曦一身简便的居家服饰,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飞扬。
她面无表情,璀璨的金眸微微眯起,遥望着光芒与巨响传来的方向。
目光仿佛要穿透夜幕,看清彼端发生的一切。
片刻后,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谢游披着一件黑色大衣,来到她身侧站定,夜风拂动他的额发。
“冕曦,能看到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金冕曦没有立刻回答,依旧凝望着远方,几秒后才缓缓摇了摇头,瞳孔间似有微光流转:
“距离太远,看不到。不过……”
她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微张开:
“我感受到了那边逸散过来的能量波动,混乱、狂暴……”
她收回手,语气肯定地补充道:
“应该是……数位天灾级的使徒,在激烈交战。”
谢游闻言,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他同样望着那个方向,夜色中,他的眼神幽深:
“那里……是寂灭教堂的方向。”
话音刚落,他的终端便嗡鸣起来。
谢游抬手接通,晏书那向来冷静的声音此刻也带上了一丝紧绷,从终端中传出:
“局长,方辞队长发来紧急消息——灰野牧犬的忠犬与疯狗,大约在二十分钟前,强行突破了外勤队的封锁线,现已闯入寂灭教堂!”
“并且,与他们同时出现的,还有三位不属于灰野牧犬的天灾级使徒。初步判断,这三位天灾级……极有可能来自——腥红之月。”
“腥红之月……”
谢游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的出现,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腥红之月,是一个由末日使徒组成的危险组织。
其成员行踪诡秘,理念不明,在五大帝国的阴影处都留有痕迹。
之前,击杀第七区局长、在下城区进行魔契实验、后死于谢游之手的天灾级末日使徒——月骸,就是腥红之月的成员。
腥红之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目的是什么?
难道他们,也得到了关于安提诺娅的某些线索?
看来,他们当初在下城区布局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研究魔契啊……
无数疑问在谢游脑海中飞速闪过。
“我知道了。”
谢游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看起来……出发的时间,需要提前了。”
“通知所有人员,五分钟后,第一会议室集合。”
……
谢游原本的计划,就是在这一两天,进入【寂灭教堂】。
末日武装已经送达,使徒们也经过了短暂适应,战力得到补强。
自然是时候进入这十大禁区,直面安提诺娅。
只是谢游没想到,一直如阴沟老鼠般躲藏的忠犬与疯狗,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悍然闯入禁区,还和腥红之月搅在了一起。
那么谢游,就更不能再耽误了。
局势瞬息万变。
迟,则生变。
五分钟后,第一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秘书长晏书坐在谢游左手边,两位部长位列其后。
而谢游的右手边及长桌对面,则是将随他一同进入【寂灭教堂】的契约使徒们——
金冕曦、灵夭、慕晚星、白若若、墨璃玥、樱安晴、沈梦昙。
赵岚如今也是谢游契约使徒的事情,还没有人知道,而且,她也不愿意随着谢游进入【寂灭教堂】。
她觉得太耽误时间了。
她只想待在自己的研究室里。
谢游也没有强求。
此刻,气氛严肃而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游身上。
谢游环视一圈,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看向晏书:
“晏书,进入寂灭教堂前要准备的物资,都准备好了吗?”
【寂灭教堂】内部情况未知,所有进入者皆有去无回,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由灭世级使徒引发的血月之潮,其内部环境定然极为残酷,充满无法预知的凶险。
因此,充足的准备是生存的基础——
尽管,谁也无法保证,这些准备在禁区内是否有效。
晏书立刻点头,调出一个物资清:
“全部准备完毕,局长。包括高浓度能量补充剂、极限环境生存套装、便携式医疗单元、压缩口粮和净水……”
“所有物资均已打包,收纳于六个标准战术箱内,总重量也控制在了一个可接受的范围。”
谢游闻言,微微点头。
晏书办事,他还是很放心的。
随后,谢游目光转向在座的每一位使徒。
她们的脸上,有跃跃欲试,有略显不安,但无一例外,都做好了跟随他踏入禁地的准备。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再多说废话了。”
“现在,”
谢游站起身,目光如炬:
“出发!”
……
第255章 迎来新的神明
巨石之城,隶属于第七区管辖,是建立在广袤荒原边缘的一座城市。
它之所以重要,除了自身的战略位置,更因为它是通往【寂灭教堂】的最后一座城市。
特管局的运输机撕裂云层,在黎明前,降落在巨石之城的军用机场上。
引擎的轰鸣渐渐平息,舱门打开,凌晨的冰冷空气瞬间涌入。
机场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苏行舟依旧穿着他那身吟游诗人般的服饰,看到谢游带着一行人鱼贯下机,立刻大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依旧带着惯有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哦,谢局长,可真是好久不见呐!”
苏行舟笑着打招呼,还没等谢游回应,他随即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自责:
“哎,按理说,我们外勤队这次的任务,就是为谢局长扫清一切外部障碍,铺平道路。”
“可没想到,还是让这些臭老鼠们钻了空子,溜进了寂灭教堂里……这次,是我们失职。”
“实在是对不起谢局长……”
眼见苏行舟就要弯下腰行个大礼,谢游急忙拦住了他,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队长,不必过于自责。忠犬和疯狗,狡猾凶悍,他们要一心隐匿突破,防不胜防。更何况……”
“谁也没料到,会有腥红之月的天灾级使徒突然插手,还一下就出现了三位……你们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尽力了。”
听到谢游不仅没有责怪,反而出言宽慰,苏行舟脸上的苦笑更深了些,他抓了抓头发:
“谢局长,您不用安慰我们。这事,说到底还是我们没拦住……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
他挺直腰板,正色道:
“谢局长,外勤队现在已全部在城外最后一段路上布防,我们会一路护送您和您的队伍直达血月之潮。”
“确保在你们进入之前,不会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谢游和他身后的使徒们,眼神里透出关切与郑重:
“谢局长……寂灭教堂,毕竟是十大禁区之一,进去了,就是另一个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里面到底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您和诸位使徒……一定要,千万小心。”
“更要……活着回来!”
谢游能感受到苏行舟话里的分量。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放心,苏队长。我们明白的。”
……
在苏行舟的引领下,谢游一行人没有在巨石之城做任何停留,直接换乘全地形装甲车,驶出城市,奔向那片被死亡与神秘笼罩的荒原深处。
天色渐明,但荒原上空似乎永远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
地势开始变得崎岖,植被越发稀疏枯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味道。
仿佛连大地都已死去。
不知行驶了多久,前方的装甲车缓缓停下。
苏行舟跳下车,指向前面:
“到了,谢局长。前面……就是最后的界限了。”
谢游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使徒们也纷纷下车,聚集到他身后。
眼前的一幕,令人心神震撼。
一个巨大无比、直径超过数十公里的暗红色能量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碗,死死地扣在大地之上。
光罩的颜色并非鲜艳的血红,而是一种仿佛由鲜血干涸凝结而成的黑紫色。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表面不时有粘稠如血浆般的能量缓缓流动,散发出一种扭曲与绝望的气息。
仅仅是站在它的边缘,就能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与恐惧。
其规模之巨,远超谢游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血月之潮,仿佛将一个完整的城市废墟都吞没了进去。
这就是“灭世级”使徒安提诺娅引发的血月之潮——【寂灭教堂】。
或者说,坟墓。
谢游凝视着这近在咫尺的禁忌之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随即,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率先迈步,向着那暗红色的屏障走去。
金冕曦毫不犹豫地跟上,再他落后半步的位置。
灵夭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小拳头跟上。
慕晚星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白若若检查了一下外骨骼胸甲,墨璃玥挽了挽发丝,樱安晴摸了摸手环,沈梦昙指尖拂过胸前的项链……
所有人,步伐坚定,跟随在谢游身后。
就在谢游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层暗红能量膜的刹那——
“谢局长!诸位使徒!”
一声呼喊自身后传来,在荒原寂静的风中格外清晰。
谢游脚步一顿,和使徒们一起回过头。
只见身后不远处的坡地上,不知何时已经整齐地站立着数十道身影。
他们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但身姿挺拔如松。
站在最前方的,是九位外勤队的队长。
而站在九人最中间位置的,是一位留着利落短发、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女子——第一行动队队长,方辞。
方辞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还请诸位……一定小心!”
她的声音清冷却透着刚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我们……会等候谢局长,等候诸位,平安归来!”
“等候谢局长与诸位,凯旋而归!”
她身后的所有外勤队队长,同时挺直胸膛,右手握拳,重重捶击左胸。
异口同声的呼喊汇聚成一股声浪,在这荒凉死寂之地回荡。
谢游看着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面对他们,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挥了挥。
似是告别。
似是承诺。
然后,他毅然转身,不再有丝毫迟疑,第一个踏入了那暗红色的能量膜。
触感并非冰冷或灼热,而是一种黏腻的吸力。
暗红色的光芒瞬间将他吞没。
紧接着,金冕曦、灵夭、慕晚星、白若若、墨璃玥、樱安晴、沈梦昙……
一道道身影,紧随其后,依次没入那不详的暗红之中,消失了身影。
十大禁区之一,吞噬了无数生灵的【寂灭教堂】!
今日。
迎来了新的神明。
一些感慨+新书发布(非剧情,可跳过)
原本想发作者说的,但洋柿子老不给我显示。
所以就只能单开一章了。
(ps:绝对不是水字数!)
爱你们哟,比心心
其实说真的,这本书一开始的成绩还是很好的,最高的时候是新人榜第七,快十一万在读了,还是很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的!
这中间出现了很多问题,主要还是我的原因。
我是真的没写过这种文,甚至我看都没咋看过,我借鉴我都不知道能去哪里借鉴……
熟悉我的读者老爷应该知道,我一直写的都是玄幻仙侠类的后宫文,成绩说不上多好,但起码能糊口,也满足了。
所以,这就导致了这本书,出现了很多问题。
比如,我避雷方面做的不是很好,而且也很容易卡文,想不出剧情。
这些天其实我一直都特别焦虑。
一段文字十几个字,好不容易憋出来了,我咋看咋不满意,删了重写,然后又不满意……
十几个字可能就要半个小时。
包括今天的剧情。
说到底,还是最近心态有点浮躁,静不下心吧。
这些话我也是删了又删,感觉发了不合适,但也确实真的很想说一说,希望能有个人倾听我一下。
可能是晚上到了,emo了吧。
其实也挺抱歉的,总感觉对不起大家,大家追更了这么久。
当然啊,大家也放心,我还是有点责任感的,肯定不会做让大家寄刀片的这种事。
这本书肯定会写到完结。
只要不进小黑屋,必写到完结。
大家尽管放心。
完结不了尽管骂死我。
然后,再说一下新书吧。
新书已经发布,在另一个账号上,作者名是【我可不是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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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为什么换号……嘿嘿,能拿两份全勤嘛(小声)。
新书是仙侠题材,开局合欢宗,但融入了不少新元素:
词条系统、游戏入侵、副本任务等等。
主线依旧是仙侠世界,比较偏传统仙侠,游戏入侵更多是为“词条”和剧情服务的。
然后,新书的风格和这本完全不同,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新书更类似《狩猎天骄》这一本,主角都是偏利己的性格,但相对而言,新书主角又比《狩猎天骄》多了几分人性,比谢游多了几分自私。
如果用动物来比喻,《狩猎天骄》的主角是疯狗,谢游是羊,那新书的主角就是个孔雀。
主角塑造也毫无相似之处,相信会给大家带来新鲜体验的。
放个简介在此,感兴趣的话,欢迎移步搜索看看哦。
爱你们哟!
《开局合欢首席,词条精彩人生》
白乘霖,合欢宗百年难遇的谪仙首席,就在他以为人生剧本是暗黑复仇时,“仙庭系统”全球降临,他的世界成了副本。
而因为穿越者的原因,他也成为了宿主之一。
那一天,全球宿主震惊了:
“不是哥们,开局不到十分钟,你咋成为合欢首席的?”
“仙庭你家开的?”
正当白乘霖以为自己拿的是爽文剧本时,词条系统激活:
【小白脸】:更受高阶女修青睐,容易引来男性敌视……
“我白乘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我日日夜夜的努力耕耘和天赋硕大,与颜值没有丝毫关系!”
“这是对我的污蔑!”
【优胜者】:事事追求完美,却容易钻牛角尖……
“我白乘霖一向温文尔雅,成为合欢首席全靠大家厚爱,谁若有能力,我愿拱手相让……”
“什么?还真有?去死吧你!”
【精彩人生】:你的人生将会极为精彩。
虽然,白乘霖是个穿越者。
虽然,白乘霖是合欢宗首席。
虽然,白乘霖修炼的功法都是残章。
虽然,白乘霖现在还激活了系统。
但他依旧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而已,并没有多么精彩。
直到——
开局教培的师妹激活了【仙人血脉】;
院里的老黄牛竟然是【混沌遗脉】;
就连庭院里养的观赏鱼都是【真龙血脉】?
第一次副本任务:从合欢宗首席手中偷走大红鲤鱼。
白乘霖:???不是……我偷我自己?
第二次副本任务:从合欢首席手中救走江家幼女江浸月。
白乘霖:???我从我自己手里救人?
白乘霖拔出了手中的剑:
“这词条只逮着我一个人嚯嚯是吧?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第256章 神国门前
短暂的失重感后,脚下传来了坚硬的触感。
入目所及,是绝对的黑暗。
浓稠如墨的黑暗。
不见丝毫光亮,一望无际。
谢游只能勉强看清,周身数米范围内的轮廓,再远处,便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心跳和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这里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属于生命世界的声音。
只有永恒的静默。
谢游缓缓抬起眼眸,瞳孔深处似乎有流光闪过,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在他身后,空间微微扭曲。
金冕曦、灵夭、慕晚星……七位使徒的身影逐一由虚转实,出现在他身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带着警惕与好奇,打量着这片传说中的死亡禁地。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他们之前想象中的景象,大相径庭。
没有断壁残垣、没有邪祟横行、亦没有神圣扭曲……
寂灭教堂……内部竟是如此模样?
就在众人心神紧绷时——
毫无征兆地,一点纯白的光芒,突然亮起。
那光芒初始只有针尖大小,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
“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嗡鸣。
在这白光中央,一道人影,缓缓成形!
祂极为高大,至少有十数米,完全由流动的、宛若液态般的纯白构成。
祂没有五官,面容平滑,身体轮廓也随着光芒的流淌而微微波动,散发出一种非人的神圣感。
祂仅仅是悬浮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这片世界的主宰。
祂似乎是在俯视着下方的众人,一道声音自祂体内出现:
“迷途之人……”
“失去信仰之人……”
“欢迎来到——”
“神之国!”
声音苍老,分辨不出男女。
不断回荡,似是自语,又宛若宣告。
谢游仰头,平静地注视着祂,略一沉吟,开口低语:
“神之国?”
“这么说来,你是……厄洛斯?”
站在斜后方的金冕曦,闻言微微眯起了金眸,目光锐利,紧紧锁定在那高大的光影身上。
那高大的光影似乎对谢游能叫出这个名字并不意外。
祂微微俯下身,宛若神邸俯视蝼蚁。
祂动作缓慢,随着距离拉近,那光滑无面的脸上,更少几分人感,更添几分神性。
“神本无形,亦无名。唯寄于众生之信仰,显于众生之愿力。”
“然,世间迷惘众生,多执着名相,唤吾为——厄洛斯。”
“故,吾便为,厄洛斯。”
这番话,无疑是承认了自身的身份。
祂,正是由安提诺娅的信仰创造出的、天主教三大主神之一——厄洛斯!
是这【寂灭教堂】所困锁的……愿望之神!
“神?”
一声嗤笑,打破了肃穆。
金冕曦一步踏前,与谢游并肩而立。
她锐利的金眸,紧紧盯着那高高在上的光影,声音清越,掷地有声:
“你有什么资格……妄称为神?”
“人类的世界,不需要你这种神!”
这句话,满是对神的否定。
厄洛斯似乎被这蝼蚁的狂言所触动。
祂那高大的身躯,弯的更低。
带来的视觉压迫感也更为恐怖。
仿佛一座由光芒铸就的山岳,带着倾天之威,缓缓向地面蝼蚁压来。
祂那没有五官的面庞,对准了出言不逊的金冕曦。
那声音,如同万钧雷霆,轰然降临:
“你——”
“不信神,亦不敬神。”
“然,你可知……”
“你之存在,本就是吾所创造!”
“你之能力,更源于吾之恩赐!”
神威如狱!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白色光辉陡然炽烈了数倍!
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迫,更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俯瞰!
在这恐怖的倾轧之下,金冕曦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炽热的火焰在燃烧,她声音陡然拔高,清晰而坚定:
“狗屁不通!”
“分不清正邪好坏的神,有何可信?亦有何可敬?”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抬手指着那光之巨人,语气激烈:
“我乃孤儿,是葛老院长养大,含辛茹苦,教我做人,予我家暖!何来你创造之说?!”
“我的能力……呵!”
“这是葛老院长,用她的生命,与你这伪神做的交易!”
“是我最重要的人,以自身为代价,为我换来的未来与力量!”
“这,何来你所赐予?!”
话音落下,神威仿佛凝滞了一瞬。
厄洛斯沉默了,没有立刻回应。
但周遭空间的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令人窒息,仿佛暴风雨前死寂的云。
“唔……!”
在这恐怖威压之下,几位使徒都瞪大了双眸,额头间有冷汗冒出,身躯也在不自主地颤抖着。
这种感觉,就好似是上等位面对下等位面的降维打击。
只是一个念头,便能剥夺她们的生命。
这是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颤抖!
然而,在这滔天神威的中央,依旧有两道身影,脊梁挺得笔直,如同风暴中屹立不倒的礁石,护在众人身前。
一人,直面那宛若天穹的神灵光影,金色的瞳孔中锐利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淬火的利刃,愈发闪耀不屈的光芒!
金冕曦。
另一人,面色平静,黑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风雷盘旋!
其周身气息渊渟岳峙,丝毫不为那浩瀚神威所动!
正是谢游!
谢游很早之前就说过,也如此践行着。
他,不信神。
纵使面前这尊神,是安提诺娅的权能显现,某种意义,是真实存在的神灵,他也不会有半分敬畏。
人心若持利器,胸怀无畏之念,则神魔……又何足惧哉?
谢游呼出一口浊气。
随后,他抬起了手。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是在他的掌心之中,一点微光,悄然浮现。
就在这微光出现的瞬间,那高高在上的厄洛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祂的巨大身躯猛然一顿,然后缓缓直起。
紧接着,那洪钟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却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重新裹挟上那层悲悯的外衣,仿佛刚才那恐怖的对峙从未发生:
“神本悲悯,可怜迷途之羔羊。”
“吾,不会怪罪尔等之不敬、不尊。”
“吾,只会怜悯尔等之愚昧、固执。”
随着祂的话语,一道巨大无比的、的门户,自祂后方缓缓浮现。
门户高耸,直入顶端。
边缘流淌着圣洁的光晕,内部则是一片更加浓郁白光,什么也看不清。
“神之国度的大门……已为尔等敞开。”
“此乃恩典,亦是尔等机缘。”
“踏入此门,沐浴神光。”
“吾,将赐予尔等——”
“信仰于吾、侍奉于吾的至高荣幸。”
第257章 杀眼前之神易,破心中之神难
这扇敞开的大门,仿佛蕴含着魔力,散发着直抵灵魂的吸引力。
如同最甜美的歌谣在耳边呢喃。
又如最温暖的怀抱张开双臂。
一种源自本能的渴望,不由自主地从众人心底蔓延。
灵夭的眼眸,此刻变得有些迷离,倒映着门内的白光,小脸上浮现出憧憬与恍惚交织的神情。
樱安晴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仿佛在那片白光中看到了最美好的幻梦。
两位心智最为纯真、也相对年轻的少女,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迈开了步子,朝着那扇大门,蹒跚却又坚定地走去。
她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仿佛那里就是最终的归宿。
她们忘记了危险,忘记了同伴。
也忘记了自我。
就在她们一步步朝前行走之际——
谢游一手一个,分别抓住了她们的手腕。
手掌传来的力道,让灵夭和樱安晴猛地一顿,如同从一场迷梦中被强行拽醒。
她们有些呆滞地扭过头,看向抓住她们的谢游。
也正是在此时,那宏大的神谕之音再次响起,带着催促与诱惑:
“迷途的羔羊,愚昧的凡人……神的光辉近在眼前,永恒的安宁触手可及……为何还要迟疑?为何还要抗拒?”
“快来……接受这无上的恩典……”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如同利剑般,斩断了那诱惑的呢喃。
金冕曦仰头,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熊熊战意与毫不掩饰的鄙夷,随即红唇轻启:
“我接受你妈那个逼。”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冲天而起!
身后,金狮虚影咆哮显现!
鬃毛如火,狮目如电,与金冕曦身影合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朝着那庞大神影猛扑而去!
金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乎被灼烧出痕迹。
其实,在进入【寂灭教堂】之前,谢游就与金冕曦商讨过接下来的行动。
安提诺娅的收容条件,是成为神。
而这个条件,无论如何实现,都有一个绕不开的前提:
那就是——必须先杀死旧的神。
必须杀死厄洛斯。
厄洛斯不死,信仰的宝座就永远被占据,新的神明无从诞生。
因此,谢游和金冕曦最初的计划,便是进入寂灭教堂后,第一时间找到并解决厄洛斯。
只是没想到,刚一踏入禁区,祂便以如此高调的方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正中二人下怀!
金冕曦再强,也只是天灾级使徒,不一定是厄洛斯的对手。
因为,厄洛斯,是由灭世级使徒所创造的。
但是!
金冕曦,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她有谢游!
她的牧羊人身后,也有灭世级!
因此,在看到金冕曦出手的这一刻,谢游也毫不犹豫。
他松开抓住灵夭和樱安晴的手,掌心之中,白光凝聚,骤然间绽放开来!
他要在此地,在这所谓的【神之国】门前,召唤群鸦之主!
眼见金冕曦化身的那头金狮虚影,裹挟着撕裂神威的磅礴力量,即将撞上厄洛斯那庞大的身躯——
眼见谢游掌中的白光已炽烈到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
时间,或者说这片空间内的一切,仿佛被一只巨手,猛然按下了暂停键。
跃起在半空、金光迸发的金冕曦,凝固成了一个充满力量感的雕塑;
她身后咆哮的雄狮虚影,定格在最为威猛的瞬间;
那高大的白光神只厄洛斯,俯视的姿态、流淌的光芒,全部静止不动;
谢游身后的使徒们……
所有的一切,全都陷入了凝滞。
万物冻结,唯念独行。
唯有谢游的意识,还能够在这片被暂停的世界里自由思考、感知。
“吾之信徒……”
一道声音,突兀地,自谢游的身后响起。
“汝已明了眼前之局。”
“此刻,摆在汝面前的路径有二——”
“其一,由吾降临此间,诛灭伪神。如此,安提诺娅心中信仰之神,将会再次诞生。”
“其二,踏入神之国,破解寂灭教堂,成为新的神灵,契约安提诺娅。”
“汝……当如何抉择?”
谢游微微一顿。
这音色分明是属于墨璃玥的。
但语调,却与群鸦之主一般无二。
很显然,群鸦之主又附身墨璃玥了……
群鸦之主怎么总是喜欢附身墨璃玥?
她俩难不成有啥关系?
谢游心里默默吐槽,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又思考起眼下。
他明白了群鸦之主的意思。
只不过,他有一点不解。
于是,谢游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可……安提诺娅的收容条件是成为神,不杀死厄洛斯,怎么成为神?”
谢游话音落下不久,身后便响起了群鸦之主的回复:
“杀眼前之神易,破心中之神难。”
“厄洛斯,乃信仰之相,是果,而非因。”
“即便此刻将其形骸打散,只要安提诺娅心中,信仰之念不灭,新的厄洛斯终将再度显现。”
“唯有……深入其信仰源头,取代她的信仰,方可真正杀死厄洛斯。”
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
谢游明白了。
厄洛斯并非一个需要物理消灭的怪物,而是一个基于信仰的现象。
祂是安提诺娅心中信仰的载体,是杀不死的。
只有进入了这个所谓的神之国,成为安提诺娅新的信仰,才能……杀死祂,成为新的神。
那么,答案已经很清晰了。
谢游的目光变得坚定,清晰而郑重地回答道:
“明白了。那么,我选择第二条路——”
“进入神之国!”
就在他做出选择的刹那——
暂停解除!
凝滞的世界重新流动!
金冕曦化作的金色雄狮,以无可阻挡之势,撞击在了厄洛斯的身躯之上!
预想中的惊天碰撞并未发生。
那白光构成的身躯,仿佛只是一道虚幻的光影。
没有任何实体!
金色雄狮如同击中了空气,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什么?!”
金冕曦瞳孔骤缩,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完全无法作用于那虚影。
而就在她穿透厄洛斯虚影的瞬间,那扇一直敞开的巨大门户,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
“嗖——!”
金冕曦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被那股吸力吞没,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没入了那门户之中,消失不见。
金冕曦,直接被吸入了神之国!
第258章 神国骑士
随着金冕曦的身影消失不见,由白光构成的庞大神影,缓缓地转过了身。
祂那没有五官的面庞俯瞰向谢游一行,宏大的声音如同滚动的天雷,轰然回荡,似是宣判:
“金冕曦……”
“在吾虔诚信徒的教导之下成长,其一身卓绝之能,追本溯源,亦是吾之恩赐所化!”
“然,其心蒙尘,对吾不尊、不敬、不忠!行事更显愚昧、顽固、狂傲!此等行径……”
声音陡然拔高,神威如怒涛般倾泻,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当受重罚!”
威压持续了数息,那声音却又陡然一转,恢复了那种空洞的悲悯:
“然,吾怀悲悯之心,不忍见其永陷迷途,万劫不复。”
“故,吾特赐其改过自新之机……任命其为——”
“神国骑士长!”
“自此,当时刻聆听吾之神谕,以吾赐予之力量,维护吾之信仰,扫除奸邪异端,散播吾之光辉与恩典!”
“此乃……大善!”
一番话语,先抑后扬,最终定下骑士长之职。
仿佛这并非惩罚,而是莫大的恩赐。
下方,谢游身后的使徒们,从最初的震惊与迷茫中逐渐回过神来。
听着这高高在上的神,对金冕曦的宣判,一种荒谬与冰冷的怒意,开始在她们心中滋生。
白若若本就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寒霜。
她死死盯着那巨大的光影,眼神锐利如刀。
没有任何废话,她的手指迅速按在胸前外骨骼的激活处。
“咔、咔、咔——!”
一阵机械变形声响起,流线型的银色外骨骼装甲瞬间展开,将她完全覆盖。
紧接着,她右手虚握,空间微颤,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凶器——灾具【血肉收割者】,突然浮现。
狰狞的黑色链刃,其锯齿缓缓转动。
她上前半步,挡在了谢游侧前方,已然是临战状态。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也动了。
是慕晚星。
如今,她的身上也背着一个小书包,和灵夭的很像,只不过她是紫色的。
这个平日里总是显得怯懦的天灾级少女,此刻小脸上却是一片罕见的、近乎执拗的坚定。
紫色长裙无风自动,周身稀薄的黑雾微微鼓荡。
金冕曦不在……
那么,她现在就是谢游麾下的最强使徒。
所以,此刻,她必须站出来。
必须挡在局长身前,挡在同伴们身前,直面这不可测的神威。
纵然,在那浩瀚如天倾的神威压迫下,她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不自觉地瞪圆了,纤细的小腿甚至有些颤抖。
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并未消失。
但,她依旧咬紧了牙关,向前稳稳地踏出了一步,与白若若并肩,将谢游护在身后。
黑雾悄然变得浓稠了些,做好了扩散与防御的准备。
然而,就在白若若的电锯嗡鸣声加剧、慕晚星的黑雾即将喷薄而出的前一秒——
一只手,从她们身后伸出,轻轻按在了白若若覆盖着装甲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则拦在了慕晚星身前。
是谢游。
他对两位少女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在此冲突。”
他抬眼,望向那扇吞没了金冕曦的纯白大门,以及那巨大的白光身影。
“我们……也进去。”
此话一出,不仅是白若若和慕晚星,连身后刚刚做好心理准备的其他使徒们,也都露出了惊讶和不解的神色。
那扇门……显然是厄洛斯的地盘。
里面情况未知,充满诡异。
主动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唯一知晓内情的,只有刚刚被群鸦之主附身过的墨璃玥。
只不过,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依旧带着浅笑,仿佛漠不关心般,没有丝毫解释的打算。
谢游没有详细解释,只是再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相信我。”
没有更多理由,仅仅是这三个字,和谢游一直以来建立起的信任,让几位使徒眼中的疑虑迅速消退。
她们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齐齐对谢游点了点头。
“放心,”
谢游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淡而坚定的笑容,
“不会有事的。”
“嗯。”
白若若言简意赅,率先收敛了攻击姿态,但装甲并未解除。
【血肉收割者】化为黑光隐去。
慕晚星也缓缓吐出一口气,周身的黑雾缓缓消散。
接着,谢游便要迈步,率先走向那扇大门。
“局长。”
白若若却再次出声,拦在了他身前。
她抬起头,透过银色面甲看向谢游,声音透过装甲传出,带着金属的质感:
“让我们先进去。”
谢游脚步一顿,看向她。
白若若的面甲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对红色的瞳孔却闪烁着坚定的光。
她是在担心门后存在未知的危险,想要先行探路。
略一思忖,谢游点了点头:
“好。”
白若若得到首肯,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向那散发着白光的巨大门扉。
银色装甲在纯白背景中,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自始至终,厄洛斯只是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任何阻止或干涉的意图。
很快,白若若走到了门扉边缘。
无需触碰,一股吸力便从门内传来,牵引着她。
她停下脚步,最后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谢游,以及并肩站立的其他同伴。
面甲之下,无人能看到她的表情,但那一瞬的回望,已然足够。
随即,她不再有丝毫犹豫,主动向前一步,踏入了那片白光之中。
身影瞬间被浓郁的白光吞没,消失无踪。
紧接着,厄洛斯那宏大漠然的声音,再次响彻这片纯白空间:
“白若若……”
“在吾虔诚信徒教导之下成长,其一身卓绝之能,亦是吾之恩赐演化。”
“然,其心亦偏离正轨,对吾不尊、不敬、不忠。”
“因此,吾决定……任命其为——”
“神国骑士!”
“自此,当以吾赐予之力量,维护吾之信仰,扫除奸邪,散播吾之神力!”
第259章 异教徒
话语的内容,与金冕曦进入后的,几乎如出一辙,但却又有所不同。
谢游注意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不同点。
那就是被赋予的职位。
金冕曦是骑士长。
白若若只是骑士。
谢游的眼神微凝,记下了这个细节。
这看似只是称谓上的一字之差,但所代表的含义,却有着巨大区别。
金冕曦的“不敬”程度显然更甚,为何反而被赋予了更高的职位?
这神之国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
里面又是什么样的规则?
为何会出现这些不同的职位?
这些职位是代表着什么吗?
谢游思索着,目光却没有离开那扇大门。
只见慕晚星也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她同样在门口回望,然后被白光吸入。
厄洛斯的声音随之响起:
“慕晚星……”
“身世凄楚,命途多舛,掌握绝望与侵蚀之力,本应沉沦。”
“然,其心向善,即便自身陷于无边黑暗,仍持本心,未曾伤害无辜,反游荡于月河之畔,净化血傀。”
“此等心性,于绝望中绽放微光,实属难得……深得吾心。”
“特赐,其破格成为吾之忠实信徒!任命其为——”
“神国修女!”
“自此,当时刻聆听吾之教诲,践行吾之仁慈,以自身之行,维护吾之信仰,传播吾之理念!”
“此乃……大善!”
修女!
一个与骑士、骑士长截然不同的职位,带着明显的宗教色彩。
评价也迥异,充满了肯定的意味。
紧接着,是墨璃玥。
她似乎完全不需要任何心理建设,步履轻松地走到门前,甚至还回头对谢游笑了笑,然后身影没入白光。
随后,厄洛斯给予她的评价和职位,与白若若一模一样——
不尊不敬不忠的定性、神国骑士的任命。
接着是灵夭。
当她小小的身影没入白光后,厄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换上了另一种评价:
“灵夭……”
“心思纯净如水晶,然杂念纷扰,如丝线缠绕。善念与恶念,在其心田间交织、碰撞,纠缠不清,难以自辨。”
“此等状态,正是凡俗众生之写照,迷惘而真实。”
“故,赐予其神国子民之身份。任命其为——”
“神国裁缝!”
“赐予其聆听吾之教诲、于劳作中静思明辨之机会!”
裁缝?
谢游眉头微挑。
这个职位听起来很平民化,与传教无关,只是一种普通职业。
评价也与之前完全不同。
樱安晴紧随其后。
她的评价与灵夭类似:
“樱安晴……”
“情感丰沛,记忆如琉璃,易染璀璨亦易碎。执念于逝去之美,心绪如四季流转,变幻不定。”
“此亦为众生相之一,沉湎过往,渴求永恒。”
“故,赐予其神国子民之身份。任命其为——”
“神国花匠!”
“赐予其培育生命、见证荣枯、于自然韵律中感悟吾之永恒的机会!”
花匠。
又一个非战斗、非神职的平民岗位。
与裁缝类似。
最后,轮到了沈梦昙。
她沉默地走到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谢游,目光复杂,然后步入门内。
厄洛斯的声音给出了与灵夭、樱安晴一致的评价,并宣布:
“任命其为——神国厨师!”
至此,除了谢游,所有使徒都已进入神之国,并被赋予了不同的职位——
金冕曦(骑士长)、白若若(骑士)、墨璃玥(骑士)、慕晚星(修女)、灵夭(裁缝)、樱安晴(花匠)、沈梦昙(厨师)。
七个使徒,六个不同的职位。
谢游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职位名称、每一段评价都牢牢记住。
虽然,谢游暂时无法理解这套职位体系背后的逻辑规则,但他无比确信,这些职位绝非随意分配。
它们,必然与这个神之国息息相关。
这很可能是,理解并破解这个血月之潮、成为安提诺娅信仰的关键线索!
谢游短暂思索后,抬起眼眸,深吸一口气,然后不再迟疑,迈开步伐,走向那扇纯白门扉。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门内传来的奇异吸引力,以及那白光的浓郁。
透过光幕,谢游隐约能看到门后的景象。
那并非虚无,而是一片……广阔的城镇。
建筑轮廓是典型的西式中世纪风格,尖顶、石墙、蜿蜒的街道。
而在城镇的中心,矗立着一座最为高大、显眼的建筑,巍峨庄严,即使只是惊鸿一瞥,也能感受到其宗教气息——
那似乎是一座宏伟的教堂。
谢游试图靠近些,看得更清楚一点,想要捕捉更多细节……
然而,就在这时——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根本不容他有丝毫抗拒的沛然吸力,猛然从门内爆发出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了他,将他猛地向内扯去!
“嗖——!”
谢游的身影瞬间被拉入那片纯白之中,视野瞬间被无尽的光芒充斥。
与此同时,那宏大、漠然的厄洛斯之声,再次响起!
“谢游……”
“身为牧羊人,身居帝国高位,却出身卑微,为人类狂妄实验之牺牲品……然,于机缘巧合之下,竟获得……群鸦之主的……”
“群鸦之主……群鸦之主……群鸦之主……”
声音在这里开始剧烈地颤抖、重复!
紧接着,其语调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厌恶、愤怒、极度排斥!
如同卡顿的留声机,又像无数信徒狂怒的嘶吼叠加:
“谢游!是群鸦之主的信徒!是异教之徒!是有其他信仰之人!”
“他是异端!异端!”
“他是邪教徒!邪教徒!邪教徒!!”
宣告变成了尖锐的指控,神威中充满了纯粹的恶意,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轰然撞入谢游的脑海,反复激荡:
“邪教徒,当诛!当受火刑净化其污秽灵魂!当永世不得超生!当万劫不复!”
“邪教徒,当诛!当受火刑净化其污秽灵魂!当永世不得超生!当万劫不复!!”
“邪教徒,当诛!当圣火刑净化其污秽灵魂!当永世不得超生!当万劫不复!!!”
“当——万——劫——不——复——!!!”
……
最后的咆哮如同千万人同时怒吼,带着滔天的恨意与毁灭的意志,在谢游没入白光的最后一刻,狠狠烙印在他的感知之中。
白光彻底吞没了一切。
审判已下。
唯有纯白的大门依旧矗立,光芒流转。
第260章 万籁朝圣
“叮——咚——”
“叮——咚——”
悠远的钟声,自城市中心,那巍峨的教堂尖塔响起。
层层荡开。
掠过每一座房屋的瓦片,拂过每一条石板的缝隙,传入神之国每一个居民耳中。
钟声仿佛是某种指令。
裁缝放下了手中正在缝制的长袍,用清水仔细洗净双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
她的神色变得无比虔诚,甚至带着一丝朝圣般的肃穆,转身推门而出。
花匠放下了手中的陶制花盆,同样进行了一番简洁的洗漱,然后望向教堂的方向,眼神向往。
随即,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小篮,迈着安静的步子,汇入逐渐出现的人流。
厨师将手中的厨刀放回刀架。
她解下围裙,洗净手脸,对着墙上的木制十字架低声念诵了一句,随后走出厨房,步入街道。
不仅仅是她们。
钟声所及之处,铁匠铺的敲击声戛然而止,酒馆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所有神之国的居民,无论男女老少,都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沉默着、虔诚地进行着简单的准备,然后推开家门,走上街道。
人影从每一条小巷涌出,如同无声的溪流,汇聚到主干道上,最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城市中心那高耸的巨大教堂,缓缓流淌而去。
人数越来越多,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他们走在街道上,衣袂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除此之外,竟再无半点杂音。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张望,甚至咳嗽声都听不见。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种统一的、近乎麻木的虔诚表情。
因为,这里是神之国。
是信仰之国。
神之国的每一位子民,自诞生之日起,便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
教堂的钟声,是神圣的宣告。
意味着,一星期一次的【大礼教】,即将开始。
在这一天,所有的信徒都必须放下尘世的劳作,汇聚到神的居所之外。
聆听降下的神谕,接受神职人员的教诲,巩固信仰,净化心灵。
这是神明的意志。
是信徒们生命中,最高的命令与仪式。
不多时,沉默的人群已经将教堂前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片,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
如此多的人聚集,本该人声鼎沸,可这里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广场旗杆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
所有人皆微微低头,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进行着内心的祈祷。
他们的神色是统一的虔诚。
统一得令人心悸,仿佛无数个被同一种模子刻印出来的傀儡。
他们在寂静中,向那紧闭的教堂巨门,向门后那不可见的神,献上自己全部的精神与生命。
“吱呀————”
沉重的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那扇高达十余米的教堂巨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随即彻底洞开。
一队身影,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教堂内走出。
他们身披厚重的银色板甲,甲胄打磨得锃亮。
头盔将整个头部包裹,只在下颌处露出缝隙,面甲放下,遮掩了所有面容。
胸甲上镌刻着简单的十字纹章,肩甲厚重,腰佩长剑。
他们一共约有五十人,分成两列,步伐如同用尺子量过,铠甲碰撞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金属铿鸣。
他们,是神国骑士。
是神之国内,除了修女之外,最接近神明之人。
为首一人,同样一身厚重银甲,但其盔甲的样式更为精良,线条更加凌厉,肩甲和胸甲上的纹路也稍显复杂。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并未放下那头盔面甲,一头耀眼的金色卷发从头盔后流泻而下,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拂动。
此人,是神国骑士长。
三天前方才任职。
在神之国,偶尔会有新的面孔出现,被赋予不同的职位——
骑士、修女,或是裁缝、花匠、铁匠……
他们似乎并非土生土长,更像是凭空降临,但没有任何一个居民对此感到惊讶或好奇。
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是神明早已安排好的剧本。
他们只需接受,无需理解,更不容置疑。
这位金发的神国骑士长,正是如此。
三天前,她突然出现,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骑士长的职责与佩剑。
她没有名字,没有过往。
但所有的骑士,乃至所有的居民,都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本能地接受了她的存在与权威。
因为,这是神明的决定。
而信徒的职责,便是无条件地遵从,并将此视为无上荣光。
骑士们在金发骑士长的带领下,如同两堵移动的银色墙壁,缓缓行进到教堂大门前的石阶两侧,肃然立定。
他们身姿挺拔,面朝黑压压的信徒。
如同仪仗队。
片刻的静默后。
又有三道身影,从教堂大门走出。
她们皆身着修女服饰——
黑色长袍,样式简洁庄重,头戴黑色轻纱,只露出下颌与脖颈。
三人的装扮几乎一模一样,但也有细微的差别。
左侧的修女身形略显娇小,右侧的修女身姿更为挺拔一些。
而走在最前方、居于中央的那位修女,则最为引人注目。
她的修女袍似乎更为庄重,行走间自有一股沉静如渊的气度。
而最特别的,是她垂挂在胸前的一副项链。
项链的链子是寻常的银白色,但吊坠却非同一般——那是一个十字架。
一个紫色水晶十字架。
她微微抬着头,黑纱朦胧,让人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隐约感到其下目光的平静。
她手持一本厚重的的圣典,步伐不疾不徐,如同踏着亘古不变的节拍。
她,便是神之国唯一的大修女。
是神明在世间的唯一代言人,是所有信徒的引领者,是这座巨大教堂与整个信仰国度的实际掌管者——
安提诺娅。
她走到教堂大门正前方,石阶的最高处,停下了脚步。
左侧与右侧的修女略微落后半步,分立两旁。
广场上,数以万计的信徒,在看到她的瞬间,头颅垂得更低,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
那些麻木虔诚的脸上,似乎迸发出一种更加炽热的光芒。
钟声的余韵终于散尽。
天地间,只剩下风穿过广场的呜咽。
安提诺娅,缓缓抬起了她持着圣典的手。
第261章 信仰与远方的猫
安提诺娅俯瞰着下方的信徒们。
她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广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们,皆是神明的信徒。”
“是伟大的愿望之神,垂怜世间疾苦,聆听吾等心声,以其无上伟力,方能让吾等相聚于此方净土,共沐神之恩典,共享永恒安宁!”
她的语调上扬,带着一种引导性的虔诚:
“感恩,神的恩赐!感激,神的光辉!”
话音落下,山崩海啸般的应和声随即爆发!
数以万计的信徒同时昂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对虔诚的呐喊:
“感恩,神的恩赐!感激,神的光辉!”
“感恩,神的恩赐!感激,神的光辉!”
……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连教堂尖塔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每个人的脸上都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荣光。
仿佛在这一刻,他们与神之间的链接无比紧密,存在的意义得到了确认。
待这狂热的声浪渐渐平息,安提诺娅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合十。
她闭上了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
似在祈祷、似在祝福。
随着她的动作,广场上的人群,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整齐划一地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头颅微垂。
刹那间,万人聚集的广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的沉默。
只有风掠过旗帜的细微声响。
阳光洒落在那些低垂的眼睑上,映照出一片肃穆到令人窒息的景象。
所有人的嘴唇都在蠕动着,却没有半分声音出现。
如同一场规模庞大的哑剧。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安提诺娅睁开了眼眸。
仿佛接收到了指令,广场上所有的信徒,也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安提诺娅放下合十的双手,面无表情地看向下方,再次开口:
“聆听神谕——”
四字一出,所有人的身躯都挺直起来,屏息凝神。
“吾神有令——”
“神,悲悯,慈爱,怜悯一切世间生灵。”
“然,总有愚昧痴顽之辈,被邪魔蛊惑心智,被自身肮脏欲望蒙蔽。”
“深陷诱惑,心灵堕落,无可救药,不可挽回。”
她的语气渐渐转冷:
“今日,便有两异教徒。一人,信仰群鸦之主,甘为爪牙;一人,信仰愚昧凡人国度,冥顽不灵。”
“此二者,皆为异端,皆为邪教徒!其心可诛,其罪当灭!”
“此二人,将在七日之后,以圣火焚其躯壳,净化其灵魂!使其在烈焰中涤尽罪孽,方有机会于来世,重归吾神怀抱!”
“届时,神国子民,皆可前来见证,更坚定信仰之心。”
……
一片冰冷与昏沉之中。
谢游睁开了沉重的眼睛。
视线模糊,随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石质天花板。
光线昏暗,仅有的光源来自高处一个巴掌大的窗口,吝啬地投入几缕惨淡的微光。
谢游感到浑身无力,仿佛每一块肌肉都被抽走了力量,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
头脑昏沉胀痛。
他艰难地扭动脖颈,想要打量周围的环境。
“哗啦……哗啦……”
金属摩擦的声响从手腕传来。
谢游这才惊觉,自己的四肢,正被铁链牢牢锁住。
而他的身体,更是被绑缚在一个坚硬的木制十字架上!
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原木,双臂被拉开固定,双腿并拢束缚。
怪不得……自己动弹不得……
可是……为什么?
我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
谢游的眉头紧紧蹙起,试图思考,试图回忆。
然而,大脑之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灰白雾霭,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想不起任何关于自己为何在此的信息。
记忆如同被清洗过的石板,一片空白。
只有一些仿佛与生俱来的认知,顽固地扎根在他的意识深处,清晰无比:
——我是异端。
——我是邪教徒。
——我信仰邪神,背叛了真神。
——所以我被绑在这里,等待最终的审判与净化。
这些念头如此自然,如此确凿,仿佛呼吸一般无需证明。
谢游忘记了名字,忘记了过往,忘记了一切,却无比深刻地记得自己的罪名。
谢游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冷汗。
不对!
这不对!
有什么地方错了!
一股强烈的反抗意志在心底嘶吼,试图推翻这强加而来的认知。
他的表情因内心的剧烈冲突而显得有些狰狞。
然而,那股“异端邪教徒”的认知是如此根深蒂固,如此不容置疑,如同最坚硬的磐石,死死压住了那点反抗的火苗。
每一次试图质疑,都只会引来更强烈的自我否定与“认罪感”。
两股截然不同的思想在他脑海中激烈冲撞,让他意识愈发混乱。
这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思绪——
认知修改!
但这念头太过微弱,转瞬即逝,立刻又被那铺天盖地的“罪人”认知所淹没。
谢游无力地垂下了头,陷入了半昏迷半清醒的浑噩状态。
……
第七区,特管局。
晏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堆积着需要处理的文件。
这时,她的笔尖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头,视线投向了窗外。
外面,阳光正好,绿植修剪整齐。
偶尔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一切平静如常。
距离局长进入【寂灭教堂】,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晏书的话比平时更少,表情也愈发沉静,几乎看不到什么波澜。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一些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比如,她会在批阅文件的间隙,毫无预兆地停下,对着某个方向静静出神;
比如,她走过走廊时,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目光扫过那些训练场或休息室。
当初,她没有劝阻谢游。
并非不担心。
而是作为秘书长,她的使命是辅佐局长达成目标,扫清障碍,而不是以自己的担忧去束缚局长的脚步。
理性告诉她,这是正确的选择。
但理性,无法压抑情感。
说不担心,那是自欺欺人。
这三天,眼前出现的幻觉次数,多到她几乎要习以为常。
有时是谢游推开办公室门,带着熟悉的笑容走进来;
有时是他在庭院里,背对着阳光,身影被拉得很长;
有时甚至只是耳边响起他下达指令的声音……
幻象逼真,却又在下一秒消散无踪,只留下更深的空旷感。
此刻,阳光透过窗户,投下光斑。
恍惚间,那光斑之中,似乎又凝聚出了那个身影,正回头对她微笑,笑容一如既往。
晏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眼神也柔和了一瞬。
她几乎是无声地,从唇齿间溢出一丝低语:
“局长……”
就在这时——
“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也瞬间打碎了那抹幻影。
晏书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冷静情,看向门口。
一名干员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慌张,急声道:
“秘书长,不好了!”
“阿菜……阿菜它不见了!”
阿菜。
樱安晴的那只三花猫。
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动物末日使徒。
晏书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平静地问: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干员连忙回答:
“昨晚……它吃过饭之后,监控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昨晚?”
晏书轻声重复,随即再次开口,语气果断:
“明白了……阿菜,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跑不丢的。在局内多找找,如果实在找不到……”
“那就算了。”
干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秘书长会是这个反应,但基于对晏书的信任,还是立刻回复:
“是!明白了!”
随即转身匆匆离去。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室内恢复了安静。
晏书独自坐在椅子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但眼神已不复之前的恍惚,而是变得无比深邃。
她很清楚,局内是不可能找到阿菜的。
因为阿菜,一定是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至于它会去往哪里……
晏书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城市,投向了那遥远而危险的方向。
寂灭教堂。
“希望……”
她轻声开口:
“一切平安。”
第262章 白花与泪痕
神之国。
城堡北门附近,新开了一家花店。
店主是一位粉发少女,穿着干净的亚麻长裙。
三天前,她如同晨雾般突然出现,随即,她花匠的身份便自然而然地,被所有居民所知晓、接受。
这间小屋也成为了她的花店与居所。
一切顺理成章,无人质疑。
仿佛本就该如此。
花匠,在神之国是一个相对稀少的职业。
不同于数量众多的农民、工匠、商人,整个国度也只有寥寥两三人是花匠。
北门区域,更是首次迎来了花店的降临。
一开始的时候,行人路过,几乎没有一个行人,会将多余的目光落在这间花店上。
或者说,这些行人们,根本就不会将目光落在附近的店铺上。
他们如同上了发条的木偶,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重复着属于自己这个职业该做的事情,对于别的一切,根本提不起丝毫兴趣。
每一天,从清晨祈祷,到傍晚劳作结束,花店门前人流穿梭,却无人侧目。
粉发少女也大多只是安静地待在店内,机械地摆弄着那些鲜花。
浇水、修剪、更换。
表情平静空洞,眼神缺乏焦距。
每日不断的重复着。
直到,这一天。
一个挽着发髻的女性商人,拎着一个半空的藤编篮子,如同往常一样,沿着固定的路线从花店门前经过。
她的步伐稳定,目光平视前方。
然而,就在她的余光掠过花店橱窗的刹那——
她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整个人如同生锈的齿轮,猛然卡住。
她僵硬地、一点点扭转脖颈,将原本直视前方的目光,投向了那片她从未在意过的缤纷色彩。
她的眼神最初是茫然的。
带着程序被打断般的困惑,缓缓扫过那些怒放的花朵。
最终,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定格在了橱窗角落的一束花上。
那是一束白色康乃馨。
花瓣洁白如雪,层层叠叠。
这是她在神之国内,第一次见到这种模样的花。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对除了神明之外的任何事物产生兴趣。
那是多余的,是无用的,甚至可能是不虔诚的。
可是……
她的双脚如同被钉在了路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挪动分毫。
视线像是被那抹洁白粘住,怎么也无法移开。
街道上,其他行人依旧如常来往,脚步声汇成单调的背景音。
唯有她,像一幅凝固的油画,突兀地静止在流动的人潮中,显得颇为刺眼。
仿佛整个世界,黑白模糊。
唯有她,染上了不该存在的色彩。
恍惚间,一段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阳光明媚。
一个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小小身影,双手捧着一大束白色的鲜花,高高举起,稚嫩的嗓音充满欢欣:
“妈妈!母亲节快乐!”
画面鲜活、温暖,带着阳光的温度和花朵的芬芳。
下一秒!
无边无际的血色,如同最恐怖的噩梦,吞噬了阳光、温度、孩子的笑脸和那束洁白的花!
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血色与死寂!
“嗬——!”
商人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瞳孔急剧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绞痛!
孩子……
我的……孩子?
这个念头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涌现。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那张习惯了麻木与虔诚的脸颊滚落。
一滴,两滴……
砸在脚下的石板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可她的脸上,除了泪水,依旧没有任何符合这悲伤的表情,只有一种空洞的茫然与挣扎。
孩子?
什么是孩子?
我……有孩子吗?
我的记忆里,只有对神的祈祷,只有作为商人的职责……
可为什么……
心,会痛得这么厉害?
像是被活生生挖走了一块。
她想不明白。
逻辑与认知在激烈冲突。
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尖叫:
一个在嘶吼着——
“回去!继续你的工作!忘记这一切!这是魔鬼的诱惑!”;
另一个则微弱的、却无比执着地呜咽着:
“孩子……我的孩子……你在哪里……”
挣扎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
终于,在某种超越了认知的本能驱使下,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脚。
然后,落下。
她做出了一个在自身设定中从未有过的举动——她偏离了既定的路线,转身,向着那间花店,迈出了一步。
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步伐僵硬,却异常坚定。
花店内,粉发少女正背对着门口,机械地摆弄着一盆紫色风信子。
“您……好……”
身后传来一个干涩、迟疑、仿佛许久未曾用于交流的声音。
粉发少女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知道有人进来了,她应该转身。
但……转身之后该做什么?
她没有相应的指令。
她有些困惑,但还是缓缓转过了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满脸泪痕、表情却依旧僵硬的短发女人。
女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不,是盯着她身后的某个方向。
粉发少女的视线顺着女人的目光望去,落在了那束白色康乃馨上。
“这朵花……”
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抖,伸出手指,指向那束康乃馨:
“怎么……卖?”
卖?
粉发少女的眼睛里浮现出巨大的困惑。
她似乎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在她的认知里,只存在三件事。
第一,每天清晨向伟大的愿望之神虔诚祈祷——
“伟大的愿望之神,请赐予我的花店,最新鲜、最美丽的花朵。”
神会回应她的愿望。
代价,是她的一部分灵魂。
第二,每日三餐前,她同样需要祈祷——
“伟大的愿望之神,请赐予我足以果腹的可口饭菜。”
神会回应她的愿望。
代价,是她的一部分记忆。
第三,履行自己花匠的职责。
照顾这些因祈祷而生的花朵。
这就是她的全部。
除此之外,该如何与客人交流?花朵的价值几何?如何买卖?
这些概念在她的认知里是一片空白。
她歪了歪头,粉色的发丝滑落肩头,脸上是纯粹的迷茫: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买给你……”
这个回答似乎不出商人所料。
她脸上挣扎的神色更加明显。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尖锐鸣响,催促她立刻离开,回归正常。
否则,将会发生无法预料的恐怖后果。
可是……
她做不到。
那束白花……
孩子的笑脸……
心口的剧痛……
她……太思念自己的孩子了。
虽然,她甚至无法确定,“孩子”是什么。
最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
“那你……能把这朵花……送给我吗?”
粉发少女依旧呆呆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答应,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商人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极其小心地,从花瓶中取出了那支康乃馨。
花瓣柔软微凉,触感真实。
她将花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然后对着粉发少女轻轻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谢谢。”
说完,她迅速转身,握着那支白花离开了花店。
身影很快汇入门外的人流,消失不见。
粉发少女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随后,她机械般地转回身,重新面向那盆紫色风信子,继续之前中断的摆弄。
仿佛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已。
花店恢复了寂静,只有鲜花静静绽放。
然而,一颗名为好奇的种子,已经在粉发少女的心底,悄然种下。
第263章 乌托邦中的欲望火焰
商人回到了位于北城边缘的家中。
屋内只有最基本的床铺、桌椅和堆放货物的角落,墙壁上挂着一个木制十字架。
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没有丝毫属于个人的痕迹。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将货物分门别类放好,再开始向愿望之神祈祷晚餐。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手中那支洁白的花朵攫取了。
她找来一个陶罐,注入少许清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白色康乃馨插入。
花朵亭亭玉立。
随后,她将陶罐放在唯一的小桌上,自己则坐在木凳上,就这么呆呆地、一瞬不瞬地望着那朵花。
时间在无声的凝望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昏黄,最后没入黑暗。
她没有点灯,任由黑暗吞噬房间,唯有那抹白色在模糊的阴影中,依然清晰可见。
像一盏微弱的、却执拗不灭的灯。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思维荒原上——
伟大的愿望之神,能够实现虔诚信徒的一切愿望。
她的食物,她的衣物,这间石屋,甚至她作为商人的身份……所有的一切,不都是向伟大的愿望之神祈祷后,得来的吗?
那么……
既然愿望之神能赐予这些。
我是否……也能向祂祈祷,将我的孩子……找回来?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便如同落入干枯草原的星火,瞬间爆燃成燎原之势!
它猛烈、灼热、带着不顾一切的渴望,瞬间烧穿了商人脑海,占据了她意识的全部高地!
孩子!
那个在幻觉中捧着花、笑容灿烂,却又被血色吞噬的孩子!
强烈的冲动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从木凳上站起,因为动作太急,木凳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她毫不在意,几乎是扑到桌前,面对着墙壁上的十字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姿态,双手死死合十,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她闭上眼睛,向冥冥中存在的神明,发出最恳切、最卑微的祈求:
“伟大的愿望之神啊……无所不能、悲悯众生的神明啊……”
“求求您……求求您听听信徒的祈求……”
“让我的孩子……回到我的身边吧!求求您了!只要能让我的孩子回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屋内回荡,带着哭腔与颤抖,充满了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冀。
她保持着祈祷的姿势,一动不动,等待着。
以往,她的祈祷,几乎立刻就能得到回应。
然而,这一次。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没有任何回应。
石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墙壁上的十字架在昏暗的光线下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支白色康乃馨静静绽放,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徒劳。
隐隐约约地,仿佛有一道冰冷的意念,在她脑海响起,如同判决:
你的筹码……不够。
你……无法与愿望之神达成交易。
这道意念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商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只余下刺骨的寒冷与茫然。
筹码……不够?
什么是筹码?
她之前付出的是什么?
那些祈祷后感到的轻微空虚?
那就是筹码吗?
可她现在,除了这些,她还有什么可以称之为筹码的东西?
她完全不知所措了。
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
向神祈祷,不就应该得到回应吗?
虔诚的信徒,不就应该得到神的眷顾吗?
为什么……会被拒绝?
一瞬间,巨大的自我怀疑如同潮水般涌来。
自己做的这一切,私自停下工作,被一朵花吸引,甚至向神提出如此非分的祈求……这一切,是不是错了?
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再是一个合格的、虔诚的信徒了?
是不是……快要堕落了?
恐惧攫住了她。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那对孩子的思念与渴望,以更加强大的力量反弹回来!
它压倒了恐惧,压倒了自我怀疑,甚至开始扭曲她脑海中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
既然……我的筹码不够……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我赚取到足够的筹码,就能重新得到愿望之神的回应,实现我的愿望?
这样一来,我不但能找回我的孩子,还能证明我依然是虔诚的!
我是在为践行对神的信仰而努力!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裂缝,透进了扭曲却诱人的光。
它迅速在商人心中扎根、蔓延,逐渐占据了她全部的念头。
如何赚取筹码?
筹码到底是什么?
是更虔诚的祈祷?
是完成更多的工作?
还是……别的什么?
此时此刻的商人,虽然被修改了认知,可灵魂深处的欲望却驱使着她,一步步走出被设定的轨迹。
在被赋予的认知背后,真实的自我正推开虚掩的门。
欲望一旦觉醒,就再也无法回归沉睡。
当虚幻的乌托邦中,燃起了第一簇欲望的火星,它便注定蔓延,终将化作吞噬整个理想国的熊熊烈焰。
哪怕这欲望最初……只是源于被遗忘的母爱本能。
……
第264章 猫与手环
是夜,月亮升起。
神之国的月亮,与外界那轮笼罩着不详血色的月亮截然不同。
这里的月亮是皎洁的,银盘般悬挂在天幕上,洒下银色光华。
月光笼罩下的城镇,房屋轮廓分明,石板路泛着微光,一切都显得宁静、祥和,仿佛一幅圣洁的画卷。
北城花店内。
粉发少女关上了花店的木门,插好门闩,走到餐桌前,在椅子上坐下。
她其实并不饿。
但此刻,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该向伟大的愿望之神祈祷晚餐了。
于是,她习惯性地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合十,嘴唇微动,准备开始祈祷。
然而,就在这时——
“呼……”
一阵微风,拂过她的鼻尖,带来一丝微痒。
粉发少女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蹲坐着的三花猫。
猫咪的毛发干净柔软,由黄、白、黑三色构成,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正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喵~”
猫咪张开嘴,发出一声软糯亲昵的叫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然后,它向前几步,靠近粉发少女的手腕,用毛茸茸的小脸蹭了蹭她。
温暖、柔软、带着生命活力的触感,真实无比。
粉发少女的大脑再次宕机。
她的世界,再次出现了剧本之外的剧情。
一只猫?
为什么桌上会有一只猫?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它想做什么?
自己……又该做什么?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海里闪过,却找不到任何对应的处理方式。
她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只猫。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悄然滋生。
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
仿佛这只猫对她而言,并非陌生,而是……意义非凡?
与此同时,一个词汇,如同条件反射般,从她唇间喃喃溢出:
“阿……菜……?”
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却无比清晰。
“喵~”
阿菜仰起小脑袋,似乎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这一幕,落在粉发少女的脑袋里,却让她感到无比亲切与熟悉。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个类似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显现,又不断重叠。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了手,轻轻的落在阿菜的头顶。
阿菜亲昵的蹭着她的手心。
这熟悉的感觉,让粉发少女的身体猛的一颤。
一瞬间,好似有什么心灵上的屏障,在她脑海轰然破碎。
她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忘掉了很多东西。
那些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强烈的酸楚冲上鼻尖,眼眶一热,一行眼泪,就这么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她愣住了,任凭眼泪滚落。
阿菜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它不再蹭动,而是抬起毛茸茸的小脸,眼睛里映出她泪流满面的样子。
然后,阿菜做出了一个动作——
它伸出自己的小爪子,按在了粉发少女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件镶嵌着七颗宝石的手环。
阿菜的爪子,准确按在了手环上。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响起。
手环上,七颗宝石骤然亮起柔和的光芒,七色光华流转交织!
“唰——!”
数道微型投影从手环侧面射出,在她面前交织、凝聚,形成了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画面碎片!
那些画面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冲击着她被封锁的记忆壁垒——
“呃……!”
粉发少女猛地抱住头,仿佛有无形的玻璃在她脑海中轰然破碎!
无数被封存的记忆、情感、自我认知的碎片,如同星光般炸裂开来,然后迅速拼合!
她想起来了!
她不是花匠!
她一字一顿,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是——”
“樱安晴!”
“我是……樱安晴!是坏谢游的……契约使徒!”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话音落下,仿佛有无形的锁链在她周身寸寸断裂,消散于无形。
被修改的认知土崩瓦解。
真实的自我重新占据主导。
她再也抑制不住,一把将桌上的阿菜紧紧抱进怀里,把脸埋在它温暖柔软的毛发中:
“阿菜……阿菜……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
“谢谢你……谢谢你阿菜……没有你……我差点就……忘了一切……”
“喵呜~”
阿菜在她怀里轻轻扭动,舔了舔她的下巴,像是在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樱安晴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她松开阿菜,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从最初的激动狂喜,迅速变得锐利而焦急。
不对!
这神之国既然能修改她的认知,把她变成花匠……
那灵夭呢?慕晚星呢?白若若、墨璃玥、沈梦昙她们呢?金冕曦又在哪里?
还有……最关键的——
坏谢游!
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脏骤然一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几乎是同时,几天前在教堂广场前,那位大修女的话语,在她脑海回响:
“……两异教徒……将在七日之后……以神圣之火焚其污秽……”
今天……是第几天了?
她快速回想,从进入这里,到浑噩度日……应该是第五天了!
火刑,就在后天!
而那种通过契约传来的心悸感,那种仿佛即将失去重要之物的恐慌,让她几乎可以肯定——
坏谢游,她的局长,就是那两个即将被处以火刑的“异教徒”之一!
“不……不行!”
樱安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发白,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决绝。
“坏谢游……你不能有事……你绝对不能有事!”
“我要去救你……对,我现在就去救你!”
第265章 教堂黑影
樱安晴将阿菜紧紧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夜晚的神之国,与白日的井然有序不同,呈现出一种近乎死寂的宁静。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灯光透出,也没有任何声音。
头顶,银月高悬,清辉洒落,虽不至于亮如白昼,却也足够樱安晴看清道路,不会迷失方向。
她很清楚,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谢游。
虽然,她不知道谢游被关在何处,但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囚禁在神之国核心——
那座巨大的教堂之内。
教堂位于城镇的最中心,其尖顶之高,即使是在夜色中,也能在远处看到它的黑色轮廓。
这给了樱安晴明确的方向指引。
很快,樱安晴来到了教堂所在。
远远地,她便放慢了脚步,借助周围建筑的阴影,谨慎地向前。
月光下的教堂,比白日更加巍峨。
大门紧紧闭合,门前的石阶上,两名全身覆盖着银亮板甲的神国骑士,左右分立,纹丝不动。
他们头盔下的阴影里,看不到任何眼神,只有铠甲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樱安晴默默打量着。
她其实是想直接闯进去的。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教堂,作为神之国的心脏,里面不知有多少骑士、修女,甚至可能有安提诺娅坐镇。
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别说救谢游,她自己恐怕也会被拿下。
“要是灵夭在就好了……”
她忍不住低声自语,心中涌起一阵焦急与无力。
灵夭的能力,可以轻松控制两个守卫,然后让他们离开。
在这种时候简直是神技。
等等,离开……
樱安晴眼睛一亮,目光落在了怀中的阿菜身上,喃喃自语:
“神之国内……应该是没有猫咪的吧?”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闪现。
神之国……是安提诺娅的血月之潮,是她创造的信仰世界。
这里的居民,无论是那些信徒,还是这些骑士,都是基于某种“规则”运转的。
他们认知单一,行为模式固定,对“剧本”之外的事物缺乏应变能力。
那么,一只猫的出现呢?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猫,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呢?
阿菜似乎明白了樱安晴的意思。
它歪了歪头,蹭了蹭樱安晴的下巴,然后轻盈而果断地从她怀中跳出,落在地面上。
樱安晴见状,终究有些不放心,尽管这是她自己的主意,但还是忍不住低声叮嘱:
“阿菜……小心点!”
阿菜扭头,对她轻轻地“喵”了一声,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人性的沉着。
随后,它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从阴影中走了出去,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空地上,正好处于那两名守卫的视线范围内。
阿菜的出现,让两名如同雕塑般的银甲骑士,几乎在同一瞬间,脑袋转向了它。
面甲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两点微光闪动了一下。
紧接着,冰冷声音的从两副铠甲中响起:
“神国圣域,纯净无瑕。此物非神所造,非信所示——定为邪魔异端!”
“遵循吾神旨意——即刻铲除!”
话音未落,两名骑士已然动了!
他们一左一右,手持长剑,向着阿菜包抄而去!
阿菜的反应快得惊人!
就在骑士动作的刹那,它小小的身躯猛地一弓,精准地从两把剑锋中穿过!
紧接着,它充分发挥了猫的灵巧,在广场的石板、矮柱、雕像之间飞速腾挪,动作流畅得如同鬼魅。
两名骑士虽然力量强大,但面对阿菜,一时之间竟显得有些笨拙。
他们的攻击往往落空,斩在石板或雕像上迸出火星。
阿菜如同戏耍公牛的小鼠,始终与他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成功将他们吸引在广场的这一角。
樱安晴躲在远处的柱廊阴影后,既为阿菜的安危担心,又明白此刻是大好机会。
阿菜用自身为饵,为她创造了接近教堂大门的空档!
不能再犹豫了!
她一咬牙,从阴影中出现,尽量压低身体,利用广场上稀疏的装饰物作为掩护,向着那扇大门快速潜行。
距离越来越近,大门上繁复的宗教浮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散发出沉甸甸的压迫感。
门缝里没有丝毫光亮透出,里面一片漆黑死寂。
就在樱安晴的手几乎要触碰到门环的瞬间——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踏地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响,从门内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是教堂里面的守卫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他们正要出来查看!
樱安晴心中大惊!
她此刻正处在大门前的空地上,离最近的掩体也有好几步距离!
现在后退躲藏根本来不及,只要门一开,里面的骑士立刻就会发现她!
怎么办?!
电光石火之间,无数念头闪过。
硬拼?
直面强敌,胜算渺茫。
逃跑?
可能立刻引来追击,再想靠近教堂就难了。
难道……功亏一篑?
不!不能放弃!
谢游还在里面等着她!
一股狠劲涌上心头。
樱安晴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她不再试图隐藏,反而挺直了脊背,七彩宝石手环开始微微发热。
就在她即将不顾一切,发动能力之际——
“嗖!”
一道黑影,从樱安晴侧后方,疾射而出!
那黑影轻盈如燕,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贴近樱安晴。
一条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捂向她因惊骇而微张的嘴,带着她向旁边猛然一扑!
整个过程发生在零点几秒内,快得连樱安晴都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她只感到一阵淡淡的香气掠过鼻尖,身体便被一股巧劲带着,踉跄着跌入旁边的阴影深处。
“唔!”
樱安晴本能地想要挣扎,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贴着她耳边轻轻响起:
“嘘——小安晴,别紧张,是我哦。”
这声音……
樱安晴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放大。
而就在她们藏好的下一刹那——
“嘎吱——”
教堂大门大开,一队神国骑士,快速从门内涌出。
为首一名骑士目光如电,立刻扫向广场上正被阿菜引得团团转的两名同伴,以及更远处空荡荡的广场。
“何事喧哗?!”
那两名追逐阿菜的骑士闻声,动作一滞,其中一人立刻转身:
“发现邪魔生物!正在执行净化!”
为首的骑士扫过广场,阿菜此刻已钻进了广场边缘一条巷道,消失不见。
他皱了皱眉,随后沉声下令:
“加强警戒!任何异动,即刻示警!勿让污秽惊扰神圣殿堂!”
“是!”
众骑士齐声应诺。
新出来的这队骑士并未全部退回,而是分出一半人手,在教堂大门附近扩大了警戒范围,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而此刻,躲在石柱后的樱安晴,身体微微僵硬,但更多是因为耳边那熟悉的声音带来的震惊与……希望。
她侧过头,想看清那个黑影的真容。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了半步,刚好让一丝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
墨绿色的发丝披散而下。
纤细挺拔的身姿。
还有……那即使在阴影中,也能看到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266章 完美的营救行动
“墨璃玥!真的……真的是你?!”
樱安晴看着面前的黑影,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巨大的惊讶过后,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她更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墨璃玥浅笑着轻轻点头,用同样轻微的声音回应:
“当然是我呀……只不过,我没想到,小安晴似乎……恢复记忆了?”
“怎么做到的呢?”
说实话,在进入神之国前,樱安晴和墨璃玥的关系只能算一般。
说不上太亲密,但也算是能聊上几句。
毕竟,樱安晴也不怎么擅长社交,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逗弄阿菜、画画、打电玩。
两人交谈不多,墨璃玥也从未用过“小安晴”这样亲昵的称呼。
但此刻,在这危机四伏的神之国,墨璃玥的出现,对樱安晴而言,不亚于陡然亮起的一盏灯。
那份激动与找到同伴的兴奋,瞬间冲淡了所有隔阂,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
她想,或许墨璃玥也是因为同样的感受,才会这样称呼自己吧。
“是阿菜,”
樱安晴略显激动地解释:
“阿菜今天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我就想起来了……”
随即,她看着墨璃玥,带着希冀追问:
“那璃玥,你是怎么恢复的?你不是神国骑士吗?你都恢复了……是不是冕曦和若若她们,也恢复记忆了?”
墨璃玥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未变,低声说:
“没有哦,只有我自己恢复了。嗯……其实也不能这么说,”
“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受到这里的影响呢。”
“至于这是什么原因……那我就不清楚了哦。”
樱安晴先是有些意外,随即涌上一阵失落。
她原本还抱着希望,如果金冕曦和白若若也恢复了自我,那么营救谢游的行动将会顺利得多。
现在看来,只能靠自己和墨璃玥了。
不过,无论如何,多一个可以信任的同伴,总归是件天大的好事。
樱安晴迅速调整心态,将话题转向最紧迫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那,璃玥,你在教堂这几天,有没有见过局长?他是不是……就被关在这教堂里面?”
“局长……”
闻言,墨璃玥轻声呢喃,随后点了点头,依旧浅笑着开口:
“是的呢……不过,我并没有亲眼见到局长。神国骑士……一般是不允许进入下方地牢哦。”
说着,她看向樱安晴,再次开口:
“小安晴……你今天来到教堂,是打算……去救局长吗?”
听到这话,樱安晴微微一怔。
如果是灵夭或者慕晚星,或许只会觉得这是同伴间的正常关心,没有什么异常。
但樱安晴不同。
她很聪明。
也很敏锐。
她隐约感到墨璃玥的语气,似乎带着一点……超乎寻常的平静?
甚至有一丝早就料到的意味?
那种微妙的违和感一闪而过,让她心里升起一丝模糊的疑窦。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面对墨璃玥的询问,她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对!后天……局长就要被处以火刑了!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嗯……”
墨璃玥想了想,随即又浅笑着开口:
“我也一直在想办法呢,只不过一直没有好的机会。今天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个好办法哦。”
“什么办法?”
樱安晴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其实很简单呢,”
墨璃玥的声音压得更低:
“我去负责引开那些神国骑士。你直接进去地牢救局长。”
“很早之前我就这样想了呗,只不过……之前,我只有一个人,既要引开守卫,又要潜入地牢,分身乏术呢。”
计划简单得甚至有些粗糙。
但樱安晴略一思索,觉得在眼下这种时间紧迫、信息有限的情况下,越简单的计划,反而可能越有效。
因为变数少,执行起来也更快。
她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
夜色依旧浓重。
樱安晴再次出现在教堂大门前。
此刻,原本在门口警戒的神国骑士果然不见了踪影,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月光洒落。
显然,是墨璃玥成功将那些骑士引开了。
樱安晴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扇巨大的木门前。
她稍一用力,便推开一道足以容身的缝隙,侧身闪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幽深宽阔的长廊。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燃烧的火把,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通道,驱散了黑暗,却也投下摇曳晃动的阴影,让气氛显得更加肃穆。
长廊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通道里异常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也不知道璃玥是怎么做到的……真的把所有骑士都引走了?”
樱安晴心中既感慨又庆幸,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按照墨璃玥之前的指引行动起来。
“打开门后,沿着通道一直走,会看到一尊巨大的雕像,随后左拐,继续直走,尽头会有一道向下的楼梯。沿着楼梯下去,就是地牢了。局长……应该就被关押在里面。”
她迈开脚步,尽量放轻步伐,快速沿着长廊前进。
很快,一尊高大的石雕出现在通道尽头。
那是一尊女性神像,面容慈悲而庄严,双手在胸前做出祈祷或赐福的姿态,衣裙的褶皱雕刻得十分精细。
樱安晴无心细看,但这应该就是“愿望之神”的神像了。
樱安晴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愿望之神居然是女性形象?
但此刻,她无暇多想,迅速左转,进入另一条通道。
樱安晴一直走到尽头。
果然,一道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樱安晴没有任何犹豫,拾级而下,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横向的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一个个用铁栅栏隔开的牢房。
墙壁上零星插着昏暗的油灯,勉强照亮了近处的几个囚室,更远的地方则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清细节。
这里,就是地牢了!
一路走来,竟然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墨璃玥也太厉害了!
樱安晴心中有些激动,也更加迫不及待。
谢游就在这里的某个牢房里!
一想到这里,樱安晴几乎无法控制脚步,她沿着牢房之间的过道,急切地寻找起来。
牢房大多空着,积着厚厚的灰尘。
樱安晴一个个牢房快速扫过,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很快,在靠近通道最里端的几间牢房中,她看到了一道被束缚的身影!
那身影被绑在一个木制十字架上,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一定是坏谢游!
樱安晴心中一喜,随之而来的,却是滔天的心疼。
坏谢游……怎么可以被这样对待?
被绑在十字架上这么久……
樱安晴眼眶一红,紧咬下唇才没让眼泪流出,她几乎是飞奔着冲向那间牢房。
然而,就在她冲到牢房前,看清里面人影的刹那,她猛地刹住了脚步,脸上激动的表情凝固了。
不对!
十字架上的人,体型比谢游要高大得多,一头寸发,面容坚毅。
即使此刻精神萎靡,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军人的气质。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
根本不是谢游!
樱安晴愣住了,随即想起安提诺娅的宣判——“两异教徒”。
看来,这个人就是除了谢游之外,另一个将被处以火刑的“异端”了。
她心中焦急,正打算转身去其他牢房继续寻找谢游,那个男人似乎被她的脚步声惊动,挣扎着抬起了头颅。
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自我怀疑与认知混乱的痛苦,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我是……异端……我是邪教徒……”
“我背叛了信仰……我……不是圣琥珀帝国的忠诚将士……我不是……”
“我是神之国的罪人……我是邪教……”
叽叽歪歪的,说的啥玩意儿?
别耽误我找坏谢游!
樱安晴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目光急切地扫向旁边的牢房。
就在不远!
另一座十字架的轮廓隐约可见,上面同样绑着一个人!
那人低垂着头,黑色的短发,熟悉的侧脸轮廓,即使在此刻,依然能清晰辨认——
是谢游!
真的是他!
樱安晴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痛。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那间牢房前。
隔着冰冷的铁栏,她能更清楚地看到谢游的状况。
他双眼紧闭,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干燥。
他整个人似乎都处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
“坏谢游……”
樱安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哽咽:
“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别怕,我马上救你出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使用能力,去破坏门锁。
但当她伸手去推牢房的铁门时,却惊讶地发现——这间牢房的铁栅栏门,竟然没有上锁!
只是虚掩着,一推就开。
想想也是。
里面的人都被绑在十字架上了,还有什么上锁的必要?
于是,樱安晴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铁门,冲进了牢房,直奔向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熟悉身影。
“谢游!我来了!”
第267章 我的安晴公主
樱安晴冲到谢游面前,看着他那张异常苍白的脸,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指尖带着颤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触感干枯,皮肤因为脱水和虚弱而失去弹性,透着冰凉的苍白。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站在阳光下、笑容温和的谢游,判若两人。
巨大的反差带来的心疼,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从她眼眶滚落,砸在地面上,也溅湿了她自己的手背。
“谢游……坏谢游……”
她低声呼唤着,声音哽咽破碎,一遍又一遍:
“你醒一醒好不好?醒一醒……我是安晴……我来救你了,谢游……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然而,任凭她如何呼唤,十字架上的谢游依旧毫无反应。
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着生命的火种尚未熄灭,却也岌岌可危。
樱安晴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咬住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放任悲伤的时候!
这里危机四伏,墨璃玥引开的守卫随时可能回来,必须争分夺秒!
她目光转向捆绑着谢游的绳索,眼神变得坚定。
她迅速绕到十字架侧面,开始费力地解开那些绳结。
绳索粗糙,磨得她指尖发红生疼,但她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解开它,带他走!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一侧的绳索解开。
失去了支撑,谢游的半身立刻无力地向她这边倾斜过来。
樱安晴连忙抱住他沉重的身躯,稳住他,然后转到另一侧,继续与那些顽固的绳结搏斗。
汗水混合着泪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脸颊。
终于,最后一根绳索松开。
失去了所有束缚,谢游全部的重量瞬间压在了樱安晴的身上。
她闷哼一声,双脚下意识地踉跄后退,试图站稳,打算将谢游背起来。
然而——
当谢游的体重完全落在她肩背时,她才猛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她和灵夭、慕晚星,被称为“虚弱三人组”,并非没有原因。
她们的身体素质,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孱弱一些。
而谢游,虽然看起来清瘦,但毕竟是成年男子,骨架和肌肉在那里,体重对于樱安晴来说,如同山岳。
“唔!”
她只觉肩上一沉,双腿发软,根本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压。
一个趔趄,两人便同时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嘶……”
樱安晴被谢游的身体压在下半,后背着地,撞在地面上,倒吸一口凉气。
好不容易缓过气,她从谢游身下挪出来,挣扎着站起,看着谢游,小脸一片煞白。
她万万没想到,计划一切顺利,最后竟然会卡在这一点上——
她背不动他谢游。
要不……先把谢游叫醒?
只要他能恢复一点意识,哪怕只是能站着,情况也会好很多。
不过,或许是因为摔倒的震动,地上,谢游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随即,他的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隙,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自语:
“这……是哪里……?”
“谢游!”
樱安晴立刻扑到他身边,跪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将他的上半身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她看着他渐渐睁开的眼睛,声音沙哑却难掩激动: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谢游,是我,我是樱安晴啊!”
谢游的眼神依旧迷茫,空洞地映出樱安晴焦急的脸庞,却似乎无法理解。
他喃喃重复:
“樱……安晴?是……谁?”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樱安晴的心底。
是啊,他怎么可能会认得自己?
他的认知被修改了。
巨大的失落和心痛瞬间攫住了她,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灰霾。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新一波泪意逼回去。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尝试唤醒他的记忆,当务之急是离开。
她伸手想要再次搀扶谢游,哪怕拖,也要把他拖出去!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谢游的瞬间——
谢游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眸,陡然漾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缓慢地转动眼珠,目光重新落在樱安晴满是泪痕的小脸上。
然后,他用一种依旧虚弱、却不再空洞的语调,喃喃出声:
“樱安晴……安晴……”
他顿了顿,仿佛在努力捕捉脑海中某个一闪而过的碎片。
“……我的……安晴公主。”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如同惊雷,在樱安晴耳边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彻底僵住了,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谢游的脸,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滚落。
她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气音般的呢喃:
“谢游……你……你怎么……怎么会……”
他怎么会在认知被修改的情况下,认出她?
还叫出了那个……称呼?
此刻的谢游,眼神虽然依旧疲惫,但其中的空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一种属于他本人的、冷静的清明,正一点点重新点燃。
他看着樱安晴哭花的脸,嘴角极其困难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却有了清晰的逻辑和温度:
“好像……比我的意识更早认出你的……是这里。”
他微微动了动被樱安晴扶着的手臂,示意自己的胸口。
“我们相同的心跳,比我更先一步认出你。”
契约的力量!
那源于欲望、灵魂共鸣的链接,即便在认知被篡改的至暗时刻,也未曾真正熄灭!
在樱安晴不顾一切靠近时,那同步的心跳频率,率先冲破了虚假的认知,唤醒了谢游真实的自我。
“然后……”
谢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我就……想起来了。安晴。”
听到他清晰唤出自己的名字,樱安晴只觉得一直紧绷的弦瞬间松开了。
随之而来的不是放松,而是更加汹涌的情感洪流。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再也支撑不住,将脸埋在谢游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的恐惧、担忧、无助、绝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第268章 我会
谢游被她撞得闷哼一声。
他伸出手臂,尽管虚弱无力,却仍坚定地环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带着安抚:
“好了,安晴……不哭了,我没事了……”
“谢谢你,谢谢你找到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带着魔力,渐渐抚平了樱安晴的情绪。
哭声慢慢变成压抑的抽噎。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谢游轻轻推开她一点,看着她的眼睛,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恢复了决策者的锐利。
樱安晴用力点头,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刚要再次尝试搀扶他起来——
“踏、踏、踏……”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地牢入口传来,越来越近。
樱安晴心脏猛地一跳,扭头望去。
一道纤细身影,手持一盏小巧的油灯,出现在牢房门口。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和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
是墨璃玥。
她目光扫过牢房里的两人,轻轻舒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这么久了你们还没出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还好还好。”
“看样子……局长也恢复了?真是万幸呢。”
谢游的目光落在墨璃玥身上,微微眯起了眼睛,随后语气平静地开口:
“璃玥?你也恢复了?”
“是的呢,局长。”
墨璃玥缓步走近,在牢门口停下,微微颔首,姿态恭谨:
“我也算是……运气比较好,没有完全迷失哦。”
樱安晴看到墨璃玥,也暂时放下了紧张,连忙向谢游简短地解释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谢游静静地听着,目光低垂,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他似乎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分析着现状。
然而,无论是正在汇报的樱安晴,还是正在分析的谢游,都没有注意到——
牢门外,墨璃玥的眼眸,在谢游低头的刹那,骤然闪过一丝深邃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仿佛错觉。
但就在下一刻——
刚刚恢复清明的谢游,身体剧烈一颤!
他原本正在恢复血色的脸,再次变得惨白如纸!
刚刚清明的双眸之中,紫光如同潮水般涌现,迅速吞噬了其中的理智与温度!
“不……不对……”
谢游猛地抱住头,发出痛苦的低吼,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自我怀疑与认知撕裂的剧痛:
“我不是……我不是谢游!我不是!”
“谢游!?”
樱安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下意识地扑上去想要抓住他,却被他的挣扎推开半步。
谢游猛地抬起头,表情狰狞,几乎是用嘶吼般的低声咆哮:
“我是异端!是邪教徒!是背叛了神明的罪人!”
“我……我怎么可以走?!”
“没有人会原谅一个叛神者!!”
“谢游!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樱安晴的心像是被撕成了碎片。
她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上去,紧紧抱住谢游剧烈颤抖的身体,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疯狂坠落:
“你看清楚!我是安晴!你看看我啊!”
谢游挣扎着,眼中紫光与残留的清明激烈交锋,让他痛苦不堪,他嘶声道:
“我不是谢游……我不能走……”
“没有人,没有人会原谅我……”
“我会!”
一声带着哭腔、却用尽全身力气的清叱,打断了谢游混乱的自语。
谢游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樱安晴松开了抱着他的手,向后微微退开半步,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
她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却清澈见底,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随后,她用一种誓言般的语气,一字一顿:
“我会……”
“我会。”
“我会!”
简单的三个字,被重复了三遍,却一遍比一遍更有力,仿佛带着穿透灵魂的重量。
在这一刻,这个总是显得柔弱、傲娇的少女,身上散发出了一种近乎神性的光芒。
她不再是需要被拯救的公主。
这一刻,少女仿佛成为了新的神明。
下一秒,在谢游怔然的目光中,樱安晴猛地向前一扑!
不是温柔的拥抱,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将他狠狠扑倒在地!
然后,在谢游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她闭上眼睛,带着咸涩泪水的唇瓣,用力地印上了他干裂的嘴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地牢的阴冷、油灯摇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的尘埃与陈旧气息……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唇瓣相贴的温度,泪水交融的咸涩。
以及,那通过紧密接触、疯狂共振、仿佛要合二为一的、剧烈的心跳声!
“砰咚!砰咚!砰咚!”
那不仅是心脏的搏动,更是契约的共鸣!
是灵魂深处最原始、最无法被篡改的链接!
谢游眼中的紫光,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开始剧烈地波动,然后迅速消融!
那试图扭曲他认知的力量,在最纯粹的情感冲击下,节节败退!
混乱与痛苦从谢游脸上褪去,狰狞的表情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实的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樱安晴的力道慢慢松懈,唇瓣微微分开,但她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依旧紧紧趴在谢游身上。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融,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谢游的脸颊上。
谢游缓缓抬起手臂,这一次,动作虽然缓慢,却坚定无比。
他将身上微微颤抖的少女,紧紧地、牢牢地搂进了怀里,用尽此刻的全部力量。
地牢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人交融的呼吸和渐渐平复的心跳。
良久,谢游微微侧头,嘴唇贴近樱安晴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道:
“安晴……”
“谢谢你。”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宣告:
“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任何事情——无论是认知修改,还是神明的审判——能将我们分开。”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樱安晴的肩膀,看向牢房外那片昏暗的阴影。
眼底深处,有冷静的锋芒重新凝聚。
“而且……”
“……我想,我已经知道,该怎么攻略【寂灭教堂】了。”
第269章 人与神之论(上)
谢游的意识虽已清明,但身体依旧虚弱。
毕竟,他可是被绑在了十字架上整整五天。
也幸好,他之前三个月一直在做体能训练,否则,此刻恐怕连保持清醒都困难。
在樱安晴和墨璃玥的搀扶下,他才能勉强迈开步伐,离开这间牢房。
路过一间牢房时,谢游的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位依旧被绑在十字架上的身影上。
樱安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
“说起来,坏谢游,为什么……只有你和他会被认定为邪教徒呀?是有什么原因吗?”
谢游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片刻,轻声回答:
“因为……我是另一位灭世级使徒——群鸦之主的信徒。”
“而他……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之前闯入这里的……忠犬。”
“忠犬……意味着他的信仰与忠诚,早已奉献给了帝国与君主,自然不可能再转头去信仰这里的神明。”
闻言,樱安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旁的墨璃玥,却突然用一种带着些许好奇的语气开口:
“局长……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呢。”
谢游和樱安晴都看向她。
墨璃玥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缓:
“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一位愿望之神……不是只存在于这座神之国内,而是真实地,降临于现实世界……”
她转过头,看向谢游:
“您……会愿意,成为祂的信徒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与此刻紧张逃亡的氛围格格不入。
谢游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目光直视着墨璃玥的眼睛。
火光摇曳下,她的眼眸深处似有微光流转,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无害的浅笑。
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出于好奇。
地牢里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樱安晴眨了眨大眼睛,看看谢游,又看看墨璃玥。
她敏锐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讨论起这个,但她本能地觉得,现在不是深谈的时候。
“咳,”
她轻轻咳嗽一声,试图打破这略显古怪的沉寂,小声提醒道:
“这个话题……要不要等我们安全了再说?咱们现在……可还在地牢里呢。”
“那些被引开的神国骑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谢游闻言,收回与墨璃玥对视的目光,看向一脸担忧的樱安晴,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没关系的,安晴。神国骑士……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的。”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墨璃玥,这一次,眼神更加专注,也更加深邃。
然后,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不愿意。”
“绝不愿意。”
拒绝得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墨璃玥似乎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轻轻歪了歪头,继续追问:
“为什么呢?”
“能够实现愿望的神明,听起来……似乎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呢。”
谢游的眼神平静,仿佛早已思考过无数遍这个问题。
他缓缓开口:
“原因有很多。”
“既然你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么,我就先告诉你两个最简单的理由。”
“第一,”
谢游的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
“愿望一旦可以购买,自由意志就成了最大的笑话。”
樱安晴听得更加专注,连墨璃玥眼中也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当你知道可以通过代价换取爱情、天赋或忠诚时,你的一切选择都将被异化。”
“你如何确信伴侣的爱不是愿望产物?如何相信朋友的忠诚未被购买?如何确定孩子的天赋源于自身而非许愿?”
“猜忌,将根植于每一个关系的核心。”
谢游的目光扫过墨璃玥,又仿佛看向更远处:
“所有温暖、信任、自发的情感联结,都将被‘是否涉及交易’的怀疑所玷污和摧毁。”
“最终,社会将不再是人与人的共同体,而会变成一个由孤独、猜忌的个体,和冰冷、赤裸的交易,构成的地狱。”
这番话逻辑严密,直指本质。
樱安晴听得呆住了,小嘴微微张开。
她能理解谢游话中的意思,也正因为理解,才更感到震惊。
这种看待问题的角度如此透彻,却又如此真实,是她之前从未想过的层面。
而且,不知为何,看着谢游在虚弱中依旧挺直脊背,用冷静的言辞清晰剖析,她觉得,此刻的谢游身上散发着一种格外令人心折的魅力。
那是一种超越了外在与力量的魅力。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胶着在谢游的侧脸上,心跳有些加速。
墨璃玥脸上的浅笑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轻轻颔首,仿佛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那么……第二点呢?”
谢游略一沉吟,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第二点……等价交换,是世间最虚伪的公平面具。”
“在现实世界里,一个亿万富翁可以用他财富的万分之一,换取一个穷孩子需要用生命去兑换的东西。”
“所以,如果一个人的所有愿望都可以实现……你能想象吗?”
谢游的眼神锐利起来:
“愿望将成为权力,代价会成为硬通货,而支付不起的普通人,他们最后可以典当的,就只剩下自己的身体、记忆和所剩无几的自主意志。”
“这不是救赎,这是将一切人间不平等,用神的名义固化、放大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它会是最高效、最无可辩驳的奴隶制。”
话语落下,地牢里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谢游最后总结般地、直视着墨璃玥,一字一句地宣告:
“所以……倘若这样的神降临,我会选择——站在人类的这一边。”
谢游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中气不足,但其中的坚定与清晰,却掷地有声,在这昏暗的地牢里回荡。
哪怕此刻他身形不稳,脸色苍白,但此刻,他却仿佛一位在黑暗中点燃火把的先知,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心生叹服。
樱安晴此刻,就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叹服之中了。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游,完全移不开视线。
然而,墨璃玥脸上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太大变化。
甚至,她脸上的浅笑在谢游说完后,还更深了几分。
她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柔和,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与……玩味?
“局长,您说得如此清醒、如此理智……”
她顿了顿,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油灯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石壁上。
“但是,您知道吗?您这番话,在我听来……”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与谢游相遇,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深渊在旋转:
“就像一位站在丰饶之海中,却坚持要用枯萎的双手挖井的……盲人。”
“很对,却也很不对。”
“如果可以……”
她微微歪头,语气礼貌却不容拒绝:
“局长,我想……我能够出言反驳您吗?”
谢游定定地看着她。
几秒钟后,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
“哎?”
闻言,一旁的樱安晴愣住了,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看看一脸认真的谢游,又看看笑容加深的墨璃玥,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诞到了极点。
不是……大哥!大姐!
你们要不要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啊?!
我们还在危机四伏的地牢里呢!
你们两个……就这么赤裸裸的开始辩论赛了?!
不是……这心也太大了吧?!
第270章 人与神之论(下)
此刻,谢游和墨璃玥都没有去看樱安晴的小表情。
得到谢游的答复后,墨璃玥轻声开口,先抛出了自己的结论:
“局长,您高估了人性,也低估了神性。”
“您说,当愿望可以购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将因猜忌而瓦解,真情将被玷污。”
墨璃玥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仿佛在描绘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
“但在我看来,恰恰相反。”
“当‘用愿望购买爱情’成为一个选项时,那些在明知可以购买,却依然选择不购买、而是以真心相待的关系,才真正拥有了无上的纯度与重量。”
墨璃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咏叹的意味:
“愿望之神的存在,不是玷污了真情,而是为真情设立了试金石。”
“它让一切轻浮的欲望有了捷径可走,从而将最宝贵的、发自灵魂的吸引,衬托得愈发璀璨。”
墨璃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依然锁着谢游,紧接着抛出第二条反驳:
“其次,您恐惧愿望所付出的代价,担忧会导致更残酷的剥削。”
她轻轻摇了摇头:
“但局长,即便没有愿望之神,现实世界何尝不是呢?”
“富人的孩子享受顶级教育,穷人的孩子沦为血汗劳工;富人用金钱购买最好的医疗延长寿命,穷人因病返贫……这不正是以命运为名的、更隐蔽的生命剥削吗?”
墨璃玥向前微倾身体,仿佛在强调:
“而在愿望之神的力量下,这种剥削至少被明码标价、置于神前。”
“一个穷人,可以用自己的健康支付代价,但他能立刻获得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财富。”
“这远比在现实中无声无息地被榨干一生,却一无所有,来得更公平、透明。”
说到这里,墨璃玥的声音略微放缓,目光澄澈地看着谢游,做出了自己的总结:
“所以,局长,您说您选择站在人的这一边。这很崇高。”
“但我想提醒您的是,您的对面,站着的也并非是一个需要对抗的神,而是‘有机会变得更好的人’——哪怕,代价是需要向神借贷。”
樱安晴彻底听呆了。
墨璃玥说的这些话,她每一个字都认识!
但是,连在一起,听起来竟然……如此不可思议!
明明刚才谢游说的时候,她觉得谢游说得对极了,只想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对抗那个愿望之神。
可现在,墨璃玥这番话,又像一把精巧的钥匙,打开了另一扇看待问题的门。
她觉得墨璃玥说得也好有道理。
甚至!
她对那个愿望之神,竟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复杂的理解……
她的脑子有点乱,像有两个小人在里面激烈辩论。
她忍不住再次扭头,眼巴巴地看向谢游,小脸上写满了“怎么办?她说的好像也对啊!”的困惑。
以及,更深的期待——
期待谢游能再次给出强有力的反驳,稳住她那颗有点被说动的小心脏。
而此刻的谢游,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微微垂着眼睑,认真思考。
墨璃玥也不催促,依旧保持着那副浅笑的姿态,耐心十足。
半晌,谢游才缓缓抬起眼帘。
声音比之前更沉静了一些:
“你说的这些……逻辑自洽。不得不承认,在刚才的某一瞬间,它们确实……让我产生了动摇。”
话音落下,谢游的眼神陡然变得更加锐利!
“但是,安提……墨璃玥。”
谢游再次开口,微微一顿后,语气斩钉截铁:
“你的整个推论,都建立在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之上!”
“那就是——你口中的愿望之神,是一个绝对公正的裁判!”
“而我要告诉你,它提供的,是一个可以被资本和权力扭曲的交易平台!”
话音落下,墨璃玥依旧面带微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谢游没有停顿,紧接着开口:
“首先,信任的基石,在于它的无条件性和不可交易性。当‘购买’成为一个选项,怀疑就成了一颗必然植入的种子。”
谢游直视墨璃玥:
“你永远无法证明,也永远无法确知。”
“父亲严厉的要求,是出于关爱,还是他曾许愿‘孩子要服从’?”
“伴侣的不离不弃,是出于爱,还是某个愿望的残留效应?”
“甚至,你对自己的爱、恨、梦想,有多少是真正源于你,有多少可能是你父母、祖先,甚至某个你根本不认识的存在,向神明祈求的礼物?”
谢游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淡淡的悲悯:
“愿望之神没有为真情设立试金石,墨璃玥。它是在人类社会信任的根基里,埋下了无穷无尽的癌细胞。”
“在一个每人都是‘契约者’的世界里,绝对的孤独才是唯一的真相。”
不等墨璃玥回应,谢游立刻转向第二个核心点,语速加快,锋芒毕露:
“其次……你说的很对,现实世界中,确实存在着很多的不公平。”
“但是!”
“愿望之神所提供的,根本不是公平的平台,而是将结构性不公,升级为血肉层面的合法掠夺!”
“现行世界的剥削是可耻的,正因如此,它被法律约束,被道德谴责,被无数仁人志士不懈抗争!”
“我们至少知道那是错的,并有动力、有希望去改变它,去建立更公正的制度!”
谢游的声音如同重锤敲打,回荡在整个地牢:
“而愿望之神的体系,会将剥削合法化、神圣化、并置于不可撼动的规则之下。”
“富人购买穷人的健康、寿命、天赋,不再是需要遮掩的罪恶,而是光明正大的神圣契约。”
“穷人出卖自己的未来、记忆、情感,不再是值得同情的悲剧,而是完全理性的自由选择。”
“这彻底堵死了社会进步、阶层流动与制度改良的任何可能性!”
“因为一切不公与苦难,都被镀上了等价交换的金边,披上了神恩与机会的华美外衣!”
谢游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比喻:
“这根本不是给绝望者绳索。这是将血汗工厂升级成了灵魂工厂,并挂上了‘天堂驻人间办事处’的招牌。”
“真正的自由平等,不是在有无数枷锁的市场上挑选一件更精致的镣铐!”
“而是拥有不进入这个市场的权利!”
最后,谢游紧紧盯着墨璃玥的眼睛,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所以,墨璃玥,你的反驳,恰恰完美描绘了那个地狱般的未来——”
“一个人人皆可‘谈判’,却人人皆被明码标价的世界;”
“一个充满‘精巧算计’,却再无星辰大海的文明;”
“一个关系‘纯真’到需要时刻检验,情感脆弱如纸的社会。”
谢游的声音到最后,反而平静下来。
那平静之下,是历经思辨淬炼后,更加不可动摇的信念:
“所以,我的选择,不会改变。”
“人类的世界,不需要神明的参与。”
“我们的道路或许布满荆棘,我们的社会远不完美。”
“我们会犯错,会斗争,会经历苦难和不公——”
“但那道路,是我们自己的。”
第271章 神经病中的神经病
谢游话音落下,地牢中仿佛还回荡着他最后那句的余音。
樱安晴已经完全听呆了。
不仅仅是听懂了,更是莫名有些燃起来了!
谢游那些论述,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她之前被墨璃玥引发的短暂迷茫。
她只觉得心头有股热血在涌动。
没错!
我们人类的世界,有我们自己的路!
我们才不要什么神明!
她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小拳头,恨不得此刻就能跟着谢游,冲出地牢,直接大闹教堂,把那个厄洛斯揪出来,然后将它痛扁一顿!
她性情了!
而另一边的墨璃玥,同样没有立刻出言反驳。
只不过,她脸上的浅笑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神色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那表情里,没有被驳倒的窘迫,甚至没有思辨后应有的疲惫或兴奋。
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游刃有余。
仿佛,谢游这番辩论,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静静地凝视着谢游,目光停留了许久。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飘忽,带着一种追忆往事般的悠远:
“局长……您知道吗?您刚才所说的这番话,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听过……类似的。”
墨璃玥的目光带着追忆之色,似乎投向了某个过去的时空,话锋随之一转:
“我应该跟您提过……我们孤儿院的葛老院长吧?”
墨璃玥可没提起过。
她的性格,说得客气点,是只对秘密感兴趣。
说得直白些,就是没心没肺。
怎么可能对谢游提起过葛老院长?
不过,谢游还是点了点头。
见状,墨璃玥带着追忆,继续说道:
“末日降临之后,秩序崩坏,但葛老院长……一直和安提诺娅保持着书信上的往来。”
“葛老院长……她同样是厄洛斯的忠实信徒,毕生研读教义,践行神的教诲。但是……”
“她其实并不希望她所信仰的厄洛斯,真的有一天,会降临在我们的世界之中。”
“她说……当神的恩赐可以明码标价,人类灵魂的重量,便只剩下交易清单上的数字。”
这句话,简洁,却异常锋利。
只是短短几个字,却完美概括了谢游刚才所要表达的一切。
一瞬间,谢游心中还真有些诧异。
这位葛老院长……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说到这里,墨璃玥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句话。
然后,她再次看向谢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那时的安提诺娅……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闻言,谢游反而有些迷茫了。
啥意思?
听你这语气,意思是……现在的安提诺娅,明白了?
明白了还能整出“神之国”这么个玩意儿?
明白了你还能说出刚刚那番辩论?
你搁这儿左右脑互搏呢?
看着谢游脸上的困惑与质疑,墨璃玥并没有卖关子,她轻轻点了点头,肯定道:
“是的。现在的安提诺娅……明白了。”
墨璃玥微微向前倾身,火光在她眼中跳跃,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幽深:
“这句话的核心是——欲望。”
“葛老院长所担忧的,和局长您恐惧的……归根结底,其根源都在于……人类那永无止境且复杂难测的——欲望。”
谢游眨了眨眼,更懵逼了。
不是……
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从多个层面剖析,核心明明是批判愿望之神这个体系!
它本身就是个泯灭人性的不公平玩意儿!
就算和人类的欲望有关系,那也只占很小一部分啊!
重点在于“平台”和“规则”,而不是“用户”的动机!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丫阅读理解体育老师教的吧?
谢游当即眉头一皱,就要开口反驳,厘清自己的逻辑主线。
然而,墨璃玥这一次,却没有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的声音陡然加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抢先一步道:
“局长,您不需要反驳。因为言语的辩驳在事实面前,苍白无力。”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游:
“神之国……就是安提诺娅在明白了这一切之后,所创造的、她梦想中的完美世界。”
“在这里,人人信仰神明,发自内心,无需强迫。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欲望。”
“或者说,没有那些会导致纷争、痛苦、不公与异化的低级欲望。子民们各司其职,生活平静、祥和、永恒繁荣。”
“而且,所有人的愿望,都能被神明实现,人人生活在纯粹的幸福与感恩之下。”
墨璃玥的话语带着一种韵律,描绘着一个乌托邦的图景:
“相信……只要您在这里多待上几天,亲自观察、体会,您会逐渐改变看法的。”
“您会明白,神明,并不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神明,反而可以成为人类的指引者,成为规则的维护者,成为……让人类生活得更加安宁的……帮手。”
谢游听着这番话,哪怕他此刻很想克制住自己,但脸上还是控制不住。
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近乎便秘似的表情。
这段话槽点太多了!
多到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吐槽!
单说最最基本的一点——
欲望和愿望,那不根本就是一回事吗?!
愿望就是欲望指向的具体目标啊!
你把人类的欲望都给剥夺了,那他们还能有什么愿望?
没有内在驱动力,那还是真正的愿望吗?
那跟给机器人输入指令有什么区别?
这不纯纯神经病吗?
啊……
也对。
末日使徒本来就是神经病。
尤其安提诺娅。
还踏马是灭世级。
神经病中的神经病。
这么一想,谢游忽然就释然了。
或者说,他意识到了。
单靠理性的辩论去说服安提诺娅,是行不通的。
那就先顺着她吧。
反正,谢游心中,已经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于是,谢游也不再争辩了,只是点了点头,用一种还算认真的语气回应:
“既然如此……那我就拭目以待吧。”
随即,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现在是不是……该离开这里了?”
“现在还在地牢里呢。”
听到这话,墨璃玥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局长说得是呢。”
然而,一旁本应该最激动于“终于可以走了”的樱安晴,此刻却异常地沉默。
她紧紧贴在谢游身边,几乎是半搀半抱着他,动作充满了保护欲。
而她的大眼睛,此刻则用一种带着警惕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墨璃玥身上。
刚才那番对话,谢游和墨璃玥或许专注于思想的交锋,但樱安晴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这个墨璃玥……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的话……不想是一个契约使徒在与局长辩论。
更像是……安提诺娅本人,在和局长争辩。
谢游也察觉到了樱安晴的异样。
毕竟,樱安晴可不是灵夭和慕晚星这两个小呆瓜。
她还是很敏锐的。
不过,谢游也没打算现在就解释。
等出去后再说吧。
他垂下眼帘,轻轻捏了捏樱安晴的手,传递了一个安抚信号。
随后,三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一同向外走去。
第272章 神像
三人沉默地穿行在教堂内。
火把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投在两侧的石壁上,拉长又缩短,如同无声的默剧。
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更添几分压抑。
很快,三人离开了地牢,来到了那座位于通道交汇处的巨大神像前。
只要从这里沿着来时的通道一直走,就能离开教堂,脱离危险区域。
这一路走来,三人依旧没有遇到任何人影。
顺畅得近乎诡异。
若是放在之前,樱安晴或许会感慨一句——
“璃玥可真厉害,竟然把守卫引开了这么久”。
但此刻,这份异常的顺利,反而像一盆冰水,浇得她心中的猜测,“刺啦”作响,不断被佐证。
她对一旁的墨璃玥,警惕心已经提到了最高,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路过神像时,谢游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落在了那具神像上。
神像高达数米,由某种温润的白色石材雕刻而成,线条流畅而充满神性的庄严。
女神身着繁复古典的长袍,衣褶垂落自然,双手在胸前微微合拢,做出祈祷或赐福的姿态。
她的面容慈悲,眼帘微垂,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俯视着下方渺小的众生。
不得不说,这件神像雕刻的还是极为精致的。
精致到……只是一眼,谢游就感觉到了不对。
这眉眼……这轮廓……
这具神像的模样……怎么这么眼熟呢?
谢游觉得,自己应该见过这张脸。
“安晴,”
谢游低声开口,目光依旧锁定在神像上:
“你有没有觉得……这具神像的模样,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樱安晴一路都在默默防备着墨璃玥,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扭头看向神像。
她蹙起秀气的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索。
半晌,她略显困惑地摇了摇头,低声开口:
“没……没什么印象。”
谢游的眉头蹙得更紧,随后扭头看向墨璃玥,刚准备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却突然微微一顿。
他想起来这具神像为什么看着眼熟了!
因为这张神像的脸,他之前见到过!
那是在下城区,雄狮佣兵团基地!
院长办公室内,陈旧的墙壁上,挂满了不同的合影。
靠近办公桌的一幅相框里,只有两个人。
左边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奶奶。
而右边,则站着一位身穿肃穆黑色修女服、近乎面无表情的年轻女子。
这个女子,名叫紫晚祈。
也就是……安提诺娅!
那是安提诺娅的脸!
一瞬间,谢游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眼前这尊被无数信徒顶礼膜拜的“愿望之神”神像,其面容,竟然是安提诺娅?!
谢游心头巨震。
他原本想问墨璃玥的话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取而代之。
谢游看向身边的墨璃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
“璃玥……你之前是神国骑士,应该清楚……”
“这座神像……是厄洛斯的神像吗?”
墨璃玥闻言,微微侧过头,看向那尊高大的神像。
火光在她眼底跳跃,让她脸上的笑容显得有几分虚幻。
她几乎没有犹豫,轻柔而肯定的回答道:
“不。”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欣赏那神像的完美,然后清晰地吐出答案:
“这是……愿望之神的神像。”
谢游瞳孔骤缩。
……
不久之后,三人终于走出了教堂的大门,重新沐浴在月光下。
广场上空旷依旧,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沉寂。
三人迅速移动到附近一栋建筑物的阴影下。
随后,樱安晴立刻松开了搀扶谢游的手,但身体依旧紧挨着他。
她转头看向墨璃玥,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语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好了……局长既然已经成功救出,那接下来,就交给我来保护局长吧。”
“墨璃玥,你不是还有神国骑士的身份吗?还是……快点回教堂那边去吧。”
“万一你离开太久,被其他骑士发现异常,导致搜查整个神之国,那麻烦就大了。”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完全是从安全角度出发。
然而,墨璃玥闻言,却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玩味。
她歪了歪头,看着樱安晴:
“这样吗?听起来是为我考虑呢……”
她的语气依旧柔和:
“不过小安晴……如果我回去,等到后天火刑仪式的时候,他们发现该被处刑的局长不见了……你说,第一个会被怀疑、甚至可能被推上十字架顶替局长的……会是谁呢?”
她向前微微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会不会就是……我这个勾结异端的骑士呢~”
“小安晴,你……忍心看我代替局长,去承受那净化灵魂的圣火吗?”
樱安晴的小脸瞬间绷紧了。
她没想到墨璃玥会用这种方式反驳。
她张了张嘴,想要强硬地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一个字也组织不出来。
就在气氛略显凝滞时,谢游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臂。
“好了,安晴。”
谢游的声音响起:
“让璃玥现在回去,我也不放心。”
他看向墨璃玥,目光平静无波:
“接下来,大家就一起行动吧。”
“局长?!”
樱安晴猛地扭头看向谢游,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焦急,差点惊呼出声:
“她——”
谢游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同时对着墨璃玥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
“璃玥,嗯……安晴她,可能认知恢复得还不完全,情绪不太稳定。”
“而且,你也知道,她性子向来比较倔。”
谢游顿了顿,再次开口:
“这样,我和她到旁边稍微解释一下,安抚一下她的情绪。你在这里稍等我们片刻。”
说着,不等墨璃玥回应,他便半搀半拉着樱安晴,走向旁边,拉开了与墨璃玥的距离。
墨璃玥站在原地,月光勾勒出她修长纤细的身影。
她脸上的浅笑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
第273章 傲慢
走到足够远,确认低声交谈不会被听到,谢游才松开了捂着樱安晴的手。
樱安晴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要跳起来。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充满了急切和难以置信:
“局长!你、你怎么还让她跟着我们?!她……她根本就不是墨璃玥!”
看着樱安晴焦急又委屈的小脸,谢游反而轻轻笑了笑,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平静:
“我知道。”
“哎?”
樱安晴满腔的急切和质问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她眨巴着大眼睛,愣住了:
“你……你知道?”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那你为什么还……”
谢游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轻笑着开口:
“你忘了?我们可是心跳同频。”
他看着樱安晴疑惑的眼神,详细解释道:
“你唤醒我被修改的认知,是源于它。”
“而我发现墨璃玥不是墨璃玥,同样是因为它。”
“她出现时,我没感受到那股同频的心跳。”
“而在地牢里,你唤醒我之后,我的意识明明已经恢复。可当墨璃玥出现后,我的意识却再次被修改……很显然,她脱不了干系。”
谢游的语速平缓,逻辑清晰:
“当然,那时,我还只是怀疑她可能是安提诺娅。但后来,她突然问我是否愿意成为愿望之神的信徒、以及她后面的那番反驳……都证实了我的怀疑,并让我最终确定——”
“她,就是安提诺娅。”
“毕竟……墨璃玥,可不会突然问我愿不愿意成为神的信徒……”
“墨璃玥最清楚,我是谁的信徒。”
樱安晴听得目瞪口呆,小脸上先是露出了“原来如此”的恍然与崇拜。
但随即,她小脸一变,似乎带着些生气,嘟起了小嘴。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拧谢游的腰来表达不满,但感受到他身体的虚弱,终究没忍心,反而变成轻轻地揉了揉。
然后,她撅起小嘴,小声嘟囔:
“坏谢游!坏死了!”
“既然你早都发现了,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让我一个人在那里瞎担心!哼!真讨厌!”
看着樱安晴这副又气又担心、还带着点后怕的模样,谢游心中微软,脸上露出些许讪讪的笑意,低声解释:
“想告诉你来着……不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吗?”
“地牢里情况不明,她又近在咫尺。出来后,你又立刻赶人,我总得先应付过去。”
“这不一有机会,就赶紧告诉你了。”
樱安晴闻言,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气鼓鼓,但也能理解谢游的考量,只是又轻轻哼了一声,表达自己小小的不满。
随即,她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表情重新变得严肃,声音压得更低:
“那……坏谢游,你既然都知道她是安提诺娅了,为什么还要让她跟我们一起?”
“这岂不是……更加危险?”
谢游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与深邃。
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也肯定已经知道,我们识破她的身份了。”
樱安晴眼睛睁大。
“可她依旧有恃无恐,甚至……在乖乖地配合你救出我之后,还要跟我们一起走……”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樱安晴诚实地摇了摇头,大眼睛里满是不解。
谢游轻轻一笑:
“说实话……”
“我也不知道。”
“哎?”
樱安晴又愣住了,小嘴一扁,眼看又要发火——
谢游及时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说道:
“但是,我能从她这一系列的行动中,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东西——”
“无畏。或者说,是一种近乎绝对的、漫不经心的傲慢。”
“那是神灵俯瞰脚下蝼蚁般的、洞悉一切却毫不在意的傲慢。”
“那是猫戏老鼠般的、游刃有余的从容。”
“她不怕我们知道。甚至,可能乐见我们知道。因为在她看来,无论我们是否知情,无论我们做什么,都逃不出她的掌心。”
谢游的目光重新落回樱安晴脸上:
“毕竟,这里……是她的血月之潮,是她用信仰和力量编织的神之国,是她的世界。”
“所以,即便我们不让她跟着,我们就安全了吗?”
“既然她想跟着我们……那么,让她跟在明处,或许反而比让她隐藏在暗处,更容易应对。”
谢游最后总结道:
“所以,那就让她跟着吧。”
“神的傲慢,是信仰的毒药,亦是祂陨落的开端。”
樱安晴听着谢游这番分析,心中的焦急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对谢游冷静判断的信服,有对前路艰难的认知,也有一种……细微却坚定的斗志。
如果神要玩弄我们……
如果这是必输的棋局……
那至少,我们要清醒地落子,直到最后一刻。
她用力点了点头,小手重新紧紧握住谢游冰冷的手。
“嗯!”
她低声应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坏谢游。我们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更多言语。
夜还很长。
而神之国,依旧沉浸在宁静与祥和之中。
第274章 来之不易的安宁
三人穿行在寂静街道,最终来到了樱安晴的小花店。
推开门,花香混合着泥土味扑面而来。
店内陈设简单。
几张木架摆满鲜花,角落是张简陋的小餐桌和椅子,最里面则用一道布帘隔出了小小的起居空间——
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一个矮柜。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虽然,已经基本确定,墨璃玥就是安提诺娅,但谢游其实也不太明白,她为何要扮演墨璃玥营救自己?又为何要执意跟随?
谢游约摸着,最大的可能性,还是与自己有关。
倒不是谢游有多自恋。
他,是群鸦之主的信徒,是另一位灭世级存在的信徒。
对于安提诺娅而言,如果能扭转谢游的信仰,让谢游心甘情愿地背叛旧神,转投愿望之神的怀抱……
这无疑是一件极具象征意义和成就感的事情。
很符合神的傲慢。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么,至少在安提诺娅达成目的前,神国骑士们大概率不会因为他的失踪而全城搜查——
毕竟,“神”自有安排。
当然,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风险就难以预料了。
因此,谢游打定主意,在摸清更多情况之前,尽量待在花店内,减少外出暴露的风险。
一切,等到后天的火刑仪式后,再看情况而定。
不过,眼下,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这间花店很小。
只有一张窄小的单人床。
三个人,该怎么过夜?
总不能像叠罗汉一样挤在一起吧?
谢游的目光在那张并不宽敞的小床上停留了几秒,又瞥了一眼身旁的樱安晴和墨璃玥,试探性地开口:
“要不……挤挤?”
“将就将就?”
话音落下,花店内本就微妙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樱安晴原本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拒绝,但她眼珠子忽然一转,想到了什么。
如果,是真正的墨璃玥在这里,她或许还会因为害羞而反对。
可现在,身边这位是安提诺娅!
是敌人!
她巴不得给安提诺娅找些不痛快呢!
嘻嘻……
你不是想跟着吗?不是想看吗?
那就让你看个够!
看你怎么装下去!
于是,她立刻转变态度,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用力点头附和:
“好呀好呀!外面这么冷……挤一挤,肯定很暖和!”
她说着,还故意往谢游身边靠了靠,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取暖的考虑。
紧接着,两人的目光,都极为默契地,投向了一旁的墨璃玥。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入,映在墨璃玥平静的脸上。
她嘴角那抹浅笑丝毫未变,仿佛眼前这略显荒唐的提议,只是微风拂过水面。
她的目光在谢游和樱安晴之间流转了一下,然后轻声开口:
“嗯……我其实,不太困呢。”
她说着,向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角落那把木椅上。
“这样吧,”
她走向椅子,姿态自然地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裙摆垂落:
“你们两个一起睡吧,好好休息。”
“我呢……就在旁边坐着就好。”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适一些,然后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二人,嘴角依旧噙着浅笑。
那神态,仿佛在说:
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这个应对完全出乎樱安晴的预料!
她本意是想让这位修女陷入尴尬,没想到,对方直接轻飘飘地跳出局外,不仅大方地“成全”了他们,还摆出一副准备旁观的姿态!
这下轮到樱安晴自己尴尬了。
难道……真的要当着安提诺娅的面,和谢游挤在一张小床上睡觉?
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被人这样看着睡觉,就已经够尴尬、够别扭的了!
而且……万一,万一谢游他……睡迷糊了,或者……真的想做什么(樱安晴的脸颊微微发热)……那岂不是,会更尴尬?
樱安晴一时语塞,小脸微微涨红,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谢游眨了眨眼,随后直接开始动手,解自己身上的外套。
一边脱着衣服,一边还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嘟囔:
“好吧……那我可就先上床睡了……”
“反正……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就……不客气了哈……”
“睡觉嘛……还是脱了衣服睡更舒服……”
他刚把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的单衣,看似无意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墨璃玥。
“嘭!”
关门声响起。
椅子上的墨璃玥,消失了。
谢游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止住了继续脱衣服的动作,将脱下的外套随手搭在床脚。
樱安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眨了眨大眼睛,一脸惊异地看着空荡荡的椅子,又看看谢游:
“坏谢游……她、她怎么……为什么……”
谢游神色带着些疲惫,平静的解释道:
“安提诺娅……是天神教的修女。”
“在修会戒律中,色欲是七宗罪之一,是绝对的大忌,对修女更是如此,因为修女需恪守贞洁,保持身心的绝对纯净。”
“别说是与男子同床共枕,哪怕是长时间直视赤裸上身的男子,或是心中产生相关遐想,都被视为严重的渎神和破戒行为,需要忏悔和苦修。”
谢游顿了顿,看向樱安晴:
“所以,她选择暂时离开,是唯一的选择。”
樱安晴恍然大悟,看向谢游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佩服。
然而,还没等樱安晴表达她的佩服,就见谢游的目光移向那张小床,脸上的疲惫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他刚才的镇定和算计耗尽了最后一点精神,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小床上!
“坏谢游!”
樱安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急忙扑到床边。
只见谢游侧倒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吓人,呼吸虽然还算均匀,但明显非常微弱。
他甚至连调整到一个舒适姿势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游!谢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樱安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鼻息,摸他的额头。
谢游的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露出里面涣散而疲惫的眼神。
他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说:
“没……没事……别怕……”
“就是……被绑了五天……每天只喝些米粥……身子骨……太虚了……”
“这一路走回来……又……又绷着神经……已经……到极限了……”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喘息片刻,声音也越来越低:
“不……不说了……我……先睡了……安晴……你也……早点休息……”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眼皮便彻底合拢,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显然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樱安晴跪在床边,看着他迅速沉睡过去的脸庞,听着他平稳下来的呼吸,悬着的心才慢慢放回肚子里。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刻,樱安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游之前所有的冷静分析、镇定应对,都是在何等虚弱的状态下强撑着完成的。
他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达成目的后,便彻底松弛了。
心疼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
樱安晴小心翼翼地,帮谢游调整了一下睡姿,又拿起毯子,替他盖好,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她却没有立刻躺下。
她默默地退开,坐到了那把椅子上,目光却始终落在谢游身上。
她今晚,不打算睡了。
原因有几个。
一来,她确实不怎么困。
二来,那张床实在太小了,睡两个人肯定会非常拥挤。谢游现在身体如此虚弱,急需一个良好的休息环境。
她不想因为自己挤上去而影响他休息。
而最重要的第三点……
这里,终究是安提诺娅的神之国,是危机四伏的灭世级血月之潮。
谢游已经累倒了,失去了防备能力。
那么,她守着,至少能多一分预警,多一分安全。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花店内,只有谢游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和樱安晴偶尔调整坐姿时,椅子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她像一尊小小的守护神。
守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第275章 生存问题
当谢游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在花店内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在光线中无声起舞。
他只觉得昏沉滞重,身体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动一动手指都传来酸软无力的抗拒感。
喉咙更是干渴,如同沙漠龟裂的土地,每一次吞咽都极为难受。
说来也奇怪。
昨晚被救出时,虽然虚弱,谢游却还能强撑着分析局势、与人周旋。
可一旦躺下,紧绷的弦骤然松弛,积压了五天的疲惫,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一股涌了上来,将他淹没。
现在这状态,比昨晚刚被救出时还要糟糕几分。
不过,幸好他不是一个人。
一直守在床边的樱安晴,几乎在谢游睫毛颤动的瞬间就察觉了。
她立刻凑近,小脸略显疲倦,但更多的是欣喜和关切:
“坏谢游,你醒了?”
“怎么样?感觉身体好点没?”
谢游微微点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还是尽量挤出一丝笑意,声音沙哑干涩:
“还行……”
他顿了顿,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无奈地补充,
“不过……接下来这几天,恐怕是……下不了床了。”
说着,干渴感再次袭来,谢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樱安晴:
“有水吗?好渴……”
“有!有!”
樱安晴连忙点头,立刻站起身:
“你稍等,我这就去给你倒……”
然而,她刚直起身子,脚步还没迈开,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脸上的急切凝固,转而变成了一种茫然和……尴尬。
她扭回头,看向床上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谢游,眨了眨大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懊恼:
“遭了,局长……我、我不知道哪里有水喝……”
她有些无措地解释:
“这几天,我所有的食物和水……都是通过向那个愿望之神祈祷得来的。”
“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去哪里打水,或者找水源……”
谢游闻言,也是一愣。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这个神之国,表面上秩序井然,生活便利,但却连维持生命最基本的饮水,都需要向神明祈愿才能获得?
信徒们不仅奉献信仰,连满足生理需求的资格,都成了神明赐予的恩典,需要每日祈求才能换取。
这……这简直是一种,比任何枷锁都更加彻底、更加根深蒂固的控制!
谢游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樱安晴看着谢游干渴的样子,咬了咬下唇,试探着问道:
“要不……我再向那个愿望之神祈祷一下试试?”
闻言,谢游想了想,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等等……”
谢游努力回忆着:
“安晴,我们进入寂灭教堂之前……不是准备了六个战术箱吗?里面,应该有水和压缩食品。”
他记得晏书汇报的清单里,有高能压缩口粮和净水。
樱安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对呀!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她急忙转身,目光锁定在墙角花架的下方。
那里,一个通体哑光黑的标准战术箱,正静静地靠墙放着。
樱安晴跑过去,将那个箱子拖了出来,随后开启。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箱盖掀起,里面是排列整整齐齐的各种物资单元。
高能营养剂、净水、压缩口粮、基础医疗包……
每一样都封装完好,闪耀着属于外界科技的光芒。
樱安晴迅速取出饮用水,又拿了一小包电解质冲剂。
她小跑着回到床边,将吸管插好,然后凑到谢游嘴边,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来,坏谢游,慢点喝。”
清凉的液体滑入干涸的喉咙,仿佛久旱逢甘霖。
有了这个战术箱,至少接下来几天,他们不必为最基本的生存物资发愁。
箱内的医疗包里还有促进恢复的药物,虽然不完全对症,但也能大大缓解谢游的身体状态,加速身体恢复。
谢游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三天左右,他应该就能恢复一些行动能力,至少下床走动不成问题。
这比完全依赖身体自愈要快得多。
两人简单分食了一些压缩饼干,又补充了水分,解决了生存问题,谢游的思绪重新聚焦到眼下的处境上。
谢游很清楚,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其她几位契约使徒,唤醒她们的认知。
一方面,是出于责任和情感,谢游实在担心她们的安危。
另一方面,有她们在身边,接下来的攻略无疑会轻松许多。
谢游还记得进入神之国时,厄洛斯为每个人分配的职位:
金冕曦(骑士长)、白若若(骑士)、墨璃玥(骑士)、慕晚星(修女)、灵夭(裁缝)、樱安晴(花匠)、沈梦昙(厨师)。
七个使徒,六个不同的职位。
金冕曦和白若若都是神国骑士,属于教堂的武装力量,身份敏感,接触难度高,暂时不宜轻动。
墨璃玥就更不用说了,不仅同样是神国骑士,并且大概率被安提诺娅隐藏了起来。
虽然,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想轻易找到她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慕晚星则是神国修女,地位比神国骑士还要特殊,接触难度更大。
那么目前而言,能够有机会接触的使徒,就只剩下灵夭和沈梦昙了。
一个是裁缝,一个是厨师。
谢游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樱安晴认真地听着,随即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可是,局长……进入神之国后,我就被修改了认知,几乎没有离开过花店,也……没见过她们任何一个人。”
“我不知道她们在哪里。”
这确实是个问题。
神之国规模不小,没有线索,漫无目的地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效率极其低下。
谢游沉思片刻,暂时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盲目行动不可取,尤其是在他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情况下。
“看来,只能先等等,一边恢复,一边寻找机会了。”
谢游低声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阳光下的神之国,宁静祥和得仿佛世外桃源。
但谢游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扭曲的规则,被控制的灵魂,以及一位正在暗中观察、期待着他们皈依的神。
“安晴,”
谢游轻声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沉静:
“扶我……坐起来一点。”
“我想……好好看看。”
“看看这个安提诺娅创造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
第276章 你坐上来
樱安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谢游,让他在靠着窗边的椅子上慢慢坐下。
这个位置角度很好,能将小半个街道的景象尽收眼底。
窗外,阳光和煦,街道整洁。
行人络绎不绝,步履匆匆,朝着各自的目的地行进。
他们的脸上大多没有什么表情,或者说,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
目光笔直向前,极少有人左右张望,更无人驻足欣赏街边店铺的橱窗,或是与同行者交谈。
他们像是一群被上好发条的精致人偶,高效,安静,却缺乏生命应有的鲜活。
樱安晴则没有看向窗外。
她转过身,第一次以一种观察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这几天栖身的小小花店。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被她机械照料、却从未真正欣赏过的鲜花。
雏菊的嫩黄,玫瑰的深红,铃兰的洁白,风信子的浅紫……
它们在阳光下舒展着花瓣,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这份宁静和美丽,与此地格格不入,却又真实存在。
“坏谢游……”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飘忽:
“你知道,我其实……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谢游闻言,缓缓收回了投向窗外的视线,转向她。
室内的光线被窗户分割的明暗交错,几缕阳光恰好穿透花架,在樱安晴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她站在几丛盛开的鲜花之后,朦胧的光晕里,一头粉色长发如同飘落的花瓣般散肩头,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小脸愈发剔透。
一时间,竟比周围任何一朵花都要来得灵动迷人。
谢游看着她,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浅笑,声音格外轻柔:
“以前……或许不知道。但现在,我想我大概猜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室鲜花。
“应该是……开一家花店。”
话音落下,正对上樱安晴倏然睁大的眼睛,那张小脸上满是错愕。
显然,她没料到谢游能如此精准地猜中。
谢游见状,笑意加深了些,轻声解释道:
“否则……你也不会在此刻,问我这个问题了。”
樱安晴眨了眨眼,从错愕中回过神来,随即小嘴微微撅起,腮帮子鼓鼓的,一副“又被你看穿了”的不高兴模样,哼道:
“真讨厌,坏谢游,那么聪明干嘛?”
她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有点不甘:
“亏我还以为……还以为……”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含在嘴里的呢喃,但在寂静的花店里依然清晰可辨:
“……还以为……是我们心有灵犀呢。”
谢游听着她这别扭又可爱的抱怨,忍不住低低轻笑出声。
樱安晴立刻投来羞恼交加的目光,粉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
这个粉发小傲娇,最气谢游“嘲笑”她了。
见状,谢游连忙收敛了笑容,但嘴角依旧微微上翘。他聪明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我的安晴公主……你不是在画画上很有天赋吗?”
“我还以为你的愿望会和小星星差不多,是开个画展之类的……”
“怎么会想起来开一家花店呢?”
这个话题转移得很成功。
樱安晴脸上的羞恼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陷入回忆的迷蒙。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才轻声开口:
“没有人规定……对一件事情有天赋,就必须要喜欢这件事吧?”
哎?
好新奇的观点……
谢游眨了眨眼,顺着她的话问:
“可是……不喜欢一件事,又怎么会在这件事上展现出天赋呢?”
樱安晴闻言,小脸一扬,带着点小得意。
朦胧的光斑洒在她身上,让她像一只骄傲又美丽的小雀鸟:
“哼!我天生就对色彩和线条有感觉,不可以吗?天赋是天生的,喜欢是后来的。”
“我天生就对画画很有天赋,不行呀?”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反倒让谢游哑然失笑。
他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纵容:
“可以,当然可以。”
“我的安晴公主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话说得温柔又笃定,樱安晴听了,嘴角终于向上弯起,露出一丝笑意。
她原本想走到谢游身边蹲下说话,却见谢游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眼神里带着笑意和邀请。
意思不言而喻。
樱安晴的小脸微微泛红,没好气地白了谢游一眼,娇嗔道:
“我才不要坐你腿上呢……坏谢游,明明都这么虚弱了,还总惦记着占我便宜……真讨厌。”
她的话语虽是嫌弃,但尾音轻软,眼神里也并无真正的恼怒,反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关心。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却更显得可爱:
“小心……我再把你坐坏了!”
谢游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关切,心里微软,轻声解释道:
“没关系的……我只是体力透支,身体虚弱,又没受伤。”
“你坐上来,轻得很,不影响。”
“而且……”
谢游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好久没有……抱抱你了。”
“我……很想念。”
这话说得直白又坦率,没有任何技巧,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力。
樱安晴的小脸“腾”地一下,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没有羞涩地低下头,反而像是为了掩饰慌乱,微微仰起了小脸,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
但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结巴:
“哼!坏、坏谢游!”
“不过……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那安晴公主就大发慈悲,满足你一下好了……”
话音未落,她动作快过思考,转身就直接坐到了谢游的腿上。
然后往后一靠,将整个脑袋都嵌进谢游的怀里,像只小猫似的轻轻挪动了几下,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坐稳后,她脸上露出一种小得意般的笑容。
谢游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了上来,轻轻搂住她的腰肢,下巴则搁在她的粉色发顶嗅着发香。
怀中的温度真实而柔软,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放松。
“嗯……”
谢游发出满足的轻叹,接着刚才的话题,温声问道:
“那接着说吧,我的安晴公主,怎么会想起来开一间花店呢?”
第277章 花与愿
樱安晴靠在他怀里,安全感十足,思绪也变得流畅起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啦。”
她轻声开口:
“你看过我的过往记忆,肯定知道……在我的童年,其实是很少有机会离开病院的。”
“嗯。”谢游轻轻应了一声。
“但是,小孩子嘛……总会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樱安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怀念:
“而那个时候,我了解外面世界的途径……少得可怜……”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轻柔而温暖:
“最让我喜欢的……是白衣姐姐。她每次来看我,都会给我带来一点外面的味道。”
这句话听着没头没脑,但谢游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他还记得樱安晴过往记忆中的一幕——
“安晴,这是玫瑰,带刺但芬芳;这是雏菊,平凡但顽强。”
……
“所以啊……”
樱安晴继续开口:
“我就一直梦想着,有一天……等我长大了,能离开那里了,我一定要开一个属于自己的花店。”
“不用很大,但要很明亮,要摆满各种各样的鲜花。”
“我可以每天清晨打开店门,迎接阳光和花香,可以认识喜欢花朵的人,可以把不同的花搭配成好看的样子……”
她的语气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现实的怅惘:
“但谁知道……后来,末日降临,病院没了,大家都没了……我,我也成为了末日使徒……”
“再后来,遇到了你,被契约,被收容……这个关于花店的梦想,好像就被埋在了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连我自己……都快要不记得了。”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谢游,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有怀念,有感慨,也有一丝荒诞的笑意:
“可我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在这个神之国里……竟然,真的拥有了一家花店。”
她望着谢游的眼睛,问出了一个问题:
“坏谢游,你说……这算不算是,愿望之神……实现了我的愿望?”
这个问题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谢游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看着怀中少女的眼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然后,谢游缓缓地说道:
“安晴……”
“你的愿望,在这里,只实现了一半。”
他搂紧了她,目光坚定而温柔:
“这些花,是建立在虚假的规则和扭曲的认知之上的。”
“它们没有经历过播种的期待、浇灌的耐心、等待花开的忐忑和喜悦。”
“它们只是……被赐予的景观。”
“但是,”
谢游的声音更加柔和,看着她,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剩下的一半……我会为你实现。”
“等我们离开这里,回到我们的世界。我会帮你找到阳光最好的角落,开一家真正的花店。”
“周围会铺满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鲜花,你会闻到泥土的芬芳,感受四季的变化。”
“一定会的。”
樱安晴呆呆地看着谢游,看着他苍白却写满认真的脸,看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
眼眶忽然就热了,鼻子发酸。
她猛地将脸重新埋进谢游的胸口,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说好了……不许反悔。”
“反悔是小狗。”
谢游轻笑,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窗外的人们依旧循着既定路线无声穿梭。
窗内的花店里,虚假的花朵静静绽放。
但相拥两人的约定,却如同种子,在此刻埋下,等待着在真实阳光下,盛开的那一天。
……
两人的相拥并未持续太久。
花店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一道身影停在了门槛外。
那是一个挽着发髻的中年女性,手里拎着一个半空的藤编篮子。
她站在门口,目光有些迟滞地扫过店内,最终,牢牢定格在了昨日那瓶康乃馨所在的位置——
她似乎记得,那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樱安晴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从谢游腿上站了起来,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红晕。
谢游也微微调整了坐姿,目光平静地看去。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却唯有她一人,像是突然出现的bUG,偏离了既定的轨迹,驻足,然后,走进了花店。
这本身就非同寻常。
谢游仔细观察着她。
与外面那些面容麻木、眼神空洞的人不同。
这位中年女性的脸上虽然也缺乏生动的表情,但她的眼睛里,并非空洞,而是蕴含着一抹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她先是看了看樱安晴,然后视线便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花架,最终落在一束白色的康乃馨上。
她嘴唇嚅动了几下,才发出略显僵硬的声音:
“您……好……”
“我要……这朵花……”
樱安晴眨了眨眼,认出了这正是昨天拿走那支康乃馨的商人。
虽然,樱安晴恢复了认知,可是她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去卖这束花。
神之国里没有货币流通的概念,所有物资都源于祈愿。
她下意识就想开口回复,像昨天那样,让商人直接拿走——
这时,谢游却轻轻抬手,拦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话。
在樱安晴的搀扶下,谢游缓缓站起身,慢慢走到那位商人面前。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开口问道:
“这位女士,您是要……买这朵花吗?”
“买?”
女商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里闪过短暂的迷茫,但随即,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晰了一些:
“对……买。”
谢游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再次开口:
“嗯,没问题。不过,您应该清楚,我们伟大的愿望之神,最是公正,也最厌恶不劳而获之人。”
“就如同祂实现我们愿望时,需要我们虔诚祈祷,并付出对等的代价。”
“这是神国内的神圣规则。”
谢游稍作停顿,看着女商人眼中逐渐浮现的的认同,继续道:
“所以,既然您想要这朵花……那么,您打算用什么来与我交易呢?”
“交易?”
女商人又嘀咕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
显然,眼前发生的一切对于她而言,也完全都是剧本之外的事情。
她的大脑似乎有些过载,眼神里的迷茫更重。
但,她是个商人。
交易,是她程序之中的一部分。
她能够理解这个词最基础的含义——
一种东西与另一种东西的交换。
第278章 引诱一位神的子民
商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藤篮上。
篮子里放着几样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蔬菜——萝卜、土豆、几颗番茄。
她迟疑地举起篮子,声音依旧干涩:
“我……可以用这些食物,和你交易。都是……新鲜的蔬菜。”
“蔬菜吗?”
谢游的目光扫过篮子,语气平和,
“您的职业是……农民?”
女商人摇了摇头,这次回答得流畅了一些:
“不,我是……商人。蔬菜商人。”
“明白了。”
谢游点了点头:
“那么,您用蔬菜来交换我的鲜花,这很公平。一份蔬菜,换一束康乃馨,您看如何?”
女商人的目光立刻紧紧锁定了那束康乃馨,用力点头。
但谢游话锋并未停止,他用一种略带好奇的语气,轻声问道:
“不过,在交易达成之前,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吗?您为什么会……想要这束康乃馨呢?”
“它似乎……和我们伟大的神明,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提到“伟大的神明”,女商人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一抹近乎本能的虔诚。
她双手在胸前合十,嘴唇无声地快速念诵了一句简短的祷词,然后才重新看向那束花:
“是的……这花,和神明无关。但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拗和痛苦:
“它对我……很重要。好像……是我的孩子,曾经送给我的。”
“在……在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孩子!
谢游心中一动。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眼前这位商人,其认知并未恢复,但显然出现了裂痕。
而这裂痕的源头,正是那束白色康乃馨。
这花朵所承载的情感——母爱,对孩子的思念,是如此强烈,根植于人性本能。
以至于,即便认知被修改,它依然如同顽强的野草,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唤醒了一丝真实的自我。
情感,是人类最古老、最强大的烙印。
是任何外部力量都难以抹除的源代码。
谢游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他脸上依旧平静。
他没有立刻将花递过去,而是将它拿在手中,仿佛在掂量其价值,目光则注视着女商人追随着花朵的急切眼神。
“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孩子自然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女士,我完全能理解您的心情。”
谢游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同情与共鸣:
“不过……您就没有尝试过,向我们无所不能的愿望之神许愿吗?祈求祂,将您的孩子……重新送到您的身边?”
女商人立刻点头,这一次,她的反应里除了虔诚,还多了一丝委屈和困惑:
“我试过……我向神明祈祷了很多次……可是,神明没有回应。”
“好像……我的筹码……不够。”
“神明不认可这场交易。”
“筹码不够啊……”
谢游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略带惋惜的表情:
“哦,赞美我们伟大而公正的神明!祂的规则总是如此明晰。”
“不过,亲爱的女士,请恕我直言……”
“您既然已经发现了筹码不足的问题……那么,您就没有想过,要如何去赚取足够的筹码,来实现自己的愿望吗?”
女商人再次点头,但这次点头带着更多的迷茫和无力:
“我想过……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只会向神明祈祷获得货物,然后去固定的地方,把货物交给固定的人……”
“我……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来获得筹码。”
“我教你。”
就在女商人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游几乎是立刻接口。
语气平稳而肯定。
此刻,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眸深处,却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质——不再是虚弱的病患,甚至不再是冷静的洞察者。
更像是一位……来自深渊的蛊惑者。
“您是一位商人。交易是刻在您身份里的本能,是神明赋予您的职责与天赋。”
“所以,您一定比我更清楚,什么是交易。”
女商人下意识地点头。
谢游再次开口:
“那么,您就可以尝试,将这份天赋,用在赚取神明所需的筹码之上。”
他指着她篮中的蔬菜,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康乃馨:
“比如今天,您用一部分蔬菜,从我这里交易到了这束花。这是一次成功的、符合神意的交易。”
“那么接下来,您完全可以带着这束花或者剩下的蔬菜,去尝试和其他人进行交易。”
谢游微微前倾,眼神专注:
“您可以去交换一个精美的花盆,或者一块更柔软的布料,甚至……是别人手中一件您觉得更有价值的小玩意儿。”
“您作为商人的眼光,会帮您判断,什么东西的价值,在另一样东西之上。”
女商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仿佛有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她模糊地理解了谢游的意思——
不再局限于神定的固定交换,而是主动去寻找、去创造交易的机会。
“您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不断地进行交易,用价值低的东西,换到价值更高的东西,就像……滚雪球一样。”
谢游用手势做了一个缓慢放大的动作:
“在一次又一次的公平交易中,您手中掌握的筹码会不断提升。直到有一天……这个筹码能够达到,神明实现愿望所需的筹码。”
“我相信,在这期间,您会遇到许多……与您有着相似渴望的……志同道合之人。”
说完,谢游不再犹豫,将那束康乃馨,轻轻放入了商人的手中。
女商人紧紧握着花茎,仿佛握住了某种希望。
她又看了看谢游,眼神里的迷茫并未完全散去,但却多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名为思考的光芒。
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有些呆滞地、却又似乎目标明确地,转身离开了花店。
樱安晴一直看着这一切,直到商人的背影消失,她才忍不住凑到谢游身边,压低声音:
“坏谢游……你……你刚才在做什么?”
“你说的那些话……我怎么觉得……”
她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
“做什么?”
谢游轻声轻声重复,随后缓缓道:
“或许,你可以理解为,我在……引诱一位神的子民,去寻找自己心中的欲望。”
“听起来……是不是很像那些宗教故事里,专门引诱人类堕落的魔鬼?”
樱安晴略带疑惑的开口:
“可是……你说的那些话,我感觉她好像听得半懂不懂,会有用吗?”
谢游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也不知道……”
“但是,安晴,我很清楚一件事。”
“欲望,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阶梯。”
“当一个木偶内心重新点燃起欲望的火焰,即便只是思念孩子的母爱,那么,她就绝不甘心再变回那个无知无觉、任人摆布的木偶。”
“她会挣扎,会尝试,会努力想要……成为一个有血有肉、有欲有求、能为自己命运做主的人。”
“所以,”
谢游收回目光,看向樱安晴,嘴角微微勾起:
“她一定会尝试的。”
“尝试着,按照我说的去做。”
“而只要她开始尝试……那么,变化的种子,就已经播下了。”
“在这座剔除了所有欲望的国度里,任何一点欲望的涟漪……最终,都可能演变成颠覆一切的惊涛骇浪。”
“我们,拭目以待。”
第279章 绝世好耄
一天后。
谢游的身体依旧有些虚弱,但有着战术箱里的药物,已经比昨天好了太多。
最起码,搀扶着走路已不是问题了。
今天,商人没有再出现。
街道上的人们依旧按部就班,那片被投下石子的水面,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变化,往往发生在视线之外。
下午时分,阳光西斜。
一道影子掠过窗台,带起细微的风声,然后轻盈地落在了正靠窗而坐的谢游腿上。
那重量很轻,带着熟悉的柔软和温度。
谢游愣了愣,低头看去,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阿菜?”
谢游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脑袋,脸上露舒缓的微笑:
“你这小家伙,这两天跑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喵~”
阿菜仰起头,亲昵地用脸颊蹭着谢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尖愉快地摇晃着。
听到猫叫和谢游的声音,一旁整理花束的樱安晴立刻转过头,看到阿菜,小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板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来,也伸出手,带着点惩罚意味、却又不失温柔地揉了揉阿菜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嗔怪:
“真是的!一声不吭就跑没影了,这么久都不回来!知道我……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阿菜似乎也明白自己这次消失时间有点长,理亏地缩了缩脖子,讨好似的将呼噜打得更响。
甚至翻过身,露出肚皮,用小爪子轻轻扒拉樱安晴的手。
这副认错讨好的模样,让樱安晴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她将阿菜抱进怀里,轻声问:
“饿了吧?这神之国里可没猫粮……稍等,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说着,她走到战术箱旁,取出一小包压缩口粮,掰碎了一点放在手心,递到阿菜嘴边。
谁料,阿菜只是凑近嗅了嗅,便嫌弃似的撇开了小脑袋,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
它反而从樱安晴怀里挣脱出来,跳回谢游腿上,然后抬起一只前爪,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
做完这个动作,它又仰头看向谢游,再次清晰地叫了一声:
“喵!”
这一次的叫声,与之前的亲昵撒娇截然不同。
带着一种莫名的指向性。
谢游和樱安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阿菜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谢游轻声问道,虽然是在问,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樱安晴对阿菜显然更熟悉一些。
她点了点头,有些诧异的开口:
“它的意思……好像是让我们跟着它走。”
阿菜仿佛听懂了,立刻从谢游腿上跳下,然后回头看向他们,又叫了一声。
尾巴竖得笔直,一副领路者的姿态。
谢游看着阿菜,心中似有所感,随后,他扶着扶手,缓缓站起来:
“明白了。”
“反正眼下也没什么事情,既然阿菜有发现,那我们就去看看。”
见状,樱安晴连忙上前搀扶,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可是……”
谢游知道她要说什么,对她笑了笑,轻声出言打断:
“没事,慢慢走,就当活动一下筋骨。”
“而且,有你在。”
闻言,樱安晴也不再劝阻,只是搀扶住他,轻轻点头:
“嗯。”
……
阿菜在前方带路,步态轻盈,谢游和樱安晴则跟在它身后。
二人一猫,行走在神之国的街道上。
他们的存在,看起来与整个世界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街道上的居民们面无表情,步履匆匆,如同背景板。
而二人一猫的身上,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鲜活。
那是活人的气息。
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甚至眼神的流转,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像是一幅灰白画卷上,突然滴落了几点跃动的色彩。
他们走得并不快。
穿过了两条街道,拐进一条稍显僻静的小巷。
最终,阿菜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仰头看着招牌,然后又回头看向谢游和樱安晴。
这是一家裁缝店。
店面不大,木质的招牌上简单画着剪刀和线轴的图案。
橱窗后挂着几件做好的成衣,样式简单朴素,符合神之国的整体风格。
谢游站在店门前,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招牌上,又透过半开的店门,望向里面隐约可见的身影。
他脸上缓缓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有着了然,有着期待,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
樱安晴也立刻明白了,她看了一眼阿菜,又看向谢游,轻声开口:
“裁缝店……难道这里面……是灵夭?”
“喵~”
阿菜适时地叫了一声,仿佛在肯定她的猜测,小脑袋还得意地扬了扬。
谢游的笑意更深,他低头看着脚边昂首挺胸的小猫,由衷地赞叹道:
“阿菜,这次进入寂灭教堂,你可是立了头功。给你记上,等回去后,一定好好奖励你。”
这绝非夸张。
可以说,这次神之国,到目前为止,阿菜就是无可争议的最大功臣。
如果没有阿菜唤醒了樱安晴,樱安晴就无法救出谢游,他们所有人可能至今还沉沦在认知修改的迷雾中,这次行动很可能早已被画上句号。
而现在,它又不声不响地找到了灵夭。
可以说,居功甚伟。
简直就是绝世好耄啊!
“喵~”
阿菜甜甜地应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谢游的小腿,仿佛在提醒谢游不要忘记。
见状,谢游不再犹豫。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然后缓缓走了进去。
第280章 小小风波
店内空间比花店还要小一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棉布味道。
靠墙的架子上堆放着各色布料,中央摆着一台老式脚踏缝纫机。
而就在缝纫机后面,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坐在那里,低着头,银色的发丝在透入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她手里拿着一块布料,正专心致志地操作着缝纫机,发出有规律的“嗒嗒”声。
听到门响和脚步声,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有些茫然地、缓缓抬起了头。
一双血红色的眼眸,纯净却带着空洞,先是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然后,直直地,对上了谢游的视线。
四目交汇。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也没有曲折复杂的唤醒过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
一切都如同水到渠成般。
她抬眸,与他对视。
时间仿佛暂停。
一片寂静中,只有相同的心跳在两个胸膛里不断跳动。
“砰咚!砰咚!砰咚!”
灵夭眼中的茫然,如同被阳光直射的晨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那空洞的眼神里,属于少女的灵动底色,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珍珠,一点点重新点亮。
惊喜、难以置信、激动、委屈、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种种复杂而鲜活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脸庞和眼眸。
“局……长?”
她喃喃出声,声音带着初醒般的干涩和颤抖。
下一刻!
“局长!”
确认了眼前之人的真实,所有的迟疑和呆滞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少女猛地从缝纫机后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身下的木凳,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但她全然不顾!
她像一只终于看到了归巢方向、迫不及待的雏鸟,带着一阵风,直直地朝着谢游飞扑过来!
谢游早有准备。
稳稳地接住了这枚小炮弹。
灵夭的手臂死死环住了他的腰,小脸深深埋进他怀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仿佛抓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要将其刻入灵魂,并再也不会放手。
她的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
谢游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随后用空着的那只手,一下一下,极其温柔地安抚着灵夭颤抖的身躯,声音温柔而宠溺:
“好了,灵夭,我的小灵夭……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找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熟悉的温度。
灵夭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但手臂依然环得很紧。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露出那张泪光涟涟、却笑的灿烂的小脸。
她看了谢游一眼,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然后又重新将脸埋回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足够的安全感。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
裁缝店里一片静谧,只有阳光透过小窗洒下的光柱里,尘埃在无声浮动。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略显刻意的咳嗽声打破了静谧——
“咳咳……”
“我说,你们两个,也抱得太久了吧?”
樱安晴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小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为灵夭恢复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看着灵夭这么霸道地独占着谢游,心里那点小小的醋意和不爽开始冒头——
明明是她先找到坏谢游、先陪着坏谢游的!
听到樱安晴的声音,灵夭这才像是想起了旁边还有人。
她扭过小脸,看向樱安晴,眨了眨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
然后,她没有立刻松开谢游,反而再次仰起头,看向谢游,小嘴微微撅起,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质问:
“局长!”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后的软糯,但语气却很认真:
“为什么……你第一个找到的,不是我,而是她?”
激动过后的余韵里,少女心中那点小小的醋坛子,又开始倾斜了。
听到这话,谢游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一旁的樱安晴先不乐意了。
什么意思?
局长明明是我救出来的好不好!
要不是我和阿菜,局长现在还在地牢里绑着呢!
你丫的吃什么飞醋?
而且!
就算局长先来找我又怎么了?
他……他就是更喜欢跟我待在一起,不行吗?!
樱安晴可不是好惹的主。
受了委屈默默咽下去更不是她的性格。
她当下便冷哼一声,扬起精致的小下巴,毫不客气地回击:
“因为坏谢游就是更喜欢我啊!怎么,不可以吗?!”
她故意把“更喜欢”三个字咬得很重。
灵夭一愣,显然没料到樱安晴会如此直接地宣示主权。
她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小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服输的战意,神色变得不善起来。
两个刚刚恢复清醒不久的少女,眼看就要因为这点问题,从言语交锋升级到更激烈的程度。
甚至可能大打出手。
谢游赶紧出声,打断了这即将燃起的战火: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看了看一脸不爽的樱安晴,又看了看一脸不服气的灵夭,叹了口气,决定用事实说话。
“灵夭,你先听我说。”
他轻轻拍了拍还抱着自己的灵夭,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樱安晴和阿菜的功劳,以及他们目前仍身处险境的现状。
听完谢游的叙述,灵夭眨了眨大眼睛,脸上的敌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和一丝……不好意思。
相较于其他几位使徒,灵夭有一个非常难得的优点——
知错能改。
并且,还会立刻真诚地道歉,绝不会因为抹不开面子而别别扭扭、死撑到底。
于是,她立刻松开了抱着谢游的手,转身,站到樱安晴面前,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板一眼地鞠了一躬,然后小声说道:
“对不起,安晴……是我刚刚太激动,说错话了!”
她抬起眼,看着樱安晴,眼神真诚无比:
“谢谢你救了局长!真的……非常感谢你!”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任打任罚的坦荡:
“我让你不开心了……你如果还生气的话,可以骂骂我出出气的!我保证不还嘴!”
看着眼前这个表情严肃,认真得像是在做检讨的少女,樱安晴原本那点被挑起来的小脾气,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她本来就不是真的恼怒灵夭,只是刚才被挑衅了一下,本能地反击而已。
此刻看到灵夭如此郑重其事地道歉,心里的那点不爽早就被不好意思取代了。
但她的傲娇性格,让她很难直白地说出“没关系我原谅你了”这种话。
她小脸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飘忽,清了清嗓子,有些结结巴巴地回应:
“也……也不用这样啦……”
“我……我也是坏谢游的契约使徒,救他本来就是……是我应该做的……”
“你……你不用这么严肃的道歉啦……”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嘀咕。
灵夭看着她这副别扭的样子,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小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她又恢复了那副活泼灵动的模样,伸手拉住樱安晴的手晃了晃:
“那我们和好啦!”
樱安晴被她拉着手,看着她的笑脸,最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一场小小的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281章 三个陌生人竟然趴在后门偷窥少女做饭
看着这一幕,谢游老怀甚慰。
啊……果然,还是少女好啊。
心思活跃且单纯。
一点点小小的摩擦,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不需要他多费唇舌居中调停,她们自己就能互相哄好。
轻而易举的就化解了一场可能出现的修罗场。
眼见两个少女的情绪都已经平复,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谢游定了定神,轻声开口,将话题引回正事:
“灵夭,你的末日武装,还有我们进来时配备的战术箱,你还记得放在哪里了吗?”
灵夭闻言,眼眸眨了眨,露出认真回想的神色。
几秒后,她用力点了点头,银发随之晃动:
“有印象!局长你稍等一下。”
说着,她轻巧地跑到床边,蹲下身,先是从床底拖出一个粉色的小书包——末日武装被她装在了里面。
接着,她又拖出了一个黑色的战术箱。
见状,谢游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灵夭,这里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带走的东西?如果没有,我们就先离开这里,返回安晴的花店。”
“没有了,局长。”
灵夭摇了摇小脑袋,将粉色小书包背好,又拎起战术箱。
虽然对她来说有些沉,但她还是努力的提着。
接着,她又走回谢游身边,非常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了谢游的另一只胳膊,小脸上扬起甜甜的笑容。
显然,她的意思是:我也要搀扶局长!
对此,樱安晴只是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更加贴近了谢游一些,表明自己“主力搀扶者”的地位。
就在三人准备动身离开裁缝店时——
“喵~”
阿菜又凑近了几步,仰起毛茸茸的小脸,对着谢游叫了一声。
然后,它再次抬起前爪,指向了另一个方向,与返回花店的路径截然不同。
谢游脚步一顿,低头看着阿菜,心中一动,略带疑惑地开口:
“阿菜,你这是……还找到了别的契约使徒?”
“是……梦昙吗?”
阿菜仿佛听懂了谢游的话,竟然真的点了点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又“喵”了一声,催促意味明显。
谢游与二女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
既然阿菜如此肯定,那返回花店就不急于一时了。
于是,三人一猫再次出发。
这一次,路途明显遥远了许多。
他们穿过了数条街道,路过了中央广场的边缘,甚至穿过了一片看似居民区的安静巷弄。
夕阳逐渐西沉,天边被染上了绚烂的晚霞,橙红与紫罗兰色的光芒交织,将神之国的勾勒得如同童话中的城堡。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整个城镇仿佛即将陷入夜晚的沉寂之中。
就在霞光渐暗时,阿菜终于在一家小饭馆前停下了脚步。
饭馆门口挂着简单的招牌,窗内透出昏黄的灯光。
然而,阿菜并没有直接走向饭馆正门,而是转身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示意谢游他们跟上。
三人跟着它,绕到了饭馆的后门。
后门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此刻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光线,还隐约能嗅到食物烹煮的香气。
很显然,如果沈梦昙真的在这里,那么她此刻大概率就在这后厨之中。
而且,谢游还回想起,阿菜跑出去那么久,回来的时候樱安晴喂它食物它还不吃。
现在看来,它应该是在这里吃饱了。
谢游三人默契地放轻脚步,悄悄靠近虚掩的后门。
然后,他们做出了一个有些孩子气却又很实用的动作——
三人加上一猫,一起趴在门缝边,微微伸着脑袋,向门内窥探。
灵夭个子最矮,因此脑袋在最下方,踮着脚努力向上看,小声嘀咕:
“咦?里面……好像没人呀?”
脑袋在中间的樱安晴调整了一下角度,也疑惑道:
“真的哎……锅灶还热着,人怎么不见了?”
脑袋在最上方的谢游看得最清楚。
后厨里空间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炉灶上确实炖着什么东西,冒着热气,但确实空无一人。
“嗯,可能暂时出去了。”
谢游低声开口:
“那我们稍等一会儿,看看她会不会回来。”
说着,三人便准备收回脑袋,站直身体,以免被发现。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近在咫尺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传来!
三人一猫的身体同时一僵,几乎是同步地、缓缓扭过头,向后望去。
只见一道系着围裙的身影,正站在他们两三步远的地方,呆呆地看着这三个以奇怪姿势趴在她后门口的人……还有一只猫。
五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
眼前这人,正是沈梦昙。
她的容貌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和之前的灵夭一样,带着一种空洞和茫然。
短暂的愣怔之后,沈梦昙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开,眼看就要发出一声惊呼——
任谁看到三个陌生人鬼鬼祟祟趴在后门口,第一反应恐怕都是如此。
“唔!”
就在惊呼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反应最快的却是看似最虚弱的谢游!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一把捂住了沈梦昙的嘴。
随后,他赶紧将嘴唇凑近沈梦昙的耳边,快速而低沉地说道:
“梦昙!别喊!看看我,我是谢游,谢游!”
“谢……游?”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穿透了沈梦昙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她身体微微一震,原本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茫然的眼神聚焦在谢游的脸上,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
熟悉的脸部轮廓,熟悉的眼神,熟悉的神情……还有,那隐隐约约、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共鸣……
迷茫如同潮水般退去,清明的光芒一点点重新点亮了她的眼眸。
“……局长?”
第282章 谁,我吗??
她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初醒般的沙哑和不确定。
听到这个称呼,谢游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缓缓松开捂住她嘴的手,后退了小半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对,是我。”
确认了谢游的身份,沈梦昙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她眨了眨眼,目光又快速扫过谢游身后的樱安晴和灵夭,以及地上蹲坐着的阿菜,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疑惑:
“你们……都已经恢复认知了吗?”
灵夭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语气带着雀跃:
“是的!多亏了安晴和阿菜呢!”
她随即又像个传令兵一样,将之前谢游对她讲述的经历,用更简练的语言,向沈梦昙复述了一遍。
沈梦昙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
听完后,她没有多问,只是简洁地说道:
“稍等,我去拿东西。”
说着,她转身回到后厨内,片刻后,便提着一个同样制式的黑色战术箱走了出来。
她看向谢游:
“好了,局长,大家……我们走吧。”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这就是沈梦昙的风格。
谢游点点头:
“好,我们先回花店。”
四人一猫,转身便沿着来时的路离开这条小巷。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迈出几步,还没走出巷口时——
一道平淡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小巷的寂静:
“站住。”
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强大的自信,仿佛有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在几人耳边响起。
在此刻的情境下,不啻于一声惊雷!
紧接着,便是一阵金属甲胄的碰撞摩擦声!
铿锵有力,节奏分明,迅速逼近!
这声音,谢游并不陌生。
正是神国骑士行进时,板甲相互撞击发出的声响!
几人心中同时一凛,猛地扭头,向声音传来的巷口方向望去。
只见一队约十余人、全身覆盖着锃亮银色板甲的神国骑士,正迈着迅捷的步伐,从主街拐入小巷,瞬间便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迅速分散开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谢游等人的去路完全封死。
冰冷的铠甲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寒光。
为首一人,并未佩戴头盔。
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脑后,随着她的步伐而飞扬。
她面容绝美却冰冷如霜,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威严。
金冕曦!
看到金冕曦的出现,灵夭、樱安晴、沈梦昙三人的眼睛几乎是同时亮了起来!
和金冕曦并肩作战了这么久,她们对这位【无冕金狮】的强大实力,有着极强的信任。
此刻,金冕曦出现,如果她能恢复认知,那么接下来的行动无疑会安全无数倍!
然而,谢游在看到金冕曦那双冰冷金色眸子的瞬间,心中却是一沉。
谢游此刻虽然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不过,他却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金冕曦的职位是神国骑士长。
用神之国的信仰逻辑来说,她是神明最锋利的长剑,是信仰最坚定的扞卫者,是距离神最近的武装力量领袖。
她的认知,很可能被修改得更深、更牢固。
想要像唤醒灵夭她们那样唤醒金冕曦,恐怕不太现实。
就在谢游思索之际,金冕曦已经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质询,目光扫过被围住的四人一猫,最后落在谢游身上:
“神国律令,入夜之后,非值勤者不得于僻静巷道无故聚集、形迹鬼祟。”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审视的意味:
“尔等何人?在此意欲何为?”
说完,她的眼眸扫过灵夭和沈梦昙手中提着的黑色战术箱:
“此等异形之物,非神国所产,亦非神赐之礼。从何而来?内藏何物?”
一连串的问题,冰冷而直接,充满了不信任和敌意。
完全没有半点属于金冕曦应有的散漫或高傲。
灵夭三女听到这番质问,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她们都发现了。
金冕曦……并没有像她们期待的那样,立即恢复认知!
这个认知让三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金冕曦是队友,那无疑是令人分外安心的最强盾与剑;
但如果她是站在对立面的敌人……那将是令让人绝望的障碍!
三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谢游,有些不知所措,等待他的决断。
谢游迎着金冕曦那审视的目光,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身边三女能听到的、极其轻微的气音,快速说道:
“安晴,用你的能力。”
樱安晴瞳孔一缩,不明所以地看着谢游。
谢游语速极快,但清晰无比:
“将所有人,拉进你创造的幻想世界中。不需要费力去构造幻象,只需要做到一点——把我、灵夭、金冕曦,单独放置在一起,与其他人隔离开。”
“哎?”
听到这话,樱安晴微微一愣。
她的能力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是——
对手是金冕曦啊!
是天灾级中的佼佼者!
是被誉为最强天灾级的【无冕金狮】!
她创造的幻想世界,在金冕曦面前,真的能起作用吗?
感觉会被金冕曦打穿的!
要知道,当初她的血月之潮,都差点被金冕曦暴力破除,更何况现在?
但是,看到谢游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冷静光芒,樱安晴心中所有的疑虑,都被一股更强大的信任压了下去。
相信他。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如果,不用在幻想世界中创造幻象的话,那就不需要强烈的情绪去激发了。
樱安晴深吸一口气,随后左眼的眼眸中,骤然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如同虹彩般的七色光华!
光华流转,瞬间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眨眼间便将小巷内所有人,完全笼罩在内!
七色光芒一闪而逝,如同幻觉。
下一刹那——
小巷之中,空无一人。
只有傍晚的风,轻轻吹过空荡的巷口,卷起几片落叶。
而包括金冕曦在内的那队神国骑士,以及谢游一行人,全都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寂静重新笼罩了小巷深处。
而在樱安晴构筑的独立幻象空间中——
谢游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粹的虚无之中。
脚下没有实体,却可以站立。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光雾缓缓流淌。
谢游身边,是小脸上还带着一些茫然的灵夭。
而在他的正前方,则是身披银甲、金发飞扬金冕曦,也正缓缓抬起她的金色眼眸,看向他。
谢游面无表情,对着灵夭轻声开口:
“灵夭,你觉得……我们会赢吗?”
“嗯?”
少女一脸茫然的扭头,看向局长。
谁?
我吗?
第283章 刺激与报复
看着灵夭写满问号的小表情,谢游没有过多解释。
他只是用异常平稳的声音,继续开口:
“灵夭,用你的能力……控制住她。”
控制?
控制谁?
控制……金冕曦?!
灵夭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小脑袋瓜里嗡嗡作响,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只有狞恶级的自己,去控制最强天灾级的金冕曦?!
这简直堪比让她去单挑厄洛斯!
局长是怎么想的?是身体太虚弱导致判断出错了吗?
灵夭的心中满是诧异,小脑瓜完全想不明白局长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不可思议的决定。
然而,心中那份对谢游近乎盲目的信任,还是压倒了所有的疑惑。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
但是!
局长一定有他的道理!
局长不会错!
她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银色的发丝随之晃动。
下一刻,她的手指间,无数银色丝线悄然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迅速向着金冕曦缠绕而去!
令人惊愕的是!
面对这些银色丝线,金冕曦……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动作!
她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铠甲雕塑,任由那些银色的丝线缠绕上她的手指关节,将她控制。
灵夭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她心意一动,尝试着通过银丝传递一个简单的指令——
后退两步。
令她更加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金冕曦,竟然真的、顺从地向后退了两步!
步伐甚至有些踉跄,完全失去了往日那种山岳般的沉稳与爆发力。
“局长……她、她为什么不躲呀?”
灵夭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喃喃地问出了心中的最大疑惑。
这太诡异了!
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金冕曦!
谢游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眼前这一幕,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缓缓开口:
“她不是没有躲……而是,躲不开。”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
灵夭歪了歪头,更迷惑了。
谢游的目光落在金冕曦身上,继续解释道:
“灵夭,我们都知道,末日使徒的能力,其根源与核心,在于欲望。能力是自身欲望的延伸与外显,是内心最深处执念的扭曲具现。”
“而如果……”
谢游顿了顿,声音更沉,继续开口:
“如果,一个末日使徒的认知被修改,自我被覆盖,失去了所有属于自我的欲望,内心深处只剩下对神明的空洞信仰……”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金冕曦那双空洞的金眸上:
“那么,驱动她能力的欲望,就已经熄灭了。她还能用出……那源于自身欲望的能力吗?”
答案,显而易见。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金冕曦,不再是那个骄傲霸道的【无冕金狮】。
她只是一个被灌输了神国骑士长身份的……空壳。
只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她自然无法抵抗灵夭的能力。
灵夭听得似懂非懂,小脑袋瓜努力消化着这复杂的信息。
谢游不再对灵夭解释更多。
他缓缓走向金冕曦,停在了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她平稳却毫无生气的呼吸。
他抬起手,温柔地、轻轻地,抚上了金冕曦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金冕曦的身躯微微一震。
她那双空洞的眼眸,缓缓转动,焦距对准了谢游的脸。
那里面依旧没有神采,但却仿佛有什么极深处的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轻轻拨动了一下。
谢游没有在意她的轻微反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耳语,又如同梦呓柔:
“冕曦,你不是告诉我……我是你最后的野心吗?”
“你不是告诉我……要让我成为……你想要辅佐的王吗?”
他的手指缓缓下移,滑过她线条优美的下颌,然后,带着一种充满占有欲的姿态,轻轻勾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的视线与自己完全相对。
“所以……冕曦。”
“我需要你。
“我很需要你。”
“即便……只是普通人的你。”
“我也,非常需要。”
“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誓言般宣告:
“玫瑰不曾枯萎。”
“我们至死方休。”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游不再犹豫,不再等待。
他微微仰头,然后,以一种与往日温和截然不同的、近乎粗暴的姿态,猛地吻上了金冕曦微凉的唇瓣!
不是试探,不是浅尝辄止。
而是如同攻城略地般长驱直入!
在里面席卷一切。
“唔——!”
金冕曦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双眼眸深处,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猛地炸开了一圈剧烈的涟漪!
震惊、茫然、不解、以及一丝被强行触发的情绪波动,如同冲破冰封的熔岩,轰然涌现!
这抹情绪的诞生,仿佛触发了连锁反应的第一个齿轮。
紧接着,无数更复杂、更激烈的情绪碎片,开始在她眼中疯狂流转、碰撞!
与此同时!
嗡——!!!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金色气浪,猛地从她周身爆发开来!
那气浪并非攻击,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命力,仿佛沉睡了许久的雄狮,终于被真正触动,开始苏醒!
嗤啦——!
缠绕在她身上的银色丝线,在这股金色气浪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蛛丝,瞬间寸寸崩断,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她的认知,恢复了!
不过,她没有推开谢游。
甚至恰恰相反!
在银丝崩断的刹那,她那刚刚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眼眸,猛地锁定在谢游脸上。
那里面没有了空洞,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锐利、霸道,以及一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浓烈到极致的情绪!
她双臂猛地一挥,不是推开,而是紧紧地回抱住了谢游!
然后,她低下头,以一种比谢游刚才更加凶猛、更加炽烈的力道和,狠狠地回吻了过去。
谢游猝不及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回应弄得闷哼一声。
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一个不稳,脚下跟跄,连带抱着他的金冕曦,两人一起向后倾倒,摔在了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
但两人并未分开。
仿佛两只受伤的野兽在互相舔舐伤口,又像两团火焰在试图吞噬彼此,合二为一。
过了许久。
金冕曦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道晶莹的银丝,暧昧地连接在两人微微红肿的唇间。
闪烁着微光。
金冕曦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
她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就着这个将谢游压在身下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同样在喘息的谢游。
那双重新点燃的金色眼眸,如同燃烧的太阳。
里面翻涌着风暴过后的平静,以及一种更加深邃、更加赤裸的……占有欲。
谢游仰视着她,看着她眼中熟悉的光芒,知道那个金冕曦已经恢复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却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
“冕曦……你可算是……恢复过来了……”
他试着动了动,想要起身:
“好了,你先起来吧。我们得赶紧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了。”
闻言,金冕曦却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反而将身体的重量更放松地压在他身上一些。
那双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看得谢游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微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具有磁性:
“我的……局长大人。”
她俯身,凑近谢游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谢游的耳廓: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正事。”
谢游:“……?”
金冕曦的指尖,轻轻划过他汗湿的额角,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却不容置疑的肯定:
“身为牧羊人,关心契约使徒的心理健康……难道,不是您应尽的职责吗?”
谢游眨了眨眼,一时语塞。
话……是这么说没错。
心理疏导确实是契约关系中的重要一环。
可你现在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刚刚恢复认知,你心理就不健康了?
而且,哪种心理不健康,需要以这种姿势来缓解?
看着谢游脸上的疑惑,金冕曦微微勾起了唇角,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危险得像罂粟。
她不再用言语解释,而是用行动。
缓隔着衣物,熟稔地调整起弹道。
同时,她再次俯身,唇瓣几乎贴着谢游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
“我的大腿……流泪了。”
“局长大人……不该好好为我疏导一下吗?”
“看看是否需要……深入治疗?”
谢游呼吸一窒。
不是……
在这种时候……
合适吗?
灵夭还在旁边呢!
但。
谢游的思维,显然没和身体达成统一的共识。
弹道已经被矫正到了最佳射击角度。
金冕曦很满意他的反应。
她稍稍撑起身体,让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身上那套银色铠甲。
她用手指弹了弹胸甲,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眼神里闪过一丝混合着厌恶、嘲讽和兴奋的光芒:
“看,局长大人,这一身……是神国骑士长的铠甲。”
“它象征着对神明的绝对信仰,代表着神权的威严与不容侵犯……”
她的手指顺着铠甲的纹路下滑,来到腰部以下那由金属裙甲和链甲组成的部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但是,我的局长大人……”
“这套铠甲为了兼顾防护与活动,设计得很巧妙。”
“尤其是下面的裙甲和衬里之间……空隙很大,很宽松。”
她的目光再次与谢游对上,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赤裸裸的挑衅与邀请:
“我的局长大人……”
“你难道就不想试试,征服一位……”
“身着神圣铠甲、本该是神明最忠诚卫士的……”
“神国骑士长吗?”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轻得如同羽毛搔刮心尖,却带着足以击溃理智的巨大冲击力!
哎呦,不错哟……
这个角度……
有点刺激唉……
谢游只觉得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的坚定,就是此刻做好的证明。
金冕曦感受到了谢游的坚定,脸上露出了胜利般的笑容。
她太了解谢游了,也太了解如何拨动他心底那根弦了。
更何况,她自己内心,正燃烧着对那所谓神明的滔天怒意。
她本来就很厌恶这所谓的愿望之神。
而她,却被自己厌恶的神明修改了认知,成为了神国骑士长,这种忠实的信徒。
她心里怒火滔天。
她很想报复回来。
而此刻,她穿着这身代表神国骑士长身份、代表神明信仰的铠甲,与自己的局长大人做着七宗罪里的罪孽……
这种方式,无疑更能宣泄她的怒火,更能让她感受到践踏神明的快意。
而且……
也确实很刺激。
她喜欢刺激。
她知道谢游也喜欢。
谢游在瞬间的眩晕后,也隐约明白了她的心理。
愤怒需要出口,被亵渎的尊严需要以更激烈的方式找回。
而且……平心而论。
这个提议本身,确实充满了禁忌的诱惑力。
该死的对他胃口。
不过,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他瞥了一眼旁边,灵夭还站在那里呢!
“冕曦,等等……”
谢游还想开口挣扎,然而,金冕曦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不再给谢游任何出言的机会。
她伸出一只手掌,干脆利落地,直接捂住了谢游还想说话的嘴。
“唔!”
同时,她微微抬起身体,向后伸出另一只手。
金属扣环松开的声音,在寂静的世界里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
道路畅通。
水到渠成。
而谢游此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唯有……
鼎力相助,全力以赴。
她涌泉相报。
他感激涕零。
……
唯独一旁。
灵夭微微张嘴、瞳孔放大到极致,像个精致的玩偶,僵硬地站在那里。
她看着眼前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二人,感受着空气中弥漫开的气息,只觉得头顶一片草原飞过。
小脑袋瓜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无限循环、刷屏:
怎么又是我?!
为什么我又有牛啊!!!
呜呜呜!!!
第284章 她并不是神明的信徒
……
……
终于,谢游骑上俯下、反败为胜,占据了主导地位。
只是,他却停住了。
这短暂的停顿,引来了金冕曦的不满。
金冕曦侧过头,金色的长发凌乱地铺落,几缕被汗水粘在颈侧和脸颊。
她那双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却依旧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未尽的热火与一丝被中断的不悦。
直直地看向谢游,无声地催促。
谢游看着她这幅模样,凑到她被咬得嫣红的唇边,却没有吻下去。
而是贴着她的耳廓,轻声开口:
“既然要追寻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说完,他又极轻地呢喃了几句。
声音很低,只有金冕曦一个人能听见。
金冕曦听完,眼中的不悦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灼热、甚至带着点期待的亮光。
她勾起唇角,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投向一旁。
那里,灵夭一直站在原地,不断的跺着小脚,小脸涨得通红。
气鼓鼓得像只小河豚。
“灵夭……”
金冕曦的声音比平时沙哑许多: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灵夭闻言,小嘴撅得更高了,几乎能挂个油瓶。
讨厌?
这还用问吗?!
在这种情形下,谁能不讨厌你?!
其实,灵夭心里对金冕曦的芥蒂,原本已经消散大半了。
毕竟,下城区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大家一同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再加上大家都是局长的契约使徒,是站在同一阵线的。
所以,灵夭其实已经慢慢的,开始接受金冕曦了。
毕竟,灵夭是小女孩心性。
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虽然爱吃醋,但并非记仇之人。
可是!
她万万没想到啊!
金冕曦!
今天居然当着她的面,又来这么一出!
当着面牛她!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灵夭此刻只觉得快要气炸了,怎么可能不讨厌她?!
看到灵夭那几乎要喷火的小眼神和能挂油瓶的小嘴,金冕曦显然得到了答案。
她脸上没有什么歉意,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嗯……”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然后,用那种依旧沙哑、却带着某种蛊惑力的声音,再次开口:
“那……灵夭,你想报仇吗?”
“不管是下城区那一次……还是……今天?”
报仇?!
灵夭当然想!
做梦都想!
尤其是现在!
她用力地点着小脑袋,眸子里写满了——“想!很想!非常想!”
“呵……”
金冕曦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动了动,似乎牵动了某些敏感的神经,让她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才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低语:
“那你,不觉得……现在就是个绝佳的机会吗?”
“哎?”
灵夭眨了眨大眼睛,一脸茫然。
机会?
什么机会?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顶着好大一片青青草原。
金冕曦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因为现在……你可以尽情地使用你的能力。”
她微微顿了顿,下唇无意识地轻咬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声音微颤:
“不论你想把我摆成什么模样……都可以。”
“你可以和局长大人一起……尽情地……发泄。”
“你用你的丝线操纵、摆布,局长大人则用棍棒教育……
“这幅画面……”
金冕曦的金眸直视着灵夭,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邀请:
“难道,不让你心动吗?”
灵夭彻底惊呆了!
小脑袋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哎?!
还……还可以……这样的吗?!
那个画面……
只是在她脑海里稍微勾勒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某种更深层的悸动,就猛地冲上了头顶!
让她本就通红的小脸瞬间像是要滴出血来!
实在是太过羞人啦!
甚至,比眼前这直接的画面冲击还要更加羞人!
她的小嘴张了又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甚至,都完全无法思考,这样做到底算不算“报仇”,会不会更“解气”了。
看着她这幅手足无措的模样,金冕曦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宠溺的光芒。
她再次用那沙哑而诱惑的声音,轻声呼唤:
“来吧,灵夭……”
“尽情地……施展你的能力。”
“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身上那套银亮盔甲,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保留着我这身……该死的盔甲。”
……
时间流逝。
风雨逐渐平息。
主要是谢游有点坚持不住了。
被捆绑多日,他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精力有限。
这两日积攒的精力,已经在对金冕曦的教育中消耗殆尽,一点多余的都榨不出来了。
灵夭小脸爆红地站在一旁,眼神还有些发直,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说实话……
她现在,好像……不怎么生金冕曦的气了。
一点都气不起来了。
经历了刚才那番冲击性极强一幕,哪怕再讨厌金冕曦的人,恐怕此刻也都很难对她生气了。
那种感觉……太刺激了。
而身为当事人的金冕曦,此刻却已恢复了常态。
她神态自若地整理着身上略显凌乱的衣物,以及那套银亮盔甲。
谢游靠坐在一旁,简单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向她讲述了一遍。
最后,谢游的目光落在她擦拭盔甲的手指上,似是看出了什么,轻声问道:
“冕曦……你还打算,穿着这身盔甲吗?”
“难道,你还打算以神国骑士长的身份,回到教堂去?”
金冕曦点了点头,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没错。”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谢游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可你……不是很讨厌这个身份吗?。”
“是啊,”
金冕曦坦然承认,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厌恶至极。”
但随即,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但总有些事情,比个人的好恶更重要。”
她看向谢游:
“墨璃玥下落不明,也不知道被安提诺娅藏到哪里了……我不放心,必须回去确认情况。”
“而且,”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
“我回到教堂,维持骑士长的身份,也能成为你在教堂内的眼线,后续有什么动作,都会方便许多。”
“而且,稍后我可以找机会,将若若和晚星送到你身边,让她们也恢复意识。”
金冕曦最后总结,语气冷静: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我返回教堂,继续扮演骑士长,都是收益最大化的选择。”
谢游听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明白金冕曦说得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后,金冕曦重新看向谢游,眼神锐利:
“话说回来,我的局长大人,关于如何攻略这座寂灭教堂,你应该……已经有计划了吧?”
谢游迎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虽然身体疲惫,但他眼神清明,思路清晰。
“寂灭教堂……用武力是绝对无法破解的。”
谢游缓缓开口:
“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在一位灭世级使徒的血月之潮里,用力量战胜她。”
“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在遵循这个世界规则的前提下,找到它的破绽,从内部……将其瓦解。”
说到这里,谢游微微一顿。
脑海中,浮现出在教堂通道里,看到的那尊高大神像——
那是愿望之神的神像。
也是……安提诺娅的神像。
随后,谢游再次开口:
“安提诺娅,她想创造的,是一个她梦想中的理想国。”
“而这个理想国里,被崇拜的愿望之神,名义上是厄洛斯,但实际上……”
“是安提诺娅自己。”
“也就是说,在她内心最深处的欲望里,她才是那个能带给世间美好、实现众生愿望的……愿望之神。”
“她并不是神明的信徒。”
“她是要成为新的神明。”
第285章 真的有那么舒服吗?
金冕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显然,这个推论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谢游继续推进自己的逻辑:
“因此,在安提诺娅的理想国中,神位其实已经更替了。”
“已经有人取代了厄洛斯的位置。”
“那就是她自己。”
“她,就是她自己新的神明。”
谢游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的决断:
“所以,我们要做的,并非去挑战一个虚无缥缈的厄洛斯,也不是单纯地对抗安提诺娅的力量。”
“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在她亲手创造的、以她为新神的理想国里,用这个世界的规则,去推翻她的神位。”
“证明她的神国并不完美,证明她的愿望体系存在致命缺陷,证明她……不配成为神。”
“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动摇她的信念,我们才有可能破解血月之潮、找到收容她的机会。”
金冕曦微微吸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
却很符合她的口味。
她很喜欢。
金冕曦微微沉思后,再次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可是,局长,你之前说,安提诺娅伪装成了墨璃玥的模样……”
“那她岂不是很有可能……会在暗中监视我们?”
“对。”
谢游微微点头:
“她这两日,一定都在暗中监视着我。”
“毕竟,她很想看到,我被神之国同化,心甘情愿地沉沦,成为她的信徒。”
随即,谢游话锋一转,指了指周围,这个由樱安晴能力构建的空间:
“所以……我这不是让安晴用能力,把我们都拉进幻象世界了吗?”
“这里面,她可监视不到。”
金冕曦了然,微微颔首。
对于谢游的脑子,她还是很信任的。
“既然局长心中已有丘壑,那我就……乖乖等待你的指令了。”
金冕曦微微放松了身体,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再次勾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谢游。
“话说回来……局长,你知道教堂里,那几位修女,都是什么身份吗?”
谢游眨了眨眼,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金冕曦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缓缓道:
“教堂内的修女,一共有四人,其中一个,是晚星……”
“而另外三位……”
金冕曦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
“她们很有可能,都是天灾级的末日使徒。”
天灾级?
谢游心中一凛。
不过,倒也不算意外。
毕竟,之前闯入寂灭教堂的各方势力中,不乏强者。
有三位天灾级使徒,还是很有可能的。
谢游没品出来金冕曦话语中的言外之意。
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见状,金冕曦再次开口:
“而且,这三人,都很符合局长大人的契约标准呢。”
“嗯?”
谢游愣了愣。
自己的……契约标准??
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金冕曦看着他略显茫然的表情,却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她话锋一转:
“好了,局长,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明天傍晚,日落时分,我会想办法把若若和晚星带出来。”
“还在这里汇合。”
……
得到谢游的示意,樱安晴心念微动,将金冕曦和那些神国骑士们,放出了幻象空间。
那些神国骑士们都是待在虚无的空间内,周围什么也没有。
本就没有思考能力的他们,对这发生的一切都很茫然。
因此,金冕曦很轻易的就说服了他们,将这件事忽略过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之后,又过了一小会儿,确定金冕曦带着那些神国骑士完全离开后,樱安晴这才收起能力,将所有人都放了出来。
灵夭的小脸依旧通红,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谢游,显然还没恢复。
沈梦昙则抱着阿菜,时不时摸出一个小鱼干,喂到阿菜嘴边。
她是厨师,厨房里不缺小鱼干。
而樱安晴,表情最为古怪。
她的脸颊同样染着红晕。
但她没有低头,反而一会儿看看灵夭,一会儿看看谢游。
小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震惊、好奇……
还有种蠢蠢欲动的探究欲。
幻象世界是她的能力。
里面发生的一切她都一清二楚。
自然也包括了三人的所作所为……
她不仅是旁观者,从某种角度说,她甚至是共感者。
不仅是灵夭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目睹一切的她,世界观同样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但和灵夭不同。
樱安晴在最初的震撼与羞耻之后,内心深处,一种名为好奇的火焰,不受控制地往上冒。
原来……金冕曦那样强大、高傲、仿佛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人……在那种时候,会是那样的表情?
那样……迷醉而脆弱,仿佛完全融化的黄金?
还有……最后金冕曦那种仿佛漂浮在云端、连灵魂都在颤栗叹息的表情……
真的……有那么舒服吗?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如同藤蔓,悄悄缠绕上她的心——
要不要……自己也找个机会……试一试?
就……就像金冕曦那样……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压下。
樱安晴小脸上的红晕瞬间加深。
完全不在旁边当“鹌鹑”的灵夭之下!
第286章 新的【大礼教】
四人一猫回到花店后,怎么睡觉又成为了新问题。
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两个人睡都勉强,现在要挤下四个……
总不能真的叠一起睡吧?
就在三个少女大眼瞪小眼时,灵夭忽然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
她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末日武装,点了两下。
“唰!唰!”
两颗银色金属球落入她的掌心。
“灵夭,你这是?”
谢游靠在墙边,好奇地看着。
灵夭小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局长,我有办法哦!”
她先拿起其中一颗,激活小球。
紧接着,一阵眼花缭乱的机械变形,两三秒后,一只巴掌大小的机械甲虫便出现在她掌心。
甲虫的六条节肢末端,可以根据需要变换成不同的工具头——
微型锯、钻头、钳子、螺丝刀等等。
“这是甲虫形态,可以使用不同的工具。”
灵夭简单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又将另一颗小球激活。
这一次,变形出的是一只机械猩猩。
“这是猩猩形态,可以搬动重物,本身也非常坚固。”
在灵夭的操控下,两只微型机械体立刻开始了工作。
甲虫形态的工具快速切换,处理着屋内的花架与木板。
猩猩形态则负责搬运与组装。
不到十分钟,新的床板与原来的单人床拼接,改造成了一张占地面积更大的简易通铺。
虽然看起来粗糙简陋,睡上去肯定远不如真正的床铺舒服,但总归是有个能够休息的地方了。
于是,在夸赞了灵夭一番后,几人上床,挤在这张临时拼凑的大通铺上。
谢游睡在灵夭和樱安晴的中间,沈梦昙则睡在最里面。
谢游精力消耗的太多,是真的困了,但迷迷糊糊中,还是能感受到一只小手,在帮自己调整弹道。
谢游轻轻按着那只小手,嘀咕道:
“灵夭,别闹……我好困,先睡觉。”
樱安晴红着小脸,悄悄缩回了手,靠在谢游肩头,不敢说话。
而灵夭则迷迷糊糊的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嗯?”
……
一夜无话。
……
第二天清晨。
当谢游睡醒时,已经明显感觉到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
昨天耗尽的精力也补回了些。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有差距,但至少正常行走已经无碍。
不得不说,战术箱起了关键作用。
四人陆续醒来没多久,远处教堂方向突然有钟声传来。
“咚——咚——咚——”
神之国七日一次的【大礼教】再次召开。
而今天,按照之前的宣判,将举行圣火净化仪式——焚烧两位异端邪教徒的灵魂。
钟声如同命令。
居民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脸上浮现出虔诚、敬畏的神情,开始从四面八方,向着教堂广场汇聚。
“我们得去。”
谢游低声开口,语气坚定:
“看看会发生什么。安提诺娅……也可能会有新的动作。”
四人迅速做了简单准备,混入人流,向着教堂广场移动。
越靠近广场,人群越密集。
每个人都微微低着头,双手或在胸前合十,或自然下垂,脸上是统一的虔诚。
谢游四人挤在人群中靠后的位置,借助身高差和人群的遮挡,小心地观察着。
和上次一样,教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首先走出的,依旧是神国骑士。
紧接着,便是修女们。
为首的,依旧是安提诺娅。
她手持圣典,神情肃穆而悲悯,目光平静。
而在她身后,还跟随着四道同样身着修女袍、头戴黑纱的身影。
谢游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是慕晚星。
即使在统一的黑色修女袍和朦胧黑纱的遮掩下,她高挑的身形依然显得突出。
她静静地跟在安提诺娅后方,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黑色眼眸此刻低垂着,双手在胸前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
黑色的修女服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那种沉静、内敛、甚至带着一丝哀伤的气质,与这身庄严肃穆的服饰竟奇异地契合。
散发出一种别样的魅力。
安提诺娅走到石阶最高处,先是带领着所有信徒,进行了一场简短的祷告。
祷告完毕,安提诺娅抬起手,示意安静。
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她开口:
“吾神的子民们……今日,我们齐聚于此,不仅是为了聆听神谕,巩固信仰,更是为了见证……对背离之罪的神圣净化。”
说着,安提诺娅语气一转:
“然,吾神悲悯,即便对于深陷邪说的异端,亦愿给予一次……重归正途的机会。”
她微微停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人群。
谢游心中一凛。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仿佛,她早就知道谢游在那里。
这句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随后,安提诺娅收回目光,继续平静地宣布:
“因此,经吾神垂怜裁定……今日,将以圣火净化其灵魂的,仅有一人。”
话音落下,两名神国骑士从教堂内推出一个木制十字架。
十字架上,牢牢捆绑着一个低垂着头、衣衫褴褛的身影。
正是地牢里的另一个异端——忠犬。
他此刻依旧神志不清,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我是异端……邪教徒……为了帝国……背弃了……”
安提诺娅看着被推到场中央的十字架,声音冰冷地补充道:
“此异端,不仅自身冥顽不化,还曾以邪魔之语,蛊惑两位神国骑士,诱其堕落!”
“故,此次行刑,为彰显神罚之公正,将由这两位神国骑士,亲自执刑!”
第287章 圣火与尘埃
话音落下,谢游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安提诺娅的目光再次投向他,与他隔着人群遥遥对视。
他瞬间就明白了安提诺娅的意思。
谢游可以肯定,这两个神国骑士,就是忠犬仅存的两位天灾级使徒!
安提诺娅这是在警告他!
这就是不遵从神意的下场——契约使徒们,将会亲手点燃契约者的柴堆!
在这个神之国内,任何反抗都是没用的!
他能做到,只有乖乖信仰神明!
安提诺娅的目光终于从谢游身上收回。她抬起手:
“行刑!”
那两名神国骑士身体僵硬了一瞬,但随即,迈着标准的步伐,各自拿起火把,一步一步,走向十字架。
火焰在火把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映照着银亮的铠甲和垂死之人的面容。
就在两名骑士举起火把,即将点燃柴堆的刹那——
异变陡生!
十字架上,一直低垂着头的忠犬,似乎被近在咫尺的灼热刺激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不再念叨那些自我否定的词汇,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种带着奇异韵律的哼唱。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听不清具体的歌词。
但那调子……苍凉、雄浑,隐隐约约,像是一首年代久远的军歌!
这歌声仿佛蕴含着魔力,又或者是触动了两位神国骑士灵魂最深处的烙印!
“呃啊——!!!”
那两名骑士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们猛地扔掉火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面甲下,似乎有极度挣扎和痛苦的神色在扭曲!
见状,谢游瞬间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忠犬档案。
忠犬的契约方式,名为【无条件服从】。
对方必须曾在某个时刻、某个层面上,听从过他的命令。
契约一旦成立,他的命令对使徒而言便是绝对的。
而他的能力,名为【军魂】,效果是可以通过吟唱,大幅度增强聆听者对他的好感、认同感与归属感。
但这个能力,只对军人或军人出身之人有效。
很显然,在即将被自己最信任的部下亲手焚杀时,忠犬本能地、或者说潜意识里残存的意志,驱动他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谢游完全没想到,还会出现这种变故。
想必……安提诺娅也觉得很意外吧?
这歌声,如同尖刀,猛地捅开了那两名使徒的认知之门!
“忠犬……大人?!”
其中一名体型较为健壮的骑士喃喃开口,随后猛地冲上前,不顾一切地用手去撕扯捆绑忠犬的绳索!
另一名体型较为瘦削的骑士,则在恢复清醒的瞬间,展现出惊人的战斗素养和凶悍!
他并未上前解救,而是猛地后退半步,同时,其身后虚空之中,陡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枪械虚影!
所有枪口瞬间调转,指向下方的神国子民们!
他的意图,显然是通过制造混乱来争取时间!
然而,面对那森然如林的枪口,广场上数以万计的信徒,竟无一人惊恐或尖叫!
他们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眼前即将发生的血腥屠杀与他们毫无关系!
就连那些肃立两侧的神国骑士,也纹丝不动,面甲下的阴影里没有任何情绪!
而高踞石阶之上的安提诺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上甚至连一丝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轻轻地、极其随意地,抬了抬手。
没有咒语,没有蓄力,没有任何能量爆发的征兆。
就在她抬手的一瞬间——
“嗡——————!!!”
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宏大嗡鸣,骤然响彻天地!
紧接着,在安提诺娅的身后,教堂正上方那无垠的纯白天穹下,一道顶天立地的光之虚影,凭空凝聚、显现!
那虚影的轮廓,谢游并不陌生——
正是当初出现在神国门前的厄洛斯!
此刻,这光影巨人比当初更加凝实、更加威严,散发着浩瀚如星海、沉重如整个世界的恐怖威压!
它仅仅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唯一主宰,万事万物都要在其光芒下俯首!
祂没有五官的面部看向下方。
一道不分男女的神谕之音,轰然降临:
“冥顽不灵……”
“执迷于邪恶信仰……”
“亵渎神圣殿堂……”
“其罪……当诛!”
最后的“当诛”二字,如同亿万信徒同时发出最狂热的呐喊,被放大了无数倍,带着粉碎灵魂的意志!
随着这审判之音的落下——
“其罪当诛!其罪当诛!其罪当诛——!!!”
广场上,那数以万计的信徒们,仿佛瞬间被点燃!
他们猛地抬起头,脸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扭曲而狂热的虔诚,齐声咆哮!
声浪如同海啸山崩,直冲云霄!
这汇聚了庞大信仰之力的声浪,似乎化为了某种实质的力量,加持在那纯白巨影的审判之上。
下一刹那。
纯白巨影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只见刚刚挣脱束缚、挣扎着站起的忠犬,以及那两名天灾级的使徒——
三人如同风化的沙雕,又像是被打碎的镜中影像。
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
如同整片空间被抹去了一般。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没有能量冲击。
仅仅是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一阵微风吹过广场。
那片区域,空空如也。
连一丝灰烬,一点血迹,甚至一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忠犬和他的两位使徒,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一切归于寂静。
信徒们的狂热呐喊也戛然而止,重新恢复了那种麻木的虔诚,仿佛刚才的集体咆哮只是幻觉。
纯白巨影缓缓淡去,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安提诺娅放下抬起的手,目光再次平静地扫过下方,用清晰的声音宣布:
“亵渎者已被神罚彻底净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圣刑……完成。”
仪式结束。
信徒们开始沉默地散去。
而在人群边缘,三位少女都张大了嘴巴,小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两位……两位足以在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天灾级使徒,就这么……没了?
像被随手拂去的灰尘?
这……这是什么力量?!
目睹这一幕,谢游的脸色也带着些凝重,却是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个体的武力、技巧,在神之国内,没有任何用处,完全不堪一击。
因为,这里是安提诺娅的血月之潮,她所动用的力量,是整合了整个神之国所有信徒后形成的……规则级抹杀。
所以,在这里,蛮干、硬拼……没有任何胜算。
就算所有使徒都恢复认知,正面对抗也绝无可能。
必须要从根本上推翻神之国的信仰。
只有瓦解这个信仰体系,才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谢游轻声感慨:
“不愧是十大禁区、灭世级的血月之潮啊。”
“这难度……”
第288章 正如王朝更迭
回到花店后,谢游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门口的光线便又是一暗。
一道身姿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槛外,然后,如同回自己家一般,迈步走了进来。
墨璃玥。
或者说,伪装成墨璃玥的安提诺娅。
看到她的出现,花店内的气氛瞬间冻结。
樱安晴的动作僵住,灵夭的小脸上立刻爬满警惕,连沈梦昙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她们都已经从谢游口中得知了,墨璃玥是安提诺娅伪装的。
那么,眼前之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谢游心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虽然,他也搞不懂,在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安提诺娅还伪装成墨璃玥有什么意义。
但,既然安提诺娅喜欢这种调调,乐于玩个角色扮演,谢游也不介意陪她演下去。
至少在明面上,维持一个可以沟通的假象,对谢游而言,更为有利。
于是,在短暂的停顿后,谢游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主动开口道:
“璃玥?你这两天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呢。”
墨璃玥闻言,目光在谢游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微微一笑,用轻柔的语调回答道:
“有一些……琐事需要处理呢。”
“处理完之后,这不就立刻回来找局长您了么?”
说完,她又缓缓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三位少女。
尤其在灵夭和沈梦昙身上多看了两眼。
接着,她仿佛闲聊般问道:
“想必局长……也参加过今天的【大礼教】了吧?”
谢游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墨璃玥见状,向前走了两步,在离谢游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么,局长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是尝试着……去成为愿望之神的忠实信徒呢?还是要坚持您当初对我所说的那番慷慨陈词……站在神的对立面呢?”
逼宫。
谢游心中了然。
安提诺娅这是要他做出一个明确的选择。
她似乎厌倦了模糊的观察和试探,想要一个更直接的答案。
谢游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仿佛在认真思考。
几秒钟后,他才重新抬起眼,平静地迎向墨璃玥的视线,声音沉稳:
“璃玥,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觉得……不应该由我来说,而应该由事实来证明。”
“你觉得呢?”
“事实?”
墨璃玥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不变:
“局长想用什么样的事实来证明?”
谢游顿了顿,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措辞后,才再次开口:
“我想,安提诺娅创造神之国的初衷,是希望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们,能够拥有一个比外界更美好、更幸福的世界,对吧?”
墨璃玥静静地听着,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那么,”
谢游话锋一转,指向窗外:
“眼前这个神之国,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例证。”
“如果,在愿望之神的恩泽下,神之国的居民们生活远比外界更加美好……”
“那么,这自然就证明了你当初的观点是正确的,人类,可能真的需要这样一位愿望之神。”
谢游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而如果……结果恰恰相反,这自然就证明了我所说的是正确的。”
“人类的世界,不需要神明的参与。”
墨璃玥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她似乎对这个方式颇感兴趣。
她轻轻抚掌,嘴角笑意更浓:
“很有趣的角度。那么……我亲爱的局长,您打算如何来检验这个事实呢?”
“难道要拿着纸笔,到大街上去,对行人做一份关于幸福度的问卷调查?”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调侃。
谢游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问卷调查……或许也是一种方法,但肯定不是现在。”
“因为,时间,时间太短了。”
“神之国从创造到如今的时间,太短了。”
谢游看着墨璃玥,举出一个例子:
“正如人间的王朝更迭,每一个新王朝在建立之初,往往都能呈现出一种蓬勃向上的繁荣。”
“矛盾被暂时掩盖,资源被集中利用,一切看起来都欣欣向荣。”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制度的缺陷、人性的复杂、资源的分配问题……这些深层次的弊端,才会如同潜藏的礁石,逐渐暴露出来,决定这个王朝是走向鼎盛,还是迅速崩塌。”
谢游总结道:
“所以,要检验神之国是否真的完美,是否真的能带来幸福,我们需要足够长的时间来观察,而不是仅仅看它此刻光鲜的表面。”
“时间?”
墨璃玥若有所思地重复,然后饶有兴致地问:
“那么,局长认为,需要多长的时间呢?”
“几年?”
“几十年?”
“我想,安提诺娅可没有那么多耐心,陪着您玩这么一场持久的观察游戏。”
谢游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敢保证,不需要太久。一年之后的神之国……绝对不会再是眼下这番模样。”
谢游看着墨璃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
“一年后的神之国,其真实面貌,与你想象中的那个理想国,必定会天差地别。”
第289章 也是呢
“一年?”
墨璃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轻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我亲爱的局长大人,您不觉得这个时间……对于一场即兴的验证游戏来说,还是太久了吗?”
她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淡漠而具有压迫感,也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
“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局长大人。”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一个月后,如果神之国依旧能维持现在的安宁与幸福,居民们依旧虔诚感恩,秩序井然……那么,就请您愿赌服输,放下您那些执念。”
“即便是强迫,也要强迫自己,成为愿望之神最虔诚的信徒。否则……”
墨璃玥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警告:
“我想,安提诺娅会很愿意……用一些更直接、更不容抗拒的方式,帮助您认清现实,皈依正途的。”
一个月。
这个时限短得惊人,但谢游明白,这恐怕已经是安提诺娅能给出的最大宽容了。
甚至,她本质上可能并不真的在意验证,她或许只是想看看,谢游一个月内,在这片她绝对掌控的土地上,能翻起什么浪花。
“一个月吗……”
谢游喃喃自语,仿佛在权衡。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条件:
“好,一个月。就按你说的。”
但他紧接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过,在这一个月内,无论我做什么,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我希望安提诺娅女士,都不会进行任何干预。”
他解释道:
“因为,我需要用一些手段,让那些多年后才会暴露的问题,加速显现。”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墨璃玥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可以。”
但她也立刻补充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限制,眼神锐利:
“不过,局长大人,这一个月内,您的契约使徒们,绝不可以动用超凡能力。”
“否则,这场验证就失去了意义,变成了一场力量对抗的闹剧。”
谢游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他点了点头,郑重道:
“一言为定。”
墨璃玥脸上的笑意重新变得柔和:
“一言为定。”
她看着谢游,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奇异的欣赏,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期待:
“呵……一个月的时间,竟然有自信,能够改变一个世界……局长大人,这种近乎狂妄的魄力,当真……分外迷人呢。”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低:
“真想……就这么待在局长大人身边,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发生呢。”
“我想,局长大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是要贴身监视了。
谢游迎着她的目光,脸上同样浮现出微笑,语气坦然:
“你是我的契约使徒,墨璃玥。你自然应该留在我身边。我又怎么会介意呢?”
“也是呢。”
墨璃玥轻笑一声,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娴静的姿态。
……
随着墨璃玥的正式入驻,花店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而微妙。
三个少女虽然努力表现得自然,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墨璃玥,小脸上写满了警惕和不适。
她们之间的交谈也少了很多,即使说话,也尽量压低声音,或者干脆用眼神交流。
唯有谢游,仿佛完全不受影响。
偶尔还会主动和墨璃玥聊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他的态度,自然得仿佛墨璃玥真的只是契约使徒,而非掌控他们生死的神。
一整天,谢游都呆在花店里,看看窗外,和少女们轻声说说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直到临近黄昏,夕阳将街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谢游从椅子上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轻声开口道:
“坐了一天了……感觉腰酸背痛的。趁着天色还好,出去走走吧?透透气。”
闻言,墨璃玥立刻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笑意:
“是呢,那局长,我和您一起去吧?”
“好啊。”
谢游点了点头,答应得很爽快。
旁边的樱安晴、灵夭和沈梦昙见状,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显然都想跟着一起去。
谢游却对她们温和地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
“没事,我和璃玥去就行了。就在附近走走,很快就回来。你们留在这里,照看一下店铺,也……休息一下。”
就是你和她单独在一起,我们才不放心啊!
灵夭性子最急,眼看就要把这句话脱口而出。
谢游似乎早有预料,在她开口之前,就抢先开口制止了她:
“放心,有璃玥在,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而且,在这神之国内,就算真的遇到危险,璃玥也会保护我的,对吧?”
说着,他转向墨璃玥,语气自然地问道。
墨璃玥浅浅一笑,微微颔首:
“当然……毕竟,您可是我的,牧羊人呢。”
见谢游态度坚决,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三个少女对视一眼,虽然满心不甘和担忧,也只能重新坐下。
谢游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口走去。墨璃玥步履轻盈地跟上。
就在谢游的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了阿菜身上。
“对了,安晴,”
谢游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
“看好阿菜,别让它又偷偷溜出去……到处乱跑找小鱼干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似是无意般,伸手指了指阿菜身旁的那盆金盏花。
金盏花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格外显眼。
“喵~”
阿菜无辜地叫了一声。
接着,谢游不再停留,带着墨璃玥,身影很快融入了门外的夕阳之中。
花店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更加凝滞。
樱安晴皱着眉头,目光还停留在空荡荡的门口,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谢游临走前那句叮嘱。
“看好阿菜……别让它偷跑出去找小鱼干……”
她低声喃喃自语,总觉得这句话有些突兀,似乎……暗含玄机。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谢游最后手指的方向,落在了那盆金盏花上。
金盏花……
金色的……花?
金色……
金?!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樱安晴的脑海!
她猛地睁大眼睛,低呼出声:
“对!是金冕曦!局长的意思是……提醒金冕曦!”
旁边的沈梦昙反应也很快,她立刻明白了樱安晴的意思,立刻起身,急忙去找纸和笔。
唯有灵夭还眨着大眼睛,有些迷茫:
“啊?安晴……你在说什么啊?”
樱安晴也来不及解释了,接过纸笔,用最快的速度写下了一句话,随后将纸条折好,卷成细条。
她蹲下身,将卷好的纸条绑在阿菜的小腿上,系紧但不会勒到它。
她捧着阿菜的小脑袋,凑到它耳边,轻声叮嘱:
“阿菜,你跑得快,也认得路,更认识冕曦……”
“你听好,你现在立刻去我们之前找到梦昙的那个地方……就是你吃小鱼干的地方,把这个纸条,交给金冕曦!”
阿菜仰着小脑袋,眼睛里闪烁着灵性的光芒。
它听懂了。
它轻轻“喵”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樱安晴的手心。
然后,身影一闪,便跑了出去,瞬间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
——————
简单说一下这个副本。
其实这个副本相当于是四个不同的关卡。
第一关是认知,这个一开始就破解了。
第二关是武力值,这个也已经说了,武力值行不通,所以也算破解了,并且引出了下一个关卡。
第三关是颠覆信仰,也是接下来的主线。
第四关就是完全破解血月之潮并收容安提诺娅了。
所以目前来说,这个副本已经一多半了,应该十五章左右,就差不多结束了。
第290章 应许之地
谢游带着墨璃玥在神之国随意逛了两圈,回来后,他没有看到阿菜的身影,便知道樱安晴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有墨璃玥在,他显然没法再去和金冕曦碰头,唤醒慕晚星和白若若了。
所以,也只能找这么个机会,去告知金冕曦一声。
只能日后再找机会唤醒她们了。
……
第二天,神之国的太阳照常升起。
谢游起得很早。
经过几天的休养,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正常活动不成问题。
更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他与安提诺娅约定的一月之期,正式开始。
一个月,让这座由信仰成的完美之国,换一个模样。
这件事听起来似乎很难。
事实上,也确实很不简单。
但谢游之所以敢应下,也是有原因的。
早在被樱安晴唤醒后,明白神之国的本质是认知修改,一个模糊的构想,就已经在他脑海中萌芽。
而在花店里,遇到那位商人后,这个构想便变得更加清晰、可行。
因为,他在那个商人身上,见到了欲望的火苗。
欲望,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
它驱动探索、创造、占有、繁衍,是一切社会活动与文明演进最原始的动力,也是最难被彻底抹除的本能。
即便安提诺娅强行修改了所有居民的认知,将他们塑造成循规蹈矩的木偶,但那份深埋在灵魂里的欲望种子,也并未死去。
只是陷入了沉睡。
谢游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在这片被精心修剪的信仰花园里,重新唤醒欲望的种子,让它们生长蔓延,最终形成足以焚毁整个秩序的燎原之火。
而愿望之神的存在,更是为这把火提供了最理想的助燃剂和加速器。
当人们开始产生欲望,并意识到可以累积筹码、向神换取实现欲望的机会时,平衡的秩序,就将被注入无法预测的变量。
欲望与规则碰撞,个体意志与集体教条摩擦。
星星之火,便可燎原。
那么,该如何激发一个人的欲望呢?
很简单。
告诉他们,你可以变得更好。
告诉他们,现状并非最好。
大多数人的欲望,无论是对财富的渴望、对地位的追求、对认可的期盼,还是对情感满足的向往,其内核往往都源于一点——
我能比现在更好。
否定这种可能性,就是扼杀欲望的源头。
肯定并提供路径,则是点燃欲望的火星。
于是,谢游开始了他的行动。
计划的第一步,从改造基地开始。
在谢游的授意下,灵夭操控着她的末日武装,开始对花店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
墨璃玥全程安静地看着,脸上依旧是那抹浅笑。
对于灵夭将超凡能力用在这种小事上,她没有任何异议。
很快,花店门外的木制招牌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稍大一些的深色木牌,上面刻着四个字——
【应许之地】
店铺内部也焕然一新。
原本摆满鲜花的花架被移除,所有花朵也被暂时收起。
樱安晴有些不舍,但还是照做了。
空间被隔成两个区域。
靠里侧较大的一块,用厚实的深色帘布遮挡,作为生活区。
外侧正对店门的一小块,则布置得简洁而富有仪式感——两把相对摆放的木椅,一张小巧的方桌,桌上空无一物。
谢游就坐在背对里间帘布、面朝店门的那把椅子上,静静等待着。
他等了一个上午。
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移动。
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却没有一个人,朝这家店铺投来一丝好奇的目光,更不用说走进来。
他们依旧目光平视前方,步履匆匆,对这块新招牌,对店内格局的变化,完全视若无睹。
谢游微微蹙眉,随即恍然。
“是了……他们都被修改了认知。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固定的循环,对于街边店铺的变更,他们根本毫不在意。”
谢游想明白了这一点,同时意识到,他需要更强的刺激,更明确的诱饵。
谢游沉思片刻,有了新的想法。
“灵夭,”
他轻声吩咐:
“再麻烦你一下。在招牌下面,加一行小字。在店门外的墙壁上,也贴上一张显眼的告示。”
很快,新的文字被添加上了。
招牌下方刻上了一行稍小的字:
【为伟大的愿望之神,实现虔诚信徒之愿】
店门外侧的墙壁上,则贴上了一张用告示:
【应许之地——专为愿望之神的虔诚信徒服务】
【若您心中有未竟之愿,却困于筹码不足;若您对神之恩典有所困惑,不知前路何在。】
【此地可为您提供指引,助您明晰内心,积攒筹码,更近神恩。】
【一切服务,皆为践行吾神教诲,弘扬交易公正之神圣。】
文字全部紧扣神之国最核心、最正确的词汇,对信徒而言,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但这还不够。
需要一个更直观的象征。
谢游的目光落在灵夭身上,又看了看樱安晴,最后摇摇头。
让她们扮成神职人员固然可以,但或许……自己亲自上阵,效果更佳?
毕竟,他是要与“客户”进行深入交谈、引导欲望的人。
“灵夭,还有件事要辛苦你。”
谢游说道:
“你回之前的裁缝店一趟,连夜赶制一套……修女的服饰。”
灵夭虽然不解,但对于谢游的要求从不怀疑,立刻点头:
“好的局长!”
第二天,一套裁剪合体的修女服便出现在了谢游面前——
黑色的及地长袍,白色的硬立领,头纱,以及一个简单的木质十字架挂饰。
谢游拿起衣服,走进里间帘布后。
片刻后,当他再次走出来时,店铺内的三个少女,甚至是墨璃玥,都愣住了。
修女服穿在谢游身上,竟出乎意料地合身。
黑色的长袍衬得他清秀的脸颊,多了一丝禁欲般的清冷。
挺拔的身姿撑起了庄重的款式,那双深邃的黑眸,莫名赋予了这身服饰一种奇特的悲悯气质。
他微微低头整理袖口时,侧脸在从门口投入的光线下,甚至有种古典油画般的静谧感。
樱安晴眨了眨眼,小嘴微微张开,脸有点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灵夭则是眼睛一亮,小声嘀咕:
“局长穿这个……好好看……”
而一直安静旁观的墨璃玥,更是上下打量着谢游,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局长大人这副模样,还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呢。”
“总觉得局长大人要穿这身修女服,是不是还藏着些……唔,个人癖好呢?”
三个少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向谢游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第291章 第一位顾客
谢游闻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一切都是为了神明。璃玥,注意你的言辞,莫要对神明的服饰,有不敬之念。”
这番话,俨然一位真正恪守教条、维护神威的虔诚信徒。
墨璃玥眨了眨眼。
显然没料到,谢游会用这种方式来回复她。
随即,她轻轻“哦”了一声,点点头,话锋又是一转,声音柔媚:
“明白了……不过,局长大人扮起信徒来,还真是有模有样呢,这身气质,倒是比许多修女还要贴合几分。”
她微微歪头,像是突发奇想,又像是早有预谋:
“不如这样……若是一个月后,局长大人未能如愿,那不如,就成为愿望之神的修女吧?”
“我相信,以您这气质,安提诺娅……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她的目光在谢游身上流连,语气里带着说不清是怂恿还是嘲讽的意味。
“等一个月后再说吧。”
谢游略显敷衍地应了一句,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与她纠缠。
他不再看她,重新走回木桌后,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进入了工作状态。
这一次,效果果然好了很多。
街道上那些匆匆而过的行人们,在经过时,总算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他们的目光,终于肯短暂地偏离既定路线,落在了店铺门口,以及店内那道披着修女袍的身影上。
尤其是,当看清谢游身上的修女袍,许多行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迷茫和不知所措。
仿佛设定的程序出现了冲突。
在他们的认识里,修女,是神之国度里地位尊崇、侍奉神明的存在。
她们理应待在宏伟教堂的深处,或是在特定场合主持仪式,绝不会出现在市井街头的店铺里。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逻辑。
短暂的茫然之后,大部分行人选择了一种相对稳妥的反应——
他们停下脚步,面向店铺内的谢游,双手在胸前合十,头颅微微低下,嘴唇无声地快速翕动,念诵着一段简短的祷词。
做完这一切,他们便重新恢复面无表情,加快步伐匆匆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人试图踏入店内,也没有人与谢游有任何的交流。
他们只是完成了一次对神职人员的致敬。
对此,谢游也做出了回应。
他也抬起手,在胸前合十,微微颔首,嘴唇同样无声开合,仿佛在回以祝福。
姿态无可挑剔,俨然一位真正的修女。
这一天下来,谢游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快僵硬了。
重复了不知多少次合十的动作,面对的却是一次次无声的致敬和远离。
除了手臂酸痛外,毫无收获。
但谢游脸上没有任何气馁的神色。
他只是在傍晚关店后,轻轻活动着手腕,眼神依旧沉静。
第三天,他改变了策略。
不再坐在店内等待,而是主动出击。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修女袍,确保它整洁庄严,然后走到了门外的街道旁。
当有行人经过时,他便微微上前半步,主动开口搭话:
“愿神光沐浴您,愿望之神的虔诚信徒啊。”
“您心中,是否怀有未竟之愿,却不知如何向神明诉说?”
“您对神所赐予的恩典,是否偶有困惑,难以自解?”
“您的灵魂深处,是否存在着求而不得的迷茫,渴望着更明晰的指引?”
谢游的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对方,伸手指向身后的店铺。
尽管对方大多眼神闪避。
“来吧,请踏入这间应许之地吧。此地可为您提供指引,助您拨开迷雾,清晰内心的渴求,从而……更近神恩,更得神悦。”
说出这番话时,谢游在心里默默感激了一下苏行舟。
多亏苏行舟平日里的说话方式,让谢游有了绝佳的模仿素材。
然而,效果依旧寥寥。
大部分行人,被他这超出剧本的情节吓了一跳,脸上的茫然更重。
脚步不但没停,反而像受惊的兔子般加速离开,连合十行礼都忘了。
少数人会停下,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嘴唇蠕动几下,最终也只是慌乱地摇摇头,小声嘟囔着:
“不……不用了,谢谢修女大人……”
然后逃也似的跑掉。
这种超出剧本外的变数,让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规避。
又是一天徒劳无功。
站在夕阳余晖中,谢游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脸上依旧平静。
撬动坚冰需要耐心,也需要找到那最细微的裂缝。
第四天,他重复着同样的举动,不厌其烦地对每一个经过的行人发出邀请。
大多数反应依旧如前。
但就在下午,阳光变得柔和些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少年,穿着沾有些许油污的粗布短衫,显然是刚从事完体力劳动。
当谢游对开口时,少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开或拒绝。
他停下了脚步,有些呆愣地看着谢游,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店铺,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几秒钟后,在谢游温和而持久的注视下,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竟然缓慢地,跟着谢游走进了店铺。
第一个“顾客”!
饶是谢游心志坚定,此刻内心也不由得微微一振。
但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应有的沉静。
他示意少年在对面的木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回主位。
“愿神的光辉照亮您前行的道路。”
谢游先做了一个简单的祝福手势,然后温和地开口:
“迷茫的羔羊,请先告诉我,您在神之国度里,所司何职?”
少年似乎需要一点时间处理这个问题,短暂地沉默后,才用干涩的声音回答:
“我是……学徒。铁匠铺的……学徒。”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谢游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他脸上露出和善而包容的笑容,眼神专注地看着少年,开始引导:
“那么,迷茫的信徒……请告诉我,您心中的未竟之愿是什么?”
“或者说,您对神所赐予的恩典,是否存在着某种……困惑?”
学徒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挣扎和纠结的神情。
他几次张开嘴,仿佛话已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第292章 渴望精彩
谢游极有耐心,没有任何催促,只是用充满鼓励的眼神看着他,声音轻柔:
“不必着急,不必恐惧。在神的光辉下,在倾听者的面前,一切言语都是被允许的,一切心声都是被接纳的。”
谢游循循善诱,尝试提供一些方向:
“是您对现在的职业,感到不满或疲倦?还是……您对现在这种生活,抱有疑虑?”
“生活……”
学徒喃喃重复,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词。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依旧空洞,但焦点似乎凝聚了一些:
“我对……现在的生活,有疑虑……”
“哦?”
谢游适时地表现出关切:
“那么,是什么样的疑虑呢?是感到不满、枯燥、担忧?还是说……对更好生活的渴望呢?”
学徒想了想,随后缓缓摇头:
“都不是……”
接着,似乎是谢游的引导起了作用,学徒脑海里的思路渐渐清晰,明白了该如何表达,缓缓开口:
“是这样的……我感恩神明,感恩伟大的愿望之神赐予我的一切……只是,只是……”
说到这里,学徒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的抬头看向谢游。
这一次,他的眼神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层空洞消失不见,露出了底下剧烈波动的真实情感——困惑、痛苦、渴望、以及一丝……不甘!
他直直地看向谢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修女大人!您……您是否也曾对您所担任的职位、对您日复一日侍奉神明的生活,感到过……厌倦?!”
问出这个问题后,他似乎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连忙慌乱地摆手解释:
“啊!不、不是!我不是在质疑您对神明的信仰与忠诚!绝对不是!”
“神明赐予我们一切,我们理应感恩、侍奉……我只是……我只是……”
他又卡住了,脸憋得有些发红,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内心的情绪。
谢游的心跳脸上的笑容更加包容,更加悲悯。
他轻轻抬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声音无比柔和:
“我明白的,孩子。我完全明白。不要着急,不要害怕。”
“在这里,在神的光辉下,你可以慢慢说,将你心中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慢慢说出来。”
“神爱世人,亦爱世人的心声。”
这句话,仿佛给了学徒莫大的慰藉。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眼神依旧紧紧锁着谢游,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修女大人……”
他的声音依旧颤抖,但清晰了许多:
“我……我很喜欢我的工作。敲打铁块,看着它在炉火中变红,在锤击下变形,最终成为有用的器具……这个过程,我从未感到过不满。真的。”
他顿了顿,眼中的痛苦之色更浓: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心里……好像一直有另一道声音。”
“它很微弱,但很固执。它总是在我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走着同样的路、吃着同样的食物时,悄悄地冒出来……”
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比划着,试图描绘那种感觉:
“它告诉我……这不是全部。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这种……每天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意外和变化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爆发力,眼中那点光芒越来越亮,混合着痛苦和兴奋:
“属于我的,应该是更……更……精彩!对!就是精彩!更精彩、更不一样的人生!”
“我应该是去更多的地方,见识更多的东西,做更多不同的事情!而不是永远在这里,对着炉火和铁砧!”
说到这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自己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吓到,猛地抱住头,声音变得嘶哑而充满自责: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我心里还有另一道更响亮的声音在骂我,在斥责我!”
“它说我不该有这种念头!”
“我现在的生命、三餐、工作、一切的一切,都是伟大的愿望之神赐予的!我应该感恩,应该满足,应该全心全意侍奉神明!”
“我不该有这些多余的、肮脏的欲望!神明最讨厌不劳而获的人!”
他抬起头,脸上布满泪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挣扎,近乎嘶吼般地对谢游倾诉:
“可我……可我就是克制不住啊,修女大人!那个声音它就在那里!它每天都在我心里小声地说,越来越大!”
“我试过向神明祈祷,祈求神明帮我驱散这个邪恶的念头,让我变回一个纯粹虔诚的信徒……可是……可是好像没有用!”
“我该怎么办?修女大人,我是不是……快要堕落了?我是不是……不配再做神的信徒了?”
说实话,听到这里,谢游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他觉得,这个学徒在进入神之国前,应该是一个末日使徒。
只有被欲望深刻烙印过的灵魂,才会在认知被修改后,依然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渴望。
而且,正常人心底的渴望,很少是希望自己能有多么精彩的生活。
一般会更务实一些……
不过,这与谢游当下的目的并不冲突,甚至更好。
这样的灵魂,一旦被引燃,爆发出的力量才会更强。
只见谢游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黑色修女袍随着动作垂落,在从门口斜射进来的阳光中,边缘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但那笑容里此刻充满了一种近乎神性的怜悯与包容。
他走到学徒面前,微微俯身,伸出右手。
那只手苍白,手指修长,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安抚灵魂的魔力。
他的声音如同咏叹调,一字一句地传入学徒耳中,也仿佛在店铺的每一个角落:
“亲爱的的信徒啊……”
“不必为此感到痛苦,不必为此感到恐惧,更不必为此自责难过。”
“因为,你此刻的迷茫与渴望,并非罪恶,并非堕落。”
“你可曾想过……神明自身,亦有愿望?”
“神明最大的愿望,便是期望祂所创造、所眷顾的每一位信徒,都能获得真正的快乐,发自灵魂的幸福,以及……绽放出最璀璨的光华。”
学徒呆呆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修女的身影,和那张笼罩在柔和光晕中、无比慈悲的面容。
谢游的手依旧伸着,声音更加充满引导的力量:
“所以,迷茫的信徒啊……请正视你心底的声音吧。”
“去做你想做的一切吧。”
“去奔跑,去探索,去尝试,去拥抱你心底所渴望的那份精彩。”
“去向伟大的愿望之神虔诚祈愿,勇敢地诉说你的渴望。”
“然后,按照你心底的想法,大步向前。”
谢游微微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请相信——”
“神明,绝不会辜负任何一位虔诚的信徒。”
“你所追寻的一切,神明都会在天国为你默默歌颂。”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
最后,谢游总结般地说道,声音恢弘而充满祝福:
“你只需,大步向前。”
“因为你的背后,神明与你同在。”
学徒彻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只伸向他的手,看着修女脸上那无比温柔、包容的笑容。
仿佛能理解他所有痛苦与渴望。
他只觉得修女整个人此刻都在发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无比温暖,无比神圣,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和恐惧。
那不是普通的光,那是神性的光!
是神明透过祂最虔诚的仆人,投射下来的指引之光!
所有的迷茫、挣扎、自责、痛苦,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剩下的,只有被理解的释然,被允许的激动,以及一种豁然开朗的狂喜!
原来……神明是允许的!
神明是希望的!
神明期待我活得精彩!
原来我心底的声音,并非邪恶,而是神明埋下的的种子!
他颤抖着,缓缓地地,伸出了自己的手,仿佛触碰圣物般,握住了谢游伸出的手。
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却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和温暖。
下一刻,他做出一个让谢游都略微讶异的举动——
他松开手,猛地后退一步,然后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谢游面前!
他没有哭嚎,只是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虔诚的语调,喃喃地、反复地念诵起来:
“赞美您……赞美伟大的愿望之神……”
“感谢您……感谢您派来您的使者,为我这迷途的羔羊指明方向……”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神透过您降下的旨意……”
“我会的……我会勇敢向前……我会向您祈求……我会活出您所期望的精彩……”
“愿神光永耀……愿神恩永驻……愿我的生命,终能成为献给您的、一曲微小的赞歌……”
他语无伦次,却情感真挚至极。
仿佛一个在黑暗中徘徊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灯塔的光芒,并且坚信那光芒来自于至高无上的神明本身。
谢游静静地站着,逆光的身影显得愈发高大。
他垂眸看着脚下跪伏颤抖的少年。
脸上悲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角落的阴影里,墨璃玥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那里。
她看着这一幕。
看着谢游那宛如圣徒般的姿态。
看着学徒那狂热虔诚的反应。
她的眼神,深邃如古井。
第293章 神之恩赐
学徒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店外,夕阳染天。
谢游本以为今天不会再有第二个顾客了。
却不想,就在前后脚,另一道身影停在了门口。
是那位中年女商人。
她手里依旧提着那个藤篮,但今天里面似乎没有蔬菜。
她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先是有些困惑,然后才落向谢游身上。
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挣扎的灵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迷茫和纠结。
谢游看到她,主动走到她面前,轻声开口:
“迷茫的信徒……我看到了你眼中的迷茫。请告诉我,你的困惑与渴望。”
商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紧紧盯着谢游的脸,又扫了一眼店内,用一种困惑的语气,低声道:
“我……认得你。你,不是修女。”
“而且这里……应该是一处花店。”
谢游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他轻轻摇头,声音平稳淡然:
“迷茫的信徒啊,您说的很对。”
“但这一切,皆是神明的安排。”
一句话,解释了所有。
商人闻言,她眼中的质疑,迅速被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所取代。
但她的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她看着谢游,喃喃道:
“可我记得……你是……男性……”
谢游的笑容依旧不变,用同样平静的语气,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皆是神的旨意。”
如此离谱的解释,放在外面的现实世界,恐怕没有一个人会接受。
但在这里,这个答案却比任何逻辑论证都更有力量。
商人彻底沉默了。
脸上最后一丝纠结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顿悟般的平静。
她接受了。
谢游适时地再次引导:
“那么,迷茫的信徒啊,站在门口并非交谈之道。不如我们坐下,你慢慢将你心中的渴望、你遇到的阻碍,一一告知于我?”
“或许,我能为你解读神意的微光。”
商人顺从地点了点头,跟着谢游走进店内,坐下,姿态恭敬。
谢游也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他没有急着追问,只是看着商人,耐心等待。
这份沉默的包容,似乎给了商人开口的勇气。
她双手放在膝上,目光低垂,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却也带着明显的挫败感:
“我……我很想念我的孩子,我也按照修女大人之前的教诲,与别人进行交易……可是,可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可是……可是大家好像,都不太愿意与我进行交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神明是不是……不喜悦我这样做?”
神之国的居民们都有自己固定的剧本。
突然出现剧本外的事情,他们自然无法处理。
谢游缓缓点头,表示理解她的困境,随后轻声开口:
“交易的本质,在于各取所需。你是否曾想过,你试图交易的对象,他们需要的,是什么呢?”
商人迷茫地摇了摇头,眼神无助:
“我……我不清楚。大家每天好像都差不多,祈祷、工作、祈祷……我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每个人具体所需,或许不尽相同。”
谢游的声音沉稳:
“但在这神之国度,所有子民内心深处,最根本的渴望,其实并无二致。”
商人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谢游也不卖关子,清晰而缓慢地揭示:
“那便是——更接近神明,获得神明更多的……青睐与恩典。”
“我们皆是神明的信徒,我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虔诚,换取神明的认可吗?”
商人似懂非懂,似乎是在思索。
谢游继续引导:
“从今日起,你便以神之恩赐,去与其他人做交易吧。”
“神之恩赐……”
商人喃喃重复,显然不明白谢游的意思。
“是的。”
谢游肯定道,他的表情庄严:
“这是神明赐予的恩赐,只需要对方将你需要的筹码交给你,对方就会获得神明的恩赐,就会……更近神一步。”
谢游顿了顿,给予这个概念更重的分量:
“这并非虚言。这是神明赐予我们这些侍奉者的权柄之一。如今,我将这份权柄,分与你一部分。”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商人心中炸响!
用“神之恩赐”去交易?
自己……可以代表修女赐予祝福?
这……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特权!
“为……为什么?”
商人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受宠若惊:
“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一个商人……”
谢游笑了。
笑容柔和,却又充满期许。
他缓缓开口:
“因为,你亦是神明虔诚的信徒。”
“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本就是神明的意愿。”
“自然,也是我等神仆所愿。”
这番话,完全出乎了商人的预料。
神明知道她的思念!
神明甚至派出了祂的仆人来帮助她!
而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商人,竟然被选中,可以行使部分“神之恩赐”的权柄!
巨大的感动、震撼、敬畏、以及一种被神恩笼罩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眼睛瞬间被泪水模糊,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然后,在谢游平静的注视下,她猛地从凳子上滑落,“噗通”一声,跪倒在谢游面前。
以最虔诚、最卑微的姿势,将额头紧紧贴在了地面上。
这是信徒对神职人员所能做出的最高敬意,是全身心的奉献与臣服。
这一次,谢游神色不变。
他只是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微微垂下眼帘,双手在胸前合十。
似是在回复神明的意愿。
似是为眼前的信徒祈福。
夕阳最后的光芒从门口射入,为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在昏暗的店内,竟真有了几分超然神圣的意味。
某一刻。
宛若神明。
第294章 新的一天
又是一个新的天明。
晨光熹微,街道上还残留着夜露的湿气,空气清冷而宁静。
与往常同样的时刻,挽着发髻的中年女商人,提着同样的藤编菜篮,从她那间石屋中走出,踏上了每日固定的路线。
她的步伐,衣着,甚至提篮的姿态,都与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模一样。
然而,若有人能细看她的眼睛,便会发现,那眼神与以往截然不同。
里面,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光。
不再是空洞的接受,也不再是纯粹的迷茫。
那里混杂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一种对未知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却真实的期待。
那是对未来的期待。
这期待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了层层的涟漪。
她来到离家最近的那家铁匠铺。
铺子里炉火早已生起,映红了墙壁和工具架。
年迈的铁匠正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胚,敲击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商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部分光线。
老铁匠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布满汗水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他记得这个女商人。
就在前两天,她也来过一次,拿着篮子里那些蔬菜,想要和他交换一把新打好的锄头。
但他不需要蔬菜。
他的三餐,他的饮水,他需要的任何原材料,都是通过每日向神明虔诚祈祷后赐予的。
蔬菜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更重要的是,他的剧本里,没有“与商人交易”这一项。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商人。
而今天,商人又来了。
提着同样的篮子。
老铁匠张了张嘴,那句程序化的“我不需要”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商人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您好!我……我想跟您做一个交易。”
她似乎预判到了铁匠的拒绝,语速加快,几乎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这次,我不是用蔬菜和您交易。”
“我用的是……神之恩赐。”
“是……修女大人亲自赐予的,神之恩赐。”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老铁匠即将挥下的锤子停在了半空。
他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神之恩赐?”
老铁匠喃喃重复,他下意识地放下工具,用双手在脏污的围裙上胡乱擦了擦,然后极其郑重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进行了一次简短而虔诚的祈祷。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睁开眼,看向商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神之恩赐……难道是……神明的恩赐?!”
“是的!”
商人用力点头,按照记忆中那位修女的教导,努力组织着语言:
“这是神明赐予修女大人的权柄,修女大人……将其中的一部分,分给了我。”
“只要您愿意与我进行这场交易,您就能获得这份恩赐,它会化作对您的赐福……”
她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了那个最具诱惑力的说法:
“能够让您,更近神明一步。”
更近神明一步!
对于这些无欲无求的虔诚信徒而言,还有什么诱惑,能比“更接近信仰”更大?
这种诱惑,没有任何信徒能够抗拒!
老铁匠自然也不例外!
至于商人所言是否属实……这个问题,根本不在老铁匠的思维框架内。
他的世界里,甚至没有“谎言”这个概念。
神谕是绝对的,与神恩相关的一切,都是不容置疑的圣事。
于是,仅仅是片刻的呆滞后,老铁匠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激动与虔诚的复杂表情。
他几乎是颤抖着,转身从工具架上取下了一把刚刚打磨好的崭新铁斧。
他将铁斧双手捧着,如同献上祭品般,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商人手中的藤篮里。
铁斧的重量让篮子猛地一沉。
“感……感恩神恩!”
老铁匠声音沙哑,再次合十祈祷。
商人离开了铁匠铺,站在店门口。
看着篮中那柄沉甸甸的铁斧,心脏砰砰直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成功了!
第一次!
神明果然没有放弃她这位虔诚的信徒!
感恩神明!
感激……那位指引她的修女大人!
她嘴角的肌肉,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
她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微笑。
她努力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形成了一个极其生涩、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一个笑容。
尽管这笑容,因为肌肉僵化而显得古怪,但其中蕴含的喜悦和希望,却是清晰可见。
她她抬头,望向街道两侧林立的各式店铺:
皮革店、裁缝店、杂货铺、武器店、酒馆……
她不知道,要找回自己的孩子,究竟需要多少筹码。
但她知道,孩子,是她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珍宝。
所以,她要走遍神之国的每一家店铺,从每家店里都交易到一件“独一无二”的东西,作为换取神明实现她愿望的筹码。
如此一来,神明定然能实现她的愿望!
一定可以的!
……
商人离开后,铁匠铺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老铁匠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看了看炉火中逐渐黯淡的铁胚,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攫住了他。
完成了一次涉及“神恩”的交易,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和神明之间的联系变得更近。
而且,今天,他的学徒没有出现。
那个年轻人,每天都会和他一起来到铁匠铺,日复一日,从无例外。
可今天,学徒的岗位空空如也。
这是继商人交易之后,发生的第二件“剧本之外”的事情。
第295章 序曲
商人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而学徒的缺席,则像水底悄然泛起的第一个气泡,代表着更深处的扰动。
老铁匠的思维,开始出现了微小的乱码。
一个念头,从他贫瘠的意识里钻了出来:
他还想,更近神明一步。
他想获得神明更多的青睐。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
仿佛,有一个源自生命本能的声音在告诉他:
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事情,他都会做到最好。
所以,在“接近神明”这件事上,他怎么能落后于一个商人?
老铁匠的眼神阴晴不定。
他想到了昨天路过一处街道时,看到的店铺。
【应许之地】
他隐约记得,那里之前应该是个花店。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记得,里面坐着一位修女。
更重要的是,那位修女曾对他说过的话:
“您心中,是否怀有未竟之愿,却不知如何向神明诉说?”
“您对神所赐予的恩典,是否偶有困惑,难以自解?”
“您的灵魂深处,是否存在着求而不得的迷茫,渴望着更明晰的指引?”
“来吧,请踏入这间应许之地吧。此地可为您提供指引,助您拨开迷雾,清晰内心的渴求,从而……更近神恩,更得神悦。”
更近神恩,更得神悦!
老铁匠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熄灭炉火,也顾不上收拾散落的工具。
他迈着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径直走出了铁匠铺,朝着记忆中那条街道,大步走去。
炉火在空无一人的铺子里孤独地燃烧着,映照着墙上那些沉默的工具。
……
与此同时,在神之国高耸的城墙之下。
铁匠铺的学徒,正站在紧闭的城门前。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粗布衣服,背上背着一个简陋的小包袱,里面装着他仅有的、向神明祈祷得来的少量干粮和饮水。
昨天与那位修女的对话,仿佛在他的心灵中炸开了一道惊雷,注入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他知道了!
原来,神明是允许的,甚至是希望的!
神明期待他的信徒能够活得精彩!
这认知如同最强烈的兴奋剂,扫清了他所有的迟疑和“不应该”。
他再无后顾之忧。
他要听从内心那个呼喊了无数次、却始终被压抑的渴望!
他要出城!
离开这座神之国!
去外面的世界探险,去探索地图上未标注的领地,去见证未知的风景,去遇到不同的人!
去活出一个与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真正“精彩”的人生!
他深吸一口气,清晨冰冷的空气充满肺部,却让他感到无比的自由和振奋。
他目光坚毅,抬脚,朝着那扇巨大、厚重的城门走去。
然而,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出城通道的瞬间——
“站住!”
两声冰冷的呵斥同时响起。
两名全身覆盖银甲的神国骑士,横跨一步,用他们高大的身躯和手中冰冷的长戟,封死了去路。
“神国之内,信徒各安其位,不得擅自外出!”
其中一名骑士面甲下的声音毫无感情,开口说道。
学徒愣住了。
眼前的情况,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与他刚刚建立的认知,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为什么?
他的所作所为,明明是得到了神明允许的!
是那位代表着神意的修女亲口告诉他的!
这些神国骑士,不过是神的仆从,有什么资格阻拦一个遵从神意、追求精彩的信徒?!
一股愤怒和委屈涌上心头。
他挺起胸膛,尽管在骑士面前显得那么瘦小,大声说道:
“你们放我离开!我要出城,这是伟大的愿望之神的意愿!是得到神明允许的!”
然而,两名神国骑士只是对视了一眼,随即再次齐声重复,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神之国内,信徒各司其职,不得外出!”
学徒彻底呆住了。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两尊冰冷的铁甲,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熟悉的城市街道。
巨大的困惑和挫折感淹没了他。
他不明白。
自己要出城,明明是神明的意愿,可为何这些神国骑士却不为所动?
难道,他们不听从神明的旨意吗?
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一阵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带来更深重的迷茫。
他在心中疯狂地祈求着神明:
“神明啊……您最忠实的信徒在这里祈求……让我出城吧……让我去见识那些未知的精彩吧……”
“求求您,展现您的神迹,告诉这些神国骑士,这是您的意愿,让他们放行吧……”
风依旧在吹,城门依旧紧闭,骑士依旧纹丝不动,如同最坚固的壁垒。
但恍惚间,学徒仿佛听到了回应。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他灵魂深处的意识:
“……你的筹码……不够。”
筹码不够?
什么意思?
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自己的筹码足够了,就可以出城了?
可是……这个筹码,又该如何获得?
他想不明白,茫然四顾。
街道上开始有零星的居民出现,各自走向岗位。
一切看似正常,却又无比冷漠。
就在这时,一道幽暗的、仿佛源自他灵魂最深处的声音,悄然响起。
那是被认知所遏制的、源自他以往养成的本能的声音。
……去拿吧。
……去拿那些本就该属于你的东西。
……去拿那些能让你支付“筹码”的东西。
……店铺里,房屋里,那些闲置的、无主的、或者……暂时属于别人的……
……为了神的意愿,为了你的精彩人生,这是被允许的……甚至是……必需的……
这声音如此自然,如此顺理成章,仿佛是他自己思考得出的结论。
它巧妙地绕过了“偷窃”、“掠夺”这些他认知中存在的禁忌,将行为包装成了“为实现神意而收集必要资源”的崇高之举。
学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城门附近那些店铺,移向了那些民居。
他的眼神里,渐渐被一种狂热与决绝的光芒所取代。
他似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收集筹码。
用任何必要的方式。
这是为了达成神明的意愿。
这一定是……来自神明的启示。
他缓缓地转过身,不再试图冲击城门,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店铺和房屋,脚步开始移动。
阳光下,他单薄的背影拖出长长的影子,与那两名依旧矗立的银甲骑士,构成了一幅充满诡异感的画面。
赞美……伟大的神明。
第296章 新的约定
谢游与墨璃玥约定期限的第四天,他的业务终于开张,迎来了两位顾客。
一个,是铁匠铺的学徒。
一个,是见过一面的商人。
尽管只有两个信徒,但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是死水微澜的第一道涟漪。
它证明了,在认知被修改的神之国下,依然存在着可以被引导、被激发的个人意愿……也就是欲望。
这给了谢游莫大的信心和动力。
于是,第五天,谢游依旧站在门口,对来往行人说着同样的虔诚话术。
一天下来,又来了两位新的信徒。
一位是铁匠铺的老铁匠,他渴望更近神一步,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一位是面带愁苦的妇人,她担忧自己虚弱的身体在死后,是否能回归神明的怀抱。
谢游根据他们不同的情况,分别给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案。
第六天,则是三位顾客,问题各不相同。
谢游像一位践行神明意志的虔诚修女,又像一位诱惑神民堕落的魔鬼。
他总能从神之国的教义和他们的身份中,引导他们去主动争取,将他们内心的欲望与神明的意愿巧妙嫁接。
第七天,是固定的【大礼教】日。
钟声响起,万民汇聚。
谢游依旧带着三位少女参加,墨璃玥则如预料般消失。
直到仪式结束,她才重新出现在“应许之地”的后室,仿佛从未离开。
这一天,谢游本以为生意会清淡。
毕竟是大日子,信徒们理应沉浸在集体仪式的余韵中。
然而,他错了。
或许是【应许之地】的名声传开了,这一天,竟然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位信徒!
他们的问题五花八门,谢游甚至无需再出门拉客,他们自己就找上了门。
第九天,人数更多。
这就像一缸清澈见底、每一滴都有固定轨迹的水。
突然,有几滴水因为沾染了不同的颜色,开始轻微地偏离轨道。
起初,它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异数。
但渐渐地,这些偏离轨道的、带着颜色的水滴,开始碰撞、影响周围其他的水滴。
虽然偏离的幅度很小,但那抹异色和本身,就足以让越来越多的水滴显得不同,开始跳出那凝固般的轨迹。
第十天,清晨。
谢游像往常一样,打开【应许之地】的店门。
然而,当他拉开门闩,推开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门外,竟然排起了一支不算很长、但秩序井然的队伍。
大约有十来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安静地等待着,没有人交谈,但眼神已不再完全是空洞——
里面混合着期待、焦虑、渴望、迷茫……种种属于人的情绪。
他们穿着朴素服饰,但此刻看起来,却与前几天那些如同精致人偶般的行人,有了天壤之别。
更令人瞩目的是街道本身。
那些行人中,有一部分的面容也已不再空洞。
他们或许没有加入队伍,但在路过这间【应许之地】时,许多人会下意识地放缓脚步,甚至短暂驻足。
他们朝着小屋的方向,双手合十,嘴唇微动,脸上浮现出虔诚的神色,然后才匆匆继续前行。
他们是在向谁祈福?
是向那高高在上、无形无相的愿望之神厄洛斯?
还是向这间小屋里的,那位能聆听烦恼、提供指引的修女?
答案,或许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
谢游定了定神,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从清晨到黄昏,访客络绎不绝。
他粗略估算,今天接待了三十多人,且几乎全是新面孔。
他们为各种欲望而来——
想要更好的食物,想获得心仪对象的青睐,想摆脱枯燥工作的厌倦,想获得某种认可……
这些欲望不一而足,在以往都被固化的认知和神国的信仰给压制。
如今,似乎在这里,找到了一丝宣泄的缝隙。
这些看似散乱的个人欲望,如同地底奔涌的暗流,正在不断交汇、壮大。
它们终将汇聚成一股可怕的力量,足以焚毁这座建立在无欲无求之上的神之国度。
谢游有预感。
那一天,已经不远。
而似乎,有此预感的不仅仅是谢游。
夕阳西下,最后一位访客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离开。
墨璃玥的身影,从后室的布帘后转出,走到了谢游面前。
她依旧嘴角噙着那抹浅笑,优雅地在谢游对面,那张为迷茫信徒准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残阳如血,从门口斜射而入,她背对着光,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泽,显得阴晴不定。
谢游看着她,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个位置,是给那些迷茫的信徒们准备的。怎么?难道璃玥你……也对神恩有什么不解之处,需要向我这个修女咨询吗?”
墨璃玥似乎完全没听出谢游话里的言外之意。
或者说,她听出了,但根本不在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柔和:
“我的局长大人……我觉得,我们当初的约定,似乎……需要进行一些修改了。”
她微微前倾身体,阴影随之移动,让她的表情在逆光中更显模糊:
“您当初可没告诉我,您所谓的手段,是要伪装成修女,以神明的名义去……行骗。”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某种冰冷的重量。
谢游神色不变,仿佛对这一幕早有预料,甚至耸了耸肩:
“我们的约定,只说不可以动用超凡力量。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条规定……不可以伪装成修女。”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阴影中的墨璃玥,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璃玥,你现在代表的可不是你自己,而是愿望之神,是安提诺娅。你难道,想让她成为一个……不信守承诺、言而无信的……虚伪神明吗?”
第297章 杀了你哦
闻言,墨璃玥也不生气,甚至连一丝神色变化都没有。
她只是缓缓摇头,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当然不是……我的局长大人。我知道,您很聪明,非常擅长利用规则的缝隙和语言的陷阱。”
她稍稍坐直,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所以,我并未打算与您纠缠于这些……文字游戏。”
“我只是想,在眼下这个约定依然有效的基础上,与您……增添一个新的约定。”
“新的约定?”
谢游微微一顿,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安提诺娅会直接施加限制,或者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他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却没想到,墨璃玥会说出这样一个方案。
谢游开口询问,带着些好奇:
“什么新的约定?”
墨璃玥轻轻一笑:
“您也看到了,局长大人。神之国内,皆是神明的忠实信徒,他们恪守神规,生活淳朴,欲望淡泊……”
“所以,安提诺娅在创造这片神圣国度时,并没有设置世俗意义上的律法。”
她的声音渐渐转冷:
“然而,如今……某些原本忠实的信徒,却在心底欲望的驱使下,开始做出一些……违背基本教义,甚至伤害其他信徒利益的事情。”
“争吵、欺骗、巧取豪夺……虽然规模尚小,但苗头已现。”
“这是安提诺娅绝不愿看到的景象。这玷污了神之国的纯净,也违背了她创造这片乐土的初衷。”
墨璃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所以,安提诺娅认为,是时候让维护信仰的神国骑士团,也参与到我们这场约定之中了。”
“需要让神国骑士们去履行职责,惩戒那些违背教义、侵害他人的信徒,维护最基本的秩序。”
谢游听明白了墨璃玥的意思。
她要派神国骑士下场。
谢游沉吟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
他倒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反而,在武装力量的介入下,说不定还能成为催化剂,更快的达成他的目的。
于是,谢游缓缓点头,但紧接着竖起三根手指:
“可以。”
“但是,安提诺娅必须先答应我三件事。”
墨璃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第一,”
谢游语气清晰:
“神国骑士的惩戒,必须严格依据神之国已有的教义和神规。不能凭空创造新的罪名,更不能滥用私刑。”
“第二,安提诺娅,不能直接指挥或暗示神国骑士针对我以及我的契约使徒们,以及任何与我们有过接触的信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谢游目光灼灼:
“我若答应了这个新增条件,作为对等补偿,安提诺娅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这件事具体是什么,我暂时还没想好,但绝不会要求她做损害根本原则的事。”
“等我想好后会告诉你。如何?”
墨璃玥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轻轻敲击。逆光中,她的表情晦暗不明。
过了大约十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如你所愿,我亲爱的局长大人。”
她答应了。
她随即起身,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谢游。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在她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她的面容却完全隐在黑暗里。
“局长大人……”
她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赞叹与遗憾的复杂情绪:
“您这些天的表现,让安提诺娅更确定了一件事。”
“您知道……是什么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一个灭世级神经病心里在想什么?
人心都难测,何况神(神经病)心?
谢游心里默默吐槽。
表面上则诚实地摇了摇头。
墨璃玥也不卖关子,轻声说道:
“您真的……非常适合做一位,代表神明意愿的修女。”
“安提诺娅无论如何……都会让您,成为她最忠实、最特别、最能理解她理想的那位信徒。”
“成为她……独一无二的修女。”
说完,她再次轻轻一笑,那笑声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飘渺。
然后,她不再停留,转身,身影重新没入后室的布帘之后,消失不见。
谢游独自坐在渐浓的暮色里,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身上的修女服。
“她是在讽刺我变态?还是……真的这么觉得?”
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被一个灭世级使徒如此看重和执着,感觉都……不怎么美妙啊。
谢游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今天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此刻天色昏暗,也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
是时候关门,好好休息休息了。
他站起身,准备去合上门板。
然而,就在他走向门口的刹那——
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以极快的速度从门外昏暗的街道上猛地冲了进来!
速度之快,势头之猛,完全不像那些平日里步履平稳的信徒!
谢游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砰!”
那人重重地撞进了谢游怀里,冲击力让谢游连退两步,脊背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一阵闷痛传来。
谢游闷哼一声,正要推开对方,询问情况——
却见撞进他怀里的那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猛地抬起了头!
一张苍白、扭曲、布满狂热与某种疯狂笑意的脸,近距离地怼在谢游眼前。
他的嘴角,以一个近乎撕裂的弧度,缓缓向两侧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和鲜红的牙床。
形成一个巨大而可怖的笑容。
“嘿嘿……”
一声带着兴奋与恶意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与此同时,谢游感到腰间一凉!
那人一直被身体遮掩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手中紧握着一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短刀!
刀尖,距离谢游的胸口,仅有不到三寸之遥!
“我要……”
那张扭曲笑脸上的眼睛,死死盯住谢游,瞳孔里倒映着谢游瞬间收缩的瞳孔。
“杀了你哦~”
最后一个字带着诡异的上扬尾音,与那锋利的刀尖一起,凝固在【应许之地】最后一缕褪去的夕阳光芒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只有那近在咫尺的寒光,和那张疯狂的笑脸,清晰地烙印在谢游的感知里。
第298章 你想刺杀局长?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谢游能清晰地闻到那人身上的味道,能看到他眼中扭曲的兴奋与杀意,甚至能感受到刀锋破开空气的气流。
即便谢游经过数月训练,身体素质已远超常人,即便灵夭和樱安晴就在一帘之隔的库房,也来不及阻止这骤然发难的一击。
唯一能改变这结局的,或许只有一个办法。
神。
但。
神会来救他吗?
谢游不知道,也来不及思考。
他的视线里,只有那张不断放大、写满狰狞的笑脸,以及那柄直刺心口的尖刀!
刀尖已经触及了他胸前的衣物,布料传来轻微的撕裂声——
然而,预期中的贯穿和剧痛并未传来。
那张狞笑的脸,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皮肉的千钧一发之际,陡然凝固!
如同播放的影片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手中的尖刀,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然止住,刀尖甚至因为突然收力而微微颤抖!
不是灵夭的银丝,不是樱安晴的能力,也不是任何外来的干预。
是这个袭击者自己!
他硬生生地,停住了刺穿谢游胸膛的动作!
他脸上的狞笑暂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骇然的迷茫与震惊!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死死地盯着谢游的脸,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景象!
像是尘封的记忆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刺目的光。
而谢游,也在对方动作停滞的这万分之一秒里,看清了袭击者的面容。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少年。
约摸和谢游差不多大。
也是一张……谢游非常熟悉的脸!
尽管,比起记忆中那个沉默瘦弱的实孩童,眼前之人已然成年,脸上带着风霜与疯狂刻下的痕迹,气质更是天差地别……
但是,那五官的轮廓,眉宇间的某些特质,尤其是此刻那双瞪大的眼睛……
是他!
下一秒,被突发变故惊呆的时光重新开始流动。
“局长——!!”
“找死!!!”
两声饱含着惊恐的娇叱几乎同时从帘子后炸响!
紧接着,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灵夭反应最快,纤细的手指一弹,数道银色丝线已然激射而出,瞬间缠住了袭击者的身体!
她猛地一拉、一绞,袭击者便不受控制地向后扭曲,整个人也被带得踉跄倒退,远离了谢游。
樱安晴则直接扑到谢游面前,双手慌乱在他胸前摸索检查,声音带着哭腔:
“局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刀有没有刺进去?!快让我看看!”
她的小脸吓得煞白,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听到动静的沈梦昙和墨璃玥也从帘子后快步走了出来。
墨璃玥站在稍远的位置,脸上依旧是那副惯有的浅笑,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突发的一幕。
沈梦昙则微微蹙着眉,快步走到谢游另一侧,声音平静但带着关切:
“局长,需要我用能力吗?”
谢游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个袭击者身上。
他轻轻推开樱安晴过度紧张的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他是不是你派来的?!”
灵夭已经猛地扭过头,血色眼眸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盯向墨璃玥,声音里充满了怒意:
“你想刺杀局长?!”
墨璃玥闻言,轻轻“哎”了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微微歪头,声音柔柔的:
“灵夭,你在说什么呀?怎么可以这样怀疑我呢?”
“我可是局长的契约使徒哦,局长大人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也是会受牵连的呀……”
她这副模样,让灵夭更加火大。
眼看灵夭就要不管不顾,直接撕破脸皮,当场揭穿她的身份——
“灵夭,”
谢游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人和璃玥无关。”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落回那个袭击者身上:
“这应该……只是一个巧合。”
谢游从不认为安提诺娅会派人来刺杀自己。
这太低级,太多此一举。
她若要杀自己,有的是更直接、更无法反抗的方法,何必用这种粗糙的刺杀?
更何况……
谢游认出了这个人。
谢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缓缓迈步,走向那个袭击者。
那人脸上的狰狞早已消失,只剩下莫名的迷茫、混乱,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悲伤。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谢游,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滚落。
谢游的感觉与他此刻的状态,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更多沉重的东西。
他停在对方面前一步之遥,沉默了半晌,仿佛在确认,也仿佛在整理措辞,最终,才轻声开口:
“……零零壹。”
没错。
眼前之人,虽然气质大变,面容也因岁月和经历而改变,但那依稀的轮廓……谢游确信,他就是那个记忆片段中的零零壹!
那个与他来自同一个实验室的……同类!
听到这个代号,零零壹猛地一颤!
眼中的茫然瞬间被更剧烈的混乱取代!
他像是被这个称呼刺中了灵魂深处的某个开关,眼泪流得更凶,嘴唇颤抖得更加厉害,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零零壹……什么零零壹?!”
“你……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好熟悉……好……好想你……”
“可你他妈到底是谁啊?!我……我又是谁?!”
“呃啊啊啊——!!”
他猛地嘶吼起来,头颅拼命向后仰,脖颈青筋暴起,身体剧烈挣扎,脸上交织着痛苦、暴戾。
和一种源自本能的悲伤。
显然,他脑海中不同的认知正在激烈地碰撞,几乎要将他逼疯。
这一幕,让旁边的几女都有些茫然。
灵夭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局长……你、你认识他?那……那他为什么还要杀你?”
“哦对!”
她随即恍然大悟:
“他也被这个鬼地方修改认知了!把局长当成敌人了!”
第299章 青梅竹马
灵夭自以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随即看向自己操控的银丝,犹豫着问:
“那……我还要继续控制他吗?他看起来……好像很难受。”
谢游看着零零壹痛苦挣扎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他轻声开口:
“不用了,灵夭。先收回能力吧。”
谢游很清楚,零零壹不仅仅是被神之国修改了认知。
他很可能,和自己一样,遗失了过往。
只是,自己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正在逐渐找回,而零零壹……或许从未有机会。
不过……
零零壹为什么会出现在【寂灭教堂】里?
他是怎么进来的?
结合之前自己查到的情报,谢游心中对零零壹的身份,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但还不能确认。
谢游试探着开口,换了一个称呼:
“现在,我该叫你……”
“疯狗吗?”
闻言,零零壹身体一颤,眼中的迷茫被另一种狂热和偏执所取代,他猛地点头,声音嘶哑:
“疯狗?对!我是疯狗!是疯狗!”
“是灰野牧犬最锋利的尖刀!是撕碎一切挡路敌人的疯狗!”
但紧接着,他再次看向谢游,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语气被困惑占据:
“可你……你又是谁?!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你的脸……我就下不了手了?!”
“我不认识你啊!我明明……从来没见过你啊?!为什么会这样?!”
看样子,他被神之国修改的认知,已经开始松动。
但那些更久远的记忆,却依旧被牢牢封锁,没有复原。
这双重的认知冲突,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痛苦。
谢游此刻反而异常镇定。
确认了零零壹就是灰野牧犬的疯狗,他心中的某些推断得到了证实,但与此同时,更大的疑惑也随之升起。
根据之前恢复的记忆,零二一已经死了,而零零壹是眼前的疯狗。
那他自己……是最后的零零六?
还是……零二一其实没有死,只是作为失败品被抛弃,其实就是自己?
谢游无法确定。
看到零零壹的那一刻,他本以为终于找到了能解答自己身世之谜的关键人物,却没想到,对方和自己一样,也是记忆的迷失者。
谢游沉默了片刻,暂时压下关于自身过往的纷乱思绪,将话题拉回到眼前。
他注视着零零壹,再次开口:
“那么……零零壹,你刚才,为什么要刺杀我?”
听到这个问题,零零壹脸上的泪水依旧没有停止,可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扭曲,带着疯狂,却又透着一丝天真的、孩童般的开心。
他咧开嘴,又哭又笑地说道:
“因为……好玩啊……”
“嗯?”
谢游眉头微蹙。
“在神之国里……身为神明虔诚的信徒……却亲手杀死了神明的修女,你不觉得这件事……特别好玩吗?”
“哈哈……哈哈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怪异,混合着泪水的咸涩:
“多么讽刺……多么……美妙的混乱……”
但笑着笑着,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再次被巨大的困惑淹没。
他死死盯着谢游,仿佛要将他看穿:
“可是……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不但杀不了你……反而……反而还想要保护你?”
“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
他皱紧眉头,似乎拼命思考着一个极其荒谬的可能性,然后,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迟疑地问道:
“你,你该不会……是我……”
“忘记了的青梅竹马吧?”
谢游:“……???”
尼玛那个……
饶是以谢游此刻凝重的心情,听到这话,嘴角也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旁边的几女也是一愣,随即表情都变得极其古怪,视线在二人之间不断游移。
主要是谢游此刻的打扮,确实很符合青梅竹马这个设定。
谢游本就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
不是那种阴柔的女性化长相,而是轮廓分明中带着清秀,没有什么攻击性。
乍一看,像是旧时书香门第里走出的文弱书生。
这就导致了,他套上这身宽大的修女袍,遮掩了男性骨架的硬朗线条,竟显得异常合衬。
完全不会让人怀疑他的性别。
再加上,谢游这几天说话时,刻意放柔的声线,除了之前见过谢游的商人曾怀疑过他的身份,别的任何人都未曾怀疑过一次。
因此,倒也不能怪零零壹会怀疑面前的修女,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想通了这一点,谢游干脆抬手,一把扯下了头上的修女头纱。
黑色的短发略显凌乱地散落下来,露出了完整的、属于男性的清俊面容。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零零壹,声音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朗:
“你看清楚……我是男的。”
“而且……你不是觉得我的脸,看起来很熟悉吗?仔细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闻言,零零壹的目光带着些惊奇,眼泪也不留了,颇为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游,随后轻声开口:
“男的?原来……你是个男的……”
他喃喃自语,像是确认了一个事实,却又带来更多的困惑。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渐渐再次被迷茫取代: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看到你,我很安心。你对我很重要,一定很重要。”
“但是,我想不起来你的身份,你的名字,也想不起任何和你有关的画面……”
“我的记忆,像被浓雾罩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说着,他似乎被这种无力感攫住,目光转向地面,看到了那把他掉落的短刃。
他弯下腰,将其捡起。
这个动作,立刻再次激起了灵夭和樱安晴的警惕。
二女几乎是同时上前,护在谢游身前,一脸戒备的看着零零壹。
见状,零零壹目光平静的在二女身上看了一眼,对她们的戒备视若无睹般,再次看向谢游:
“她们,都是你的契约使徒?”
“已经……恢复认知了?”
谢游点了点头。
闻言,零零壹嘴角咧开,再次笑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疯狂的狞笑,而是仿佛松了口气般的安心笑容。
“那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样子了?”
他指了指谢游身上的修女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是……找到攻略安提诺娅的方法了?”
这个问题相当敏感。
但谢游看着他,略一沉吟,依旧点了点头:
“算是吧。”
谢游对此依旧没有隐瞒。
也没啥好隐瞒的。
因为,这个方法,只适合他自己,也只有他自己能做到。
其余任何人,都难以复制。
第300章 好有道理
看到谢游如此坦诚,零零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但笑容里却带上了一丝自嘲:
“这种问题……你也愿意告诉我。现在,我可以更加确定了,我那种感觉,不是错觉。”
“我们之前,绝对……存在着某种很深的关联。”
“你对我很重要,我对你……应该也不差。”
他顿了顿,随后才再次开口: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谢游轻声回复:
“我叫……谢游。”
“谢游?”
零零壹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
“原来……你就是那个明煌帝国的谢游、特管局第七区局长。”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自嘲:
“怪不得……之前听到你的名字时,我那么想去杀了你。”
“哈哈哈哈!”
他笑得有些夸张,似是在嘲弄自己。
笑罢,他神色一正,看向谢游:
“我没有名字。从我有记忆开始,所有人都叫我疯狗。”
“他们说,我是灰野牧犬最锋利的利刃,我的使命,就是铲除所有圣琥珀帝国的敌人。”
“从前……我也一直把这当成我活着的全部意义,是我存在的唯一理由。”
他低头,看向的短刃,目光变得有些黯淡、飘忽。
“但,从今天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不是了。”
“我有了新的使命。”
说完,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谢游,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灵夭和樱安晴又是一惊,以为他就要暴起发难,灵夭的银丝几乎就要激射而出!
然而,零零壹接下来的话语,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以后……”
他看着谢游,一字一句道:
“你就叫我零零壹吧。”
紧接着,他举起手中的短刃,刃尖调转,毫不犹豫地、狠狠朝着自己的腹部刺去!
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一丝犹豫!
“刚才,只差一点……我就要了你的命。”
他的声音伴随着动作响起,平静得可怕:
“我……还给你。”
“住手!”
谢游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同时想要阻止,可显然是来不及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全神戒备的灵夭出手了!
“唰!”
数道银丝从灵夭指尖迸射,精准地缠绕上了零零壹的手腕,乃至他整个上半身!
“嗤——”
刀尖在距离他腹部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谢游舒了口气,看向灵夭,眼中满是赞许:
“干得好,灵夭!”
灵夭此刻有些发愣。
小脸上还残留着茫然。
听到局长的夸赞,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她怎么可能会主动出手,阻止零零壹自残啊?
虽然,这个零零壹看起来和局长是旧相识,但,一码归一码。
不论怎么说,他刚刚都差点伤害到局长。
他爱死不死。
灵夭可不会去拦他。
之所以动手,是因为灵夭始终戒备,在他出手的第一时间,还以为他要伤害局长,便下意识的动手了。
仅此而已。
谢游看着被银丝束缚的零零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没必要这么做。”
“这一刀下去,只会让你自己受伤,但对我而言,除了增加一点无谓的心理负担,没有任何好处。”
“它既不能弥补刚才的‘差点’,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零零壹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握刀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劲。
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困惑,随即又化为了然的黯淡。
“也是。”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低了下去:
“确实……没什么用。”
他看向灵夭:
“可以放开我了吗?”
这话是对灵夭说的,目光却看向谢游,带着询问。
谢游对灵夭点了点头。
灵夭这才收回了自己的银丝,但眼神依旧警惕。
零零壹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臂,然后,他对着谢游摆了摆手:
“那么……告辞。”
说完,他竟然真的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背影干脆利落。
灵夭眨了眨大眼睛,看着他就这么走了,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有些迷茫地小声问谢游:
“局长……他、他就这么走了?”
按照她看过的电视剧套路,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抱头痛哭互诉衷肠,或者至少……局长应该出言挽留,把这个似乎和局长有旧识的家伙,收为己用吗?
毕竟,他可是灰野牧犬的,实力肯定不弱,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
而且,如果他走了,以后在别的地方再遇到,说不定又是敌人……
谢游看着零零壹消失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灵夭忍不住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谢游闻言,转过头,看向一脸认真的灵夭,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她的分析:
“嗯,有道理。灵夭,你的考虑很周全。”
灵夭眼睛一亮,以为局长要采纳自己的“建议”。
却见谢游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无奈的浅笑,反问道:
“但是,灵夭,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什么问题?”灵夭歪头。
“他要是留下……”
谢游摊了摊手,目光扫过这间店铺:
“睡哪?”
“哎?”
灵夭呆住了,小嘴微微张开。
谢游叹了口气,补充道:
“花店就那么大,我们五个已经要考虑怎么分配了。”
“零零壹要是留下的话……咱们晚上该怎么睡觉呢?”
灵夭惊呆了,一时语塞。
原来……是因为这么现实的原因!
好……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第301章 刺激
零零壹的突然出现,是一件完全不在谢游计划中的事情。
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而且,谢游几乎可以肯定,只要将自己恢复起的那些记忆碎片,直接告诉零零壹,他定然能恢复起一部分记忆。
说不定,就能帮助自己找回那些过往。
诱惑是巨大的。
但,谢游最终,还是将所有涌到嘴边的问题,压回了心底。
因为他很清醒。
此刻,他们身处的,是安提诺娅的神之国,是灭世级使徒的血月之潮。
他与那位伪装成墨璃玥的神,还有一场赌约。
过去诚然重要。
可现在,比过往更重要。
在“探寻过去”与“把握现在”之间,谢游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过去的真相不会消失,它就在那里,等待时机。
而现在的危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能让自己的心神被搅乱,更不能让其影响接下来的判断和行动。
所以,他只能目送零零壹离去,将翻涌的疑问和渴望,暂时尘封。
等此间事了,他有的是时间去追寻。
当然,这也算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虽然与攻略安提诺娅无关。
随着零零壹的身影消失,神之国的夜晚也如期而至。
清冷的银月再次悬挂天际,将冰冷的辉光洒向这座城镇。
几人简单用过晚饭后,便打算上床休息。
店里只有一张床。
现在几人睡觉的方式,类似大通铺,就是所有人都横着挤在一张床上。
虽然拥挤,但胜在暖和。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那晚,谢游用脱衣逼退墨璃玥后,她似乎调整了策略。
她不再回避这种起居场合,反而表现得极为自然。
她占据了最里面、最靠墙的角落——也就是原本沈梦昙睡的位置。
于是,现在床铺上从里到外的顺序,变成了:墨璃玥、沈梦昙、灵夭、谢游、樱安晴。
沈梦昙和墨璃玥之间,空出了足以躺下两三个人的巨大距离,整个人紧紧挨着外侧的灵夭,仿佛那边有什么洪水猛兽。
没办法。
墨璃玥的身份太过吓人了。
沈梦昙实在不敢理她太近。
不过这样一来,本就有限的床铺空间被严重压缩。
四人人几乎是紧紧贴了在一起。
……
夜渐深。
屋内响起几女平缓的呼吸声。
谢游闭着眼睛,却有些睡不着。
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失眠。
脑海里要说在想些什么……其实也没有。
该考虑的他都考虑的差不多了。
只是感觉……身体里的精力有些无处发泄,所以有些睡不着。
就在他试图放空思绪,强迫自己入睡时,忽然察觉到了身旁一丝细微的动静。
是樱安晴。
她似乎也没有睡着。
谢游能感觉到她小心翼翼地仰起了一点身子,然后,一道带着试探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在看他睡着没有。
谢游心中好奇,不知道这小妮子半夜不睡想干嘛。
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继续保持均匀的呼吸,装出熟睡的模样。
樱安晴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隐约勾勒出她轮廓优美的侧脸,和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随后,她微微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紧接着,让谢游完全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只小手靠近了,目标明确,颇为谨慎。
谢游:“???”
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搞起夜袭了?
但是,该说不说。
谢游的精力确实已经积累了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发泄过。
此时此刻,樱安晴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就像往干燥的柴堆里丢进了一点火星。
谢游很快诚实了起来。
有点……刺激啊……
于是,谢游强忍着,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继续装死。
直到……
宝剑锋从磨砺出。
樱安晴明显顿住了。
随即,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以及这件事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
心虚和羞怯瞬间占据了上风。
她开始悄悄往回缩,想要逃离犯罪现场。
但,这种时候,岂是她想退就能退的?
此时此刻,谢游哪里还能继续装睡下去,任由她始乱终弃?
谢游猛地一个翻身!
动作不算大,却足够敏捷和突然。
他一把就将身旁的少女搂进了怀里,紧紧箍住!
“唔——!”
樱安晴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吓坏了,几乎是本能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将后续的声音硬生生堵了回去。
只留下一双瞪得滚圆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慌乱地看着谢游。
谢游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剧烈心跳。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别出声”,然后,在被子的掩护下——
修女与信徒开始了传道。
樱安晴即便双手捂着嘴,仍然抑制不住地,从喉咙溢出一声闷哼。
谢游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凑到樱安晴早已通红的耳边,轻声说道:
“小声点……别把她们吵醒了。”
“你怎么突然想着来这么一出?”
樱安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找回一点神智。
她松开一点捂着嘴的手,同样用极轻的气音,断断续续地低声回答:
“坏……坏谢游,你……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我们当着……一位神的面。”
“而且……而且你还穿着,修女的衣服……”
“唔……”
说到最后,她似乎都被这大胆而叛逆的念头羞得不行,声音细若蚊呐,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谢游先是一愣,随即脑中“轰”的一下炸开!
卧槽!
对啊!
墨璃玥就躺在不远处!
虽然她可能睡着了,或者根本不在意,但这种“在神的注视下”的禁忌感……
而且,谢游此刻身上穿的,还是修女服,这种角色和情境的错位……
双重刺激!
谢游不再废话,也顾不上再追问什么缘由了。
不过,木质的床架显然不够结实。
咯吱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二人虽然克制,但依然时不时溢出一些声音。
她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原本那几道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失了。
一片死寂。
直到一一
“唔……阿菜是发春了吗?不要叫了……”
灵夭迷迷糊糊的咕哝声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她似乎被打扰了清梦,很是不满。
“好困的……”
话音刚落,她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
有问题!
这动静……
灵夭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谢游能清晰地感觉到,灵夭的身体,瞬间僵硬!
然后,传来一阵慌乱的扯被子、翻身的声音。
紧接着,是死死闭住呼吸、却依然掩饰不住的急促心跳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的沈梦昙,呼吸声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而最里侧靠墙的墨璃玥,同样陡然安静。
仿佛失去了呼吸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随后……
谢游更刺激了。
……
今夜,神之国的月光,似乎格外漫长,也格外明亮。
第302章 十五日之变
清晨。
稀薄的日光穿透窗台,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游缓缓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连日累积的紧绷、躁动,以及没有发泄的精力,都随着昨夜而缓解了出去。
身体虽然有些酸软,但精神上,却奇异的清明与畅快,连带着五感都似乎敏锐了几分。
只是苦了樱安晴。
她此刻还蜷缩在被窝里,睡得昏沉,露在薄被外的肩颈上,残留着些许未消的红痕。
她即使在睡梦中,也眉头微蹙,仿佛仍未完全恢复。
一副坏掉了的模样。
昨晚……确实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除了樱安晴之外的三女都已经醒了,当谢游的目光触及她们时,反应各不相同。
灵夭和沈梦昙看着谢游的眼神怪怪的,虽然还时不时打着哈欠,可一旦和谢游对视,便会下意识的转移目光,小脸羞红。
毕竟,她们昨晚可以说是,在精神上全程参与。
灵夭还好些,毕竟也没少和谢游经历这种场面。
而从未经历过的沈梦昙,简直恨不得钻到床底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与沉默。
就连墨璃玥,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挂着浅笑,脸颊的线条甚至显得有些冷硬。
她周身的气场,似乎也比以往都要冷淡。
没办法。
狗谢游竟然穿着修女的衣服,当着她这位神明的面,违反七宗罪。
这对她而言,简直就是极致的挑衅和亵渎!
她能忍着没有当场翻脸,没有把谢游重新捆回火刑柱,已经算是脾气好了!
谢游摸了摸鼻子,心下也有些讪讪。
昨晚……确实有点不管不顾了。
不过,谢游也很快收敛了情绪。
不管怎么说,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他要继续开门营业了。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已是一月之期的第十五天。
神之国在这短短半个月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街道上行人依旧穿梭不息,但那份曾笼罩整个国度的死寂与空洞,已经悄然打破。
仔细观察,许多行人的脸上不再是一片麻木的虔诚。
他们的眉头或紧蹙或舒展,嘴角或下垂或微扬,眼神或急切或迷茫……
虽然大多还很微弱,像是蒙尘的玻璃后透出的模糊光影,但与之前如同蜡像般的模样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窃窃私语开始在一些角落出现,交易行为变得更为频繁和多样化,甚至偶尔能看到小小的争执或匆忙的避让——
这一切,都是“个人意志”和“欲望”开始萌芽的迹象。
曾被谢游播下的欲望种子,在他的加速浇灌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蔓延。
商人宅邸。
石屋内,空气混浊。
曾经整洁简单的房间,此刻几乎被各种杂物堆满。
华服、铁器、珠宝、各种瓶瓶罐罐……五花八门,几乎涵盖了神之国内能见到的所有物品。
这些,都是女商人近半个月来,通过一次次的交易,从不同店铺换来的。
她站在这些杂物的中央,头发散乱,眼窝深陷,双眸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
她双手合十,身体微微前倾,对着墙壁上的木十字架,在心底发出最虔诚、也是最卑微的祈求:
“伟大的、全能的愿望之神啊!您最卑微、最忠诚的仆人,已经遵从您的指引,积累了这些……这些筹码!”
“求求您!求求您怜悯我的虔诚与努力,实现我的愿望吧!”
“让我的孩子……回到我的身边!”
“我愿付出这一切,付出我所有的筹码!”
她的祈祷充满了激动与期盼,仿佛自己的愿望下一刻就会被实现。
然而,等待她的,依旧是那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几秒钟后,那道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意念,再次降临:
“筹码……不够。”
这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商人心中的希望之塔。
筹码不够?!
怎么可能还不够?!
她猛地睁开眼睛,脸上狂热的表情冻结,扭曲成难以置信的惊愕!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够?!神明啊!我付出了这么多!我按照您启示的方式去做了!为什么还是换不回我的孩子?!”
她在心中疯狂呐喊、质问,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这么久的期待,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竟然会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短暂的死寂后。
那道意念再次响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你的孩子,已经死了。”
“所以,你的筹码……不够。”
死了……
孩子死了……
商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可奇怪的是,她的心里对此却没有太多的意外,就好像……她潜意识里,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只是一直拒绝承认。
恍惚间,她突然更清晰的回忆起了那天的画面——
那一天,血月降临。
她自己在无尽的扭曲中,失去了神智,身体发生了恐怖的畸变,变成了一头血肉模糊的怪物。
而那天……正是她的生日。
孩子用攒了许久的零花钱,买了一束最洁白的康乃馨,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想要给母亲一个惊喜,送上生日祝福。
他推开门,看到的,却是面目全非、张开血盆大口的……“母亲”。
笑容凝固在稚嫩的脸上,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然后……
是她自己……用锋利的爪子,用布满尖牙的巨口……
亲手,撕碎了他。
撕碎了他!
血肉横飞!
那束洁白的康乃馨,被溅起的鲜血染红,零落成泥。
“嗬……嗬……”
商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几乎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疼痛从心脏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地面上,却流不出任何声音。
她佝偻下身体,双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料,仿佛要将那颗痛到麻木的心脏挖出来。
是自己……是自己杀了自己的孩子!
这个认知,比孩子死了更残酷千万倍!
无尽的悔恨、自责、痛苦,几乎要将她彻底溺死。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另一个声音,却悄然钻入她的脑海——
不对!还有机会!
伟大的修女大人说过!
神明是支持我的!
这里是神之国,神明能实现我所有的愿望!
我只是筹码不够,不是神明无法实现我的愿望!
如果我能凑齐足够的筹码……
那孩子,就还有复活的机会!
一定还有机会!
第303章 彻底崩坏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光,带着偏执与疯狂,重新点燃了商人濒临崩溃的意志。
眼中的悲伤与痛苦,迅速被决绝、狠厉的光芒所取代。
无论如何……她都要换回自己的孩子!
哪怕代价是倾其所有,是堕入深渊,是魂飞魄散,是落入地狱!
她一定要,攥够那足够的筹码!
商人的目光缓缓移向身边堆积如山的杂物。
这些东西,曾经代表着她全部的希望。
现在,它们在她眼中,却显得如此廉价。
靠这样一件一件地去“交易”,太慢了!太少了!
她等不起!孩子等不起!
她需要更快!更多!更直接的方式!
商人视线最终定格在杂物堆边缘,一把闪着冷光的的铁斧上。
那是她第一次交易换来的东西。
是从门口的老铁匠那里换来的。
似乎……神明早就在一开始,给自己做出了安排。
身为商人的她很清楚。
积累财富最快的方式……
从来都不是交易。
而是暴力。
是掠夺。
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在这遍地都是逆来顺受、几乎毫无防备之心的“羔羊”国度里。
商人相信,哪怕自己只是弱女子,可只要拿起斧头,露出獠牙,也一定能成功!
她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那把斧头。
粗糙的触感传来,却让她感到一种病态般的安心。
……
一月之期的第十六天。
城镇另一头,一家酒馆内。
此刻人头攒动,气氛诡异。
数十名穿着各色服装的男男女女聚集在这里,他们的眼神不再麻木,充斥着一种亢奋、虔诚的光芒。
他们簇拥在中心,如同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正是曾经的学徒。
他不再穿着学徒工装,而是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色外套披在身上,头发也刻意打理过,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与激动。
十天前,他为了凑够出城的筹码,在神之国内又偷又抢。
可他很快就发现,在这个人人皆是虔诚信徒的世界里,偷窃、抢夺、甚至轻微的暴力,都能如此轻易地获取物资时,某种东西在他心里迅速发酵、变质。
他很快积累了大量筹码。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种轻易掌控他人财物、乃至在一定程度上掌控他人的感觉,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他欲罢不能。
他不再想离开了。
因为,他发现了比外出探险未知,更加精彩、更加让他血脉偾张的事情——
成为这个神之国的……国王!
这里,是一个国。
一个国家,怎么可以只有教堂和神明,却没有一个统御尘世、管理万民的国王呢?
成为一国之主,在神明之下,却凌驾于万千信徒之上!
这件事,岂不比探险要精彩、刺激、有成就感无数倍?!
而且,他还记得,伟大的修女曾告诉他的话。
神明,是支持自己的!
是渴望自己活的精彩的!
那么,他追求成为国王,不正是践行神意,为神管理国度吗?
他以“神授皇权”、“建立尘世秩序以更好侍奉神明”为名义,很快,就拉拢了一批同样心中开始滋生各种欲望的信徒。
他们聚集在他身边,成为了他最初的班底和打手。
此刻,环顾着周围这些臣民,学徒心中的得意与野心膨胀到了极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头戴王冠、接受万民朝拜的景象。
不过,通往王座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
在如今欲望开始泛滥、规则逐渐崩坏的神之国内,像他这样滋生出野心的势力,并非独此一家。
就在几条街之外,另一股规模不小的势力正在崛起,领头的是一个自称“零零壹”的家伙。
两股势力为了争夺地盘、物资和信徒,已经发生过几次小规模的冲突。
矛盾,已然不可调和。
学徒今天聚集人手,就是要带领自己的势力,彻底剿灭零零壹,扫清自己称王道路上最大的障碍!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然后猛地举起一只手臂,呐喊道:
“我的兄弟们!我们都是神明最忠诚、最虔诚的信徒!”
酒馆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神明赐予我们生命,赐予我们信仰,也赐予我们……追求更美好秩序的权利!”
他挥舞着一只手臂,唾沫横飞:
“看看现在的神之国!混乱开始滋生,异端邪说暗流涌动!这绝非神明所愿!”
“神明需要我们在尘世的代言人,需要忠诚的卫士,来维护神国的纯净与秩序!”
他的目光变得凶狠,扫过一张张同样开始泛起凶光的脸:
“而现在,就有一伙被私欲蒙蔽的叛徒,挡在我们的面前!他们不配称为信徒,他们是神国的蛀虫,是必须被清除的污秽!”
“今天!我们就要替神明行道!诛灭那些异端!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有多少人!”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眼中燃烧着权力的欲望和对暴力的渴望:
“跟着我!为了神国的未来!为了我们即将建立的、属于神也属于我们的新秩序!”
“撕碎他们!!!”
“撕碎他们!!!”
“为了国王!为了神国!”
被煽动起来的狂热信徒们挥舞着手中简陋的武器——棍棒、菜刀、甚至拆下来的桌腿。
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凶暴的气息弥漫在小小的酒馆内,然后,随着学徒当先冲出大门,这股浑浊的的洪流,便向着城镇的另一端,汹涌而去。
窗外的街道上,依旧有行人匆匆走过,但他们的步伐,似乎比以往更加慌乱,眼神也更加闪烁不定。
唯有神之国的天空。
依旧湛蓝。
第304章 游戏结束
一月之期,第十八日。
神之国的街道上,多出了一队队身着银亮板甲的神国骑士,在巡逻着。
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毕竟,过往的神之国子民们,都是最虔诚的信徒,他们各司其职,平静无欲,社会和谐,何需武装力量的巡逻来维护秩序?
可如今,这一幕却真实地发生了。
其实,神国骑士们早在几天前,便已接到了神谕,开始介入调解居民们之间的纷争,试图扼杀任何欲望的苗头。
起初,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虽然时不时冒出一点小混乱,但未曾酿成严重后果,更未出现人命。
直到前天。
神之国内,悄然滋生的规模最大的两个帮派,爆发了大规模的正面冲突。
双方聚集了数百名信徒,他们拿起手边一切能用的东西,木棍、石块、甚至农具,疯狂地攻击对方。
场面彻底失控。
嘶吼、咒骂、惨叫取代了往日的寂静。
鲜血第一次染红了神之国洁净的石板地。
伤者遍地,呻吟不止。
混乱中,更有数人在推搡踩踏或被重击后,丧命。
这是神之国内,首次出现的死亡。
赶来的神国骑士们以强大的武力镇压了暴乱,并当场逮捕了双方的头目——学徒和零零壹。
然而,就在神国骑士准备将这两个罪魁祸首押走之时,极其讽刺的一幕发生了。
那名学徒向伟大的愿望之神进行了许愿。
谁也不知道他许下了什么样的愿望,但显而易见的是,伟大的神明实现了他的愿望。
他,和押解他的两名神国骑士,身上同时燃起了纯白色的圣火!
“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响彻广场。
三具身影在惨白的光芒中扭曲、挣扎,然后在短短几息之内,迅速融化,最终化作三小堆随风飘散的飞灰。
愿望实现了。
以支付生命乃至灵魂为代价。
神明,是公正的。
这一幕,被许多信徒们看在眼里。
而或许是这场械斗被众多信徒所看到,激发出了他们某些埋藏在心底的欲望。
它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在这一刻彻底点燃了神之国!
自此,神之国的混乱,进入了全面升级、无可挽回的狂暴阶段。
短短一天时间,命案频发,暴力横行。
几乎所有的信徒都陷入了疯狂的祈祷中。
他们向伟大的愿望之神祈求着各种各样的愿望——
获得财富、改变容貌、得到力量、让某人爱上自己、让某人消失、报复仇敌、获得知识……
只要筹码足够,无论是多么荒诞、多么自私、多么黑暗的愿望,伟大的神明都能公正地予以实现。
而那些筹码不足的人,则在欲望的驱使下,将目光投向了他人——
掠夺、欺骗、胁迫、杀戮……
一切为了获取更多的筹码,以换取自己那个永远无法填满的欲望深渊。
暴力催生暴力,混乱孕育更大的混乱。
神之国,这座由“无欲信仰”构筑的乌托邦,在短短一天之内,便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沦为了欲望横流、规则崩坏的混乱之城。
神国骑士们不得不彻底走出教堂,奉神谕在街道上奔走、镇压。
他们像救火队员,疲于奔命,却无法扑灭那已成燎原之势的欲望之火。
……
一月之期,第二十三日。
今天的【应许之地】,分外安静。
并非恢复了秩序。
而是因为,已经没有多少人还会来到这里,向修女寻求所谓“心灵解惑”了。
每个人都有了明确的目标——
自己的欲望。
每个人也都知道了实现欲望的途径——
向神祈求,并支付代价,或者,从别人那里掠夺代价。
混乱、暴动、小型冲突、私下交易、阴谋背叛……发生在神之国每一个角落。
街道上那些巡逻的神国骑士们,消失了。
他们并非物理意义的消失,而是人手严重不足。
被无数起突发的事件死死拖住,疲于奔命,分身乏术。
这些天,又有好几位神国骑士因为各种原因,死于非命。
神之国的武装力量,正在被自己子民的欲望洪流,一点点侵蚀。
秩序,已然名存实亡。
……
【应许之地】内,谢游看着窗外街道上,那些追逐、厮打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侧的墨璃玥:
“今天……是第二十三天。”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似乎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因为,结果……已经清晰地摆在眼前了。”
“你觉得呢?”
墨璃玥的目光也从窗外收回,她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既不愤怒,也不悲伤,更没有挫败感。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喧嚣似乎都成了背景音。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刻意模仿墨璃玥,而是恢复了一种属于她自身的空灵:
“谢游……”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我的血月之潮内,创造出这样一个神之国吗?”
这句话问得平淡,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谢游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安提诺娅显然是已经不打算隐藏身份了。
换句话说,游戏结束。
谢游接下来要面对的,就不再是墨璃玥,而是真正的安提诺娅——这座寂灭教堂的主人、神之国的神明、灭世级的末日使徒。
第二,安提诺娅从始至终都有着明确的目的,这说明,她并非陷入了沉睡,而是一直保持着清醒。
神之国的安提诺娅,也从不是一道意识,而就是她本人。
第三,眼前的神之国,是安缇诺雅主动创造出来的。
这意味着,她拥有掌控自身血月之潮的能力。
只不过,谢游不确定,这个能力是安提诺娅独有的,还是灭世级使徒都能做到。
谢游觉着,应该是第二种可能性会大一些。
谢游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些分析,同时开始思索安提诺娅的这个问题。
第305章 很懂神意
谢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这里……应该不止是你心目中的理想国那么简单。”
“我猜,你是将你的血月之潮,当成了一个巨大的实验场、一个例子。就和我们之间的约定性质类似……”
“如果,神之国的一切,能够按照你最初预想的那样完美……你会将这套模式,带到现实世界中去?”
谢游说出最后这句话时,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听到这个推测,安提诺娅竟然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随后笑了笑。
那笑容很美,却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果然……谢游。”
她轻声说道:
“我当初的判断,很正确。”
“你真的很适合……成为我的修女。”
“因为……你很懂神意。”
随后,安提诺娅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向那片象征着崩溃的成果。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回忆:
“你的猜测,基本正确。”
“在末日还未降临之前,我只是一名……最普通不过的、信奉天神教的修女。”
“我选择信仰,并非因为愚昧。”
“我只是期望,期望那些经典中描绘的,能够带来慈悲、公正、安宁与美好的神灵,降临人间,抚平世间的苦难与不公。”
说到这里,安提诺娅语气一顿,话锋陡然转冷:
“可是……我越是深入研读教义,越是虔诚地信仰,却越是发现……神明,太过虚无缥缈。没有人见过祂们,没有人能证明祂们的存在。”
“而那些披着教会外衣、手握权柄,大肆满足自身私欲的人,却是真实存在。”
“他们贪婪,宛若地狱里爬出的魔鬼;他们奸诈、狡猾、虚伪。他们以神的名义,行尽妖魔之事,满足自己的私欲,压榨信众的血汗,制造更多的痛苦与分裂……”
“于是,我逐渐明白……这世上,或许没有神。”
说着,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有紫色的电光在其中一闪而过:
“但,这世上,应当有神!”
“所以,当末日降临,血月笼罩后……我便决定了。”
“我,要成为我自己的神。”
“我,也要做……这世间的神。”
话音落下的刹那,安提诺娅轻轻抬起了她的右手。
手掌纤细,肤色白皙,看起来柔弱无力。
但下一个瞬间——
“静。”
一个简单的音节,从她唇间吐出。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神之国!
时间,停止了。
不,不仅仅是时间。
是整个世界的一切运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谢游眼前的景象,开始缓缓剥落、崩解。
窗外的街道、房屋、凝固的人群、花店内的墙壁……所有的一切,色彩褪去,形体消散。
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无声无息地湮灭在虚无之中。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谢游面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
而站在他对面的安提诺娅,形象也开始变化。
安提诺娅,显露出了她的真身。
她身材极为高挑,静静地站在那里,竟似乎比谢游还要高出半个头。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修女服包裹着她,脖子上佩戴着那枚紫色的十字架吊坠。
离得近了,谢游对安提诺娅的模样看的更清晰,这才发觉,她的身材,极为夸张——
那是一种超越常人认知的、充满视觉冲击力的夸张曲线。
她的胸怀极度丰硕,即使是在这庄重的修女服包裹下,依然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膨胀感。
将衣料撑得紧绷,弧线惊人,甚至给人一种随时会挣脱束缚、呼之欲出的错觉。
其规模,都已经不能用天赋E禀来形容了。
看起来比慕晚星,还要夸张一个量级。
然而,与这惊人上围形成反差的,是她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
修女服的束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收窄曲线,仿佛硕果压细枝,让人不禁担忧这纤细的支点能否承受其上的重量。
视线再往下,越过平坦的小腹,又是陡然绽放的、饱满如蜜桃般的臀胯曲线,被修女服的长裙恰如其分地包裹着。
两条大腿修长笔直,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肌肉匀称而富有肉感,与纤细的小腿形成鲜明对比,却丝毫不显臃肿,反而充满了一种成熟丰腴的的美感。
她的整个身材,仿佛是将女性躯体的性感特征,以最完美的比例聚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充满诱惑的终极版本。
她的身材,完全就是一个puls版的大号慕晚星!
怪不得慕晚星那么适合那身修女服,原来是一个puls般的她创造的……
谢游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
不过,他也寻思收敛起心神。
谢游很清楚,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眼前这位,是货真价实的灭世级使徒,也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标。
能否成功破解寂灭教堂,契约安提诺娅,就看接下来了!
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
谢游刚想开口,试图将话题引向某个方向,然而,安提诺娅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谢游……”
“虽然,我不愿承认……”
“但是,事实证明,你当初所说的话……是对的。”
闻言,谢游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这么说来……安提诺娅也觉得人类世界不需要神明了?
这就给她打动了?
灭世级的末日使徒……竟然如此通情达理,愿赌服输?
谢游这么想着,下一刻,安提诺娅继续开口:
“人类的欲望……是刻在骨髓里的天性,即便是神明,也无法将其根除。”
她微微抬起眼帘,眼中紫光流转:
“若真的有神明降临,不管祂的初心有多么美好……在人类那永不餍足的欲望面前,祂的力量,最终都只会在人类的操纵下,沦为一种满足私欲的、新的……工具。”
“所以,如果想要创造一个真正美好、没有痛苦的世界……最好的办法,是把人类全部消灭掉。”
“这样,就不会有欲望出现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谢游,脸上竟然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对吗,谢游?”
谢游:“……”
他眨了眨眼。
啊……
果然,不愧是灭世级的神经病。
我早该想到的。
她怎么可能改变念头?她的逻辑,根本就不会放弃她自己的欲望。
谢游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如果人类都死绝了……那么,安提诺娅,你这尊愿望之神,还能去实现谁的愿望呢?”
“到了那时,你不就真的……只是自己的神了吗?”
“所以……这方法肯定不合适。”
“哦?”
安提诺娅对谢游的反问并不意外,也没有被激怒。
她反而向前缓缓走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这一步,让她几乎站到了谢游面前。
她那高挑的身材带来了明显的压迫感,尤其是那极其夸张的胸前曲线,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更是充满了视觉上的冲击力,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
她微微俯视着谢游,看着谢游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到某个答案。
然后,用那种空灵而执着的语气,再次开口:
“那么,谢游,你来告诉我。我到底,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成为一尊……”
“能让这世间变得更好的……神明?”
第306章 神与我
谢游陷入沉默,眉头微蹙。
对于安提诺娅的这个问题,他一时有些回答不出来。
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牧羊人,如何能知道“神明”都做不到的事?
这个问题,有些太空泛了。
不过,说实话。
让世界变得更美好这种事……作为第七区特管局局长,谢游确实会偶尔思考起这个宏大的命题。
毕竟,身居其位,总要想一些为人民谋福利的事情不是?
但,在现实世界,谢游能想到的,能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事情,只有一个——
终结这该死的血月。
毕竟,现在可是末日啊!
只要血月还在,血傀和污染的威胁还在,人类就永远龟缩在安全区内,挣扎求生,文明倒退,谈何美好?
相比之下,任何美好,在末日面前都显得次要。
然而,安提诺娅的问题,却完全将末日这个最大的背景板给剔除了。
就像她创造的神之国一样,这里没有血月,没有血傀,没有使徒的疯狂,只有她想象中的纯净与秩序。
等等……
谢游脑中灵光一闪,如同闪电划破迷雾!
他忽然明白了!
安提诺娅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如果她真有心于此,以她灭世级使徒的力量,在现实末日中能为人类做的事情太多了!
但她没有!
她沉浸在创造的神之国里,执着于信仰的游戏!
她想要的,是神!是成为一个合格的神明!
或者说,是创造出一个符合她心中标准的合格神明!
不是那种仅仅拥有强大力量的神,而是一个完美的信仰符号——
既能获得信徒发自内心的爱戴,又能切实地为信徒带来美好的神明!
一念至此,谢游感觉安提诺娅的所有行为逻辑都能说的通了。
创造神国、设定规则、扮演角色、观察引导、甚至这场突如其来的问答……
但,若是如此,新的问题就又来了。
一个什么样的神明,才能满足安提诺娅的期望?
就在谢游思绪翻腾时,安提诺娅似乎失去了耐心。
她不再等待谢游给出回答,声音再次响起:
“谢游,既然你无法给出答案,那么,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执掌神权的机会。”
她微微抬手,周围虚无的空间开始泛起涟漪。
“我会为你创造一个新的神之国。在这里,你将暂时拥有我所有的能力。”
“去吧。用你的行动,你的选择,你作为神明的每一个决策,去塑造这个世界,去回应信徒的祈愿,去尝试……用你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然后,把你的答案,展示给我。”
说着,安提诺娅顿了顿,眼眸凝视着谢游,然后再次开口:
“你若成功,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我。”
“但,你若失败……”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你将会得到一个新的、永恒的身份。”
“永远侍奉于我,侍奉于神意的……修女。”
话音落下,根本不给谢游任何反应的余地,安提诺娅的手掌轻轻一挥——
“嗡!”
谢游眼前的一切瞬间被拉长、扭曲!
虚无空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色彩的重构!
街道、房屋、教堂、天空、云朵……神之国那熟悉的景象,在谢游面前重新搭建、渲染!
谢游感到一阵轻微的失重和晕眩,但意识无比清醒。
他依旧在思考。
莫名的,他想起了从灰野牧犬那里得来的信息。
收容安提诺娅的条件——
成为她的神明。
难不成……是要成为一个,如我这般的神明??
谢游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随即,却觉得越想越有道理。
安提诺娅的这个问题,就相当于是游戏世界打boss的最后一关,只要能达成条件,就能获得通关奖励——也就是收容安提诺娅。
若是达不成,那么很显然,这一关就要拜拜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考验,就是收容安提诺娅的最终考验。
谢游需要给她一个,让她满意的答卷。
可问题是……这考题也太特么宏大、太抽象了!
让他一个年仅十九岁的特管局局长,去思考并实践“神明该如何造福世界”?
谢游感到一阵头大。
很快,眼前的景象重构完毕,稳定下来。
谢游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教堂内部,那尊巨大的女神雕像前。
但这一次,雕像的面容不再是安提诺娅,而是……变成了他自己!
而且,还是修女版的自己!
谢游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低头——
一黑色修女袍还穿在身上,胸口似乎还多了点什么……
他伸手一摸,触感冰凉,是一枚项链吊坠。
拿到眼前一看,是一个银色的十字架,款式简洁,与他雕像上的装扮相呼应。
好吧。
谢游明白了。
自己现在的身份,就是安提诺娅之前在神之国的身份——大修女。
离神意最近之人。
神之国实际的管理者。
算了,修女就修女吧,反正也当了那么久,不差这一次了。
而且,至少行动方便。
既然安提诺娅给出的考验已经开始,那再多纠结也无用。
谢游深吸一口气,开始思考破局之道。
对……安提诺娅的能力!
正好看看,她的能力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仿佛本能一般,一股信息直接涌入了谢游的意识:
【神与我】
——创造神,成为神。
所信奉之神,将显化真实之神躯,执掌对应之权柄。
自此,神之所在,即我意志延伸;神之所为,即我权能彰显。
我即是神行走于此世的代行者,神即是我信仰与力量的不朽源头。
第307章 呼唤
谢游眨了眨眼。
原来……这才是安提诺娅能力的全貌!
不仅仅是创造神,更是成为神!
通过凝聚信仰,让她所信奉的神明真实降临,并让她获得该神明的全部权柄!
怪不得厄洛斯真实存在,而安提诺娅自己也掌握着力量!
她这个能力,完全等于是创造出了两尊执掌同样权柄的神!
这能力堪称逆天!
甚至比谢游想象中的还要逆天!
但……
谢游也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所信奉之神”真实降临的前提是——你得先信奉某个神啊!
可谢游他……不信神啊!
他信仰的是人类自身,是自由意志,是契约与同伴!
他唯一勉强算得上信仰的对象,只有那位与他命运纠缠的灭世级存在——群鸦之主。
可群鸦之主是使徒啊,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明啊。
而且,祂的力量性质……是什么?
在眼下“创造美好世界”的目的上,能起到作用吗?
谢游不清楚。
但,这是目前他唯一的信仰锚点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谢游不再犹豫,他闭上双眼,双手下意识地在胸前合十。
一句祷词,仿佛被某种力量引导着,自然而然地从他唇间流淌而出:
“执掌告死鸦庭的黑色极星,游走于真实与虚幻缝隙的古老凝视者,亘古长夜中的唯一坐标……”
“吾以信仰呼唤您的名——”
“群鸦之主。”
“请将您的目光,暂时垂落于此方虚妄之界……”
随着祷词的完成,谢游感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与遥远彼方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神光降临,没有乌鸦羽翼遮蔽天空,没有熟悉的气息弥漫。
教堂里依旧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谢游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教堂,苦笑了一下。
他对这一幕并不失望,心中也有所预料。
毕竟,群鸦之主是灭世级使徒,与基于信仰凝聚的“神”根本不是一回事。
起不到作用很正常。
可如此一来……他谢游,岂不就成一个白板了?
谢游愣了愣,但仅仅片刻之后,一股更加炽烈的火焰在他眼中燃起!
“都走到这一步了,我绝没有放弃的理由!”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白板就白板吧!”
“就算没有神的权柄,难道我就不知道该如何管理,如何让这里的人生活得更美好了吗?”
谢游挺直了脊背,尽管穿着修女袍显得有些怪异,但那股属于第七区局长的决断与气魄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而且,再怎么说,我也是第七区特管局长,局内管辖都有上千人,整个第七区更是近百万人……”
“我就不相信了,一个规模只有几万人的小小神之国,我会弄不明白!”
“安提诺娅,你想看神如何做事?那我就用人的方式,来改造这个世界,给你看看!”
“即便没有神力,我也要给你交出一份,属于谢游的答卷!”
决心已定,谢游不再迟疑。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那尊修女雕像还是觉得有点辣眼睛,转身,朝着教堂大门走去。
他需要先全面了解这个“新神之国”的现状。
然后,才能制定策略,开始答卷。
教堂的橡木大门被他推开,门外,是一个与之前所见既相似又不同的神之国景象。
阳光同样明媚,街道同样整洁,行人同样……麻木而规律。
谢游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如同一位即将接管阵地的指挥官。
没有神力,便以人心为基。
没有神迹,便以规则为刃。
这场神明考试,他考定了!
……
另一边。
虚无空间中。
安提诺娅静静地悬浮着,忽然微微一动,视线投向虚无中的某一点。
那里的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如同水滴落入湖面。
一道身影,由淡转浓,缓缓勾勒出来。
那是一位女子。
身姿高挑,穿着一袭仿佛由夜色与星辉织就的长裙,裙摆无风自动,漾开幽暗的光泽。
她有着一头长及脚踝的、如同鸦羽般纯黑却泛着绿色光晕的秀发,面容被一层朦胧的星雾遮掩,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如同承载了无尽星骸,平静、漠然。
安提诺娅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精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维奥莱拉……”
“谢游他把你……召唤过来了?”
她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意外,甚至一丝……被打乱节奏的不悦。
维奥莱拉轻轻摇了摇头,动作优雅而缓慢。
她的声音直接响起在安提诺娅的意识中,如同星空深处的低语,缥缈而清晰:
“召唤?不。”
“吾与你一样,本源皆被锚定于血月之中。此乃吾等诞生之基石,亦是权柄与囚笼之所在,岂是你之力量所能打破?”
“吾只是……顺应了这道召唤,将一丝力量,投注了过来。”
闻言,安提诺娅神色不变,但周围的纯白光芒似乎波动了一下。
她语气冷淡下来:
“那么,你这缕力量过来,意欲何为?是要……帮助谢游吗?”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
“别忘了,维奥莱拉。我早已按照与你的约定,未曾真正伤害他分毫。甚至,给予了他机会。”
“他,不需要你额外的帮助。这是我的领域,我的规则。”
其实,在谢游进入神之国的第一时间,维奥莱拉便出现,以安提诺娅无法拒绝的方式,与她达成了一个约定。
约定内容很简单:
安提诺娅不得以任何形式毁灭谢游的灵魂。
而作为交换,维奥莱拉需要答应在未来,为安提诺娅做一件事。
正因为这个约定,许多事情才得以发生——
所以,阿菜才能进入神之国。
否则,灭世级的血月之潮,岂是它能轻易打破的?
所以,墨璃玥才会出现,帮助樱安晴救走谢游。
原本,到这里一切都该结束了。
只是,安提诺娅突然对谢游产生了兴趣。
一位和她相等的灭世级,不惜欠下人情也要护住的人,怎么可能不让她产生兴趣?
只是安提诺娅万万未曾想到。
谢游,谢游。
竟然该死的……合她的胃口!
不是作为玩具,而是懂她的神意,让她想要将其留下,成为自己最忠诚的修女,最虔诚的信徒。
所以,她不再满足于仅仅完成与维奥莱拉的约定,她想要更多。
所以,才有了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她要将谢游,打磨成她最满意的作品,无论是作为完美的修女,还是作为……一个能带给她答案的可能性。
第308章 为了人民!
闻言,维奥莱拉平静的看着安提诺娅,再次开口:
“吾前来,并非为干涉谢游之抉择。他选择何路,是荆棘亦或坦途,吾皆尊重,不予插手。”
“吾只是……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吾之唯一的信徒。”
安提诺娅闻言,脸色缓缓地收敛,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的执着。
她抬起眼眸,望向维奥莱拉,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感:
“不。”
“那是之前。”
“从此之后,无论谢游最终交出的答案是否让我满意,他都不会再是你的信徒了。”
“他只会是我——安提诺娅,神意的践行者,最虔诚的修女,新秩序的缔造者!”
这番话,无异于最直接的宣战与争夺。
维奥莱拉那朦胧的身影,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
她缓缓地抬起了眼眸。
两位灭世级的存在,似是面对面,又似是隔着无形的界限,遥遥对视。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也没有扭曲现实的法则碰撞。
但就在她们目光交汇的刹那,整个空间都仿佛凝固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空间内无声对撞、互不相让!
对于群鸦之主而言,谢游是她于死亡中,唯一伸手打捞起的意外,是她从彼岸救回、赋予了新生的唯一信徒。
这份联系,始于偶然,却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谢游的存在,对她有着难以言喻的特殊分量。
对于安提诺娅而言,谢游是第一个剖析她信仰内核之人,第一个能动摇她心中认知之人,第一个让她觉得最能理解神意之人。
他的清醒、他的坚持、甚至他的叛逆,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兴趣与渴望。
让谢游成为自己唯一的修女,对她而言,同样是志在必得,有着不可取代的分量。
因此,两位站在人类认知顶端的恐怖存在,此刻为了一个凡人的归属,寸步不让。
目光的交汇处,虚空无声湮灭又重组,法则崩坏又重塑。
一场无声战争,已然打响。
而这场战争的焦点,对此尚一无所知。
……
新神之国,中央教堂。
谢游将所有神职人员召集到了礼堂内。
人数不算太多,四名修女,不到三百名的神国骑士。
目光扫过,谢游心中微微诧异。
眼前这些人,无论是修女还是骑士,其面孔、身形,都与之前那个神之国中一般无二。
就连那些本应在暴乱中死去的骑士,也完好无损地站在队列里,眼神空洞而顺从。
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段被删除的存档。
世界被重置,一切归零,重新开始。
唯有他这个玩家,带着记忆进入了二周目。
而且,谢游还看到了身为神国骑士长的金冕曦,神国骑士白若若、墨璃玥,还有修女慕晚星。
只不过,包括金冕曦在内,她们还是被修改了认知的状态。
值得一提的是,她们如今信奉的神明,不再是伟大的愿望之神,而是伟大的神明。
没错。
就只有神明二字。
没有称号,没有名称。
而且,如今整个神之国内的物资,也不再是靠向神明祈愿获得,而是需要居民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创造。
这也导致了,他们虽然被修改了认知,可神色并不是完全的空洞,反而不少人都已经露出了欲望的苗头。
简单来说,这个新的神之国,更像是外面的真实世界,只不过,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神明的信徒而已。
谢游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另外三名修女。
倒不是他有什么龌龊想法。
而是因为之前金冕曦说过,这三人都很符合他的契约标准,所以他有些好奇而已。
三位修女各有特点。
一人名叫李歌谣,身材纤细高挑,一头淡蓝色长发,面容恬静秀丽,穿着修女服别有一番清冷出尘的气质。
另一位叫做顾姬,看起来异常瘦弱,肌肤是近乎病态的苍白,白发如雪,唯有一双眸子是鲜艳的血红色——
与灵夭、白若若相同的红眸白发特征,却因那毫无血色的皮肤而显得格外诡艳柔弱。
最后一位叫做沐阑珊,最为娇小,看起来像个精致的人偶娃娃,黑色长发柔顺,黑眸如点漆,小脸精致得无可挑剔,却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存在感微弱。
三位修女风格迥异,气质截然不同。
谢游属实没看出来,她们有什么共同特质,是很符合自己契约标准的。
硬要说的话……大概都是年轻女性,且容貌相当出色?
嗯……
似乎……是有点符合……
谢游眨了眨眼,随后很快收敛心神,将这个念头抛开。
当务之急,是先唤醒契约使徒们。
他没有耽搁,以需要单独传达为名,依次将金冕曦、白若若、墨璃玥、慕晚星,唤入了教堂后方的祈祷室。
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心跳同频的契约下,再加上谢游以修女身份与她们深入交流、传道受教,几女都很快恢复了认知。
还让谢游再次体验了四次教堂内违背七宗罪的禁忌快感。
最后分别射免了她们。
她们迅速找回了自我,明白了当前的处境。
接着,谢游又凭借记忆,很快找到了灵夭、樱安晴、沈梦昙。
当然,还有阿菜。
使徒们在谢游的帮助下,很快再次恢复了认知。
随后,谢游带着三女回到了教堂。
至此,在进入神之国这么久后,谢游所有的契约使徒们,终于齐聚!
短暂的激动和喧闹不可避免。
尤其是灵夭和樱安晴,围着还处于茫然状态的墨璃玥,叽叽喳喳、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之前的经历,只把墨璃玥听得一愣一愣的。
待最初的激动稍稍平复,谢游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简明扼要地向大家说明了现状。
听完谢游的叙述,几位使徒反应各异,但看向谢游的眼神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崇拜——
要知道,这一次,她们几乎没怎么出力,局长大人都快要单刷灭世级血月之潮了!
简直太厉害了!
金冕曦依旧是最快恢复冷静的那个。
她略微思索一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局长,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如何让这个神之国……变得更美好?”
这个问题让少女们安静下来,纷纷开动脑筋,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但,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她们的经验范畴。
唯一能插上嘴的,怕是只有金冕曦了。
闻言,谢游则神色不变,显然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了。毕竟,这么久的局长,我也不是白做的……”
他顿了顿,坦然地看向金冕曦,语气真诚:
“当然,这期间,还需要你,需要大家,一起出谋划策,共同努力。”
金冕曦闻言,微微一笑,随后颔首,声音清越:
“我的局长大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二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谢游深吸一口气,转向所有人,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安提诺娅让我以神的身份,让神之国变得更好。但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一位神应该怎么做。”
“高高在上?制定完美法则?赐予众生安乐?”
“不……我想绝不该是这样的。”
“剥离了人性,脱离了尘世,祂的更好,或许只是更精致的笼子,更永恒的寂静。”
谢游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
“但是!我很清楚,身为一个人,应该怎么做!”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使徒的脸,仿佛也在对自己重申信念:
“说起来很简单,就一句话——”
“为了人民!人民万岁!”
“一切以人民的福祉为重!”
“我们要做的,不是高高在上地施舍,而是脚踏实地地把申论写在大地上!”
“不是闭门造车空想完美方案,而是把答案放在群众里!”
“不是构建虚幻的乌托邦幻梦,而是把理想实现在基层中!”
最后,谢游的声音带着一种昂扬斗志,做出了总结性的宣告:
“安提诺娅不是向我要一个答案吗?”
“好!那我就给这个神之国,来一份属于红旗下、春风中、经过无数实践的答案!”
第309章 新时代的晨曦
谢游说到做到。
在当天,便带领着教堂内的神职人员们,开始了浩浩荡荡的大革命。
第一步,是建立基层组织,深入民众。
他带领着四位修女,走遍了神之国的每一条街道,将整个神之国的布局了解的一清二楚。
随后,根据布局,在主要街道设立了教堂办事处。
每个办事处配备三名神职人员,职责明确,定期汇总居民生活意见、汇总基层情况,统一上报。
三人互相监督,定期轮岗,确保权力不被滥用,也防止思维僵化。
办事处门口挂着木牌,日夜有人值守,成为神之国历史上第一个宗教性质的服务机构。
第二步,是搭建议事平台,赋予民众发声权利。
谢游在教堂内开辟了一个偏厅,命名为居民议事厅。
规定每个街道的居民,可以通过推举,选出三位代表,这些代表定期在议事厅举行大会,讨论神之国公共事务。
所有重大事项都需经过居民代表讨论。
代表任期半年,绝对不允许连任超过三届,且会议的记录公开张贴在教堂外公告栏,过程力求透明。
第三步,是以神之名,颁布新的法规,也是所有居民必须遵守的铁律,如禁止杀戮、偷盗、欺诈等,维护了最基本的秩序。
而最核心的,是其中三条:
第一条:神职人员必须坚持贯彻神明意愿,坚持神明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个人利益服从神明和人民的利益,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克己奉公,多做贡献。
第二条:神职人员可以有根据地批评任何组织和任何神职人员,向教堂负责地揭发、检举,要求处分任何违法乱纪的神职人员。
第三条:每个神国居民皆有成为神职人员的机会,只要此居民表现良好,道德规范,可参加定期的神职人员入选大会,接受居民与现有神职人员的监督考核,若通过,便可成为新的神职人员。
此神职人员可保留原有职业,仅作为荣誉与责任身份。
这三条规则,简单的用一句话总结,那就是——
“一切神职人员,皆为人民服务!”
与此同时,谢游还公开了教堂账目,将教堂收入的七成,用于建造公共福利。
两成作为神职人员的津贴。
最后一成,留作应急储备。
一分钱都没落入他自己的腰包。
甚至,从上到下的重要职位,都是由契约使徒负责,她们更不会中饱私囊。
可以说,整个神国上下,作风优良,一片清明。
最后,谢游更是以身作则,常常乔装打扮,深入各个街道,倾听最真实的声音,收集改进意见。
每天从清晨忙到深夜,处理政务,协调矛盾,改革规则,甚至连与使徒们深入交流的时间都没有。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
半年时间,悄然而逝。
神之国内,因为各种资源都需要自给自足,所以每个人觉醒欲望的时间都很早,即便没有谢游的参与,也在大概半个月后,所有人都觉醒了欲望。
但,如今的景象,却与之前神之国的暴乱,完全不同。
如今的神之国秩序井然,甚至更多了一份活力与生气。
街道干净,行人步履匆匆,但脸上不再是空洞,而是带着明确的目标感和淡淡的希冀。
人们为了换取更好的食物、更舒适的衣服、更受尊敬的神职人员身份而努力工作、参与公共事务。
一种健康的竞争氛围,取代了以往的死寂。
街道两旁,飘扬着一面面统一的红色小旗。
这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与周围哥特式的建筑,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此刻,一家小酒馆里,人声鼎沸,满是烟火气。
两个男人正对坐小酌。
其中一人抿了一口麦酒,眉头微蹙,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
“我亲爱的阿铁,你听说了没?大修女昨天又颁布了新指令,说是以后遇到了紧急情况,来不及通知教堂,只要有三个神职人员在一起,就可以组成一个临时教堂支部。”
“这个支部,有权组织附近居民投票,决定处理方案!”
他对面的阿铁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这事儿公告栏上都贴了,我当然听说了。怎么,大壮你愁眉苦脸的,觉得大修女这条指令……不是个好指令?”
大壮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搓了搓粗糙的手掌:
“不瞒你说,阿铁,我总觉得……这么一来,神职人员的权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我这心里一直有点不踏实,纠结着要不要给办事处写封信,跟大修女建议一下呢。”
阿铁听完,笑着摇了摇头,给大壮和自己又斟满了酒,语气平和却坚定:
“我觉得啊,完全没必要担心这个。”
他看着大壮疑惑的眼睛,掰着手指头数道:
“你想想,一个月前城北那场大火,烧得半边天都红了,是谁不顾性命冲进火场救人,最后还平定了火灾?”
“是大修女和神职人员!没有他们带头,不知道要烧死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当!”
“再往前点,那场地震,小半个神之国都塌了,是谁第一时间带着冲进废墟里扒人?组织救灾?”
“还是大修女和神职人员!是他们有人的出人,有物的捐物,有手艺的帮忙修房子,才让那么多街坊邻居有了活路!”
“更别提最早那场大雨,都快把咱神之国给淹了!又是谁冒着大雨,蹚着齐腰深的水,把老人孩子背到高处,日夜不休地堆沙袋、挖沟渠?”
“不还是大修女和那些神职人员吗?!”
阿铁越说越激动,声音也稍微大了些,引得旁边几桌人侧耳倾听。
他最后总结道:
“要我说,在大修女的带领下,咱们这些神职人员,那是切切实实地在履行神意——”
“神明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
“所以,给这么点临时的权力,不算大!”
闻言,大壮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点了点头,喃喃道:
“也是,要我说,多亏有了大修女,有了神明,才能有咱们新的神之国!”
阿铁见他想通了,高兴地举起酒杯:
“就是嘛!来,大修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啊,对了!人民有信仰,神国有力量,未来有希望!”
“为了大修女,干杯!”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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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对不住各位看官老爷。
这两天家里有点事,原本不打算说的,感觉说出来跟卖惨一样,但想了想,感觉还是多少要给各位看官老爷一个交代。
家里有老人去世了,直系血缘……所以这两天确实没法写,再加上这本书没存章,就没发。
后天恢复更新,实在抱歉。
第310章 信仰更迭之时
虚无的空间内,安提诺娅静静地悬浮,面前是一片如同水波般的镜面,映照着神之国内发生的一切。
安提诺娅的眼神异常复杂。
她不清楚谢游是怎么想到这种方式的……但是她很清楚,谢游已经给了她一份让她满意的答案了。
人民。
为了人民……
不是以高高在上的神明身份,降下恩典,规定道路,让子民在设定好的“幸福”中感恩戴德。
而是以人的身份,理解人的困境,引导人的潜能,让人自己成为改善生活、追寻愿望的主体。
以人之身,行神明之事,却将选择的权利,交还给人本身。
随后,镜面中的画面流转,出现了谢游的轮廓。
他坐在教堂内的一张书桌后,处理着面前摊开的政务。
窗外,隐约传来市集的些微嘈杂;
窗内,是他垂眸批注的身影。
安提诺娅凝视着这幅画面,眼神波动得更加剧烈。
某一刻,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浮现:
某一刻起,她竟然觉得,此刻的谢游,纵然是凡人之躯,可所作所为,远比她认知中的任何一位神明都更像神明。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虚无一阵扭曲,另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维奥莱拉。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镜面中的谢游身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安提诺娅,汝于汝之国度,曾降下骤雨,引发地动,点燃火焰……凡此种种,皆为增添变数,设下难关。”
“然,此等天灾人祸,皆被吾之信徒,一一化解,未伤根本,反促凝聚。”
“如今看来,吾之信徒,已给出了汝渴望看到的答案。”
闻言,安提诺娅依旧沉默。
她无法反驳。
维奥莱拉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继续说道:
“如此,吾亦可暂安。”
“然,此刻尚非他与吾相见之机。故……”
话音未落,维奥莱拉的身影悄然淡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虚无空间里,又只剩下安提诺娅一人。
她依旧盯着镜面中谢游的身影。
良久,一声轻轻的低喃,从她唇间溢出:
“谢游,你未曾动用过我的能力,仅凭这具凡人的身躯,就做到了我身为神都未曾做到的事情……”
“可倘若……你成为了一尊神明呢?”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一经燃起便再难熄灭。
“倘若你拥有了神明的权柄,神明的视角,神明的力量……那结果,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一股强烈的渴望,从她的心底猛然迸发!
她渴望看到!
渴望见证!
渴望知道那个答案!
这个渴望出现的瞬间,与之相伴的,是一种无比清晰的预感,在她灵魂深处轰鸣:
如果谢游真的成为了神明……
那么他,一定会成为一尊……最符合她内心深处,所有期望的神!
这个预感是如此强烈,如此笃定!
“轰——!!!”
安提诺娅面前的镜面,剧烈地颤抖!
安提诺娅的能力,在于“信仰创造”——将虚幻的神明化为真实,并使自身获得相应权柄。
而“神之国”这个血月之潮,是建立在她的能力之上的!
此刻,她作为创造者,其内心对厄洛斯的信仰产生了根本性的动摇,甚至开始渴望另一尊截然不同的“神”……
这直接导致了整个血月之潮,都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就在这时——
一尊高大巍峨、由流动白光构成的虚影,在安提诺娅面前缓缓凝聚、成型。
愿望之神,厄洛斯。
依旧是那副无面无容、唯有神圣光辉流淌的模样,但此刻,那光辉却显得有些不稳,甚至透出几分虚幻。
祂俯视着下方的安提诺娅,一道宏大却悲悯的声音响起:
“安提诺娅……我感受到了你对我的质疑,你对我的信仰不再纯粹。我的力量,正在因你的动摇而不断流逝……”
安提诺娅缓缓抬起头,看向这尊曾是她全部精神寄托的虚影,眼眸中光芒闪烁,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是的……我的信仰,被一个凡人打破了。”
“他让我怀疑起我自己坚信的一切,怀疑我所建立的完美,怀疑我全部的信仰……”
厄洛斯的虚影微微波动,那悲悯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后的教诲:
“怀疑一旦产生,裂痕便无法避免。”
“去吧,安提诺娅。放下我的枷锁,亦放下你为自己设立的藩篱。”
“用你的一切去见证,去追寻你那因怀疑而诞生的……新的可能性。”
“他若是你心目中那束应有的光,那便由你亲自,为他点燃神火,献上冠冕。”
“他若不是,也当由你亲自斩断这缕幻念,重归你的道路,寻找新的方向。”
这番话,超越了简单的神谕,更像是一位即将退场的智者,对迷茫门徒最后的点拨。
充满了神性的悲悯,对信仰本质的洞悉,以及对个体选择的尊重。
安提诺娅浑身剧震,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这是她成为灭世级使徒后,几乎从未有过的情绪。
她看着正在消散的厄洛斯,声音哽咽:
“可你……毕竟是我多年的信仰。若我这么做……你会彻底消失。”
厄洛斯那巨大的的头颅,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光芒流转,仿佛一个慈祥的笑容。
“我亲爱的孩子,迷茫的羔羊,你需明白……”
“我本就不该存在。”
“我也不会消失。”
“我会永远存在于信仰当中,我也只该存在于信仰当中。”
“当信仰转移或升华,我便会回归那无形的信仰之海,成为其中一朵浪花,而非一座孤岛。”
“所以,我并非消失……我只是,回到了我本该在的地方。”
“去吧……放下我,也放下因我而生的执念。去探索,去拥抱,那片因怀疑而向你展露的、新的草原与天空。”
听到这番话,安提诺娅再也抑制不住。
泪水无声滑落。
她缓缓地、极其庄重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以一个最虔诚的修女姿态,深深低下头。
这是她,最后一次,也是最诚挚的一次祈祷与告别。
厄洛斯的身影,随着她这一拜,骤然变得无比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最后的声音轻柔如羽:
“新神的诞生与登基,往往伴随着旧神的退隐。”
“但我亲爱的信徒们啊……请不必为此悲伤。”
“因为新神,将承载旧神的祝福,弥补旧神规则中的不足,引领他的信徒们,走向那片旧神亦曾向往、却未能抵达的,更好的黎明。”
话音袅袅,余韵未绝。
厄洛斯那巍峨的光影,终于彻底崩解,化为无数细碎的白色光点,如同逆流的星河,向上飘升,最终融入了无尽的虚无,再无痕迹。
旧神,于此退场。
第311章 于此加冕
而几乎在厄洛斯消散的同一瞬间——
“轰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虚无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巨大的裂痕疯狂蔓延,整个虚无空间,开始了无可挽回的崩塌!
这崩塌不仅发生在这里。
神之国内!
晴朗的天空骤然布满了蛛网般的漆黑裂痕!
大地剧烈震动、开裂!
房屋开始倾斜、墙壁出现裂缝、瓦片簌簌掉落,广场上的雕像崩碎,街道石板翻起!
整个世界仿佛一件精致的瓷器,被狠狠砸在地上,瞬间布满裂痕,走向毁灭!
“这是……血月之潮崩溃的征兆!”
谢游猛地站起,脸上写满震惊,但眼神却迅速冷静下来。
他对这一幕并不陌生。
血月之潮被破解时,便会引发这种空间结构的连锁崩塌,最终整个血月之潮不复存在。
对此结果,他虽有预料,但却没料到会来得如此突然,几乎是毫无征兆!
他本以为,最起码要在和安提诺娅来一场嘴遁呢……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
这代表着,十大禁区之一的【寂灭教堂】,这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绝地,今日,即将成为历史!
“局长!”
几位使徒们纷纷涌入,金冕曦眼眸锐利,扫视着不断摇晃的地面:
“这里要塌了!我们先护送你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
谢游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当机立断:
“好!先离开教堂!”
一行人迅速冲出教堂。
来到外面的广场上,景象更加骇人。
天空仿佛破碎的镜子,裂痕后是扭曲的黑暗虚空。
大地如同暴怒的巨兽脊背,不断隆起、开裂,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然而,让谢游瞳孔骤缩的,并非这末日般的景象。
而是人。
那些原本生活在神之国里的“居民”们,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随着血月之潮的崩溃而如同幻影般消失。
他们还存在着!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从不断坍塌的房屋中逃出来,脸上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他们尖叫着,哭喊着,相互搀扶又被人群冲散,盲目地奔跑,却不知该逃往何方。
有人跌倒,有人被落石砸伤,鲜血和尘土混合,触目惊心。
“这些人……不是血月之潮规则创造的Npc!他们是活生生人!”
这个发现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谢游心头!
如果,眼前这些是不认识的陌生人,谢游或许会在保证自身队伍安全的前提下,尽力施以援手。
但不会如此刻这般,心神剧震。
可是!
他在这个神之国里,实实在在地生活了半年!
这里的规模本就不大,很多人他见过无数次,有些甚至交谈过,了解过!
那些面孔,那些眼神……此刻在绝望中扭曲,却更加真实地刺痛了他!
更不用说,里面还有很多他熟悉的神国骑士!
“不能扔下他们!”
谢游目光迅速扫过周围,随后转头看向灵夭:
“灵夭!用你的能力!尽可能地把人都带到教堂里来!”
“教堂?”
灵夭微微一愣。
她们才刚刚从那里逃出来。
“对,整个神之国,只有教堂这边没有塌陷,教堂里是安全的!”
闻言,灵夭重重点头:
“明白!局长!”
她手腕一翻,数道银色丝线激射而出,控制着周围的居民,带向教堂方向。
似乎是看出了谢游的担忧,金冕曦轻声开口:
“局长,我和若若、璃玥也去帮忙救人。”
谢游看着她们,点头嘱咐:
“好!注意安全!量力而行,不要勉强!”
“嗯。”
三人应道,化作三道流光,瞬间冲入街道中。
慕晚星看着这一幕,怯生生地开口:
“局长……我,我也……”
“啊……你就别去添麻烦了。”
谢游当即制止了慕晚星的好心。
她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起不到什么作用,这会出去还不如普通人,反而会更危险。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格外清晰的碎裂声从高处传来!
谢游抬头,只见天空一道裂缝中,骤然迸发出一团耀眼的白光!
紧接着,在谢游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团白光竟然从中分离出了一道人形轮廓,如同断线的风筝,又像是折翼的天使,正急速坠落!
谢游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这时候能从天上落下来的,只有一人!
安提诺娅?!
卧槽?!
她不是灭世级使徒吗?
不是这个血月之潮的创造者吗?
就算信仰崩溃、空间崩塌,她也不该像块石头一样从天上掉下来啊?!
震惊归震惊,谢游的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要喊使徒们去接应。
可随即,他就想起,自己身边就剩虚弱三人组和沈梦昙了,让她们去这不纯纯添乱吗?
她们还不如自己身体素质好呢……
眼看那道白色身影下坠速度惊人,距离地面不过数十米了!
“妈的!”
谢游一咬牙,再也顾不得其他。
他爆发出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道身影的落点,跌跌撞撞却又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大地在脚下开裂、颠簸,碎石不断从身旁滚落,烟尘弥漫。
谢游眼中只有那道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肾上腺素狂飙,几乎屏蔽了所有外界干扰和自身虚弱。
“局长——!!!”
“局长小心——!!!”
身后传来樱安晴、慕晚星等人的惊呼。
谢游充耳不闻。
在身影即将触地前的最后一刹,他猛地冲到预判点,双脚死死踩住地面,张开双臂。
不是去接,而是准备用全身力气去缓冲!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道白色的身影,结结实实地,砸进了谢游的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传来!
谢游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
胸腔剧震,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当即从嘴角溢了出来!
双腿根本支撑不住,整个人被带着向后踉跄、旋转、然后狠狠摔倒在地!
“噗通——咕噜噜——”
两人抱成一团,在布满碎石和尘土的地面上翻滚了足足四五圈,才终于被一块凸起的石板挡住,停了下来。
烟尘弥漫。
谢游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浑身骨头如同散架般疼痛,尤其是胸口和背部,火辣辣地疼。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血腥味充斥口腔。
他艰难地睁开被尘土迷住的眼睛,努力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却美丽得惊人的脸庞。
黑色长发有些凌乱,沾染了尘土,那双总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极其专注地凝视着他。
那眼神太复杂了,里面有未散的迷茫,有看到他冲过来的难以置信,还有一种……
谢游既陌生又熟悉的复杂情绪。
熟悉,是因为他在许多契约使徒的眼中都看到过,这关乎“信任”与“托付”。
陌生,是因为这光芒的源头,是安提诺娅。
谢游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哑着嗓子开口:
“你……你不是灭世级使徒吗?咳咳……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还……还这么重……”
最后半句几乎是下意识吐槽,因为冲击力实在太大。
安提诺娅似乎被他这个问题唤回了一些神智。
她依旧趴在他身上,微微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灰。
她轻声开口:
“我的能力,与我所信奉的神明息息相关。”
“我之前信奉的,是厄洛斯。我的力量、这个国度,都源于此。”
“可现在……祂不再是我的信仰了。”
谢游微微一愣,随后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那你现在信仰谁?”
安提诺娅听到这个问题,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笑。
她微微撑起一点身体,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在谢游染血的脸上:
“局长大人……”
“从今往后……”
“你,就是我所信仰的……新的神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游清晰地看到,安提诺娅的眼眸中,燃起一种纯粹而炽烈的光芒。
尘烟缓缓沉降。
废墟之上,两人相叠。
一人重伤咳血,眼神震惊茫然。
一人气息虚弱,目光却灼灼如星,带着献祭般的虔诚与决绝。
新的神明,于此加冕。
尽管这位“神明”本人,此刻正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脑子里一团乱麻。
第312章 外围
明煌帝国,第七区。
寂灭教堂外围。
巨大的暗红色能量罩依旧矗立在荒原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寂灭教堂作为十大禁区之一,明煌帝国对它的警戒从未松懈。
能量罩外围数公里,分布着数十座警戒堡垒,堡垒之间由高压脉冲网连接,构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这些防御工事,既是为了应对禁区周期性扩张引发的血傀潮,更是为了阻止任何试图闯入这片禁区的人。
靠近禁区边缘的一座堡垒外,几道身影迎风而立。
其中一人,依旧是那身吟游诗人打扮。
苏行舟望着眼前的暗红屏障,神色间透着难掩的疲惫,更是带着浓厚的忧虑。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喃喃低语:
“距离谢局长进入这鬼地方,已经过去……七个月了。”
话音落下,周围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固。
七个月。
这是一个冰冷到令人绝望的数字。
寂灭教堂,十大禁区之一,其内部凶险诡谲,远超常人想象。
进入其中后,七个月杳无音信,在所有人心中,谢局长的结局……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站在苏行舟身侧的短发女子——第一行动队队长方辞,面容清冷,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之中,也掠过一丝惋惜与沉重。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总部长定下的期限,是一年。如今,才过去七个月。”
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却字字清晰:
“待到五个月后,若谢游局长依旧了无音讯。那便……”
最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年期满,若无奇迹,第七区特管局将正式宣告,局长谢游及其使徒——全员殉职。
届时,明煌帝国将痛失一位年仅二十岁,便展现出惊人潜力与领袖气质的特管局局长;
而特管局,则将失去一位被总部长寄予厚望、视作“继承者”的人选。
这个损失,对于整个帝国而言,都将是沉重的一击。
荒原上的风,呜咽着掠过堡垒,卷起沙尘。
无人再开口,只有沉重的静默在蔓延。
半晌,苏行舟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低声询问:
“说起来,第七区的晏秘书长,这些天……好像一直没来通讯?”
自谢游进入寂灭教堂后,那位秘书长晏书,几乎每隔三日,便会联系过来,简短地询问情况,从未间断。
可最近这几天,这位晏秘书长却一直未曾通讯过。
就在苏行舟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女声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诸位队长,你们好。”
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堡垒边缘。
她穿着特管局的职业套装,外罩一件抵御寒风的长款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纤巧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正是第七区特管局秘书长,晏书。
“晏秘书长?”
苏行舟微微一怔,立刻上前两步,脸上难掩惊讶: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第七区局内的事务……”
晏书抬手,轻轻扶了扶镜框,随后轻声开口:
“劳烦苏队长挂心。局内日常事务,已暂时交由赵岚部长代理,重要事项亦有既定流程,不会耽搁。”
她顿了顿,目光却已越过众人,投向了前方那巨大的暗红色能量罩。
目光复杂难明。
她很清楚,作为秘书长,在局长缺席的情况下,自己理应坐镇分局,维持运转,不能轻易擅离职守。
但是……
七个月了。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几乎要冻结她的理性。
那是寂灭教堂,是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十大禁区。
七个月的漫长沉寂,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希望,正在随着时间分秒流逝,变得比荒原上的蜃景还要稀薄、脆弱。
她必须来。
哪怕只是站在这屏障之外,离他可能陨落的地方更近一些。
恍惚间,晏书的视线有些模糊。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看到——
眼前的暗红屏障开始剧烈波动,如同沸腾的血液,然后,从顶部开始,出现了一道道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裂痕!
裂痕飞速蔓延,瞬间遍布整个屏障表面!
下一刻,整个能量罩,如同被抽去基座的沙堡,轰然坍缩、崩解!
无数能量碎片如同溃散的飞蛾,在无形的力量撕扯下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而在那崩溃的能量洪流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容不迫地迈步而出。
阳光刺破阴霾,毫无阻碍地洒落在那片死寂的土地上,也照亮了那人清晰的面容。
是谢游。
他脸上带着熟悉的温和微笑,身上风衣略有破损,却无损其挺拔。
他甚至抬起手,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轻轻挥了挥,嘴唇微动,仿佛在说:
“我回来了。”
晏书的嘴角,缓缓向上弯起。
连日来的沉重、焦虑,在这一刻仿佛被那幻象中的阳光彻底驱散。
连她的眼神,都在瞬间柔和,染上了一层近乎梦幻的光彩。
然而——
一阵荒原之风,毫无怜悯地吹过。
风过。
谢游挥手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瞬间模糊,然后消失不见。
只有那暗红色的能量罩,依旧如同凝固的血,沉甸甸地压在荒原之上。
“果然……又是幻觉。”
晏书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语气里带着早已习惯的失落与空洞,却并无太多意外。
这七个月来,类似的幻觉,以各种形式、在各种场合出现,早已不知有多少次。
每一次都无比真实,每一次都让她心跳骤停,然后……归于更深的沉寂。
她早已学会与这份“欺骗”共处。
但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强压下心头那丝钝痛时——
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某种不协调。
幻觉中谢游的身影确实消失了。
可能量罩崩塌的景象……似乎并未完全从她视网膜上褪去?
那暗红色的屏障边缘,仿佛真的晃动了一下?
是风沙太大?
还是自己心力交瘁导致的视物不清?
晏书猛地眨了眨眼,用力凝神望去。
几乎与此同时!
仿佛是为了印证的怀疑,堡垒周围的几位队长,几乎同时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卧槽!你们快看!寂灭教堂的能量罩!是不是在动?!”
“不是动!是在变淡!在扭曲!”
“没错,我也看到了!这是要坍塌的迹象!”
“我的天老爷!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会不会是谢局长他们……成功了?!!!”
最后一句猜测,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所有人心底引爆!
原本沉寂的气氛被彻底打破!
几位队长脸上写满了震惊,苏行舟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踉跄了一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暗红屏障!
“快!快通知总部长!直接通知总部长!”
方辞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她眼神中的冰封早已碎裂,燃起熊熊火焰:
“你们几个跟我来,去前方的安全线边缘,准备随时接应谢局长!快!行动!”
命令一下,整个堡垒瞬间如同苏醒的巨兽,警报声、脚步声、通讯呼叫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所震撼,随即被狂涌而出的希望驱动!
苏行舟在转身跟随的间隙,还不忘对愣住的晏书急声道:
“晏秘书长!这里马上会变得很危险!你先退到后方堡垒安全区!我们去前面看看情况!说不定谢局长他……”
“我和你们一起去。”
晏书的声音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她看向苏行舟,眼眸此刻清澈得惊人,所有恍惚、失落,仿佛都被一扫而空。
“苏队长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她顿了顿,迎着荒原的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因为我……有自保的力量。”
……
第313章 白板使徒?
寂灭教堂,神之国内部。
坍塌还在继续。
头顶的天穹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痕,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无数道裂缝纵横交错。
远处,那些房屋、街道,成片成片地崩塌,化为失控的能量流,汇入这末日般的坍缩。
谢游和安提诺娅从地上爬起,谢游的脸色再次变成了虚弱的苍白,他看向身旁的安提诺娅,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取代了厄洛斯在你心中的位置,成为了你新的……信仰?”
这说法太过离奇,甚至有些荒谬。
他怎么就成一个灭世级使徒的信仰对象了?
安提诺娅神色不变,目光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眷恋。
她微微颔首。
谢游更迷惑了,忍不住追问:
“不是……为什么啊?你可是虔诚的修女啊,信仰的是神!我只是一个人而已!我怎么就……怎么就成你信仰了?”
谢游顿了顿,想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眉头紧锁:
“而且,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信仰我?那你岂不是相当于一个……白板使徒了?”
这并非杞人忧天。
安提诺娅的力量,与她的信仰紧密相关。
信仰转移,力量根基呢?
安提诺娅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她看着谢游,缓缓摇头:
“局长大人的这个问题,我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呢……不过,局长大人可以放心的是,我应该……不算是个白板使徒吧?”
“应该……?”
什么叫做应该?
这种事还能有“应该”吗?
谢游心中的疑虑更甚。
安提诺娅依旧是那副莫测高深的模样,再次开口:
“局长大人……将会获得一部分神明的特性。这种特性,是每一位神明都具备的哦。”
谜语人是吧?
我最讨厌谜语人了!
谢游当即就想让安提诺娅说清楚,却见安提诺娅似乎并不打算解释这个话题,她话锋一转,反而抛出了一个更令谢游在意的话题:
“比起这个,局长大人……您知道,所谓的十大禁区,为何会被冠以禁区之名吗?”
谢游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被吸引了。
他略一思索,结合已知情报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因为……十大禁区的引发者,都是灭世级的末日使徒?”
安提诺娅轻轻点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也对……但,不全对。”
她抬头,望向周围崩坏的景象,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引导般的空灵:
“跟我来吧,局长大人。我们要赶在神之国之前,利用我尚存的最后一点权限。”
她伸出手,白皙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滋啦——
一道漆黑幽深的空间裂缝,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安提诺娅毫不犹豫地拉住谢游的手腕,便要向裂缝中迈入。
谢游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这片正在毁灭的天地间,那些如同落叶般,或茫然呆立、或无声祈祷的神国居民。
“等等!”
谢游急声道:
“这里的……这些人,他们……”
安提诺娅回头,对他微微一笑:
“放心吧,局长。他们……并非真正的生命。当神之国坍缩后,他们并不会死亡,而是会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沙粒……”
“他们,会在寂灭教堂中苏醒的。”
“现在,”
她紧了紧握住谢游手腕的手,眼神坚定:
“请随我来。我带您去见证……埋藏于十大禁区之下,那个关乎这个世界的……最大秘密。”
话音落下,她不再给谢游犹豫的时间,一步踏入了空间裂缝。
谢游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带入其中。
谢游心中微定,不再犹豫,跟随着安提诺娅,踏入其中。
第314章 神座上的星辰
谢游跟着安提诺娅穿过空间裂缝,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空气变得浑浊而滞重,带着灰尘与某种霉味。
光线昏暗,仿佛黄昏提前降临,却又看不到太阳,只有一种令人压抑的灰蒙蒙笼罩着一切。
他们站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上,脚下是龟裂的硬土和丛生的枯黄杂草。
正前方,矗立着一座教堂。
它的轮廓,与神之国那座教堂几乎一模一样,仿佛是同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
不同的是,眼前这座教堂,它破败、荒凉,仿佛被时光和遗忘彻底侵蚀。
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苔藓与藤蔓,精美的浮雕早已模糊不清,玻璃窗只剩下空洞的框架,尖顶似乎也有部分坍塌的痕迹。
整座建筑散发着一种沉沉的死寂,仿佛已经在这里腐朽了无数个世纪。
谢游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座教堂,又看了看周围同样荒芜的环境,轻声开口:
“这个教堂……应该是现实世界的教堂吧?”
安提诺娅站在他身侧,同样凝视着眼前的废墟,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局长大人很敏锐。没错,这里就是现实世界,这片区域正是血月之潮所笼罩的真实土地。而眼前这座教堂……”
她抬起手,指向那破败的建筑:
“就是神之国里那间教堂的原型,或者说,是它曾经的样子。”
谢游心中了然,同时又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众所周知,进入血月之潮后,闯入者们都是直接进入“里世界”(血月之潮),像这样直接出现在被血月之潮覆盖的现实世界,谢游这还是第一次。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既非纯粹的现实,也非完整的虚幻。
谢游再次开口,将话题拉回最初的目的:
“那么,你所说的那个秘密,就在这座教堂里面吗?”
“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安提诺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再次卖起了关子:
“局长大人,请不要心急。”
“跟我来,您见到……我会让您明白一切的。”
说着,她率先迈步,推开大门,走入了教堂。
谢游略一沉吟,也跟了上去。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自然要看到最后。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长椅东倒西歪,布满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原本悬挂圣像的地方空空如也,壁画剥落得只剩下零星斑点。
空气里的霉味更重,光线从破损的穹顶漏下,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安提诺娅对这里极为熟悉,她步伐不停,径直穿过凌乱的前厅,走向神像所在的位置。
谢游紧随其后。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在原本应该矗立神像的基座上,此刻摆放着的,并非厄洛斯的神像,也不是安提诺娅的神像。
甚至,祂不是任何一位已知神只的雕像、不是“人”或“生物”的形态。
那是一个球体。
一个通体黑色的巨大圆球。
它静静地安置在基座上,直径约有两米,表面布满了无数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纹理,看起来粗糙而原始。
就像……一颗微缩的小型星球标本。
它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没有象征意义的符号,就那么一个简单的黑色球体,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仿佛,是整个空间凝聚的核心。
谢游停住了脚步,眉头蹙起,目光锁定在这个奇特的雕像上。
他不明白。
教堂内供奉神像的位置,怎么会是个这种玩意儿。
他未曾问出自己的疑惑,安提诺娅已经开始了她的解释:
“局长大人,眼前这座雕像……就是我所说的,那个关乎我们这个世界的最大秘密。”
她侧过脸,看向谢游,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您不妨猜猜看?祂,到底是个什么?”
虽然谢游很想知道答案,恨不得让安提诺娅直接揭晓,但他也清楚对方的性格——
安提诺娅格外喜欢卖关子。
这位曾经的修女,似乎很享受这种“引导”与“启示”的过程,喜欢让他人自行思考、逐步接近“真理”。
这或许与她过往的神职经历有关,神职人员的箴言,从不会说得太满、太直接。
于是,谢游压下心中的急切,开始冷静分析。
他走近几步,更仔细地观察那个黑色球体,同时整理思绪:
“首先,”
谢游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这个球体雕像,绝不可能是这间教堂最初供奉的神明。”
“我虽不信神,但也了解过,天神教所信奉的神只,没有一个是这种球体的形象。”
安提诺娅微微颔首,脸上笑意不变,轻声附和:
“说的没错,这确实不是神的雕像。”
得到初步确认,谢游继续推理:
“既然不是原本的宗教神像,而你又说它关乎世界的秘密……那么我推测,这个球体雕像,应该是在你召唤血月之潮后,才出现在这里的。”
“它很可能与你的血月之潮……或者灾厄有关,对吗?”
安提诺娅再次点头:
“不愧是局长大人呢,分析的很有道理。您说的几乎全对……只是有一点,不太一样哦。”
谢游有些意外。
不是意外自己回答错了一点,而是意外,自己竟然只说错了一点。
这一次,安提诺娅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用清晰而肯定的声音开口:
“这个雕像,并非是在我召唤血月之潮后出现的。”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黑色的球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恰恰相反,在末日降临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在无尽的灾厄与血色笼罩天空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在这里了。”
谢游瞳孔微缩。
安提诺娅转过头,直视着谢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或者,更准确地说……局长大人。”
“正是因为遇见了祂,接触了祂……我,安提诺娅,才成为了你们口中的——灭世级末日使徒。”
第315章 世界末日的序幕
“嗡——”
仿佛有钟声在谢游脑海中敲响。
他猛地再次看向那个黑色球体,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之前最大的猜想,也不过是这东西与安提诺娅的力量有关,或许是某种强大的灾具……却万万没想到,安提诺娅成为灭世级的使徒,竟然会源于这东西?!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来头?!
似乎看出了谢游的震惊,安提诺娅没有停顿,问出了一个问题:
“局长大人,您之前是否思考过……我们口中的末日,那弥漫整个世界、诱导人类欲望使其成为末日使徒与血傀的灾厄污染,究竟从何而来?”
谢游的思维被这个问题拉回。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关于末日的起源,在特管局的档案库,在五大帝国的官方记载中,都语焉不详。
最常见的描述是“未知的灾厄突然爆发”、“全球性的污染事件”……所有记录都止步于现象的描述,对于其根本原因,没有任何一种理论能够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仿佛那是一场毫无征兆、凭空降临的浩劫。
但现在,安提诺娅将这个球体与末日起源联系起来提问……
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在谢游心中成形。
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紧绷:
“你的意思是……这个球体,不仅让你成为了灭世级,它甚至……和整个末日的爆发,都有关系?”
安提诺娅缓缓转过身,面向谢游。
脸上那惯有的浅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严肃的凝重。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的局长大人……”
“祂,不是和末日的爆发有关。”
她抬起手指,指向那黑色的球体。
“末日本身——这场席卷我们世界、撕裂旧日文明、将无数生灵拖入深渊的浩劫——就是由祂引发的。”
“或者说……”
“祂,就是末日。”
这个结论,狠狠劈在谢游的认知之上!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一个石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土不拉几的玩意儿,不仅能让安提诺娅成为灭世级使徒,甚至还是整个末日的源头?!
这简直颠覆了他的一切理解!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一时失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球体,试图从它那平凡的外表下,看出哪怕一丝一毫能够匹配如此恐怖身份的迹象。
安提诺娅看着谢游脸上罕见的震惊,似乎终于满足了她某种展示“真理”的欲望。
她脸上的严肃稍稍融化,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浅笑。
”局长大人……”
“我知道这很难立刻接受。不过,接下来,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安提诺娅转身面向黑色球体,仿佛在对着它诉说,又像是在为谢游展开一幅宏大画卷。
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教堂的破败穹顶,直接响彻在宇宙的静谧之中——
……
“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之中,存在着无数星河,无数星系,以及,近乎无穷的星球。
这些星球,命运各异。
有的炽热如炼狱,有的冰冷死寂,有的被狂暴的辐射笼罩,有的缺乏最基本的大气与水源……它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是生命的禁区,是荒芜与寂静的永舞台。
然而,宇宙的尺度,超越了任何生命的想象。
无穷这个概念,意味着,哪怕适合生命诞生的条件苛刻到万中无一,亿中无一,但在这近乎无限的基数之下,依然会有难以计数的星球,恰好拥有了液态水,恰好拥有了稳定的大气层,恰好拥有了适宜的温度和磁场……成为了生命的摇篮。
在这些幸运的星球上,生命从最简单的有机物中萌发,历经难以想象的时间长河,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海洋到陆地,从懵懂到拥有智慧……
它们发展出独特的文明,建立起复杂的国度,攀升科技的高峰,探索自身星球的奥秘,甚至将目光投向星辰大海。
然而。
智慧与欲望,往往是一体两面。
当一个星球上的文明发展到某个瓶颈,当星球的资源无法再满足其膨胀的欲望与对更高层次的追求时……界限,便出现了。
这时,文明的视线便会从内部转向外部。
邻近的星球,遥远的星系,都成了潜在的资源与领土。
为了自身的发展,为了族群的延续,或者,仅仅是为了那永不满足的征服欲与好奇心……战争与掠夺的黑暗篇章,便在星空中上演。
强大的文明吞噬弱小的文明,先进的科技毁灭原始的星球。
无数的生命在星际炮火中化为尘埃,繁华的世界在掠夺中变为废墟。
宇宙的画卷,被一次又一次的文明冲突,刻画得千疮百孔。
但战争与欲望,从不会真正终结。
它们只会暂时潜伏,伴随着某个新生文明的再次崛起,伴随着另一轮科技爆炸的到来,而再次死灰复燃,引发新的破坏与毁灭。
如此往复,仿佛一个挣脱不出的诅咒。”
说到这里,安提诺娅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教堂内只剩下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
然后,她重新开口,语气变得无比:
“而在宇宙这漫长的循环中,在某个无法追溯的、或许连时间概念都模糊的节点,一种……存在,出现了。
无人知晓祂的起源。
祂仿佛是宇宙在无数次创伤后,悄然孕育出的一种自我调节机制,一种防护性的净化程序。
祂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明确的意识。祂只会被那些文明发展到极高程度的星球所吸引。
祂本身并不携带武器,不散播病毒,不直接降下天灾。
但是,当祂与一个这样的星球建立链接后,祂会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极大地放大、催化、并扭曲那个星球上所有智慧生命的欲望。
爱会变成偏执的占有,求知欲会化作不惜代价的窥探,对力量的渴望会沦为吞噬一切的疯狂,对生存的执着会异化为对同类的践踏……
秩序崩坏,理性湮灭,文明建立在沙滩上的高楼,从最基础的人性层面开始,轰然倒塌。
整个星球会被拉入由自身欲望所化的狂暴漩涡。
当星球的文明在欲望的烈焰中彻底焚烧殆尽,当最后一个智慧生命消亡,当星球重新回归一片死寂时……祂,便会悄然离去,前往宇宙中下一个符合条件的星球,重复这一过程。”
安提诺娅的声音到最后,轻得如同叹息:
“祂就这样,在浩瀚的宇宙中沉默地游荡,执行着这套净化,周而复始,无始无终……直到某一天。”
她转过身,面向谢游,眼神深邃:
“直到我们的世界,天启世界的文明,攀上了科技的某个巅峰。”
“于是……”
“祂,降临了。”
“在旧历终结,新历开启,血月第一次笼罩全球天空的那一天……”
“我们世界的末日,就此拉开序幕。”
第316章 它还在燃烧
对不起各位读者老爷!!!
前些天家里事情太多了,实在很抱歉!
不过接下来就没啥事了,恢复正常更新!!!
实在抱歉!!!
爱你们哟
——————
谢游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定在那颗黑色球体上,大脑却仿佛宕机了一般,失去了处理信息的能力。
不是他不够镇定,而是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太过超出想象。
在此之前,他也曾猜测过末日的真相。
或许是某个疯狂科学家的禁忌实验,
或许是某个野心家孤注一掷的疯狂赌注,
又或许是某种来自深空的域外邪魔入侵……
他甚至想过,这会不会是某种更高维度存在的一场游戏。
但他从未想过,末日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东西。
一个球体。
一个在宇宙中游荡、像清洁工一样清除着高度发展文明的星球。
一种宇宙的自我清理机制。
它就那么矗立在那里,不起眼,甚至有些土里土气。
可就是它,引发了蔓延全球的灾厄,制造了污染,将曾经繁荣的世界推入了毁灭的深渊。
谢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他是穿越者,是失忆之人,是这片陌生土地上偶然获得新生的异乡客。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个世界产生感情——
对特管局,对明煌帝国,对身边这些愿意追随他、信任他的使徒们,对他所认同的、属于人的一切。
他也曾幻想过。
幻想有朝一日,自己能否找到终结末日的办法,能否为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带来真正的和平。
那是一个近乎幼稚的英雄梦。
但他确实想过。
可现在,这个梦被砸得粉碎。
因为无论他之前对末日是什么想法,此刻看来,都太过渺小,太过天真了。
若想彻底终结末日,他所要对抗的,不是一个国家,一个组织,甚至不是一个强大的敌人。
他要对抗的,是一个在宇宙中游荡了不知多少亿万年的“机制”,是在无数星球上执行过无数次“清理”的存在。
他要对抗的,是宇宙本身。
什么样的存在,能在宇宙的自我清理机制下,抵抗住、并且拯救整个世界?
谢游想不到。
哪怕是一百个灭世级使徒站在一起,恐怕也做不到。
哪怕传说中的神明真正降世,谢游也不觉得有成功的可能。
宇宙太过浩瀚,太过庞大。
与它相比,人类,人类文明,甚至这颗星球本身,都渺小如尘埃。
而此刻站在这里的他,不过是一粒尘埃上的一粒更微小的尘埃。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蔓延在谢游心头。
就在这时,安提诺娅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那种看透一切的超然与平静:
“我的局长大人,您现在明白,我为何要创建一个新的世界了吧?”
谢游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安提诺娅站在光线交界的阴影处,修女袍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带着悲悯与了然,静静地注视着他。
“因为我们如今所存在的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它的彻底毁灭,只是时间问题。不是‘是否’,而是‘何时’。”
谢游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即便如此,你所创造的那个世界,也如同镜花水月,是一座构建在虚幻之上的乌托邦。”
“它没有根基,没有真实,没有属于人的温度。”
“我对此并不否认,我的局长大人。”
安提诺娅面色不变,依旧带着微笑回应:
“所以,我才离开了侍奉多年的信仰,选择成为您的信徒。”
她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深邃:
“局长大人,我的意思是——您的理念,加上我所创造的世界,结合在一起,才是未来人类最完美的归处。”
“您在神之国经历的种种,不也验证了这一点吗?人民和谐,各司其职,没有纷争,没有痛苦……”
“那是真正的人民万岁,不是吗?”
啊……
谢游差点没忍住扶额的冲动。
这句话从她这个修女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就好像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在慷慨激昂的大喊“打倒资本主义”……
谢游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驱散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颗黑色球体上。
它仿佛一个沉默的旁观者,见证着无数文明的兴衰,也见证着此刻一个渺小人类的内心挣扎。
无力感依旧存在。
它不会因为任何话语或信念而消失。
但谢游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的人。
这一点,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当初在告死鸦之庭那片堆满尸体的乱葬岗,他只剩最后一口气,可他没有放弃,最终成为了群鸦之主的信徒,获得了新生。
当初初入下城区,面对金冕曦,一个能随手碾死他的天灾级使徒,他依旧选择直面,最终将她收入麾下。
当初决定进入寂灭教堂时,他明知道面对的是一个灭世级使徒,明知道此地生还率为零,明知道自己要做的是无数人尝试过却从未成功的事。
可他依旧没有退缩。
他带着使徒们,踏入了这片死亡禁区。
而现在。
面对一个土了吧唧的黑色球体,就想让他放弃、沉沦、失去动力?
不。
绝不可能。
一股不屈的火焰,在谢游的眼底疯狂燃烧,他缓缓开口:
“安提诺娅,你知道什么叫做奇迹吗?”
“嗯?”
安提诺娅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谢游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宇宙的运行机制是冰冷的铁律,但文明的意志是铁律下意外诞生的奇迹。”
“我从不寄希望于神明,我只相信,奇迹之所以为奇迹,正是因为它诞生于不可能之中。”
谢游转过身,不再看那黑色球体,而是直视着安提诺娅的眼睛:
“你说的没错。宇宙的确浩瀚无涯,我们拥有的一切在它面前都太过渺小。它说世界终将毁灭是时间问题。”
“我或许改变不了这一切……那我就用剩下的时间,去验证另一个问题!”
“当万物归于沉寂,当这颗星球最终走向它注定的终点,当宇宙的铁律再次证明自己的冷酷无情——”
“人类这道短暂的光,能否亮得久一点,再久一点,直到照穿这无边的黑暗!”
话音落下,教堂内一片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安提诺娅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他。
那双总是带着悲悯与超然的眼睛里,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仿佛一个古老的观测者,第一次看到了某种未曾预料到的变量。
谢游却没有再看她。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黑色球体一眼,反而转身,面向教堂那扇半朽的大门。
“走吧,安提诺娅。”
“我已经知道了你想告诉我的秘密。它确实震撼,也确实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是——”
谢游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半的侧脸,以及那半张脸上,一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
“它无法影响我的决心。”
“接下来……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做我所能做到的一切。”
“至于结果如何——”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而是直接迈步,向着教堂大门走去。
安提诺娅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嘴角那抹浅笑,悄然加深。
“真是个有趣的人呢,局长大人。”
她轻声喃喃,随即也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破败的教堂,走向那等待在外的灰蒙光线。
宇宙依旧冷酷,末日依旧笼罩。
但一颗火种,正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被托举着向前走去。
它能否照亮黑暗?
无人知晓。
但至少,此刻,它还在燃烧。
第317章 光
谢游和安提诺娅一前一后,走出破败的教堂。
踏出门槛的瞬间,刺目的阳光让谢游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神之国的坍塌已经结束。
那曾经笼罩在天空上方的暗红色能量罩,已经消失不见,久违的阳光穿透弥漫的雾霾,倾泻而下。
光明,终于重新降临在了这片被禁忌笼罩的土地上。
也就在这时——
“局长!”
一道带着哭腔的惊呼在耳边炸响。
谢游还没来得及看清,一道白色的身影直直扑入他的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了半步,险些站立不稳。
是灵夭。
少女一头银发有些凌乱,血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水光,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此刻她死死环着谢游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但嘴里却像只炸了毛的小兽,发出又委屈又生气的抱怨:
“局长!你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好不好!”
她扬起小脸,小嘴高高翘起,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担忧,说出的话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就算发现了什么,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啊!为什么要一个人单独行动!你知道……你突然不见了,我们有多担心吗?!”
这是谢游第一次听到灵夭这样抱怨自己。
以往那个总是乖巧粘人的小棉袄,此刻却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狮子,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可那不满的背后,是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担忧与害怕。
谢游心中一暖,又有些愧疚。
他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发顶,动作温柔,声音温和:
“嗯,好,我答应你,好不好?”
“真的?”
灵夭有些狐疑地仰起脸,仔细端详着谢游的表情,显然对他的“保证”持保留态度。
但此刻,她什么也不想追问了。
她重新将小脸埋回谢游怀里,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猫,往他胸口拱了拱,闷闷地轻声开口:
“局长,你不在意自己也没关系的。”
“反正……我们和你生命相连啊。你死了,我们也会死的。那就……一切死翘翘好咯。”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那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
“反正局长也不在意,那我们陪着一起死,也挺好的。”
谢游愣了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他当即开口:
“这话谁教你的?”
谢游可不相信自己那一向贴心乖巧的小棉袄,能突然想出这么一套“以死相逼”的招数。
这也不像是她那个小脑瓜能琢磨出来的。
灵夭闻言,微微一僵,然后更加用力地往他怀里拱,直接把脸藏得严严实实,一句话也不说了。
这反应,谢游还能不明白?
分明是有人教唆,这小家伙又不好意思出卖朋友,又不愿意骗自家局长,干脆选择了最鸵鸟的方式——装死。
谢游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再追问。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后背,继续用那种温柔的动作安抚着她。
就在这时,身边又是几道身影匆匆赶来,其余的几位使徒也纷纷赶到,反应各异,又是担忧,又是关心。
就连金冕曦都是双臂抱起,一脸不爽的上下打量着谢游。
显然,谢游突然消失的举动,让她们都很是后怕。
而樱安晴更是直接迈步上前,硬生生挤到了灵夭旁边,然后也钻进了谢游的怀抱里,和灵夭共享同一个怀抱。
“你!”灵夭猛地抬起头,瞪着她。
樱安晴却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回瞪:
“怎么了?我担心局长不可以吗?”
两个少女大眼瞪小眼,却谁也没有退开。
谢游被两人挤在中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略显诡异的局面:
“好了好了……”
他费力地抽出一点空间,示意两女稍安勿躁,然后简单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向众使徒说明了一遍。
“既然神之国已经完全坍塌,大家也都没受什么伤……”
谢游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声音温和而沉稳:
“接下来,该回去了。”
“回去之后,给大家好好放个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
“而且……”
谢游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这一次,你们可是整个明煌帝国的大英雄了。说不定还会有专门的采访、表彰大会什么的。”
“采访?”
白若若小脸一垮:
“那能不能不去?”
“应该不行。”
谢游笑着摇头。
“表彰大会……”
灵夭眨眨眼:
“会有好多好吃的吗?”
“应该会有庆功宴吧。”
谢游揉了揉她的头发。
少女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脸上终于浮现出属于她们这个年纪应有的鲜活与期待。
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方才的紧张与担忧。
谢游静静地看着她们,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
关于那令人绝望的黑色球体,关于让人无力的末日真相……谢游一个字也没有提。
提出来有什么用呢?
除了给这些少女们增加压力外,没有任何意义。
还不如让她们开开心心的。
她们应该开心,应该放松,应该享受作为英雄的荣光。
那些关于未来的沉重无力感,那些藏在心底的的不屈火焰……
暂时埋在他一个人心底,就够了。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几道惊呼,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兴奋:
“谢局长!”
“我的天啊!真的是谢局长!”
“谢局长!你是我们明煌帝国的英雄!芜湖!”
“哦!我亲爱的谢局长!我已经忍不住要为您吟诗一首了!”
“啊~”
那熟悉的、夸张的、带着浓烈个人风格的语调——
谢游抬眸望去。
远处,几道身影正狂奔而来。
正是外勤队的队长们。
谢游看着那些飞奔而来的身影,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激动,看着他们身后那穿透雾霾、重新照耀大地的阳光——
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英雄吗?
或许吧。
但更重要的是——
他们,都活着出来了。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更远、更深、更沉重的未来……
“那就,慢慢来吧。”
谢游轻声自语,随即张开双臂,迎接那些狂奔而来的欢呼。
第318章 病变
其实,从踏入寂灭教堂的那一刻起,谢游就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从未有人成功过的事。
但直到此刻,站在阳光下,被一群平日里冷静的外勤队长们像对待英雄般簇拥着,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的意义,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谢游对外勤队这几位队长其实不太熟悉。
除了苏行舟外,谢游与其他队长顶多只是见过几次面,就连第一队长方辞,他也只不过是与其说过几句话罢了。
但此刻,这些队长们,无论熟与不熟,都像是换了个人。
“谢局长!”
第六队长秦龙是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二话不说给了谢游一个熊抱。那力道大得让谢游肋骨都在嘎吱作响。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还没等谢游反应过来,他又被另一双手臂拽了过去。
第三队队长陆驷绿豆大小的眼睛红红的,狠狠拍着他的肩膀:
“谢局长,你知道你们做的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吗?!十大禁区!那可是十大禁区啊!从来都是有死无生的地方!”
“你们破解了一个!”
话音未落,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谢游只觉身体一轻——他被七八双手臂齐齐托起,高高抛上了天空!
“哦!!!”
“谢局长万岁!”
“明煌帝国万岁!”
谢游在升腾的瞬间看到下方那些仰起的脸庞,每一张都写满了狂热与兴奋,仿佛破解寂灭教堂的是他们自己一般。
被抛起、接住、再抛起——
这种待遇,他从未想过会在这些素来严肃的队长们身上体验到。
但谢游也能理解。
他们实在太激动了。
寂灭教堂,十大禁区之一,从末日开启以来,就是人类世界的绝对禁地。
无数探险队、牧羊人、甚至各国精锐进入其中,却从未有人活着出来。
它就像一个吞噬生命的无底洞,代表着人类在面对灾厄时的无力与恐惧。
而现在——
谢游做到了。
一个人类,带着使徒们,不仅活着走出了寂灭教堂,更是彻底破解了这片禁区!
这所代表的含义,是人类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笔!
这所蕴含的战略价值,更是无比巨大!
它证明了一件事——
十大禁区,从此以后,将不再是人类世界中不可触碰的绝地!
人类世界,终于拥有了能看得见的、可以延续下去的希望!
更关键的是——
谢游,是明煌帝国的局长!
是他们明煌帝国的人!
诸位队长仿佛荣辱与焉般,又怎么能不激动?
好一会儿,这场空中飞人的狂欢才渐渐平息。
谢游被放下来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本来身体就没完全恢复,这么一折腾,更是头晕目眩。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眼尖的苏行舟终于注意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道陌生的身影上。
那是一位穿着黑色修女袍的女子。
她静静地站在众人之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微笑,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切。
苏行舟眨了眨眼,表情带着几分疑惑:
“谢局长,我记得您的契约使徒里……好像没有一个是修女打扮的啊?”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进入前的阵容,更加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而且……您进入寂灭教堂的时候,我也没见有这位使徒跟着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行舟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僵住了。
他双眸瞬间瞪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位修女身影,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上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惊骇——
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
苏行舟的反应太过明显,立刻引起了其他队长的注意,他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位安静伫立的修女。
他们都是聪明人。
刚才只是被谢游成功破解禁区的消息冲昏了头脑,此刻冷静下来,稍一联想——
一个接一个,他们的表情凝固了。
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们脑海中炸响。
“安提……诺娅?”
方辞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得仿佛不是自己。
那是寂灭教堂的核心。
那是灭世级的末日使徒。
那是创造了一个禁区、理论上如同神明一样的存在。
而现在,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他们面前,站在阳光下,站在谢游身后。
姿态平和得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女。
安提诺娅对众人的震惊似乎视若无睹,她轻轻一笑,微微欠身,声音轻柔:
“是我的名字呢。”
“安提诺娅,见过诸位队长。”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引信。
“我的天啊——!!!”
不知是哪位队长先爆发出这一声惊呼,紧接着,就像是点燃了一串鞭炮,惊呼声此起彼伏,炸裂开来!
“灭世级使徒安提诺娅!我的天啊!我第一次见到灭世级使徒!”
“活的灭世级使徒!活的!就在我面前!”
“等等等等——安提诺娅会出现在这里,岂不是代表着……谢局长把她收容了?!”
“我的天!谢局长不仅破解了寂灭教堂,还收容了灭世级使徒安提诺娅?!”
“卧槽!谢局长牛逼——!!!”
最后这一声“牛逼”,喊得声嘶力竭,也不知是哪个队长彻底放飞了自我。
谢游早有预感,提前捂住了耳朵。
但即使如此,那震耳欲聋的惊呼声还是穿透指缝,让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知道他们会震惊。
因为破解血月之潮和收容安提诺娅,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破解禁区,意味着人类拥有了对抗禁区的可能性。
而收容灭世级使徒——意味着人类拥有了理解灭世级力量的钥匙。
更何况,灭世级的末日使徒是从末日开启以来,就存在于传说中、从未被人类接触过的存在。
人类历史上,还从未有过灭世级末日使徒行走于世,更别提将其成功收容了!
这件事所带来的战略性意义和历史价值,甚至比破解【寂灭教堂】还要大!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威慑!
她的数据分析报告,几乎是无价之宝!
她所掌握的各种能力和信息,可能改变人类世界的现有格局!
霎时间,诸位队长看向安提诺娅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那是期待——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灭世级使徒,自然对其充满好奇,想要了解更多。
那也是畏惧——
这是一位灭世级末日使徒,哪怕她此刻看起来再温和无害,也改变不了她曾创造过一个禁区的事实。
安提诺娅感受着那些复杂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就在这时——
远处,一道身影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喊道:
“各位!总部长……总部长刚刚发来讯息!他已经亲自出发前来,预计三十分钟后到!请谢局长务必在此等候!”
话音刚落,还没等众人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又是两道人影飞奔而至,几乎同时喊道:
“晏议会长发来讯息!预计三十分钟后到!请谢局长务必在此等候!”
“轩辕总司令发来讯息!预计三十分钟后到!请谢局长务必在此等候!”
三份讯息,三个名字。
总部长何昼,统管明煌帝国特殊管理局一切事务,正国级待遇,拥有最高行政权,明煌帝国特殊事务管理处的最高职位。
议会长晏持中,负责明煌帝国最高行政议会召开事务,拥有明煌帝国最高行政权、决判权,正国级待遇,明煌帝国行政管理体系的最高职位。
军部总司令轩辕镇,管理明煌帝国军部一切事务,军部总司令,正国级待遇,拥有最高军事权,明煌帝国军事力量的最高职位。
这三位,是明煌帝国唯三的具有最高行政权的存在。
他们,就是明煌帝国的三巨头。
此刻,在同一时间,奔赴而来。
消息一出,众人神色却相对平静,远远没有方才见到谢游时、见到安提诺娅时的震惊。
毕竟,谢游此行意义如此重大,三巨头亲自到来,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方辞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惊异,果断下令:
“大人物要来了。这里可不比京都,安全措施必须做到位。该我们忙活去了。”
她扭头看向谢游,脸上浮现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语气依旧干脆利落:
“谢局长,您先去堡垒那边等候吧。那里相对安全,也能让您和诸位使徒先休息休息。等三巨头到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谢游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
他点了点头,转身示意诸位使徒跟上自己,可没走几步,谢游的脚步再次顿住。
不远处,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晏书。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制服,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模样。
她没有像那些队长一样冲上来欢呼,没有像灵夭她们那样扑进怀里,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谢游身上。
仿佛她从一开始,就一直站在这里等候。
谢游微微一愣,有些意外晏书今天竟然也过来了,随即,他脸上便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刚准备开口——
晏书动了。
直直地朝着谢游跑了起来。
然后,张开双臂,扑进了谢游的怀里,用力抱住了他。
谢游又是一愣。
晏书。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性、永远将自己包裹在完美职业形象下的秘书长晏书。
她竟然做出了如此不理智的举动?
谢游迟疑了一瞬,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时,晏书突然从他怀里抬起脸,凑近了他的耳边,轻声开口:
“局长。”
“以后……我也可以和你心跳同频、和你签订契约、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我再也不用独自一人在血月之潮外面等候了。”
谢游的身体微微一僵。
晏书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谢游的颈侧。
那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着一丝病态般的餍足,一字一句,在谢游耳边轻声说道:
“因为……”
“我也是末日使徒了。”
第319章 是我
【寂灭教堂】附近的堡垒内。
一间被紧急清理出来的会议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
但此刻,坐在这张桌子前的三个人,却代表着明煌帝国权力的巅峰。
谢游推门而入的瞬间,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首位最右侧,坐着特管总局总部长何昼,谢游对他已经颇为熟悉。
此刻,何昼正一脸温和地看着谢游,那目光里带着欣慰,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当初,是他亲自安排任务,让谢游进入寂灭教堂的。
心中虽抱有一丝期待,但当谢游真的破解禁区、收容安提诺娅的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他看好的年轻人,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本就决定将谢游视为自己未来的接班人,而这一刻,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变得无可撼动。
看到谢游进来,何昼是第一个起身的,他脸上浮现出真切笑意,抬手招呼:
“谢游,来,坐这边。”
他对谢游的称呼是“谢游”,而非“谢局长”——这份亲近,在座的另外两人都听出来了。
谢游对这位总部长一直很有好感。
闻言点了点头,依言走到何昼身边坐下。
待谢游落座,何昼这才笑着指向长桌最左侧的那道身影,为谢游介绍:
“这位,是轩辕总司令。”
轩辕镇。
明煌帝国军部总司令,三军统帅。
他看起来约摸四五十岁,一头短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鬓角处依然残留着些许白发。
面容威严坚毅,五官线条硬朗,是那种一看就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即使穿着便装,那股军人的气质也掩藏不住。
轩辕镇素来是不苟言笑的类型。
但此刻,他脸上却难以克制地浮现出笑容来,看着谢游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欣慰。
“谢局长,久闻大名!”
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说着,竟然主动伸出手来,欲要与谢游握手。
谢游心中微动。
论身份,他虽然贵为特管局局长,但和面前这位军部总司令比起来,显然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此刻对方主动伸手,这已经是极高的礼遇了。
身份这种东西,你越在意它,就越得不到它,而若你不在意了,那反倒证明你已经拥有了让它尊敬的资格。
此刻,轩辕镇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谢游没有自大,当即起身握住,待两人松手后,何昼又指向坐在长桌最中间的那道人影。
那是真正的核心位置。
“谢游,这位是晏议会长。”
晏持中。
明煌帝国最高行政议会议会长。
他是明煌帝国行政体系的顶点,也是三巨头中权柄最重的那一个。
他看起来同样岁数不小,约摸五十出头,但保养得宜。
一身休闲夹克,戴着副黑框眼镜,面容和蔼可亲,脸上更是始终带着笑意。
但不知为何,谢游看着他,总觉得那笑意虽然此刻发自内心,却依然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仿佛那张和蔼的面孔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
晏持中看着谢游,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和自家晚辈聊天:
“呵呵……谢局长果然是少年英才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何昼和轩辕镇脸上扫过,笑意更深:
“说起来,我可比你们二位,更先认识这位谢局长呢!”
何昼脸上笑容不变,但明知故问地接话:
“哦?议会长何出此言啊?”
晏持中呵呵一笑,解释道:
“我那幼女小书,可就在谢局长的手下任职啊。”
“当初第七区前任局长身死,还有下城区那档子事,小书可没少给我传来讯息。讯息里的重点,可都是这位谢局长啊!”
谢游闻言,神情不变,只是笑着回应: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晏书那么厉害,原来和议会长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呢。哈哈,这段时间,我也多亏晏书的照顾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异与感激,可心中却毫无波澜。
若是在很早之前,他得知这个消息,或许真的会震惊一番。
但,在当初查询自己身上实验真相的时候,他曾利用局长权限,调阅了大量常人无法接触的资料。
其中,就包括这位晏议会长的家庭成员信息。
所以,他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有些事,知道归知道,表现出来归表现出来。
晏持中看着谢游那从容应对的模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简单的寒暄过后,终于进入了正题。
不可避免的,三人先是对谢游此行的作为表示了赞扬与肯定。
但毕竟是位高权重之人,即便夸赞,也不会像外面的队长们那样欢呼雀跃、直白热烈。
他们的言辞更加含蓄,更加内敛,但字里行间那份情真意切,却是做不得假的。
谢游一一应对,既不妄自菲薄,也不居功自傲。
然后,便是关于此行的过程经历了。
这一点,谢游大致讲述了一遍,但省略了很多细节——因为回去后肯定还要整理详细报告提交总部,没必要在这里事无巨细。
当然,有些不该说的话,他也绝对不会透露。
比如……群鸦之主。
讲到神之国最终坍塌时,何昼轻声发出感慨:
“一个独立的世界,信仰神明,且欲要成为神明的使徒……不愧是十大禁区之一啊。这样的执念,这样的构想,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摇了摇头:
“真是难以想象。”
轩辕镇点头附和:
“是啊。若非谢局长亲口讲述,谁能想到,禁区之内竟是这般景象?”
晏持中听着,也点了点头。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谢游脸上,仿佛在观察着什么。
待谢游讲完神之国坍塌的过程,晏持中缓缓开口:
“谢局长,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问题却直指要害。
因为此刻,谢游的神色并无半分轻松,反而显得颇为凝重。
那是一个完成了惊天壮举之人,不该有的表情。
谢游沉默了一瞬。
关于安提诺娅最后说的那件事——那关乎末日本质的真相,他不打算让自己的使徒们知道。
但面前的这三人,却必须知道。
这是他们这个身份所带来责任,也是他们应当承受的压力。
谢游不会隐瞒。
他深吸一口气,将破败教堂内发生的一切,将那黑色球体的存在,将安提诺娅所说的关于“宇宙自我清理机制”的真相——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三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都凝固了。
何昼脸上的温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震惊,凝重。
轩辕镇眉头紧锁,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沉思与……一丝他许久未曾体会过的,无力感。
而晏持中——那位永远带着和蔼笑意的议会长,此刻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发出极其轻微的“笃笃”声。
良久,良久。
晏持中率先打破沉默。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决策者面对重大变数时的谨慎:
“谢局长……此事,可以确认吗?”
谢游点了点头:
“安提诺娅亲口所述……我认为,可信度极高。”
晏持中再次沉默。
他看了何昼一眼,又看了轩辕镇一眼,三人目光交汇。
然后,晏持中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谢局长,此事极为重大。等回去后,我会立即组织高级官员召开大会,商议应对之策。”
“这期间,还望你尽量保密。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必然会引起大范围恐慌,更可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谢游当然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他点头答应:
“议会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气氛稍稍缓和。
这时,何昼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
“对了谢游,你刚才说……最后安提诺娅信仰崩塌,神之国也随之崩塌。那……”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如今的安提诺娅,信奉的是哪一位神明?她又具有什么样的能力?”
这个问题一出,晏持中和轩辕镇也齐齐看向谢游。
确实,这太重要了。
一位灭世级使徒的能力,将会是巨大的战略威慑。
谢游闻言,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如实相告。
“嗯……”
谢游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她现在信仰的,是我。”
“……”
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
何昼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轩辕镇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而晏持中这位议会长,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茫然。
“信……仰你?”
何昼确认似的重复了一遍。
谢游点了点头。
“所以,”
谢游继续道,语气里也带着一丝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的意味:
“她现在似乎……没有任何能力了。差不多相当于是一个——白板使徒。”
白板使徒。
也就是说,这位曾经创造了十大禁区之一、站在末日使徒顶点的灭世级存在,此刻……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
因为她连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了?
三巨头面面相觑。
他们见过大风大浪,经历过无数足以载入史册的重大事件,但此刻,面对这个结果,他们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良久,轩辕镇轻轻咳了一声,语气复杂:
“所以……你不仅收容了一位灭世级使徒,还让她……改信了?改信的对象,是你自己?”
“从结果来看,是的。”谢游点头。
“那她的能力呢?”何昼追问,“是暂时失去,还是永久性的?”
谢游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确定。可能需要进一步观察和研究。”
晏持中终于从那种罕见的茫然中回过神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深深地看了谢游一眼。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复杂,有困惑,但更多的——
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叹服。
“谢局长啊谢局长,”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你知道吗?你刚刚告诉我们的事,每一件都足以让史书重写。”
他顿了顿,轻轻摇头:
“而现在,你又告诉我们,你让一位灭世级使徒,改信了你——然后她就变成了……普通人。这种事,别说见过,我听都没听过。”
轩辕镇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
“谢局长,你不会是……什么神明转世吧?”
谢游苦笑摇头:
“轩辕总司令说笑了。我若真是神明转世,也不至于被绑在十字架上五天,差点被烧死。”
这话一出,三人也都笑了。
凝重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一些。
但谢游知道,那关于末日本质的沉重真相,已经如同巨石,压在了这四个人的心头——包括他自己。
第320章 争执
四人又商议了许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堡垒内的灯光亮起,这场谈话也从最初的惊叹与询问,逐渐转向了更务实、也更关键的方向——
接下来,该怎么办?
首先是关于谢游破解【寂灭教堂】这件事本身。
三人的意见出奇一致:一定要宣传,并且要宣传得极为隆重。
何昼靠在椅背上,率先开口分析:
“一来,这事造成的动静太大了。整个寂灭教堂都消失不见,几个帝国也不是瞎子,瞒是绝对瞒不住的。”
“与其让人猜疑,不如顺水推舟,大大方方地宣传出去。”
轩辕镇点头赞同,声音浑厚:
“二来,这件事对整个人类而言,都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十大禁区如同步步逼近的死神,压在所有人头上太久了。”
“这些年,关于末日的悲观论调越来越多,人心浮动。如今,好不容易破解了其中之一,这是希望,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人类需要这样一场胜利,需要一个禁区并非不可战胜的消息!”
晏持中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
“三来,这件事对明煌帝国的好处更是难以估量。”
“往后无论是外交谈判,还是战略博弈,我们手里的筹码,都比以前重了不止一筹。”
谢游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些道理,也明白宣传的必要性。
那些欢呼、掌声、荣誉——他并不排斥,但也说不上多热衷。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接下来的话题。
关于安提诺娅。
何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谢游,缓缓开口:
“那么,关于安提诺娅被收容这件事,是否要透露出去?”
分歧,就在这里出现了。
轩辕镇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直接:
“我认为应该宣传出去!而且要以全盛的灭世级使徒的名头宣传!告诉所有人,一位灭世级被我们明煌帝国收容了,如今就站在我们这边!”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手里有了一张谁都惹不起的底牌!”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室内踱步,声音越发有力:
“这几年,其他四个帝国对我们明煌的态度,越来越不客气。”
“凯撒帝国那帮神棍,仗着血月仲裁教有几个天灾级,总想在我们面前摆谱;天启帝国仗着科技先进,在贸易上卡我们脖子;凛冬帝国那群疯子,动不动就在边境搞军事演习;圣琥珀帝国更不用说了,仗着资源垄断,把我们当冤大头宰——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我们明煌虽然综合实力强,但缺乏一锤定音的威慑力吗?”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谢游:
“可现在不一样了!安提诺娅在我们手里,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我看谁还敢轻易招惹明煌!不说逐步侵蚀四大帝国,最起码,也能保证无人再敢像之前那样,对我们轻举妄动!”
轩辕镇的话,掷地有声。
不得不说,他的思路很清晰,也很诱人。
但何昼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不像轩辕镇那样激昂,反而带着一种谨慎与克制:
“轩辕总司令的话,很有道理。但……正因为安提诺娅的存在如此重要,我们才更应该隐藏。”
轩辕镇眉头一皱:
“何总部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昼看向轩辕镇:
“轩辕总司令,您设想一下,如果我们把安提诺娅被收容的消息宣传出去,其他四大帝国会怎么做?”
轩辕镇一愣。
何昼继续道:
“他们会震惊,会忌惮,会第一时间启动所有潜伏在明煌的暗桩,不惜一切代价去查证。”
“纸终究包不住火,那些鬣狗一样的机构一旦嗅到蛛丝马迹。发现安提诺娅只是一个空有位格的白板——”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到那时,我们不仅失去了威慑的效果,反而会沦为笑柄。更严重的是,一个没有能力的灭世级使徒,对其他四大帝国而言,将是无与伦比的诱惑。”
“她的身体数据,她的实验资料,她的认知结构,这些研究的价值无法估量。”
“他们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不择手段地想要得到她。到那时,我们明煌帝国反而会成为众矢之!”
何昼总结道:
“所以我认为,安提诺娅的存在,必须列为最高机密,绝不能透露分毫。对外,就宣称她已经死亡,寂灭教堂的消失伴随着她的陨落。”
两种观点,各有道理。
轩辕镇的想法,带着军方的思维惯性:强大的武器,就该亮出来,让敌人害怕。
何昼的想法,则是特管局系统的谨慎:底牌之所以是底牌,正因为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谢游没有立刻表态。
他心里其实更倾向于何昼。
安提诺娅目前的状态,确实经不起细致探查。
与其冒险亮出一张可能被戳穿的假牌,不如让她安安稳稳地隐藏起来。
但他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的晏持中。
从两人争执开始,这位议会长就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那抹惯有的和蔼笑意,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见谢游看向自己,晏持中微微一笑,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从容:
“轩辕总司令和何总部长的想法,都很有道理,所以我觉得……你们二人的想法,结合起来,会更加合适。”
结合起来?
轩辕镇和何昼同时看向他,眼中都带着疑惑。
第321章 勋章
晏持中没有卖关子,语气悠然:
“明面上,我们就按照何总部长的想法来实施。竭尽全力隐藏安提诺娅的存在,将其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都不得透露。违者,军法处置。”
“但是——”
晏持中顿了顿,再次开口:
“背地里,我们既不推波助澜,也不刻意隐瞒。任由……各种猜测,自然发酵。”
“寂灭教堂消失了,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没有猜测?安提诺娅是死是活,怎么可能没有议论?”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保持沉默。不承认,不否认,不辟谣,不解释。”
晏持中轻轻笑了笑:
“人性如此。越是遮掩,越觉得其中藏着重器,越是扑朔迷离,越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会拼凑各种线索,会分析各种可能,会选择把情况当做最坏来对待。”
“一位灭世级使徒的存在,足以让人忌惮三分,而当我们既不证实也不辟谣时,这种忌惮就会无限放大。”
轩辕镇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这招妙啊!既不用真的把底牌亮出来,又能让那帮孙子自己吓自己,想破了脑袋也不敢动手!”
何昼也微微颔首,缓缓开口:
“不错……真作假时假亦真。若是我们大张旗鼓地宣传,反而会引起怀疑,毕竟安提诺娅身为白板使徒的破绽太大,经不起细致探查。……
“可若是我们闭口不谈,任由流言四起……他们反倒会认定我们是在故弄玄虚,可偏偏,这虚的背后,又是实。”
谢游听着这番分析,觉得不愧是顶级政客的思维。
不是亮或藏,而是在亮与藏之间,找到那个最微妙的平衡点,让对手在猜疑中自我消耗。
“那安提诺娅本人呢?”谢游问道。
“照常生活。”
晏持中答道:
“让她成为你身边的一个普通使徒,反而是最好的保护。”
谢游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至此,最主要的事算是定下了。
三巨头此行也基本完事,接下来无外乎笑着再次夸赞了谢游一番,聊了聊后续的表彰大会、各种采访等事项。
听着谢游都头疼。
表彰大会,采访,讲话,应酬……
这些比面对灭世级使徒还让他疲惫。
但没办法,这是“英雄”必须承担的代价。
聊到最后,晏持中缓缓站起身。
他从怀中拿出一枚小小的物件,双手捧着,递向谢游。
那是一枚勋章。
通体呈暗金色,材质看不出是金属还是其他,造型简洁而庄重。
谢游见状,赶忙起身接过。
何昼和轩辕镇也随之站起。
晏持中微微一笑,开口道:
“谢局长,此番你所做之事,关系重大。帝国理当给予你一份丰厚的奖励。”
他顿了顿,语气坦诚:
“但也不瞒你,我和何总部长、轩辕总司令思来想去,却始终也想不到,什么样的奖励,能够匹配一位破解了十大禁区的牧羊人,一位收容了灭世级使徒的局长,一位对帝国做出如此重大贡献的年轻人?”
何昼接过话头,面带微笑,眼神柔和:
“因此,我们三个在来之前简单讨论了一下。最后一致决定,将这枚勋章,作为你此次的奖励。”
他指了指谢游手中的勋章:
“你可不要小看了它。它名叫——明煌帝国令。”
明煌帝国令。
谢游心中一凛,低头看向手中的暗金色勋章。
“它有且只有两个作用。”
这次是轩辕镇开口,声音浑厚而郑重:
“一,正国级待遇。”
“二,明煌帝国最高行政权。”
谢游瞳孔微缩。
晏持中笑着解释道:
“也就是说——虽然你谢游如今,还只是第七区的特管局局长,但你的行政地位,已经与我们三人平级。”
“日后,无论何时,只要你拿出这枚勋章,你代表的将不再是特管局局长谢游,而是——明煌帝国,谢游。”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谢游低头看着手中的勋章,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正国级待遇。
最高行政权。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可以在明煌帝国境内,行使与这三人同等的权力。
这意味着他可以直接参与最高级别的决策,可以在关键时刻调动最顶级的资源,可以在任何场合,以明煌帝国的名义发声。
这枚小小的勋章,重逾千钧。
眼见谢游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何昼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调侃:
“怎么,谢游?你是觉得这枚勋章不符合心意?还是说,你想换个别的奖励?”
谢游抬起头,难得地露出一丝苦笑:
“不是……部长,这枚勋章是不是太贵重了?我……”
“不,一点都不贵重。”
何昼缓缓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他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谢游,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肯定:
“谢游,你听我说。”
“破解十大禁区。收容灭世使徒。在如今这个末日之下,你做的这一切,对于任何国家、乃至整个人类而言,都有着无与伦比的意义。”
“所以,不是这枚勋章配不配得上你的问题。恰恰相反——是我们需要问问自己,这枚勋章,有没有资格,承载你那份功劳。”
他顿了顿,轻轻一笑,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拿着吧,谢游。晏议会长总举着勋章,看着也尴尬不是?”
这句话带着几分调笑,冲散了方才过于凝重的气氛。
谢游不再犹豫,郑重地将勋章收好,微微欠身:
“多谢三位。”
晏持中笑着摆了摆手:
“好了,那接下来也就没我们三个什么事了。再待下去,外面的队长们该紧张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何昼和轩辕镇跟上。
走到门口时,晏持中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看向谢游,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和蔼的笑意。
“对了,谢局长……”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你觉得我女儿……怎么样?”
谢游微微一愣。
晏书?
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晏持中已经笑了笑,没等他回答,转身推门而出。
何昼路过时,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谢游的肩膀。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室内只剩下谢游一人,以及手中那枚沉甸甸的勋章。
第322章 回归
运输机降落在第七区特管局停机坪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谢游踏出舱门,熟悉的建筑轮廓在夜色中静静伫立
将近一年的时间,重新站在这里,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终于回来了。
赵岚和禹坤早已带着一队队员在门口等候。
看到谢游等人出现,赵岚的目光却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反而是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他身后安提诺娅的身上。
眼神无比火热和兴奋。
虽然,安提诺娅的存在是最高机密,但特管局内的高层人员显然是知情的。
而身为第七区科研部部长的赵岚,自然也在知情名单上——毕竟后续还需要她为安提诺娅进行各项检测和测试。
一想到一位灭世级的使徒,即将成为她实验床上的小白鼠……咳,研究素材……也不对,反正,即将要被她操刀,她自然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仿佛浑身的细胞都在欢呼。
安提诺娅察觉到了赵岚的目光,侧过头冲她微微一笑,也不曾多言,只是静静跟在谢游身后。
姿态平和,宛若一个随行的修女。
谢游看着门口这阵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道: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没必要这么隆重欢迎吧?而且……”
他顿了顿,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这一次,我可没有礼物带给你们啊。”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几个年轻的姑娘顿时忍不住了,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局长!您现在可是整个明煌帝国——不对,是整个人类的大英雄了!”
“对!破解【寂灭教堂】!我的天啊,局长您真是太厉害了!”
“没错没错!而且局长还这么好看……嘿嘿,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局长?”
“我也要我也要!”
一时间,周围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少女们的面孔上满是崇拜与兴奋,有几个甚至真的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眼巴巴地看着谢游。
谢游哭笑不得。
赵岚适时开口,清了清嗓子:
“好了好了,局长刚回来,还没休息呢。你们那些要签名的,等局长休息好再说——局长那么好,还能不给你们签?”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安提诺娅,补充道:
“而且,接下来还有正事要办呢。”
这话一出,年轻队员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兴奋了,纷纷收敛了些,但眼中的光芒依旧掩藏不住。
赵岚看向谢游,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微微欠身:
“局长,欢迎回来。”
谢游也笑着回应,语气温和:
“这段时间,辛苦赵部长了。”
辛苦?
赵岚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
她扶了扶眼镜框,那目光又重新变得火热起来,直直地落在谢游……身后的安提诺娅身上。
“不辛苦,局长大人,我一点都不辛苦,反而觉得……”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干劲满满!”
“所以——”
她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
“接下来,我是不是可以继续我的工作了?”
谢游愣了一下。
然后,他顺着赵岚的视线,看到了她目光的落点——
安提诺娅。
谢游瞬间明白了。
什么“继续工作”,分明是想把安提诺娅当小白鼠研究!
虽然,必要的检测确实是必不可少的,但赵岚这种状态,谢游实在有些不放心。
他可是记得清楚,当初赵岚可是连他都想解剖研究的!
甚至因为过于狂热的执念,把自己都搞成了末日使徒!
而且,安提诺娅虽然被他收容了,但至今还没有和他签订契约!严格来说,安提诺娅还不是他的契约使徒。
这种情况下,万一赵岚的热情吓到了安提诺娅,或者引发什么不可控的变故……
谢游当即打了个哈哈:
“啊……赵部长,你也知道,安提诺娅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从长计议……”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挡在赵岚和安提诺娅之间。
“这样,咱们稍后再说,稍后再说。”
说着,他一脸感慨地抬头望天:
“哎呀,累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还没好好休息呢……有什么事,休息后再说吧!”
说完,也不给赵岚再开口的机会,他手背在身后,给身后的使徒们打了个手势,赶紧朝局内走去。
那背影,多少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赵岚站在原地,看着谢游离去的背影,推了推眼镜,轻声喃喃:
“跑什么嘛……我又不会吃了她……”
顿了顿,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毕竟……我对局长大人您的兴趣,可是远远超过一位末日使徒的。”
……
走进特管局内部,熟悉的走廊、熟悉的灯光、熟悉的气息,一切都让人莫名地安心。
使徒们此刻一个个都放松了下来,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兴奋。
灵夭第一个开口:
“终于回来了!”
“唔……在外面待了那么久,突然回来,竟然莫名感觉很安心呢。就好像……嗯,回到了家里一样!”
这番话倒是说出了不少使徒心中的想法,如慕晚星和樱安晴,皆是颇为赞同的点着小脑袋。
谢游看着她们,笑了笑,轻声开口: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呢。”
他顿了顿,扭头看了一圈使徒们,继续道:
“大家也辛苦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就好好放个假吧。这两天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说不定过不了两天,大家就又要忙起来了哦。”
闻言,一旁的樱安晴有些好奇:
“嗯?这是为什么?难道……这么快就又要进别的血月之潮了吗?”
谢游还没回答,金冕曦已经替他开口解释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金色的长发在走廊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
“破解十大禁区,对于整个人类世界而言都是第一次。意义这么重大的事,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过去?”
“所以啊,参与这件事的每一个人,都会受到极大的关注。过两天,那些媒体啊,记者啊,还有各种什么表彰大会、访谈节目,都会找上门来。”
第323章 集邮狂魔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曼妙的身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然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啊,我要先回去好好洗个澡,休息休息,就不多待了。”
她转身向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局长大人,各位,拜拜。”
金冕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墨璃玥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也开口道:
“说得对呢……好久都没有好好洗过澡了,感觉身上都臭臭的呢。那我也先回去了哦。”
说着,她却没动,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谢游。
谢游微微一愣,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下意识地开口:
“啊……那拜拜,璃玥。”
墨璃玥轻轻一笑,向前迈了一步,靠近了些许。
一股淡淡的体香瞬间涌入谢游鼻腔,那味道清雅而温柔。
一点也不臭啊……
还是很香的嘛……
谢游心中正寻思着,却见墨璃玥直视着他的眼睛,轻声开口:
“局长大人,与女孩子分别的时候,可不能表现得这么简单呢。”
她微微歪头,笑意加深:
“会让女孩子伤心的呢。”
话音刚落,还没等谢游反应过来,墨璃玥再次向前——那殷红的唇瓣,直接在谢游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离。
然后,她直起身,看着谢游那微微愣住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这样才可以呢……拜拜咯!”
说完,也不去看谢游的反应,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樱安晴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二话不说,直接冲到谢游面前,伸出小手,用力在他唇上擦了擦。
擦完,她满意地看了看,然后——
“吧唧!”
一个响亮的亲吻,带着口水声,直接印在谢游嘴唇上。
亲完,樱安晴小脸通红,但依旧扬着下巴,嘴硬道:
“哼,她们有的,我也都要有!”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小了些许:
“坏谢游,拜拜咯!”
说完,便小跑着离开了,那背影多少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怕谢游说什么。
谢游此刻总算不那么懵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灵夭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少女高高撅起小嘴,脸上写满了不开心三个大字,嘀咕道:
“真是的,太可恶了!又被她们抢先了!”
她抬眸看向谢游,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期待:
“局长!我也要!而且——”
她顿了顿,强调道:
“我要你主动亲我!”
亲吧亲吧……
反正也没伸舌头……
应该不算滥交吧?
谢游心中寻思,也不犹豫,低头在少女嘴唇上轻轻一点。
灵夭顿时开心了,小脸上的不满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足的笑容。她笑嘻嘻地挥了挥手:
“局长拜拜!”
然后也欢快地跑开了。
反正都亲这么多了,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这么想着,谢游干脆一扭头,将站在一旁、小脸没什么表情的白若若也拉了过来。
低头,亲一下。
白若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微微弯了弯,看了谢游一眼后,转身离开。
显然,她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就是在等这个。
接下来是慕晚星。
慕晚星小脸红红、一直低着头,谢游将她拉过来时,还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咬着下唇,小脸上满是期待又紧张的神色——想看谢游,又不敢看,只能偷偷抬眼瞄一下,然后飞快地垂下眼帘。
直到谢游低头亲完,她才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张小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局、局长……晚安……”
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这一下,谢游身边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安提诺娅。
沈梦昙。
两个都还没有和谢游签订契约的使徒。
谢游看向沈梦昙。
此刻她正低着脑袋,耳根处泛着明显的红色,似乎也被刚才那一幕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谢游看着她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开口:
“嗯……梦昙,你要不要……也来一下?”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
这话说的……
什么叫“也来一下”?
他是什么集邮狂魔吗?
但说都说了,收也收不回来了。
沈梦昙猛地抬起头看向谢游,眼睛里满是惊讶,脸上的红色更深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那速度,比之前的任何人都快。
谢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没答应……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他扭头看向安提诺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好了,接下来我带着你去先分配个房间吧。你也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安提诺娅静静地站在那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这一切,嘴角始终噙着那抹浅淡的微笑。
闻言,她轻轻笑了笑,开口道:
“嗯……我还以为,你会说‘你要不要也和我亲一下’呢。”
谢游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又不是个种马……”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我还没自恋到那种地步。”
话音刚落,却见安提诺娅轻轻一笑,那笑容比之前更加意味深长。
她向前迈了一步,靠近了些许,声音依旧轻柔:
“是吗,我的局长大人?”
她微微歪头:
“如果我告诉你……这是可以的呢?”
谢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以什么?”
“亲一下呀。”
安提诺娅表情不变,依旧浅笑着。那双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不要忘了,局长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谢游耳中:
“您现在是我的信仰,是我所虔诚信奉的神明。”
“您的恩赐,对我而言,是莫大的荣幸。”
“神恩浩荡……”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我又岂会不从?”
谢游愣住了。
安提诺娅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微微前倾,凑近了些许。那张带着永恒浅笑的脸,在谢游眼前放大,放大——
然后,她轻轻眨了眨眼:
“那么……我的局长大人。”
她的声音如同羽毛般轻柔,却带着一种认真的意味:
“要来亲一下嘛?”
第324章 信仰的恩赐
此刻,安提诺娅距离谢游很近,近到谢游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那是一种类似于焚香的味道,庄重而清雅,代表着眼前修女对神明的虔诚——只不过现在,她虔诚的对象换成了自己。
更重要的是,这个距离下,谢游能感受到那修女袍下夸张至极的起伏。
那丰满的轮廓与他的胸膛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指的距离。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那惊人的柔软所蕴藏的弹性,仿佛只要他稍微向前倾倒一丢丢,便能亲身体会那是何等惊人的触感。
说实话。
对于安提诺娅的提议,谢游是有些心动的。
开玩笑,怎么可能不心动?
一位曾经的灭世级使徒,一位穿着修女袍、气质圣洁的女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用奉献般的虔诚语气,问他“要不要亲一下”——
这画面,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很难不动摇。
一想到这里,谢游眨了眨眼。
但经历了这么多,谢游如今的心性也颇为稳重。
虽然安提诺娅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但其实,谢游和她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
她这番话,说不定只是在逗自己玩——
毕竟这位修女,最喜欢的就是那种让人猜不透的说话方式。
于是,谢游为了稳重起见,干脆后退了一步,与安提诺娅拉开了些距离。
然后,他微微扬起下巴,换上一副神棍般的口吻:
“嗯——那虔诚的安提诺娅啊,我就赐予你一个侍奉我的机会吧。”
说完,他便双手抱胸,一副“看你表演”的模样。
如此一来,主动权就重新回到了谢游手里。
亲与不亲的问题,反而抛回给了安提诺娅。
安提诺娅闻言,轻轻一笑。
她没有丝毫犹豫,反而颇为认真地微微弯了弯腰,姿态虔诚,语气恭顺:
“我的神明,安提诺娅将谨遵您的意志。”
说着,她缓缓靠近。
然后——
微微低头。
“吧唧……”
谢游瞬间瞪大了双眸。
不是……
真亲啊!
你是来真的啊!
???
怎么还伸舌头?!
……
谢游呆呆地坐在床上。
他有些睡不着。
在被安提诺娅亲完后,他就有些懵懵的,完全是凭本能给安提诺娅安排好了房间,嘱咐好了之后的事情,然后回到房间……
哪怕到了此刻,谢游都还没有想明白。
安提诺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怎么就真亲了呢?
真的只是因为……自己如今是她的信仰?她是个虔诚的修女?所以对她而言,这种事是恩赐?
虽然吧……这种行为莫名地有些刺激,总有种潜规则般的快感,但——
安提诺娅显然不是一个会死忠于信仰的人。
否则,她也不会成为末日使徒,不会创造出神之国,不会试图掌握神灵的权柄。
或者说,她虽然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却是一个有着自我思维、不会愚忠的信徒。
甚至当她觉得所信奉之神不符合自己期望时,还会想办法取而代之,创造出一个符合自己期望的神。
这种情况下,她岂会因为“信仰”这种理由,就真的和自己亲嘴?
显然不会。
那这么说来……
她真的只是因为想和自己亲嘴咯?
可是……为什么啊?
自己……魅力这么大?
或者……自己的嘴巴,有这么大魅力?
谢游百思不得其解。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该不会是这家伙做修女太久,要遵守教规,给自己整压抑了吧?
如今信仰变成自己,不需要遵守教堂禁令,就放飞自我了?
谢游一愣。
随即,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听起来有些扯淡,但却意外地很合理……
一位虔诚的修女,从小在教规的约束下长大,戒律森严,尤其是色欲这种大忌,更是碰都不能碰。
压抑了这么多年,突然发现自己信奉的神明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可以触碰的人——
那压抑已久的某种东西,会不会就……决堤了?
“嘶——”
谢游倒抽一口凉气。
一个压抑已久的灭世级使徒……
虽然如今是白板使徒,但依然很恐怖啊……
谢游急忙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
还是赶紧休息吧。
明天睡醒后,事情多着呢。
“哎……”
无奈的叹了口气,谢游就准备先去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他翻身下床,走出卧室,向浴室走去。
刚走到浴室门口,谢游就发觉了不对。
里面……怎么有水声?
谢游又懵逼了。
他所住的这栋楼很大,是个独立的二层小楼,所以浴室和主卧是分开的。
之前谢游回来时直接回了房间,也没在意浴室,此刻准备洗澡了,才突然发现——
里面有人啊!
就在这时,里面的水声停了一瞬,似乎也发现外面有人了。
谢游扭头看了看周围,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这就是自己的小楼啊!
那里面是谁?
下一瞬——
浴室门开了。
紧接着,谢游便感觉一股力量传来,将自己拉了进去。
“咚——”
浴室门关闭。
谢游此刻,才终于看清了浴室里的这道人影。
湿漉漉的金色长发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光滑的肌肤滚落。
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却让人无法抗拒的光芒。
金冕曦!
她显然正在洗澡——
浑身都湿漉漉的,一览无余。
水汽氤氲中,那完美的曲线若隐若现,比任何时候都要惊心动魄。
“你……你不是回房间睡觉去了?”
谢游下意识地开口。
金冕曦可是第一个走的!
当时她懒洋洋地说要回去洗澡睡觉,然后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怎么跑到自己浴室里来了?
闻言,金冕曦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神色自得地开口:
“没错,我是回房间了。”
她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将谢游逼到墙边:
“不过,我的局长大人……”
她伸出手,轻轻点在谢游胸口,声音带着一丝促狭:
“我可没说——我要回那个房间吧?”
谢游眨了眨眼。
瞬间明白了。
感情金冕曦是用这一招,把别的使徒都支走,然后再来个声东击西——表面上第一个离开,实际上却悄悄摸到了自己这边,成功得吃自己?
牛逼。
不愧是金冕曦。
见谢游已经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金冕曦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也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渴望。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这狭小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撩人:
“我的局长大人,来都来了,正好——”
她微微一顿,目光向下扫了一眼:
“一起洗了吧。”
说着,不等谢游回答,她缓缓蹲下身子。
金色的长发垂落,发梢轻轻扫过谢游的腿。
她仰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疯狂而灼热的光芒,仿佛一只终于逮到猎物的狮子。
“好久……好久没有尝到它的滋味了……”
“希望局长大人今天……”
她微微张开嘴:
“能让我饱餐一顿。”
“唔……”
“嘶……”
谢游微微眯眼,手掌下意识地抚上金冕曦的头顶,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也该清理清理qq内存了……
第325章 电子幽灵
第二天。
谢游一觉睡到自然醒。
阳光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至少是十点以后了。
按理说,他今天会很忙。
总部的嘉奖文件、各部门的汇报、接下来表彰大会的流程确认……说不定还有媒体的人已经在局外蹲守。
但……
谢游翻了个身,心安理得地继续躺着。
堂堂破解寂灭教堂的大功臣,回到局内后想睡到自然醒,不可以吗?
显然是可以的。
其实最关键的原因是——晏书没有来叫醒他。
以往每次有重要事务,晏书总会准时出现在他门口,带着终端和一堆需要签字的文件,用那种永远平静的语气说“局长,该起床了”。
但今天,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因为晏书仍留在寂灭教堂附近的堡垒内,没有随之回来。
金冕曦早早起床,此刻已经离开了,谢游睁开眼时,房间内只有自己一人。
床单上还残留着些许清香,以及昨夜那场内存清理后的凌乱痕迹。
谢游缓了缓神,下床,洗漱,换好衣服。
来到书房,他打开终端。
屏幕亮起。
然后——
一道虚幻的电子身影,从屏幕中钻了出来。
她悬浮在半空中,身形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带着淡淡的电子蓝光,一看就是某种全息投影或电子AI。
但那模样,赫然是晏书!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身材比例,甚至连那永远平静的表情都惟妙惟肖。
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的身形极为虚幻,能让人一眼看出这不是真人。
谢游看着眼前的晏书,表情淡然。
当他昨天听到晏书说“我也是末日使徒了”的时候,内心确实很惊讶。
可惊讶过后,也只能接受现实。
毕竟事已至此,他除了接受似乎也没别的办法。
而且,局内也不是没有先例,赵岚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所以,谢游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当然,这件事依旧是需要保密的。除了谢游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至少目前是这样。
而晏书也悄悄告诉了谢游她的能力。
【电子幽灵】——天灾级。
作用说起来很简单。
她可以让身体虚化,附身在一件电子设备内。
将此设备认定为主设备后,她可以永远不出来,也可以随时通过此设备快速查询一切信息——无论是软件层面的数据,还是硬件层面的底层代码。
同时,她还可以通过此电子设备的信号连接,进行远距离虚影投送。
就像现在这样。
哪怕晏书身在巨石城附近的堡垒,也能随时出现在谢游面前。
这个能力虽然不具备什么直接破坏力,但毫无疑问,是一个极为实用的能力!
日后谢游若是进入血月之潮,晏书可以附身在电子设备内跟随进入!
只要保持在一定范围内,她就能通过此电子设备随时联系局内或者总部——
这意味着谢游再也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更关键的是,日后无论他去哪里,晏书都能始终跟随在身边,完全不用担心会影响局内实务——
毕竟她是以电子幽灵的形态存在,可以同时处理无数信息!
可以说,这个能力,极为变态。
当然,这个能力也有一个缺点。
那就是,晏书只能附身在一件电子设备上,之后无法更换。
毕竟,她成为末日使徒的执念,只是因为谢游一个人而已。
而在对谢游讲述完这些后,晏书便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能力,附身在谢游的终端上。
也正因如此,她才没有跟随谢游一起回来,而是选择先留在堡垒附近。
此刻,晏书的虚影平静,只是视线落在谢游身上,眼神深处藏着某种执念:
“局长,有什么需要吩咐的事情吗?”
她的声音也和平常一样,平静而专业。
谢游看着眼前的虚影,虽然昨天已经见识过一次,但此刻再看,还是觉得挺神奇的。
他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想问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晏书之所以需要留下,最主要的原因,是寂灭教堂内的那些居民。
也就是,神之国的子民们。
寂灭教堂归属于第七区管辖,这些人的后续处理,自然也需第七区负责。
如果只是普通的人类,那交给地方民政部门就行,不需要特管局过多参与。
但问题是——
神之国的子民里,除了那些普通信徒,还有圣职人员。
而这些人,可全都是末日使徒!
足有近两百人!
并且,那三位修女——李歌谣、顾姬、沐阑珊,还都是天灾级的末日使徒!
这个数量,放到任何一个帝国,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好在,从神之国苏醒的她们,意识还很模糊,并且她们竟然对谢游都出奇的亲切,甚至对于第七区的收容都毫无抗拒之意。
再加上,九位队长都还留在那里,也不怕她们起什么风浪,于是谢游便先行回来,留下晏书在那里负责具体事务。
晏书对此显然早有计较,因此第一时间开口回复:
“目前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说是……极为顺利。”
“这些寂灭教堂的幸存者,对局长大人抱有令人震惊的好感,对于第七区的收容救助,更是毫无抗拒之意。”
“尤其是那些末日使徒们,在知道您是局长后,更是主动配合我们的工作,所以各种流程异常顺利。”
她顿了顿,补充道:
“预计三天后,便可以返回局内。”
谢游闻言,点了点头。
对此,他倒不算太意外。
毕竟,他当时在神之国内也算是勤勤恳恳,两袖清风,为民服务……大家都记得他的好,对他有好感,也在情理之中。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为人民着想,人民也会为你着想。
至于那些末日使徒就更不用不说了,她们是圣职人员,属于和谢游一起为民服务在第一线的同袍。
对谢游很信任,也正常。
谢游想了想,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对了,之前进入寂灭教堂的人中,应该有不少牧羊人吧?现在还幸存有多少?”
这个问题很关键。
寂灭教堂存在这么多年,无数人进入其中,其中不乏来自各大帝国的牧羊人。
如果这些人还活着,那后续处理就会复杂很多。
晏书给出了一个让谢游有些意外的答案:
“寂灭教堂内,并无牧羊人幸存。”
“安提诺娅……应该是将所有进入的牧羊人都杀死了。”
谢游微微一愣,意外的同时,想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急忙再次开口:
“那……疯狗呢?灰野牧犬的疯狗,他应该是幸存者之一。”
听到这话,晏书依旧面无表情的轻声回复:
“我们在废墟中发现了几具尸体,死于神之国的坍塌,经过几位队长的辨认,其中一人,应当就是疯狗。”
谢游瞳孔微缩。
疯狗……死了?
死于神之国坍塌?
一瞬间,谢游只觉得无比荒谬。
第326章 歌谣
谢游内心是不愿相信疯狗会如此轻易死去的。
因为疯狗和他一样,都是那场禁忌实验中的幸存者。
甚至,自己只是一个失败品。
而疯狗,却是成功品。
怎么可能……
没有死在战斗中,没有死在血月之潮中,反而在寂灭教堂即将消散的时候,如此轻易地死去?
这种死法,太荒谬了。
简直像是命运的嘲弄。
但……
晏书做事一向冷静靠谱,从来不会说没有把握的事。再加上又有几位队长的辨认……
纵然谢游内心一万个不相信,可暂时似乎也只能这么接受了。
他还一直期待着,能与疯狗好好聊聊。
那将是他找回过往记忆的关键一步。
却没想,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命运,还真是喜欢开玩笑。
接下来,晏书又向谢游汇报了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但谢游的心神,大多都被疯狗的死讯占据着。
他只能做到简单的回应。
晏书也察觉到了谢游的状态不太对。
在汇报得差不多后,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提醒道:
“局长……第一批帝国媒体预计今天下午就会抵达局内,您看是否……暂且推脱一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
“您的状态……”
谢游闻言,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暂时压下,轻声开口:
“没关系……反正这些早晚都避免不了的。”
他看着晏书那虚幻的身影,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我心里有数。”
晏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明白,局长。”
……
转眼,便是三天后。
这三天来,各种采访、表彰、应酬就接踵而至,谢游和一众使徒们几乎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灵夭和樱安晴这两个最闲不住的少女,更是从一开始的好奇期待,变成了现在的小苦瓜脸。
一听到“采访”两个字,眉头就皱得紧紧的,小嘴能挂油瓶。
没办法。
每天都要对着不同的媒体,重复着相差不多的话术,还要挂起笑脸,面对各种各样的活动和应酬。
这谁能开心得起来?
不过今天,谢游和一众使徒们倒是难得可以空闲一天,暂时不用面对采访。
因为——
寂灭教堂的那些使徒们,在今天被正式收容回了第七区。
数百位使徒,更有三位天灾级。
这么大的阵仗,谢游怎么都需要专门抽出时间来亲自处理。
此刻,谢游正坐在审讯室的座位上,身边的人不再是赵岚,换成了金冕曦和慕晚星。
金冕曦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璀璨的金眸半眯着,一副悠闲模样。
但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却足以让任何使徒心生忌惮。
慕晚星则坐在谢游另一侧,小脸上带着一丝紧张,显然对于“保护局长”这个任务,她比金冕曦要认真得多。
数百个使徒,让谢游一个个审核也不现实。
所以谢游只需要审核崩坏级和天灾级的使徒,剩下的则由赵岚和晏书负责。
崩坏级使徒共计三十七人。
他们的态度,出奇地一致——对谢游极为友善,几乎有问必答,配合得不得了。谢游甚至不需要多问,他们就主动交代了一切。
因此审核进行得很快。
如今,终于轮到最后这三位——天灾级的使徒。
谢游低头看着手中的档案资料,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慕晚星:
“小星星,在寂灭教堂的时候,你和这三位天灾级都是修女,相处时间最久……”
他顿了顿,问道:
“你觉得这三人,都是什么样的性格呢?”
慕晚星闻言,想了想。
然后她抬眸看向谢游,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带着些迷茫,小声道:
“我……我也不太清楚……”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因为当时,我们都是按照被修改后的认知行事的……那个时候的我,眼里只有职责和信仰,不会去观察别人的性格……”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嗯……局长,这个问题,安提诺娅可能会比较清楚。”
谢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安提诺娅的身份现在算是最高机密,知道的人不多。
寂灭教堂内的这批使徒,几乎都知道安提诺娅的存在,但正因为如此,除非能确保该使徒的绝对信任,否则,谢游是不会让安提诺娅出现在这批使徒面前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审讯安提诺娅没有跟来。
就在这时——
房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在两位保卫科人员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她在谢游三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谢游抬眸看去。
来人身材纤细高挑,目测至少有一米七以上。
一头淡蓝色的长发,面容恬静秀丽,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的人物,但又不显得疏离,反而带着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柔和感。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简洁短袖,下方是一条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纤细修长、白得发光的腿。
即便打扮得如此休闲随性,可穿在她身上,依然颇有气质。
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三位天灾级使徒之一——
李歌谣。
谢游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资料。
李歌谣,二十二岁。
能力:【终末诗篇】
通过吟唱诗篇,能为事物赋予临时的“概念”。例如,让风变得“锋利”,让影子变得“沉重”,让光变得“治愈”。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plus版的苏行舟。
不过不同的是,李歌谣的性格一点都不抽象,反而颇为恬静。
谢游继续往下看。
李歌谣出生在一个颇为富有的家庭,从小接受良好教育。末日来临前,她是一家大型娱乐公司的实习生。第一次登台演出,便凭借其天籁般的歌声和惊为天人的容貌,受到广泛追捧。没多久,便以c位出道,成为炙手可热的新星。
然后,末日降临。
而末日降临的时候,她和她的团队成员,正在寂灭教堂的附近进行巡回演出。
也就是说——
她并非后来主动进入寂灭教堂的探险者,也不是像灰野牧犬那样带着目的闯入的“入侵者”。
她是在寂灭教堂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在里面了。
她的能力和过往经历,都完全符合特管局的收容标准。
接下来,只需要看她的核心欲望,是否具有收容的可控性。
一念至此,谢游合上档案,看着面前的少女,轻声开口:
“嗯……歌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我也就不对你做什么自我介绍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两人:
“我身边这两位,你应该也都有印象吧?”
李歌谣轻轻点了点头。
那双黑宝石般的眸子,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视了一遍,她轻声开口,声音如清泉般悦耳:
“大主教、骑士长、修女……”
“你们为我乏陈可数的记忆里,增添了一段值得回忆的时光。”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谢游身上,带着某种谢游读不懂的柔和:
“跟随着大主教……”
“嗯……那段为民服务的时光,我很开心。”
少女不愧是偶像出身,那声音哪怕只是平淡开口,也让人觉得格外好听。少女般的柔弱中,又带着一丝温婉的磁性,让人听了还想听。
谢游闻言,点了点头。
为民服务……觉得开心?
嗯,如此看来,李歌谣的心底应该不坏。
至少不是那种充满仇恨或毁灭欲的类型。
收容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谢游正准备开口,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却见一旁的慕晚星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之突然,给谢游弄得都有点懵。
然后,就听慕晚星小声道:
“谢谢……”
“那段时光,我也……我也觉得是段很美好的时光。”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谢游眨了眨眼。
感情……你突然站起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这么严肃的场合,往大了说,事关一位天灾级使徒接下来的生死。
你俩还在这怀旧上了?
而且……
亲身经历过寂灭教堂的谢游,可一点都不觉得那段时光是“值得怀念的”。
丫的。
他被吊在地牢里,饿了五天,差点被火刑烧死。
这叫“美好的时光”?
也就在里面从头到尾都没吃过什么苦的慕晚星,会觉得那是一段值得回忆的时光吧……
谢游无奈地咳嗽了一声,示意慕晚星坐下。
少女此刻似乎也发现自己有些太激动了,小脸更红了,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乖乖坐回椅子上,低着头,不再说话。
谢游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
“嗯,既然大家都是熟人了,那我就直说了。”
“希望歌谣你也不要有所隐瞒。”
谢游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能否告诉我——末日之后,你为何会觉醒出如今的能力?”
“或者说,在你心底……你最渴望的事情,是什么?”
第327章 李歌谣
闻言,李歌谣微微垂眸,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投向窗外——
那里是收容所的庭院,一株不知名的野花正从石缝里探出脑袋,在风中轻轻摇晃。
“是意义,大主教。”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在念诵一首诗的开篇。
“意义?”
谢游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微蹙。
李歌谣点了点头,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我从小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她浅浅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释然:
“小时候,我经常想一个问题:人为什么要起床?”
谢游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不起床就会迟到’的为什么。”
李歌谣轻声解释:
“是那种——你睁开眼睛,你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你知道今天和昨天不会有太大差别,你知道你做的事昨天做过、明天还会做。可你还是起来了。”
“你穿衣服,洗脸,吃早饭,出门。你做这些事,是因为‘应该做’,还是因为‘想做’?如果只是因为‘应该’,那做完了,然后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后来长大一点,我开始想另一个问题: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无声的涟漪。
“我每天吃饭,我每天睡觉,我和别人说话,我笑,我哭,我被人喜欢,我被人讨厌。我做这些事,然后时间过去,我变老,我死去。”
“这整个过程,如果抽掉所有‘别人给我的评价’,抽掉‘社会告诉我的标准’,抽掉‘我应该怎样’——那剩下的那个‘我’,到底是谁?”
“我读过的书,是我真的读懂了,还是只是记住了?我喜欢的东西,是我真的喜欢,还是因为别人都说好?我做的选择,是我真的想做,还是只是不想让别人失望?”
她抬起眼,黑宝石般的眸子里映着谢游的影子。
“大主教,您知道偶像是什么吗?”
谢游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偶像是一种……很奇怪的存在。”
李歌谣轻声说:
“站在舞台上,灯光打下来,下面有成千上万的人为你欢呼。他们喊着你的名字,挥舞着你的应援色,为你哭,为你笑。那一刻,你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觉得自己活着是有价值的。”
“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
“可是当灯光熄灭,当欢呼声远去,当你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房间,你会突然发现:那些欢呼的人,他们喜欢的真的是我吗?还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李歌谣’?那个被包装、被剪辑、被修音过的‘李歌谣’?”
“如果我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被消费的商品,一个被无数人注视却没有人真正看见的人——那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慕晚星听得有些入神,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末日来临那天,我们正在寂灭教堂附近巡演。”
李歌谣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
“前一秒还在舞台上唱歌,后一秒天就黑了。混乱中,我和团队的人走散了,一个人跑进了那座教堂。”
“教堂里很黑,很冷,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一刻我在想:如果我死在这里,有人会记得我吗?我唱过的那些歌,它们会在某个人心里留下一点什么吗?还是随着我的消失,一起归于虚无?”
“然后……我就觉醒了。”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划,像在勾勒什么无形的线条。
“我的能力叫【终末诗篇】。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后来才慢慢明白——我能为事物赋予‘概念’。风可以是锋利的,影子可以是沉重的,光可以是治愈的……”
“可为什么是诗篇?”谢游问。
李歌谣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因为诗歌本身,就是赋予文字以意义的艺术啊,大主教。”
“一朵野花,在路边自生自灭,无人知晓它的存在。它的意义是什么?是它自己,还是它曾经绽放过?”
“可如果有人为它写了一首诗,说它‘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那它就成了一朵‘顽强’的花,一朵‘不屈’的花。”
“它就不再只是一朵野花,它成了一种象征,一种精神,一种能够触动千百年来无数人心的东西。”
“这就是意义——不是它本身是什么,而是它能够成为什么。”
谢游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在神之国里麻木行走的人偶,想起那些被剥夺了欲望和思考的信徒。
他们失去了什么?
不就是这种“能够成为什么”的可能性吗?
“末日之后,我待在寂灭教堂里,在被完全笼罩之前,我见过太多的东西,太多的虚无。”
李歌谣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亲眼见证过的沉重:
“有人因为失去亲人而崩溃,有人因为失去希望而疯狂,有人干脆放弃了思考,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他们不是不想活下去,是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谢游。
“因为我是李歌谣。因为我曾经站在舞台上,被那么多人注视过。因为我唱过的每一首歌,都曾被人真心喜欢过——哪怕他们喜欢的是包装后的我,可那一刻的感动也是真实的。”
“那些真实的感动,就是意义。它们证明了我曾经存在过,证明了我不是一场虚空。”
“末日让我觉醒,不是为了让我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人无法忽视:
“是为了让我能够——”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恬静得像一首未完成的诗。
“让那些虚无的,变得有意义。让那些无名的,被赋予名字。让那些被遗忘的,被重新记起。”
“这就是我的能力,也是我的命运。”
她微微欠身,那姿态优雅得如同谢幕的偶像。
“大主教,这个答案,您满意吗?”
第328章 她的意义
谢游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欲望具现】,正在蠢蠢欲动。
他对李歌谣的了解,已经达到了发动能力的标准。
她的过往,她的思考,她的挣扎,她的觉醒——这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只要他想,下一秒,李歌谣就会成为他的契约使徒。
一位天灾级使徒。
一位拥有着能够“赋予意义”这般神奇力量的使徒。
一位能力堪称“概念级”的稀有使徒。
只要他想。
但——
谢游却死死抑制着体内的这股冲动。
这是他第一次,在能够契约一位使徒的时候,选择不去发动能力。
原因很简单。
发动之后,他会成为李歌谣的核心欲望。
她会像其他契约使徒一样,将他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视为一切意义的核心,视为欲望的最终指向。
可李歌谣的核心欲望,是“意义”。
而且,她对此看得如此清晰,如此透彻。
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已经明白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她已经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若是自己发动能力呢?
自己会成为她的核心欲望,成为她最重视的“意义”。
如此一来,反而会违背她的初心。
反而会因为自己,而否定她多年来对“意义”的追寻和思考。
反而会让她的存在价值,被自己的意义所裹挟、所覆盖、所否定。
她的意义,不该被自己的意义所包裹挟。
她的意义,更不该被自己的契约所否定。
这是谢游第一次意识到——【欲望具现】并不是对每一个契约使徒而言,都是完美的。
它或许能让使徒更加忠诚,更加紧密地与自己绑定,但对于某些人而言,这种绑定本身,就是一种对她们独立人格的侵蚀。
李歌谣不需要成为他的使徒。
谢游相信,即便不契约李歌谣,她的未来也一定会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如她说的那般——
“让那些虚无的,变得有意义。让那些无名的,被赋予名字。让那些被遗忘的,被重新记起。”
于是,谢游站起了身。
他看着李歌谣,目光平静而温和,轻声开口: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配合,歌谣。”
他顿了顿,继续道:
“接下来,就请你先返回休息室吧。之后特管局会为你进行一系列的检查。大概十天左右,特管局会对你进行社会融入化的培训,之后——”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缓缓说道:
“你可以在特管局的监督配合下,去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
“去歌颂那些该被歌颂的,去记住那些该被记住的,去赋予那些值得被赋予意义的——以你之名,以你的歌,以你存在的每一刻。”
说着,谢游对李歌谣伸出了手。
那只手,不是契约者的手,不是上司的手,而是一个愿意相信她、愿意支持她的人的手。
李歌谣愣了愣。
她看着谢游伸出的手,又看着谢游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而真诚,没有任何欲望的光芒,只有一种纯粹的信任。
她同样站起身,却没有立即握住谢游的手。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这么说来……大主教,我是通过审核了吗?”
顿了顿,她微微一笑:
“我还以为,大主教最后会以与我契约作为结局呢。”
谢游闻言,轻声开口:
“我的契约……并不适合你。”
他的语气平静,却格外笃定:
“也不是所有的末日使徒,都需要与我契约,才能保证其安全与价值。你已经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了。”
“你的意义,不需要我来赋予。
你的方向,不需要我来指引。”
谢游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
“希望……未来的你,能为末日的结束,写下最后的诗篇。”
李歌谣微微一愣。
然后,她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真实,更加温暖,更加……像她自己。
她摇了摇头,却终于握住了谢游的手。
“大主教……之后若是有可能的话,我还是想先从偶像做起呢。”
“那些粉丝的感动,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对我而言,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呢。”
说着,她竟然眨了眨眼,那黑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俏皮:
“大主教,到时我一定会给你留几张演唱会的门票哦。你可要来赏脸啊。”
她又看向谢游身后的两女,声音温柔而真诚:
“还有骑士长、修女……”
“嗯……还有大主教的诸位使徒们,都一定要来哦。”
谢游微微一笑:
“嗯,会的,一定会的。”
慕晚星也小声道,小脸上带着由衷的高兴:
“嗯!歌谣,加油哦!”
金冕曦则淡淡开口:
“偶尔看看演唱会,也能放松放松心情……话说回来,还没和局长大人一起看过演唱会呢。”
闻言,李歌谣看着谢游,看着金冕曦,看着慕晚星,目光仿佛穿透了这间小小的审讯室,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人生如同一条长河,我们都在其中漂流。”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诗意的韵律:
“有时湍急,有时平缓,有时被巨石阻隔,有时又豁然开朗。重要的从来不是终点在哪里,而是在这一段旅程中,遇见了谁,记住了什么,留下了怎样的光。”
她微微侧头:
“你们和大主教,一定会跨越更多的山水,见到更多不同的风景。而那些风景,那些遇见,那些欢笑与泪水,最终都会成为你们生命中最真实的意义。”
她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
“一定会的哦。”
说完,她轻轻松开谢游的手,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那背影纤细而挺拔,仿佛一株在风雨中依然生长的花。
谢游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不是所有的使徒,都需要被他契约。
不是所有的意义,都需要被他定义。
有些花,只需要一片土壤,就能自己绽放。
而李歌谣,显然是其中之一。
房门轻轻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谢游、金冕曦和慕晚星三人。
金冕曦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金色的长发散落,她轻轻“啧”了一声,道:
“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放弃契约一位使徒。”
谢游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有些时候,不契约,才是最好的契约。”
慕晚星小声道:
“局长……歌谣她,以后会过得很好的,对吧?”
谢游转过身,看着慕晚星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一笑:
“会的。”
“她一定会过得很好。”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第329章 骨血支配
看着李歌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谢游回到位置上重新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第二份档案。
顾姬。
谢游翻开档案,目光落在第一页的能力描述上。
【骨血支配】——天灾级。
效果:能自由操控自身与周围生物的骨骼与血液,使其形成武器或盔甲,也可将敌人的骨骼血液抽出体外,或扭曲变形。
谢游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能力……
与李歌谣的【终末诗篇】完全不同。
李歌谣的能力是赋予概念,是创造性的,是诗意的。
而顾姬的能力,是直接操控骨骼与血液。
这是最原始、最本质的生命构成,一旦被外力掌控,那种恐怖,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的。
想象一下——
你抬起手,却发现手臂的骨骼不听使唤,反向弯曲。
你迈开腿,却发现腿骨被外力扭曲,生生折断。
你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倒流,甚至被一丝丝抽出体外。
那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谢游的手指在档案上轻轻点了点。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为危险且伤害性极高的能力,充满了血腥的意味。
若不加以管制,对人类所能造成的危害,定然是极大的。
而末日使徒的能力,往往与她们的核心欲望息息相关。
所以,单从能力中便能看出——
顾姬的核心欲望,绝不会那么良善。
谢游面色有些凝重,继续往下翻看。
顾姬,二十七岁。
档案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子看起来异常瘦弱,冷冽的眉眼,消瘦的脸颊,肌肤是近乎病态的苍白,白发如雪,唯有一双眸子是鲜艳的血红色。
谢游的目光落在她的出身背景上。
顾姬,出生于凯撒帝国。
谢游的眼神微动。
档案继续往下写。
顾姬的童年,几乎可以用“地狱”来形容。
父亲酗酒,每次醉酒后都会对她和母亲拳脚相加。母亲懦弱,从未反抗,甚至在父亲打她的时候,只会躲在角落里哭。
顾姬六岁那年,父亲在一次醉酒后失手打死了母亲。然后,那个男人被警察带走,判了终身监禁。
顾姬成了孤儿。
她被送进一家福利院。
那家福利院表面上是收容孤儿的慈善机构,背地里却做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院长和当地的黑帮有勾结,会将一些长相端正的孩子“卖”给某些特殊场所。
顾姬十二岁那年,差点被卖掉。
她逃了出来。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在凯撒帝国边境的贫民窟里独自求生。
她偷过东西,打过架,睡过桥洞,也差点死在下水道里。
十五岁那年,她加入了一个小帮派,靠着一股狠劲,很快成了帮派里的红人。
十八岁,她亲手杀死了那个曾经想卖掉她的福利院院长。
二十岁,她已经是那个小帮派的实际掌控者。
然后——末日降临。
档案上关于末日后的记载很简略:顾姬在混乱中觉醒了能力,靠着【骨血支配】杀出了一条血路,带着帮派里幸存的人逃到了安全区。
之后几年,她带着手下辗转于各大帝国,做过雇佣兵,干过脏活,也接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直到三年前,她带着手下进入了寂灭教堂。
再然后,就是现在。
谢游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放空。
二十七岁。
短短二十七年的人生,却写满了常人几辈子都经历不完的苦难与血腥。
酗酒的父亲,懦弱的母亲,黑暗的福利院,贫民窟的挣扎,帮派的厮杀,末日的混乱……
这样的人,她的核心欲望会是什么?
复仇?不,仇人已经死了。
权力?她已经拥有过一个帮派,但显然那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生存?她早就学会了如何在最恶劣的环境中活下去。
那是什么?
谢游沉思着。
他其实觉得,顾姬的过往和金冕曦的过往存在一定相同之处。
都是孤儿,都是帮派老大,都是那种倔强强硬的性格。
不同的是,金冕曦遇到了葛老院长,遇到了墨璃月和白若若,在孤儿院里的生活很幸福。
而顾姬,却没有金冕曦的幸运。
谢游正在沉思,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五官冷冽而锋利,如同刀削。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却衬得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愈发鲜艳。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与李歌谣的休闲装扮差不多,但穿在她身上,却透着一种随时可能动手的紧绷感。
仿佛一头蛰伏的野兽,看似安静,下一秒就可能扑上来撕咬。
她在谢游三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随意,眼眸在谢游、金冕曦、慕晚星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谢游脸上。
“大主教。”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像砂纸摩擦过的质感。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游没有立刻说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谢游开口了。
“顾姬。”
他念出她的名字,语气平和:
“二十七岁,凯撒帝国边境出身。十二岁从福利院逃出,十五岁加入帮派,十八岁杀人,二十岁掌控帮派,末日之后带着手下辗转各大帝国,三年前进入寂灭教堂。”
他顿了顿,看着她:
“档案上写的,对吗?”
顾姬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无所谓。
“对。大主教查得很清楚。”
谢游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档案上的内容。
那些只是事实,不是他想知道的。
他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顾姬,末日之后,你为什么会觉醒出这样的能力?或者说——”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在你心底,你最渴望的事情,是什么?”
顾姬沉默了一瞬。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大主教想知道我的欲望?”
“行,告诉你也无所谓。”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握。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捏碎什么东西,却让一旁的慕晚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我的能力,叫【骨血支配】。”
顾姬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大主教应该能看出来,这是个什么用的能力……操控骨骼,操控血液,让敌人的骨头从体内刺出,让敌人的血液逆流倒涌。”
“能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一滩烂泥。”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
“很残忍,对不对?”
第330章 相同中的不同
谢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可是大主教,您知道吗?”
顾姬的目光微微放远,仿佛看到了什么遥远的过往:
“我小时候,最害怕的,就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父亲每次喝完酒打我,我都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肋骨,手臂,有时候是脸骨。那声音很脆,像是树枝被折断。然后就是疼,疼得你想死,可你又死不了。”
“我母亲就躲在角落里哭。她不敢过来,不敢拦他。她怕他打她,可她不怕他打我。”
顾姬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后来我想,骨头这种东西,真是脆弱。轻轻一折,就断了。可偏偏,人要靠这堆脆弱的骨头活着。没有骨头,就是一堆烂肉。”
“血液也是。血液流出来,人就死了。可偏偏,人要靠这堆会流出来的血活着。”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看不出任何暴力的痕迹。
“所以后来我想,如果我能控制这些东西呢?”
她微微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如果我能控制别人的骨头,让他们尝一尝骨头断裂的滋味。如果我能控制别人的血液,让他们感受一下血液逆流的感觉。”
她放下手,看向谢游。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残忍。
“大主教,您知道吗?这世上有些人,你不让他真正疼一次,他是不会知道错的。”
“我父亲打了我十几年,直到他打死我母亲,被抓进监狱,他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福利院的院长,他卖了那么多孩子,直到我亲手把刀捅进他心口,他还在求我放过他。”
“那些欺负过我的混混,那些想占我便宜的男人,那些在我落魄时踩我一脚的垃圾——他们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错了。他们觉得理所应当,觉得我活该,觉得这世界就是这样。”
顾姬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所以我想,既然这世界就是这样,那我为什么不能成为那个‘这样’?”
“既然强者可以欺凌弱者,那我来当强者。
既然权力可以决定生死,那我来掌握权力。
既然暴力可以解决问题,那我来使用暴力。”
她看着谢游,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越发明显:
“大主教,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谢游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顾姬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便继续说下去:
“我的欲望很简单——我要让所有人都怕我。
我要让那些想欺负我的人,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双腿发软。我要让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在听到我名字的时候就瑟瑟发抖。”
“我不需要被喜欢,不需要被理解,不需要被认可。我只需要——”
她微微前倾,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谢游的身影:
“被畏惧。”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
金冕曦微微眯起眼睛,金色的眸子望着眼前的女人,恍惚中映出的倒影,却是她自己的面容。
金冕曦突然对顾姬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那是见到同类般的兴趣。
她竟然在顾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是现在的她。
而是从前的她。
那股狠厉,那种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方式……那股,不服输的执拗劲。
虽然在【寂灭教堂】中,与顾姬已经共事了一年左右的时间,但那时的顾姬被修改了认知,远没有此刻的棱角。
不过……
正因为遇到了同类,金冕曦才更能明白,那看似坚硬的外壳之下,隐藏的是什么。
她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谢游。
她想要出声提醒谢游,可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局长大人。
相信他,一定也能看出,顾姬那荆棘般外壳下的伪装。
而谢游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顾姬。
他在思索。
体内的【欲望具现】……为什么没有丝毫反应?
按理说。
他对顾姬的了解,已经达到了发动能力的标准。
她的过往,她的挣扎,她的觉醒,她的执念——这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她的欲望是“被畏惧”。
而如果他现在发动能力——
他会成为她最畏惧的人。
他会成为她永远无法超越的存在。他会成为她头顶悬着的利剑,时刻提醒她,这世上还有人可以让她害怕。
那样一来,她的欲望就会被彻底满足。
她就不再需要去追逐“被畏惧”的感觉,因为她已经找到了那个让她自己都畏惧的人。
她会被收容。
她会成为他的契约使徒。
但——
【欲望具现】却没有反应。
这是为什么?
谢游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他想到了坐在自己身旁,那位如太阳般耀眼的金色身影。
初见时的她,岂不是和顾姬很相似?
崇尚暴力、不服输、有自己的主见……
不同的是,金冕曦比顾姬多了一份雄狮般的自信。
而顾姬,却比金冕曦多了一份难以形容的阴冷压抑。
她们的底色是相同的,却又完全不同的。
可终究,是一类人。
那么……
谢游缓缓开口:
“顾姬……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
果然。
顾姬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与之前的嘲讽不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疲惫。
“大主教,您觉得我说的是谎话吗?”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放空:
“说真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告诉过自己很多次,我要让所有人怕我。可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一个人待着,周围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需要我警惕的声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会想起我母亲。”
第331章 不同中的相同
“她懦弱,她没用,她在我爸打我的时候只会哭。可她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在半夜偷偷给我上药的人。”
“她不敢让我爸知道,所以她只敢在凌晨两三点,等我爸睡熟了,才悄悄爬起来,拿着药膏,一点一点抹在我的伤口上。她不敢开灯,怕光亮把我爸惊醒。她就那么摸着黑,用手一点一点地找我的伤口,然后轻轻涂药。”
“她的手指很凉,但药膏是温的。她涂得很轻,生怕弄疼我。可我的伤口那么疼,怎么可能不疼?但她每涂一下,都会轻轻吹一口气,好像那样就能让疼痛少一点。”
顾姬的声音微微颤抖:
“她从来没说过对不起。她从来没说过妈妈爱你。”
“她只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地哭。我装睡的时候,能听见她的哭声。很轻很轻,像小动物受伤时的呜咽。”
“我一直恨她。”
“恨她的懦弱,恨她的无能,恨她为什么不保护我,恨她为什么只会在角落里哭。”
“可我也知道……她没办法。”
“她也是受害者。她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又怎么保护我?”
审讯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金冕曦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慕晚星的眼眶微微泛红。
谢游依旧平静,但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后来她死了。我爸喝醉了,一拳打在她太阳穴上。她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不舍,有愧疚,还有……爱。”
“可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张了张嘴,血就涌出来了。然后她就那么看着我,看着看着,眼睛就没了光。”
顾姬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谢游。
那双血色的眼眸里,不再有嘲讽,不再有冷漠,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真实。
“大主教,您知道我最渴望的是什么吗?”
她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让所有人怕我。”
“是让那些我在乎的人——不用怕我。”
“我想有一天,能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让我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让我不用时时刻刻警惕,让我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安心地睡着。”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到。我只学会了让别人怕我。这是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所以我才把自己骗成这样。告诉自己我喜欢让别人怕我。告诉自己这就是我想要的。可其实……”
她没有再说下去。
谢游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开口了。
“顾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仿佛能穿透一切。
顾姬抬起头,看着他。
谢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顾姬面前。
顾姬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这是她十几年来的本能反应,任何靠近她的人,都可能带来危险。
但谢游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
那动作很轻,很轻。
像是某种安抚,又像是某种祝福。
顾姬愣住了。
她感受着那手掌传来的温度,感受着那从未有过的、不带任何恶意的触碰。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这样触碰她。
不是打她,不是抓她,不是想杀她。
只是……轻轻地,放在她的头顶。
“顾姬,”
谢游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温和而平静:
“你不需要让所有人都怕你。”
“你只需要找到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你安心的地方。”
“而你刚才说的那些——那些关于你母亲的话,那些关于你自己的话——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
“你找到那个地方了。”
顾姬的眼睛微微睁大。
“恐惧可以保护你,但它不能温暖你。”
谢游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收回:
“你很幸运,在那么黑暗的童年里,还有一丝温暖值得你记住。那丝温暖,才是你真正的欲望。”
“你想要的是一个能让你安心的地方。你想要的是那些你在乎的人不用怕你。你想要的是——有一天,你能像普通人一样,安心地睡着。”
“而这些东西,不需要你去让别人怕你。它们需要的是——”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愿意让别人走进你。”
顾姬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之前的嘲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释然。
“大主教,您真是……”
她摇了摇头,没说完。
谢游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顾姬,特管局可以给你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让你卸下防备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你安心睡着的地方。”
“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
“你愿意吗?”
顾姬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才把手放在她头顶的人,这个说要给她一个地方的人。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母亲半夜给她上药时,那双凉凉的手指,和那轻轻吹在伤口上的气。
她想起那些年在黑暗中独自求生的日子,想起那些鲜血和杀戮,想起那些让她不得不绷紧每一根神经的夜晚。
她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
“我只学会了让别人怕我。”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可以学会别的。
她可以学会让别人走进她。
顾姬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愿意。”
谢游看着她,微微一笑。
“那么,欢迎来到第七区,顾姬。”
他伸出手。
顾姬看着那只手,愣了几秒。然后,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它。
那只手温暖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一次,她真的可以不用再害怕了。
也许这一次,她真的可以找到一个地方。
一个可以安心睡着的地方。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审讯室里的身影,此刻仿佛也柔和了几分。
金冕曦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慕晚星则小声道:
“顾姬……欢迎。”
顾姬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血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第332章 时间行者
送走顾姬后,谢游在椅子上坐了片刻。
第一位天灾级,李歌谣,他选择了不契约。
因为她已经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她的意义不需要他来赋予。
第二位天灾级,顾姬,他选择了收容。
因为她需要的不是恐惧,而是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地方。
那个地方,特管局可以给。
现在,还剩最后一位。
谢游拿起桌上的第三份档案。
沐阑珊,十九岁。
末日来临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档案上没有太多关于她童年的记载——父母健在,家庭和睦,成绩中等,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特别悲惨的经历。
然后,末日降临。
沐阑珊的觉醒记录很模糊。
档案上只写着“在混乱中觉醒能力”,没有更多细节。
她的能力——
【时间行者】——天灾级。
效果:每天可使用一次,一次可暂停时间一分钟。
谢游的手指微微一顿。
时间暂停。
这是……
他见过许多能力。
但时间暂停……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能力的范畴。
一分钟。每天一次。
在那一分钟里,她可以做任何事,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她,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到她。
这是一个理论上足以做到一切的梦幻般能力。
只要运用得当。
谢游合上档案,目光微微凝重。
这样强大的能力,加上这样的年龄,加上这样的外表……
她的核心欲望,会是什么?
谢游正在沉思,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谢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一米五左右的身高,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衣服,衬得她更加单薄。
那张小脸精致得无可挑剔,五官像是被最顶尖的工匠精心雕琢过,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一尊人偶。
一尊活着的、会走路的人偶。
椅子对她而言似乎有些高,她坐下后,双脚甚至无法完全着地,只能悬在半空,轻轻晃了晃。
她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然后继续抬头,看向谢游。
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谢游率先开口,语气温和:
“沐阑珊,对吗?”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十九岁?”
再次点头。
“末日来临前,是个学生?”
点头。
谢游微微挑眉。
这姑娘……惜字如金啊。
他继续问道: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觉醒能力的吗?”
沐阑珊歪了歪头,似乎在想这个问题。
几秒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记得。”
终于开口了,虽然很简短。
谢游继续问:
“你对你的能力了解多少?”
“时间暂停。”少女回答,“一天一次,一次一分钟。”
“用过的次数多吗?”
“不多。”她说,“没什么好用的。”
没什么好用的。
一个可以时间暂停的能力,在她嘴里成了“没什么好用的”。
谢游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继续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她末日前的经历。
沐阑珊的回答都很简短。
“还行。”
“不知道。”
“没想过。”
“都可以。”
每一个回答都只有几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那双黑色的眼眸始终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谢游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微微蹙眉。
不对。
性格冷漠的使徒,他不是没有见过,如白若若,或者沈梦昙。
可无论是白若若还是沈梦昙,纵然性格冷淡,可小脑袋里也总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奇思妙想,那是和其余人不同的地方。
而眼前的小萝莉给他的感觉,却是没有任何想法般,就好似个人偶一样,空荡荡的。
这种情况,不太现实。
尤其是对于末日使徒而言。
因为,末日使徒之所以成为末日使徒,就是因为她们的核心欲望被某种力量放大、扭曲、具象化。
没有欲望,就没有能力。
这是最基础的定律。
可眼前的少女,就好像根本没有“核心欲望”这个东西。
但这不可能。
那为什么……
谢游睁开眼睛,重新看向对面的少女。
她依旧坐在那里,那双悬空的脚轻轻晃着,像是在等什么无聊的事情结束。
“沐阑珊。”
谢游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
“我接下来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认真回答。”
少女眨了眨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他。
谢游问:
“你成为末日使徒之后,有没有想过要用自己的能力做什么?”
少女想了想,说:
“没有。”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得到的东西?”
“没有。”
“有没有什么人让你特别在意?”
“没有。”
“有没有什么事让你觉得开心?”
少女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
谢游的目光微微收紧。
他换了个角度:
“那你觉得,活着是什么感觉?”
少女歪了歪头,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那不是情绪,而是一种类似思考的光芒。
“活着……”她轻声重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就是活着。”
“没什么感觉吗?”
“没什么感觉。”
“那,”谢游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觉得这个世界有趣吗?”
少女沉默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的沉默。
然后,她轻轻开口:
“无聊。”
“每一天都一样。吃饭,睡觉,说话,听别人说话。有时候时间会停一下,停的时候也一样。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小巧白皙,骨节分明。
“我不记得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但我记得,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也觉得什么都无聊。”
她放下手,重新看向谢游。
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如初,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
“大主教,您觉得这个世界有趣吗?”
谢游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双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沐阑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能掌控一切,让所有事情都按照你的想法来,那会不会变得有趣一些?”
少女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掌控一切?”
她轻声重复,语气依旧平淡,但那种平淡里,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大主教,您为什么这么问?”
谢游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因为我想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少女沉默了。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
金冕曦眯起了眼睛,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觉。
慕晚星也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绷紧。
然后,沐阑珊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淡,但这一次,那种平淡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大主教,您真烦人。”
“问来问去的,问这么多。想知道什么直接说不就好了?”
少女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终于不再是那种空洞的平静。
那里面,有光。
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痴迷的、疯狂的光。
“掌控一切?”
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脆,像银铃一样好听。但配上她此刻的表情,却让人后背发凉。
“大主教,您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第233章 此世唯一
然后,沐阑珊仰起头,看着谢游的脸。
那双眼睛里,满是痴迷。
“大主教,您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好多好多东西。”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语速变快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人,动物,花,草,树,房子,天空,云,风,雨,太阳,月亮……好多好多。”
“它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样子,自己的动作,自己的声音。它们会动,会变,会消失,会出现。”
“可是——”
她抬起手,似乎有些烦恼的绕着发丝。
“它们都不听我的。”
“我想让那个人停下来,他不停。我想让那只鸟飞过来,它不飞。我想让太阳别下山,它还是下。”
她歪了歪头,那笑容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危险。
“好烦啊。”
“为什么它们都不听我的呢?”
“后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天大秘密:
“我可以让它们停下来。”
“一分钟。每天一分钟。”
“那一分钟里,它们都不会动。风停了,云停了,人停了,所有东西都停了。”
“只有我,可以动。”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种光芒,是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痴迷。
“大主教,您知道那种感觉吗?”
“全世界都静止了。所有人都变成了雕塑。只有你,在时间里行走。”
“你可以走到任何人面前,看着他们的脸。他们不会知道。你可以做任何事,没有人能阻止你。”
“那种感觉——”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太棒了。”
谢游看着她。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此刻满是疯狂的迷恋。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却仿佛在看着什么更遥远、更美妙的东西。
“我试过很多事情。”
她继续说着,语气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游戏体验:
“有一次,我让一个人停了。然后我走到她面前,看了她整整一分钟。她的表情好可笑,张着嘴,瞪着眼,像一只蠢青蛙。”
“还有一次,我让外面的风停了。那些飘着的树叶都定在半空,一动不动的。我走过去,一个一个把它们摘下来,然后放到另一个地方。等时间恢复了,那些树叶就突然消失了,从半空直接掉到地上。别人都吓了一跳,只有我知道为什么。”
“哈哈哈哈——”
她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却让人听着后背发凉。
“太好玩了。”
“大主教,您知道吗?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神。”
“所有人都得听我的。所有东西都得按照我的想法来。我想让他们停,他们就停。我想让他们动,他们就动。”
“虽然只有一分钟。但那一分钟里——”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赤脚站在地上,微微踮起脚尖:
“我就是——此世唯一!”
哎……
谢游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萝莉,竟然才是三位天灾级使徒中危害最大的那一个。
不过,末日使徒吗……
搞点反差也正常。
也幸好,进入寂灭教堂后她就直接被修改了认知。
否则,谢游不敢想象,安提诺娅若是知道她的存在,会和她摩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来。
毕竟,两人可都有比肩神明的野望。
想来是有不少共同话题的……
万一俩人聊的兴起,还联手了……
啧啧……
一位能够暂停时间的天灾使徒。
一个能够成为神明的灭世使徒。
那画面……
想想都刺激。
而此刻,沐阑珊依旧直直的看着谢游,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春日阳光。
但那阳光背后,是无尽的黑暗。
“所以大主教,您说的非常对。”
她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
“我就是想要掌控一切。”
“所有东西,所有人,所有事情,都要听我的。我说停就停,我说动就动。我想让他们笑,他们就笑。我想让他们哭,他们就哭。”
“我要做这个世界的——”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甜美的弧度:
“王。”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金冕曦已经站了起来,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使徒都要危险。
慕晚星也绷紧了身体,周身的黑雾微微涌动。
谢游依旧坐在原位。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看着那双痴迷的眼睛,看着那张灿烂的笑脸。
然后,他开口了。
“沐阑珊。”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少女眨了眨眼:“嗯?”
“你杀过人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沐阑珊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想怎么回答:
“因为……没意思啊。”
“把人杀了,他就不会动了。不会动的人,和那些雕塑有什么区别?那还有什么好玩的?”
她笑了笑:
“我要的是活的人。是会动、会哭、会笑、会害怕的人。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有那些有趣的反应。”
“杀了就不好玩了。”
谢游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少女,很危险。
但——
她还有底线。
不杀人。
虽然,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杀了就不好玩了”。
但至少,这个底线,依然存在。
那么,她就还有被挽救的可能。
而如果他不契约她——
她早晚有一天会遇到那个有趣的事。
早晚有一天,会有某个人的反应,让她觉得“杀了也挺好玩”。
到那时,一切就都晚了。
所以——
谢游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欲望具现】。
这一次,他终于感应到了。
那是一股极为强烈的、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欲望。
沐阑珊的欲望,是“掌控一切”。
而现在,他了解她了。她的过往,她的想法,她的疯狂,她的底线——他都知道了。
他可以发动了。
谢游睁开眼睛。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平静而深邃。
然后,他轻轻开口:
“沐阑珊。”
少女眨了眨眼:“嗯?”
“你不是想掌控一切吗?”
少女的眼睛亮了:“大主教,您要帮我吗?”
谢游摇了摇头。
“不是帮你。”
他顿了顿:
“是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掌控’。”
第234章 痴狂
随着谢游话音落下,沐阑珊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生根发芽。
那感觉很奇妙。
像是有什么人,正在走进她的心里。不是她邀请的,不是她允许的,而是强行进来的。
她想反抗。
她本能地想要反抗。
她抬起手,想要发动能力,想要让时间暂停,想要从这种奇怪的感觉中逃脱——
但她的手指,动不了。
不是被外力压制。
而是——
她的身体不听她的话了。
“这是……什么?”
她喃喃道,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慌乱。
谢游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这是我的能力,叫做【欲望具现】。”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核心欲望。”
沐阑珊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想开口骂人,却发现嘴巴只能说出谢游允许她说的话。她想用能力,却发现那股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了一样,完全无法调动。
她动不了了。
彻底地,完全地,动不了了。
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谢游,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
太熟悉了。
她曾经无数次让别人体验过这种感觉。让别人在她的控制下,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可现在——
被控制的那个人,变成了她自己。
沐阑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被控制”本身的恐惧。
“不……不要……”
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谢游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开口了。
“沐阑珊。”
“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伤害任何人。”
沐阑珊想点头,想说“我知道了,快放开我”。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她的身体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完全不受她控制。
就像是……被什么人操纵了一样。
沐阑珊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
太可怕了。
她终于明白,那些被她控制的人,是什么感受了。
可就在这恐惧之中——
一丝奇异的感觉,悄然升起。
那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栗。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那感觉,让她害怕,也让她……着迷。
她想起那些被她控制的人。他们挣扎,他们反抗,他们恐惧,他们绝望。
可他们有没有可能,在绝望的深处,也曾有过这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自己此刻,正在体验着某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那是对“被控制”的恐惧。
也是对“被控制”的……
迷恋。
沐阑珊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不敢相信。
她怎么可能会迷恋这种感觉?
她可是那个喜欢控制别人的人。她可是那个享受别人挣扎的人。她怎么可能会喜欢……被别人控制?
可是——
那感觉越来越强烈。
强烈到她无法忽视。
她看着谢游,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恐惧和迷恋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谢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然后,他缓缓开口:
“沐阑珊。”
“叫我的名字。”
沐阑珊张了张嘴。
她不想叫。
她不想被他控制。
她想反抗。
她想——
“谢游。”
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吐出这两个字。
那一刻,沐阑珊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是屈辱。
是抗拒。
是愤怒。
也是——
快感。
她的脸微微泛红,呼吸变得更加急促。那双眼睛里,恐惧在消退,而某种异样的光芒,正在越来越亮。
“唔……”
“这种感觉,好奇怪……”
她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游看着她。
然后,他又开口了:
“沐阑珊。”
“说你愿意成为我的使徒。”
沐阑珊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愿意。
她怎么可能愿意?
她可是那个喜欢控制别人的人。她怎么可能愿意成为别人的使徒?
她张开嘴,想说“不”,想说“我拒绝”,想说“你做梦”——
“我愿意。”
她的嘴巴,再次不受控制地说出了她不想说的话。
那一刻,沐阑珊的脸上,屈辱达到了顶峰。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脸上写满了抗拒和不甘,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可就在这极致的屈辱之中——
那奇异的感觉,也达到了顶峰。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击穿了。那种被控制的感觉,那种无法反抗的感觉,那种完全被人掌控的感觉——
让她害怕。
让她颤抖。
也让她……
疯狂地着迷。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那感觉,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强烈,强烈到她无法否认。
她想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渴望更多。
她想抗拒,却发现自己的灵魂在沉迷其中。
她看着谢游,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泪水终于滑落。
可那泪水背后,是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痴迷。
“你……你……”
她喃喃道,声音沙哑。
谢游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沐阑珊。”
“从今以后,你的欲望,就是听从我。”
沐阑珊闭上眼睛。
泪水滑落。
但她的嘴角,却缓缓上扬。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与她之前所有笑容都不同的笑容。
屈辱的。
抗拒的。
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疯狂的、病态的——
愉悦。
她的心脏,在那一刻,与谢游的心跳同步了。
砰咚。
砰咚。
砰咚。
那声音,如同最亲密的低语,如同最温柔的抚摸。
沐阑珊睁开眼,看着谢游。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
只有一种——
深深的、无法自拔的迷恋。
“局长……”
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谢游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欢迎来到第七区,沐阑珊。”
沐阑珊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春日暖阳,却又带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病态。
她终于找到了。
找到了比“控制别人”更让她着迷的东西。
那就是——
被自己无法反抗的人,彻底掌控。
沐阑珊看着谢游。
那双眼睛里,是深深的迷恋,和无法掩饰的——
痴狂
第335章 盛名之下(上)
一个月后。
早晨,谢游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今天是星期几?
不对,今天有没有采访?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
这一个月来,谢游和众位使徒几乎就没有休息过。
从寂灭教堂归来后的第七天,表彰大会就在京都召开了。
规格之高,令人咋舌——
三巨头亲自出席,五大帝国驻明煌使馆的代表悉数到场,各大媒体长枪短炮里外数十层。
谢游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敬佩,有好奇。
也有审视,也有忌惮。
然后是采访。
没完没了的采访。
帝国的官方媒体、民间的知名频道、甚至其他四大帝国驻明煌的媒体机构,排着队约时间。
谢游感觉自己这一个月说的话,比之前一年加起来都多。
“谢局长,请问您是如何破解寂灭教堂的?”
“谢局长,请问收容灭世级使徒是什么感受?”
“谢局长,请问您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
同样的问题,回答了一遍又一遍。
谢游已经能做到面带微笑、对答如流、同时在心里想着今晚吃什么。
使徒们也好不到哪去。
灵夭一开始还挺兴奋——毕竟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但三天后,那张小脸就变成了苦瓜。每天被拉着拍照、采访、参加活动,笑得脸都僵了。
“局长,我以后再也不当英雄了……”
某天晚上,她趴在谢游腿上,嘴里似乎含着什么,声音囔囔的,有气无力地抱怨:
“太累了……”
“我现在累的都没有胃口了……”
“连小局长都吃不下了……”
樱安晴更惨。
她本来就是傲娇性格,最烦被人围着问东问西。
偏偏那些媒体最喜欢采访她——粉发少女,面容出奇的精致,说起话来又带着点小傲娇,收视率简直爆表。
“哼!我才不告诉你们局长喜欢什么呢!”
“哼!我才没有和局长那个呢!”
“哼!你们再问我就走了!”
她越是这样,媒体越是兴奋。
某次采访结束后,她直接跑回房间,把门反锁,整整一天没出来。
金冕曦倒是游刃有余。
她面对镜头永远从容,回答问题滴水不漏。偶尔还能抛出一两个金句,让记者们如获至宝。
慕晚星就惨了。
她最怕人多,最怕被关注,每次采访都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谢游心疼她,后来干脆以“能力特殊不宜曝光”为由,让她免去了大部分采访。
白若若倒是无所谓。
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看起来拽拽的,却盯着一对可爱的兔耳朵,这种反差的外表,加上银发血瞳的配置,使得媒体们特别喜欢拍她。
即便白若若不配合,只是抓拍,也往往能很出片。
墨璃玥接受采访时,一如既往的面带浅笑,回答问题模棱两可,既不得罪人,也不透露任何有用信息。
有记者私下说,采访墨璃玥就像采访一团雾——看起来似乎说了不少,但一点有用的也没有。
沈梦昙最安静。她几乎不接受采访,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偶尔出现在公共场合,也只是默默跟在谢游身后,像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而至于安提诺娅本人,在这一个月来,她几乎不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出来也只是在特管局内部走走。
所以,外界依旧不知道安提诺娅的存在,对明煌帝国放出的消息将信将疑。
总之,这一个月,就在这种忙碌与混乱中,悄然流逝。
而在这一个月里,这件消息也如同惊雷般,以惊人的速度炸响,传遍五大帝国。
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
……
凯撒帝国。
血月仲裁教总殿。
巨大的圆桌周围,坐着十一道身影。最上首的位置空着——那是教皇的席位。
但此刻,主持会议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猩红长袍,胸前的徽章表明了他的身份——第一主教,奥古斯都。
“消息确认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古老的钟声。
“确认了。”
坐在他对面的第三主教开口,面色凝重:
“明煌帝国官方已经正式宣布。而且,根据我们在那边的眼线回报,寂灭教堂确实消失了,那片区域的能量波动已经完全平息。”
“安提诺娅呢?”
“对外宣称已经死亡,但……”
第三主教顿了顿:
“情报显示,她很可能还活着,并且被谢游收容了。”
圆桌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奥古斯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谢游……”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破解了禁区、收容了灭世级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通知所有主教,加强戒备。同时,加大在明煌帝国的情报投入。”
“我要知道谢游的一切——他的能力,他的背景,他的弱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圆桌上的每一张面孔: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成为朋友,就必须成为……可以应对的敌人。”
……
天启帝国。
科技研究院,最高机密实验室。
一群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人围在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前。投影里播放的,是寂灭教堂消失前后的能量波动图。
“数据都分析完了吗?”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中年女性,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冷。她是天启帝国科技研究院的院长,苏珊娜。
“基本分析完了。”
旁边一个研究员调出更多数据:
“寂灭教堂的能量反应,在最后一刻出现了极其剧烈的波动,然后彻底归零。这符合‘血月之潮被破解’的特征。”
“那个谢游……”苏珊娜轻声说,“他的资料呢?”
“在这里。”另一个研究员递过来一个终端。
苏珊娜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后,推了推眼镜:
“没有任何有用信息……。”
“院长,我们要不要……”
“不要轻举妄动。”
苏珊娜打断他:
“明煌帝国现在风头正盛,我们不需要去触这个霉头。但是——”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办法接触那个谢游。如果能合作,就合作。如果不能合作,至少……要拿到他的基因样本。”
“一位能收容灭世级使徒的牧羊人,他的身体数据,一定非常有趣。”
……
第336章 盛名之下(下)
凛冬帝国。
极北之地,冰雪覆盖的军事要塞。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了望塔上,任由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
他穿着厚重的军大衣,肩章上标志着他的身份——凛冬帝国北方军团总司令,伊戈尔·彼得罗夫。
“寂灭教堂被破解了。”他身后,一个副官正在汇报,“明煌帝国做的。”
伊戈尔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寒风中显得有些狰狞。
“好,好得很。”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要塞内部。
“传令下去,北方军团进入二级战备。同时,派人和明煌帝国那边联系——就说,凛冬帝国愿意和他们建立更紧密的军事合作关系。”
副官愣了一下:“司令,我们和明煌帝国一向……”
“一向什么?一向不冷不热?”
伊戈尔打断他: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一个能破解禁区的国家,值得我们重视。”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且,那个谢游,很可能契约了安提诺娅……一个活着的灭世级使徒,比任何武器都有威慑力。”
“我们不需要和他们为敌,但必须……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
……
圣琥珀帝国。
繁华的帝都,最高商会大厦顶层。
一间豪华的办公室里,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在品茶。
他是圣琥珀帝国商业联合会的主席,也是实际上的最高决策者之一,琥珀夫人。
“寂灭教堂被破解了。”
他对面,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在汇报:
“明煌帝国做的。据说,是一位叫做谢游的局长。”
琥珀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有意思。”
他放下茶杯,目光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这样的人,值得我们投资。”
“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去一趟明煌帝国。”
年轻人愣了一下:“主席,您亲自去?”
“当然。”
琥珀夫人微微一笑,:
“这个时候去,最能体现我们的诚意。带着礼物去,带着合作意向去。明煌帝国现在风头正盛,他们需要朋友,也需要资源。”
“而我们圣琥珀帝国,最不缺的就是资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城市。
“告诉明煌帝国那边,圣琥珀帝国愿意和他们建立更紧密的贸易关系。同时——”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听说那个谢游很年轻,还没有成家?嗯……我有个侄女,正好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
“古老贵族们的联姻仪式……呵,虽然古老,可在某些情况下,会比任何条约都管用。”
……
明煌帝国,京都。
三巨头再次聚首。
“凯撒帝国那边,已经开始加强情报投入了。”
晏持中坐在首位开口,语气平淡:
“天启帝国想搞我们的基因样本。凛冬帝国想建立军事合作。圣琥珀帝国更直接——那位琥珀夫人,说要亲自来一趟,还带着他的侄女。”
“侄女?”轩辕镇挑了挑眉,“这是想联姻?”
“应该是。”晏持中笑了笑,“看来,咱们的谢局长,现在可是香饽饽了。”
何昼摇了摇头,但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
“这些反应,都在预料之中。一个破解了禁区的国家,一个可能拥有灭世级使徒的牧羊人——换成我们,也会这样。”
他顿了顿,看向另外两人:
“不过,谢游的安全问题,必须重视起来。”
轩辕镇点头:
“同意。他现在太显眼了,盯着他的人太多。万一有人动什么歪心思……”
何昼开口:
“所以,我准备把方辞调过去。”
“方辞?”
轩辕镇微微挑眉:
“第一队队长?”
“对。”
何昼点头:
“她是除了我之外,明煌帝国最强的牧羊人,有她在谢游身边,安全系数会高很多。”
轩辕镇想了想,缓缓点头:
“方辞……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能力够强,性格够稳,而且她手下那四位天灾级使徒,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那就这么定了。”
何昼拍板:
“从今天起,方辞不再负责外勤任务,常驻第七区特管局,保护谢游,并且听从谢游调遣。”
……
三天后。
方辞抵达了第七区特管局。
谢游亲自迎接。
方辞面容精致,短发利落,眉眼锐利,身姿挺拔如松。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特制的武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气质。
“谢局长。”
她伸出手,嘴角勾着一抹浅笑,语气干脆:
“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护卫了。”
谢游看着她,与她握在一起,轻声开口,语气真诚:
“方队长,辛苦你了。”
方辞摇了摇头::
“不辛苦。保护您,是我的职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游身后那些好奇张望的使徒们,然后收回视线:
“而且,能近距离观察一位破解了禁区的牧羊人,对我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谢游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进来吧。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方辞点了点头,迈步走进特管局。
她的身后,四道身影若隐若现,跟着她一起进入。
那是她的使徒们。
四位天灾级。
江挽澜,代号【风暴之主】。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如同流云般飘逸,面容清冷,眼神平静。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站在那里的姿态,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却又稳如磐石。
沈昭晴,代号【太阳之火】。
她有着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如同燃烧的烈焰。眼眸是金色的,亮得有些刺眼,仿佛藏着两轮小小的太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灼热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明莎,代号【圣光天使】。
金色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淡金色的眼眸清澈得不染纤尘,眸光温柔而悲悯。
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袍,领口绣着极简的暗纹,在光线下隐隐浮现。
洛薇薇,代号【梦境领主】。
一头淡紫色的长发,眼眸是深紫色的,如同最深的夜,穿着一身灰色的连衣裙,气质好似那些没落的古贵族一般,优雅中透着几分慵懒、忧郁。
谢游心中暗自感慨。
想当初,他初到第七区时,整个第七区品阶最高的末日使徒,只有狞恶级的灵夭。
而如今,将局内所有的使徒都算上,单是天灾级使徒,都已经有十位了。
崩坏级使徒更是突破了两位数。
狞恶级使徒几十人。
甚至还有一位灭世级的安提诺娅。
该说不说。
谢游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自己……也算是一个合格的特管局局长了吧?
答案,毋庸置疑。
第337章 把她给忘了
谢游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距离他从寂灭教堂出来,已经整整五十天了。
五十天。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足够让很多事情尘埃落定,也让很多喧嚣归于平静。
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报道,如今已经很少见了。
媒体的新鲜感总是有限的,当公众对“破解禁区的英雄”这个标签逐渐免疫后,谢游终于从聚光灯下解脱出来。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谢游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今天处理完公务后,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什么事做啊。
这要是放在以前,简直不可思议。
特管局局长的事务有多繁杂,谢游深有体会。各种文件、报告、请示、汇报,每天都能堆成小山。
但现在……
所有事务都有晏书处理。
自从成为末日使徒后,晏书的工作能力在原有基础上更是大幅度提升。
谢游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电子幽灵】的能力让她能同时处理海量信息?
——但显然不是坏事。
于是,本来还需要判断一下具体情况才能签字的谢游,如今完全就成了个人形盖章机器。
晏书会把所有文件整理好,标注清楚,他只需要签字就行。
甚至有时候,他连签字都不用——晏书会用他的电子签名直接搞定。
而寂灭教堂那数百位使徒的安置与后续管理,各种训练检测,这些本该让他头疼的事务,晏书也处理得井井有条,完全不用他操一点心。
谢游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局长,当得越来越像吉祥物了。
不过……
也挺好的。
他眯着眼睛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湛蓝,偶尔有几只鸟飞过。
使徒们如今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灵夭对舞蹈的兴趣,在忙完采访后很快就重新燃了起来,她恢复了之前的舞蹈课程,每天跟着舞蹈老师练习。
虽然还未能完全掌握,但如今已是有模有样。
更让谢游没想到的是,灵夭竟然创了个视频号,时不时发一些跳舞的视频。
她本就因为之前的采访大受关注,再加上那白发血瞳、可爱精致的容貌,以及确实不错的舞蹈,灵夭如今竟然有了近百万的粉丝。
“局长局长!你看,有人夸我跳得好!”
“局长局长!这个说想来看我现场表演!”
“局长局长!我是不是真的跳得很好呀?”
每次收到这样的消息,灵夭都会兴奋地跑来找谢游分享,小脸上写满了开心。
而谢游自然也不吝啬夸奖——他本来就觉得灵夭跳得很好。
这让灵夭更加有动力,每天更卖力地学习舞蹈,连带着训练都比以前积极了。
慕晚星的画展,也终于实现了。
说起来,这件事还挺曲折的。
慕晚星一直想开画展,这是她的愿望,但她总觉得自己水平不够好,想要再磨练磨练。
可谢游很清楚,她如今的水平其实已经真的很不错了。只是她那弱弱的性格,让她始终不敢迈出这一步。
于是,谢游干脆让樱安晴去点评了一番慕晚星的画作。
樱安晴虽然对画画没太大兴趣,但她的天赋确实高,她认真看了一遍慕晚星的作品,然后说:
“你画得很好啊,比我认真画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这话从樱安晴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然后谢游又鼓励了很久,慕晚星才终于鼓起勇气做出了决定。
但她却希望樱安晴可以和她一起办画展。
“因为……因为安晴画得比我更好,她都没开,我开的话……感觉没资格……”
这是慕晚星的原话。
另一方面,有樱安晴陪着,她也更有自信。
樱安晴本来对画画没兴趣,更想窝在房间里打电子游戏。但为了让慕晚星有这个信心,她也只好点头答应。随手画了两幅,又拿出了一些之前的作品,摆在画馆里。
结果——
慕晚星看到樱安晴的作品后,险些当场心碎,就要再次放弃开画展的念头。
实在是樱安晴的水平太好了。
哪怕只是随手画的两幅,那种天赋的碾压感也让慕晚星差点自闭。
谢游无奈,又鼓励了半天,把“天赋和努力”、“每个人都有自己风格”、“你也有安晴比不上的地方”之类的道理讲了一遍,才终于把慕晚星从自我怀疑中拉回来。
最后,画展还是如期举办了。
位置就在特管局附近的一片空地上。
谢游专门安排人手建造了一处画馆,不大,但足够精致。
然后用特管局的官方号进行宣传。
慕晚星虽然始终觉得自己的黑眸看起来很怪异,但她长得却是极好看,再加上那完美的身材,和身材极为反差的弱弱性格,导致她也有大批的粉丝。
樱安晴更不用说。
粉发小傲娇,极为精致的容貌,简直就是从二次元走出来的美少女。
她是所有使徒中粉丝最多的,甚至比灵夭还多。
所以,当“两位英雄使徒联袂举办画展”的消息传出后,自然有许多人慕名而来。
画展很成功。
很多人夸赞慕晚星的画作,说她“用画笔描绘出了绝望中的希望”,说她“每一幅画都有灵魂”。
这让慕晚星很高兴,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如今,她对画画更有动力,这些天一直闭门创作,说要画出一系列“以局长为主角”的作品。
谢游对此表示:???
算了,随她去吧。
樱安晴则对画画完全没兴趣。
画展结束后,她就彻底回归了自己的小世界——打电子游戏。
她在网站上看到了很多感兴趣的游戏,非要谢游给她买。按理说樱安晴的零花钱也不少,但她就是要让谢游给她买。
“哼!我用自己钱买,和局长你给我买,能一样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脸微红,但眼神理直气壮。
谢游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要什么买什么。
于是樱安晴这些天便一直待在房间里打游戏,偶尔做些猫粮喂喂阿菜,几乎没出过门。
谢游去看过她几次,每次都看到她盘腿坐在床上,盯着屏幕,小手噼里啪啦按着手柄,嘴里还念念有词。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啊!又死了!”
“再来!”
谢游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
金冕曦、墨璃玥、白若若三人,如今也各有各的事情。
随着谢游的地位提高,下城区也得到了明煌帝国的大力扶持。如今的下城区,完全可以说是焕然一新。那些破败的建筑被修缮,那些黑暗的巷子被点亮,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有了去处。
金冕曦自然就需要在下城区处理各种事务。
她本就是下城区出身,对那里有着特殊的感情,如今看到下城区变好,她比谁都开心。
不过她还是会经常回来,每次回来都要拉着谢游深入交流一番。
用她的话说:
“局长大人现在太忙了,我得抓紧时间。”
谢游:……
墨璃玥开了一家小酒馆。
名字都和月河城的那家酒馆一样——【月下】。
就开在慕晚星画馆的对面。
用她的话来说:
“酒馆里呢,虽然有很多人说大话,可其中,也会夹杂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被借着酒劲说出来呢。我很喜欢哦。”
谢游自然也由着她。
偶尔他也会去坐坐,点一杯酒,听墨璃玥讲那些客人们酒后吐露的“秘密”。
有些很有趣,有些很悲伤,有些……很扯淡。
白若若的愿望,暂时还无法实现。
她想做一名旅行客,去不同的国家,看到不同的环境,了解那些在不同环境下生长的种子,了解生命是如何破土、开花、发芽的。
这个愿望倒不是无法实现。
毕竟,白若若如今的污染值有了保障,还可以用终端随时联系,想出去转转就转转呗,谢游也没什么意见。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
她想和谢游一起。
为此,白若若出发了好几次。
每次都是背上背包,来和谢游打完招呼,然后离开。
然后往往不到一两个小时,她就折返回来,二话不说就去扒谢游的衣服。
等到二人一阵不知天地为何物后,她再次出发。
然后再回来。
再不知天地为何物……
没办法。
一想到要离开谢游身边,白若若就舍不得。
会格外想念谢游,想念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一切。
往往这个时候,兔子的本能就会占据上风,让她遏制不住地想和谢游深入交流,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这个问题,确实没法解决。
于是到了后来,白若若就放弃了。
“算了,不去了。”
她面无表情地说,但眼神里还是有一丝失落。
谢游看在眼里。
他暗中让赵岚根据数据模拟,在特管局内建造了一个能模拟各种温度环境的实验室。
然后又利用自己现在的影响力,从五大帝国搜集来了上千种不同的珍贵种子,交给白若若。
“在这里,你也能模拟各种环境,见证各种生命的成长。”
谢游对她说: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亲身经历,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白若若愣了很久。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当晚——
满足了谢游心中某个未曾说出口过的小小愿望。
白丝。
兔女郎。
性感。
就挺突然的。
谢游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腰有点酸。
沈梦昙那边,谢游也一直比较关注。
她虽然还未和谢游契约,但彼此间已经很熟悉了。
经过寂灭教堂的事,沈梦昙对谢游的态度也亲近了许多,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至少不会刻意躲着他了。
只不过,沈梦昙似乎对自己具体想要做些什么很迷茫。
她没有灵夭那样的舞蹈兴趣,没有慕晚星那样的画画梦想,没有樱安晴那样的游戏爱好,也没有金冕曦她们那样的明确目标。
她就那么按部就班地待在局内,偶尔参与一些训练和任务,大部分时间安静得像个影子。
谢游问过她有没有想做的事。
她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说。
谢游没有逼她。
有些事,需要时间。
有些路,需要自己慢慢找。
至于安提诺娅——
她倒是出奇的安静。
来到特管局后,她几乎不提任何要求。
谢游给她安排了房间,她就住在那里;谢游给她安排了检测,她就配合赵岚;谢游问她需要什么,她就说“不需要哦”。
唯一的一次,是她希望能在自己房间里挂一副神像,方便她每天祷告。
谢游一开始是同意的。
修女嘛,祷告是正常的。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
那所谓的“神像”,是他的照片。
谢游看着自己那张被装裱起来、挂在墙上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你……这……”
安提诺娅站在他身边,面带浅笑,语气虔诚:
“我的神明,就是我每天要祷告的对象。局长大人,这很合理,不是吗?”
谢游无言以对。
算了。
就满足这个虔诚修女的愿望吧……
总之,使徒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或忙碌,或悠闲,或迷茫,或坚定。
而谢游,今天难得地闲了下来。
他躺在沙发上,半眯着眼,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算了……不想了,没事做就没事做吧。”
他喃喃自语:
“这样慵懒地晒太阳,也挺不错的……”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谢游的意识渐渐模糊,快要睡着——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但具体是什么,他又想不起来。
算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就在这一片静谧中——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让谢游一个激灵,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特管局内,还有人敢踹自己门?
谢游有些茫然地看向门口。
一道娇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一身黑色的洛丽塔裙,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蝴蝶结,精致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花帽,帽檐下是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小脸。
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少女抱着双臂,一双黑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谢游。
那目光,冷漠,戏谑,还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然后,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很美。
美得让人脊背发凉。
“大主教~”
她的声音甜得像糖,却让谢游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下一秒,少女的眼神骤然转冷。
“你契约了我之后,就把我晾在一边,是几个意思?”
她迈步走进房间,黑色的洛丽塔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臭变态。”
她轻轻吐出这三个字,然后——
“看来,我要好好控制你一下了。”
她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瞬间。
世界安静了。
谢游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住,一动也不能动。
他甚至无法眨眼,无法呼吸,只能那么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而那个穿着黑色洛丽塔的少女,此刻正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小脸,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让谢游心跳加速的光芒。
“大主教~”
她的声音又变得甜了起来,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病态感。
“你知道吗?这五十天,我每天都在等。”
“等你来找我。等你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一个人。等你来……看看我。”
她歪了歪头,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可是你没有。”
“一次都没有。”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呀?”
谢游看着面前的少女,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奶奶的。
终于想起来了。
把沐阑珊给忘了!
第338章 沐阑珊的惩罚
谢游心里有点慌。
是那种有些心虚的慌。
因为确实是他的失误——把沐阑珊契约之后,就把她晾在一边整整五十天。
期间他甚至没去看过她一次,没问过她过得怎么样,没关心过她有没有什么需求。
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生气。
更何况是沐阑珊这种性格。
但谢游同时也不太慌。
因为沐阑珊的能力只有一分钟的时间暂停,而且有契约在,她无法真正伤害自己。
那就等时间停止结束后,好好给她道个歉吧……
谢游心中寻思着。
毕竟沐阑珊虽然有点病,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好好解释一下,应该能哄好。
然而——
少女此刻嘴角那抹病态般的笑容,却越来越浓郁。
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谢游的脸颊。
那触感柔软而微凉,却让谢游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主教~”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反正有契约在,她也伤害不了我。等时间停止结束了,我再好好给她道个歉,她就会原谅我?”
谢游:“……”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沐阑珊看着他微微变化的眼神,笑容更深了:
“嘻嘻……亲爱的大主教,看来你果然是这么想的呢。”
下一秒——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那张精致的小脸,变得如同寒冰般冷冽。
“做梦。”
她冷冷吐出这两个字,字字如冰。
然后,那笑容又回来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又恢复了那副甜甜的、可爱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模样。
“你知道吗,大主教?”
她轻声说:
“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
谢游想问,但他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沐阑珊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兴奋:
“我在想——该怎么惩罚你,才能让这场游戏变得更有意思呢?”
“嘻嘻,你猜我想到了什么?”
她歪着头,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我对大主教的惩罚时间只有一分钟哦。所以,我必须想一件一分钟之内可以做到的事情。”
“于是我就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着那个最完美的时机。”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直到今天,才终于被我等到了这个机会~”
谢游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沐阑珊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和得意:
“大主教,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要在今天过来吗?”
“因为今天——嘻嘻,我终于看到一位属于大主教的契约使徒,过来找大主教了哦~”
谢游一愣。
沐阑珊退后一步,叉着小蛮腰,一脸得意地看着谢游。
那神色间,全是即将看到谢游气急败坏表情的期待与快感。
谢游心中一片茫然。
so?
所以呢?
你想做什么?
沐阑珊冲他得意地眨了眨眼,然后——
转身,小跑到房间外。
片刻后,她拖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粉色的长发,娇小的身材,精致的容貌。
樱安晴。
此刻的樱安晴双眼紧闭,小脸上带着一丝茫然,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她被沐阑珊拖到谢游身边,和谢游并排放在一起。
谢游的眼睛瞬间瞪大。
沐阑珊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她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然后开始解释自己的“完美计划”:
“嘻嘻~大主教,接下来呢,我会把你们两个脱得光光的哦~”
谢游:“……”
“她已经被我弄晕了,对于这一切都不清楚。”
沐阑珊指了指樱安晴,语气里满是得意:
“等她醒来之后,看到自己和大主教脱光了衣服在一起……”
她顿了顿,眼睛亮得吓人:
“嘻嘻,你觉得她会怎么想呢?”
“身为牧羊人,帝国的英雄,特管局局长,却对自己的契约使徒图谋不轨……”
沐阑珊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此事若是传出去,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呢?大主教的契约使徒们,又会怎么看待大主教呢?”
她双手捧着脸,一副陶醉的模样:
“哈哈哈,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觉得好有趣,好开心!一定会很好玩很好玩儿!”
谢游:“……”
谢游心中无力吐槽。
沐阑珊看了看时间,似乎觉得差不多了。
她不再耽搁,直接上手。
谢游的衣服被她三两下剥了个干净。
然后是樱安晴——沐阑珊的动作同样利落,那套可爱的家居服很快就被扔到一边。
两具身体,就这么赤裸裸地躺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沐阑珊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谢游下方瞥了一眼。
然后——
她的小脸微微僵了一下。
那表情,怎么说呢……
有点不自然。
有点……复杂的意味。
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得意的模样,冷哼一声,硬气道:
“哼!小小的,真丑。”
谢游:???
小小?
你管这叫小?
他要是能动,非得好好跟她理论理论。
沐阑珊的目光再次落在谢游脸上,勾起那抹玩味的笑容:
“大戏即将开场!”
她拍了拍手,一副万事俱备的模样:
“我也要去观众席上找一个好位置,看着这场大戏上演咯!”
她冲谢游挥了挥手:
“拜拜啦,大主教!”
“嘻嘻。”
话音落下,她拿出一个小手帕,在谢游鼻子上一抹。
一股奇异的香气钻入鼻腔。
谢游顿时觉得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谢游的意识缓缓回归。
他感觉到身边是温热的呼吸,还有一缕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的小脸。
粉色的长发披散而下,如瀑布般倾泻在枕头上。那双大眼睛半眯着,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
樱安晴。
她就这么半撑着身子靠在谢游身侧,被子滑落,露出光洁的肩头和锁骨。
粉色的发丝垂落,时不时拂过谢游的胸膛,带来丝丝痒意。
看到谢游醒来,她小嘴微微撅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没有丝毫慌乱:
“坏谢游……”
她伸出小手,在谢游胸口轻轻戳了戳:
“真是的,兴趣爱好越来越变态了……”
谢游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但樱安晴没给他机会。
她继续戳着他的胸口,小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有无奈,有嗔怪,但更多的是一种……
说不清的情绪。
“想要做这种事情,直接说不就好了吗……”
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还要把我迷晕……”
顿了顿,她眨眨眼,看着谢游:
“迷晕就算了,怎么你把自己也迷晕了呢?”
谢游眨了眨眼。
刚准备开口解释一下——
但樱安晴已经凑到了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少女特有的香甜。
然后,一条柔软的、湿润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耳垂。
谢游身体微微一僵。
樱安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慵懒,一丝渴望,还有一丝迫不及待:
“嗯……不过,玩了好久的游戏,感觉身体乏乏的,确实很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来缓解一下身体的疲劳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
“坏谢游……”
“晕了这么久,我已经有些……”
“等不及了呢……”
话音落下,她的吻一路向下。
从耳垂,到脖颈,到锁骨,到胸膛。
一路向下。
直到小局长被纳入了一个温软湿润的怀抱中。
他原本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嘴边。
目光下意识地向下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那颗耸动的粉色小脑袋。
樱安晴正专心致志地做着她该做的事。
谢游忽然就不想解释了。
算了。
不解释了。
反正解释起来也麻烦。
等日后,再去好好教育沐阑珊吧。
不过,沐阑珊若是看到这一幕,想必应该已经惊呆了吧?
她本以为会上演一场“大主教被误会”的好戏。
却没想到,樱安晴醒来后,根本没有任何误会——
她直接就开动了。
谢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了樱安晴的小脑袋,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感受着那温软湿润的触感,缓缓开口:
“安晴……”
“可以了。”
“该出击了。”
樱安晴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小脸上带着一丝潮红。
她看着谢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然后,她起身。
粉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窗外,阳光正好。
屋内,春意正浓。
至于那个躲在某个角落,期待着一场“好戏”的病娇少女——
她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又是什么表情——
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不过谢游觉得,那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
第339章 你敢打我?
一个小时后。
谢游靠在床头,怀里趴着樱安晴。
粉色的长发散落在他胸膛上,有些痒,却让人不想动弹。
“坏谢游……”
樱安晴的小手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慵懒和餍足:
“游戏都玩完了。”
樱安晴今天来找谢游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原因,想让谢游再给她买一些新的游戏。
却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
当然,樱安晴对于这个意外还是很开心的。
谢游低头看她,少女的小脸还带着潮红,睫毛微微颤动,像只慵懒的小猫。
“所以?”
“所以你要给我买新的。”
樱安晴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
“我已经挑好了,好多好多。”
说着,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终端,熟练地点开购物界面,递给谢游。
谢游接过,看着屏幕上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嘴角抽了抽。
“这么多?”
“多吗?”樱安晴歪头,“还好吧,也就十几个。”
“你玩得过来吗?”
“玩得过来玩得过来。”
少女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而且我可以慢慢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谢游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点开购物车,一个一个地点了确认购买。
樱安晴趴在他胸口,看着那些游戏变成“待发货”,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这个是我一直想玩的,听说剧情特别好!”
“这个是我看主播玩的,感觉操作很有意思!”
“这个是……”
她一个一个介绍着,语气里满是兴奋。
谢游一边付款,一边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这样的日常,挺好的。
付完款,谢游把终端放到一边,伸手搂住樱安晴的腰。
少女顺从地趴回他胸口,小脸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坏谢游。”她轻声说。
“嗯?”
“以后……以后你要是想那个,直接说就好啦。”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脸微微泛红:
“不用……不用迷晕我的。”
谢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还在以为今天的事是自己做的。
他想解释,但看着樱安晴这副模样,又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
也不太利于沐阑珊之后的融入。
算了。
反正结果都一样。
“好。”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直接说。”
“嗯。”樱安晴满意地点点头,又趴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那我回去了。”她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阿菜还等着我喂呢。”
“好。”
樱安晴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谢游一眼。
“坏谢游,晚安。”她轻声说,小脸上带着一丝羞涩,也带着一丝不舍。
“晚安。”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谢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然后——
他听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很轻,很轻。
像是……呼吸声。
从衣柜的方向传来的。
谢游微微挑眉。
他起身,随手披上一件睡袍,走到衣柜前。
拉开柜门。
里面,蜷缩着一道娇小的身影。
黑色的洛丽塔裙,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蝴蝶结,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
震惊。
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沐阑珊。
她就那么蜷缩在衣柜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瞪大眼睛看着谢游。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
谢游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衣柜里拉了出来。
沐阑珊没有反抗。
或者说,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被谢游拉到床边,按着坐下。
她就那么坐着,呆呆地看着谢游,小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谢游在她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沐阑珊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们……”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干涩,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病态的得意和兴奋。
“你们……你们怎么会……”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亲眼看到了。
她躲在衣柜里,透过那道细细的缝隙,亲眼看到了谢游和樱安晴之间发生的一切。
她本以为,樱安晴醒来后,会惊慌失措,会尖叫,会质问谢游。
她本以为,会上演一场“大主教被误会”的好戏。
可是——
樱安晴没有惊慌。
没有尖叫。
没有质问。
她只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就好像……
就好像这不是第一次。
就好像他们之间,本来就是这样。
沐阑珊看到了樱安晴醒来后的表情——那是一种带着嗔怪、带着羞涩,却唯独没有抗拒的表情。
她看到了樱安晴主动凑到谢游耳边,主动吻下去,主动……
她甚至听到了那些话。
“想要做这种事情,直接说不就好了吗……”
“玩了好久的游戏,感觉身体乏乏的……”
“我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呢……”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沐阑珊的心里。
她以为自己在导演一场好戏。
她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导演。
可她没想到——
这场戏的走向,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谢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他开口:
“沐阑珊。”
沐阑珊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有震惊,有不解,有困惑,也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首先,”谢游说,“我要向你道歉。”
沐阑珊愣了愣。
“契约你之后,把你晾在一边,是我的错。”
谢游的语气认真:
“我应该早点去看你,问问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求。但我没有。这是我的疏忽。”
沐阑珊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是——”
谢游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她:
“你今天做的事,是不对的。”
沐阑珊的眼神闪了闪。
“你用能力暂停时间,把我定住,把樱安晴弄晕,脱光我们的衣服。”
“你想看什么?想看我们尴尬?想看我们互相误会?想看一场好戏?”
沐阑珊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樱安晴不是她现在的性格,如果她醒来后真的误会了,真的惊慌失措——会发生什么?”
“她会受伤。她会觉得我背叛了她的信任。她会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而那些怀疑和伤害,可能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愈合。”
谢游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落在沐阑珊心上。
“我知道你觉得好玩。”
他说:
“我知道你喜欢看别人在你掌控下的反应。但是沐阑珊——有些游戏,不能玩。有些界限,不能跨。”
沐阑珊低着头,不说话。
谢游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番话,沐阑珊不一定听进去了。
她的思维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样。
对她来说,“好玩”就是最高的准则,别人的感受、别人的痛苦,都是次要的。
今天这件事,虽然没发生什么大问题,但这只是侥幸。
如果下次,她玩一个更危险的游戏呢?
如果下次,她伤害到了哪个使徒呢?
如果下次,她真的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呢?
谢游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沐阑珊这种性格,一定要控制。
不是压制,不是惩罚,而是——让她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做。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沐阑珊抬起头。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震惊和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光芒。
“大主教说得真好听呢~”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甜得发腻的语调,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容:
“可是,大主教,你不觉得……今天的戏,其实很好看吗?”
谢游眉头微皱。
“樱安晴的反应,我完全没想到呢。”
沐阑珊歪着头,眼神里满是兴奋:
“她居然那么主动,居然那么自然,居然……嘻嘻,原来你们早就做过很多次了呀?”
“大主教,你和多少使徒做过这种事呀?灵夭?慕晚星?还是……全部?”
她的话越来越放肆,越来越……
谢游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沐阑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呀~”
沐阑珊眨眨眼:
“我在问大主教和使徒们的关系呀。这有什么不能问的吗?”
谢游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沐阑珊面前。
沐阑珊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兴奋和期待。
“大主教要做什么?要惩罚我吗?”
她舔了舔嘴唇:
“好呀好呀,让我看看大主教怎么惩罚我~”
谢游看着她。
他知道,对这个少女,讲道理没用。
她只会把一切都当成游戏,把你的愤怒、你的无奈、你的管教,都当成“有趣的反应”。
那就只能用别的方式了。
他伸出手,握住沐阑珊的手腕,将她从床上拉起来。
沐阑珊顺从地站起来,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大主教要打我吗?好呀~打哪里?打手心吗?还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游一把按在了床上。
趴在床上。
沐阑珊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她挣扎着想翻身,但谢游的手压在她的后背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你……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谢游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趴。”
一巴掌。
隔着那层层的洛丽塔裙,声音闷闷的,却清晰可闻。
沐阑珊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你敢打我?!”
“趴。”
又是一巴掌。
沐阑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挣扎着,扭动着,想要挣脱谢游的控制。
但——
她的能力,一天只能用一次。
今天已经用过了。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娇小的少女。
力量小得可怜,怎么可能挣脱一个成年男性的压制?
“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喊着,声音里带着愤怒,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趴。”
沐阑珊的眼眶微微泛红。
第340章 拜拜
那不是疼。
谢游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真的伤到她。
而是……而是……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被压制的感觉。
无法反抗的感觉。
完全被人掌控的感觉。
这种感觉……
好熟悉。
又好陌生。
她曾经无数次让别人体验这种感觉。
让别人在她的能力下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她喜欢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喜欢看别人挣扎却徒劳的样子。
可现在——
被掌控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这种感觉……
依旧如此强烈。
比掌控别人,还要强烈。
“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事有多危险?”
谢游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而严肃。
“啪。”
“如果樱安晴不是她那样的性格,如果她真的误会了——”
“啪。”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沐阑珊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屁股上传来的微微刺痛,能感觉到谢游手掌落下的力道,能感觉到自己被死死压制、完全无法反抗的状态。
她想反抗。
她想挣脱。
她想——
可她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
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
“我不是不让你玩。”
谢游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喜欢掌控,喜欢看别人的反应,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沐阑珊——有些界限,不能跨。有些游戏,不能玩。”
“啪。”
“你明白吗?”
沐阑珊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说话。
谢游停了手。
他看着身下这个娇小的少女,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埋在枕头里的脸。
“沐阑珊。”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说话。”
沉默。
过了很久。
沐阑珊才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
“大主教……好过分……”
谢游微微挑眉。
然后,他感觉到——身下的少女,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沐阑珊翻过来。
看到她的脸的那一刻,谢游愣住了。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有着复杂的表情。
眼眶微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紧紧咬着,下唇被咬得发白。
小脸上写满了屈辱和抗拒——那是被压制、被打屁股后的正常反应。
可那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除了屈辱和抗拒,还有某种……
异样的光芒。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紊乱。
那双黑色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的,却亮得惊人。
谢游见过这种眼神。
在金冕曦眼里见过,在樱安晴眼里见过,在白若若眼里见过。
那是一种——
痴迷。
沐阑珊看着谢游,看着这个刚才把她按在床上、打了她屁股的人。
她的心里,有无数的情绪在翻涌。
愤怒。
屈辱。
不甘。
还有……
一种让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前所未有的——
快感。
那种被压制的感觉,那种无法反抗的感觉,那种完全被人掌控的感觉——
太强烈了。
强烈到让她害怕。
也强烈到让她……
着迷。
她想抗拒。
她想逃离。
她想——
可她舍不得。
谢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他叹了口气,松开压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
“沐阑珊。”
沐阑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光芒越来越亮。
谢游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
沐阑珊的身体微微一颤。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了。”谢游说,“知道吗?”
沐阑珊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她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的笑容。
屈辱的。
抗拒的。
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疯狂的、病态的——
愉悦。
“大主教……”
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
“你……你好过分……”
谢游看着她,没有说话。
沐阑珊的眼眶里,泪水终于滑落。
但那泪水背后,是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恋。
她忽然伸手,抓住谢游的衣角。
“大主教……”
她喃喃道:
“你……你要对我负责……”
谢游愣了一下。
“你契约了我。”
沐阑珊的声音越来越小,小脸越来越红:
“你……你打了我。你……你要负责……”
谢游看着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伸手,将沐阑珊轻轻揽入怀中。
沐阑珊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
她把脸埋进谢游胸口,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光芒闪烁。
第340章 溺水的鱼,温柔的岸(上)
就这样静静抱了半天。
房间里很安静。
就在谢游以为沐阑珊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
怀里的小脑袋忽然动了动。
沐阑珊抬起头。
“大主教。”
“嗯?”
“明天……”
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期待:
“明天,可以陪我出去玩吗?”
谢游愣了一下。
出去玩?
他看着沐阑珊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病态疯狂,没有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也没有了被打屁股后的屈辱和痴迷。
只有一种纯粹的、孩子般的期待。
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在期待一次约会。
谢游想了想。
明天确实没什么事。
晏书把所有事务都处理好了,使徒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做,他本来也就是打算继续晒太阳的。
“好。”他点点头,“想去哪儿?”
沐阑珊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太过耀眼,让谢游都愣了一下——他从没见过沐阑珊露出这样的表情。
“真的?”
“真的。”
沐阑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的笑容。
没有病态,没有危险,没有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只是一个开心的笑。
“大主教,不许失约哦。”
“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
她想了想,似乎在想什么威胁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又强调了一遍:
“不许失约。”
“好,不失约。”
沐阑珊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从谢游怀里爬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洛丽塔,重新变回了那个精致的小公主模样。
“那我回去准备啦。”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谢游一眼:
“大主教,明天见。”
“明天见。”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谢游靠在床头,想着刚才沐阑珊那个笑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沐阑珊……
虽然性格有些病,有些疯,有些喜欢恶作剧,但本质上,其实也只是个渴望被关注的十九岁少女吧。
五十天。
他把她晾在一边整整五十天。
对于一个刚刚被契约、刚刚来到陌生环境、本就性格敏感的少女来说,那五十天一定很难熬。
她今天做的那些事,那些恶作剧,那些想要看他出糗的举动——
说白了,不过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谢游叹了口气。
沐阑珊的能力确实危险。她的性格也确实需要引导和控制。
但今天这件事让他看到,她并非不可控。
她有自己的底线——虽然那底线可能比别人低一些,但确实存在。
她也会害怕,也会委屈,也会小心翼翼地期待。
她不是纯粹的疯子,只是一个……走偏了的孩子。
谢游看着天花板,心里做出了决定。
明天,好好陪她玩。
她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一切按照她的心意来。
就当是弥补这五十天的冷落,也当是……让她知道,她不是被遗忘的那个。
这么想着,谢游渐渐沉入了梦乡。
……
第二天。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谢游早早地等在特管局门口。
他骑着小电驴,戴着头盔,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架势。
没错。
局长大人依旧没学会开车。
倒不是他不想学,实在是没时间。
这段时间又是寂灭教堂又是采访又是表彰,哪有空去学开车?
反正小电驴也挺方便的。
谢游觉得没什么区别。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特管局内走了出来。
方辞。
她依旧穿着那身干练的作战服,短发利落,眉眼锐利,而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
一头火红色的波浪长发,五官明艳大气,带着几分张扬的美。
穿着露脐装和牛仔短裤,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和一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太阳般的热力,让人无法忽视。
【太阳之火】,沈昭晴。
方辞的四位天灾级使徒之一。
沈昭晴的目光落在谢游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缓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哟,局长大人这是什么打扮?要出去玩儿?”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扮猪吃老虎?”
谢游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队长,昭晴。”
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解释道:
“我还没学会开车,所以……”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电驴:
“就骑这个。”
沈昭晴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局长大人,您可是破解了寂灭教堂的英雄诶,就骑这个?”
“英雄也得遵守交通规则。”
谢游一本正经地说:
“小电驴环保。”
沈昭晴笑得更厉害了。
方辞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看着谢游,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认真:
“谢局长……你忘了我现在是你贴身保镖了?”
谢游眨了眨眼。
方辞继续道:
“你出门之前,应该先给我说一声的。”
谢游挠了挠头。
“我只是带使徒出去一趟,不至于吧?”
方辞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谢局长,您现在的身份,受到五大帝国的高度关注。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保障措施,一定要做好。”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
“所以,这次出门,请务必让我和你一同前往。”
谢游看着她,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也不好拒绝。
“那……”他试探着问,“你会开车吗?”
方辞点点头。
“会。”
……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
方辞坐在驾驶座,沈昭晴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后座上,坐着谢游和沐阑珊。
沐阑珊今天穿了一身粉白色的洛丽塔裙,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蝴蝶结,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只精致的洋娃娃。
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遮阳帽,帽檐下是一张精心打扮过的小脸。
看起来就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公主。
完全没有昨天那副小魔女的气质。
只不过——
此刻她坐得离谢游远远的,抱着双臂,小嘴微微嘟起,看起来不怎么开心。
谢游注意到了她的情绪。
他当然明白原因。
本来是二人世界,突然变成了四人世界——换成谁都会不开心。
他想了想,轻声开口:
“想好去哪里玩了吗?”
沐阑珊闻言,冷哼一声,小脸一扭:
“随便。”
谢游笑了笑,没有在意她的态度。
“那要不……咱们去游乐场?”
沐阑珊的瞳孔微微一闪。
她扭过头,看着谢游。
谢游点头:
“你不是想出去玩吗?游乐场应该挺好玩的……怎么样?”
沐阑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谢游看到了。
他以为那是开心的笑容。
“好。”
沐阑珊点点头。
谢游松了口气。
看来是哄好了。
他没注意到,沐阑珊的眼眸里,此刻正闪烁着某种精光。
……
游乐场。
方辞把车停在停车场,转头问:
“想去哪儿玩?”
沐阑珊眼睛转了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去玩卡丁车吧。”
谢游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沈昭晴眼睛一亮:
“好主意!我也好久没玩这东西了。”
沐阑珊看向她,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姐姐很喜欢吗?”
“当然。”
沈昭晴笑得张扬:
“我可是很厉害的哦,以前在基地的时候,没人能跑得过我。”
沐阑珊眨了眨眼,语气乖巧:
“那姐姐待会可一定要手下留情哦~”
谢游看着这一幕,老怀甚慰。
看,沐阑珊虽然有些调皮,但本质确实不坏。
这笑得多甜,多可爱,多乖啊。
真好~。
今天,一定会是愉快的一天呢。
第341章 溺水的鱼,温柔的岸(下)
几人来到卡丁车区。
这是一片专门的赛道,弯弯曲曲的,看着还挺专业。旁边停着一排卡丁车,有单人的,也有双人的。
沐阑珊拉着谢游的袖子,小声道:
“大主教,我要和你坐一个。”
她仰起头,看着谢游,眼睛闪闪的:
“我害怕……”
谢游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忍心拒绝?
当即点头答应。
两人选了一辆双人卡丁车,方辞和沈昭晴则各自选了一辆单人车。
沈昭晴戴上头盔,冲沐阑珊眨了眨眼:
“小妹妹,姐姐可不会放水哦~”
沐阑珊甜甜一笑:
“姐姐加油哦~”
一切准备就绪。
工作人员举起旗子,准备发令——
就在这时。
沐阑珊的手指,轻轻一动。
“啪。”
一个响指,轻得几乎听不见。
时间,暂停了。
世界瞬间凝固。
方辞保持着准备出发的姿势,一动不动。
沈昭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工作人员举起的旗子停在半空。
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只有沐阑珊,能动。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与之前的乖巧甜美截然不同——带着得意,带着狡黠,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白痴。”
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得意:
“都是白痴!”
“谁要跟你们玩卡丁车?”
“弱智游戏,我才不要呢!”
她伸手,握住方向盘,猛地一打——
卡丁车冲了出去。
离开赛道,冲向旁边的空地。
沐阑珊的笑声在暂停的时间里回荡:
“走咯!拜拜!”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谢游,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大主教,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二人世界咯!”
“哈哈哈哈——”
她笑得开心极了。
然后——
她扭回头,看向前方。
笑容,凝固在脸上。
前面,是一个人工湖。
而卡丁车离开赛道后,完全不受控制。
方向,刹车,什么都没用。
“哎?”
沐阑珊愣了一下。
下一秒——
“噗通——!!!”
卡丁车直直冲进了湖里。
冰凉的湖水瞬间涌来,淹没了一切。
沐阑珊拼命扑腾,从水里浮了上来。
她大口喘着气,呛了好几口水,小脸煞白。
然后,她发现了不对。
谢游呢?
谢游还在湖里!
时间暂停还没有结束,谢游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就那么坐在卡丁车里,随着车身一起,缓缓向下沉去。
沐阑珊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水里。
游到谢游身边,伸手去拉他。
可是——
她拉不动。
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力量小得可怜。
而谢游是一个成年男性,根本不是她能拉动的。
她拼命地拽,拼命地拉,可谢游一动不动,就那么沉下去,沉下去,沉下去……
沐阑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那是对——
失去的恐惧。
“大主教……大主教!”
她想喊,可嘴里全是水。
她想哭,可眼泪刚流出来就被湖水冲散。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游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第一次。
她第一次希望,自己那一分钟的时间暂停,能够短一些。
再短一些。
这样,谢游就能醒来了。
这样,谢游就能自己游上去了。
这样,他就不会……
不会……
沐阑珊拼命地游,拼命地伸手。
可她拉不动,只能跟着谢游一起往下沉。
她的水性本就不怎么好。
刚才那一番扑腾,已经耗费了太多力气。
此刻心急如焚,动作完全乱了章法,反而呛了更多的水。
意识,渐渐模糊。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
沐阑珊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她想起今天早上,自己精心打扮,穿上最喜欢的粉白色洛丽塔,戴上那顶小帽子,期待着和谢游的“约会”。
她想起刚才那个响指,那份得意。
她想起自己的兴奋,和那句“二人世界”。
现在——
二人世界,真的是二人世界了。
两个人,一起沉在湖底。
说来也真可笑。
她,沐阑珊,天灾级使徒,拥有【时间行者】的能力。
谢游,破解了寂灭教堂的英雄,收容了灭世级使徒的牧羊人。
两个人,竟然要淹死在这么一个人工湖里。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
“哗啦——!!!”
一道光照在沐阑珊脸上。
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能够呼吸了。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水面。
阳光刺眼,空气清新。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
谢游急促的呼吸声。
她抬头看去。
谢游正紧紧抱着她,浑身湿透,大口喘着气。他的脸色有些白,但眼神清明,显然已经恢复了意识。
时间暂停,结束了。
岸边,方辞和沈昭晴也赶到了。
方辞的脸色铁青,脱下的外套正披在沐阑珊身上。
沈昭晴则一脸后怕,看着湖面,又看着谢游和沐阑珊,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沐阑珊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愣愣地看着谢游。
她能感觉到谢游的心跳,砰砰砰的,就在她耳边。
她能感觉到谢游的体温,虽然浑身湿透,却依然温暖。
她能感觉到谢游抱着她的力道,那么紧,那么用力,像是怕失去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
这个怀抱,好让人安心。
不由自主地,她伸手,紧紧抱住了谢游。
抱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谢游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他低头看向她。
面无表情。
沐阑珊的心猛地一紧。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
而且是大祸。
如果不是时间暂停恰好结束,如果不是谢游反应快,如果不是方辞她们及时赶到——
她和谢游,可能真的就死在那个湖里了。
她以为谢游会骂她。
会生气。
会像昨天那样,把她按在床上打屁股。
她虽然知道自己不对,但她不想认输。
于是,她冷哼一声,撅起了小嘴,准备迎接谢游的怒火。
可是——
谢游没有骂她。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
深深的担忧。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刚刚呛水后的疲惫,却依然温柔:
“呼……终于醒了。”
他顿了顿,仔细打量着沐阑珊,从上到下,从脸到手,确认了一遍:
“阑珊,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受伤?”
沐阑珊愣住了。
她以为的责骂,没有。
她以为的怒火,没有。
她以为的惩罚,没有。
只有——
关心。
真真切切的,毫不作伪的关心。
他刚刚差点淹死。
他刚刚拼命把她从湖里救上来。
他刚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她抱上岸。
而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责骂,不是质问,而是——
“你有没有受伤?”
沐阑珊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有什么东西,涌上了眼眶。
她想忍住。
她不想哭。
她可是沐阑珊。
她可是那个喜欢控制别人的小魔女。
她怎么能哭?
可是——
眼泪不听话。
它们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沐阑珊拼命咬着下唇,拼命忍着不出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谢游胸口。
蹭了蹭。
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难所的小猫咪。
谢游感觉到了胸口的湿热。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随后轻声开口:
“好了,先回车里吧。”
第342章 湿身
回到车上后,方辞和沈昭晴很自觉地等在了车外。
车窗玻璃是单面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模样,但两人都明白,谢游和沐阑珊需要一点时间。
经历了刚才的溺水,有些话,需要单独说。
谢游抱着沐阑珊钻进后座,将她轻轻放在座椅上。
他自己则在旁边坐下,浑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
他想了想,伸手将自己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
赤裸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带着水珠,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好在,如今天气不错,在车内脱了衣服后也不觉得冷。
谢游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脱下裤子。
否则会被当成变态的……
他看向沐阑珊。
少女那身粉白色的洛丽塔已经完全湿透,裙摆还在往下滴水。粉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娇小的身形。
她的头发也湿了,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她低着头,小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她情绪很低落。
谢游轻声开口:
“你这身裙子里面……穿衣服没?”
沐阑珊依旧低着头,闻言无意识地点了点小脑袋,又摇了摇小脑袋,然后小声道:
“穿了……穿着小罩罩,还有……小胖子……”
谢游:“……”
啊……
那这和没穿也没什么区别吧?
湿透的外衣贴着那两层薄薄的布料,想想也知道会是什么效果。
虽然谢游觉得让她把湿漉漉的外衣脱了会好受一些,但这话实在没法说出口。
他只能闭口不言,转而道:
“看来……今天的游玩是要泡汤了。衣服都湿透了,穿久了会生病,只能先回特管局了。”
沐阑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纠缠在一起,闻言,她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闷闷的。
谢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柔软。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阑珊可以给我一个邀请你的机会吗?”
沐阑珊微微一愣,仿佛呆住了般。她仰起小脸,看向谢游,下意识开口:
“邀请……什么?”
谢游轻笑着,目光温和:
“当然是邀请阑珊,明天我们再一起出来玩呀。”
沐阑珊的眼睛微微睁大。
谢游继续揉着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哄小孩的意味:
“不过……可能还是要四人世界了。但阑珊放心,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咱们两个到时候偷偷走前面,把她们甩在身后,好不好?”
沐阑珊听到这话,只觉得鼻子猛地一酸。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然后——
再也忍不住了。
“嗷呜——!!!”
她猛地扑进谢游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光滑的背肌,小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把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生气?!”
“明明你说过的,有些游戏不能随便玩,但是我……我还是用了能力,还……还差点害你死掉!”
“呜呜呜……”
“大主教,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你死!”
“你为什么不生气!不惩罚我!呜呜呜呜——”
少女哭嚎着,眼泪混合着口水,在谢游胸口不断滴落。
她的小手紧紧抱着他,抱得那么用力,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谢游没有多言。
他只是轻轻拍着沐阑珊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而有节奏,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些,情绪稳定了点,他才轻声开口:
“不要哭了,阑珊。”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和:
“你看,我不好好的吗?我终究没有死掉呀。”
沐阑珊抽噎着,抬起小脸看向他。那张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可怜极了。
谢游的面色严肃了些许,但依然温和:
“因为这一次……我知道阑珊是事出有因的。”
他顿了顿:
“明明说好了一起出去玩,二人世界,却偏偏变成了四个人。”
“所以你不开心,觉得我在骗你,觉得委屈,对吗?”
沐阑珊看着他,泪水还在流。
谢游则继续道:
“所以你想用能力拉着我跑走,想要过二人世界。这些我都理解。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
“反而是我,要向你道歉。没有提前给你说明情况。”
他伸手,轻轻擦了擦沐阑珊脸上的泪痕:
“对不起呀,阑珊。”
“可以原谅我吗?”
沐阑珊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她吸着鼻子,却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
谢游笑了笑,继续道:
“不过阑珊,虽然你是事出有因,但在游乐场内用能力,终究是不太好的。”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
“你的能力太危险了。就像这一次……差一点就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生气,也不会惩罚你。但是——”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你要答应我,日后不许再随便使用能力了,好吗?”
沐阑珊吸了吸鼻子。
然后,她小声嘟囔道:
“你……你虚伪!”
谢游眨了眨眼。
“你就是生气了!不开心了!还要装作大度的模样!”
她越说越来劲:
“你讨厌!你坏!”
嘴上这么说着,她却没有离开谢游的怀抱。
反而又往里拱了拱。
然后,她小声嘟囔道:
“我不要听你的话。”
谢游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他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
“那也没关系。”
“只是再有下次的话,我们就不能再出来玩了。”
第343章 会被电的吧?
沐阑珊的身体微微一僵。
谢游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却认真:
“因为你是我的使徒。既然已经契约,那我便不会抛弃你。我要对你负责,也对我自己负责。”
“所以,你日后就只能待在特管局内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
“只有这样,我才能处理好你造成的所有后果,让你……不会被标记为危险使徒。”
沐阑珊愣住了。
谢游看着她呆住的模样,笑了笑,又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不过下次,即便是在局内,你也会受到惩罚的哦。”
“打屁股……或者别的什么?”
沐阑珊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想起了昨天。
想起了被按在床上,被那只大手一下一下的感觉。
那种无法反抗的感觉。
那种被彻底掌控的感觉。
那种……
让她浑身发软的感觉。
她剧烈地摇头:
“我不要!我还要出来玩!我每天……不,我每个星期都要出来玩!”
谢游笑着问:
“那你愿意答应我,日后不随便使用能力吗?”
沐阑珊冷哼一声。
没有回答。
只是将小脑袋重新埋进谢游胸口。
谢游知道了答案。
他轻轻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车内安静了下来。
只有沐阑珊偶尔的抽噎声,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说实话。
此刻这么抱着沐阑珊,谢游一点也不舒服。
她的衣服湿漉漉的,还带着湖水的凉意。那冰凉潮湿的布料贴在他赤裸的皮肤上,那种触感,实在称不上美好。
这就导致——
“阿嚏!”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沐阑珊抬起小脸看向他。
她似乎也明白谢游是怎么了——毕竟湿衣服穿久了,谁都会不舒服。
她想了想。
然后,她直起身子。
手指放到了洛丽塔身侧的拉链上。
“哗——”
轻轻一拉。
粉白色的洛丽塔从她身上滑落,露出里面的……
谢游不自觉放大了瞳孔。
粉色的。
和外面的洛丽塔一个色系的粉色。
小小的,薄薄的,带着蕾丝边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
沐阑珊身材太过娇小,这就导致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女,反而像是个……发育不完全的孩子。
谢游没有这种变态的癖好。
因此他很快回过神来,轻声开口:
“我把方队长的外套再给你披上吧。要不然……不太合适。”
沐阑珊小脸微微泛红。
听到这话,她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问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和你的使徒们……都那个过吗?”
谢游眨了眨眼:
“那个?”
“就是那个……”
沐阑珊的小脸更红了,微微咬着银牙:
“就是你和樱安晴做的那个……”
谢游愣了愣。
然后,他点了点头。
“啊……是的。”
沐阑珊的小嘴瞬间嘟了起来。
二话不说,她伸手就掐住谢游的胸口,使劲拧了一圈。
“嘶——”
谢游倒抽一口凉气。
却听沐阑珊继续道:
“你果然是个臭变态!臭杂鱼!管不住下身的油腻男!”
骂完,她却猛地凑上前,再次抱住谢游。
小声嘟囔道:
“哼!那我……那我就不穿外套了!我也是你的使徒!”
谢游:“……”
眼睛看着和肌肤相触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看着的时候,沐阑珊就是个发育不完全的少女,谢游自然不会有任何反应。
可肌肤相触的话——
属于少女肌肤的柔软,那股若有若无的体温,温热的触感,疯狂地透过感官传输到谢游的脑海里。
谢游不自主地有了些微妙的反应。
他心中一惊。
自己……会被电的吧?
一定会被电的吧?
谢游急忙克制住这股反应,但也不好挣脱。只能任由沐阑珊抱着自己。
他想了想,轻声道:
“那,阑珊,要不……我们今天就先回局里?”
“一直这样不穿衣服也不太好。回去洗个澡,暖和暖和,应该会舒服些。”
沐阑珊冷哼一声。
没有说话。
但这似乎就是她的回答。
谢游刚准备开口,让她先起来——毕竟现在这个姿势,他光着上身,她穿着粉色系的两件套,这个画面若让方辞二人看到,也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就在这时——
前车门突然被拉开一条小缝。
方辞的小脸从车缝中露出:
“谢局长,我们该回去——”
说到一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辞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看到了什么?
赤裸上身的谢游。
穿着粉色两件套、紧紧贴在谢游身上的沐阑珊。
两人抱在一起的姿势。
还有……
方辞那张一向清冷的面容,瞬间如同火烧云般燃起红晕。
从脸颊,到耳朵,到脖子根。
然后——
“砰!”
她二话不说,用力将车门闭合。
谢游:“……”
果然被误会了。
他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准备再次开口,让沐阑珊先起来,然后好好跟方辞解释一下——
前车门再次被拉开一条小缝。
这次露出的,是沈昭晴的脸。
她好奇地瞪大双眼,目光在谢游和沐阑珊身上来回扫视。
然后,她脸上清晰地浮现出一抹鄙夷之色。
咂了咂嘴,开口:
“啧啧……”
“谢局长,你这样子,可是会被绑起来狠狠地电击的哦!”
顿了顿,她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臭变态。”
说完——
“砰!”
车门再次闭合。
谢游:“……”
妈的。
这下彻底洗不清嫌疑了。
谢游心中又郁闷又无奈。
随即,他感觉到怀中的少女在微微颤抖。
低头一看——
沐阑珊正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在憋笑。
谢游更郁闷了。
他抬起手,对准坐在他腿上的小屁股——
“啪!”
“还笑!”谢游没好气地说,“都怪你……”
沐阑珊一个激灵。
那一下不重,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谢游。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泪痕还在,但此刻却多了一层水蒙蒙的光。
她咬着下唇,眼神里有几分痴迷,几分迷离,还有几分……
说不清的复杂。
谢游看着这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他见过。
在金冕曦眼里见过,在樱安晴眼里见过,在白若若眼里见过,在……昨天沐阑珊的眼里也见过。
那是——
快感的余韵。
他当即不再犹豫,将车窗卡开一条小缝,对外喊道:
“方队长!昭晴!快上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该回去了!”
第344章 热水澡
车子离开游乐园,驶向特管局。
后座上,谢游依旧光着上身。
倒不是他不想穿衣服,而是那件湿透的上衣实在没法穿,他只能等着回去再换。
沐阑珊裹着方辞的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和一双洁白细嫩的长腿。
她窝在谢游怀里,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谢游,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车内气氛有些古怪。
谢游觉得,是时候解释一下刚才的事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方队长,刚才那个……其实是误会。”
方辞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她的目光依旧直视前方,但那从耳根蔓延到脸颊的红晕,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谢局长不用解释。”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怎么听都有点僵硬:
“我只是负责您的安全,其他的……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谢游:“……”
这话听着,怎么更像是误会加深了呢?
他继续道:
“真的只是误会。阑珊她衣服湿透了,我让她脱掉外衣,免得感冒。我自己也脱了上衣——就是刚才那个状态。什么都没发生。”
方辞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但那红晕,一点都没消退。
沈昭晴倒是没方辞那么矜持。
她透过后视镜,目光在谢游身上来回扫视——从肩膀到胸膛,再到那清晰可见的腹肌。
谢游的身材不瘦也不胖,之前的训练让他练出了一层薄肌。
六块腹肌线条分明,却又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美先生体型,恰到好处地散发着一种健康而有力的美感。
沈昭晴挑了挑眉。
没想到,局长大人的身材这么好啊……
她的目光在谢游的腹肌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收回视线,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谢局长,”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调侃:
“您不用解释。我们懂的。”
“懂什么?”
“懂的懂的。”
沈昭晴笑得意味深长:
“毕竟您和您的使徒们……关系好,我们都知道。”
谢游:“……”
算了,不解释了。
越解释越黑。
他就这么光着上身,抱着裹成粽子的沐阑珊,一路回到了特管局。
……
车子停在特管局门口。
谢游先将沐阑珊送回房间。
如今的使徒居住区,已经热闹了起来。
寂灭教堂那数百位使徒被收容后,大部分都安置在这里。
各种性格的使徒都有,有的安静,有的活泼,有的孤僻,有的热情。
每天进进出出,倒也热闹。
不过最高层,依旧是谢游的契约使徒们居住的楼层。
而且这一整栋楼,都是女性使徒。
男性使徒的人数比较少,只有几十个,住在另一栋楼里。
谢游将沐阑珊送到她的房间门口。
沐阑珊裹着方辞的外套,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大主教。”她轻声开口。
“嗯?”
“……明天,真的还能出去玩吗?”
谢游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当然是真的。”
沐阑珊咬了咬下唇。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
“讨厌你揉我脑袋!”
嘴上这么说着,她却没有躲开。
谢游笑着又揉了两下,才收回手。
“好好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知道了知道了。”
沐阑珊推开门,闪身进去。
关门之前,她又探出小脑袋,看了谢游一眼。
“大主教……”
“嗯?”
“明天……不要失约哦。”
说完,“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谢游站在门口,愣了愣。
然后,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接下来,该回自己房间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刚转过一个拐角——
“局长!”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谢游抬头看去。
灵夭正站在走廊里,小脸上满是惊喜。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练舞服,银色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活力四射。
然后——
她的表情僵住了。
那双血色的眼眸,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把谢游打量了好几遍。
没穿上衣。
刚从某个方向走过来。
那个方向……好像是新来的使徒们住的区域?
灵夭眨了眨眼。
“局长……”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
“你怎么这副打扮?”
谢游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身,理所当然地答道:
“刚才衣服湿了,还没来得及换。”
“哦——”灵夭拖长了语调,“湿了呀……”
她上前一步,凑近谢游,小鼻子动了动。
“局长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呢。”
谢游:“……”
灵夭又眨了眨眼,那双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局长……是刚从你新契约的那个使徒房间里出来的吗?”
谢游点了点头。
“对。”
灵夭的小嘴微微嘟起。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打量着谢游,目光落在他那腹肌上。
谢游没注意到她的眼神,随口问道:
“你今天没上舞蹈课吗?”
灵夭收回目光,笑嘻嘻地答道:
“今天的舞蹈课已经结束了呀!”
说着,她上前一步,一把拉住谢游的手臂。
小手顺势落在他腹肌上,揉了揉。
“局长~”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我新学了很多舞蹈姿势哦,要来看看吗?”
谢游想了想。
去看看灵夭跳舞,倒也不错。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
“可以啊。不过我要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话还没说完,灵夭就拉着他的手臂往前走。
“没关系局长,去我屋里洗就行!”
谢游愣了一下。
去她屋里洗?
但看着少女那热气腾腾的模样,他也不忍心打击她的热情。
反正只是洗个澡而已,在哪儿洗都一样。
于是他没有多说,跟着灵夭来到她的房间。
谢游走进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驱散了之前的湿冷。
谢游舒服地叹了口气,开始冲洗。
洗到一半——
浴室门被推开了。
谢游眨了眨眼,看向门口。
灵夭站在门口,眨着那双血色的眼眸,看着他。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一身皇帝的新衣。
“灵夭?你……”
灵夭甜甜一笑,迈步走了进来。
“局长,我来帮你洗嘛~”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然后,她走到谢游面前。
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血色的眼眸里,有着某种光芒。
下一秒——
她缓缓蹲下了身子。
“唔……”
谢游低吟一声,下意识地伸手,覆上了灵夭的小脑袋。
那银色的发丝,在手心柔软顺滑。
他能感觉到——
今天的小局长,一定会被洗得很干净。
……
第345章 月下酒馆(上)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便是七天后了。
这七天,谢游总算是度过了一段比较轻松的时间。
每天清晨处理完局内的事务,剩下的时间便可以自由支配,他便把时间都花在了使徒们身上。
第一天,陪沐阑珊出去玩。
那小魔女经历了溺水事件后,倒是收敛了许多,虽然偶尔还会冒出几句“臭变态”“臭杂鱼”之类的话,但至少没再乱用能力。
两人去了商场,吃了甜品,看了电影,沐阑珊全程抱着谢游的手臂,小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第二天,陪灵夭上舞蹈课,然后出去玩,这次是真的好好玩,没有意外,只有灵夭兴奋的尖叫声和谢游温和的笑容。
第三天,陪樱安晴打了一整天电玩。少女窝在沙发上,手柄按得啪啪响,谢游就坐在旁边陪着,偶尔帮她递个零食,倒杯水。
樱安晴打累了就往他身上一靠,小嘴里嘟囔着“坏谢游帮我打这关”,然后心安理得地当起了观众。
第四天,去找白若若。两人在模拟实验室里待了一天,看着那些从五大帝国搜集来的种子在不同的环境中破土、发芽、生长。
白若若难得地说了很多话,指着那些幼苗给谢游讲解它们的特性。
晚上,自然又是一场深入交流。
第五天,去画展陪慕晚星。少女的画馆如今小有名气,每天都有不少人来看展。慕晚星站在角落里,小脸红红的,看着那些驻足在自己画作前的人,眼睛里闪着光。
谢游陪着她站了一天,偶尔帮她挡掉一些太过热情的观众。慕晚星偷偷牵着他的手,小脸红红。
第六天,陪金冕曦去下城区。
如今的下城区焕然一新,街道整洁,店铺林立,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金冕曦走在前面,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谢游,嘴角带着笑。
晚上,自然又是深入交流——这位狮子小姐的热情,从来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退。
第七天,陪安提诺娅在局内逛了一天。曾经的灭世级使徒,如今的虔诚修女,穿着那身修女袍,跟在谢游身后,在特管局的各个角落里慢慢走着。
偶尔遇到其他使徒,那些人看安提诺娅的眼神复杂得很——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畏惧。
安提诺娅却毫不在意,只是安静地跟在谢游身边,脸上的笑容始终浅淡而虔诚。
到了今天——第八天。
谢游来到了墨璃玥的“月下”小酒馆。
酒馆不大,装修得很有情调。
昏黄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些复古的装饰。
吧台后面是一整面酒柜,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红的白的洋的啤的,品类齐全得很。
此刻正是傍晚,酒馆里已经有了几桌客人,他们低声交谈着,偶尔传出几声轻笑,气氛慵懒而惬意。
谢游坐在吧台后面的角落,一般人注意不到的位置,墨璃玥坐在旁边。
值得一提的是,墨璃玥的身份在这里不是秘密。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谢游的使徒,更是破解了寂灭教堂的英雄之一,再加上酒馆就在特管局门口,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酒客来找麻烦。
此刻的墨璃玥,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
那旗袍剪裁得体,将她纤细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领口处是一枚精致的盘扣,锁骨若隐若现。裙摆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墨绿色的长发被挽起,用一根玉簪固定,几缕发丝垂落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温婉。
她的五官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美。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笑的时候端庄优雅,笑起来的时候又带着几分神秘。
她半撑着脸颊靠在吧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烟杆。
墨璃玥一般是不抽烟的。
夹个这玩意儿,用她的话来说,是为了贴合自身的风格——
高深莫测的老板娘,不都是这种打扮吗?
一身旗袍,夹个烟杆。
谢游觉得,倒也说得过去。
他对那些酒客的交谈不怎么感兴趣,来这里只是为了陪陪墨璃玥而已。
此刻有些无聊,便将目光落在了吧台后面的那些酒瓶上。
即便是在末日的情况下,人类对于酒也有种莫名的执念。
最起码,谢游身后柜台里的酒,品类不比末日前的那些少。
墨璃玥注意到了他的无聊。
她掂了掂烟杆,轻声开口:
“局长大人,您知道……我为什么总是被那些神明附身吗?”
谢游闻言,看向她。
他点了点头。
“知道。因为你是蛇……这玩意儿通灵,最容易附身。”
说完,他笑了笑,补充道:
“昨天安提诺娅告诉我的。”
墨璃玥眨了眨眼,轻轻笑了笑。
“哎——亏我还以为这是一个局长大人不知道的秘密呢。”
谢游笑道:“之前确实不知道。”
顿了顿,他问:
“不过话说回来,璃月,在这酒馆里,真能听到什么有意思的秘密吗?”
墨璃玥闻言,没有直接回答。
她将烟杆送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让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朦胧。
“局长大人,”她开口,声音轻柔,“您知道吗?人这种东西,很有趣呢。”
“清醒的时候,他们会把很多事情藏在心底,死死地捂着,谁都不让知道呢。”
“可一旦喝了酒,那锁就会松动哦。”
“有的人喝多了,会哭。有的人喝多了,会笑。有的人喝多了,会胡言乱语。但还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喝多了,会说出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平时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话。”
墨璃玥的目光落在那些酒客身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那些话,听起来可能像是醉话,胡话,疯话。可谁知道呢?说不定那些看似荒唐的言语里,就藏着一个真正的秘密。一个埋藏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秘密呢。”
她收回目光,看向谢游。
“所以啊,局长大人。我坐在这里,听他们胡扯,听他们借着酒劲说那些平时不敢说的话——然后,从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里,挑出那么一点点有意思的东西。”
“这就是我喜欢这个酒馆的原因呢。”
谢游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墨璃玥忽然笑了笑,烟杆轻轻点了点某个方向。
“局长大人,您听——现在,就有一个秘密哦。”
第346章 月下酒馆(中)
谢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角落里的一张酒桌上,坐着两个中年男人。
两人看起来都喝得差不多了。脸红红的,眼神迷离,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大。
其中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正凑到另一个人耳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这酒馆本就不大,加上谢游和墨璃玥的位置特殊,倒是能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
“……刘哥,没想到啊,你末日前竟然是为圣琥珀帝国的皇室服务的?”
刘哥此刻已经喝得醉醺醺的,靠在椅背上,闻言咧嘴一笑。
“那可不。”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眼神有些迷离:
“我在圣琥珀帝国待了十几年,从一个小小的侍卫,干到皇室内卫的小队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王二眼睛一亮,凑近了些:
“那刘哥,你可曾亲眼见过那位——琥珀夫人?”
“琥珀夫人?”
刘哥的醉眼微微一闪,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哼,我怎么可能没见过?”
他放下酒杯,坐直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也带着几分回味:
“我告诉你,琥珀夫人那个人,看起来可比你在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华贵一千倍!”
“那种女人味……乖乖,她看我一眼,我的魂儿啊,差点都要丢咯!”
王二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那刘哥,圣琥珀帝国是不是也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它们的皇室早就被琥珀夫人架空了?如今的国王不过是个虚名,实际上垂帘听政、一手遮天的,是这位琥珀夫人?”
这话一出,刘哥猛地一个激灵。
他下意识地扭头四处瞅了瞅,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听到。
那动作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后怕。
等确认周围没什么异常后,他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上,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
“王二,你他奶奶的,吓死我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我告诉你,这种话在圣琥珀帝国,那可是大罪!若是被人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好,咱们现在是在明煌,是在明煌……”
王二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连忙点头:
“是是是,刘哥说得对,是我冒失了。”
他又好奇道:
“那刘哥,这些传闻……到底是真的假的?琥珀夫人真就那么厉害?”
刘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了摇头。
“传言?哼……”
他压低声音,凑到王二耳边:
“我告诉你,传言,还是太保守了!”
王二一愣。
刘哥继续开口:
“琥珀夫人那个人,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种……那种靠着美色上位的女人。她是真的有手段,有脑子,有野心。”
“你知道十年前的三月政变吗?”
王二摇头。
刘哥冷笑一声:
“那场政变,对外说是皇室内部的权力斗争,几个亲王联手想要推翻国王。可实际上——那是琥珀夫人一手策划的。”
“那几个亲王,都是被她用各种手段拉拢过来的,她让他们以为,自己是这场政变的主导者,自己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
“然后,在政变最关键的时刻——她把所有证据,所有名单,所有参与者的信息,全部递到了国王面前。”
“一夜之间,那几个亲王全被拿下。有的处死,有的流放,有的被关进大牢一辈子出不来。”
“而琥珀夫人呢?她成了救驾有功的忠臣,被国王当众嘉奖,地位更上一层。”
王二听得目瞪口呆。
刘哥继续道:
“还有八年前的那场财政危机。圣琥珀帝国的国库突然出现巨大亏空,无数官员被牵连下台。你以为是贪腐案?不——那是琥珀夫人故意放出的消息,让那些被她盯上的人自己跳出来。”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那些被她看不顺眼的老臣,那些挡她路的人,一个个被清理干净。而国库的亏空……呵,不过是账本上的数字游戏罢了。真正的钱,早就在她掌控之中了。”
刘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五年前,她把国王的弟弟送进了大牢。两年前,她把王后身边最亲近的女官换成了自己的人。一年前,她让国王最信任的大臣主动请辞——你猜怎么着?那大臣临走前,还给她磕了三个头,感谢她不杀之恩。”
王二已经彻底呆住了。
刘哥轻轻叹了口气,总结道:
“那琥珀夫人,以交际花出身,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皇室呢?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她才是暗中的提线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当真是……一代奇女子啊!”
王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刘哥,照你这么说……那琥珀夫人,岂不是比国王还厉害?”
刘哥点头。
“可不是。国王现在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朝堂上的大事小事,哪一件不经过她的手?”
王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过刘哥,这琥珀夫人这么厉害,那她就没有……没有想过干脆把皇室一锅端了?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刘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以为她不想?”
他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琥珀夫人年轻时,吃了太多的苦。那些苦,把她的身子熬坏了……她如今,已经没有生育的机会了。”
王二一愣。
刘哥继续道:
“她的家业,她的地位,她的权力——再大又有什么用?没有后人继承,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所以她才始终留着皇室,没有赶尽杀绝。那皇室也明白这个道理,知道自己还有用,所以也始终没有和她鱼死网破。”
“两边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皇室给她名分,给她合法性;她给皇室留条活路,让那个傀儡国王继续坐在位置上。”
刘哥摇了摇头:
“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权力,利益,血脉,传承……哪一样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王二听得心服口服,连连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原来竟然是这样……这琥珀夫人,当真是一代枭雄啊!”
顿了顿,他又道:
“不过话说回来,刘哥,这琥珀夫人前些天不是打算让她的侄女与我们的谢局长联姻吗?”
刘哥眨了眨眼。
王二继续道:
“她那位侄女……应该就是如今皇室的嫡长公主,郁金香公主吧?”
谢游原本只是随意听着,此刻却微微一愣。
郁金香公主?
和他联姻?
他看向墨璃玥,后者正夹着烟杆,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局长大人,”她轻声说,“看来,您又有新故事了。”
谢游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酒馆里的秘密,还真是……有意思啊。
第347章 月下酒馆(下)
对于这位郁金香公主,谢游之前也有耳闻。
毕竟当时那位琥珀夫人可是亲自来到明煌,欲要让其与谢游联姻的。
总部长何昼当时还特意打来了通讯,询问谢游的意见。
通讯里,何昼的语气带着几分调笑,却也详细地跟谢游介绍了一下这位郁金香公主的情况。
奥瑞利亚·塞拉菲娜。
圣琥珀帝国的嫡长公主,尊贵纯洁的皇室血脉。
三岁时就展现出远超常人的聪慧,能背诵上百首诗歌。五岁时精通三国语言,八岁时开始参与皇室礼仪接待。
十二岁时,便读完了圣琥珀帝国皇家学院的所有课程,各科成绩皆是优异,被当时的导师誉为——
“圣琥珀未来的希望,世间最纯洁的琥珀之晶。”
至于十二岁之后……
她的一切信息便成了迷。
对外最近的消息,也只有她被琥珀夫人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成为了琥珀夫人的“学生”。
而明煌帝国的情报系统,显然对方才刘哥所言的那些隐秘了如指掌,甚至知道更多刘哥不知道的内幕。
根据何昼的推断——
这位被誉为琥珀之晶的郁金香公主,如今很有可能已经在琥珀夫人的调教下,变成了一个提线傀儡,一件外交作用的政治道具。
毕竟,琥珀夫人的野心在五大帝国的高层根本不算秘密。
她又岂会允许一位拥有纯正皇室血脉、最正统继承权、少年天姿被誉为琥珀之晶的嫡长公主,正常发育下去?
如今的郁金香公主,只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聪慧过人的少女了。
琥珀夫人的目的,大概率是想通过这次联姻来掌控谢游。
把一个傀儡公主嫁过来,名义上是联姻,实际上是想在谢游身边安插一个眼线,甚至是一个可以随时控制他的棋子。
也因此,谢游拒绝了这次联姻。
何昼更是都没让谢游出面,便将这次联姻拒之门外了。
谢游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却没想到,在这酒馆里竟然还能再听到关于这位郁金香公主的消息。
此刻,那刘哥的话继续传来:
“联姻?呵——”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
“我告诉你,那郁金香公主,如今不过是一个琥珀夫人的提线傀儡罢了。说是联姻,其实不过是那琥珀夫人想通过联姻,来控制咱们的谢局长!”
王二听得一愣一愣的。
刘哥继续道:
“也幸好,谢局长识破了琥珀夫人的诡计,没有答应。否则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以琥珀夫人的手段,怕是用不了多久,咱们明煌帝国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就要改姓咯!”
王二一脸后怕的模样,拍了拍胸口:
“原来如此……还好还好,咱们谢局长英明!”
他端起酒杯:
“不说了,来,为我们明煌帝国,为谢局长,干杯!”
“干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
谢游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在普通民众眼里算是秘密的消息,在他眼中,却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眨了眨眼,看向墨璃玥。
斟酌了一番,他开口道:
“璃月,要不……我给晏书说一下,你日后还是在特管局内任职吧,专门负责情报方面的工作?”
墨璃玥微微一愣。
谢游继续道:
“到时候我给你开个最高权限,局内的所有资料你也可以随时查阅。档案室、情报库、历史记录……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墨璃玥眨了眨眼。
她听出了谢游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意思就是说,这些在她眼中算是秘密的消息,可在谢游耳朵里,压根不算什么。
而她辛辛苦苦在酒馆里守株待兔,听来的那些所谓秘闻,在特管局的系统里,可能早就被整理归档、分析透彻了。
通过特管局的系统,她能够了解到更多、更深、更真实的信息。
墨璃玥苦笑起来:
“局长大人,这番话还真是有些打击人呢……”
不过——
她顿了顿,双眸微微亮起,凑近了些:
“真的可以吗?让我随时查阅局内的各种资料?”
谢游点了点头。
“当然。”
墨璃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惊喜,几分满意,还有几分迫不及待。
“唔——早知道就不开这家小酒馆了。”
她轻声道:
“局长大人太懂我的心意了,真好呢~”
说着,她凑上前,在谢游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吻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亲完,她笑着道:
“那局长,我们现在就走吧?快点去给我办任职手续……”
谢游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无奈地笑了。
“别这么着急啊。”他摇头道,“先等今天关门后。明天,我就带你去办入职。”
墨璃玥闻言,点了点头。
“哎……真让人迫不及待呢。”
她轻声说着,却缓缓伸出手,轻轻环上了谢游的脖子。
仰着脸,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光芒。
“那局长……”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说着,她凑到谢游耳边。
伸出小舌头。
轻轻舔了舔谢游的耳垂。
那触感湿润而柔软,带着一丝温热。
或许是因为能力的缘故,墨璃玥的舌头可以伸得很长,还很灵活。
那种灵活,在很多时候都让谢游欲罢不能。
他最喜欢被墨璃玥咬了。
而此刻,那灵活的舌尖轻轻掠过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谢游的身体微微一颤。
墨璃玥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耳畔,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蛊惑:
“今晚……我想好好报答报答局长呢~”
今晚……
谢游想了想。
倒是没什么事。
这几天,他白天陪那个使徒,晚上就是与那个使徒深入交流——当然,沐阑珊除外。
今天陪的是墨璃玥,晚上自然也应该陪她。
谢游点了点头。
墨璃玥笑着坐直身体,刚准备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走到了吧台旁。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连衣的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伸出手,在吧台上轻轻敲了敲。
“来瓶酒。”
声音低沉而沙哑。
墨璃玥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那副标准的老板娘笑容,浅笑着起身:
“您想要来瓶什么酒呢?”
那人缓缓抬起头。
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双眼睛——
血红色的眸子。
那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来瓶……”
“血酒。”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伸手指向谢游。
血红色的光芒,从他指尖骤然爆发!
那光芒来得太快,快得墨璃玥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只看到一片血色瞬间将谢游笼罩,然后——
“局长——!”
墨璃玥脸色骤变!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身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鳞片,一手欲要推开谢游,另一只手直直朝着那黑袍人的脑袋抓去!
可是——
下一刻。
两人一同消失不见。
吧台旁,只剩下墨璃玥一个人,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僵在原地。
而吧台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血红色的小圆球。
墨璃玥愣愣地看着那个小球,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
她听到了谢游的声音。
那声音从血色小球里传出,很轻,却清晰无比:
“璃月,别担心。他不会伤害我的。我马上就会回来。”
“他是我的一位……朋友。”
“这件事是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声音消失。
血色小球静静地躺在那里,再没有动静。
墨璃玥眨了眨眼。
身上的鳞片缓缓消退,恢复了原本的肌肤。
她看着那个小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是个秘密……”
她喃喃道,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唔,如此懂我,还真的是局长大人呢。”
顿了顿,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是的……什么朋友二话不说就动手嘛,吓死我啦……”
她伸手,将那个血色小球轻轻拿起。
然后,她抬起笑脸,看向那些已经扭头过来、一脸迷茫的酒客们。
“大家继续喝~”
她轻笑道,声音温柔而自然:
“刚才只是……做噩梦了呢~”
她眨了眨眼:
“打扰到大家了,今晚的酒费,一律八折。”
酒客们愣了愣,随即纷纷笑了起来。
“老板娘说啥就是啥!”
“噩梦?哈哈,老板娘可真会开玩笑!”
“八折!老板娘大气!”
酒馆里重新热闹起来,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第348章 血色重逢
谢游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血红色的空间。
谢游对这种空间并不陌生。
类似于樱安晴的能力,这里应该也是某位末日使徒制造出的能力空间。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已经摘下了兜帽。
那张脸,清晰地映入谢游眼帘。
谢游的表情有些复杂。
那是一张他本以为早已死了的脸。
疯狗——零零壹。
晏书当初说得很清楚——在寂灭教堂坍塌之地,发现了他的尸体。
经过几位队长的辨认,确认死者就是他。
谢游当时虽然心中不愿相信,但晏书做事一向靠谱,又有几位队长的认证,他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可此刻——
这个“死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谢游心中,既是意外,又是庆幸。
意外的是,他竟然能从那场坍塌中活下来,还能瞒过晏书和几位队长。
庆幸的是——他真的没死。
因为谢游确实不希望零零壹死。
一方面,零零壹是那场实验的幸存者,是能够补全他过往记忆的关键。
另一方面,根据谢游记忆中的那些碎片来看,自己与零零壹的关系,非比寻常,有着某种说不清的情感。
谢游真心不希望对方死去。
而就在这时——
零零壹主动开口了。
“谢局长。”
然后,他对着谢游,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灿烂明媚,像是阳光穿透乌云,又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与初见时他要刺杀谢游时的阴冷模样天差地别。
反而与谢游记忆中那个实验室内单薄的小男孩,缓缓重叠。
谢游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他轻声开口:
“好久不见……”
顿了顿,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之前,是假死吗?”
零零壹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谢局长是在指寂灭教堂那件事吗?”
他轻声说:
“不,那具尸体不是我的。是我随便杀了一个身形与我相仿的人,将其伪装成了我的模样。”
谢游的眉头微微一挑。
零零壹继续道:
“我毕竟是灰野牧犬的人。明煌帝国的那些鬣狗们,不一定会放过我。我更不想……”
“给你带来麻烦。”
“所以,我只好用这招脱身,混迹于外。”
谢游沉默了。
杀人。
这个词,在末日之下,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他见过太多的死亡,也亲手解决过不少敌人。
他很清楚,在这个世界的法则之下,早已没有了那么多的道德约束。
杀人,对很多人来说,只是一件生存手段。
但谢游有自己的准则。
最起码,他没杀过无辜的人。
谢游心中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再次开口:
“那你离开寂灭教堂后,为什么不直接返回圣琥珀帝国,反而要等到现在?”
零零壹神色不变,似乎早就料到谢游会有此一问。
他轻声解释道:
“其实我早就想来找你了。”
“但这些天,你受到太多人的关注了。采访、表彰、应酬……每天都有人围着你转。而且,你身边始终有方辞那个女人跟着,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所以,这些天我一直游荡在这家酒馆附近,暗中观察着,等待着。原本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当面与你谈一谈的……”
他看向谢游,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但刚才,我听到你和你的使徒说,这家小酒馆要关门了。我担心你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机会。所以才迫不得已,用出这一招。”
他指了指周围的血色空间:
“希望没有暴露吧。”
谢游听完,心中了然。
他点了点头,开口道:
“没关系。即便你暴露了,我也可以想办法让你离开此地。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零零壹的眼睛,认真道:
“你要答应我,日后,不要再杀明煌帝国的无辜之人。”
零零壹愣了愣。
然后,他摇头失笑。
“谢局长,虽然我确实不是方辞的对手,但我能从外勤队几位队长手中逃脱,如今只有一个方辞,又岂能抓得住我?”
谢游微微一怔。
零零壹继续道:
“我担心的,从来不是我自己。”
“我担心的是……会影响到你。”
零零壹看着他,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有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了,不说这些了。”
“谢局长,给我讲讲吧。你记起来的那些……回忆。”
谢游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点了点头。
他开始讲述。
……
他讲得很详细。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画面,每一丝感受。
因为他希望,通过这些讲述,能让零零壹也多回忆起来一些。
零零壹静静地听着。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渐渐变得复杂。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有光芒在闪烁,有情绪在翻涌。
谢游讲完了。
血色空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零零壹站在那里,目光呆滞,直直地看着谢游。
那眼神,空洞而恍惚,像是穿透了谢游,看到了什么遥远的过往。
半响——
他突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疯狂而悲凉,带着泪花,在血色空间里回荡。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夺眶而出。
然后——
他猛地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啊——!!!”
那嘶吼声撕心裂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炸裂开来。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
谢游对这一幕并不陌生。
他知道,这是大脑受到冲击,回忆起过往经历的征兆。
那是记忆复苏的痛苦。
看着零零壹如此痛苦的模样,谢游心中有些不忍。
他上前扶住零零壹的肩膀,半搂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么扶着,抱着。
希望能让他好受一点。
痛苦持续了很久。
终于,零零壹的颤抖渐渐平息,嘶吼声也变成了压抑的喘息。他靠在谢游身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又过了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
看向谢游。
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恍惚而迷茫,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他呆呆地看着谢游。
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而干涩:
“老师……”
谢游愣了愣。
老师?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
“怎么样?好受些没?想起来什么了?”
零零壹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焦距。
谢游的嗓子有些发干,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他感觉,零零壹一定回忆起自己的身份了!
这么久了……
自己,终于要了解到自己到底是谁了。
心中,既是期待,又是惶恐。
他嗓子沙哑地开口:
“那么我……到底是谁?”
“是零零六……还是,零二一?”
听到这话,零零壹却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复杂。
有释怀,有不可思议,还有单纯的开心。
他没有回答谢游的问题。
只是看着他,轻声道:
“你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啊。”
谢游愣住了。
零零壹缓缓开口:
“我还是先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一个……我方才回忆起的,关于我们……”
他看向谢游,一字一句道:
“四个人的故事。”
血色空间里,红光摇曳。
谢游的心,跳得更快了。
第349章 天空
那是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惨白的灯光永远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走廊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冰冷,令人作呕。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人影走过,脚步匆匆,面无表情。
在那深处的某一间狭小房间里,并排摆着两张上下铺铁床。
共计四个床位。
床单被罩皆是统一的雪白色,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慌。
四个孩子,住在哪里。
他们年龄相仿,都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
瘦小的身体裹在单薄的病号服里,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枯枝。
他们的眼睛里,有着超乎年龄的复杂——那是在绝望中浸泡太久后,沉淀下来的某种东西。
但其中有一个孩子,不太一样。
他比其他三个孩子都要安静。
不是那种怯懦的安静,而是一种……沉稳的安静。
他很少哭,很少闹,很少像其他孩子那样,在深夜里压抑着声音呜咽。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那惨白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更奇怪的是,他知道的东西非常多。
其他孩子问他:“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他想了想,说:
“外面有天。很大很大的天,蓝色的,有时候会飘着白色的云。太阳挂在天上,暖暖的。晚上月亮会出来,还有星星,很多很多星星。”
其他孩子听不懂。他们没有见过天,没有见过云,没有见过太阳月亮星星。他们从有记忆起,就生活在这惨白的灯光下。
但他们喜欢听他讲。
他的声音很温和,讲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时,眼睛里会有一种特别的光。
“老师,再讲讲外面的故事吧。”
不知道是谁先这么叫的。
可能是一个玩笑,也可能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总之,从某一天起,他就成了他们的“老师”。
老师。
这个称呼,在那种地方,显得格外荒唐。
可他就是他们的老师。
他会教他们认字——虽然那些字都是从实验室的标签上偷偷记下来的。
他会教他们数数——虽然能数的只有每天送来的三顿饭。
他会在他们害怕的时候,轻轻握住他们的手,说“别怕”。
他会给他们讲外面的事。
讲天空,讲云朵,讲太阳月亮星星。
讲那些他们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的东西。
另外三个孩子,分别叫001、006、021。
那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名字。
不是父母起的,没有姓氏,只有冰冷的编号。
001是最早来的,006是最爱笑的,021是最小的,总是躲在别人后面。
而老师……
老师没有编号。
或者说,老师的编号,和他们不一样。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师是老师。
……
那一天,是他们约定的日子。
狭小的房间里,四个孩子围蹲在地上。
他们面容稚嫩,眼神却有着超乎年龄的复杂。他们将各自瘦小的手掌叠在一起。
001的手在最下面,006的手叠上去,021的手叠在最上面。
三个手掌,叠成了一个小小的塔。
“001、006、021……”一个声音轻轻响起,“我们,一定要活着出去!一起!”
那声音不是三个孩子中的任何一个。
因为若是他们当中的某一个,只会喊出另外两个人的名字。
这是第四个人的声音。
一只同样瘦小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覆在了三个孩子的手上。
四只手掌,叠在一起。
“嗯!”三个孩子用力点头。
那一刻,惨白的灯光似乎都柔和了一些。
……
光线昏暗的角落,三道人影蜷缩着靠在一起,呼吸声清晰可闻。
其中一个少年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用气声说道:
“001,006,我好像……快要成功了。昨天我听那两个穿白衣服的说,要对我加大剂量……他们说,如果我能撑过去,就有希望觉醒为……牧羊人。”
“嘘——!”
001猛地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眼睛紧张地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是老师的床位。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的气音说:
“声音小点!不要被老师听到了,要不然……他又要担心了。”
老师的床位空着。
老师不在这里。
可001的第一反应,仍然是不要让老师担心。
021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006伸出手,轻轻握住了021冰凉的小手。
角落里,三道身影靠得更紧了。
……
依旧是那间雪白的房间,但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只有两道人影坐在床边。
其中一人脸上带着故作轻松的笑容,拍了拍身边低头不语的少年肩膀:
“好了,001……别这副样子。不就是轮到我们加大剂量了吗?”
“万一……万一我们扛过去了呢?”
他顿了顿,笑容努力绽得更大,眼里却闪着泪光:
“到时候,我们就是真正的牧羊人了!你信我,等我有了力量,第一件事就是杀光这里所有的白大褂!把你也救出去!”
“然后咱们就去外面!”
“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回这鬼地方!”
001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布满泪痕,他死死咬着嘴唇,声音哽咽而嘶哑:
“三百多人了……一旦被加大剂量……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就连……就连021也……”
“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能活下来?!”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哭喊着嘶吼出来的。
积压的恐惧与绝望彻底爆发。
006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消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次看向001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诀别的平静:
“如果……如果这次真的和以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那么,我们的那个愿望……就只能靠你去完成了。”
“所以,001,你一定要活下来。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然后,带着我们所有人的份……去找到答案,去完成那个,我们约定好的愿望!”
“去亲眼看到……老师口中的……”
“天空。”
……
冰冷的手术台上。
惨白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视野晃动,身体被束缚着,动弹不得。
三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术帽的身影,在一旁的器械台前,整理着闪着寒光的手术刀、钳子和各种导管。
其中一人拿起一根异常粗大的金属针管。针头长得吓人,里面晃动着某种浑浊的液体。
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快步走进来,语气急促:
“院长!001号又在观察室大闹起来!”
被称为“院长”的人头也不回,冷冷道:
“又怎么了?”
“已经给他注射了四针强效镇定剂,但他对镇定剂的抗性越来越高了!几乎不起作用!”
来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他……他非闹着要和这一批的试验品,一同参加注射!”
院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双透过眼镜片射来的目光,冰冷而残酷:
“不行。”
“如果这次实验依旧失败,那么001号,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现在,只差最后一点点,我们就能得到最精确的计量!这期间,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变故!”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他不是抗药性高吗?哼……把他带到电击拘束椅上去。调整好电流强度,把他给我电晕!直到注射实验结束为止!”
汇报者似乎吃了一惊:
“院长……这……这个强度的持续电击,会不会对他的大脑造成永久性……”
院长不耐烦地打断:
“放心,他的细胞活性和神经韧性远超常人,死不了!按我说的做!立刻!”
“……是!”
脚步声远去。
手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嘴角微微动了动。
001……
他又在闹了。
他知道001为什么闹。
因为001知道,今天接受实验的,是他。
是老师。
……
零零壹讲完了。
血色空间里,一片死寂。
谢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无数画面疯狂翻涌——
那四只叠在一起的小手。
那个被叫做“老师”的人。
那些关于天空的讲述。
那句“我们一起去看天空”。
那些记忆碎片里,始终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安静地站在三个孩子身边。
他原以为,那是001,是006,是021中的某一个。
可此刻他才明白——
那是第四个人。
是他自己。
谢游的身体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谢游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他的记忆里,会有三个孩子的面孔同时出现。
为什么他能看到001的倔强,006的笑容,021的胆怯。
为什么他能感受到那种深刻的羁绊,那种相依为命的温情。
因为——
自己根本就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自己是那个第四人。
是那个被他们叫做“老师”的人。
怪不得自己会知道那么多东西,会回答他们所有的问题,会给他们讲外面的天空。
因为自己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自己是穿越者。
自己有着上一世的记忆,有着成熟的思维,有着在那个年龄不该有的认知和道德观念。
所以,当看到那些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时,他会愤怒。
当看到那些瘦小的孩子像小白鼠一样被对待时,他会于心不忍。
所以他才会去帮助他们。
会耐心地解答他们每一个问题。
会尽自己所能地照顾他们。
会让他们在绝望中,还能看到一丝光亮。
会让他们在那间惨白的、冰冷的、充满死亡的实验室里,还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谢游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了当初在告死鸦之庭醒来时,心中一直萦绕着的那个念头。
那件他一直想要完成的事情。
那个零零六口中,让零零壹一定要完成的“愿望”。
是什么?
是什么?
他当时想不起来。后来也一直想不起来。那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到。
可现在——
他想起来了。
是天空。
是能够活着出去,亲眼看一看,那久违的天空。
那些孩子,那些被关在实验室里、从未见过真正天空的孩子,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活着出去,看一眼那老师口中描绘过无数次的、广阔无垠的、自由自在的天空。
老师告诉他们,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太阳是金色的。
老师告诉他们,天空很大很大,比他们能想象的还要大。
老师告诉他们,只要活着出去,就能看到。
所以,他们要活下去。
要一起活下去。
要一起去看那真正的天空。
谢游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自己在告死鸦之庭醒来时,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
灰蒙蒙的。
深黄色的。
那是天空。
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天空。
虽然被末日污染,虽然不再是老师口中那个湛蓝的、纯净的天空,但——
那也是天空。
原来自己一直想要完成的事情,在自己苏醒后的第一眼,就已经完成了。
谢游愣在那里。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滑落。
他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命运啊……
真他妈的会开玩笑。
他拼了命想要记住的愿望,却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就已经实现了。
零零壹看着他,泪水也在流。
但他笑了。
那笑容,和记忆中的006一样灿烂。
他说:
“老师,你还活着……”
他说:
“老师,我看到天空了,和你说的一样的蓝,一样的大。”
他说:
“老师,006和021,会为我们实现了愿望而感到开心吗?”
他说:
“老师。”
“你就是我……新的使命。”
第350章 水
二人哭着笑着好久,又聊了很多很多。
话题从苏醒后一直聊到现在。
谢游如今已经可以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场实验的幕后黑手,就是来自圣琥珀帝国。
所以,整个实验中唯一的幸存者零零壹,成为了圣琥珀帝国官方机构“灰野牧犬”中的疯狗。
这场实验,无疑是失败的。
因为疯狗的成功不可复制。
这场实验,无疑也是成功的。
因为它创造出了疯狗。
零零壹还告诉了谢游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圣琥珀帝国的这种实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甚至在末日来临之前,圣琥珀帝国就已经借助自身强大的财力,大肆引诱顶尖学者,秘密进行各种人体实验。
比如,这一切实验的背后,都有一只幕后黑手在操控。”
那是一位野心勃勃的政治家。
圣琥珀帝国实际上的最高掌权人。
为了心中的野望,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琥珀夫人。
她的野心,很大很大,绝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圣琥珀帝国。她想要掌握的,是整个人类,以及人类的未来。
谢游从苏醒到现在,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抱有过如此强烈的杀意。
琥珀夫人,是第一个。
他要为那场实验报仇。
要为自己报仇。
要为001、006、021报仇。
要为那数百名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试验品报仇。
他一定要让琥珀夫人死。
她一定要死。
零零壹和谢游抱着同样的想法。
纵然琥珀夫人手段通天,影响极大,可有些仇恨,无法原谅。
否则,那是愧对于过去的自己,是愧对于那些死去的人,是愧对于那些终其一生也未曾望见天空的人。
因此,零零壹要再次返回灰野牧犬。
做一枚安插在圣琥珀帝国的旗子。
为谢游之后的复仇探清前路。
对此,谢游没有拒绝。
因为他知道,这是零零壹的选择。
也是他们共同的仇恨。
临别之际,谢游轻声嘱咐:
“你万事小心。一定要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零零壹……我这个老师,只剩你一个学生了。”
零零壹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起来。
那笑容灿烂明媚,一如当时。
“放心吧,老师。”
他轻声道: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最让你省心的那个。”
说着,他挥了挥手。
血色空间,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谢游只来得及看到零零壹最后一眼,几个呼吸间,他便消失不见。
谢游站在原地,望着那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身后,是那家小酒馆的吧台。
墨璃玥正站在他身旁,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但谢游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站着。
很久很久。
……
圣琥珀帝国。
商会大厦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
高楼林立,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即便是在末日之下,这里依然保持着令人惊叹的繁华。
琥珀夫人端坐在椅子上。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深紫色长裙,雍容华贵,面容精致,皮肤保养得极好,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只是鬓角处,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几缕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她的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资料,静静地扫过每一页,方才轻声开口:
“有意思……”
“这谢游,竟然是【阿斯克勒庇俄斯】计划里的幸存者。如此说来,他原本应当是我圣琥珀帝国的子民了……”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呵……”
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自嘲的笑容:
“没想到啊。看似失败的人造牧羊人计划,却真的创造出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牧羊人。”
她放下资料,看向对面一直静默侍立的女子。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站在阴影里,身姿笔挺,如同一株静静绽放的郁金香。
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眼眸是浅金色的,如同琥珀,却又比琥珀更加澄澈。
她穿着一身简约而华贵的白色长裙,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郁金香胸针,那是她身份的象征。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精美的人偶。
郁金香公主——奥瑞利亚·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你果然长大了。这次情报调查,做得很不错。”
塞拉菲娜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琥珀夫人话锋一转:
“那么,塞拉菲娜,你告诉我……我做的这一切,我所主张的这些关于人类未来的实验,错了么?”
塞拉菲娜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眸,声音清冷而平静:
“根据数据分析,【阿斯克勒庇俄斯】计划总投资为八十七亿琥珀币,最终产出成果为1,且不可复制。”
“【普罗米修斯】计划总投资为一百二十三亿琥珀币,产出一例成功案例,但该案例不可复制。投入产出比极低。”
“【伊卡洛斯】计划总投资为九十六亿琥珀币,失败。所有试验品死亡。”
“【盖亚】计划……”
“好了。”
琥珀夫人打断了她,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塞拉菲娜,你这是在给我念财务报表吗?”
塞拉菲娜微微垂眸,不再言语。
琥珀夫人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看着那些在夜色中忙碌的人群,目光悠远而深邃。
“世人都以为我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才做这些事……”
“我承认,我是有这部分私心在。可谁又没有私心?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圣贤难免,我从不否认自己的野心。”
她顿了顿:
“可更多的……”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
“我是为了人类。”
“我如今身处此位,拥有这些资源,掌握这些权力——若我只顾自己享乐,只顾眼前利益,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末日之下,人类危在旦夕。那些禁区,那些血傀,那些使徒……哪一样不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
“我做的这些实验,或许残酷,或许不人道。但若是能从中找到对抗末日的方法,若是能为人类争取一线生机——”
她转过身,看向塞拉菲娜:
“那些牺牲,便是有价值的。”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那些孩子在实验中死去,他们的死,或许就是人类未来的铺路石。”
“我知道,很多人恨我。很多人骂我。很多人说我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但我不能停。”
“因为一旦停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就白死了。”
她看着塞拉菲娜,目光深邃:
“塞拉菲娜,你能明白吗?”
塞拉菲娜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回答。
只是端起一旁的茶杯,缓步走上前,双手递到琥珀夫人面前。
“老师,喝口水吧。”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琥珀夫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接那杯水。
“那些王公贵族,各位大臣,都到场了吗?”她问。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
“你呢?准备好了吗?”
塞拉菲娜又点了点头。
琥珀夫人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怀,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不舍。
她伸手,接过那杯水。
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她轻声开口: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我这一生,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每一步、每一刻,都在算计与被算计之间。”
“有人说我是枭雄,有人说我是恶魔。有人恨我入骨,有人敬我如神。”
“可我终究也只是一个人。一个……会老、会累、会害怕的人。”
她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看着那几缕刺眼的白发:
“我这一生,是功是过,是对是错……自留后人去说吧。”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条路,走到尽头。”
她抬起头,看向塞拉菲娜。
那目光里,有期许,有不舍,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塞拉菲娜,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她举起杯子。
一饮而尽。
塞拉菲娜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喝完那杯水。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窗外,夜色正浓。
灯火辉煌的城市,在黑暗中静静伫立。
没有人知道,这杯水意味着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这位站在权力巅峰的女人,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杯水,很苦。
第351章 震耳欲聋
圣琥珀帝国,商会大厦。
顶层之下的接待厅,此刻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聚会——圣琥珀帝国所有够得上分量的王公贵族、权臣巨贾,此刻尽数汇聚于此。
男士们身着考究的礼服,女士们佩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宝,三三两两地交谈着,脸上挂着得体而虚伪的笑容。
长条形的宴会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珍馐美馔。
金质的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每一道菜都是顶级大厨的手艺,每一瓶酒都是窖藏数十年的珍品。
空气中弥漫着美酒与香料的芬芳,一切都显得那样华贵、那样完美。
但此刻,所有人都正襟危坐,面带笑容,却无人敢动筷。
那些精美的菜肴,已经凉了。
那些醇厚的美酒,无人去碰。
只因为——
左侧的首位,一直空着。
那是琥珀夫人的位置。
坐在长桌最上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头戴王冠,身穿华丽的礼服,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圣琥珀帝国的国王——奥瑞利乌斯三世。
从表面上看,他是这场宴会的主人,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他端坐在那里,面带微笑,时不时与身旁的大臣低语几句,看起来从容而威严。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那是憋屈。
一种深入骨髓的、日积月累的憋屈。
因为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主人,还没来。
他这个国王,不过是个摆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臣们开始低声议论。
“琥珀夫人今日召集我等,所为何事?”一个胖乎乎的商业大臣小声问道。
“不知道啊……”旁边的人摇头,“这么大的阵仗,怕是要宣布什么大事。”
“会不会是关于那谢游的联姻之事?”有人压低声音,“听说那位谢局长拒绝了联姻,琥珀夫人怕是……”
“嘘——!”旁边的人立刻竖起手指,“这种话也敢乱说?不要命了?”
那胖大臣讪讪地闭了嘴。
另一边的角落里,几个老贵族也在交头接耳。
“唉,琥珀夫人行事,向来高深莫测。我等猜不透,也只能等着。”
“只希望别是什么坏事就好……”
“坏事?呵呵,这些年,咱们经历的坏事还少吗?”
说话的人苦笑一声,端起酒杯想要喝一口,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将杯子放了回去。
——琥珀夫人没来,谁敢先动?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提高音量。
仿佛那个空着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无形的监督者,时刻注视着他们的一言一行。
国王奥瑞利乌斯三世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
但他的手指,却在桌布下缓缓收紧。
他是国王,是圣琥珀帝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可每一次重大场合,那个女人的位置都与他平起平坐,甚至隐隐压他一头。
她参政,她议政,她决政。
而他,只能坐在那里,微笑着点头。
他是国王,却不如一个伯爵夫人。
憋屈吗?
当然憋屈。
恨吗?
当然恨。
但他又能怎样?
奥瑞利乌斯三世的目光,悄无声息地瞥向站在角落里的几名侍卫。
那是他的心腹。
是他这些年,在琥珀夫人的眼皮底下,一点点、一点点,小心翼翼培养出来的亲信。
每一个都经过千挑万选,每一个都对他宣誓效忠,每一个都愿意为他去死。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但国王知道,他们是他的希望。
是他这些年隐忍、蛰伏、等待的唯一希望。
而此刻,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信号。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奥瑞利乌斯三世眼中的憋屈,终于在这一刻,闪过一抹快意。
琥珀夫人啊琥珀夫人……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就在这时——
大厅的门,被缓缓推开。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齐齐向门口望去。
琥珀夫人,缓步走了进来。
她步伐从容,深紫色的长裙拖曳在地,领口和袖口点缀着金色的刺绣,衬得她整个人雍容华贵,不可逼视。
最让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
当她扫视全场时,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那目光能穿透一切伪装,看穿一切秘密。
而跟在她身后的,是塞拉菲娜。
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五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眉眼、鼻梁、嘴唇,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美得让人窒息。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如同琥珀,却比琥珀更加澄澈,更加冷漠。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跟在琥珀夫人身后,如同一尊精美的人偶,又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
所有人齐齐起身。
“琥珀夫人!”
“夫人来了!”
“夫人万安!”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中,琥珀夫人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
国王也站了起来。
他站起身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脸上的笑容比任何人都灿烂。
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热情:
“夫人来了,快快请坐。就等您了。”
琥珀夫人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
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然后,她便收回目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国王的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恢复如常。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掩饰着眼底的寒意。
塞拉菲娜在琥珀夫人身后站定,垂眸侍立,不言不语。
众人这才敢重新落座。
琥珀夫人扫视了一圈,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全场寂静无声。
琥珀夫人看向身侧的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
“这些年,我一直将她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从她十二岁起,到如今——”
“已经整整十年了。”
“十年里,我教她读书,教她识人,教她理政,教她民心。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了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欣慰?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如今,她长大了。”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
“今日,我要宣布——”
全场屏息。
“塞拉菲娜,从今以后,就是我琥珀夫人的继承人。我所有的一切——财富、权力、人脉、资源——日后都将属于她。”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接班人?
琥珀夫人竟然要立接班人?
而且这个接班人,还是皇室的嫡长公主?
要知道,琥珀夫人和皇室的关系,向来微妙。她虽然掌控着实权,但名义上毕竟只是伯爵夫人,和皇室并非一体。
如今她将自己的衣钵传给郁金香公主,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郁金香公主将成为新派和旧派的结合点?
意味着琥珀夫人的势力,日后将名正言顺地融入皇室血脉?
那些大臣们心思电转,一个个开始重新审视那位站在琥珀夫人身后的沉默少女。
塞拉菲娜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琥珀夫人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扫过众人:
“来,让我们为塞拉菲娜,干杯。”
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
国王也举起了酒杯。
他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琥珀夫人面前的酒杯。
那杯酒。
那杯他精心准备的酒。
那杯加了东西的酒。
他等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只要她喝下去。
只要她喝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些屈辱,那些憋屈,那些日日夜夜的隐忍,那些小心翼翼的日子——
都将结束。
他将真正成为这个国家的王。
国王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激动如同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呼吸,在微微急促。
但他死死地压制着,不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喝吧。
喝下去。
只要你喝下去——
然而——
琥珀夫人没有喝。
她放下了酒杯。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国王。
那目光,冰冷如刀。
“国王陛下。”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国王的笑容,僵住了。
“这些年,我待你不薄吧?”
琥珀夫人站起身,缓步走向国王。
每一步,都踩得那样稳,那样准。深紫色的长裙拖曳在地,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全场寂静。
落针可闻。
“我把你扶上王位。”
她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帮你稳固政权。”
“替你摆平了无数的麻烦。”
“你以为你这个国王,是怎么坐到今天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国王的心里。
国王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可你呢?”
琥珀夫人微微俯身,凑近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培养亲信、拉拢侍卫、图谋不轨?”
国王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以为——”
琥珀夫人的声音陡然变冷,冷得像万年寒冰:
“那杯酒里加了东西,我看不出来?”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那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都要压抑。
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那些大臣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那些贵族们,脸色煞白,有人甚至开始发抖。
国王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一滴。
两滴。
砸在面前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知道。
他的计划,他的希望,他这些年所有的隐忍和等待——
都完了。
琥珀夫人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就像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我本想给你留一条活路。”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可你偏偏要自己找死。”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端起那杯酒,放在国王面前: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东西,那就自己喝吧。”
那杯酒,静静地放在国王面前。
杯中酒液,依旧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美丽而致命。
国王看着那杯酒,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的侍卫。
那是他的希望。
是他最后的底牌。
“动手——!”
他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变形。
那些侍卫,瞬间拔刀——
可下一秒,他们的动作就凝固了。
因为宴会厅四周的阴影里,一道道身影骤然浮现。
灰野牧犬的牧羊人们。
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脸上带着冷笑,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身后,是他们的使徒——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些使徒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如同群狼。
刀光闪过。
鲜血飞溅。
国王的侍卫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个。
两个。
三个。
全部。
温热的鲜血溅在华丽的地毯上,溅在洁白的桌布上,溅在那些大臣们的脸上、身上。
尖叫声四起。
那些养尊处优的大臣们,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扑通扑通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
有人双手抱头,有人瑟瑟发抖,有人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饶命!夫人饶命!”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夫人饶命!我等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哭喊声、求饶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国王站在原地,没有跪。
但他的双腿,也在剧烈地发抖。
他看着那些倒下的侍卫,看着那些冷笑着的灰野牧犬成员,看着那个端坐在首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女人——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他以为自己是在暗中布局,等待时机。
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底下。
他以为那些侍卫是他的希望。
却不知道,她只是在等他自己跳出来。
他以为自己很聪明。
却不知道,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一只自以为聪明的蝼蚁。
“扑通”一声。
他跪了下来。
“夫人……夫人……”
他的声音在颤抖,牙齿在打颤: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我不该有异心!我不该对您动手!我不该……不该……”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夫人,求您饶我一命!”
“我保证,以后绝不敢再有任何异心!您就是圣琥珀的国王!您说了算!我什么都听您的!”
“只要您饶我一命,我……我愿意退位!愿意把王位让给您!愿意做您的傀儡!什么都愿意!”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尖锐。
那些跪倒在地的大臣们,听着他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他们的国王。
这是圣琥珀帝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此刻,却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
琥珀夫人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那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旁边,一个灰野牧犬的成员递上了一把手枪。
那是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琥珀夫人接过,缓缓举起。
对准了国王的额头。
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国王的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
“夫人——!不——!”
“砰——!”
枪声震耳欲聋。
第352章 新王加冕
国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倒在血泊之中。
鲜血,在华丽的地毯上蔓延开来。
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跪倒在地的大臣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过了很久很久。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猛地站起身。
他浑身颤抖,脸色铁青,指着琥珀夫人,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琥珀夫人!你……你竟敢弑君!”
他身边,几个同样面色惨白但强撑着的大臣,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乱臣贼子!狼子野心!”
“你以为杀了国王,就能坐稳那个位置吗?做梦!”
“你是让圣琥珀走向深渊的罪人!”
“胆敢弑君,整个圣琥珀帝国都不会放过你的!”
“保皇派不会饶了你!皇室不会饶了你!天下人不会饶了你!”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却显得那样无力,那样苍白。
就像风中残烛最后的挣扎。
琥珀夫人看着他们。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保皇派?”
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嘲讽。
“你们以为,我在乎?”
那几个大臣愣住了。
琥珀夫人站起身,缓步走向他们。
每一步,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威压。
深紫色的长裙拖曳在地,从血泊中划过,沾染上猩红的血迹,在烛光下显得诡异而妖艳。
她在那几个大臣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的野望,你们这些人,永远无法理解。”
她轻声说,声音平静:
“圣琥珀帝国,需要一个声音。只有一个。”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皇室已经腐朽了。”
“那些旧派,固步自封,抱残守缺。他们守着几百年的规矩,守着那些早已过时的传统,守着那些可笑的尊严。他们以为,只要把持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能永远高高在上。”
“而新派,却各有算计,各怀鬼胎。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只有权力,只有自己。今天可以对你笑脸相迎,明天就能在你背后捅刀。”
“这样的帝国,如何在末日中生存?”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能结合新派与旧派,能统领整个圣琥珀,能在末日中保全自身,甚至结束末日。”
“而这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琥珀夫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然后——
一把匕首,狠狠贯穿了她的心脏。
“噗——”
!!!
琥珀夫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低头,看向胸口。
那是一把精致的匕首,从背后刺入,刀尖从胸前透出。
鲜血,顺着刀刃,顺着她的华服,无声地流淌。
在深紫色的布料上,绽开一朵朵血色的花。
妖艳而凄美。
她缓缓转过头。
身后,站着塞拉菲娜。
郁金香公主依旧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这个人……”
塞拉菲娜轻声开口,声音清冷而平静:
“是我。”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那哗然,却如同平地惊雷!
“什么?!”
“郁金香公主?!”
“她……她杀了琥珀夫人?!”
那些刚刚还在痛骂琥珀夫人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那些跪倒在地的人,更是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雷劈中。
塞拉菲娜?
那个一直默默侍立在琥珀夫人身边的郁金香公主?
那个刚刚被宣布为继承人的学生?
那个看起来如同人偶一般、从不说话的少女?
她……她杀了琥珀夫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
琥珀夫人看着塞拉菲娜。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却唯独没有意外与怨恨。
相反,那里面有着一种……
欣慰。
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欣慰。
还有——
解脱。
一种等待了太久太久、终于到来的解脱。
她嘴角的笑容,缓缓扩大。
“塞拉菲娜……”
她轻声唤道,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塞拉菲娜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此刻却泛起了水光。
眼泪,无声地滑落。
一滴。
两滴。
砸在琥珀夫人的手上,温热而滚烫。
没有人知道她为何而哭。
那些大臣们以为,她是因为亲手杀了自己的老师而哭。
那些跪倒在地的人以为,她是因为父亲刚刚被杀而哭。
那些贵族们以为,她是被吓哭了,是后悔了,是害怕了。
只有塞拉菲娜自己知道。
只有琥珀夫人知道。
那泪水,是为谁而流。
琥珀夫人颤抖着伸出手,温柔地、轻轻地,抚上塞拉菲娜的脸颊。
擦去她的泪痕。
那触感,温热而粗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一如十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那个惊恐的十二岁少女时,也是这样伸出手,擦去她的眼泪。
“别怕。”
那时,她这样说。
“从今以后,你跟着我。”
此刻,她依然在擦去她的眼泪。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她看了十年的脸,看着这双她教了十年的眼睛,看着这个她一手培养、一手塑造的少女。
她的郁金香公主。
她的学生。
她的……
“我的郁金香公主……”
她终于开口,声音越来越弱,却依然清晰:
“你身上流着皇室的纯正血脉,是圣琥珀帝国最正统的继承人。”
“你继承了我的理念,我的权力,我的一切。日后,你就是新派与旧派的结合者,是唯一能统领整个圣琥珀的王。”
她顿了顿,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塞拉菲娜,里面有期许,有不舍,还有深深的——
爱。
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
那是一个老师,对学生最深沉的爱。
那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
托付。
“我的王。”
她轻声说,一字一句:
“答应我。日后,一定要带领圣琥珀帝国,走出末日。”
塞拉菲娜看着她。
泪水不停地流,但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却重如千钧。
琥珀夫人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她再次伸出手,再次擦去塞拉菲娜的泪痕。
“我在教你最后一句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身为王,是不能在臣民面前流泪的。”
塞拉菲娜咬着下唇,死死忍住泪水。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泪光闪烁,却强撑着不再滑落。
琥珀夫人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从塞拉菲娜脸颊滑落。
身体,缓缓倒下。
倒在血泊之中。
倒在塞拉菲娜的脚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永远地闭上了。
嘴角,却还带着笑容。
那笑容,是释怀,是欣慰,是一种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
轻松。
这个身份卑微却叱咤了数十年的野心家,这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铁腕女人,这个为了自己的信念不惜一切代价的枭雄——
死了。
死在了自己最爱的学生手里。
死在了自己亲手培养的继承人手里。
死在了自己最骄傲的作品手里。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都要压抑。
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无论是琥珀夫人麾下的新派,还是忠于皇室的旧派,此刻都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个压在他们头顶数十年的女人,就这么死了?
被自己亲手培养的继承人,亲手杀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浑身发抖,有人泪流满面,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
但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塞拉菲娜缓缓抬起头。
那张绝美的脸上,泪痕犹在,泪光犹存。
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此刻却再也没有了任何迷茫。
只有坚定。
一种淬火后的坚定。
一种破茧后的坚定。
一种再也不会动摇的坚定。
她扫视全场。
目光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那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我是琥珀夫人的学生。”
她开口,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死寂中炸响:
“是她唯一的继承人。”
“是圣琥珀帝国上商会、灰野牧犬的合法统治者。”
话音刚落——
商会会长率先跪下。
低下了头。
紧接着,那些灰野牧犬的牧羊人和使徒,齐刷刷跪倒在地。
低下了头。
“我等,誓死效忠。”
他们的声音整齐而平静。
那平静,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那平静,如同早就知道这一幕会发生。
那平静,如同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
塞拉菲娜收回目光,继续道:
“我是帝国的嫡长公主。”
“身体里流着正统的皇室血脉。”
“是圣琥珀帝国最正统的继承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更是你们的——”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新王。”
全场震动。
那震动,如同惊涛骇浪。
那些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震惊,有人迟疑,有人恐惧,有人茫然。
几个皇室贵族猛地站起身,想要出言反对——
可下一秒,他们就愣住了。
因为更多的人,已经跪了下去。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
那些贵族们对视一眼,看着周围纷纷跪下的身影,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看着那势不可挡的浪潮——
终于,也只能缓缓跪下。
膝盖触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参见……陛下。”
声音此起彼伏,最终汇成一片,如同潮水,在宴会厅里回荡。
塞拉菲娜站在宴会厅中央,站在血泊之中,接受着所有人的跪拜。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满室的烛光,也倒映着地上的两具尸体。
一具,是她的父亲。
那个给了她生命,却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的男人。
一具,是她的老师。
那个给了她一切,却用生命为她铺路的女人。
她低头,看着那两具尸体。
看了很久很久。
烛光摇曳,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那目光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有着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也有着——
说不清的复杂。
“自今日起。”
她开口,声音清冷而威严,如同宣判,如同预言:
“圣琥珀帝国,将只会有一个声音出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就是我。”
“奥瑞利亚·塞拉菲娜。”
“我将带领你们——”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跪倒在地的臣民,越过那些闪烁的烛光,越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投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
那座属于她的城市。
那个属于她的帝国。
那个她将用一生去守护、去统治、去引领的国家。
“走向属于我圣琥珀帝国的——”
“纪元。”
“吾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那声音震耳欲聋,那声势排山倒海。
塞拉菲娜静静地站着,听着那些呼声。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是泪水。
但她忍住了。
因为老师说过——
身为王,是不能在臣民面前流泪的。
她看着地上那具安详的尸体,看着那张带着笑容的脸。
老师,您看到了吗?
我没有哭。
良久。
她收回目光,轻声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厚葬琥珀夫人。”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还有……先王。”
众人齐声应诺。
那声音,震耳欲聋。
窗外,圣琥珀帝国的夜景尽收眼底。高楼林立,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这是一个繁华到令人窒息的帝国。
这也是一个腐朽到骨子里的帝国。
从今天起,它属于她了。
属于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少女。
属于这个亲手杀了自己老师、也亲手埋葬了一个时代的——
新王。
第353章 十大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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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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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血月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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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母亲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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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夜色与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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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第九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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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禁区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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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沉梦之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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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湖边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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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闹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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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防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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