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忘西川》 相遇 这余生,那么长,遇见的人,比走过的桥还多,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顾西今天又是和往常一样,她穿了一条红色的长裙,黑色细跟高跟鞋,涂了牛血色的口红。只不过,今天她把头发扎起来了。也许是她长了一张不招人喜欢的脸,也许是她总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所以她身边的大多数人都对她有很大的意见。她今天回学校拿毕业证书,突然想重温一下以前上学时候的滋味,于是她混进那帮大学生当中,跟着人流涌进一间教室。她这身打扮在女大学生里倒也是常见,不过她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独特气质,倒是让人格外注目。 顾西坐在教室后排不起眼的角落里,她能感觉到周围的同学向她投来的异样的目光,她也感受的了讲师刚进教室的时候也多往她这边看了两眼。不过她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直到讲台上的讲师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顾西才猛然抬头,她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讲师。怎么是他,那个她想见又想躲的男人,季忘川。 四年没见,他的头发比以前要长不少。额前的刘海儿有一部分吹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也许为人师表的原因,他穿的很正式。西装裤,白衬衣。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红唇白齿。还有那让人难以移开眼的一双桃花眼,真是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顾西知道,曾经就是这张脸,让她一眼看去,就再也没能移开眼。 她想,四年了,他应该忘记了她。可身体却还是很诚实的做出反应,她忙低下头,把扎头发的皮筋一把扯掉,让本来就有些蓬松的头发变得更加凌乱。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胡乱的擦掉唇上颜色过重的口红,然后又拢了拢头发。 讲台上的季忘川一眼就认出了角落里的顾西,四年了,她终于舍得回来了。顾西所有的动作被季忘川尽收眼底,他知晓她的心思,没理她,继续讲课。 顾西低着头,埋怨自己为何多事进这间教室。她本是来学校拿毕业证的,听导师说有她们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在这间教室讲课。她好奇,想凑个热闹,瞧上一瞧。却不曾想到,这讲师,是季忘川。 他真的变了,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趁季忘川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空暇,顾西抬头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很认真的在讲课,学生很认真的在做笔记。 一道手机铃声打破了课堂的寂静,季忘川放下书,目光在整个教室巡回。同学们纷纷抬头,看谁是罪魁祸首。顾西也抬起头,想知道是谁这么不识趣。 旁边的人推了推顾西的胳膊,顾西小声问她什么事。那人没说话,指了指顾西放在桌洞里的手机。 顾西一惊,原来那个不识趣的人是她。 所有学生都朝顾西坐的角落看去,她站起身,说了句不好意思,拿着手机红着脸跑了出去。 她放在桌洞里的包被她不小心带了出来,包包没有拉好拉链,里面装的化妆品噼里啪啦的掉到地上。玻璃瓶子的粉底液碎在了洁白的地板上,圆柱体的口红也顺着阶梯教室的台阶滚了下去。顾西哪还顾得上这些,她低着头小跑出教室。 季忘川清了清嗓子,说了句继续上课。 顾西在走廊里接电话,声音有些颤抖。 电话是表姐打来的,约她中午一起吃饭她答应下来。 逃走 由于刚才的小插曲,顾西不好意思再进教室。她本想直接离开,可她的包还在里面。她只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他们下课。 四年前的A大,走廊里还没有座椅。只是空旷的,铺着米黄色地板的平地。女生们只能靠着墙凑成一堆聊天,男生们则跳到窗台上坐着。那个时候,顾西就是靠墙的,季忘川就是坐窗台的。不过和别人不同的是,顾西靠的墙总和季忘川坐的窗台挨着。原因不是他们二人关系多好,多有缘分,而是季忘川对顾西有多纠缠,多穷追不舍。 “顾同学,我叫季忘川。” “顾同学,我喜欢你。” “顾西,做我女朋友。”那时的他,即便知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他依旧对她死缠烂打。 光可鉴人的地板倒映出顾西凌乱的上半身。她紧咬着下唇,那些没擦掉的口红恐怕也被她吃的差不多了。 下课铃声拉回顾西的思绪,四年了,有些事还记忆犹新。 季忘川出来教室就看见了顾西,他朝她走去。在她面前顿足,把她的包递给她。 她有些惊讶的结接过,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她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季忘川的声音,“顾西。”他叫了她一声。 顾西顿足,一秒,两秒…… 她转过身,看似笑着对季忘川说:“原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啊。” 说完,她便朝走廊尽头跑去。尽管是穿着高跟鞋,她也很努力的想跑快一些,因为她实在不想再和季忘川多说一句话。 她现在在二楼,到了楼梯口她立马转身下楼,因为刚刚下课,楼梯上的同学很多,她的步子自然放得慢一些。到一楼的时候她怕在教学楼门口撞见季忘川,就找了一间没人的空教室进去。她关门的时候力气用的有些大,门撞击在一起发出嘭的声响。顾西刚才跑的太快,她此刻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待她缓过神来,她发现这间教室墙角竟然有几个学生在直勾勾的盯着她,几个大男孩满脸震惊,恐怕是以为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杀她吧。 顾西满脸尴尬的看了对方一眼,他们应该是在这里做小组实验的学生。她用几乎让人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句“不好意思”。等到外面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推门走出去。 等她离开,角落里其中一个男孩子满脸懵的问旁边的人:“许哥,什么情况?” 旁边的男生亦是一脸懵,“这个问题超出许哥我的知识能力范畴了,原谅我回答不出来。” 顾西小心翼翼的在学校里的小路走着,她选的这条小路极窄,只能步行通过,季忘川肯定是开车来学校的,这路他肯定不会走。不过话说回来,她也真是想的多,还害怕他会追过来。他躲她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追过来呢? “为什么又见到他了呢?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光鲜亮丽。哪像她,不人不鬼的熬了四年。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想到这,顾西觉得胸口一阵绞痛,旁边正好有条长椅,她坐下,用手捶着胸口。 回忆 良久,顾西用指甲把手心掐得通红,这样心口的痛才得到一丝丝缓解。 “顾西,我已经不恨他了,也不怨他了。我希望他过得好,毕竟曾经的快乐也是他带给我的。”恍惚间,似乎是听到了苏湉的声音。为什么?苏湉能做不到不恨张元野,她却做不到不恨季忘川。 大概是因为,张元野是给了苏湉巨大的伤害。可是,他也带给了苏湉快乐。而季忘川带给她的,除了无尽的黑暗之外别无其他。 季忘川这次从教学楼走去停车场的时间,用的多了一些。他去停车场的路上,不是的回头看。 顾西刚才的那句“原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啊”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他记得她是谁,是该,还是不该? 他把自己的包放到副驾驶座上,自己坐在车上发起了呆。他已经四年没有见j过顾西了,今天,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惊喜吗?他想,更多的应该是惊。看她刚才匆匆离开的模样,应该是恨极了他吧。不然怎么会穿着那么高的高跟鞋,还跑的那么快。刚才虽然没有仔细看她,不过他看得出来,她还是和以前差不多的模样。 还是喜欢颜色那么重的口红,在他给她捡口红的时候,他打开口红看了一眼。 顾西打开自己的包,东西都在,口红也被季忘川捡了回来。她掏出那根口红,伸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中午还约了表姐一起吃饭,她现在就要往餐厅赶。在学校门口打车的时候,司机师傅还亲切的称呼她为“同学”。她没有纠正司机师傅她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也许师傅是觉得她年轻才这样说的吧,毕竟她喜欢别人夸她年轻。 这沿途的风景,路上的一幕幕,对顾西来说,很近,又很远。 没想到刚回国就能撞见季忘川,毕竟已经四年多没见了,他能记得她的名字,也许她就应该感到庆幸。 顾西忍不住想,现在的季忘川,应该结婚了吧,基于爱情或是合适。说不准,孩子都已经会打酱油了。想到这儿,又是一阵心绞痛。 这四年来,她一直自我逃避,强迫自己不去想关于季忘川的任何事情。可是,今天见到了活生生的他,她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想呢? 到了表姐说的餐厅,顾西付完学费,打开车门下车。四年前,记得这条街还没有这么多餐厅,现在一看,真是焕然一新。 顾西和她表姐白潇潇也已经很久没见了,刚见面难免有些尴尬。 “小西,这些年你在美国过的怎么样?” 虽然很讨厌别人叫她小西,不过这毕竟是曾经经常帮她的姐姐,顾西还是笑着应声。 “挺好的。”她在美国的生活,只能用这三个字来形容。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也许挺好的。 白潇潇从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递给顾西。顾西在回国前让她帮忙联系工作单位来着,她已经帮顾西联系了几家不错的公司,剩下的就让顾西自己选。 顾西接过文件,谢过表姐。她仔细看了一下表姐帮她联系的企业,职位和薪资待遇都差不多。今天回学校拿毕业证的时候,曾经带她的老师倒是问她,有没有兴趣来学校工作。她想了想,说了句考虑考虑。 躁动 其实和表姐给她介绍的这些工作相比,回校做老师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她把心里的想法告诉表姐,白潇潇一听,自然是支持顾西去当大学老师。毕竟老师嘛,一周没有几节课,尤其是大学老师。 和表姐分开后,顾西便回了酒店。她刚回来,还没做好回家的准备。 一个人的时候,又难免会陷入胡思乱想的漩涡。而顾西胡思乱想的内容,无非又是季忘川。 行李箱深处还放着四年前的那部手机,还有一本日记本。顾西拿出来,手机充上电,开机。她打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翩翩白衣少年,看样子是年轻时的季忘川。 顾西目不转睛看着手机屏幕,似乎是想把这张照片印在脑子里。她的指甲深深陷在肉里,可以看出来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嘭”她一把把手机扔到地板上,然后把头埋在两腿之间,抱着膝盖靠在床边的矮几上。她的身体抖动的很厉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屏幕已经碎掉的手机静静地躺在地板上,顾西又想起来身边的那本日记。她伸手拿过来,撕掉几页,又一点一点的把撕掉的几页撕成更小的碎纸屑。她边撕边不住的发出“啊”的声音,声音愈来愈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歇斯底里之后,顾西又成了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她拿出自己现在用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通,显然对方此刻并不是很忙。 “赵医生。”顾西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斑驳陆离的灯光。 “最近感觉怎么样?”听筒里传来一声中年妇女的声音,声线温柔,十分细腻。 “今天胸口,又痛了。”她的声音很轻,似乎并让人感觉不到她此刻对自己身体的担忧。 “不是很久都没有痛过了么?今天怎么突然又痛起来了?”相比于顾西本人的无所谓,她的主治医生倒是显得格外担心。 “赵医生,你什么时候回国?我的药,快吃完了。”她没有说出心绞痛的原因,只问了医生什么时候回国。 “我下个礼拜回国,你记住,在我回去之前,千万不要再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嗯。” 只要不再见季忘川,她就不会有大的情绪波动。 可是有些人,一旦见了,就想忘也忘不掉了。 顾西做了一夜的梦,她的梦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季忘川。 可相对于季忘川而言,顾西的出现倒是不值一提。顾西的突然现身,并没有让他的生活产生一点点涟漪。 他只是想知道,当年在她心里,他能算得上什么位置。不过过去这么久,再提这些陈年往事,也没必要。 顾西联系了学校的老师,说好下周去学校代课。她现在在这个地方,也无处可去。不如去学校,多少挣一点儿钱。 她还没回家呢,总要给父母买点东西,回家看看。顾西吃完早饭,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她今天穿的很休闲,牛仔短裤白上衣,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活脱脱一副学生相。就是她腰间的红色挎包,显得有些招摇。 给母亲看衣服的时候,店里的导购小姐许是看她的包漂亮。 “小姐,您这个包,真好看。”导购小姐说着想要伸手去摸一下顾西腰间的包。 顾西见状,她猛的往后一退,险些跌倒。 导购小姐连连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并且要扶顾西到那边的沙发上休息一下。顾西连连闪躲,她说了句我没事,连忙跑出了服装店。 偶然 买完东西差不多中午了,顾西在四楼找了一家汉堡店,进去点了一个汉堡,一份薯条,一杯可乐。 一个人的时候,只适合吃快餐。 等餐的时候,她不免又陷入沉思。 一个城市,这么庞大,四年的时间就几乎让它改头换面,更何况一个渺小的人呢。 顾西想,季忘川这人,变化应该更大吧。这四年,她没有向别人打听过关于他的私事。不过像他那样的青年才俊,应该没有女人会拒绝的了。他的追求者,应如过江之卿。 亦或者,他的爱人,正是当年他深爱的,江蓠。 又是一个另人心痛的名字,顾西的手紧紧抓着黑色的皮包,十指泛白。 深棕色的发色,烫着可爱的梨花卷,咖啡颜色的一字眉,眼睛也很大,嘴很会说话。那是顾西第一次见江蓠的时候,那天江蓠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小皮鞋,像极了从电视剧里走出的芭比娃娃。 顾西也不知道后来自己为什么与江蓠这么交好,也许是江蓠的那句,“小西,我觉得我们两个长得好像哦。” 顾西摇摇头,她这是怎么了?再这样下去,恐怕等不到赵医生回来,她就会完了吧。 按理说,汉堡店这种地方,不是季忘川这种人习惯出入的地方。可顾西刚刚,偏偏看到他走了进来。一看见他,她立马低头,也没注意看他和谁一起来的。 忽然,服务员刚才给她的小东西响了起来,顾西知道,那是她点的餐好了。她按了一下开关,低着头去取餐口取餐。 刚才回来的一路,顾西并没有看到季忘川,看来,他应该没有坐在这片区域。 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你好,1008号。” 服务员把托盘递给她,并且说了句祝她用餐愉快。顾西端着托盘,往回走。虽然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季忘川,但这并不能保证她回去的时候,会看不见他。所以她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她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就比如此刻,她对面站了一位男子,正好拦住了她的去路。其实前面就是她的桌子了,只要她刚才快走两步,现在肯定已经安安全全的坐在那里了。 虽然顾西并不认识此刻挡在她面前的男子,可是她清楚,季忘川就在这家店的某个地方,她站在这里的时间越久,就越危险。 眼前的男子眯着眼睛看着顾西,像是之前就认识她一样。可顾西对这个人,丝毫没有任何印象。 “唉,你是……”男子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林思乔皱着眉头看着他,“先生,你能先让一下吗?” “不对,我觉得你很眼熟……”男子并没有要闪开的意思,顾西刚才直接冲过去,就看男子转头喊了一句:“忘川。” 闻言,顾西两手一抖,差点打翻手里的托盘。 “怎么了?”季忘川起身,他看着喊他的这位男子。有那位男子挡着,季忘川并看不清楚顾西。 顾西倒是瞧见了一小部分季忘川,原来他就坐在自己隔一个过道,后面一张桌子。因为季忘川是背对着这边的,所以她根本注意不到坐着的他。 “你看看这位小姐是不是很眼熟?”挡在顾西前面的男子,说着侧了一下身,正好让顾西完全展现着季忘川眼前。 季忘川呆了几秒,顾西呆了一阵子。以至于季忘川是怎样过来的,她都没有注意。 “是有些眼熟。”季忘川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顾西,转而又对那男子说:“你先去点单,豆豆都饿了。” “自己一个人?”季忘川的声音从顾西头顶落下,这时顾西才发现,刚才挡在自己面前的男子,早已离开。 “嗯。”她嗯了一声,迈了一大步走到自己原先的座位坐下。 同学 “不如,一起吧。”季忘川倒退了两步,此刻站在顾西的前面。 顾西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一起?我们熟吗?” 季忘川的手悄然握拳,他道:“至少,是同学。” 顾西抬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去你的同学,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同专业不同班,算哪门子同学。”昨天见他的时候,她已经够狼狈的了。现在,也不怕更狼狈一点儿了。 “你还真是………”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刚才那男子便回来了。 “怎么?还真认识?”那男子挑眉问季忘川。 季忘川点头,“同学。” “狗屁同学。”顾西瞥了一眼季忘川,随后低头小声嘀咕。她的声音极小,就算季忘川离她这么近,也难说能听得到。 “那,小姐你是自己一个人?”看着桌上的餐,这男子猜测道。 顾西想,这恐怕又是她在季忘川面前狼狈不堪的一点吧。他吃个饭还有朋友陪着,可她呢?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顾西深吸了一口气,她仰头答道:“对。” “哎呀,一起吧,你自己一个人怪无聊的。”男子说着单手拿起顾西面前的托盘,直接把她的托盘拿回了自己桌上。 顾西圆目微瞪,她还没同意呢就拿她的东西,没素质。 “忘川,你帮老同学拿一下东西啊。”顾西桌子上,还摆着她上午逛街买的大大小小的东西。 一刹那,季忘川伸手,顾西也伸手。毕竟顾西靠的近,季忘川的手,差点碰到顾西的手。 顾西一下闪躲过去,她的动作幅度很大,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一样。以至于她刚提起的东西,都撞到了后面的椅子。 “我自己来就可以。”情绪太过激动,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正常。 顾西拎着自己的东西坐了过去,她知道季木尘原先坐在哪里,所以她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因为季忘川旁边还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所以顾西自然和刚才那位无名男子挨着。 看了两眼对面的小毛孩,顾西想,这就是季忘川刚才说的那位“豆豆”吧。搞笑了,这名字起的,和狗名字差不多。 不过,顾西转念一想,这孩子,应该是季忘川的吧。任凭刚才那个所谓的和宠物名字有一拼的称谓有多搞笑,也冲散不了顾西此刻内心的悲痛。 果真,季忘川都有孩子了。这又是她在他面前狼狈的一点了,人家有妻有子了,她还是孤独一人。 顾西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的先给他吃吧。”看着那个叫豆豆的孩子一直盯着她面前的食物,顾西把托盘推到小孩面前。 “豆豆,快谢谢阿姨。”季忘川倒是接受的自然,他把汉堡拆开,递给豆豆。 一声奶里奶气的“谢谢阿姨”并没有让顾西增加一丝丝开心,反而平添了她几缕忧愁。 她曾经也有可能做他孩子的妈妈,现在,却只是阿姨。 小朋友啊,你知不知道阿姨有多羡慕你妈妈。 顾西的眼底,满是哀伤。 交谈 “对了,忘川,你还没介绍这位小姐是谁呢?”无名男子开口道。 小姐小姐,顾西无奈,这个称呼真不是一般的难听。 “她就是顾西。” 季忘川的一个“就是”,充分表现出了,他以前在无名男子面前提到过顾西,而且不止一两次。 “哦~”一个略有深意的哦字,接着又是一句:“她就是顾西啊。” 语尾微扬,顾西知道,这话有几分玩笑之意。 “你好,我叫周扬,忘川的大学室友。”无名男子笑着朝顾西伸出手。 顾西没有接受他的握手,她点点头,算是对他的一种回应。 周扬见顾西并没有和他握手的想法,他尴尬的收回手。这时候,他点的餐已经做好了,服务员叫他去餐。 周扬去取餐了,桌上只剩下顾西她们三个人。顾西看自己刚才点的可乐没人动,她伸手拿过来,插上吸管自己喝了起来。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季忘川问顾西。 顾西摇头,她一脸不知所以然的看着季忘川,好像很好奇他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认为我该说些什么?” “没什么。” 顾西轻哼一声,她说:“我看是你需要说些什么吧,季忘川。” “不过你也不用说什么,”顾西摆摆手,继续说:“反正你就是那样一个人,你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你是一个烂人的事实。还说什么同学,你恐怕是对同学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那你希望,我该怎么向别人介绍我们之间的关系?”季忘川坐的十分端正,话也说的毫无情绪。 闻言,顾西猛的抬头,她道:“我可不敢对你有所希望。你还记得我昨天说的话吧,你能记得我叫什么,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这样说话,有意思吗?”季忘川语气有些不耐烦。 顾西道:“那你认为怎样有意思?好好的一个人忽然消失,人间蒸发,这样有意思?” 她的声音有些大,吓得豆豆顾不上啃汉堡了,直盯着她。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顾西捂住眼睛缓了两秒钟。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不适,放在腿上的手早已握成拳头,把手心掐的通红。 周扬端着满腾腾的餐盘过来,顾西起身,让他进去。 周扬回来了,顾西强装镇定,努力表现的很自然。 “我以前经常听忘川提起你的。”周扬说着放到顾西面前一个汉堡。 顾西好奇,季忘川以前都是怎么和他室友们评价她的。 “那他,”顾西看了一眼季忘川,接着问周扬:“都是怎么说我的?” 她看似表面上在笑,其实心里难过的不得了。 “还能说你什么,夸你呗!”周扬笑着说,“说你颜值高,智商高。忘川这家伙说话也不靠谱,他以前还说你………今天一见,我觉得倒不像。” 至于周扬含糊其辞,省略没说的话,顾西猜也能猜个大概。 她轻声说“他还说我看上去不像一个正经女孩子,对吧?” 话到最后,顾西竟然是笑着收的尾。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她说出这几句的时候,心有多痛。 周扬略显尴尬的笑了一下,季忘川咳嗽一声,叫他不要多嘴。 顾西听到季忘川咳嗽,她看着他摇摇头,“无所谓,反正大家都认为我不是什么正经人,这种话我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离开 季忘川看了一眼顾西,他脸上没有一点点表情,没有人能看出他此刻的情绪。 “对了,咱学校那么大,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啊?”周扬忍不住问。 “忘了。”顾西抢先一步回答,她一紧张撞翻了手边的可乐。 “怎么这么不小心。”季忘川连忙拿起托盘里的纸巾擦拭桌面。 “不好意思。”顾西起身,帮他一起擦。 “这么久了,这毛毛躁躁的毛病倒是还没改。”季忘川的话一出口,两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季忘川的手,再一次差点儿碰到顾西。顾西一把扔掉手里的纸巾,她这一次的反应,比刚才还要大。。 “我去一下洗手间。”顾西落荒而逃。 一进洗手间,顾西赶紧掏出包里的药片,她就这样,硬生生吞下去一片。她闭着眼睛,用手抚着胸口,等到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才出去。看着洗手台前面镜子里的自己,顾西叹气,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呢?不是早就说好了,回国万一真的遇见季忘川,就视而不见,视而不见。这些话,都被她吃了吗?她倒好,非但没有做到视而不见,反而还和他坐在一起吃饭。最离谱的是,她竟然还在季忘川面前动怒了。他肯定很开心吧,这么多年了,他还能影响到她的心情,多值得骄傲。 顾西回到座位,看他们都吃的差不多了。她的目光又落在豆豆身上。 “舅舅,纸。”豆豆冲着周扬伸手。 顾西莞尔,原来这个叫豆豆的小孩子,是周扬的外甥儿。那这么说,他就不是季忘川的孩子。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顾西起身,她拿起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 “让忘川送你吧。”周扬说。 顾西摇头,“不用。” 尽管她说了不用,季忘川还是把她送了出去。 “你一直在刻意的疏远我。”刚出汉堡店的门,季忘川就开口。 顾西撇撇嘴,他真是想多了,她哪是刻意疏远他,她是疏远任何人好吗? 顾西停住脚步,她看着季忘川,“季忘川,你难道不清楚吗,我们不该遇见的,即使是遇见了,也不该有太多来往的。” 顾西的话似乎惹到了季忘川,他朝前一步,差点碰到顾西,逼得顾西步步后退。 “既然不该遇见,那你为何还要去听我的课。”他问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那是巧合。”她瞪着他,努力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冒充我的学生,意欲何为?”他凑近她,鼻息都喷到了她的脸上。 “纯属意外。”她偏过头,解释到。 季忘川稍稍后退了一小步,看似神轻气闲的说:“你去听我的课,不就是为了…………” “你是想说我昨天在学校撞见你,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是么?”顾西有些好笑的问他。 季忘川耸耸肩,“难道不是吗?” 顾西轻笑一声,她道:“你偶像剧看多了吧。”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口是心非。”他再度逼近她。 “你……”她气急,却无从解释。 他松开她,幽幽的说:“这几年,整日和洋人混在一起,你的中文水平果然退步了。” 对于季忘川的调侃,顾西只能默默接受。毕竟,他说的是事实,她的中文水平,确实大不如前。 不过,他又是怎么知道她出国的事的呢? “你怎么知道我出国的?” “听人说的。” “我再说一遍,少打听我的事儿,你不要脸,我要。” 最后,顾西用手里的东西狠狠的打了一下季忘川,她恶狠狠的说:“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就这样,拜拜。” 说完,顾西拎着东西走向自动扶梯。 这一顿饭吃的,真是糟心又造孽。 回家 回酒店拿了行李,在路边坐了一会儿,顾西准备回家。 四年了,自从四年前离开,她就再也没有回来看过父母。那个时候,父母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选择离开。只是那段时间,好像连父母都开始厌恶她了。每天,无所事事,除了哭就是哭。他们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明明是考研的关键时期,却每天都不在状态。以至于最后,研究生没考上,人也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 顾辰宇,大顾西两岁的哥哥。顾西在美国的这四年,顾辰宇偶尔会去看她。她和这个哥哥,关系一向好。只是不知道,哥哥知道她回国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家,会不会向爸爸妈妈告状当年的事。顾辰宇毕竟比顾西大两岁,尽管顾西当年怎么难过,都对难过的理由缄默不言。可顾辰宇,却也是看出一点门道。 知道顾西今天回来,父母准备了特别多的菜。站在家门口,顾西心情复杂。 她敲门,意料之中,开门的人是哥哥顾辰宇。 她耸耸肩,把手里的东西都丢给哥哥。自己一身轻的跑去客厅和父母打招呼,毕竟四年不见,突然的相见让大家还是有些不适。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顾西,发现她并没有比以前瘦,母亲这才放心的去厨房把提前准备好的饭菜都端了出来。 终于,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饭,那情景其乐融融。顾辰宇和顾西也你一句我一句的跟对方打岔,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吃过晚饭,母亲让顾西回房间呆着,她本来是想帮母亲洗碗的。家里人都知道她最讨厌碰水,这又是刚回来,肯定是不会让她做这些事的。 三室一厅的房子,顾西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是女孩儿,自然是最宝贝的。虽然她已经很久没在家住过了,可是那间主卧仍然给她留着。她回房,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整理了一番,衣服也分门别类的挂好。还有那部昨天摔坏的手机,她放到床头的柜子上。外面的阳台很大,月色如水,坐在床上望过去,外面的一切似乎都披上了一层白纱。 “咚咚咚”典型的三下敲门声,顾西知道,习惯这样敲门的,只有顾辰宇。 门没锁,不等顾西说话,顾辰宇就开门进来了。 顾西转头,发现他手里拿着两瓶啤酒。一只手拿两罐啤酒,她这个哥哥也真是厉害。 外面阳台上有两张软垫子,她们两个以前,就经常在这里看星星。顾西重新把垫子铺好,虽然已经阴历八月中旬,可这蚊子,却是不见少。 顾西把母亲提前准备好的蚊香拿到阳台,给顾辰宇要了打火机,点着蚊香。这香气,算清新,可以闻得下去。 和以前一样,两只垫子靠的很近,她们兄妹两个也靠的很近。顾辰宇打开一罐啤酒递给顾西,然后再给自己打开一瓶。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辰宇知道,顾西肯定不是今天刚回的国,她回来,至少得有两天了。 “前天。”对于顾辰宇,顾西并不打算隐瞒。 “四年了,你离开了四年。”顾辰宇仰头看着天空,似乎今晚的星星格外的多。他继续说:“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顾西摇头,道:“这里是家。” “你刚出国那会儿,苏湉来家里找过你。她和我说了很多,我一直都知道,你突然间决定出国,肯定不只是考研失败这一个原因。只是我万万没想到………”顾辰宇叹了一口气,似乎接下来的话他不想说出口。 “你都知道了,哥。”顾西看着顾辰宇,月光照进她的眼睛,里面也发着光。 顾辰宇微微一愣,以前,顾西从来没有喊过他哥哥的。他只比顾西大两岁,平时顾西对他都是直呼其名。对于此,他自然也不介意。 “爸妈不知道吧?”顾西略显担忧的问哥哥。 顾辰宇摇摇头,“你放心,他们两个什么也不知道。” “那就好。”只要父母不知道她当年的经历,便不会为她担心。 “可是,你当初不该瞒着我的。”顾辰宇说。 顾西看着哥哥,她嘴角微扬道:“从小到大,你最见不得别人欺负我了。我如果把什么都告诉你,你岂不是会杀了他。” “我有这么暴力吗?” 对于顾辰宇的问题,顾西笑笑没说话。 改变 “后来,我去找他了。” 顾辰宇话音刚落,顾西握着瓶酒瓶的手一紧。她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易拉罐品瓶子,因为用力太大,瓶子都被她捏扁形了。她看着顾辰宇,眼眶微红。 “我没有把他怎么样,只是和他聊了一聊。他也有一个妹妹,比他小十岁。我和他说,我们都是做人家哥哥的人,如果你妹妹被别人欺负了,你作为一个哥哥,你会怎么做?还有,在你做一些伤害别人的事的时候,你就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会不会也有人像你一样去对待你的妹妹。” “哥……”顾西吸了吸鼻子,她把头靠在了顾辰宇的肩膀上。 “你的病,好了?”顾辰宇微微偏头,看着顾西靠在他身上,他好奇地问。 顾西动了动肩膀上的脑袋,她的声音很轻,如月色一样柔软。“没有。” “那你怎么……” “你是我哥哥,再说了,是我主动靠在你身上的。” 四年前,她突然间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无论是和她多亲近的人,只要一碰她,她就浑身打哆嗦。后来顾辰宇去美国看她的时候,意外知道了这件事。那时候顾西已经在看心理医生了,所以她并没有和顾辰宇仔细说。医生说,她这是心理疾病,是因为之前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或者是有人在行为上对她不尊重,让她对信任的人失去信任,从而致使她过度的自我防御。其实,她除了不让人碰,她的神经系统,似乎也出了问题。和大家一起相处的时候,她是个开朗善谈的人,可一到了她自己独处的时候,她就变的狂躁抑郁,通常都会扔东西撕东西,尤其是在晚上。 顾辰宇看了顾西一眼,问她:“这几年,你有打听过他的消息吗?” “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城市就这么大,万一哪天你撞见他……” “恐怕他早就忘掉我是谁了吧!”她又瞒了顾辰宇一件事。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顾西这一晚睡的格外踏实。她没有再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也没有再梦见季忘川。 她醒的很早,换了一身运动服准备出去走走。四年了,她又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四年前她几乎天天都要走一百八十遍的那条路,看来,她还是忘不掉。这条路四年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变了的就是,路两旁的树长得更粗壮了。 顾西走到路边的长椅边,她坐下。 “顾西……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顾西,我回家也走这条路,我们顺路……” “顾西,其实我们两家离得很近,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顾西,你欣赏那个傻小子干嘛?你喜欢我多好,幽默又有趣……” 她是听了他的话,喜欢他了。可是,说这话的人…… 顾西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季忘川,那个时候追她的人不少。而她欣赏的,是那种干净阳光,看上去文邹邹的男孩子。可季忘川,典型的痞子流氓型。可后来,他对她死缠烂打,一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围在她身边。他确实有趣,顾西是个说话比较习惯怼人的人,可每次,季忘川都能接上她的话。 大学时期,每个人都盼望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顾西也不例外,她大一刚入学,就有了自己欣赏的男生。虽然她外表看上去是个大大咧咧不管不顾,敢爱敢恨的人,可她却连接近那个人的勇气都没有。她的这段暗恋,坚持了三年。后来遇到了季忘川,是季忘川把她从这段暗恋中拉了出来,也正是季忘川,把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苏湉 顾辰宇出去买早餐的时候,看见了坐在路边的顾西。他走过去,拉着她陪他一起去买早餐。 和以前一样,油条和豆浆。 “工作找到了吗?”顾辰宇问顾西。 顾西点点头,“去我们原来那个学校代一下课。” “你们那个大学?” “嗯。” “A大在最东边,咱家在最西边,你这天天上下班多麻烦。” 顾西撇撇嘴,“学校有教师公寓,很好的哦,两室一厅,欢迎你去找我住。” 顾西说完,拍了拍顾辰宇的肩膀。 顾辰宇瞥她一眼,“我可没时间去找你,我的工作要忙死嘞。” 今天周五,赵医生明天回国,顾西后天搬去学校的教师公寓,大后天,也就是周一,还要给学生们上课。这几天,还真是够她忙的。 一刻不得闲,她今天约了苏湉,她的高中兼大学舍友。她出国后,还一次都没有见过苏湉。偶尔会有微信联系,不过因为时差的原因,也不怎么交流。 苏湉现在在一家医院上班,她大学学的金融,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去了医院工作。顾西心想,她肯定是在医院的收款处上班吧。 医院越是周末就越忙,所以苏湉今天刚好轮休。顾西和她约在以前逛街常去的西餐厅,苏湉在电话里提醒她说,那家西餐厅虽说还是在老位置,但是已经换名字了。 新名字叫:苏勒贝塔。 顾西在车上一直想这家餐厅的怪名字,什么神奇的名字,苏勒?阿苏勒?贝塔?苏克贝塔还差不多吧…… 苏湉家离得近,所以到的早。 顾西一进餐厅,就看到了苏湉。她还是老样子,一点儿都没有变。苏湉个子小小的,中长发,脸很小,可以说是巴掌大的小脸,就是有着一双她不怎么喜欢的单眼皮。 顾西走过去,笑嘻嘻的坐到她面前。 “是不是依旧美丽如初?”尽管已经二十五岁了,可顾西还如同一个孩子一般问出这样的问题。 苏湉点点头:“butearful。” “点菜了吗?”顾西摘下包,问苏湉。 苏湉摇头,她喊来服务员,让顾西点菜。 顾西要了一份披萨,一份牛排,一份蔬菜沙拉,外加一杯青柠薄荷。 苏湉知道她点的这些根本吃不完,完全是她们两人份的。她就只点了一份牛排。 “还好吗?”苏湉问顾西。 “啊?”她不明白苏湉为什么这么问。 “我是说,回来,还好吗?” “还可以。” “当年,你走的太突然了……” 顾西打断苏湉的话,她道:“当年的事,别再提了。当年的人,也别再提了。反正,也不会在一起的。” “对,不会在一起。”说这话的时候,苏湉垂下眼眸,脸色也有些苍白。她的表情,十分落寞。 注意到苏湉的反应,顾西轻声说道:“你还过不去那道坎吗?” “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我不恨他了,早就不恨他了……”苏湉抿着嘴,继续说:“再说,他已经订婚了。” 西餐厅虽然换了新的名字,但是味道还是老样子。一顿饭下来,顾西丝毫没提遇见季忘川的事。 就医 和苏湉分开后,顾西直接打车回了家。她没有什么逛街的欲望,主要还是怕遇到熟人。 吃过晚饭,赵医生告诉她,她马上就要登机了。让她明天下午去诊所找她拿药就可以,顾西回复了一句谢谢。 赵医生是她在美国认识的一位心理医生,她原本是在国内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心理诊所,可是她的丈夫是美国人,所以她把工作也转移到了美国。赵医生现在在美国一家医院做心理医生,顾西当初也是因为她是中国人,所以才决定找的她。她在中国的心理诊所,有她安排好的专门的医生负责,她只是偶尔一两个月的,会回来一趟。赵医生对她的病,是最了解的。她现在也不想,再去找新的心理医生,还要一点一滴重新了解。这样,也很麻烦。 躺在床上,关掉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手顺着床头的柜子,竟然又摸到了那部已经摔坏屏幕的手机。 开机。手机屏幕是已经花了,不过依稀也可以看得清。这手机里,只有那一张照片。顾西咬着嘴唇,盯着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处。 也许是眼睛睁的太久了,她眼眶微红,不一会儿便流出了眼泪。这张床,还是四年前的那张床,房间也是,照片上的人也是。所以这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四年前。 她的药瓶,睡前都会放在床头,无非就是害怕晚上睡觉前突然想起往事,或者是夜里做噩梦梦到一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果她情绪激动,就吃上一颗压制一下。瓶子里就只剩下一颗白色的药片,顾西凭感觉摸到药瓶。打开,她把最后一颗药生吞下去。 这药,多少也有些稳定心绪,助眠的作用。如果不吃,她今晚恐怕会睡不好了。 虽然吃了药,可顾西也睡的不踏实。她又做梦了,而且梦到了四年前的她和季忘川。 四年前………… 季忘川,顾西对他的第一印象,则是:名字实在好听。 时有四季,水有忘川。她听说过忘川河水,所以觉得他这个名字,取得实在妙。 大四一开学,季忘川就缠上了顾西。很突然的,他是他喜欢她。这么多年来,还真没有一个人这样正儿八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顾西表白过呢,所以当时的顾西,既震惊又害怕。虽然季忘川那死缠烂打的功夫在很多人看来是用情至深,痴情不悔。可顾西,仍旧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原因很简单,她有喜欢的人。顾西喜欢的那个人,是个极其儒雅绅士的男孩子,从大一第一次见他,她就已经喜欢上了人家。只不过这么几年,他们两个还只停留在网友阶段。顾西会经常在微信或者qq上和他聊天,但现实生活中见面的次数,还真是不多。季忘川就是钻了这样的空子,只要他有时间,他必定出现在顾西身边。季忘川是法学院的,顾西是经济学院。他们两个人的课程安排,冲突的并不多。经济学院安排的课比较多,季忘川经常会跟着他们一起蹭课。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季忘川和顾西已经在一起了。任凭顾西怎么解释,大家都不会相信他们两个人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就连她的舍友们,下课后都把她丢给季忘川,然后她们双双结队一起回宿舍。 噩梦 每天下午放学回家,季忘川也会和顾西一起回家。他说,他家也住那个方向,刚好顺路。顾西对季忘川,不冷不热。她长了一张看上去不太好招惹的脸,而且身材高挑买的衣服都很时髦,喜欢打扮。同学们大多都不太喜欢她,只觉得她是个不正经的女孩子。季忘川在她身边呆久了,校园里各色各样的谣言也应运而生。有说她和季忘川早就已经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住了,还有的说她们已经见过双方家长,毕业后就要结婚了,还有人会猜测她们两个是不是都已经有了爱情的结晶了……… 众说纷纭,他们两个人连最基本的恋爱都没有谈,却在别人嘴里听到了一个属于结婚生子,托付终身的故事。 原因是,有人碰到她们两个一起回家了。 就是白天顾西去的那条路,四年前她们几乎每天都会走的那条路。顾西关于季忘川的记忆,好像只有那条路。 在那条路上,季忘川第一次抱了她。也是在那条路上,季忘川第一次吻了她。当然,这些都是季忘川偷偷趁她不注意做的。记得他偷吻她的那天,她回到家哭了一晚上。她是个宿命的人,她觉得初吻应该留给喜欢的人,可是…… 也正是因为这种宿命,顾西开始试着慢慢接受季忘川。她开始努力的去罗列季忘川的优点,慢慢去淡化他的缺点。季忘川还是和以前一样,下了课会去找她玩儿,放了学会陪她一起回家。顾西对季忘川的态度,也慢慢开始好转。她会冲他笑,发现他也没有那么不可理喻。她会告诉他自己喜欢听的音乐,喜欢看的书和电影…… 她以为,这就是她的初恋,她们这样就算是谈恋爱了。 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季忘川消失了,人间蒸发,微信qq手机号没有任何一种通讯方式能够联系到他。顾西去他们学院找他,她站在法学院的门口,苦涩的笑了。她还真是傻,当初只知道他是法学院的学生,她都没有问他哪个班的,更不用提他的同学或是室友了。听起来还真是,滑稽。她总不能在整个学院嚷嚷着要找一个季忘川的人吧,这样一来,大家笑话的是她。 去他家找吗?回家的时候,顾西站在路边扇了自己一巴掌。又是一件搞笑的事情,她压根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只知道顺路顺路,这路,究竟能顺到哪里去?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季忘川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不见了。她盯着他的微信头像发呆,她给他发过消息,对方把他拉黑了。相信,手机号码应该也是一样吧。 这一秒,顾西突然懂了。这一切,也许就是季忘川做的一个局。 证实顾西这个猜测的人是江蓠,那个和顾西有几分相似并且关系极好的寝室室友。 那天,江蓠说要带她去见季忘川。她去了,怀着忐忑的心情。 那是一家酒馆儿,各个都是单独的包厢。她们两个在七号包厢门去停下,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里面传出一句:“她也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女孩子,你们感觉,整天涂那么深色口红的女孩子,能好到哪里去?” 是季忘川的声音,顾西知道,他说的人是她。她无论春夏秋冬,都只涂颜色比较重的口红。 话都说到这里了,她也没有必要再进去。 顾西看了一眼江蓠,笑着说了句:“你们都错了。” 江蓠带她来认清了季忘川,她应该感谢她吗? 对顾西来说,不应该。 拿药 江蓠带她差点要见了季忘川那次之后,顾西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到过季忘川,甚至,连他的消息都没有听到过。虽然嘴里说着季忘川是死是活和她没有一点儿关系,可当苏湉告诉她,听法学院的同学说,季忘川已经很久没来学校的时候,她隐约还是有几分担心。 她接受不了季忘川的突然消失,接受不了大家对她的非议。那个时候,离考研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哪里还有心思学习,每天晚上都听着音乐去她和季忘川以前一起走的那条路上去散步。尽管夜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她也要从头走到尾。为的就是,能够遇见他。可是,她没有再见过他。 出了这事之后,她也不再去学校学习,而是选择自己在家复习。说白了,就是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伤心。 因为分了心,因为没有足够的努力,所以考研的成绩,理所当然的差。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考完试以后,顾西便一蹶不振。直到成绩出来,她崩溃的大哭了一场,生了一场大病,住了半个月的院。家里人以为她是因为考研失败才这么伤心,所以都劝她下次再考。她自己心里清楚,哪里会是因为这,她这压抑了这么久的消极情绪,无非是因为季忘川。 顾辰宇有个同学在美国一所学校读书,顾西托他问问,该怎么办手续。她想离开这个地方了,毕竟在这里,全是不开心的事情。 “顾辰宇,我想出国。我想离这里远远的。”那个时候,她还不怎么叫他哥哥。 顾辰宇真的把她送出国了,这一走,便是四年。 凌晨四点五十分,顾西睁眼。 她睡眠质量不好,每天晚上正儿八经的也就睡四五个小时。她摸了一下脸,自己好像,哭过。也许哭过吧,梦到了那么不好的事情,她应当会哭。四年了,忘不掉了。 她拿过手机,找到微信,切换成她以前用的号码。这个我微信号上,只留了季忘川一个人。虽然,当时他把她拉黑了,可终究,她还是没舍得删他。现在再看,倒也不希望他再和自己发生什么了。毕竟,顾西从季忘川身上感受到的,只有绝望。 下午和赵医生约好在诊所见面,顾西先去商场买了一些小礼物,作为见面礼送给赵医生。 顾西第一次来诊所,她先在前台做了登记。填的是纸质版的材料,前台的医生说稍后会给她录入系统,并且让她放心,他们诊所对于患者的隐私保护的极好。 在刚才那位医生的带领下,顾西直接去了赵医生的办公室。 看着顾西苍白的面容,赵医生忍不住走到她身边站着,“你状态不太好?” 顾西点点头,“可能是因为倒时差的原因,这几天没怎么睡好。” 赵医生和顾西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并且让小护士给顾西倒了一杯茶。 “回国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赵医生问顾西。 顾西扯扯嘴角,道:“还可以。” “还可以的话你的药就不会吃这么快了,你回国之前我给你的那些药,是两周的量,你一周不到就已经吃完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这几天感觉还可以?”赵医生看了一眼顾西,语气满是无奈,她继续说:“再者说了,是药三分毒,尤其是这种药。如果你过量服用,会对你的大脑神经造成很大的刺激。” 顾西似乎叹了一口气,她两只手紧紧的抓住衣服的下摆,她也不想吃这么多药的。只不过,她三年见了季忘川两次,而且每次都是那么近距离的接触。一碰到他,她哪里可能会波澜不惊。 释怀 “小西,你是不是见到了,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个人?”赵医生说着想要伸手去抓住顾西的手。谁知道顾西反应极快,她一下躲了过去。赵医生看着顾西一系列的反应,她叹了一口气。 顾西想了一瞬,她刚想摇头。又听赵医生说:“我是一个心理医生,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顾西扯扯嘴角。 赵医生:“还是不能释怀吗?” 顾西摇摇头,怕是这一生,她都释怀不了了。 “其实,你那天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你回国之后,病情似乎又加重了。小西,我们再做一次治疗吧。” 顾西动了动嘴,赵医生说的没错,她的病情是比回国之前要严重一些。可是,这么些年她做了那么多次治疗,遇见季忘川,不也一点用都没有吗? 赵医生办公室的沙发很软,顾西躺在上面,感觉整个人像在水上躺着一样。赵医生的声音,柔和细腻,顾西知道,她在给自己催眠。以前这种,她在美国经常做。 也许是梦,也许是潜意识。顾西又见到了季忘川,为什么她一闭上眼,季忘川就马上出现在她脑海里。很奇怪,这次季忘川背对着她,而且越走越远。她很想拼命赶上去,可是脚却动也不能动。到底怎么了?顾西的表显得有些狰狞。她张开嘴想叫季忘川,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忘川……忘川你别走……季忘川……”顾西断断续续的呓语,赵医生叹了一口气。她抬手,轻轻的拍醒了顾西。 顾西睁眼后,两眼空洞,她坐起来,缓了片刻。转头看看一眼桌上的钟,才十分钟。她感觉,过了很久。 赵医生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季忘川,对吗?”赵医生坐到她对面,问她。 顾西抬眼,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刚刚叫了他的名字。”赵医生看了一眼顾西,继续说:“你的自我意识非常强,我给你做了这么多次心理辅导,看起来作用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一点用都没有。我想,你这个心结,还必须你自己去打开。我再给你开一个月的药,记住一定要少吃,能不吃就不要吃。我明天回美国,下个月还会回来。有什么问题,及时和我联系。” 顾西漫不经心的从心理诊所出来,她手里还拿着刚刚开好的药。透明的玻璃药瓶,里面装着白色的小药片。其实她这样活着,也真的很累。 走着走着,不自觉的就走到了以前常去的小巷子。巷子极窄,也就能容三个人并肩而行。两旁都是五层的居民楼,绿瓦红砖,夏天,墙上都爬满了爬山虎。红色的墙,绿色的爬山虎,一墙一墙的爬山虎,给炎炎夏日增添了一丝清凉。 她以前常来这里看爬山虎,上高中的时候让顾辰宇带她来,等上了大学,顾辰宇去了外地,她就自己来。现在想想,好在她还有一个哥哥。不然,她在这里还真就一点点快乐的回忆都找不到了。 晚餐 顾辰宇毕业后在一家软件公司上班,他用他的工资买了一辆车,每天来回开半个小时的车上下班。顾西问他为什么还不结婚,他说目前还没有这个想法。现在的年轻人,心里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顾西从那以后也不再问他。 她给顾辰宇打了一个电话,说晚上请他吃饭,让他想想去吃什么。顾辰宇问是不是一家人一起,顾西说只有她们两个人。 差不多到了顾辰宇下班的时间,顾西在他们公司楼下等他。顾辰宇他们公司的同事,有几个去了一家新开的烤肉店去吃烤肉,他问顾西有没有兴趣。顾西摇头,她还真的不怎么想去吃烤肉。 “那不然,你喜欢吃的,川菜。”顾辰宇边开车边说:“你喜欢吃辣,我们去吃川菜。” 顾西说:“我们两个人,吃菜的话,不合适。” “火锅?” 顾西点点头,她在手机上搜附近的火锅店。 顾辰宇说他知道一家火锅店,味道很正宗。听他的,顾西也不再找火锅店,直接让顾辰宇开车去。 按理说,夏天吃火锅的人应该不多。可能是顾辰宇带她来的这家店味道真的很棒,所以尽管是夏天,店内还是满满的客人。 因为是周六,店里很忙,顾辰宇点完菜,顾西就坐在一旁等着。他们两个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两人座,不一会服务员就把辣的锅底端了上来。 顾辰宇点的菜,自然都是顾西喜欢吃的。 “怎么样?还是哥哥对你好吧?”顾辰宇有些嘚瑟的看着顾西。 顾西撇撇嘴:“这顿饭到最后是我买单好吗?” 顾辰宇咧嘴一笑,他把羊肉牛肉统统放进锅里。 “我们是亲兄妹,何必这么见外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顾西夹了一块凉拌的藕片,味道确实好。她继续说:“吃了这顿饭,你得帮我个忙。” 顾辰宇冷哼一声,果然,他一猜这就不是一顿简单的晚餐。 他摇头道:“果然,果然。我早就该想到的,你这么小气的一个人,说要请我吃饭肯定是有求于我。我太太真了,我太单纯了……” 顾西把涮好的肉夹出来,她啪唧一下放进顾辰宇面前的盘子里。 看着四溅的油花,顾辰宇嘴角一抽,“你干嘛?这是我刚买的衬衫,溅上油洗不掉的。” 顾西撇嘴,“那不是没溅上吗?我明天要搬去学校的教师公寓,那是一套新房子,里面什么都没有。麻烦你明天,送我去。并且,帮我把床啊,沙发啊,衣橱啊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都弄好。谢谢!” 闻言,顾辰宇满脸的难以置信:“我自己?” “我们俩。”顾西拍拍自己的胸脯。 “家具你都买好了?” “上午都看好了,明天送过去。”顾西说完端起面前的啤酒,她笑着对顾辰宇说:“好好吃,为了明天。” 今晚的聚餐,季忘川本是不打算来的。前两天见过顾西后,顾西的一番话对他的影响很大。他去了江家,可是还是没有江蓠的消息。这两天他也一直在纠结顾西的事,本想今晚再去一趟江家的,可是总公司调来了一位新的区域负责人。经理安排好的,说几个部门的主管今晚一起和负责人吃个晚饭,算是接风洗尘。这样的饭局,季忘川不好退掉。 他这两天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他那天碰到顾西的时候,竟然没有留她一个联系方式。现在,他现在找她,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偶遇 其实,季忘川平时是最讨厌吃火锅的,尤其是夏天。他和朋友吃饭的时候,习惯去吃西餐。西餐厅安静,而且也不会有太大的气味。吃一顿火锅,身上的火锅味道恐怕要洗一个小时的澡才能洗掉。而且,还是夏天。天气热,火锅更是吃不得。可是,新调来的负责人还就好这一口。所以助理早早就订好了火锅店。他们一行十个人,助理订了一间包间。这家火锅店里唯二的包间,被季忘川他们占去一间。所以,哪怕是同一家火锅店,顾西并没有在大厅里见到季忘川。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顾西说要去一下洗手间。也许,老天爷就是想让她再遇到季忘川吧。所以当她甩着手上的水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季忘川。 火锅店的装修,不属于金碧辉煌那一类,大多都是木质材料的装饰,装修的古香古色的,连灯光都是暖黄色,照在黑黝黝的木头上,倒也反射不出这么光。所以此刻的光线,并算不上太亮。 可顾西,真真的就瞧见了季忘川。季忘川也,死死的盯住了她。 她甩手的动作一滞,动作虽然迟缓,可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她该说些什么。 季忘川看着近在咫尺的顾西,他脸上露出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他是很想再见到顾西,可是他却不想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她。毕竟,他是随别人一起来的,相信她也是。所以,他们两个根本独处不了。 “好巧啊。”季忘川脸上划过一丝微笑。他是个聪明人,能言善道,洞察人心,为人处事,说话交谈这方面,一般人还真比不过他。 所以他刚刚那个笑,对顾西来说,还真是得体的不得了。若是换做其他人,现在恐怕早就被他迷的七荤八素了吧。 可是,顾西是怎样的人?她可是在季忘川身上差点死掉一次的人。她才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只相信自己的经历。 顾西耸耸肩,虽然她比季忘川要矮将近一头,不过她还是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出了一个眼睛由季忘川的面部转到他的脚部的动作。她这样做,不屑的意味十足。 “晦气。”她的语气,除了不屑,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季忘川嘴角一抽,似乎很好笑的看着顾西。 “和朋友一起来的?”难得,他还能心平气和的继续问下去。 顾西撇了他一眼,继而抬脚准备离开。 “管得着吗你。”她留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季忘川转头看着消失在拐角处的顾西,他摇头,心想,这家伙还真记仇。 一拐出洗手间的走廊,顾西立马颓了起来。她在季忘川面前,那是想虚伪的假装她很厉害的样子。谁能想到她刚才,都快要紧张死了。她也真是厉害,要一面压住心里的紧张与不安,一面要咄咄逼人。 可是,她又何尝想这般咄咄逼人,睚眦必报啊。季忘川带给她的伤害,太大了,她只有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提醒自己不要再犯错误。 新的 顾西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回到座位。顾辰宇正在玩手机,感觉到有人靠近,顾辰宇抬头,道:“怎么这么久?” “人很多。”对不起,她又撒了谎。 顾西是不敢告诉顾辰宇她撞见季忘川的事,如果让顾辰宇知道季忘川在这里,恐怕他会立马去找他,并且讽刺他一顿吧。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哥哥这个样子,被人家笑话。 两人都吃好了,顾西拿着包说去结账。顾辰宇道:“付完了。” “你付的?”顾西挑眉。 “不然呢?” 顾西想,应该是顾辰宇趁她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把单买了。 出了火锅店门,顾西还在嘟囔:“不是说好吗?我请客。” 顾辰宇瞥了她一眼,道“一顿饭你哥哥还是请的起滴……” 顾西再一次真心觉得,她比别人要幸运太多,有这么一个疼爱自己的哥哥,一切都值了。 回家的路上,顾西说,一切都是新的,都会重新开始,都会好起来,都会充满希望。 顾辰宇沉默了片刻,他看上去似乎很纠结,两条眉毛都快皱到了一起。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地方就这么大,你迟早有一天会遇到他的。”说话间,顾辰宇还用余光一直瞟着顾西。 顾西知道顾辰宇口中的那个“他”值得是谁,她知道,迟早要遇见的,其实,早就遇见了。遇见之后呢,好像,也就这样了。也许,她和季忘川,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吧。 她一直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转过来转过去,看似一副漫不经心不以为意的模样,可顾辰宇知道,她此刻应该很失落。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遇见他………” “恐怕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吧。”这句话,说的满是辛酸。当初对她死缠烂打是出于某种目的,过了这么多年了,他肯定早就不当做一回事了。如果他真的有一丝丝的在意,那么他也不会,笑着和她打招呼了。 “小西,人生就是这样。没有人敢保证,你第一个遇见的人,就能陪你一辈子。这种情况,是极少有的。人活着,是向前走的,你应该学会向前看,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四年了,无论你是用来惩罚自己,还是用来缅怀那段感情,这个时间都足够了。”顾辰宇很少和顾西谈这种哲理性的话,也许是他真的长大了,也许是他不愿意看着顾西再逃避下去。他就这一个妹妹,他希望她好。 顾辰宇的一番话,只得到了顾西一个简短的“嗯”字回应。 顾西偏头看着哥哥,这个长得和她有几分相似的人,好像真的变了很多。 车窗外灯光旖旎,人影婆娑,连路边的树木,在暖黄色的路灯下,都温柔了几分。 顾西摸了摸包里的药瓶,也许,是时候放下了。 尽管是顾辰宇请顾西吃的饭,可顾辰宇依旧去帮顾西收拾了教师公寓。看到那一幢幢黄墙红瓦的五层小楼的时候,顾辰宇忍不住感叹,这地方还真不错。红黄色的小楼映衬在绿树之中,后面还依着一座山,这里景色也宜人。 入职 顾西选的是一楼的房子,一来她嫌上楼梯麻烦,而来一楼有一个花园,她没事还能在里面种点东西。 顾辰宇和她一起把整个房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又把买的所有家具在家具店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摆好。整整一天的时间,他们两个人才差不多收拾好。 厨房的水管有些漏水,顾辰宇抱着试试的态度要给顾西修一修。顾西说明天可以找后勤部的人来看一下,用不着他动手。毕竟,对于他这个哥哥,她还是十分不信任他会做这种工作的。 “需要一卷胶带,顾西,你去邻居家借一借,看能不能借到。”厨房里传来顾辰宇的声音,听上去他好像在做一项十分费力的运动。 “我刚来,哪里认识什么邻居。”顾西压根不接他的茬,她继续摆弄自己刚买的电脑。这里还没扯网线,她明天得去学校营业厅问问,找人赶紧来帮她扯网线。 “你去对门看一看,快点。” “行吧,行吧。”顾西舍不得丢掉自己的电脑,她还在想方设法的蹭别人家的wi-Fi。 顾西抱着她的电脑,跑到对面,敲起了门。她住在东户,西面这家,好像是没人在家,或者是根本没人住。她敲了几下门,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对面没人。”顾西抱着电脑到厨房告诉顾辰宇。 水管漏水也不算严重,完全可以等到明天后勤部的人来修。顾西催促顾辰宇赶紧回家,时间已经够晚的了,他明天还要上班。 修水管的伟大事业在顾辰宇这里终究是没有取得成功,他恋恋不舍的离开厨房。 直到最后一刻,他似乎还不放弃,“等我下次来的时候,我带胶带过来……” “你快点走吧,路上注意安全。”说完,顾西一把关上门,吧顾辰宇挡在了门外。 顾辰宇耸耸肩,朝外走。 躺在自己钱一米八的大床上,顾西翻了几下,她已经关了灯,闭着眼睛在想明天会发生什么。 学生会不会不喜欢她?会不会和她对着来?还有就是……她会不会再次遇到季忘川。 许是白天太累了,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早上六点半,她在闹钟声中起床。七点画好妆穿好衣服,昨天顾辰宇给她买的酸奶和面包,她草草吃了两口。从教职工宿舍到教务处,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第一天上班,顾西穿的十分正式。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这身装扮,真是,成熟,知性,又稳重。 黑色的尖头高跟鞋,黑色的高腰a字裙,浅绿色的翻领衬衫。就连她今天拿的包,都换成了大的手提包。里面放着她的简历,档案,上课的时候还可以放她的课本。 顾西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妆容倒是十分日常,就是口红的颜色看起来有点儿凶。 她气宇轩昂的去教务处交了各种材料,教务主任让她直接去原系办公室,找院长交接工作就可以。 又是那栋熟悉的教学楼,顾西记得,所有老师的办公室都在三楼。她的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嘎嘎的声响。见到院长之后,院长显然对她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没有什么印象,她被院长带到教师办公室,她的工位被安排在了最里面。 “这是你所带班级的课程表,还有你的书,电脑里面有上个老师留下来的课件,你可以随便用。”院长把几本书递给她,显然,这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并不想和顾西多说话。 可顾西还是笑着说了很多句多谢。院长又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就高冷的离开了。这院长,还真是和她上学的时候一个样。院长离开后,顾西和办公室其他同事一一打招呼,大多都是些年轻同事,生面孔,她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没怎么见过。那几个年纪较大的老教师,一般也不怎么在办公室呆着,他们都是教室家庭两边走。 把自己的办公桌收拾好,顾西把课程表粘在正对着自己的挡板上。她一共带三个班的经济学,课分单双周,三周每个,班三节课,双周每个班两节课,这样下来,也就是,两周十五节课。 一二三四五,她每天都有课要上。周一,她今天两节课,上午第三节金融三班的课,和下午第二节金融五班的课。 初见 第三节课是在公共教学楼的阶梯教室,顾西早早就去了。她还不熟悉教室里面电脑和多媒体的使用,她想先熟悉一下。好在第二节课这间教室没有学生上课,所以她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这间教室足够容纳两百多人,而接下来来上课的班级,仅仅五十二个人。顾西难以想象,同学们会怎么坐。 下课铃一打,就有同学陆陆续续的来到教室。顾西在讲台上摆弄电脑,因为之前没有见过顾西,再加上她又这么年轻,大多数人以为她是上节课留下来的学生,所以都是草草扫了她一眼,就去找自己的座位了。那些来得早的同学,无非是想占个比较有利的地理位置,比如靠窗,比如最后一排。学生越来越多,大家也都忍不住嘀咕,讲台上那人是谁。众说纷纭,各种猜测都有。不过谁也没猜想,这会是她们的老师。 和往常一样,秦枫和肖君卓早就占好了中间的最后一排,他们还等着另一位来了,好一起开黑呢。 上课铃声落下的最后一秒,白知许慢悠悠的拿着一瓶可乐进了教室门。他瞥了一眼讲台上站着的人,并未在意。看到最后面的秦枫在朝他招手,他走过去。 因为前一周的经济学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男老师,大家并不知道换老师的事,都还以为是老师还没到,虽然大家都是抱团而坐,一个诺大的教室,呈现出一种小聚居,大杂居的状态。议论声,说话声,十分嘈杂。 顾西把ppt放到第一页,上面写着经济学三个大字。 她清了清嗓子,用手机敲了敲黑板。霎时,整间屋子的学生都朝她看去。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吧。我是你们新来的经济学老师……”她的话还没说完,底下一片哗然。 大家纷纷议论,什么情况?这么年轻的老师? 白知许抬眼,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的顾西。最后一排离讲台太远,他的视线有些朦胧。 “好了,安静听我说。”顾西再次拿起手机敲击黑板,“这一个学期,将有我来带你们经济学这门课。我也和你们之前的李老师进行了交流,对你们的情况也做了一个基本的了解。因为我们每节课都要进行点名,要记录下来哪位同学迟到,旷课的情况,所以之前负责这项工作的同学,是哪位?” 说完,顾西满脸微笑的盯着下面五十多个脑袋。然而,并没有一个人举手或者是站起来。 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看上去是个学习挺好的孩子,戴着眼镜。她开口“以前李老师的课,从来都不点名的。” 她话音一落,呜呜泱泱全是附和声。 顾西再一起敲了黑板,“既然这样,那你们记住,经济学这门课,从今天开始,上课必须点名。班长是谁?” 顾西手里拿着学生名单,她走下讲台。 “班长没来。”大家面面相觑,发现他们的班长并没有来。 “老师,班长是学生会的主席,并不常来。”还是刚才那位女生。 顾西点点头,既然这样,她开口道:“那哪位同学能当一下我的课代表,每节课上课之前帮老师点一下名。” 其实,点名记旷课这种得罪人的事,没有几个人愿意干。 “我。” 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下,最后一排的白知许站起来。他笑着看着顾西,说:“老师,我来当。” 顾西慢慢的朝教室后面走,下面的学生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站着的这个男孩儿,纯白色的短袖,黑色的运动裤,黑色的经典款帆布鞋。头发很短,比所谓的板寸要稍稍长一些。单眼皮,高鼻梁,五官很立体。眼镜虽然不大,但是笑起来很好看。不过看他坐在最后一排,顾西想他应该不是什么好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她走到白知许面前,尽管她穿着高跟鞋,却也只是刚才白知许的耳朵。 白知许 “白知许。”声音似乎带着几分笑意,盈盈的让人听了很舒服。 顾西在名单上找到白知许的名字,中间靠上,看来还不算是个坏学生。 “好了,就你了。”顾西说着把名单递给他。 白知许笑着结果名单,他的笑,有那种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独有的温柔,就像是一缕阳光,看到他笑的人,心情会不自觉的变好。 白知许身份转换的很快,他拿着名单,一一点着名字。不一会儿,他就点完了整个班的名字。 第一节课,顾西不想讲太多的新知识,她只简单和他们说了第一章微观经济学里面的一些专业名词。 白知许虽然坐在最后一排,可他还是打破常规,听起了课。 秦枫和肖君卓两脸懵,就他们来说,白知许是脑袋聪明,可他上课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过课啊。 “哎。”秦枫戳了戳白知许的胳膊。 白知许看了一眼还在讲台上讲课的顾西,小声问秦枫:“干嘛?” “你干嘛要当这个课代表,以后想逃课都逃不了了。” “谁说我要逃课了,我以后要好好学习的好吗?” “疯了你?”肖君卓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白知许。 白知许叹了一口气,他又问他们两个人:“你们觉不觉得,这个新来的经济学老师,有些面熟?” 秦枫和肖君卓双双看向讲台,这么年轻的老师,不眼熟,一点儿都不眼熟。他俩又双双摇头。 白知许白了他俩一眼,又拿起笔开始记笔记。 他们两个人不记得了,他可没有忘。上周他们三个在一楼大教室做报表的时候,突然闯进来的那个女的,就是此刻站在讲台上给他们讲课的这位年轻女老师。虽然那天她散着头发,今天把头发扎了上去,不过白知许还是认出了顾西。 下课铃一响,顾西就说了下课,她最不喜欢拖堂。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顾西关好电脑,收好自己的课本,也打算离开。 “老师。” 她抬头,是白知许。 “怎么了?”顾西问他,毕竟是她的课代表,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名单。”说着,白知许把名单递给顾西。 顾西接过名单,看着密密麻麻的对号,她道:“今天就你们班长没来,对吧。回去告诉他,以后要来上课。今天就不用记他旷课了。” “好。”白知许笑着应和。 “辛苦了。”顾西拿好自己的包,她准备离开,她拿手机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接着对白知许说:“我加你一个微信,以后万一哪天课有调整的话,我好通知你。” “好啊。”白知许格外高兴的拿出手机,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亮出来。 此刻,整间教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顾西扫完码,在更改备注的时候问他:“你叫……” “白知许。”他又笑了。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我记得,应该是李清照的词。”顾西皱着眉头,她好像猜到了这个小家伙的名字出自何处了。 “你知道?”白知许的眼珠更亮了,这还是第一次不用他自己介绍,别人就能猜到他名字的含义。 “以前读多一些李清照的词,有些印象。”顾西笑了笑,对白知许这个学生,她还是很喜欢的。人如其名,他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让人觉得春风和煦。 结伴 顾西想起来自己要去营业厅问网线的事,她问白知许,移动营业厅在什么地方。 白知许告诉她,在学校超市旁边。顾西点头,还是老地方。 顾西要去营业厅,白知许说他要去超市,正好顺路,两人便结伴前行。 “老师,你看上去很年轻。”白知许说道。 顾西粲然一笑,“不年轻了,你们这个年纪才是真的年轻。” 教学楼前面花园里的雕塑,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见此,顾西忍不住开口道:“那个雕塑,什么时候没有的?” 白知许挑眉,这雕塑是两年前他们刚上大一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弄走的。这些,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很久之前就已经没有了。不过老师,你怎么知道这里原来有一个雕塑的啊?” 顾西道:“我原来也是这里的学生,比你们要高,好多好多届。”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果真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 白知许眼珠一转,“那你就是学姐啊。” 顾西笑了笑,没说话。 不一会儿就到了超市,顾西和白知许分开,她去了营业厅,白知许进了超市。 白知许的心情似乎很好,他买了几罐啤酒,看来是有什么事要庆祝。 找了营业厅安网线,找了后勤部修水管,顾西的这个小房子,目前看起来是极其完美的了。 下午还有一节课,也是公共教学楼的阶梯教室。她中午从学校餐厅买了一份盖浇饭,拎到公寓吃完,便打开电脑开始看剧。 她下午没去办公室,直接去了第二节要上课的教室。夏天的下午,能来上课的学生很少。就算有来的,也是死气沉沉。看他们兴致缺缺,顾西也懒得讲课。她找同学点完名,简单讲了几个名词解释,争取和上午的班级拉平进度。 嘀铃铃,下课铃响了。本以为班里的学生会一窝蜂的冲出去,可只有三两个学生拿着书本离开。其他人,都老老实实的坐在座位上。 这个班的班长来给她送名单,班长是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儿,顾西忍不住问她:“你们下节还有课?” 女孩摇头:“没有了。” “那怎么,还不走?”顾西边收拾自己的课本,边看了几眼班里的学生。 她发现,陆陆续续又有学生进来,整间教室都快坐满了人。 “下节课法学院的外聘讲师要在这间教室讲合同法,我们想留在这里,蹭一节课。”女孩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顾西点点头:“那位老师,讲的很好吗?” “嗯。”女孩说完走回自己的座位。 顾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刚出教室,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的课程表。真想看看刚才那位同学口中的法学院大神是谁,她顺着周一的课表往下数。 数到最后,她瞳孔遽然收缩。 A203 下午第三节季忘川法律概述白纸黑字,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季忘川的名字。还真是,冤家路窄。她以后是不是每个周一,都要冒着差一点会遇见季忘川的风险来上课。 班空只有十分钟,刚才和学生交谈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她现在得马上就走。 不及 季忘川拎着包上楼,有认识他的学生会笑着和他打招呼,当然女同学居多。 203是中间一间教室,他刚上楼梯,就看见门口有个人影在那站着。 他蹙眉,今天的季忘川戴了眼镜。透亮的镜片下,一双含着露水的眼眸似是疑惑的盯着不远处的人影。 他的脚步很轻,尽管步伐比刚才走的有些急。 顾西转身的瞬间,季忘川在教室门口驻足,她不知道,他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 此刻教室里面的学生,只能能透过半开的门,看到季忘川的身形。 “等等。”季忘川开口,他叫住了她。 话音一落,顾西的心骤然一紧,她抿着嘴,两条腿是怎么也迈不开了。 季忘川看看一眼课程表,刚换新老师,课程表上面还写着原来的李老师的名字。所以,他并不知道她在这间教室刚刚上完课。 顾西缓缓转过身,她看着季忘川。没想到他竟然戴了眼镜,这是顾西第一次见他戴眼镜。这样一看,整个人倒是添了不少书香气息。 她眼底深处,是满含笑意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季忘川开口,让人听不出他是高兴还是难过。 顾西眨眨眼睛,她点点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你来找我?” 闻言,顾西睁大了眼镜。季忘川还真是,一点没变,自恋到一发不可收拾。 她扬起手里的课本,声调微扬:“你想多了,我来上课。” 顾西懒得和他再解释,她踩着自己的高跟鞋,一扭一扭的离开了。季忘川盯着她的背影,再一次在上课铃声中哀嚎,他又一次没来得及要联系方式。 不过,看顾西刚才给他看的那本经济学书,他又看了一眼课程表,莫非…… 进了教室,季忘川先把电脑弄好。然后他在上课之前冷不丁的问了一句:“有没有同学上一节课也是在这个教室上的。” “有。”不少同学回应他。 季忘川继续问:“你们上的,经济学?” “对。”又是一阵回应声。 “那你们经济学老师是?” “新来的一位女老师,好像姓顾。”是刚才那位女班长。 季忘川点点头,他打开自己带来的讲义,准备上课。 办公桌上的电脑,已经进入了自动休眠的状态。顾西已经坐在这里发呆将近,一个小时了。 她盯着手里的药瓶,心想又浪费了一颗药。倘若她以后隔三差五就能遇见季忘川,那她这药,别说一个月了,一个星期恐怕都坚持不了吧。主要是,她一看见季忘川,她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她会胸口疼,会想发脾气。看来,她还是得学会自己调节自己的情绪。 视而不见,视而不见。她自己念叨给自己听。 下课铃声一响,季忘川难得没给学生答疑就立马离开。他这次没去停车场,而是去了办公楼的教职工管理中心。刚好,他和那个主任很熟。顾西家离学校有多远,季忘川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知道,顾西肯定会在学校住教职工公寓。那么想要和顾西接触,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自己也搬到学校来住。 季忘川告诉主任,他想在教职工公寓租一套房子。主任有些不理解,季忘川上班的律师事务所,是在市中心。学校离市中心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呢? 季忘川笑了笑,他说:“这里空气好。” 主任看了看教职工公寓的入住记录,还有不少空着的房子,他问季忘川有没有想好租哪一栋。 季忘川想了一瞬,道:“主任,您哪里有没有每栋的入住名单,让我看一下。” 主任挑眉,“你看那做什么?” 季忘川继续道:“我是想,我这上班早出晚归的,咱学校还有不少老教师,万一我和他们住在一起,怕会影响他们休息。” 听了季忘川的话,主任连连点头,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 “你说的也对,我看看哪一栋年轻老师住的比较多。”主任看了一会儿,道:“五栋,五栋基本上都是住的年轻老师。这两天刚搬进来的那个小姑娘,她就住一楼。” 季忘川往电脑屏幕上瞧了一眼,他道:“主任,我就租三单元的一楼吧。” 别问他为什么非要选三单元一楼,因为他刚刚瞧见了顾西住在三单元一楼东户。 就这样,季忘川也拿到了教师公寓的钥匙。 回家的路上,季忘川也陷入了沉思。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顾西没出现的时候,他也能生活的好好的。他这四年,也没怎么去想顾西,他唯一做的就是,让老天爷保佑顾西一切好好的。也许是因为当年的愧疚,所以他才会许这种愿望。可是现在,顾西突然出现了。季忘川又觉得,四年前的事,还像还没有了结。他差顾西一个解释和道歉,顾西差他什么?好像什么都不差,又好像什么都差。 夜晚 顾西吃过晚饭,她今天下午才找人来帮忙安了空调。房间里很闷,空调的制冷可能还不太奏效。 顾辰宇打电话过来,问她今天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就那么个样子呗。 明天好像还是两节课。倒也不担心备课的情况,有空调,有wi-Fi,她此刻还是在屋里静静地追个剧比较好。 这四年,她在国外都是跟别人合租的,现在让她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儿,她还真的感觉到了一些些孤独。可是,有能怎么办呢?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不就得自己走下去。苏湉知道她搬去学校的事,说等她休息了就去找她。其实顾西明白,苏湉,哪有什么休息的时候。医院那么忙,她很少能脱开身。 季忘川请了一天假,他打电话找了搬家公司把他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里的家具,家电统统都搬到了他学校那套公寓里。他一个大男人,没有人帮他收拾打扫,他自己也不太擅长做这种事,所以他除了叫了搬家公司之外,他还叫了保洁公司。 顾西上午上完课,中午回家休息的时候,听到对门噼里啪啦的声响。她忍不住在门口多停了几秒,看着对面堆着的纸箱。她猜测,对面这户人家应该是刚刚搬进来。 她心情看起来似乎不错,拎着手里的饮料摇摇晃晃的开门进了屋。 对面收拾打扫的动静很大,顾西想中午休息一会儿,奈何两家离得太近,她满耳的不清净。她本想去敲门,让对面注意一下。可转念一想,说不定大家以后要做同事。算了,她就忍忍吧。顾西跑去外面的小花园,想看看能不能勘测到什么有效信息。她呆了将近十分钟,没见对面有一个人走出来。大中午的太阳很毒辣,她终于还是败给了太阳公公,回屋吹空调了。 下午上课得时候,顾西明明记得这节课是金融四班的课,可她却从教室里看到了三班的白知许。她忍不住又看了一遍课本里的课程表,没错啊。她走出教室,对了一下门口的课程表。也没错啊,就是金融四班。可三班的白知许,怎么会在这里? 顾西走到白知许身边,问他:“我记得,你好像是三班的学生。” 白知许点点头,他坐在前面最靠近过道的一排。顾西从他的脸上,又看到了那饱满热情的微笑。 “对啊,老师。我感觉我昨天没听特别明白,今天再来听一遍。”这样认真学习的借口,老师可不能不接受吧。 其实,他昨天下了经济学课回到宿舍之后,就开始打听顾西所带班级的课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终于把顾西带的班级,以及哪个班周几第几节有课打听的明明白白。恐怕,以后有顾西的课堂,就会有白知许吧。 学生好学,老师没有理由剥夺人家受教育的权利。 顾西也是初为人师,她还就真的相信了白知许的鬼话。更离谱的是,她竟然还说,以后白知许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她。 住所 白知许看上去一副十分认真学习的模样,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来上课,无非就是为了……… 丁零零……………下课铃声响了,白知许立马合上课本窜到讲台旁边。 “老师,一起去餐厅吗?”这是下午最后一节课,放了学学生都习惯去餐厅吃完饭再回宿舍。 这样的学生,也太热情了吧。顾西以前上学的时候听说过,有很多学生为了和老师打好关系,就整天贿赂老师。为的无非就是,期末不挂科。她自然也把,白知许归为这一类学生中了。 顾西淡淡的看了白知许一眼,她开口道:“你不用这个样子巴结我。” 白知许不傻,他懂得把握分寸。顾西的话没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他还是那副笑脸。挠挠脑袋,说了句:“老师,我就是单纯的想问你去不去餐厅。我是想告诉你,最好不要这个时间去餐厅,会很挤的。” 顾西装课本的功夫,再抬头,白知许已经不见人影了。 回到住处,对门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顾西在门口盯着对面的门深思,真想知道对面住了一家什么人。她想了一会儿,转身开门进屋。t 听到关门声,对面的防盗门缓缓打开,季忘川慢慢的探出一个脑袋。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让顾西知道,他住到她家对面了呢。 因为季忘川迟迟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告诉顾西,让她知道他住在她对面。所以,季忘川一直没有敢和顾西碰面。虽然两个人住对门,可是,季忘川早上上班走的早,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顾西早就洗完澡躺在沙发上开始追剧了。他白天一整天不会出现在家里,所以顾西想遇见他也不容易。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周,周五顾西只有一节课,她本来是打算今天回家住的,可是一想,还是算了,明天一早再回去吧。季忘川今天在学校有讲座,所以他下午下了课就回了公寓。顾西除了上午那节课之外,一直都窝在家里。这样一来,两个人自然也碰不着面。 今天下午,顾西去超市买了一些水果,还在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冰奶茶。虽说奶茶还是一样的好喝,可之前卖奶茶的那个小哥哥已经换人了。 从下午天刚刚暗。顾西半躺在沙发上刷剧。她最近发现了一部超级对她胃口的电视剧,此时好不容易凑到她不喜欢的片段,她赶紧跑去卫生间洗完脸,然后又敷了一张黑面膜。 八点半,敷到八点四十五。顾西美滋滋的算着时间,她又跳回沙发上,继续看起了自己的电视剧。 正当她看的起劲的时候,啪一声,屋里的灯瞬间全灭了。整间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只有她的电脑发着光,这光还正好打在她的脸上,着实吓人。空调也没了动静,看来,是停电了。 顾西一看手机,八点多了,而且又是周五。后勤部肯定早就下班了,他给后勤打电话看来并不现实。 顾西从小到大有个习惯,一般她遇到什么意外,无论身边有没有人,只要是她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的,她一定会打电话给她爸爸或者是顾辰宇。 停电 顾西拨通顾辰宇的电话,她打开免提,并且还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 不等顾辰宇说话,顾西边提高声调说:“我这儿突然间没电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停电了?”顾辰宇格外焦灼的问。 “嗯……忽然间,就停了。”顾西用手机照着光,勉强穿好拖鞋。 顾辰宇记起之前去帮顾西收拾房子,她那间房子的总闸在刚进门的地方。他让顾西去找。 “我记得总闸就在你那房子刚进门的位置,门后边,你看看门后边有没有,一个白色的盒子,找到了吗?”在顾辰宇的指引下,顾西找到了总闸,她掀开盖子,看到了五颜六色好几个开关。 “可是,这么多开关,我要按哪个啊?”顾西这一下,倒也问到了顾辰宇。他思考了片刻,说:“你一个一个按按试试。” 顾西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竟然真的听了顾辰宇的话,拿命去按了上面的每一个开关。可是,屋里的电灯依旧是没有任何动静。 “你去外面看看,是不是都停电了啊?”听了顾辰宇的话,顾西小心翼翼的穿过阳台,她跑到外面的花园里,抬头看,二楼到五楼都亮着灯呢。看来,确实是她这套房子出了问题。 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顾辰宇,顾辰宇说,他也没办法了,不然他就开车来接她,今晚回家住。顾西一想,还是算了吧,来回折腾一趟,天都要亮了。她勉强自己凑合一晚吧,反正手机满电。 和顾辰宇挂了电话,顾西恍然发现,对面也是黑漆漆一片。莫非?是她们整个一层都停电了。也可能是人家阳台没开灯吧,顾西惦着脚尖往西边瞧,硬是看不见一点点亮光。 算了,她还是亲自去问问吧。说不定对面也没电,到时候还能有人帮着一起修修。 在家的时候,顾西习惯穿睡衣,而且她已经洗完澡了,所以她此刻身上就穿着她刚买的冰丝吊带睡衣,和一条同颜色的短裤。这样出去不太妥,她举着手机,从衣橱里翻出这套睡衣的外袍,裹紧,有几分紧张的出了门。 楼梯口的灯是声控的,她一直跺脚,生怕灯灭了。 她敲了敲对面的门,声音又不敢太大。 “请问,有人在家吗?你好,有人在家吗?”她边敲门边喊,同样,声音也不敢太大。 听到里面有开门锁的动静,顾西立马把脸凑到门口。门刚打开不到半扇,还没等对方问和顾西说什么,就听对方啊了一声,并且用力的关上了门。 是个男人的声音,顾西眨眨眼睛。不过,他一个男人,有什么好啊的。 忽然,顾西摸到了自己脸上的面膜。她忍不住呼了一声,原来是她忘记把面膜拿掉了,怪不得吓着人家了。 撕掉面膜顾西再一次敲门,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好意思啊,刚刚,面膜忘记撕掉了。您介意,再开一下门吗?” 显然,对方不介意,而且十分速度的又把门打开了。其实,哪里是不介意,只是季忘川已经听出说话的人是顾西了。 大门打开,屋里屋外的两个人面面相觑。惊喜,意外,难以置信……顾西不知道此刻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的心情,以及她此刻的表情管理。 相比较顾西的措手不及,季忘川的反应倒是平淡几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顾西,最后目光又在她半开的睡袍上停住。 “你怎么在这儿?”顾西瞪着两只眼睛,好像她这样一直狠狠的盯着季忘川,季忘川就一定会老实回答一样。 “我住在这儿。” 废话,她当然知道他住在这了。她要问的是“你为什么住在这儿?” “我也算这里,半个老师吧。” 衣服 顾西懒得再和季忘川说下去,她害怕自己再和他说话,一会儿又要回房吃了。 强忍住心里的不适,顾西问季忘川“你家有电吗。” 季忘川:“有。” “嗯……我回去了。”她才不会说她家没电了呢?她才不需要他帮忙修电。顾西咽了一口口水,她微微扬起头,想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些。她看季忘川的时候,发现季忘川一直在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微微垂眸盯着某处。她顺着季忘川的视线看去,发现他此刻正在紧紧盯着自己半开的睡袍。 “你变态啊!”顾西气的跺脚,她立马紧了紧身上的外袍。 季忘川清了清嗓子,他站直身子,不以为意道:“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 顾西皱眉,睁大眼睛,她道:“刚才还说自己怎么也算得上半个老师,就你这所作所为,配得上为人师表吗?” 季忘川又重新打量她一番,他淡淡的开口:“你晚上穿成这样走街串巷,你这叫为人师表?” “我……谁……”谁走街串巷了,顾西闭闭眼睛,她要忍住,好了,回家,回去吃药睡觉。电不修了,不修了。 “好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顾西摇摇头,她转过身去:“没事了。” 季忘川朝前迈了一步,刚好跟在她后边。看她打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他猜测她家应该是停电了。 “停电了?用不用我……” “不用。”顾西压根没抬眼看他,她关上门,屋里又是一片黑暗。 关上门之后,整间屋子属于她一个人的世界,黑漆漆的世界。此刻,顾西连手机的手电筒都没打开,整间房子里,只有刚才放在沙发上的电脑还亮着光。顾西凭记忆小心翼翼的走到沙发旁边,她坐到地上,身子靠在沙发上。 为什么?季忘川住到了她对面。他是故意的,还是?顾西叹了一口气,这一会儿,胸口的不适稍微压制住了一些。好在她这几天常见季忘川,心理承受的程度相对来说有所提高。不然,就刚才那番谈论,她非得气晕在他面前不可。 顾西闭上眼睛,反正睁着眼睛也看不见光,还不如闭上。这种黑暗中的绝望,就如同四年前季忘川带给她的,一模一样。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了。顾西动了动脑袋,并没有睁开眼,也没打算去开门。她知道,这不过一分钟的事,肯定是季忘川。 见屋里没有任何回应,季忘川便叫起了顾西的名字。他在门外,一声一声的叫着,顾西还是老样子,她不想理会他,也不能理会他。 如果她今天给他打开门,那么他们以后,真的就纠缠不清了。 后来顾西才发现,就算她那晚没给季忘川开门。他们两个,还是会纠缠不清。 季忘川喊了一阵,看顾西实在是不想理他。他摸摸鼻梁,悻悻地回了自己家。 尽管知道她家停电,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家可能会害怕,可是他又怎么可能破门而入呢。看得出来,顾西很排斥她。他还是不要招惹她的好,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倘若她家一整夜都不会来电,天气这么热,又是黑漆漆一片,她自己一个人怎么受得了。 季忘川也没有关于突然跳闸的知识储备,他打开百度,在百度上搜“家里突然断电。”。看着上面各色各样的回答,季忘川拿着手机去单元门口整个单元的总闸那里瞧,十户人家电表上的开关都是一样的,看来应该不是这里出的问题。季忘川趴在电表上研究了一会儿,终于让他看出了一点儿端倪。顾西家的电表好像和其他人家的不一样。季忘川又搜了搜,原来是她家电费欠费了。 季忘川打电话给之前认识的学校的老师,问公寓电费的事。对方说,必须白天八点之后去交电费的地方缴费,晚上人家是不上班的。 电费必须白天才能交,那林思乔这…… 翻墙 季忘川回到家,他看了看紧闭的阳台。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了,他家的小花园和顾西家的小花园,就隔着一条铁栅栏。季忘川打开阳台的灯,他寻摸着,自己怎么才能翻到顾西那边呢? 屋里能帮到忙的东西恐怕只有一张椅子了,季忘川把椅子搬到栅栏底下。他拿手机放好,有些吃力的攀上栅栏。上是上去了,可是他该怎么下去呢?这栅栏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怎么也得两米左右。季忘川咬咬牙,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一声惊呼,吓到了季忘川,也吓到了屋里的顾西。她本来已经在客厅坐的昏昏沉沉了,不想外面一声惊呼又吵醒了她。听声音是从阳台传来的,顾西不免有些害怕。她坐的太久了,腿都麻了。打开手电筒,她努力的站起身,颤颤巍巍的朝阳台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收紧一分。 慢慢的,慢慢的,她轻轻的拉开阳台的推拉门。匀速的把手机伸了过去,定睛一看,阳台没人。她刚要走,却又听着外面的小花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下,她是真的怕了。万一进来个贼,她也没办法抵抗啊。顾西两只手拿着手机,两只手肉眼可见的颤抖着。她按了110三个数字,准备等一下情况不对她就立马报警。 格外小心翼翼地,轻轻的,她就走了出去。手电筒照过去的时候,季忘川刚刚站起来。他本以为跳下来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可谁知道地上有块石头,他刚好不好的跳到了石头上,害他摔了一个跟头。 顾西嘴角一抽,她实在不知道该表露出一种怎样的心情。她的光打在季忘川身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黑色的休闲短裤,看来这墙也是翻的一时兴起,他脚上还穿着一双人字拖。 “你怎么来了?”顾西在阳台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季忘川眯着眼睛,她手电筒的光照的他险些睁不开眼。膝盖传来的痛意让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他一瘸一拐的朝里面走,边走边说:“我来看看你这边怎么回事?” 看他一瘸一拐的样子,顾西也懒得和他犟嘴,她侧过身子,准备给他让路。 离得近了,看得也清了。顾西低头的瞬间,瞧见了季忘川右腿上的伤。都流血了,皮肤上还沾了泥土,还有几小点青草的颜色。 “电表上显示你电费欠费了,明天找时间去把电费交上吧。”季忘川看了她一眼,继续往黑漆漆的屋子里走。 讲实话,屋子里还没外面亮堂。毕竟,外面有路灯,有月亮。 “你的腿……” 顾西手电筒的光,刚好打在季忘川腿上。 季忘川低头,他轻声道:“流血了啊,怪不得这么痛。” 毕竟他是伤员,顾西跑过去扶他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所以顾西一直给他照着屋里的路,免得他撞到什么东西。 “你家有医药箱吗?”季忘川走到沙发旁边的时候,问顾西。 顾西道:“没有。” “我那里有。” 包扎 季忘川自己不好处理伤口,顾西跟了过去。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属于季忘川的住处。房间很规整干净,井井有条。也许是他自己住的原因,客厅只放了一张米色的沙发和一张白色的矮桌。 “在左边那个柜子里。”季忘川指着电视柜,对顾西说。 顾西哦了一声,她发现自己手机的手电筒还开着,关掉手电筒。她去柜子里拿医药箱。 她拎着箱子走到沙发旁边,这时候季忘川已经坐下了。 顾西自认为她不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尤其是擦药包扎这种事,她是做不来的。她能做的,就只有把医药箱放到桌子上,然后打开。需要什么东西,季忘川自己拿就好。 季忘川也没妄想顾西会动手帮他,他身体前倾,伸手在医药箱里把消毒水,棉球,镊子统统都拿出来摆在桌子上。顾西就在一旁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坐下。 “坐。”季忘川只说了一个字,不是命令的口吻,倒像是邀请。 顾西动了动嘴,她瞧了一眼季忘川血肉模糊的膝盖,这次换她倒吸一口凉气了。她慢吞吞的,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 季忘川自己动手,有条不紊的把伤口处理好。他受伤的腿搭在沙发上,两只手倒是真的灵活。一来二去就把伤口清理干净,消毒并且包扎好了。桌上七零八落的全是用过的棉球,顾西伸手,将它们收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去。 “顾西。”季忘川叫住她,她把垃圾桶刚好后,显然是想离开。 听到季忘川在叫自己,顾西面无表情的转回头来看他。她也不问他怎么了,只想等他自己说。 “我有话想对你说。”季忘川侧着身子看着她,他的一只胳膊搭在高高的沙发背上,勉强把那条受伤的腿从矮几上拿下来,膝盖弯的时候,疼的他还忍不住嘶了几声。 见状,顾西咬咬嘴唇,她垂着眼眸看着那条腿上白的有些刺眼的绷带。 “什么话?”她此刻,也不想混身上下带着刺面对季忘川了。该过去的,就要让它过去。 季忘川抬头,他看着站在沙发后面的顾西,“你先坐。”声音,有些清凉,语气,有些平淡。顾西和他对视,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似乎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看到顾西又坐了回去,季忘川才再次开口。 “其实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很想问你,四年前……” “你说的第一次,是四年前的第一次,还是,四年后的第一次?”顾西打断季忘川的话,她知道自己的问题问的很弱智,她也知道季忘川说的肯定是四年后的这次相见。只不过,她就是想问问。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问问。 顾西的眸色很浅,她的眼睛里,似乎有着一潭清水。 “我说的,自然是前几天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听了季忘川的答案,顾西略微一笑。她抬眼看见季忘川用手指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 于是她问道:“那四年前的事,你是不打算再提了吗?” “非要再提吗?”季忘川看向她,仿佛透亮的眼镜片都遮住了他眼底的伤感与无奈。 非要再提吗?当然不是。顾西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她又哪里想说起四年前的事,她比任何人都想逃避那些事。可是,面对季忘川,她心里能想到的,只有四年前。 顾西低着头沉默,她的眼皮动了动,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存在 “我以为,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也许对你造成伤害或者是让你不开心的事,能不提就不提了。”季忘川的一个也许,让顾西一怔。他竟然说也许对她造成伤害,他是低估了她当年对他的感情,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顾西仍旧是低着头,她懒得抬头看这张熟悉的脸了。 “不提就真的不存在吗?季忘川,尽管是再不愉快的事情,就算你不提,可它就是实实在在发生的,是存在的。谁都没有办法否认,也没有办法逃避。” 季忘川放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他又小心的动了动身子。 “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我想我都欠你一句抱歉。”这话,不想是能从季忘川嘴里说出来的。可偏偏,他说了。 顾西震惊,她抬头,看了一眼季忘川。 没有感动,只有少许震惊。 “这世上的,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用“对不起没关系”六个字就可以解决的。我把相识的时光都给你,你能让我像以前一样快乐吗?”说着,顾西自己摇摇头,她轻笑了一声,继续说:“不能,你做不到。说实话,你让我对异性、对感情、甚至是对这个世界都失去了信心与期待。你大概永远都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对于另外一个人来说会有致命的影响。” 虽说这是一段饱含控诉情绪的话,可顾西说的,格外平淡,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又有些清冷,就像是初秋夜晚的风,穿过一片弥漫着淡淡的白雾的森林,最后带给人们一丝凉意。 季忘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年恶作剧一般的行为,竟然会给顾西带来这么深的影响。此刻,他大概明白当初她为什么突然离开了。季忘川伸出左手,他想碰碰顾西,不过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我不知道……” 顾西看了一眼季忘川,她让他不要再说话了,她不想听他的道歉。没有用,真的没有一点用。 “别说了。都忘了吧,我们都把四年前的事忘了吧。就算忘不掉,以后也别再提了。你去过你的生活,我也去过我的。” 就这样吧,说开了也好。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吧。我也不想再怨,再恨了。希望你好,我也好。关上季忘川家门的那一瞬间,顾西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自己的房间是很黑,很恐怖,她是有些害怕。只是,她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顾西没回卧室,她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了一宿。窗外月色如水,客厅隐隐约约有些亮光。第二天一早,她去交了电费才坐公交回了家。今天周六,顾辰宇还要上班,她不想回家这么早,就中途在中心商场站下了车。逛街不是为了买什么东西,而是为了打发时间。可是一个人逛街,却还是有些孤独。她原本朋友就不多,经过了这四年,好像就只剩下苏湉自己了。想到苏湉,顾西自然就想起来江蓠。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毕竟,曾经是那么要好的朋友,以前她怨她,现在倒也不怎么怨了。顾西想,也许,江蓠现在和温栩生活的很好吧。毕竟,她曾经那么爱他。 午餐 眼看就要中午,顾西在商场四层闲转,她想着中午吃什么。在一家鱼汤面馆门前停下,顾西看着头顶熟悉的牌子,她以前经常吃这家的鱼汤面线,鱼汤很浓,是用牛奶熬的,面线很有嚼劲。她喜欢吃辣的,所以每次店家给的一小碟子特制辣酱,她都吃的干干净净。季忘川不行,他不喜辣,所以他总会把自己的辣酱给顾西。除了季忘川,顾西还和苏湉来过这里。 想到这儿,顾西走到一旁给苏湉打了一通电话,问苏湉有没有时间一起吃午饭。苏湉刚刚下班,她今天上晨晚半,下午三点下上班,时间很富裕。顾西和她说了地址,自己先进了鱼汤面店。 苏湉打车过来的话,需要十五分钟左右。顾西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坐下,她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才点餐。 两份招牌面线,两份布丁,一分仙草沙拉,一份凉拌海带。她以前和苏湉来的时候,通常都会点这些东西。 苏湉到的刚刚好,她刚坐下,服务生就把菜品端上来了。换做以前,她早就惊的哇哇叫了,可如今,她也只是浅浅一笑。 顾西想,现在每个人的眼底,都不在是清澈见底的欢喜了。无论开心或者难过,都是以悲伤为底色。 “还是老味道。”苏湉尝了一口浓郁的鱼汤,她抬头对顾西说。 顾西点头,如同牛奶一样白的鱼汤,上面漂着几粒金黄色的玉米粒。 “我已经四年没有尝过这个味道了。”她出国四年,怎么可能会喝的到这么熟悉的味道。 “我也是。”苏湉没抬头,她接着顾西的话说。 她虽然说的自然,可顾西却听的不解。苏湉她就在国内,而且离这里这么近,想来喝不就来了,哪里来的四年。 也许是猜到了原因,顾西放下手里的勺子,她看向苏湉,道:“一直没有问你,这四年你……” “再难也都熬过来了。”苏湉的眼底,似乎蒙着一层厚厚的灰色。 “从那以后,你再见过他吗?”顾西问。 苏湉咬咬嘴唇,“见过一次,在大街上,两个人刚好走对头。不过,谁也没说话。” “那你现在,还会想他吗?” “偶尔。” 尽管过了四年,苏湉还是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张元野。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掉他了。 “那你呢,会偶尔想起来季忘川吗?”苏湉又问顾西。 顾西垂眸,她轻声开口:“我见到他了。” 不等苏湉问她,她继续说:“他每周在A大有两场讲座,所以我能在学校碰见你。教师公寓,他就住在我对面。我不知道他是有意为之,还是,机缘巧合。” “也许,是老天爷想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苏湉想起来四年前的事,继续说:“当初,江蓠不该那样做的。” 顾西摇摇头,她问:“你有江蓠的消息吗?” “没有。一毕业就联系不到她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倒是温栩,每年的同学聚会上能见一次。” 听了苏湉的话,顾西满脸的诧异。她不确定的开口:“她们两个,分手了吗?” “嗯。一毕业就分手了,具体原因谁也不清楚。” 顾西点点头,没想到又有一对情侣分手了,大学的感情,果真这般脆弱么?“我还以为,江蓠和温栩她们两个……”生活的很好呢。后半句话,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温栩他,生活的好吗?” 她没有问苏湉“生活的怎么样?”而是用了一句“生活的好吗?”,因为她只希望温栩,能过的好。 值得 “听说他在一家投资公司做经理,听上去,挺好的吧。”苏湉说着看了一眼顾西,她继续说:“人嘛,也还是老样子。一副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模样。” 顾西唇角微扬,“这就好。”温栩他生活的好,这就够了。 “你还是很关心他。”苏湉说出心里话。 顾西瞧了她一眼,她毫不避讳的说:“我希望他一切都好,温栩他,值得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曾经那个白衣少年,在她现在看来依旧是人间理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他理应做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顾西对温栩,一直以来都是无比的欣赏与敬佩。她欣赏他身上独特的气质,佩服他即使在鱼目混杂的环境中也能保持自我的定力。他这样的人,不应该经历苦难。 和苏湉一起吃完午饭,顾西她们两个人又去其他地方逛了逛。顾西去书店买了一本书,然后送苏湉坐车回医院。苏湉走后,顾西坐公交回了家。 她一周回家一次,顾辰宇明天刚好休息。所以他下班回来对时候买了很多东西,妈妈说今晚包水饺吃,顾西嚷着要吃素的。顾辰宇特意在超市买的韭菜,他对这个妹妹,还是很上心的。 顾西向来不精通家务,做饭刷碗这事她更是不擅长。以前在家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是父母打点好,根本用不到她动手。回来出了国,她吃的食物大多都是现成的快餐,自己一个人她也懒得动手。 吃晚饭的时候,母亲还特意教导她,要她学做饭,毕竟以后是要嫁人的,一个女孩子家,不会做饭成什么样子。顾辰宇听了,也在一旁调侃她。顾西打着哈哈,一顿饭就这样过去了。 以前吃完饭躺在床上刷刷微博,看看电视剧什么的。现在顾西躺在床上,却没了事情可以做。她前两天追的电视剧已经看完了,她每年只会看一两部新剧,剩下的时间就反复看那些很早以前就看过的老剧。 还真是无聊,她在床上趴着。心想着自己的精神状态比前段时间要好不少,赵医生给她的药,她这一周只吃了两次。希望,越来越好吧…… 顾西拿着睡衣刚要去洗澡,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是白知许给她打过来的微信语音通话。大晚上的,又是周六,白知许能有什么事找她。顾西看着手机屏幕,她没有立即接通电话。而是在思量,白知许,她的学生,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这么晚了,也许是有急事吧。不然,谁会给老师打电话。 在铃声即将要结束的时候,顾西按了接听键。她刚“喂”了一声,手机里就传来白知许略显急切的声音。 “顾老师,你能不能帮我个忙?”白知许的声音,很急切,像是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 “怎么了?”顾西不冷不热的问他。 “我出了点事,现在在警察局呢?警察说需要家属来签个字,可是你也知道,我家是外地的,父母……” “你怎么跑警察局去了?出什么事了?”出于老师对学生的关心,顾西问白知许。 “顾老师,这件事说来话长,你能不能来警察局把我带回去啊?” “你怎么不联系你班主任,非要我……” “你不是不知道,我班主任五十多岁的人了,我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麻烦她。” “行了,你给我发个位置,等我一会吧。”顾西终是放下了手里的睡衣,学生出了事,她做老师的不能不管。再说了,白知许还是她的课带表呢,而且他还挺招人喜欢的。 警局。 顾西和父母说了一声就出了门,顾辰宇要送她,她没让,自己打车去了警察局。 到了警局,问了值班的警察,顾西去二楼找白知许。 值班室里,白知许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他脸上,还挂了彩。他对面坐着一位警察。应该是工作一天很累了,警察同志时不时的眯眼打瞌睡。白知许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半了。他的顾老师还没来,不会是不来了吧。 “警察叔叔,您就让我走吧。我真的,我是A大的学生,我家是外地的,我父母都不在这儿。”白知许一脸哀求的看着昏昏欲睡的警察。 那位明显很困的警察叔叔搓了一把脸,他轻咳一声,说:“学生证呢?” “落学校了。” “你说你学生证没有,身份证也没有。谁能证明你的身份?对吧。你刚才不是给你老师打电话了吗?再等等吧。”胖胖的警察眯上眼睛继续睡,显然他不想理安知许,也不怕白知许偷偷溜走。 顾西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位歪着脑袋睡觉的胖警察,她以为自己走错房间了,刚想转身,就瞧见了墙角椅子上坐着的白知许。 她把身上的包更向上提了一下,叫了一句:“白知许。” 白知许一激灵,他抬头。看到了来的人,他又笑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笑容,满眼的光。 “老师你来了。”白知许起身,他看着顾西笑,然后走到胖警察的办公桌前。 他敲敲桌子,胖警察被他敲醒。 “警察叔叔,我老师来了。这下,我可以走了吧?”白知许挑眉道,说完他又笑着看了一眼顾西。 顾西白了他一眼,大晚上的被带到派出所,真不知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胖警察坐直身子,他好像还一副半梦半醒的状态。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儿,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大口。睁大惺忪的睡眼,胖警察皱起了眉头。他问白知许:“你说,她是你老师?” 胖警察指着站在门口的顾西,满脸的难以置信。 “嗯。”白知许连连点头,满脸真诚。 胖警察依旧是盯着顾西,这老师,分明和他面前的这个小伙子一般大。不会是这小伙子随便找的一个人,来忽悠他的吧。 “你真是他老师?”胖警察又问顾西。 白知许转头看着顾西,顾西面无表情的瞧他一眼。她超前走了两步,和白知许并肩。 “我确实是他老师。”顾西仍旧是一脸的面无表情。 “这么年轻?” 顾西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她递给胖警察,然后说:“这是我的身份证,上面有我的出生日期和家庭住址。你明天可以打电话到学校,确认一下我的身份。” 白知许眯着眼睛,紧紧盯着胖警察手里的身份证。 胖警察看了一会儿,他把身份证还给顾西。上课一天的班,他也累了。胖警察摆摆手,说了句以后不要再犯了。就让顾西把白知许带走了。 夏天的夜晚,空气里全是青草的香气,鼻尖萦绕着清新的味道,耳边弥漫着吱吱的虫子叫声。 顾西和白知许并肩走出警察局,她们两个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白知许很高,顾西今晚穿了一双平底鞋,他要足足高顾西一头。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顾西问白知许。 白知许挠挠脑袋,唉声叹气抱怨道:“今天下午玩滑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别的队的队员。双方起了争执,就动起手来了。然后,就成这样咯。”说完,白知许摊摊手。 顾西仰头看他一眼,警察局门口的灯很亮,她一眼就看到了白知许脸上的伤。他皮肤本就白皙,现在有了几块青紫,倒是格外明显。尤其是嘴角那处,似乎已经出过血了。 住处 顾西紧抿着双唇,她脸上的神情格外严肃。她似乎有些无奈的说:“疼吗?” 白知许嘿嘿一笑,他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脸颊,然后摇摇头。“小伤。” 她们两个继续在路边走,顾西想着去下个路口打车。 这会儿街上没几个人,白知许低头看了一眼顾西。他道:“老师,其实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 顾西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白知许继续说:“刚才我看到你身份证了,你才比我大五岁而已。” “五岁,而已?”顾西心想,到底还是小孩子,根本体会不到五年意味着什么。 白知许一脸认真,他点点头,说:“对啊。就五岁而已。我觉得我都不能叫你老师,这样都把你喊老了。” 顾西深吸一口气,她看了一眼白知许,刚要开口。谁知道白知许张口又开始说:“而且,就单凭你这个人来说,看上去也就和我们年龄差不多。不然,刚才那警察叔叔怎么不相信你呢。” 顾西懒得和他继续扯关于年龄的问题,她开口道:“行了,别这么多话了。等下你自己打车回学校吧。” 白知许立马停住脚步,他瞪着眼睛看着顾西。 “可不行,学校这时候肯定已经锁门了,再说了就算我翻墙进去,宿舍肯定也关门了。楼下的宿管大爷,是不会起来给我开门的。” “那你去哪儿?”顾西的语气,十分平淡。 “找个酒店凑合一宿呗。”白知许耸耸肩。 顾西知道前面不远有个酒店,她好人做到底,自己晚回去一会儿,把白知许送到酒店再说。 道路两旁栽了石榴树,目的是为了绿化,可石榴树却也结了石榴。白知许一伸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摘了一个又大又红的石榴。他拿到顾西面前炫耀,顾西眉头一皱,“你干嘛?这周围都有摄像头的。你还想再进一趟派出所啊?” 白知许撇撇嘴,他朝前迈了两步,然后面对着顾西,倒退着走。 “大晚上的,摄像头也看不清谁是谁。”说着,白知许竟然呲牙咧嘴的使劲掰自己刚摘下来的石榴。 “就算是晚上,那种红外线摄像头……” “来,给你一半。”白知许打断顾西的话,他把其中一半石榴递到顾西面前。 顾西偏了偏头,她有些嫌弃道:“你自己吃吧。” 白知许伸手把石榴硬塞到顾西手里,他依旧是倒退着走。 “尝尝吧,很甜的。” 顾西低头看着手里的石榴,她没尝,也没丢掉。 “对了,顾老师。” 听到白知许叫她,顾西抬头。她发现,白知许还是倒退着走,走了这么久也没摔倒他,倒也是个奇迹。 “我以后不叫你老师了吧,我叫你……顾西姐,怎么样?”其实,在大学里,学生对于比较年轻的老师,通常都是称呼哥姐的。 顾西没理他,眼看酒店就在对面。顾西让白知许自己一个人进去,她好回家。 白知许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又怎么了?”顾西问他。 “我忘带身份证了。”白知许笑着说。 酒店 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满脸笑容的前台小姐姐看着顾西和白知许,说:“请问两位是要大床房还是标准房呢?” 顾西面无表情道:“大床房,谢谢。” “那好,麻烦出示一下两位的身份证。”前台小姐说着伸出手。 顾西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我自己住,我朋友他,送我上去他就离开。” “哦……这样啊……”前台小姐姐结果顾西的身份证,说话的语气和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不相信。 做完一系列登记后,顾西拿着房卡,白知许跟在她后面。 乘电梯上了楼,顾西直接把房卡给了白知许。她连房间都没进,转身又进了电梯准备下楼。 在电梯马上关闭的时候,白知许说了句“顾西姐路上注意安全。” 到了一楼大厅,顾西趁前台小姐不注意,偷溜出了酒店。她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车,坐车回家。 白知许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他翻了个身,把鞋子甩掉。虽然今天和别人打架进了一趟派出所,不过顾西竟然去派出所解救他,而且还给他找酒店。这一架,值了。白知许心里很清楚,他有点儿喜欢这个比他大五岁的老师了。可是,她终究是他的老师…… 周末回家,这两天顾西自然见不到季忘川。她周天下午回学校的时候,特意早回去一会儿。为的就是,不要碰到季忘川。 好在,顾西真没遇见他。 自从知道了季忘川住在自己对面以后,顾西白天的时候喜欢在办公室呆着。这一会儿,有课的老师去上课,没课的老师回家了。办公室就剩下顾西和一位同样年轻的男老师,顾西来这儿将近半个月,她还没和这位男老师说过一句话。当然,她也没有听办公室其他老师和这位男老师说过话。顾西只知道,这位老师姓王。王老师的办公桌就在顾西的斜对面,他每天没几节课,经常在办公室呆着。每天按时上下班,不早退不迟到。不热情不惹事,顾西还真没见过他和哪位老师热火朝天的聊过天。办公室的老师都说这位王老师高冷,顾西偷偷的瞧了他一眼,他此刻正低着头看手机呢。倒是有一副俊俏模样,顾西心想。完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细长的眼睛,浓郁的眉毛。顾西在心里忍不住赞叹,脸真小,真不知道这种人以后会找一个怎样的女朋友。 以前生理期顾西都不肚子疼的,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疼的厉害。办公室饮水机没水了,她到隔壁办公室借了一桶水。一桶将近三十斤的水,她勉强还是提的动。只不过她今天身体有恙,把水勉强提到饮水机旁边,却实在是没有力气把水桶放上去。现在办公室里就她和那座“王冰山”,看来她只有去麻烦他了。 顾西慢吞吞的走过去,她轻声开口:“王老师。” “怎么了?”犀利的眼神,冰冷的声音,顾西觉得身边的温柔都下降了好几度。 “能麻烦你帮我把那桶水,”顾西说着指了指门口的水桶,继续说:“换上吗?” “王冰山”不愧是冰山,听了顾西的话,他一句话没说。径直走过去把水换好,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看手机。 “谢谢你,王老师。” “不客气。” 还钱 王老师的一句不客气,竟然还让顾西有几分意外。 她今天下午还有一节课,她上课的那间教室,下一节课是季忘川的讲座。仔细算算,她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季忘川了。这么几天的故意躲避可不能白费,顾西一下课,根本没来得及关电脑和投影仪,她就匆匆忙忙的走出教室。 白知许拿着班里的学生名单在后面叫了她两声,愣是没叫住顾西。 顾西今天穿着一双平底鞋,她抱着书本匆匆下楼,却没料想正好撞上了上楼的季忘川。 楼梯上满是上上下下的学生,顾西有些慌乱的看了一眼季忘川,她立马低下头,脚不自觉的朝左边动了一步,准备下楼。 “下课了?”季忘川的声音来的及时。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周围的学生都能听到,学生只以为是两位老师碰到了打声招呼,自然不会多想。而且,季忘川话尾还加了句“顾老师”。 既然这样,顾西没有不理他的道理,否则在学生看来,也会觉得她不礼貌。 顾西点头,嗯了一声。 白知许刚追到楼梯口,就看到了楼梯上这幅场景。他开口叫了一声顾老师,勉强打破了略显尴尬的局面。 顾西转头,看到是白知许,她没说话,只是转过头来对季忘川说了句:“我先走了。” 白知许看顾西迈着急促的脚步下楼,他也紧随其后。走到季忘川身边的时候,他自然把步子放的慢了一些,目光也忍不住在季忘川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季忘川看白知许一路追着顾西,他也只当是学生有事找老师,并未多想。 白知许一直在顾西身边跟着顾西,顾西刚遇见了季忘川,她的思绪还不能平复,步子走的又急,哪里还顾得上白知许。等到坐到办公室的那一刻,感觉到自己身上压过来的人影,顾西这才抬头看见一路随她而来的白知许。 顾西缓了缓神,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名单。”白知许说着伸手递出名单。 顾西喝了一口水,强行压住内心的躁动。她头也不抬的说道:“放这儿就行。” 一张白色的名单悄无声息的放到了顾西手边,顾西瞥了一眼,并未抬头管白知许是否已经离开。 办公室这一会儿没有老师在,顾西刚想把电脑关机也回公寓休息。她刚点了关机键,不想头顶又落下白知许的声音。 “西姐,这是上次住酒店的钱,还没来得及给你。”上次住酒店,顾西给白知许用的身份证,当然也是她付的钱。 顾西闭了闭眼睛,她刚从季忘川那里把魂抽回来,白知许又冷不丁的吓了她一遭。 “行,放这吧。”顾西说着拿过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啪”书本掉在地上的声音,又把顾西吓了一跳。她循着声音的来处看去,发现坐在她对面的王冰山竟然在办公室。他刚才一直趴在桌子上玩手机,怪不得顾西没有注意到他。 顾西叹了一口气,刚才白知许说的话,想必王冰山已经听到了。 顾西嘴角一抽,学生来还老师住酒店的钱,别人听到了会怎么想。她想和王冰山解释,可是,王冰山这个人,解释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 顾西让白知许快点出去,她收拾了一下自己也出了办公室。 敲门 回公寓的路上,顾西漫不经心的迈着沉重的步伐。她有些走不动路了,明明没走多久,整个身体却沉的抬不起叫来。又见季忘川,这个人,似乎是她心里的一根刺。碰不着的时候,无关痛痒,只是扎在那里而已,尽管扎的血肉模糊,可也早已经习惯了那种痛楚,便不觉得有什么了。可是,一旦碰到,便是钻心的疼痛,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也许季忘川对她来说,是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吧。可是,她又学不会该怎么去面对他。很头疼,真的让人很头疼。 把包放到老位置,顾西半躺在沙发上。她手里攥着透明的药瓶,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砰砰直跳的心脏告诉她,她此刻需要一片药。可是,她紧紧握住药瓶,却又想忍过去。 她不想自己成天靠着药生活,这样的日子太离谱了。 原本还是暖色调的生活,从刚刚碰到季忘川开始,好像一切都成了灰色系。她从季忘川身上,经历了太多次绝望了。 一个半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做完答疑,季忘川收拾东西离开教室。他在教室门口的课程表前停留了几秒,课程表已经换成新的了,上年由顾西的名字。 也许,他们四年前谁也没有想到。再见时又是这个校园,这个一切开始又结束的地方。又或者,四年前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会再相见。 顾西迷迷糊糊一觉醒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昏沉沉的天,昏沉沉的脑子。在黄昏时分醒来,屋里空无一人,确实有一些孤独。也许,这就是成年人所必须经历的吧。顾西拿过手机,打开,干干净净的微信消息。虽然是意料之中,不过心头还是会有一丝失落。 一敲门声传来,顾西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心想有谁会来找她。她踩着拖鞋,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去开门,并且顺手打开客厅的灯。 门打开,外面站着季忘川。 顾西眸色一惊,有些意外。不过仔细一想,也不觉得意外,能来找她的,恐怕也只有季忘川了。 想问他“有事吗?”“想干嘛?”“怎么了?”种种问题,可顾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眨了一下眼睛,抓着门把手的右手,不可察觉的动了一下。 也许是看她一直不说话,季忘川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有些关于经济法方面的知识,想问一下你。” 他一个法律专业出身的正经律师,向别人讨教法律知识,这有些说不过去。可是,当一个律师向一位金融专业出身的经济学老师讨教经济法相关的知识,这个说法倒是可以让人信服。 顾西垂眸,她的目光在季忘川手里的文件上停留了几秒,她没看清楚上面写了些什么。不过她猜想,应该是他手头上的一个案子。 她不信他有什么不懂的经济法问题,不过她还是松开手,让他进了门。 这次房间开着灯,一切看的都比上次要清楚。季忘川跟在顾西身后,她没让他换鞋,因为根本没有多余的拖鞋。 “坐吧。”顾西拿起沙发上的手机,腾出地方让季忘川坐下。 季忘川的目光不太明显的在客厅里打量了一番,这个简洁的风格,倒是符合顾西。 顾西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到了差不多距离季忘川一米的地方。 季忘川把手里的一摞资料都放到了茶几上,他还没说话,顾西扫了一眼,道:“你手头上的案子?” “对。”季忘川说着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折磨 虽然嘴上这样说,可季忘川自己心里清楚,这哪里是他手头上的案子,这无非是他从网上找的一些资料,想要以此为契机,借口来找顾西罢了。 顾西拿过最上面的一张纸,她看似十分认真的看着,头也不抬的说:“好像,每个律师都有对客户信息进行保密的责任,你这样做,算不算违规?” 说完,顾西扬了扬手里的纸张。 “这只是一点儿案情分析,重要的客户信息都在我那里,你看不到,也泄露不出去。”她会问,他自然也会答。 顾西点点头,季忘川拿给她的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是一起典型的赠予案件。赠予合同,顾西想,季忘川肯定比她要清楚的多。她上一次接触经济法律的时候,应该是两年前了。经济法中她面对的多是担保业务,至于赠予合同,她很少接触。所以,季忘川今天来找她,。一点儿用都没有。 “你学了四年的法律,做了四年的律师。我不相信,你连这这么一个小的纠纷都搞不定。再说了,这是合同法的内容,我不了解。”她说着,把纸放回原处。 季忘川抿着嘴,他看似笑了一下。这个结果,他早就想到了。 伸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资料,他道:“在这里教书,还习惯吗?” 话题转的太快,季忘川一下把话题从刚才的案子上转移到她身上,这样一来,顾西有些受不住。 “习惯。”她在椅子上坐着,视线一直看向没有季忘川的地方。 “说实话,我没想到能再遇见你。”季忘川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在顾西听来,竟然十分心塞。 没想到能再遇见我,所以,他是做好了永远离开她的准备了吧。 “这话听着,好像是我不该回来。不该回国,更不该来这里工作。”强压住心里的难过,但是顾西的语气,还是不由得悲凉了几分。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忘川连忙开口,他想解释,他不想顾西误会他。可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西就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如果能选择,我也不想遇见你。”她眼眶微红,似乎是想哭。不过按照她的性子,她是绝对不可能在季忘川面前掉眼泪。 看顾西的样子,季忘川的心猛地一抽。他突然发觉,四年前,他好像真的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顾西,我们重新开始吧。”既然老天爷安排了他们再次遇到,想必还是缘分未尽。他突然想,把四年前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做下去。 顾西摇了摇头,她吸了吸鼻子。这么多事情,这么多年,哪是一句重新开始就能够重新开始的呢? “重新开始又能怎么样?季忘川,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她的声音越发绝望,季忘川听得,忍不住想去抱抱她。 如果当初他对她的伤害真的那么大,那她这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季忘川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他嘴角动了动,脸上有着一丝悔恨,更多的却是无奈。 “还是那句话,你过好你的生活,我过好我的生活。季忘川,你放过我吧,好吗?”说到最后,顾西的话里多了几分祈求。 真的,放过她吧。别再折磨她了,她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可以让他折磨了。 偶遇 季忘川明白,这事不能太激进。再等等吧,他先让顾西慢慢接受他。 顾西把季忘川送了出去,临分开的时候,顾西说,以后还是做陌生人吧。 夜很静,静的可以清晰的听到墙上的挂钟声。季忘川在客厅那条小小的沙发上躺着,大半条腿还撑在沙发外面。其实,这四年,他已经把顾西忘了个差不多了。这四年里他也交过几个女朋友,虽然最后都没有在一起,不过这段时间他确实没怎么想顾西。只是两年前他被学校聘为讲师,偶尔路过经济学院教学楼的时候,他会想起来那个对人冷冰冰,但是私底下很可爱的女孩子。尽管在他看来,当年他不算是和顾西正儿八经的谈恋爱,可顾西,却也是惊艳了他大学时光的女孩子。他大学四年,唯一有点儿关系的女生,就只有顾西了。她漂亮,聪明,善解人意,好像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女生。他知道,当时有很多男生追她,他也知道,当时她有自己喜欢的人。经济学院的宣传部长,一个温文尔雅的男生,就连名字,都甩别人几条街。温栩,经济学院女生的梦中情人,百分之八十的经济学院女生,都掉进了温栩这个人的坑里。顾西也不例外,顾西虽然漂亮,但在百分之八十的女生里面,她也算不上格外出色。至于她最后为什么让温栩注意到了她,并且还得到了温栩的青睐,应该是她比任何女生都肯坚持吧。她默默的喜欢了温栩三年,她了解温栩大大小小的喜好。她应该是唯一一个被温栩连续删除联系方式却还能一直坚持下去的女生。季忘川翻了一下身,说起来也是奇怪,他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顾西第一次跟他提温栩的时候,她的眼里是闪着光的。那种对于喜欢的人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赞许,是藏不住的。也许,对于顾西来说,他从一开始就输给了温栩。以至于后来,他一直不太信,顾西会喜欢他这件事。 白知许喜欢赛车,他家就他一个孩子,家庭条件也还算不错,因为大学考得好,父母给他买了一辆他中意的摩托车。最近有一场比赛,他每个周末都会去赛车场练习。 只是这次,白知许好像在赛车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抱着自己的头盔,白知许三两步就走到那个看似熟悉的人旁边。 那人的头盔还在台阶上放着,他弯着腰,正在擦拭头盔上的灰尘。 白知许往那一站,声音并不大的喊道:“老师?” 闻言,那位弯着腰的赛车手挺直腰转过身来,他眉头微皱,对面前这个叫他老师的人,并没有什么印象。 “老师?您不记得我了?前两天我去办公室给我们顾老师送名单,当时就你们俩在办公室……”白知许还想继续说,不过他感觉自己说的已经够多的了。尽管这位老师并没有教过他,可是他应该对自己有点印象的吧。 原来,白知许在赛车场碰到的是王冰山。当然,白知许并不知道这位老师姓什么。经过白知许的一番提醒,王冰山隐约记起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学生。那天去给他对面的顾老师送名单,主要还是还给她住酒店的钱,让他看了一眼这位学生。 王冰山点了一下头,并未说话。 白知许拍拍怀里的头盔,笑着说:“原来老师你也喜欢摩托车啊!” “嗯。”王冰山弯腰拿起台阶上的头盔,他穿了一身蓝色的赛车服,头盔也相应的是蓝色。 “那老师你也要参加下周的比赛吗?”白知许继续问,虽然对方是他的老师,可是爱好面前,人人平等。 “对。”王冰山显然不想和他多说,他单手提着自己的头盔,朝自己的摩托车走去。 熟悉 王冰山摸了摸他的摩托车,白知许也偷偷的瞧了两眼这辆价值不菲的摩托车。见王冰山带上了头盔,白知许道:“老师,咱们两个比一场吧。”王冰山没说话,白知许只当他是答应了。他赶紧带上头盔,跑到自己的摩托车旁边。 白知许还真就和王冰山比了一场,结果可想而知,王冰山这种人狠话不多的人,技术自然比白知许好太多。也正是如此,白知许屁颠屁颠的成了王冰山的小迷弟。休息的时候,白知许对王冰山还是寸步不离。此刻,这位老师就是他的偶像。 中午在赛场附近的餐厅吃饭的时候,每个小组的车手一般都是一起吃。可白知许倒好,他偏偏跑到了王冰山那一桌,和王冰山坐到了一起。 “老师,你骑摩托车,多久了?”顾不上吃饭,白知许一脸崇拜的问王冰山。 “四年多。”依旧是毫无温度的回答。 “怪不得,我才骑了两年多……”白知许相当满意的点点头,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满满的吃了一大口。 王冰山显然也是和他同小组的人并不怎么熟识,人家都吃饭饭离开了,他还在慢悠悠的用餐。当然,白知许一直陪着他。白知许此刻有太多的问题想要请教他,可显而易见王冰山并不想搭理他。白知许刚想问王冰山是教哪个学科的,他刚抬头,就看见了王冰山在接电话。 他手机应该是开的静音,因为坐在他对面的白知许,并没有听到手机响。 “我下午差不多五点左右回去……嗯……好……不用,你不用过来。”j 简短的几句话之后,王冰山就挂了电话,并且结束了这顿午饭。 白知许心想,刚刚这通电话,估计是他女朋友打来的。 因为摩托车比赛的原因,白知许倒是和王冰山越来越熟悉。每次他去办公室找顾西的时候,只要王冰山在办公室,他势必要走过去打个招呼。令顾西惊讶的是,王冰山竟然也回用他。毕竟她和王冰山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说不上几句话,白知许这小子倒是厉害。 从上次季忘川从她家离开后,顾西没怎么再见到他。每次上课她都会特意避开他,一下课她就匆匆离开,不给自己碰见他的可能。 只是,她越害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这天,难得王冰山竟然主动和她说了话。 “周五下午,法学院有个讲座,院长说我们学院派两个老师去听一下。”这是王冰山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哦。谁去啊?”其实问这句话的时候,顾西就已经猜到了,去的人肯定有她,不然王冰山为什么要告诉她。 “我们两个。”王冰山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说道。 顾西猜到了讲座的讲师应该是季忘川,她可不想去。 “为什么,是我们两个?”顾西抬头,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王冰山。 “我是教金融法律法规这门课的,我必须去。你,主任说你刚来,也应该去学习一下。” 说完,王冰山又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今天周三,离周五就隔了一天。顾西心里一阵哀嚎,她祈祷周五那天的讲师,千万不要是季忘川。 讲座 该来的总会来。中午下午上完课回到办公室,王冰山喊上顾西一起去听讲座。 顾西咬咬牙问:“需要带些什么?” 王冰山举起自己手里的东西,“笔,笔记本。” “哦。”顾西从桌上随便拿了个本子和一根笔,就跟着王冰山出去。 正是她刚刚上完课的教室,一看这间教室,顾西就猜到了,这讲座是季忘川的。 进门的时候,她有些犹豫,尽管前面有王冰山挡着她,可她还是没有勇气迈进去。 此时,季忘川已经在讲台上了。他弯着腰,正一本正经的整理着自己的资料。台下现在坐着的,不只是学生,还有每个学院过来的老师。所以这次课,他必须上好。顾西随着王冰山坐,好在王冰山不是热爱学习的人,他找了个倒数第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顾西顺势坐在他旁边。她低着头,生怕季忘川看到她。 季忘川弄好自己需要的东西,他扫了一眼台下的老师和学生。本以为顾西会过来,可是他并没有看到她。季忘川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失落。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新的西装,连鼻梁上的眼镜都擦了好多遍,头发也是新吹的发型。只可惜,这一些顾西都看不到。 上课铃响后,季忘川按部就班的进入正题,他的声音很有吸引力,看得出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听的很认真。当然,这个所有里面不包括王冰山和顾西。王冰山认真的看着自己手机里的摩托车比赛视频,他开着静音,却也看得津津有味。顾西倒是像得了多动症一样,她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讲台上的季忘川。每看一次,心里就感慨一番,想着他这么可以这么优秀。 顾西时不时的抬头虽然没让季忘川发现,却让坐在她旁边的王冰山感到了不对劲。他暂停了手机上的视频,皱着眉头看着顾西。看了一会儿,他感觉顾西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倒是说不出来。 王冰山继续看自己的视频,顾西也听不下去季忘川讲课。她打开笔记本,拿着笔在上面画起了画。她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学过两年素描,所以绘画底子还是有的。 简单的几笔,顾西就在纸上勾勒出了一个大体的轮廓。王冰山瞥了一眼,然后抬头,看顾西笔下的人,倒是像极了讲台上的人。 顾西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画中,她根本听不到季忘川在上面讲什么,只能趁他低头的时候,她抬头看上几眼,然后在凭着以前的记忆,刷刷的画上几笔。画的差不多的时候,她收起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本子上画了个季忘川。 王冰山放下手机,他斜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道:“还差一个眼镜。” 闻言,顾西满脸惊讶的看着他,他不是在看手机吗?什么时候看见她的画了? 顾西合上本子,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画着玩的。” “你看,他还戴着眼镜呢!”王冰山说着把手指向前方,只给顾西看。 顾西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竟然就真的看过去了。 她这一看过去,恰好撞见了季忘川的视线。 原来,她过来了。季忘川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上扬。他讲课的语调,似乎比之前更欢快了。 对视之后,顾西立马低下头,她的脸微微有些红。 “画的不错,很像。”王冰山继续说。 顾西也懒得再隐藏,她翻开本子,看着刚刚画好的画。 确实,还缺一副眼镜。只是,“他以前不戴眼镜的。”顾西不自觉的开口,这话让王冰山听了去。 他点点头,看来她们早就认识。 话剧 讲座结束后,她们坐在最后一排,自然要最后出去。顾西心事重重的跟在王冰山身边,季忘川还没走,她们现在出门,肯定要和他碰面。 看来,这碰面是少不了了。 好在,有位法学院的教授在和季忘川说话,出来的时候,季忘川只是多看了顾西两眼,并未和她说话。只不过这几眼,却全让王冰山看到了。 出了教室门,王冰山把手里的笔和本子递给顾西,他说:“你帮我拿回去吧。” “你不回去了?”顾西问他。 王冰山点头,道:“我朋友在校门口等我呢,我要先去找他。” “那好吧。”顾西说着接过王冰山的笔记本。 顾西和王冰山说话的功夫,季忘川已经从教室出来了。顾西冷不丁的和他走了个正对头,她差点就撞到了他。 顾西咬咬下嘴唇,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一个朋友给了我两张今晚的话剧演出票,一起去吧。”季忘川说着从包里拿出两张红色的票。 顾西没想到季忘川竟然会突然的这样说,她惊的瞪大了眼镜,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有你喜欢的演员。”他竟然,知道她喜欢的演员是谁。 也许是因为季忘川最后说了一句,她们两个这样一直僵持下去被学生看到不好,所以顾西稀里糊涂的就上了他的车。直到车子开出学校,顾西还处于懵圈的状态。 季忘川瞥她一眼,看她还拿着刚才的笔记本,他道:“你可以把本子放下。” 顾西恍然大悟,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她把两本本子放在空处。 “我想,我们应该加个微信了。”季忘川说着递过他的手机。 顾西看着悬在半空的手机,她接过来。季忘川已经把手机的密码帮她打开了,她找到他的微信,点开。原来,当年他不仅是拉黑了她,而且他还换了新的微信号码。顾西不可察觉的苦笑一下,她用自己的手机扫码,添加。她做这些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机器,没有说一句话,更没有问季忘川四年前他把自己拉黑的事。 加好微信,顾西把他的手机还给他。 到了剧院,季忘川买了两杯果汁带了进去。 虽然是挨着季忘川坐,可顾西的身子一直在往旁边靠,她离他很远。 好像季忘川不该带她来看这场话剧的,话剧的主题是爱情,最后以悲剧收场。顾西好像是看呆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她一直呆呆的坐着,知道散场后所有人都离开,她还是一动没动。 演播厅就剩下她和季忘川两个人,头顶的大灯很亮,正好打在她们两个人身上。也许是工作人员并没有注意到她们两个人,以为观众都离开了,就把灯关掉。等着过一会下一场的观众进来。 整个演播厅又陷入了深深的黑暗,顾西闭了闭眼睛,她的眼角划过两滴泪。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季忘川在一旁低声问她:“还好吗?” “很悲伤对吧?刚才的故事,很悲伤。女主角明明那么爱男主角,可是男主角却不相信她。直到最后,她把自己的生命都给了他,他还是不信。”她的语气,有绝望,有凄凉。 季忘川叹了一口气,他没说话。 顾西凄凉的声音又响起,“其实,这四年来,我一直都想跟你要一个理由。要你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可是现在,我不想知道了。这些年,你又交过好几个女朋友。我看着你的社交软件头像从你自己的照片到情侣头像来回换。那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在你那里,什么都算不上。我们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她又流泪了,这是她第一次在季忘川面前流眼泪。 “可是当年,比起温栩,我在你那里又算得上什么呢?”季忘川似乎有些无奈。 听了他的话,顾西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很黑,她脸上的神情并看不清。 “是啊,你们都这样想。” 季忘川把顾西送回家,顾西下车的时候,情绪还是很低落。回来的路上,顾西根本没用告诉季忘川怎么走,他自己就开车过来了。看来,四年前经常走的这条路,他还清楚的记得。 “这四年来,你也走过这条路吗?”路灯下,顾西的脸色更是有些憔悴。 “第一次。”这个答案,足以说明一切。 顾西点点头,可是四年前,她自己一个人走了无数次这条路。 撞见 顾辰宇的车停在路的另一旁,他原本是打算直接把车开到小区里面的。可是刚要转弯的时候瞧见了顾西从一辆陌生的车上下来,他停住车,想看看怎么回事。意料之外,随着顾西下来的人竟然是季忘川。虽然顾辰宇只是四年前见过他一次,可他也不至于忘了他的模样。他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怎么又和这个人搞到一起了,他只是想知道,顾西怎么样。看着他们两个人只是草草的说了几句话顾西就进了小区,顾辰宇待季忘川开车离开后,才发动汽车。 和父母打过招呼,顾西就去浴室洗澡了。顾辰宇到家的时候,听到洗手间哗哗的水声,他朝洗手间看了一眼,猜想应该是顾西在洗澡。父母已经回到自己的卧室了,他走到沙发旁边,翘着二郎腿坐着。显而易见,他在等顾西。 顾西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顾辰宇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坐着玩手机。顾西边走过去边问他“你刚回来?” “嗯。”顾辰宇头也不抬的回应她。 顾西坐下,她把湿哒哒的毛巾放到茶几上,头发虽然还很湿,但是已经不滴水了。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顾西挑眉问顾辰宇,她心想,不会是顾辰宇谈恋爱了吧。 顾辰宇收起来手机,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父母的卧室,房门紧闭,这下他才放心的开口:“刚才,谁送你回来的?” 不妙。顾辰宇话音一落,顾西就想到了,顾辰宇肯定是看到了她和季忘川,否则,他不会这样问。虽然是个疑问句,可是顾西知道,顾辰宇的话里,是肯定的意味。 顾西抬头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贴着头皮,她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你都看到了。”她这话,也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什么时候的事?”顾辰宇不答反问。 顾西眨了眨眼睛,她眼珠朝上转了转,道:“我刚回来那天,就碰到了。” 下面的话,她不用说,顾辰宇也能想得到了。 “如果不是刚才我刚好碰见,你是不是不打算和我说了?”虽然还是一如既往温柔的语气,可顾西听出了话里有几分愠怒。 顾辰宇有多讨厌季忘川,顾西清楚。她如果真的把季忘川住在她对面的事告诉顾辰宇恐怕顾辰宇会每天陪着她住吧。 虽然这是不告诉顾辰宇实情的一个原因,但是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我没想着再和他怎么样,所以,也没打算告诉你。” 顾辰宇叹了一口气,他挪了挪身子,坐的离顾西近了不少。他的声音很低,应该是怕父母听到。 “其实,我早就想到了你会遇见他。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季忘川被聘为A大讲师的事,从顾西告诉他她要去A大上班那一刻起,顾辰宇就想到了,顾西迟早要见到季忘川。只是他没想到,顾西竟然能允许他送自己回家。 “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没想着再和他怎么样。真的。”她说着摇摇头,好像这样做能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 顾辰宇把自己房间的安神片给顾西拿过来,他知道,顾西见过季忘川后,心情反复的肯定很激烈,她说她的药落在学校了,所以希望这安神片能帮助她睡个好觉。 练习 临近比赛,白知许凑着周末休息时间,争分夺秒的练习。他大早上的早早到了赛场,在人头攒动中并没有看见他的偶像老师。没了王冰山,白知许连练习都显得无精打采。差不多九点多的时候,白冰山才穿着赛车服出现在赛场。白知许不愧是王冰山的铁杆粉丝,他一出现,白知许就放下摩托车朝他飞奔而去。 “老师。” 此刻王冰山身边还站着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男人,只是这人看上去比王冰山更显的平易近人更亲切一些。看他穿着自己的衣服,白知许猜想他应该是王冰山的朋友。 “你先在旁边等我。”王冰山手里抱着头盔,他转头对身边的人说。 那人微微一笑,转身重新回到一层一层的石阶上。 差不多两天的时间,白知许一直和王冰山一起练习。中午休息的时候,白知许问起了王冰山有关于顾西的事。 “老师,我们顾老师,她有男朋友吗?”白知许仰着头,因为王冰山和他那位朋友,正坐在比白知许高一层的台阶上。 听了这个问题,王冰山没有什么太过分的反应,倒是他身边的那位不怎么说话的朋友,一脸疑惑的看了看白知许,又看了看王冰山。 “我不知道。”王冰山说着把自己刚喝了两口的矿泉水递给身旁的人。 白知许撇嘴,“那应该就是没有了。” 王冰山垂下眼角,瞧了他一眼。然后起身,抱着头盔走开。白知许见状,也立马蹦起来,跑着头盔紧跟上去。 回学校之前,顾西想去以前经常去的书店买几本书。书店做了新的装修,不过里面的陈列到还是老样子。顾西在标着外国文学的书架上,翻找着自己想要的书。她的手轻轻的顺着崭新的书滑下去,这一切似乎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为了对放一些书,最顶层的书都是平铺着放一摞,书和书架加在一起的高度,差不多到顾西的胸口位置,她一抬手,就能拿到。转了很久,她最后在一本名叫《百年孤独》的书面前停下。她伸出手,刚刚碰到洁白的精装书皮,这时刚好有另一双手也伸过来。看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指,顾西猜测应该是个男人。也许是顾西的动作更快一些,也许是对方有意退让。最后,是顾西拿到了那本书。 书拿在手里,她想看看和她有同样喜好的人是个怎样的人。于是,她抬头。 黄昏的天空连云彩都显得格外温柔,夕阳的余晖也借着书店大而亮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逆着光的人身上,让整个人都充满了浓浓的温柔气息,似乎,连耳朵上细小柔软的绒毛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恍惚间,一切似乎回到了八年前。白的刺眼的短袖,浅色的牛仔长裤,黑色的帆布鞋。泛着粉红色光泽的脸上,长了一双大大的眼睛,因为是双眼皮,所以这双眼睛给人的印象是时刻在笑。高挺的鼻梁上面架着一副金属边框眼镜。方方的镜片,似乎把这巴掌大的小脸都遮去了一大半。还有薄薄的嘴唇,上面还沁着透亮的红色。 “温栩。”不知怎的,顾西拿着书本的手失去意识般的突然松开。一本崭新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呼呼啦啦一阵,精美装订的书角被摔出一个坑,整本书都显得有些不堪。 温栩 装潢古典的咖啡店内,轻柔的音乐在其间流淌。因为傍晚的缘故,店里人不多。可书店附近能坐着聊聊天,又比较安静的地方,也只有这一处了。 顾西看着坐在自己面前,这个不太真切的人,她眼底深处,喜与悲交杂。她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在夕阳的余晖下,有着忽闪忽闪的亮光。 “好久不见。”这四个字里,饱含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真的,好久不见。 温栩唇角一勾,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笑不露齿,温柔的紧。 “好久不见。”他的声线,也是那般温柔。 此刻,两人相对而坐。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周天一天的练习马上要结束,白知许用手背抹着额头上的汗珠,他跟在王冰山身后。 “老师,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他笑着,用些许哀求的语气和王冰山说。 王冰山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紧紧的盯着白知许,自然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后天的比赛,你能不能邀请我们顾老师来看?”王冰山怎么也没有想到,白知许会提这样的请求。他还以为,他是让自己教他赛车呢。只不过,白知许的请求让他眉头一皱,不过,转瞬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为什么?”又是毫无温度的三个字。 白知许挠挠头,他有些拘谨的低下头,心里想着该怎么回答王冰山的问题。 也许是看穿了白知许的心思,王冰山轻声说:“她是你的老师。” “我知道。”三个字,似乎饱含了万般的无奈与失落。 “那你还希望她来看比赛?”王冰山说话的时候朝高高的台阶上瞧了一眼,夕阳之下,那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温柔气息。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摩托车比赛,我觉得这次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希望她能看到。”白知许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赛道上。 听了他的话,王冰山又扭头看了一眼石阶上的人。他能理解白知许,他希望这场重要的比赛,能让重要的人看到。回想他第一次在摩托车比赛,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王冰山点了一下头,算是勉强答应了。看到他点头,白知许一蹦三尺高,高兴的都快忘了东西南北。 王冰山抱着头盔一层一层走上台阶的时候,他在刚才那人身旁站定。 “我看刚刚那个学生和你聊了很久,怎么了吗?”开口是格外温柔的男声。 王冰山看了他一眼,然后道:“后天的比赛,他想要我要请他的老师回来看。” “这挺好的啊。” “只是他这位老师,女老师,比他大不了几岁。”王冰山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身旁的这位朋友自然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虽然,这位朋友的话并没有说完,可话里的意思两人都懂。 王冰山点点头,神情似乎有些哀伤,他道:“他们是师生,学生和老师,不应该的……” “感情这种东西,哪是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再说了,伦理道德,谁也不想违背。可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不也……” 王冰山把手里的头盔递给他,他轻声说了句:“回去吧。” 往事 顾西听了温栩的一句“好久不见”,她垂下眼眸。还真的是,好久不见。他们已经,四年没有见过了。可是,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八年前,他们两个好像都没怎么正式的见过面。 大一上学期,初冬,十一月中旬。江蓠是整个宿舍最活泼喜欢和别人打交道的人,所以她参加了很多的社团和学生会。那天下午,江蓠参加的志愿者社团有一场讲座需要社团的成员去听,可是江蓠当时还要去忙学生会的工作。二者孰轻孰重,江蓠自然清楚。顾西是整个宿舍最老实巴交的人,她没有参加任何社团和学生会,所以,江蓠自然找了顾西替她去参加志愿者社团的活动。苏湉当时也参加了志愿者社团,所以那天吃过午饭,苏湉就带着顾西去了开讲座的学术报告厅。路过图书馆楼下的超市的时候,顾西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在超市买了一包彩虹糖和一瓶阿萨姆奶茶。以为是冬天的缘故,超市里有热饮,超市收钱的老伯伯从保温柜里拿出一瓶阿萨姆奶茶。保温柜上面亮着的红色的37度的符号,仿佛还历历在目。 本来就是一场没有意义的讲座,再着说她又是替江蓠来参加的。所以,顾西拽着苏湉,猫着腰跑去最后一排坐下。 学术报告厅一楼的椅子,很大也很软,放眼看去是软乎乎的红褐色。 饮料,糖都摆放整齐,顾西和苏湉惬意的靠在椅子上。好像她们不是来听讲座的,而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刚坐下没这么多久,讲座就开始了。先是社团的团长讲话,接着是一位社会爱心人士讲话,紧接着一位xJ的同学站卡来发言,说她们xJ不是住在大山里或者大草原上,她们那里也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希望大家不要对她们xJ有偏见……顾西稀里糊涂的就听了这么多,台上陆陆续续还有人在讲,可她却也听不下去了。 志愿者社团,顾西发现,这个社团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女同学,男生还真是少之又少。可能对于做慈善这种事,女生比较喜欢吧。 她撇撇嘴,趁台上的人不注意,迅速的往嘴里抛了一块紫色的糖。 真酸……她咂咂嘴,面部有些扭曲的看着坐在她身旁的苏湉。 “你尝一个,真酸。”说着,顾西同样递给苏湉一个紫色的糖。 苏湉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放到嘴里。她闭着眼睛,用手小幅度的拍着顾西的胳膊。 “还真酸,你故意的吧。” 顾西耸耸肩,她道:“酸了好吃。” 见苏湉还要打她,顾西动作极轻的闪躲着,她们两个就这样趁别人在台上不注意,打打闹闹起来。 穿着一身厚衣服,报告厅的空调开的又足,没过多久她们两个就打累了。顾西的脸红扑扑的,她大口喘着气,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冲苏湉摆摆手,小声道:“不闹了不闹了,歇会儿。” 说完,她很自然的拿起手边的奶茶喝了一口。喝完之后,她侧身放好奶茶,那一瞬,她视线的余光好像瞥到她们背后站着一个人。顾西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她也不敢回头看。颤颤巍巍的坐好,她目视前方,连头也不敢转的对苏湉说:“咱俩后边,好像站着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小,因为害怕被后边的人听到。如果她没看错,她们两个身后真有人的话,那刚才她俩打闹的样子就全被人看了去。而且那人一直在最后面站着,总感觉像是一个领导级别的…… 顾西这样一说,苏湉也跟着紧张起来。她吞了一口口水,声音有些颤抖,道:“你扭头看看。” “我不看。”顾西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僵着整个身子。 “你看看。”在座位底下,苏湉把手伸到顾西那边,使劲拽了拽她的阔腿裤。 顾西一咬牙,“行,我看。” 转头,定睛。也就是这一次回头,温栩就深深的刻在了顾西心里。 一个男孩子,瘦瘦高高,白白净净的。看上去大概一米八出头,头发很短,但是比板寸要长一点点,大大的眼睛。顾西眨眨眼睛,她从来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也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温柔的男孩子。一件白色高领毛衣,黑色的运动裤,白色的板鞋。他的手里,还拿着相机,见他在认真的拍照,顾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秒。 往事 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热,顾西唰的一下转过身。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感觉。 “后面是谁?”苏湉还是一副好学生的坐姿,她悄悄问顾西。 顾西眨吧了两下眼睛,她有些呆呆的开口:“一个人。”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个人啊。我是说,是老师,还是学生?”苏湉又问。 苏湉的话好像成了顾西再次回头的理由,她第二次转头,这次她看的时间略短,对方并没有发现她。 看他的打扮,应该是个学生。 “学生。”一个很好看的男学生。 “那不就得了。没事儿。”得到顾西的答复,而且是让人满意的答复,苏湉又重新恢复了那老一套慵懒的坐姿。 可顾西,却随意不起来了。她时不时的往后面瞥几眼,似乎多看几眼就能多得到一些关于对方的信息一样。 这是顾西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她小心翼翼的朝后面看,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对方好像并没有在意,只当是正常的对视,继续各个角度认真的拍着照。 被发现了,顾西也没了勇气再继续偷看。她的手指在大腿上敲打着,心里在盘算,这个学校很大,学生很多。这个讲座结束之后,她很难说还能再碰到他。可是,出于一个女孩子的矜持,她又不能做什么。 好像,她已经做好让自己第一次心动的人离开的准备了。讲座结束,她没有去试图和他说话,也没有去问其他同学有关于他的信息。她只是拉着苏湉的手,静悄悄的跟在他身后。真的是他的身后,离得很近,好像有五十厘米那么近。出了学术报告厅,顾西看着他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她想,他应该是学生会的干部,负责拍照宣传的。 惊鸿一瞥,她只知道,他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男孩子。她不知道他的院系,不知道他是哪一届的学生。不过顾西猜测,他应该是学长吧。毕竟宣传这种工作,一般不会交给大一新生去做。 后来,顾西才知道,这样温柔的一个人也有着同样温柔的名字:温栩。 顾西喜欢在学术报告厅见到的那个男孩子,这种喜欢,好像很深沉又好像很浅淡。深沉到她把他放到了心的最里面,她经常会做梦梦到他。浅淡到她的喜欢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人感受得到她对他的喜欢。 顾西本以为,学术报告厅一别她再也见不到那个男孩子了。可是尽管这样,她还是很喜欢他。 上学期的选修课有高数和英语,整个宿舍的人都选了英语,可顾西偏偏不喜欢英语,她宁愿学高数,也不想看到和毛毛虫一样的英文字母。 高数课是整个经济学院的选修这门课的学生一起上,本以为是间很大的教室,可却是一间小教室,不是阶梯教室那种,就和中学的教室一样。教室还不算太小,不过学生就四十几个。虽然一整个学院的学生很多,可是有勇气并且有兴趣学习高等数学的学生,还真是没多少。尤其是女生,顾西每次去上课都坐在最角落里,她们班有四个选这门课的女生,其他三个同一个寝室,她不好过去和人家一起坐,索性她就自己坐在角落里。第一天上高等数学课的时候,顾西就数了数,四十五个学生,只有十个女同学。哪里像英语课,她们用着最大的阶梯教室,而且一个教室还坐不下,学校给他们安排了两间教室两名英语老师。 最开始自己一个人去上高数课的时候,顾西还能坚持,可到了冬天,她还真的有点想逃课。她记得很清楚,冬天的F楼,没有暖气,他们的高数教室在四楼,一入冬就冷的像个冰窖。再加上学校四面环山,冬天雾霾很严重,三三两两的同学都喜欢逃早上的高数课,她还算有原则,一次都没逃过。 可尽管她一次都没有逃过课,她也没有在高数课上注意到温栩。如果她早知道温栩是她的高数班同学,是她的同院系同学,也许报告厅那天跟在他身后的时候,她就不会那么失落了。 顾西在高数课上发现温栩,是报告厅讲座活动后第二周。周二她大早上去上课,和往常一样,顾西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红色的围巾只让两只眼睛露了出来。她还是坐到了最角落里,厚厚的窗帘好像可以让她多感觉到一丝温暖。 高数老师进来,大家都知道没有暖气太冷,所以都朝前坐,紧紧挨着,也没有空着的座位。老师正讲着微积分的基础知识,一阵敲门声打断老师的声音也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 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顾西也把头抬的高高的朝门口看去。一个男生,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羽绒服上的帽子还在头上戴着,他围着黑色的围巾,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脸。背上是灰色的双肩包,两只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面。他就像一棵树一样,笔直的站在教室门口。 “怎么迟到了?”高数老师站在讲台上就可以看见门口的人,所以她并没有走下讲台。学生迟到,老师自然不开心。 “不好意思老师,我感冒了,刚在医务室打完吊瓶。”说完,门口的男同学还咳嗽了几声。沙哑的病态声音,还伴随着几声咳嗽,没有理由说他撒谎,大家都相信了他说的话,包括高数老师。所以,老师让他进了教室。 男生是个有礼貌的人,一声谢谢老师之后他转身关紧教室的门。 老师还没开始讲课,看样子是要等他坐好。顾西看见,那男孩子走到门口第一排座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也在那个座位上停留了几秒。接着他继续往后走,因为前面都坐满了人,顾西猜测应该是他原来一直坐的位置被别人坐了男孩走到坐着学生的最后一排,最后一排只有顾西自己坐着,整间教室一共三列桌子,顾西坐在教室最左边一列。男孩是从右边走过来的,他没有坐到顾西旁边,也许是因为她是女孩子的原因。他坐到了中间那一列的最后一排。这下,最后一排有人和自己作伴了,顾西也没了听课的心思,她一直不太明显的盯着刚才进来的男生。 他在顾西的注视下摘下帽子和围巾,一瞬间,顾西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她呆呆的看着和自己仅隔一个过道和一张桌子的男孩儿,原来,是在报告厅见到的那个人。直到现在,顾西都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从这件事情当中反应过来的,她只记得,她的笔当时掉在了地板上,啪嗒的声音很响亮,很清脆。她弯腰捡笔的时候,不自觉的笑了。 那天的高数课,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上完了。 往事 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同样也选了高数之后,顾西比以往更加喜欢上高数课了。哪怕是早上气温再低,雾霾再大,她都一如既往的去上课。只不过,那一次之后温栩就回到了他原来第一排的位置,顾西没有和他讲过一句话,没有打听他在几班。她唯一做的就是,坐在对角线的位置,偷偷看上他几眼。至于他的名字,也是因为老师提问他的时候叫了他的名字,这样她才知道的。 十一月中旬认识了他,到一月中旬学期末高数考试,她们两个这一整个学期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了。 知道温栩和她是高数班的同学之后,顾西带着苏湉去上了一节高数课,她本来也是打算喊上江蓠一起的,可是江蓠学生会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她没有时间。顾西把苏湉拽到高数教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温栩只给她看。 苏湉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说:李嘉佳旁边那个人啊。 顾西朝温栩坐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问正在玩手机的苏湉:“什么李嘉佳?那个穿紫色卫衣的男生?”温栩旁边坐着一个穿紫色衣服的男生,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看来应该是同班同学。 苏湉又朝那边看了一眼,她点头“嗯,他是我们社团的,我认得他。” “那他旁边那个人呢?”顾西又问。 苏湉又看看一眼,她摇头:“那个人我还真没见过,不知道。” 顾西有些泄气的垂下头,她看了两眼远处的温栩。 “怎么?你对那个穿黑衣服的,有想法?”苏湉小声和顾西打趣道。 顾西瞧了她一眼,她没说话。这样的沉默,更像是默认。 苏湉和顾西认识这么久,她自然了解顾西。所以,第二天顾西还没睡醒,苏湉就把她摇醒,扔个她一张纸。 顾西眯着眼睛拿过落在被子上的纸条,上面一串数字,看上去不是手机号码。 “什么啊?”她问苏湉。 苏湉一脸骄傲的说:“温栩的qq号码。你小姐妹厉害吧,帮你搞到了。” “什么!”顾西惊的一下坐起来,她看着纸条上的数字满脸的难以置信。 幸好这一会儿宿舍没有人,否则大家会被她吓坏的。 “你从哪里弄来的?”顾西紧紧捏住纸条的两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上面的数字。 “就我们社团那个李嘉佳啊,我从社团的群里加上了他的qq,他和那个叫温栩的同一个寝室,所以理所应当有他的qq号码。”顾西谁在上铺,苏湉耷拉着,两条腿,在空中来回晃。 “就这样?”顾西有些不相信的问苏湉。 苏湉耸耸肩,“就这样啊。而且我还帮你打听到,他现在还是单身,他好像是咱们系宣传部的,都说他办事能力很强,你加油哈,一定要把他拿下。” 往事 在谈情说爱这方面,顾西哪里有什么经验。她以前上学的时候,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吧,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近人家。手里的纸条差点被她撕碎,她有些伤神的看着手里的纸条。那个时候,苏湉刚刚和张元野交往,顾西唯一能请教的人,也只有苏湉了。 在苏湉的怂恿下,顾西加了温栩的qq好友。冬天很冷,宿舍晚上十点准时关灯。苏湉和顾西两个人窝在阳台上,毛绒绒的睡衣外面还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温栩通过了好友申请,她们两个人捂着嘴在阳台上笑的前仰后合。 就这样,顾西和温栩的故事开始了。 在遇见温栩之前,顾西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比较矜持的人。可遇到温栩之后,她发现自己打破了以前很多的原则。 温栩刚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就问她是谁。她毫不隐瞒的报出自己的大名,还附带说了句我也是经济学院的学生。可是,看上去温柔的人对待陌生人好像格外无情。温栩发过来规规矩矩的一句话:我不认识你。顾西窝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有些苦恼,该怎么回答温栩。都怪她以前,压根不和男孩子打交道,现在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吧,却连说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想了好久,有些丧气的回了温栩一个嗯字。温栩温栩,格外高冷的温栩。“那我把你删了”,一句话,顾西还没来得及反应,等她给他说句等等的时候,系统就已经提示说对方还不是你的好友。 那一夜,顾西无眠。 她躺在枕头上,瞪了一夜的眼。一方面,她很难过,难过好不容易有勇气加了温栩,却还什么话都没说就被温栩给删掉了。另一方面,她又有些欣慰,欣慰的是温栩不是那种胡乱撩拨的人,至少从刚刚的事情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乱来的人。 反正有了他的qq号码,大不了过几天再加一次嘛。 往事 果真,对于温栩,顾西是认真的。没过几天,顾西再一次加了温栩。这次,白知许依旧是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你别先急着删掉我,删掉我你会后悔的。”顾西把苏湉教给她的话原封不动的发给温栩。 温栩眉头一皱,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为什么?”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话少,特别少。 顾西拿着手机去找苏湉,问苏湉她该怎么回复。苏湉眼珠一转,道了句:“你就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在谈情说爱这种事情上,顾西是无条件相信苏湉。江蓠忙着学生会的事,根本没有时间管她,她现在有什么事,只能是求助苏湉。 顾西每天早晚各会给温栩问候早安晚安,白知许偶尔会回复她一下,当然这种情况是极少数。她也偶尔会故意挑起一个话题和他聊,可白知许搭理她的时候,更是极少。 顾西在温栩身上,下足了功夫,铆足了力气。终于,她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不知怎么,她整天盯着温栩和她的聊天框发呆,每到中午或者晚上吃饭的时间,顾西就发现,温栩的网络状态便显示为4G在线,其他时间,一般都是wi-Fi在线。或许…… 苏湉还在床上躺着逛淘宝呢,就被顾西拉来起来。 “干嘛?”苏湉一脸懵。 “去餐厅。”顾西说着开始穿外套。 “不是晚上不吃饭吗?”苏湉虽然很疑惑顾西为什么非要去餐厅,不过她还是跟着顾西一起,穿好外套。 “去就对了。” 顾西拉着苏湉,奔跑在去餐厅的路上。那时候学校有三个餐厅,最大的那个餐厅还有三层,顾西想,温栩这种人肯定会来大餐厅的一楼,她找了个能看到门口的位置,老老实实的和苏湉坐在那里等着。 不一会儿,温栩果然出现了。顾西紧紧抓着苏湉的胳膊,脸上压抑不住的雀跃。苏湉被她抓的直咬牙咧嘴,足以看出顾西此刻有多么激动。 就这样,顾西找到了温栩在宿舍和出宿舍的规律,他出宿舍,无非就是去餐厅,操场,图书馆和教室这几个地方。从那以后,无论严寒酷暑,顾西都会拉着苏湉凭借着温栩的网络状态穿梭在校园的角角落落。这一恍,就是三年的时光。 窗外的天都有些昏暗了,面前的咖啡好像都凉掉了,不过好在天气不冷,咖啡喝起来也还不错。 顾西今天涂的眼影似乎有着小小的亮片,她垂眸的时候,眼底竟是一片光。 “温栩。”八年了,她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曾经,她在心里又喊了多少次这两个字。 温栩微微点头,他看顾西,是熟悉的。毕竟,大学那三年,她对他的心意,他不是不知道。 “你现在过的好吗?”顾西的声音有些颤抖,连她端咖啡的手,都有些不太稳当。 “哎呀,”不等温栩说话,顾西又自顾回答:“肯定很好,你这样的人,肯定会过的很好。”她这话,是真心的。 “你呢?”温栩问她。 “我?挺好的。” “你还记得以前吗?” “怎么不记得。大学前三年,我用两年半来喜欢你,用半年来忘记你。” 前尘 也许真的是对以前的事释怀了,也许真的是长大了。顾西微微笑着看着温栩,他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她的心好像跳的没有那么厉害了。 以前的顾西,太喜欢温栩了。她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统统都给他,可是温栩呢,好像那个时候,他的眼里并没有她。 “别提以前了,温栩。”顾西笑着,好像她此刻真的很开心。她笑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不过,放在大腿上的手,却是微微颤抖着。 “好。”温栩还是和以前一样,话少,却字字说到点上。他唇角一勾,问顾西,“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回我们学校了,教书育人。”他们的学校,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A大吗?” “对。” “做老师挺好的……” “是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顾西打断温栩的话,她又问“你呢?现在在干嘛?” “我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 顾西点点头,“想到了,你那么喜欢摄影。你这种人,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成。”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顾西侧着脸,静静地看着窗外。偶尔路边会走过几个人,她们一前一后,倒是也不怎么说话。顾西就这样一直侧着脸看着,她其实没有什么要和温栩说的话,可是,这么久没见了,她想再和他一起坐一会儿。 相同的,温栩也是一样。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顾西,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顾西有这么安静的一面。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提出的离开。温栩帮顾西拎着她在超市里买的东西,两人并肩走在路上。 夏天的夜,有着丝丝凉风,吹在身上让人很舒服。 “我记得最后一次见你,就是在前面那个路口。”顾西忽然停住脚步,她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准确地说,应该是最后一次看到你的背影。我真的很佩服那个时候的自己,那天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我就一眼,就看了那么一眼,就笃定那个背景是你。”顾西说着吸了一口气,她又笑了起来,“如果当初我能继续喜欢你就好了……” 如果她能一直喜欢温栩,那么她就不会再和季忘川发生任何故事。 只可惜…… “江蓠还好吗?”顾西抬脚。 温栩顿了一下,低声说:“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和她好好的呢?她那么喜欢你。” 她那么喜欢他,费尽心思得到了他,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呢? 暖黄色的路灯下,温栩的眸色温柔,“江蓠”,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他动了动嘴角,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又想说很多的话。 最终,他只说出了四个字“造化弄人。” 街上,来来往往的很多穿着校服的高中生,顾西看着他们,似乎是无意的开口:“我们的故事,终究是过去了。” 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这似乎是对往事最大的释怀,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遇见温栩,顾西是期待的。 邀请 周一,顾西八点半准时到办公室。这时候办公室已经有好几位老师了。因为上周最后是和王冰山一起去听的讲座,所以顾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王冰山。他还是老样子,低着头看着手机。有时候顾西很不理解,他这个人上课的时候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摘下来包,然后坐下。刚想收拾一下办公桌,顾西发现办公桌上有一张红色的类似于门票之类的东西。她有些疑惑的皱着眉头,然后拿起来。“摩托车比赛观赛券”她不自觉的念着上面的几个大字。哪里来的?顾西抬头环顾办公室一周,难道是学校发的?她又看了看隔壁办公桌,空空如也,桌面上什么也没有。上课铃一响,好几个老师都出去上课了。顾西盯着手里的票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小力的敲敲她和王冰山的隔板。 “怎么了?”声音虽然很轻,却依旧冷酷。 顾西扬了扬手里的票,她刚想问王冰山是不是也有。 “我放的。”言简意赅。 “你放的?”顾西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票,她又问:“办公室的老师你都送了?” “只给了你。” 只给了她?为什么只给她?顾西此刻脑袋里飞过一万个为什么。她记得那天她看到王冰山在看赛车视频,难道这场比赛他参加了? “这比赛,你参加了?” “嗯。”,这次,王冰山连头都没有抬。 “那你给我票,是想邀请我去看比赛?”顾西满脸的不可思议。 “当然。” “可是,咱办公室这么多人,你为什么只给我自己啊……”顾西压低声音,生怕别的老师听见,“莫非……” 莫非,这王冰山对她有意思?不过也不能够啊,她也没看出来他有喜欢她的意思啊。 “别多想。”三个字,及时遏制住了顾西的胡思乱想。 “比赛在明天上午,这是内部人员入场券,一般人很难搞到的。所以,希望你不要错过这次机会。”破天荒,王冰山第一次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虽然他仍旧是面无表情,可这对顾西来说,已经是极大的震惊了。 明天上午……明天上午……顾西边念叨边看课程表,明天上午她有一节课,好像去不成。可是,这票是人家好不容易弄到的,她不去似乎不太好。 那明天上午的课,应该怎么办呢?顾西正纠结的时候,王冰山又敲敲她的隔板。 “我的笔记本呢?”他问她。 笔记本……顾西一拍脑袋,上周五讲座结束后她跟着季忘川直接从学校走了,没来得及回办公室。她一紧张,笔记本落在季忘川车上了。 顾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撇撇嘴,她说:“我周五直接回了家,把笔记本落家里了,不好意思啊,明天给你拿过来可以吗?” 王冰山没说话,他这也算是答应了。 今天下午的课,顾西没再像以前一样下了课就赶紧离开。她在教室门口停了片刻,为的就是见到季忘川。她的笔记本可以不要,可毕竟王冰山的笔记本还在他车上。果真,季忘川在上课铃响之前就到了教室门口,看到顾西,他自然停住脚步。 顾西看到他走了过来,轻声道:“周五的时候,我把两本笔记本落在你车上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我……” “哦。那两本本子啊,我猜应该是你落下的,就顺手放在公寓了。等我回去,给你送过去。”季忘川说着,脸上还挂着浅浅的微笑。 顾西摇头,“还是我去找你拿吧。”毕竟是自己的东西在人家那里,她怎么好意思再让人家给送过来。 突破 下午下班后,顾西去餐厅吃完饭又回的宿舍。她进单元门口的时候,徘徊了好一阵,终于她还是走了进去,并且咬牙敲开了对面的金属门。 心,扑通扑通的跳着。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她似乎还听到了屋里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看样子,他来了。 趁门还没有打开,顾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期待的是,季忘川直接递给她两本本子,她接过来立马就离开。可现实,却常常事与愿违。 季忘川应该是刚刚洗完澡,他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就打开了门。对于这般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季忘川,顾西有几秒钟的惊吓。他的样子,确实吓到了顾西。胸前裸露的大片皮肤,头发还滴着水,顾西眨了一下眼睛。她猛的转过身去,靠着门口的白色墙壁,在洁白无瑕的墙壁的映衬下,她的脸,愈发的红了。 她低着头,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季忘川自然是看不到她这幅模样的,他漫不经心的开口:“进来拿吧。” “不,不用了。你还是帮我送出来吧……”顾西低着头,似乎她的头比刚才更低了。 季忘川瞅了一眼她绞在一起的双手,似乎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他一伸手,准确的抓住了顾西的手腕,将她拽到了房间里面。 顾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吓得她都没来得及反应。她只觉得,季忘川的手心很热,似乎都能灼伤她的皮肤。 待顾西反应过来,季忘川已经用另一只手将门关好了。她的背紧紧靠着门口的墙壁,正前方就是季忘川,距她不足十厘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季忘川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额头上。 季忘川居高临下的盯着顾西,他没有离开她,反而靠她更近。顾西很想努力的往后退,可是身后是一堵墙,她退不了。 当顾西微微有些勇气敢抬抬眼睛看看近在咫尺的季忘川,触及到他的眼睛,她发现,季忘川还是一如既往的有魅力。她顾西这一辈子,怕是都逃不开季忘川这个人了。 小心翼翼,担惊受怕。这是季忘川从顾西的眼里看到的。他稍稍躬了躬身子,让他们两个四目相对。 “顾西,这四年,你有想过我吗?”季忘川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一丝丝情绪。 他的眼睛极其清澈,若不是他之前对自己做的那些事,顾西恐怕都要相信他是一个正人君子了。 “没……”她的话还没说完,季忘川便堵住了她的嘴。他的吻,来的突然。在顾西看来,毫无感情。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她也不做任何反应。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冷漠,季忘川也停下自己的动作。 “你就这么冷漠?”他说话时的喘息正正好好喷在顾西脸上。顾西偏过脸,她抬手抹了一把嘴唇。 “我的本子呢?”她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她只想要回自己的本子。 闻言,季忘川抿着嘴点点头,他转过身。 “过来拿。” 顾西往肩膀上收了收自己的包,迈着发软的双腿,颤颤巍巍的跟着季忘川。 “顾西。你恨我?对吗?” 此刻,季忘川是背对着顾西的,顾西在他后方两米左右的位置。 “不恨。” “那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季忘川手里拿着顾西的本子,却没有转过身要给她的意思。 顾西这一会儿倒是也不着急了,她就看着季忘川的背影。恍惚间看到了四年前的那个他。 “接受过一次,大失所望。” “我这个小丑,在你的生活里做的可笑的事情太多了。以前的顾西,早就在四年前你消失的时候一起消失了。现在的顾西,虽然依旧很差劲,但是,至少不会犯以前犯过的错误。”顾西深吸一口气,她继续说:“我不恨你,也不恨江蓠。你们两个没有错,可是你也要知道,我更没有错。我们谁都没有错,凭什么就得要我来当受害者。” 是控诉吗?也许是,也许不是。连顾西自己都不清楚,她现在讲的这些话,明明说着不怪季忘川,可是句句却又在针对季忘川。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有多么的矛盾。 逃离 明黄色的笔记本被季忘川轻轻捏在手里,顾西的话在他耳边回荡,他低着头,像是在沉思什么。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顾西走向前,伸手抢过季忘川手里的本子,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这个季忘川是听的到的。 “再见。”留下两个字,她匆匆离开。待季忘川转过头来,门都已经关上了。 也许,他当年是真的伤害到了她吧。看着空落落的双手,季忘川抿唇一笑。 药……顾西此刻最需要的,是她的药。她回到家,来不及把本子放好,直接随手丢到了门口的鞋柜上,便急匆匆跑去卧室。药通常放在她床头柜的抽屉里,顾西跪在地上,拉开抽屉就看到了透明的药瓶。她硬生生的咽下去一粒,喉咙间还留着丝丝苦意。她闭着眼睛,靠着床边,好像这一会儿,心跳没有那么快了。 顾西不明白,为什么一回国,就让她遇见了季忘川?好像,她这一辈子,都要活在季忘川的阴影之下了。 这一夜,顾西过得艰难,季忘川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可是这一夜,终究也是过去了。 因为今天被“王冰山”被邀请去观看比赛,顾西特意把上午的课调到了下午。她找出来很久不穿的运动服,又给自己找了一顶鸭舌帽。黑色的运动服,白色的鸭舌帽,这般打扮的顾西,看上去像是个高中生。 出门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朝对面看了一眼。季忘川应该去上班了吧,她猜想。 顾西把入场券放到包里,其实她并不是特别想去看这场比赛,赛车比赛,她并不感兴趣。可是,“王冰山”既然已经邀请她来了,她不去的话,好像有些驳了他的面子。毕竟以后还要做同事,她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校门口的出租车很多,顾西随意拦了一辆。到达比赛场地的时候,入口处人还不多。但是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排队,不过男孩子居多。这种极限运动,应该男孩子们比较喜欢吧。顾西戴上帽子,抬脚超入口处走去。 “嘿!”好像有人在叫她。 顾西停住脚步,尽管那人没有叫她的名字,可是顾西没由来的觉着,那人是在喊他。 她回头,果不其然。白知许站在她身后不足两米的地方,正笑嘻嘻的看着她。 顾西看着孤零零的白知许,问他:“你怎么来了?不上课吗?” 她那人真的表情,俨然一副严师的样子。 白知许耸耸肩:“上午没课。” “怎么可能……”顾西怎么可能相信他的话,不过,她并没有要和他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哎。错了。”白知许看顾西转过身去,又要去前面排队。他朝前迈了一大步,挡在顾西前面。 “你这是内部入场券,不用在这里排队,要去那个入口进。”白知许说着用眼神示意顾西朝右面看。 果然,右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块红色的牌子,上面写着白色的大字:内部人员入场处。 顾西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白知许:“你怎么知道……” “那不是写着呢么?”白知许又是耸耸肩。 顾西撇嘴,:我不是问你你怎么知道内部人员要在那里入场。我是想问你,你怎么知道我拿的是内部入场券? 白知许转了转眼珠:“猜的。” 顾西刚想再说什么,白知许便被一个看上去刚刚二十出头的青年叫过去了。 “小白,快点去换衣服了,比赛马上开始了。” 白知许朝顾西晃了晃脑袋,它笑嘻嘻的跑开了。 顾西盯着他的背影迷惑了一阵,换衣服?换什么衣服? 比赛 算了,不想了。顾西摇摇头,慢悠悠的朝另外的入口走去。 她进去赛场,真是第一次见这种赛场,简直一望无际啊。不过也是,摩托车嘛,必须要有大的场地。顾西伸着脑袋找王冰山,差不多把赛场内所有的人都扫遍了,顾西才看到a区台阶最高处站着的王冰山。她无奈的笑了一下,然后一层一层的上台阶。 “来了。”没想到是王冰山先发现了她的到来。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顾西。 “嗯。”顾西点了一下头。她并没有多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王冰山旁边的男子。这个男人,好生俊俏。顾西眨了眨眼睛,她好像是第一次见这么帅气又不失俊美的男人。这人,看上去应该和她们年龄相仿,不过身上却有着一丝单纯的气息。少年时的季忘川,好像都不及他。 感觉到顾西的打量,那位同样身穿黑色运动套装的男子朝顾西笑了笑,他讲了一声“你好”,顾西发现,他真是唇红齿白。细长的眉毛十分浓密,眼睛也是圆圆的,高挺的鼻梁,整个脸庞是有些削瘦的。 听到这句你好,顾西也同样的讲了这两个字。 王冰山迈下来一层台阶,他朝俊美男子挑眉,“你看着她。” 顾西自然知道,王冰山口中的这个她指的是自己,她这一会儿到像是个学生了,抬着头问王冰山去哪。 “比赛。”丢下两个字,王冰山离开了。 “坐。”顾西还没反应过来,俊美男子就邀请她坐到自己身边。 女生的思维真的是千奇百怪,就在顾西坐下的瞬间,她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了无数个王冰山邀请她看比赛的原因……最后,她选择了自己认为可能是最大的一个:王冰山觉得她太优秀了,想要把她介绍给此刻她身边的这位男士。 这不就是变相的相亲吗?顾西心想。 “听老王说,你是新去的老师。”俊美男子开口问顾西,说话之余他还递给顾西一瓶矿泉水。 “啊?”顾西停止神游,她接过水,略显尴尬的一笑。 “对,我刚去a大没多久。” “顾西,对不对?”俊美男子又笑着说。 顾西点头,她问道:“请问,你……” “乔予舟。”他猜到了顾西是问他的名字,乔予舟笑着说。 好温柔的名字,好温柔的人。 顾西心想。 “你和王……呃……”一时间,顾西还真不知道王冰山的名字叫什么了。 “王琛。”乔予舟轻笑。 “对。王老师,你和王老师是朋友?” “在澳大利亚上学的时候,我和他是同寝室的室友。” 顾西点点头,同样都是澳大利亚回来的人,为什么小乔这么温柔,小王就那么冷淡呢? “看!那个红色摩托车,从右边数第二个人,是老王。”参赛人员都已经坐在自己的摩托车上准备就绪了,在乔予舟的指引下,顾西果然看到了带着头盔的王冰山。这样乍一看,还挺帅。 “对了,你看那个蓝色头盔。”乔予舟指给顾西看。 全场就只有一个赛手是蓝色头盔,顾西一眼就看到了。 “怎么了嘛?”她问。 “那是你们学校的一个学生,别看他年纪轻轻,能力倒是挺强。听老王说,他叫什么……白……还是白什么……” “白知许?”顾西略显意外的说。 “对,就是这个名字。” 比赛2 顾西盯着那个蓝色的头盔,想不到白知许这小子,竟然还有这个喜好。 比赛开始了,听旁边观众席的呐喊声,顾西猜测这场比赛应该很激烈,可是她天生对这种运动不感兴趣,这倒让她感觉有些无聊。 她转身,发现乔予舟在低着头玩手机。 “你怎么不看看他们骑得怎么样?”顾西想,男孩子在运动这方面,应该兴趣会比女孩子高一些吧。 “我对赛车,并不是很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今天还要过来啊?”顾西不解。 乔予舟抬头,他盯着赛场上一划而过的红色摩托车,“老王每次比赛,我都来。” 比赛结束,王冰山好像并没有获得一个很好的成绩。倒是白知许,他倒是笑嘻嘻的得了一个奖杯。 “走吧。”经历了一场比赛的王冰山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叫了一声“小乔。” 顾西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迂回,她刚刚起身,白知许就走了过来。 “嘿!”白知许朝顾西一笑。 碍于师生关系,顾西根本没有搭理他。 “我们先回去了。”王冰山和乔予舟并肩而立,对顾西说。 顾西一怔,他们先回去了?那她呢? “那,我呢?”她忍不住问出口。 “谁邀请你来的你就跟谁一起走。”王冰山丢下一句话,和乔予舟双双离开。 顾西喊了一声,“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 “不是我,是他!”尽管是走着路而且还背对着她们,王冰山还是准确无误的指着顾西身旁的白知许。 顾西转身,“入场券是你给我的?” “准确的说应该是我让王老师给你的。”白知许调皮的笑了笑。 顾西舒了一口气,早知道她就不来了。看了一眼白知许,她今天拿了奖,心情应该很好,她不想再批评他了。索性,顾西摇摇头,准备自己打车回学校。 见她要离开,白知许追上她,走在她身侧。 “顾老师你去哪里?” “回学校。” “不如吃完午饭再回去吧。” “不用了,我不饿。” “你看我今天赢了比赛,我高兴嘛,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一句“好不好”让顾西有些慌神,白知许这般说话,倒是像在哄一个孩子。 她摇头:“不用了。” 白知许依旧步步紧逼,“你看你今天特意来看我比赛,怎么着我也得好好谢谢你不是。你就给我这个面子呗!” 出了赛场,顾西想要去拦车。白知许挡在她面前,“这附近有一家超级好吃的牛肉面,我带你去吃。” “不用……”顾西话还没说完,白知许就拽着她的包带,快走在道路两侧的人行道上。 “你用,你用。”他笑着,碍于师生的关系,他没敢直接去抓顾西的手。 牛肉面 一家并不太张扬的小店,店里的招牌是牛肉面,老板娘也是一副五十出头的样子。粘着星星点点油渍的木桌,火红火红的辣椒油,还有旁边的醋瓶子。顾西坐在白知许对面,她有些恍惚,一切似乎回到了她的大学时光。 “老师,我们要牛肉面吧,可以吗?”白知许把奖杯放在桌上,那动作很轻,看来他很宝贝这个东西。 顾西点点头。 “香菜要吗?” 顾西再次点头。 白知许蹦蹦跳跳的跑去和老板娘讲,他身上散发着年轻人独有的气息。 “这附近也没有什么高档的餐厅,只能请你吃面了。”白知许说着,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红茶放到顾西面前。 看着渗着水珠的饮料瓶,顾西本想说,“不好意思,我不喝饮料。”可是看白知许兴致勃勃的模样,她没忍心打消他的热情,她微微一笑。 “其实你不需要请我吃饭的。” “那怎么行,再怎么说你前几天也帮我一次大忙。你今天还特意来看我比赛,我当然要……” “我不是特意来看你比赛的,我以为是王老师邀请我来……” “面来咯。”老板娘端着两碗面走来,打断顾西的话。 “顾老师,其实,我……”白知许打开一次性筷子,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顾西睁着眼睛瞪着他,想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唉。算了。”白知许摇摇头,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片夹到顾西碗里。 “你干嘛?” “我不吃牛肉,不然就浪费了。” 顾西撇撇嘴,其实,她也不喜欢吃牛肉的。 最后,顾西说没有学生请老师吃饭的道理,再说了白知许现在还只是个学生而已,所以这两碗面是她付的钱。 下午顾西没课,白知许也不着急回去上课,所以两人决定坐公交车回去。顾西习惯坐在最后一排,白知许也随着她坐到她旁边。顾西撇了他一眼,她没说话。从赛场到学校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顾西这几天晚上睡眠不太好,随着晃动的车厢,她已经昏昏欲睡了。 白知许看到她马上要睡着的样子,伸出右手挡在了车窗上,顾西往右一靠,刚好把头靠在白知许的手上。二十出头的男孩,此刻脸上挂着耀眼的笑容。 公交车走走停停,沿途有不少学生上车,白知许知道那是A大的学生,他低头看了一眼睡的正熟的顾西,用左手拿过自己的外套,松松垮垮的遮住了顾西的脸。她是学校的老师,被学生看到一个女老师和一个男学生坐在一起,难免会议论。 离学校还有一站的时候,白知许把顾西叫醒,顾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她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靠着白知许的手。她只觉得在自己学生面前睡着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她吐出来四个字。 白知许没讲话,公交车停住,在前面坐着的学生先下车,顾西和白知许最后下车。 无巧不成书。季忘川今天下午刚好不上班,他怕明早上班开车不方便,就把车放在了学校门口。他刚锁上车门,就看到了顾西从公交车上下来,她旁边,还跟着一个男生。那男生,他似乎还觉得有些眼熟。 “顾西。”季忘川喊了一声。 闻言,顾西朝旁边一看,哦,原来是。季忘川。 她有些愣住了,不过又缓了过来。 “季老师。”白知许在,她礼貌的叫了他一声季老师。 季忘川的眉头不可察觉的微微一皱,他抿着唇,盯着两米外的顾西和白知许,显然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顾西看向白知许:“你回寝室吧,我也要回家属院了。” 白知许闻言瞅了一眼季忘川,他微微一笑,面向顾西,“老师再见。” “和学生走这么近,不怕被其他人议论?” 第2章 偶遇 白知许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顾西一上车他就看见了她,不过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并没有叫她。 顾西坐在靠前边的位置,她的背影,透露着一些寡淡。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白知许不禁皱起了眉头,不过他的嘴角,却也扬了起来。 顾西比白知许提前下了车,看着马路对面的心理诊所,白知许并未察觉到不对,他怎么也不会把顾西和心理诊所扯上关系。 “最近感觉怎么样?”赵医生还是那句话。 顾西点点头,她看向窗外,点点头,说了句还不错。 应该是快到秋天了,窗外的树,叶子都开始变黄了。 “你还打算继续吃药?”药物副作用很大,赵医生也有些犹豫。 “再给我一些吧,一点点。” 还是老样子,她拿了一些药,听了一些赵医生的嘱咐,就离开了。 周六,顾辰宇休息,她回了一趟家,晚上在家里吃了晚饭,第二天又回了学校。 日子好像就这样平淡的进行着,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发生。 周一顾西刚到办公室,王冰山便看着她说:“把你后面那个办公桌收拾一下,我看上面放着你的经济学作业。” 顾西转头看了一眼堆的有些乱的作业纸,她开口:“怎么?你要用这张桌子?” 王冰山摇摇头,他依旧是打着手游。 “办公室合并,金融系另外的老师都要搬过来,凑合挤挤吧。” 顾西点点头,她把自己的作业收拾好,又把自己的办公桌收拾干净。两个办公室合为一个,应该会有些挤吧,她心里想。 季忘川也搬到了顾西的办公室,这是顾西万万没想到的。当看到抱着文件夹出现在门口的季忘川时,刚喝了一口水的顾西补眠被呛了一下。王冰山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没事吧。 顾西摇摇头,她跑到窗户边上,咳嗽了几下。 现在这个办公室容纳了二十个人,几乎都是年龄比较大的教师,只有她和王冰山比较年轻,当然,还有季忘川。 好巧不巧,季忘川坐到了顾西正后方的位置。 叮 顾西手机响了。她点开一看,是王冰山发给她的微信。 “黄金单身汉就坐在你后面。” 顾西撇撇嘴,回了他一句:“所以?” “把握住机会,同志。” 顾西摇摇头,关上了手机。 二十个人的办公室难免有些嘈杂,顾西低着头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怎么有太大的动作。 “有湿纸巾吗?顾老师。” 是季忘川,他的声音就从顾西的后脑勺回荡。 顾西转过头,季忘川应该是在擦桌子上的灰尘,可是不小心把手划破了。看着手指上渗出的鲜血,顾西的心紧了一紧。她从包里拿出一包消毒湿巾,递给季忘川。此刻季忘川已经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嘴角竟然噙着一抹笑。他接过湿巾,说了句谢谢,顾西竟然觉得无比心酸。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她以前无比喜欢的人。甚至于现在,她也不敢说对他毫无感觉。 “你还是去医务室消一下毒吧。”她转过身,对着电脑屏幕说。 “没必要,就划了一下而已。” 季忘川抽出一张湿巾,又把剩下的还给顾西。顾西没说话,她用余光看着放在桌上的湿纸巾,心跳的厉害。随即季忘川便出去了,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包里还有创可贴,顾西翻出来,放到了季忘川桌上。 等季忘川回来看到桌上的创可贴,顾西已经去上课了。不过,他知道那肯定是顾西给他的,她还是一点都没变,米老鼠的包装纸告诉他,顾西现在依旧是喜欢米奇。 因为刚才他已经去医务室拿了创可贴,所以他并未拆开顾西给他的创可贴,而是把它放在了自己的收纳盒里。 他在办公室群里加了顾西的微信,他想顾西应该会同意。季忘川现在每周两节课,他只要周一和周三来学校,其余时间并不会过来,所以顾西也不用有太多的顾虑。 一位比较年长的老教授说为了庆祝合并办公室,今晚整个大办公室的老师都出去聚餐。也算是相互熟悉一下,大家都纷纷说好。 五十出头的李老师看了一眼顾西的办公桌,她讲了一句:“呀,小顾没在。” “没关系,她来了我告诉她。”王冰山一只手打着游戏,一只手高高举了起来。 于是,大家一起讨论了起来晚上去哪里吃饭。 下午第二节顾西上完课,第三节便是季忘川的课。他们两个人没有再遇到,顾西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季忘川已经去教室了。 王冰山告诉她晚上聚餐的事,顾西问:“大家都去吗?” “对,二十个人。” 大家都去,她自己推脱不去的话也说不过去。所以,她只有选择去。 顾西点点头,她看到季忘川的好友申请,觉得自己没必要矫情什么,一下按了同意。 九十分钟的课很快就结束了,下课之后季忘川看到了顾西同意的他的好友申请,他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班里的同学察觉到了他的微笑,便也窃窃私语起来。 晚上吃饭的地方定在市区的八百里酒店,差不多每个人都开着车,所以怎么过去并不是难题。 季忘川还没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在等他。 “你跟着我的车去吧。”王冰山收起来手机,和顾西说。 顾西点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你就不会笑一下吗?”王冰山忍不住吐槽道。 顾西皮笑肉不笑的冲他咧了咧嘴,他撇撇嘴,没讲话。 季忘川讲了句不好意思,把书放到办公桌上,拿起车钥匙准备随大家一起出门。 “坐我的车?”他走在顾西身后,不知道这是以一种什么口吻说出的话。 顾西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答道:“我坐王老师的车。” 王冰山话不多,可自从那次摩托车比赛之后,他和顾西的交谈,似乎多了一些。 “我看那个外聘讲师,他对你,好像挺热情的。”王冰山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敲着自己的大腿。 顾西看了他一眼,她抓了抓放在身上的包,说了句,“你看错了。” 热情吗?不是的。季忘川哪里有对她热情过,大概,他也不想见到她吧。顾西动了动身子,她偏着头,看着车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和逐渐亮起来的灯光。 二十个人在一个很大的包房里,顾西和几位女老师挨着,季忘川离她很远,在她的右前方。 同事们的饭局,聊的无非是工作上的事。当然,除了工作,四五十岁的女人也喜欢聊一些家常。这些人当中,顾西是去的最晚的,当然也差不多是年纪最小的。 坐在她旁边的李老师笑眯眯的看着她,问道:“小顾,你有男朋友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顾西微微一愣,她有些尴尬的笑一笑,然后摇摇头说了句还没有。 她慌忙低下头,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来缓解此刻的尴尬。 季忘川看着顾西,他的眼底,有着大家看不明白的情愫。 “我家那个侄子,政法大学的研究生,现在在律师事务所上班呢。他也还没有女朋友,不然介绍你们两个人认识认识?”李老师的语调有些激动,还没等顾西说什么,她继续说道:“对了,小顾,你多大了?” 顾西扯了扯嘴角:“马上二十四周岁。” “阿哈哈哈,那刚好,我家那侄子比你大两岁。”李老师用手拍着顾西的肩膀,顾西想躲开,却害怕引起别人的反感。 顾西眉头微皱,她想拒绝李老师的提议,可是大家都在一起,她怕驳了李老师的面子。再者说了,其他几位老师也在附和着让她见见李老师的侄子。她有些无奈,可也还是点了点头。 王冰山一副看戏的表情看着一群女人,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他的笑声在一群人的喧闹声中,也显不出来什么。季忘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顾西,也许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顾西抬头,四目相对,她竟然有些心虚的立马低下了头。 饭局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顾西去了一趟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撇撇嘴,多少年了,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参加这种聚餐活动了。 顾西没想到她会在洗手间门口撞见季忘川,站在女士洗手间门口的季忘川,像是特意在等她。 顾西本就没打算和他讲话,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句“你真的要去相亲吗?” 顾西一愣,她停住脚步。“相亲”?季忘川竟然会说出这两个字。她用侧颜对着他,依旧没有要转头看他的意思。 “嗯。”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现在已经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结婚了吗?” 顾西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很淡然,眼神也让人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她眨了眨眼睛,转身快步离开。 季忘川刚才的话让顾西有些恍惚,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在别人嬉笑打闹间,她掏出手机给顾辰宇发了一条微信。内容很简单,她想让顾辰宇帮她留意一下,看哪里有没有适合她的工作。没多久,季忘川也回来了,大家聊了一会天,便有人提议离开了。人群散去的很快。在餐厅门口,王冰山问顾西怎么回去,他要回市里住,肯定是不能捎着她的。 顾西微微一笑:“没关系,我打个车就可以。” “大晚上的打车多不安全,我记得季老师不是也要回学校宿舍住吗?”李老师看着季忘川,此刻他正站在顾西对面。“季老师,让小顾跟着你走吧。” “当然可以,你们先走吧,我带着顾老师回学校。”季忘川看上去十分乐意。 人群散去,餐厅门口就剩下了顾西和季忘川。 “我可以打车回去。” “不安全。”他说着把手里的外套扔给顾西,“在这等我,我去开车。” 一时间难以反应过来,顾西看着怀里的黑色外套,她的脸上倒是毫无喜色。她不喜欢,又和季忘川扯上了关系。 季忘川把车停到他面前,他按了一下喇叭,车窗也并未摇下来。顾西知道这是他的车,她叹了一口气,开门上去。 夜里路上车很少,尤其是去郊区的路上,房子少人少车也少,周围全都是静悄悄的。 车里播着一首钢琴曲,顾西是不喜欢这种纯音乐的。当然,她也不觉得季忘川会喜欢。他的外套一直在她怀里,顾西眨眨眼睛,好像许多年前,她确实是想过,以后的某一天,她和季忘川要过这种生活。 “顾西。”这一声,好像参杂了很多无可奈何。 顾西看了季忘川一眼,车里很暗,她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轮廓,只是她能感觉得到,她依旧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尽管当初恨不得他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可如今他猛地一下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让人不舍得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顾西不说话,她也不再盯着他,她知道,季忘川肯定会说些什么的。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你已经问过了。”顾西轻描淡写的回答他。 “你还在恨我,对不对?” “没有。” “对了,谢谢你的湿纸巾和创可贴。” 顾西摇摇头,这点小东西,算得上什么呢?她看向窗外,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这条路她走了太多遍,这条路,也见证了太多人的爱情。那个方向上学的学生,都要经过这条路。似乎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坐着季忘川得车在这条路上经过,她好像一点也回忆不起来上大学的时候了。就好像过了很多年,她好像一点回忆都没有了。 “在想什么?”季忘川问她。 “没什么。” “顾西,其实当年……” “当年的事,别再提了。”顾西抓着自己的手提包,她清楚的摸到,药在包里。 “你和江蓠……” “没什么。” 看得出来顾西并不是很想和季忘川聊以前的事,季忘川也知道,这个时候似乎不太适合和顾西讲以前的事。不过,她的心结,迟早要解开。 晚上的原因,学校里并没有很多人,宿舍都有门禁,估计这个点学生都回宿舍去了。季忘川把车放在操场旁边的停车场,他们要走着回校园另一个角落的教师宿舍。 路上,昏黄色的灯光照着微微起伏的树叶,它们的影子一片一片的映在水泥路面上。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的,尤其是学校后面靠着山,正好是一个迎风口。顾西走在里面,季忘川走在她左侧。他撇了顾西一眼,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烫了头发上,微微卷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更加温柔,她的皮肤很白,显着整个人有些病态。身上只有一件西装外套的顾西确实是感觉到了一些凉意,她抬头看天空的时候,注意到季忘川正好在看她。 “顾西。”他再一次叫了顾西的名字。 顾西微微抬头,她停住脚步,转过身子去看他。 季忘川居高临下的看着顾西,他似乎是微微一笑,不过笑容很浅很浅,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听了季忘川的话,顾西笑而不语,她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季忘川跟在她后面,他靠她很近,好像很迫切的需要知道答案。 朋友?顾西撇撇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快要爆炸。他怎么可以,和她做朋友。 “是男女朋友!”季忘川在靠近顾西很近的地方,用仅仅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了这句话。 顾西停住脚步,她知道此刻季忘川正站在她背后,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她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此刻好像只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声。 一秒,两秒…… 季忘川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只不过此刻,他很期待顾西的答案。 “对不起,我长大了,不会轻易被骗了。”顾西头都没回,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忘川,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一句“忘川”,让顾西和季忘川两个人的心都咯噔一下。季忘川都忘记了,顾西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喊他了。顾西也没想到,自己还会再叫出这个名字。 顾西看似微微一笑,他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其实我没有怨你,也不该怨你的。”她走的很慢,季忘川就在后面慢慢的跟。 也许顾西是真的打算释怀了,她慢慢那悠悠的,讲了很多话。 “当时,我认为我在这个地方根本就活不下去,所以悄无声息的去了美国。等真的到了美国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想家。后来,时间久了,也长大了,对于以前的事真的没有那么耿耿于怀了。再说了,你又亏欠我什么呢?你什么都不亏欠我的,是我自己,容易钻牛角尖。如果我还介意以前的事情,我就不会来这里了,毕竟,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们这些人的身影。也不知道,大家现在都怎么样了,你,我,江蓠,温栩还有苏湉,还有很多人。其实再次遇见你,很开心。,只不过,我希望我们以后还是划清界限吧,我不想……” “顾西,”季忘川往前迈了一大步,他一把抓住顾西的手腕,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顾西有些懵。 “不管你相不相信,你离开的这几年,我时常会想起你。” 顾西开口:“我信。但是,无济于事。” “马上到宿舍了,我先进去了。”也没有用很大的力气,顾西从季忘川手里挣脱开,就快步走进宿舍楼。 原本以为要结束的关系,好像又有些重生的苗头。 顾西洗完澡,她的头发还湿哒哒的滴着水,她便坐到沙发上,客厅只开了一盏灯,有些昏暗,不过刚刚好。 她打开电视,至于演的什么电视剧,她并不关心,只是想让这间屋子里有点声响罢了。 拿出药,吃了两粒,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今天晚上的情绪控制已经到了极限。吃完药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她刚有一点头绪,外面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不知道门外的人是谁,不过还是踩着拖鞋去门口问了一句。 “是我。”门外传来季忘川的声音。 “你有事吗?” 第1章 各自安好 顾西瞥了一眼季忘川,她动了动嘴,可最后也没说什么。她低着头朝学校里走去,也不管季忘川。 季忘川跟在顾西身后,不远不近。让人不会多想,但也可以随时关注到她。走在前面的顾西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季忘川的脚步声,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握着斜挎包的手稍稍有些颤抖。 “以后在学校,就当作不认识好了。当然,不止学校,任何地方。”顾西猛的停住脚步,她没回头,季忘川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听不清她的语气。 “事实是我们认识。” “是!”顾西转过身,她瞪着季忘川,“我们不只是认识,我们还谈过恋爱,你还把我甩了。你很有成就感是吗?那你就去告诉大家好了,让我的学生看看我是怎么为人师表的。季忘川,你总是这样,一点儿都见不得我好,你恨不得马上毁了我。” 说完,顾西抓紧自己的包,飞奔回自己的宿舍楼。她掏钥匙的动作很慌乱,进门立马把铁门关上,她有些无力的靠在门上。慢慢的下滑,下滑,最终瘫坐在地上。包里的透明药瓶滚了出来,她伸手捡起来,拧开瓶盖往嘴里送了一粒。闭了闭眼,吞下去一粒。 此刻的季忘川还站在原地发呆,他不明白顾西刚才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只是想和她走近一些而已。可是她,好像很排斥他。 也许是顾西的话起了作用,季忘川一连好多天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每天回家的时候,会不自觉的看一眼对面的已经有些生锈了的铁门。那门紧闭着,她一连几天也没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季忘川最近应该是没有回来住,不过他的课应该是正常上,毕竟她下课的时候,同学们都会坐在那里等着,说下节是季老师的课。 季老师,季老师,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大家会这样称呼他。 周六,顾西和赵医生越好去诊所拿药。她的药已经吃完了,说实话她并未感觉到一丝缓解。早上,她特意找了一件长袖衬衫套上,为的就是遮住胳膊上的抓痕。她也忘记了具体是哪一个晚上,她又没控制住自己,还是没忍住在情绪崩溃的时候用指甲把自己的胳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她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她现在每天都在担忧,长此以往,她到底能活到多少岁。 我没有得抑郁症,我知道,我很清楚,那不是抑郁症。我还没有严重到那一步,我能睡得着觉,我也能吃得下饭,我甚至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工作。可是,当某一件事或某一句话让我感到难过的时候,我立马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毫无希望。我会莫名其妙的心慌,会狠狠的掐自己的手心,会控制不住的想划破我的手腕。我会想,如果我死掉那该有多好,可是我又清楚的知道,我不能死,我还有我爸妈需要照顾。所以每次都是,情绪崩溃完之后我又要继续痛苦的活着。 太阳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顾西脑海里又闪过这样一番话。 苏湉和张元野 苏湉和张元野的故事,是苏湉追的张元野,苏湉做了恋爱开始的主动者,也当了恋爱结束的被动者。 苏湉高中和张元野是前后桌,那个时候还不流行男女同桌,只流行男生一排女生一排。苏湉个字很矮,高中三年一直坐在第一排。张元野是男生中极少数学习好的学生之一,所以他一直被老师安排坐在第二排。高二分了文理科以后,苏湉就坐了两年第一排,张元野坐了两年第二排。苏湉把对张元野的喜欢藏的很深,以至于高中两年都没有人发现她喜欢张元野。 后来他们各自考上了大学,苏湉遇见了顾西,张元野则去了另外一所学校。 苏湉和张元野的追逐战,顾西是看的明明白白。大学一开学,苏湉便开始在qq,微信和张元野想方设法的聊天,想法设法的挑起他们两个的共同话题。这样聊了大半年。有一天张元野说要去苏湉的学校找苏湉玩,那几天,苏湉格外激动,又是忙着做攻略又是忙着给张元野订宾馆。周末,张元野确实来了,在这里玩了两天。那时候他们两个还是朋友,白天一起吃喝玩乐,晚上张元野回宾馆,苏湉回宿舍。张元野玩了两天坐火车回去,苏湉去火车站送他。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依旧是朋友。 可是,苏湉不相信张元野拿她当普通朋友。在这个城市上大学的高中同学那么多,甚至这所学校她们的高中同学就有十几个。为什么张元野来这里,不找别人偏偏找她呢?苏湉想,还是因为张元野感觉她不一样。 苏湉那么喜欢他,她可不想再继续和他做朋友了。 送完张元野回到宿舍,舍友们都问她,张元野有没有跟她表白。她垂头丧气的摇摇头,尽管她十分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舍友们都说张元野真不靠谱,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说。苏湉越听这些话,心里越是不舒服。顾西走过去安慰她,她却说,一定要找张元野问个清楚。 苏湉拿来纸和笔,她写了一个草稿,拨通张元野的电话,硬着头皮一股脑儿把纸上的话都念了出来。那时候,张元野还在火车上。 苏湉念完,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好像闭上眼睛就能听不到声音一样。 良久,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句:那就是男女朋友吧。 苏湉愣了几秒钟,宿舍的舍友们也都愣了几秒钟。然后,整间宿舍响起女孩们的欢呼声。 就这样,苏湉和张元野在一起了。 至于那张纸上写了哪些话,苏湉恐怕也忘得差不多了。不过那纸,是顾西收起来的。她倒是记住了一些:你什么意思?这这么多同学之间我一个,还说把我当朋友,那其他的同学也是你朋友啊,你怎么不去见他们?你不吭不响的来了,又不清不楚的走了。我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完全没必要来找我啊。可是如果你喜欢我你为什么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呢?你说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顾西当时想,苏湉可真牛。如果换作她,她可是什么也不敢问。 顾西,你为什么不留他一个号码,我想给他打电话。 醒来 入眼一片白色的病房里,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床边坐着一位满脸担忧的妇人。床上躺着的人,看上去很瘦小,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她的脸色十分憔悴,嘴唇煞白,一点生气都没有。看上去就想深度昏迷一样。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推门进来,他朝床边的妇人叫了一句阿姨。妇人看向他,继而又看向他手中的饭菜。 “都这么久了,西西还是老样子。”妇人开口,充满悲伤。 顾西已经在医院躺了三天了,她还没醒过来。医生说她失血过多,但是一两天会醒过来的,可是三天了,好没一点醒过来的迹象。 “阿姨,你先吃饭吧。我在这儿看着她。”季忘川说着把饭菜放到病床边的小桌子上。顾西妈妈起身,拿过去饭,说了句:“我出去吃。” 顾西妈妈离开后,房里只剩下了顾西和季忘川两个人。季忘川拉过椅子坐下,他看着病床上过于憔悴的顾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所以,你是真的打算放弃我了是吗?你以前说过,你再生气,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所以,你还是,食言了对吗?”季忘川坐在床边嘴里念念有词 躺在床上的顾西也许是听到了他的话,她的手指竟然动了动。 顾西醒过来了,她缓慢的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激动的男人,他竟然毫无反应。季忘川跑出去叫医生,顺便把顾西妈妈也喊了进来。病房里一群人熙熙攘攘,大夫们说着奇奇怪怪的话,顾西睁着眼睛,一脸无错的看着他们。 终于,等到大家差不多安静下来的时候,她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妈,我这是怎么了?” 顾妈妈连忙跑过去,“西西,你已经睡了三天了,你总算醒过来了。” 自始至终,顾西都没有注意到季忘川。季忘川凑向前,他笑着说:“顾西,你可算醒了。” 顾西半靠在床头,她一脸疑惑的看着季忘川,问了一句:“你是?” 顾西话音一落,全病房的人都一脸惊愕。顾妈妈有些激动的抓着顾西的手问:“西西,你真的不记得忘川是谁了吗?” 顾西摇摇头,她看着季忘川,眼睛里似乎是闪着光。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真的是一点点印象都没有。 大夫见状也觉得不可思议,便建议顾西去做个脑部ct。 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医生给出的答案是,由于顾西吃了太多的安眠药,刺激到了脑部神经,以至于她忘记了很多事情。 顾西自己在走廊上坐着,她看着缠着白色纱布的左手腕发呆,她难道是割腕自杀了吗?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让她这么想不开。 对于父母的记忆,顾西一点儿都没有丢失。可是关于季忘川的一切事情,她都忘记了。 医生说,也许是太过于喜欢了,所以忘的最彻底。 身体机能指标都很好,医生说随时可以出院。 季忘川出去办出院手续,顾妈妈在病房收拾东西。 “妈,他真的是我的丈夫吗?”顾西坐在床边,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看上去像个学生。 “这还能有加,你和忘川都结婚一年了。” “忘川,原来他叫忘川啊。可是,我为什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啊。” 顾妈妈停下手中的动作,她握住顾西的手,:“想不起来就以后慢慢想,只是,以后可千万不要这么想不开了。” 母亲说到这,顾西也很好奇,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而自杀。 她努力想,可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一切收拾妥当,顾家父母在住院部楼下把收拾好的东西交给季忘川,顾西一直站在父母身边,她并不相信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西西,你们回家吧。我和你爸也回家。” “我不跟着你们一起回我们家吗?”顾西一脸疑惑。 顾妈妈说到:“你要回你和忘川的家啊。回到那里,你才能慢慢想起来。” 不知道是那种心情,顾西看着父母离开,她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陌生男人,她忍不住开口:“,我们我们,真的结婚了吗?” 季忘川谈了一口气,:“顾西,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吗?” 顾西点点头。 “算了,不记得也好。” 专属 “可是,我一点都想不起来。”顾西低着头,她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面前这个人。 “等回到家看看结婚证就知道了。” 顾西跟在季忘川身后,她自己开车门上了车。 “你看,这是你买的钥匙扣。”季忘川拿自己的车钥匙睇到顾西面前。顾西系上安全带,她摇摇头,完全不记得自己买过这东西。深绿色的小恐龙钥匙扣在顾西手里躺着,可是顾西,一点印象都没有。 车上的顾西,看上去十分拘谨,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感觉十分陌生,完全想象不到他们两个是夫妻关系。可是她也清楚,父母又哪里会骗她。 回到家后季忘川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跟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她不记得自己在这里生活过。上去电梯之后。季忘川并没有按电梯,他对顾西说了一句,按一下电梯。顾西一脸茫然的看着电梯按钮,她不知道他们住在几楼。可是,她也不想问季忘川。 看她的样子,季忘川知道,她是真的忘记了。 “记住了,是13”楼。”季忘川伸手,并且告诉顾西楼层数。他的语气不含有任何情绪,顾西听了,感觉不出来他对自己的疏离或是亲密。 入户门上还沾着一个大红喜字,顾西眨眨眼,大家应该都没有骗她吧,他们就是结婚了。好像,结婚没多久的样子。可是,在季忘川嘴里,他们结婚又那么久了。 门口摆着两双拖鞋,情侣款,她很清楚那双粉色的是自己的。门口的置物架上也挂着一些包包和小物件,这些东西都是女孩子的,顾西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她知道,这些应该都是她的。 季忘川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到沙发上,他看到顾西在门口盯着房间内的东西发呆,还没有换上拖鞋。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快进来吧。” 顾西点点头,很陌生,完全陌生。这个房子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非常陌生!她有些拘谨的坐在沙发上,季忘川问她想吃什么。她摇摇头,说自己还不是很饿。出事之前,她就是这个样子。每当季忘川问她想吃什么饭的时候,她总是说,我还不太饿。 季忘川不喜欢顾西这个样子,可是眼下,他却没有资格不喜欢她。 “点外卖?”季忘川的语气稍微带点询问的意思。 顾西点点头,反正她确实是吃什么都可以,无所谓。 她坐在沙发上,很普通的沙发,灰白色的坐垫和靠背,她皱了皱眉头,这不是她的审美。顾西的眼神中,有犹豫,有不解。她的脑海里有无数无数个问题,不过,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低头看手机的男人,她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也许他们曾经很亲近吧,可是,她一点点印象都没有。她只觉得,很陌生,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无比陌生。 季忘川在很认真的挑选晚饭吃什么,顾西趁他点外卖的功夫,不自觉的站起身在整个房子里走动起来。这个房子很大,靠着客厅的就是一间卧室,应该是主卧,里面还有一个卫生间。紧接着第二间也是一间卧室,里面放着一张床,不过没有其他的家具,她猜测这应该是一件客卧,平时是没有人住着间的。可是,床上的被子并不是那么的规整,枕头也显然是经常有人枕着,上面有很深的痕迹。自然而然的,她来到第三间房间门口,白色的房门虚掩着,她握着门把手,轻轻推开。里面很乱,好像什么东西都有,她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杂物间。许是她推门的动静影响到了季忘川,在客厅的季忘川立马跑到顾西面前。他已极快的速度关上房门,眼神之中有些慌乱。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他看着顾西,眼里有些紧张,嘴部肌肉有着明显的抽动。 顾西眨眨眼,她不明白季忘川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只是想看看而已。” 季忘川撇了她一眼,顺手锁上了第三间卧室,准确的说应该是杂物间。他很自然的把门上的钥匙拔了下来,自己收了起来。 “这间屋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用不着的东西,没什么可看的。以后,不要进去了。” 顾西很意外,她不知道季忘川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被锁死的门。 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季忘川又开口,这次语气要柔软很多:“里面全是一些用不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进去了,我怕东西砸到你。” 顾西再次眨眨眼睛,她点点头,算是相信了季忘川的话。 “你的卧室在这边。”季忘川说着拉过顾西的手超客厅走去。顾西下意识的想闪躲,不过她还是由他去了。按理说,他们是夫妻,季忘川这样做也是正常。 果然,季忘川把她拉到主卧门口,她猜对了,这间卧室才是他们的。只不过,刚才季忘川为什么说的是:“你的卧室。”而不是“我们的。”顾西在门口站着,她清楚的看到,卧室里面的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她有些疑惑,不由自主的问道:“我的卧室?你是说,我的?” 季忘川有些后知后觉,他眉头微皱,顺着顾西的目光看去,他也看到了那孤零零的枕头。 他轻咳一声,像是在掩饰一些东西。 “是我们的卧室,我们两个的。我前段时间有些感冒,搬到次卧去住了几天。” 他的话,是在解释那一个枕头。 顾西看了他一眼,走进去。依旧是很陌生,她对这里毫无印象。她又转头看了看季忘川,这个人,真的是她的丈夫吗?应该是真的,毕竟在回来的路上,他还让她看他手机上保存的婚纱照片了。只不过,家里的墙上空荡荡的,为什么一张照片都没有。 他确实是她的丈夫,可是,她现在把以前有关于他的事全都忘记了。 “不好意思,我还是没有一点儿印象。”来到这个家里,她只觉得陌生,眼前这个人,也只觉得陌生。这种莫名其妙的陌生感,让她自己觉得,自己对于季忘川,很愧疚。 季忘川不远不近的看着她,此刻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顾西的失忆,对他来说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如果这是老天爷的意思的话,也许也是一件好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季忘川微微一笑。他笑起来很好看,也正是这一瞬间,顾西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和他结婚了。他笑起来,很有感染力。顾西心想,自己应该是很喜欢他的。 “没有印象也没关系,以前的事,我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外卖没多久就送到了,季忘川把一份没有加西红柿的炒饭放到顾西面前,“特意给你点的不加西红柿的。” 他知道自己不吃西红柿。顾西对季忘川的信任,又增加了几分。 吃完晚饭,外面的天也微微有些黑了。季忘川去洗澡了,顾西自己在客厅看电视。她看着这间房子,很陌生,没有一点亲近的感觉。对了,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找不到了。在医院的时候就没有发现,估计是出事前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吧。她还想和她的那些朋友联系一下呢,估计她的朋友们都不知道她出事吧。还有,她还要去上班呢,她请了这么几天的假,不知道单位上忙不忙的过来。不过也是,学校应该也不是特别忙。 “那个,我想问一下。”门外传来的柔柔弱弱的声音,让正在洗澡的季忘川身躯一震。花洒的声音差点要盖过门外顾西的声音。季忘川关掉花洒,他隔着门问:“怎么了?” “我的手机找不到了,你知道我放在了哪里了吗?” “好像被你丢了,明天我去给你买一个新的。” 得到了季忘川的回答,顾西悻悻的跑回卧室,她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受伤的伤口发呆。 她为什么会割伤自己的手腕?是自杀吗?想不开?还是无意间划伤的?又或者,被人谋杀?想到这,她摇摇头,觉得是自己太异想天开了。不过,父母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那季忘川会知道吗?毕竟母亲告诉她,是季忘川送她去的医院。 浴室里的季忘川,闭着眼睛冲着身子。他脑海里似乎又浮现出来顾西出事那天的场景。 “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很……”她本来想说痛苦的,咽了咽口水,开口道:“很辛苦吧。” 顾西依旧是低着头,她的眼神空蒙蒙的。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季忘川没有说话,他垂眸看着桌上的饭菜,瞬间觉得味同嚼蜡。 “我想起来了,我记起来,大概是前年夏天,准确的说应该是夏秋换季的时候,你喊我出去吃饭。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来找我讨论结婚的事情。。没想到那时候你问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有喜欢的人吗?” 啪!外面的动静拉会季忘川的思绪。是玻璃碎掉的声音,他没来得及擦干身子,就急忙穿了一条短裤出去。 果真,客厅里顾西正在盯着地上碎掉的水杯发呆。听到季忘川的动静,她转过身:“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语气,小心翼翼的,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上半身裸露着,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顾西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着头,一是因为自己打碎了杯子,二是因为自己不太好意思只是面前的男人。 季忘川叹了一口气,他很清楚,换做以前,他早就发脾气了,可是现在,他不能对顾西发脾气。她刚出院,情绪还很不稳定。 “你去洗澡,我来收拾。”他吐出八个字,,这八个字,没有任何情绪。 对不起 “对不起。”她再次小心翼翼的说出这句话。 季忘川在地上蹲着捡玻璃碎片,顾西也蹲下身子,想要帮他一起。 “别碰!”眼看着顾西就要碰到玻璃碎片了,季忘川一把抓住他的手。顾西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布满了紧张也压抑了愤怒。 “去洗澡。”季忘川再次开口。 顾西睁着大大的眼睛,她不知道季忘川为何这么激动。 不过她还是起身,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卧室。 在客厅收拾残局的季忘川,闭着眼睛深呼吸一下,地上的玻璃碎片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刺眼。顾西手腕的伤,就是这种杯子碎片划出来的。这是他们结婚时,顾西买的情侣杯子。就两个,上一个碎的,时顾西的。没想到,这次顾西把他的也打碎了。 顾西在浴室里,思绪翩翩。她很内疚,什么都忘记了,还把杯子打碎了。也许时间过了很久,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还没洗好吗?”季忘川的语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担忧。 “马上就好。”顾西赶紧冲干净身上的泡沫。 听到有人回应,门外的季忘川松了一口气。顾西出来的时候,季忘川已经换好长袖的睡衣了。按说她的伤口还没完全好,是不可以洗澡的。可是在医院待了这么久,她也有些忍受不了身上的消毒水味。 “伤口没怎么碰到水吧?”季忘川问她。 顾西举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干燥的纱布。她摇摇头,说了句没事。 “刚才,对不起。”她站在季忘川跟前,再次小心翼翼的道歉。“我不是故意打碎……” “顾西。”季忘川打断她的话,他抬头,眼眸中有说不清的情绪。 “坐。”他拉住她的右手腕,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不用道歉。”季忘川的语气很温柔。 “你刚才是生气了吗?”顾西的声音很小,因为她刚才确实是感受到了季忘川一丝丝的生气。 季忘川再次叹了一口气,他压低声音,低头看着顾西被白色纱布包着的手腕。“我没生气。你的伤,就是被这种玻璃碎片划上的,我是担心你。” 顾西的大脑飞快的运转了一下!那么她是,自杀? “所以,我是自己故意划伤手腕,是自杀是吗?” 季忘川转过头,“不是。你是不小心划伤的。” 睡觉 “真的吗?”不小心划伤的,真的是不小心吗?会这么巧吗? 季忘川揉了揉顾西的头顶,她刚洗完头发,还很湿。 “当然是真的,快点去吹头发吧。”说完,季忘川起身去了阳台。顾西心里虽然有很多的问号,不过她还是去卧室吹头发了。 今晚,季忘川会过来睡吗?当然,他过来睡的话,她也无法拒绝,他们本是夫妻,同床共枕很正常。可是。现在季忘川对她,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人。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她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在顾西纠结的时候,季忘川走进来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还不是很信任。这段时间我在隔壁房间睡,有什么事你就叫我。”季忘川说完,走了出去。 顾西看着两米的大床,也好,这样也好。 他们没有互道晚安,两个人,两间卧室,隔着一面墙,心事各异的在床上躺着。季忘川思绪复杂,他有太多的事要去处理了,很难处理,顾西醒来之后的样子,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想着想着,他竟然睡着了。 顾西在床上躺着,却毫无睡意。她对着间卧室毫无印象,在陌生的环境里面,也很难入睡。她很努力想回忆,可确实是回忆不起来有关于这个家的一丝一毫记忆。 富丽堂皇的酒店,吊灯都是很浮夸的,上面全是挂着的装饰钻石。走台也很漂亮,是玻璃的,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一袭洁白的婚纱,很简单的款式,胸前只有一个蝴蝶结,缎面婚纱很有质感,裙摆很长,灯光一打,像是流彩一样。台上的新娘子是顾西,她笑得很开心,整个婚礼现场,全是粉色和浅蓝色的,是她喜欢的样子。她站在那里,对面站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黑色的西装,红色的领结,男人看上去很端正。但是,她看不清男人的模样,是季忘川吧,只能是季忘川吧。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顾西此刻只有这样一个想法。她很努力的想去看清楚男人的样貌,可是男人的脸依旧漆黑一片。主持人在台上讲说互换戒指这一流程。她清晰的感受到看不清样子的男人朝她靠近,她有些害怕,颤颤巍巍的拿出盒子中的戒指。刚要给男人戴上,对面的男人却突然拿出一把刀,朝着她的小腹捅了进去…… 呼吸困难,顾西此刻感受只有呼吸困难。她想努力的睁开眼,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她很想动一下身子,却发现四肢怎么也动不了。似乎是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她想动,却感觉到身上扑着一团黑影。 她努力的挣扎,像落水的人努力寻找浮木。感觉过了很久,她终于能让意识回笼,能稍微动一下手指。又似乎过了很久,像快要溺死的人终于能够自由呼吸。她努力睁开了眼睛。屋子里漆黑一片,她做噩梦了。 一身的汗。她感觉浑身软绵无力。这个梦,到底是在说什么。 敲门 噩梦惊醒之后,顾西也没了睡意。她打开灯,卧室里一下就亮了起来。本想拉开窗帘的,但是想了想,她还是退了回来!卧室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小桌子,一扇壁橱。抽屉里有几张银行卡,剩下的什么都没有。她看了一眼绿色的卡片,那张是她的工资卡。看来确实是,她应该一直在这个卧室休息。 这间卧室很大,大的显得她这个人格外的小。她和季忘川,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她真的那么喜欢他的话,为什么偏偏把他忘的那么彻底。难道就是因为喜欢,所有才忘掉了吗?看着这见卧室,顾西知道,她在这里过的并不开心。这卧室格外整齐,整洁。她不是这种人。 她开门去了客厅,诺大的客厅,除了那一张大红喜字之外,没有一点点这是一件婚房的痕迹。连婚纱照都没看到。她们应该不至于,连婚纱照都没拍吧。可是在记忆里,确实是没有。客厅的东西很少,她看了看,除了那件小摆件之外没有一个东西是她的,因为她都没有印象。刚才那个梦,到底又在暗示着什么。顾西坐到沙发上,她靠在那里,白色的睡衣把她的脸衬的更加苍白。她得左胳膊上,深深浅浅全是划伤的痕迹,大概有十几条。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是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同样的,季忘川躺在床上,也想到了顾西胳膊上的划痕。以前,她总是,穿着长袖,无论天气多么热,她都是穿着长袖的衣服。原本以为她是怕晒黑,现在想想,应该是为了遮住那些伤。季忘川记得很清楚,结婚的时候她胳膊上还没有那些伤,顾西的皮肤很白,他特意留意过。这些伤,应该都是她结婚以后发生的。那么这段婚姻,到底对她有多大的打击。她又有多少次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终于在最后一次,她真的这样做了。季忘川不知道,再次把她拉回自己身边,到底是对还是错。 “咚咚咚”季忘川正要睡着,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他下意识的开口。 “是我。”门外传来一身软糯糯的声音。 是啊,这个家里除了他还有一个顾西啊。除了顾西,还能是谁啊。 “有事吗?”季忘川在床上坐着,他并没有下床的打算。黑暗中,他只吐出来这三个字。 盯着一直没打开的门,顾西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她只觉得,这种感觉。莫名有些熟悉。 “没事,我……”还要说什么呢?顾西停了一瞬,“你休息吧。” 卧室里能够依稀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季忘川叹了一口气,躺下,翻了个身。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不妥,起身穿好睡衣下床。 果然,客厅的灯是亮着的。顾西像只斗败的小兽,在最大的那条沙发上坐着。 季忘川隔着茶几看着她。“你怎么了?” 他的话,让人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关心。顾西看着他,又想起来了刚才那个梦。 “我有些睡不着。” 指针已经快指到1了,季忘川看了一眼时钟,无意间又瞥到了顾西的胳膊。他发现她自己也在盯着胳膊看。 “这是……怎么回事:”依稀抬起头,她竟然问了季忘川。 季忘川有些局促的抓了一把头发。 “这恐怕只有你自己清楚。”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西,他也不知道那些伤疤是什么时候有的。 伤疤 她身上的伤,父母不知道,季忘川也不知道。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你不睡觉吧?”季忘川接了一杯水,盯着顾西。 顾西摇摇头,“我不是特别困。” 似乎,季忘川特别喜欢叹气。他看看一眼顾西。“我明天还要上班,先睡了。” 对啊,上班。说到这,顾西突然想起来,她也是要去工作的人。a“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去上班?” “你还记得你的工作?”季忘川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顾西点点头,“嗯。大学老师嘛。我记得。” 看来,她确实是,除了自己之外,什么都没有忘。 “那你还记得我在哪里上班吗?”季忘川靠近顾西一些,他似乎是有些忐忑的问出口。 顾西摇摇头,“不记得了。”她的脸上,有些愧疚。 “真的不记得了?”季忘川再次开口。 “不记得了。好像……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她的表情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在说谎。 “那你还记得你在学校有哪些同事吗?” “记得啊。我们系的李老师,还有王老师,还有刚去的那个挺年轻的老师,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听顾西的语气,那似乎是她很快乐的一段时光。 季忘川低头思索了两秒钟,他抬头:“我记得之前听你说,你们系有一个外聘的讲师,讲投资学的,他是一家基金公司的经理,你还有印象吗?” “有吗?”顾西眨眨眼睛,“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学校有这个老师。” “可能是我记错了。”季忘川微微一笑。 “我要去休息了,你实在睡不着的话就看一会电视。还有,等下周你再去上班吧。” 顾西点点头,看着这个陌生的背影,她已陷入了沉思。 顾西凌晨两点多才去睡着,季忘川第二天一早去上班的时候,她还在睡觉。 季忘川轻轻的打开卧室的门,顾西总是有这样一个习惯,她习惯把卧室的门楼一条缝。顾西侧躺在床上,面朝里,季忘川并看不清楚她的神情。她应该睡的不错吧,再次轻轻的关上门。季忘川离开。 顾西醒来之后,发现根本没有手机,她去厨房,找了点面条,煮了一些。想联系季忘川,可是她也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她就这样,在客厅看着电视。 季忘川一上午都在和客户聊新一期基金的走势,他们公司有一个项目要上,顾西出事他本来就请了好几天假,刚来上班,难免忙一些。 中午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助理孟晏突然问他:“嫂子她们学校应该快放暑假了吧。” 拿着筷子的手突然一顿,季忘川点点头。不过又陷入深思,他以前工作起来压跟想不起来顾西,顾西在他这里几乎是可有可无的,今天也和往常一样,他很难去想她的事。可是小孟着突然一问,他突然意识到,现在的顾西和以前的顾西不一样了,他似乎应该关心她一下。 拿出手机刚想给顾西打电话,却想到她已经没有手机了。于是季忘川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电话 坐在客厅发呆的顾西听到电话响,她有些急促的跑到电话旁边,可以犹豫了到底要不要接。万一是个不认识的人打来的电话,她该说些什么呢? “喂?”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一种试探。 “吃饭了吗?”季忘川眉头微皱。 顾西沉默了几秒,听声音,应该是季忘川。 她想了一瞬:“午饭还没吃,家里没有其他的东西,只有面条。我想出去买,可是我没有手机,我好害怕出了门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还有就是,我好像也没有家里的钥匙。而且,我好像也没有钱。” 这似乎是季忘川听到估计讲的最长的一句话,她的话里,似乎有些委屈。也是,他一早就来了公司,对于她那边,他确实没有照顾到。 “下午下班,我去给你买手机。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点外卖。”季忘川把筷子放好,坐在他对面的孟晏闻言忍不住多看了季忘川两眼。在他的印象里,老季可从来没有这样和顾西讲过话。也是,从他们结婚,他也就在婚礼上见了顾西一次,若真是让他想,他还真想不起来顾西的模样了。 顾西想了想,她确实是没什么想吃的东西。 “没什么想吃的,我可以等到晚上一起吃的。” “我看着给你点吧。晚上……晚上出去吃?”季忘川犹豫了一下,算是邀请顾西出去吃饭。 顾西有些意外道:可以吗? “当然。”他知道,既然自己决定了要好好的重新开始,便要慢慢学着对顾西好。 “那我想想晚上去吃什么?”电话在顾西的一声再见中挂断。 “顾西没上班?”孟晏看看一眼季忘川,有些漫不经心的把最后一口汤喝掉。 “她身体有些不舒服。”季忘川边看外卖边和孟晏说话。 “老季,你前段时间请假是因为顾西身体不舒服吧。没事吧,不要紧吧?” 季忘川收好手机,“没事。” 一下午的时间似乎过得很快,顾西看看一眼墙上的石英钟,马上六点了,季忘川应该快回来了。餐桌上中午的外卖还有很多,她几乎没怎么吃。 改变 回家的途中,季忘川心情却有些复杂。他们结婚这么久,以前每次下班,他都懒得回那个家。车速能多慢就多慢,能有聚餐就聚餐,他总觉得,自己回到家,该怎么面对顾西呢。可是现在不同了,顾西把以前的事全都忘记了,顾西会什么会自杀他不太清楚,不过他想,这件事应该和他有关。其实,当他发现顾西自杀的时候,他的大脑是空白的,他确实是慌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和顾西分开,但他却不希望以这种方式分开。她躺在手术室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全都一一展现出来了。他希望她好好的,至少应该好好活着。 其实,在顾西醒来之前,顾西爸爸找他谈过。看到自己的女儿在家寻短见,换做哪一个父母亲都会心疼,自然会觉得自己的孩子受到了委屈!确实也是,顾西确实是受到了委屈。 “你们离婚吧。”像是之前同意他们结婚一样,顾西爸爸用同样的语气说出来了不同的话。 季忘川本来可以趁这次机会甩掉顾西的,可是,他的内心不允许他这样做。如果他这样做了,他会愧疚一辈子的。 可是,他现在也不知道,以这种内疚的心态去继续这段婚姻,到底是对还是错。 不知不觉季忘川已经把车开到了地下车库,放好车,他拿起副驾上的崭新的手机盒,下车。 他进家的时候,家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转头,发现顾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穿了一身粉色的家居服,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了沙发的上。季忘川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好像比之前瘦了很多,又在医院折腾了这么久,脸色十分憔悴。压下眼底的落寞,季忘川心想,以前他回来的时候顾西也经常是在沙发上睡着,可是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她。 餐桌上还有一些中午的外卖,季忘川又转头看看一眼顾西,她以前饭量就小,现在似乎是更小了。 许是听到了季忘川的动静,顾西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和以前一样,柔柔的像水一样。 “嗯。”季忘川没有回头,只给她一个单音节回复。 顾西看着他在收拾餐桌上的外卖,便开口道:“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吃,晚上吃吧。” “晚上出去吃。”他的话简短而无任何感情。 顾西本想拒绝,可是想了想,她又低下头。 “去换衣服吧。”季忘川盯着她,觉得她又不知道想哪里去了。 顾西点点头,轻轻的从他身边飘过。 她还是穿了一件卫衣和牛仔裤,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季忘川把新买的手机递给她。 “刚给你买的手机,手机卡也是新办的。”顿了一顿,他继续说:“以前你存的号码都找不回来了,等你上班之后再管同事要一下。还有就是,你的微信,你还能记起来吗?” 顾西接过手机,她沉默了很久,手里的白色手机显得格外亮眼。 以前的微信账号和密码?她大概能记起来。 “应该差不多吧。”她也不确定,她能不能想起来。毕竟,她忘了那么多事情。 “走吧我们。”季忘川说着先开门出去。 顾西安安静静地在后面跟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很习惯在季忘川身后跟着他的脚步,却从来不觉得她应该和他并肩而立。 她很安静,连走路的声音都很小。 一路上,他们并没有什么交流。顾西一心在弄她的新手机,并没有什么想和季忘川说的。季忘川会时不时的瞥她两眼,她还是和以前很一样的。至少,她还是很安静。 车子开到了一家大型商场,顾西觉得有些眼熟,她以前肯定来过这里。等到走到商场正门的时候,她确定,她以前来过这里。 “我记得这里。”她像是一个考满分的小学生一样,一脸笑意并且有些自豪的告诉季忘川。 季忘川很意外,她竟然知道这里,可是他从来没有带她来过。 送花 也许,正是因为他没有带她来过,所以她才记着这个地方吧。 “我知道四楼有一家很好吃的餐厅,我们去吧。”这么久了,这是顾西第一次主动说去吃什么。 季忘川点头,他和她一起去四楼。 季忘川没有想到,今天是五月二十号,商场里很人多,餐厅也需要等号。 顾西说的那是一家烤鱼店,是偏川菜口味的馆子。看来她还是和以前,喜欢吃辣口的菜。 他们前面还有两个排队的,估计很快就到他们了。“我去买个饮料。”季忘川对她说。 顾西点点头。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带顾西出来吃饭。结婚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带她出来过。就好像,他总是不想和她一起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他的朋友圈里从来没有关于顾西的消息,他也从来不主动带顾西去见他的朋友们。除非到了没有办法的地步,他才勉强带她去参加饭局什么的。 季忘川买完饮料回到餐厅的时候,顾西已经找好位子坐下了。 “给你点的珍珠奶茶。”说着他把一杯常温的奶茶递给顾西。 顾西微微一愣,她不喜欢吃珍珠的,看来他好像并不知道。所以,他们真的有结婚一年了吗? 她有些失落,眼底的落寞清晰可见。 “点菜了吗?”季忘川问她。 顾西点点头,菜她已经点完了。 这倒是让季忘川有些意外,以前顾西可是从来不会主动点菜的,她总是说,我吃什么都好。 顾西点了一个青花椒烤鱼,一份土豆丝,一份干锅麻辣豆腐。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的时候,季忘川一些意外,这些菜看上去都挺辣的。 看来她是真的完全忘记了,他不吃辣。 “看上去,有些辣。”季忘川忍不住说了一句。 顾西看了他一眼,刚刚拿起来的筷子又被她放了下去,“我忘了,伤口还没痊愈,我不能吃太辣的东西。” 季忘川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笑,他还以为她想起来他不能吃辣了。 “我少吃一点,你多吃点吧。不然就浪费了。”顾西此话一出,季忘川盯着她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好像,是真的把他忘得彻彻底底。 因为害怕菜太辣导致伤口发炎,顾西只吃了一点点,而季忘川,也并没有怎么吃。 “菜不合胃口吗?”结完账,顾西问季忘川。 季忘川摇摇头,“我不是特别饿。”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商场闲逛,也许是节日的原因,商场有很多临时卖花的摊位。一对年轻小情侣在那里挑哪束花好看。顾西也没忍住停住了脚步,她站在那里微微笑着看着,突然觉得那束粉色的玫瑰花很漂亮。她有些想要,可是她的手机还没有绑定银行卡,她没有钱买。不过,她似乎是忘了还有一个季忘川呢。 季忘川走着感觉自己听不到后面的脚步声了,他回头一看,并没有发现顾西。仔细看了看,他发现她站在不远处的花摊前面,他快步走过去。 顾西此刻是带着拘谨的笑容的,她伸手想碰碰那束花,可是一想到自己没钱买,还没碰到花的手又立马收了回来。 “你想买花?”耳边传来季忘川的声音。 顾西一些尴尬的扯扯嘴角。 她点点头,然后说,“我的手机还没有绑银行卡……我……” “想要哪一个?”季忘川掏出手机,直接问她。 “这个。”顾西指了指面前的粉红色花束。 付完钱离开,顾西一直抱着那束花,她脸上的笑意显而易见。 “你很喜欢花?”季忘川看她笑嘻嘻的样子,忍不住问她。 顾西点点头,“应该每个女孩子都喜欢鲜花吧。” 季忘川径直朝前走,回忆似乎又回到了过去。 那次圣诞节大家一起聚餐,他们三个家庭一起吃饭,余景他们都给自己的妻子各买了一束花,只有他,什么礼物都没有买。大家见面的时候其他两位男士都送给了自己的妻子鲜花,记得那个时候,顾西有些无措的站在那里,她盯着季忘川,严禁里是说不出来的难过。 “川哥,你怎么没给嫂子买束花?”余景忍不住吐槽他。 季忘川嘴角一扯,他看了一眼顾西,似乎觉得他终于又让她难堪了,他有些开心。 顾西见他沉默,自己便开口道:“我不喜欢鲜花。” 那晚饭局结束后,顾西脸上的不愉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回家的路上没有说一句话,那也是季忘川第一次见她哭。回到家顾西妈妈和顾西打电话,她接通电话之后便有些哽咽。 她哭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妈妈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简单的说了句,有些想家。 她自己在阳台哭了一会,他没有去安慰她。即使没收到花,她也没有去抱怨他。 现在想想,季忘川嘴角僵硬的扯了一下,以前确实挺无知,那样做难堪的人又何止顾西自己。 不喜欢 因为节日的缘故,商场门口有很多节目。季忘川走的很快,顾西想停下,看两眼,最后也还是跟着他一起走。 他不怎么说话,至少,他不怎么喜欢和她说话。顾西有些失落的跟在季忘川身后。看到身边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说有笑,看上去,很快乐。 顾西手里拿着花,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季忘川,他应该并不喜欢她吧,至少应该是没有那么喜欢她。不然,他怎么会连话都不想和她说呢。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季忘川开着车,顾西坐在副驾驶。车里放着很欢快的音乐,顾西侧着脸看着季忘川,她心里清楚,她无须质疑他们的婚姻,她是喜欢季忘川的。至少,这样看着这张脸,她的心里是开心的。只不过, “其实,你应该并不喜欢我吧。”毫无保留的,她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正在开车的季忘川一滞,他眸色一沉,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顾西。难道,她想起来以前的事了。可是看到她的眼神,她大概并没有想起来什么。以前的顾西,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盯着季忘川,她对他的目光,只剩下憎恨了。 “哪里不喜欢了,你想多了。”季忘川开口,语气并让人听不出什么喜忧。 他的神情很平静,一点局促都让人看不出来,顾西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回到家之后,他们也没有过多的交谈,顾西收拾完就进了卧室,季忘川在他之前就早早进了卧室,和往常一样,他的卧室关着门。 顾西在他门前站了一会儿,她垂眸,眼里也是满满的失落。她应该是有点喜欢他的吧,也有点依赖他,醒来之后就跟他回了这个家,在这个家里,她反而感受不了他对自己的关心。这一点让她很失落,她有些好奇,她们之前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不自觉地,她抬手敲了季忘川卧室的门。 “怎么了?”里面传来他有些慵懒的声音,不过他应该是还没有睡觉。 顾西要咬嘴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敲季忘川的门,“我可以进去吗?” 早已经躺下的季忘川一下最起,不过他并没有给顾西开门。 “有什么事你说就可以。” 这对顾西来说,是间接的拒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难过。她红着脸框,勉强说了句:也没什么事,我去睡觉了。 没得到应允,顾西是失落的,她回到自己的卧室,突然觉得这间房子很陌生,忍不住掉起了眼泪。 在她看来,季忘川并不喜欢她。至少,这两天来看,她感受不到季忘川对她的喜欢。 也许是带着悲伤的情绪入睡的原因,也许刚刚生了一场大病的原因。异地再一次噩梦缠身,她好不容易从无尽的黑暗中挣扎出来,摸起手机,才凌晨一点多。打开灯,整个房间也只有她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她穿上鞋走了出去。来到季忘川卧室门口,轻轻的转动门把手,他的卧室从里面反锁了。顾西有些失落,可是她不想回自己的那间房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就在季忘川卧室门口,靠着门坐了下来。一来二去的,她竟然靠着门睡着了。 季忘川是第二天一早开门的时候发现的顾西 打扰 他微微皱眉,很好奇顾西怎么会睡在他房间门口。 “顾西。”季忘川弯着身子,用手轻轻的推推坐在地上的顾西。 他试图叫醒她,而顾西也确实是被他叫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想动一下腰,可是腰很僵硬。 “你怎么睡在这里了?”季忘川挺直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好像并没有要扶她起来的意思。 “我昨天……”顾西陇了一下头发,她想要站起来,但腰间的不适还是让她狠狠的踉跄了一下。季忘川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顾西看向他,道了一声谢谢。 “昨天晚上……我好像做噩梦了……然后……”她晃晃脑袋,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顾西一瘸一拐的朝自己的卧室走去,季忘川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躺到床上,顾西觉得太多。她翻了一个身,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此刻,她好像很明白,这个地方不属于她。她闭着眼睛,很努力的想记起以前的事,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在季忘川看来,顾西失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走进厨房,准备做点早饭。以前的季忘川是不会主动做饭的。 顾西躺在床上,脑子有些混沌,她很想赶紧想起来以前的事,可偏偏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在季忘川身上,她感受不到与自己的亲密关系。所以她很好奇,以前的她到底是怎么来处理这段关系的。 “吃饭了。”在思绪飘游的时候,季忘川已经做好饭了。 顾西撇撇嘴,下床去洗手,然后去餐桌前坐下。 很简单的早餐,安静的餐厅,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看着碗里的面,顾西不禁陷入沉思,她以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和季忘川,也就是她的丈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她发呆,季忘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在想什么?” 顾西抬头:“没什么。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门? “你想出去?”季忘川放下筷子,若有所思的看着顾西。 “嗯……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在家也很无聊。” 他其实挺害怕,万一顾西出去见了以前那些朋友,他不敢保证,那些人会给她说什么。 “你的手机弄好了?”他有意岔开了话题。 顾西摇头。 “先把你的手机弄好吧。下周你去上班,学校那边我只给你请到了下周的假。” 顾西点头,她确实也想赶紧去上班了。 “我今天弄好手机,明天可以约田甜出去逛街吗?” “当然。” 早饭过后季忘川出门上班,顾西在沙发上研究她的新手机。微信密码她忘记是什么了,她常用的密码也就那几个,所以只能一一实验了。 上班路上,季忘川眉头紧锁,他知道有些事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但目前来看,他只能让事情不要朝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顾西几近恳求的语气求他离婚的样子似乎就是昨天,他混晃脑袋,却怎么也逛不去这件事。 “顾西””他忍不住轻叹出声。 或许,他当时该放手的。可是他却选择了继续和她纠缠。 田甜怎么也没想到,季忘川会约她见面。 街边不起眼的咖啡馆里,季忘川像是等了田甜很久。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的?”田甜看了他一眼,坐到他对面。 “在顾西手机上找的。”“ “顾西呢?她怎么样?””上次她给顾西打电话一直联系不上,问了季忘川才知道顾西住院了。再仔细问季忘川原因,他不愿多说,只说了一句顾西很好。 “她挺好的。”今天依旧是这一句话。 “她的脑子……”季忘川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继续说:“她的脑子,好像吃了一点问题。” “脑子?”田甜绷直身子,“脑子出了点问题是什么意思?她傻了?” “倒也不至于,她失忆了。” 也许是这个消息太过冲击,田甜反应良久,最后能吃三个字:“你确定:” 失忆了?田甜觉得,顾西失忆比她买彩票中一百万还要离谱。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皱了皱眉头,小声问了一句:“那她还记得我吗?” 季忘川转头看向窗外,应声道:“应该” 田甜点点头。那这样的话也不能算失忆吧。 季忘川继续说:“她把我忘了。” “哈?”田甜撇撇嘴,不能吧 不快乐 “我有点无法相信。”田甜叹了一口气,她确实是联系了好久顾西,都没有联系上,她还以为她吃了什么意外。如果说失忆的话,倒也说得过去。可为什么偏偏季忘川说,顾西唯独忘了他。 “她挺喜欢你的,应该不至于忘了你吧。” 季忘川垂眸。也许,“也许是和我生活的这段时间,太不快乐吧。她,不喜欢。” 田甜一些不好意思的抬头瞥了几眼寄忘川,她长了张嘴,纠结心里的话要不要讲。 “其实,我觉得吧……”心一横,她还是说出来了“你对顾西确实不太好,那个你可别忘了哈,当初结婚可是你提的,真搞不懂你怎么回事,要和她结婚的是你,结婚后对她不好的人也是你。其实我劝过她不要和你结婚,可她不听,我觉得你也没啥好的啊。”也许是当面吐槽太致命,田甜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很低。可季忘川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好。 “我知道我对她不好,我想弥补她。”弥补?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吧,所以季忘川说的十分没有底气。 “其实你该凑这次机会放手的,强扭的瓜不甜。” “顾西怎么出事的,还没问你呢?”田甜又问季忘川。 再怎么难以启齿,季忘川也是慢吞吞的开了口:“她吃了不少安眠药,医生说对脑神经造成了一定损害。目前没有发现其他问题,就对某些记忆模块……” 听到原因后田甜生气、愤怒,可她又并不能怎么样。 “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她的语气突然变冷淡。 “来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如果她来找你,不要告诉她以前的事。拜托。” 田甜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她做不到什么都不告诉顾西。毕竟顾西以前的生活,过的太苦了。她极没有答应季忘川,也没有拒绝。她只是很平静的说了一句:她迟早会想起来的。 是啊,她迟早会想起来的。季忘川坐在窗边,此刻他也没了头绪。这样留下顾西,他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他对顾西,还算不上有感情,更多的是亏欠。 爱情,他可以很确定的是,他不爱顾西。喜欢吗?他也讲不出来,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不喜欢呢。 顾西一个人在家里闲的无聊,她的手机还没有弄好。可能是错的次数太多了,她也懒得去试了,干脆躺在沙发上发呆。这个房子对她来说无比陌生,她不知道以前她是否喜欢季忘川,只是现在,她很害怕他。 季忘川去市场买了虾和螃蟹,他准备晚上在家做饭。他回家的时候,顾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好像出院以后她变得特别嗜睡,也许是安眠药刺激到了大脑。 做饭对季忘川来说有点困难,他以前都不怎么做饭的。其实,这个家里都不怎么开火的。偶尔顾西会捣鼓点吃的,不过季忘川都不怎么会吃。 许是季忘川开门的动静有些大,顾西听到声音便醒了,她眨了眨眼睛,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微微一愣,便说:“你回来了。” “怎么没回房间睡?”季忘川边换鞋边问她。 顾西慢悠悠的坐起来,她晃晃脑袋,“坐在沙发上想事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我买了虾和蟹,晚上做这个吃。”季忘川扬了扬手中的袋子,往厨房走去。 虾………… 顾西撇撇嘴,她明明不爱吃海鲜。 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如果她还记得以前的事那该多好。 厨房里季忘川不知道在做什么,发出一阵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顾西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问了句需不需要帮忙。 季忘川拒绝了她。也好,顾西心想她也不会整这些东西。 晚饭大概是两个小时后做好的,期间季忘川无数次打电话问自己的好友。他的好朋友魏子骞是一家私厨老板。 当他信心满满的把晚饭端上桌的时候,顾西已经老老实实的坐在餐桌前等着了。季忘川看了她一眼,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尝一下,怎么样?” 顾西看着碗里的螃蟹,看上去,辣辣的,味道应该挺不错吧。她尝了一口,又吃了一大口米饭,说:“还可以。”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是笑着的,不过是有礼貌的微笑。像对待客人一样。 两人相视无言的吃饭,似乎是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好像永远是没有话聊。 上班 “对了,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顾西纠结再三,顾西还是告诉了季忘川她要去上班的事。 对于这个消息,季忘川是意外的。不过除了微微一愣之外也并未表现出什么,“怎么不多休息几天?”他表示关切的问。 “在家也很无聊,反正我也没其他的事,还不如赶紧去上班。”顾西放下筷子,她碗里的米饭还剩了很多。“我吃饱了,先去收拾一下东西。” 看她碗里的剩饭,季忘川很想问一句是不是饭菜不合她胃口,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看着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季忘川也放下了筷子。他几乎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样。 “叮”手机一条短信提醒。是舒展给他发消息说明天晚上肖逸扬邀请大家到潼湘里一聚,季忘川犹豫片刻,问了句几点。 “七点吧”舒展秒回,又补充一句:别忘了带着嫂子。 季忘川看向顾西的卧室,明天要带她去吗? “看情况吧,她要上班。”他确实犹豫要不要带顾西去,以前,不是逼不得已的情况,他不会带顾西去参加这种聚会,再加上虽然肖逸扬是他的好哥们,但也是顾西的高中同学。 舒展再次秒回:她晚上又不上班。 季忘川:看情况。 舒展:大家都带家属,如果你不怕尴尬,你就自己去…… 季忘川捏了捏眉心,这情况,确实有点棘手。 舒展单身一个,应该会自己去吧。或者带着某个正在接触的小女朋友也有可能,魏子骞肯定要带未婚妻,肖逸扬更不用说了,马上要做爸爸了,肯定要带着老婆去。 “我收拾好东西了,准备睡觉了。”就在季忘川一筹莫展之际,顾西又轻飘飘的走过来了。 “好。你先睡。”季忘川看了一眼剩饭菜,“我收拾完也休息。” 顾西点点头。刚要转身就听到季忘川问她:“你明天几点下班?” “怎么了吗?”她的声音依旧是轻飘飘的。 “明晚肖逸扬喊吃饭,大家都去。你几点下班,到时候我去接你。” “还不确实,我明天看一下课表。” “那好,明天看完和我说。” “嗯。” 顾西有些闷闷不乐的躺在床上,吃饭,聚餐。她刚才没有问都有谁去,她知道,肯定就是季忘川的那些朋友们了。脑子不太好用了,她也不知道他的朋友都有哪些了。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第二天一早顾西是被闹钟叫醒的,她简单收拾一下,稍微画了个妆便准备出门。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发展季忘川的鞋还在,她想他应该是还没睡醒吧,客厅和餐厅都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西还是和以前一样,要坐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再步行十分钟左右到学校。幸运的是她还准确的记得怎么样坐公交,就连学校门口哪家早餐店好吃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顾西,你来啦!”顾西在打卡机前遇见了同办公室的张老师,是个比她大四五岁的姐姐。张老师很贴心的问她身体没问题了吧。 她笑了笑说没问题了。 同事们不知道她具体因为什么请假,只知道她请了半个月的病假。 “做了个小小的微创手术。”顾西笑了笑,和办公室的同事们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加上顾西又是那种冷冷淡淡的性子,所以办公室其他同事也没有过多关注顾西。 今天下午有一节课,排在了下午最后一节,是一节连堂课,要上到下午六点。顾西把课程表拍给季忘川,并附带了一句:你把地址发给我吧,下班我自己打车过去。 也许是季忘川在忙,他临近中午才回顾西消息。 “没事,我去接你。” “好吧。” 季忘川又发了一句:上班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顾西想,能够什么不习惯的呢。 这时候手机上又弹出来一条提醒。 “顾西宝贝,你在干嘛?”是田甜发来的消息。 “在上班。微信密码前几天忘掉了,今天刚刚找回来……”顾西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消失这么几天。 季忘川之前找过田甜,所以田甜并没有多问顾西什么。她知道顾西喜欢季忘川,就听季忘川一次吧,再给他一次机会。 “啊哈哈哈。找回来了就好,我也是最近好忙,都没时间联系你了呢。”田甜又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顾西就去餐厅吃午饭了。 下午的连堂很快,她收拾完东西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六点十五了。季忘川五点四十五的时候就和她说在学校门口等她,害怕他等太长时间着急,顾西背上包一路小跑走出学校。 “拍这么快干嘛?”她刚上车,季忘川便问她。 “我怕你等太久。”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 “没关系的。”季忘川便说边发动车子。 没一会儿就到了潼湘里,季忘川停好车带着顾西超里走去。舒展已经把房间号发给他了,对于这里他也是轻车熟路。顾西背着包,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不紧不慢的跟在季忘川后面。 门打开,顾西站在季忘川身后,她看不清楚,依稀看着有一二三四五六好多个人。 “啊呀就等你俩啦!”一道女声传来,顾西望过去,女人的声音很爽朗,好像还是个孕妇。 她微微一笑,这些人她好像都是第一次见呢。不对,那个肖什么她有印象,好像是她高二同学。 “来,嫂子,你坐这边。”顾西还蒙着就被一人推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她微微一愣,看着对方。 “我叫舒展。” “你好。”她的声音又是轻轻的。 “嫂子比结婚的时候更漂亮了。”舒展笑嘻嘻的打趣道。 季忘川拍了他一下,让他闪开。他立马闪了一边去了。 “不用怕,他们都是这样性格。”季忘川小声告诉顾西。 顾西点点头,桌上三男三女。有些人是第一次见,一些人像是见过但好像没什么印象。这顿饭吃的,很不舒服。 “我去个洗手间。”顾西有些抱歉的看着众人,她想她还是去厕所躲一会清静吧。 她在厕所大概呆了五六分钟,出去洗手间看到季忘川他们三人在走廊的尽头抽烟。季忘川今晚喝了酒,顾西想,应该是让她开车回家吧。 包间里只剩下了两位女士,顾西和她们不熟,站在门口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就听里面传来一句不大不小的声音。 “我看顾西也挺漂亮的啊,忘川哥为什么不喜欢她?” “季忘川不喜欢她?”是另外一道女声,声音充满了惊讶。 “你不知道?肖逸扬没和你说?” “不知道啊。你听谁说的,不能够吧,季忘川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和她结婚?人家都结婚了好吗?” “我知道他们都结婚了啊。这个圈子都知道好吧。季忘川不喜欢这个顾西,是顾西非要缠着他结婚的。你忘了吗?之前婚礼上,季忘川还对她发脾气了呢!” “我没去参加他们婚礼。” “怪不得呢。其实顾西挺可怜的,婚礼那天季忘川一脸不高兴,在台上还对顾西发了脾气。顾西也是好脾气,如果是我,早闹翻天了。” “为什么发脾气。” “不知道,总之我听他们说,季忘川以前凌晨十二点以前都没回过家。他以前还经常跟着我和舒展出去当电灯泡,怪不得。原来是婚姻不幸福。” “好了别说了,顾西一会该回了。被她听到不好。” “也对。你说顾西挺漂亮,工作也好,性格也好。季忘川怎么就不喜欢她呢?也对,季忘川应该是喜欢嘉薏那样的女生吧。” “嘉薏是谁?” “他前女友啊。” “哦。那是哪种?” “性格,很爽朗啊,不像顾西,多少有点小家子气了。” 房间渐渐没了声音,顾西站在门口盾了顿,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结婚原因1 等到房间安静下来一会儿,顾西才推门进去。她进去没一会饭局就结束了,大家互相告别然后回家。季忘川喝了酒,所以自然由顾西开车。 “车没忘怎么开吧?”似是打趣她,季忘川低头看着她,顺势把车钥匙放到她手里。 顾西晃了一下神,她想,她应该是喜欢季忘川的。 “没忘。”顾西说着走到车前,开车,绕过去上车。她又用仅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除了你,都没忘。” 晚风习习,回去的路上车并不多。两人在车内也是沉默,不自觉的顾西又想到了刚才那些人的对话。 季忘川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着顾西,看不出她的情绪,但似乎她并不开心。 “你能和我说说,我们当初是为什么结婚吗?”看到他醒了,顾西心里藏了一晚上的话问了出来。 为什么结婚?季忘川有点忘记了,他需要好好缕缕。 “绿灯了,先开车。” 为什么结婚?季忘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顾西说。 “其实我们是大学同学,你还记得江蓠吗?”季忘川问! “江蓠?记不太清了。好多大学同学都没再联系了,只有苏恬,偶尔会联系一次。其他人好像都没有什么印象了。” “那温栩呢?” “温栩?不记得了。” 听到顾西的回答,季忘川嘴角不发察觉的上扬一下。 他们两个结婚很突然。既然顾西忘了那些不好的回忆,季忘川也不想和她再提。当时顾西回到A大教书后,和季忘川也是像仇人一样。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两个人尴尬的又成为了夫妻。 “以后你就会知道我们为什么结婚了。”他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顾西没说话,她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很远。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家,季忘川倒了杯水放到顾西面前,问她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我今天去了才知道,原来你也在我们学校兼职讲师啊。我们办公室张姐问我,我才知道。幸亏我当时没说话,不然她一定会觉得我很奇怪。自己老公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听上去多离谱。” 听了顾西的话,季忘川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今晚是不是应该好好和你讲讲和我有关的事。” 顾西摇摇头,“今天有点晚了,我想睡觉了。明天吧。” 季忘川点点头:“好。我今晚去你的卧室睡。” 刚准备回卧室的顾西立马停止脚步,什么叫去她卧室睡?不是说好一人一个房间吗?她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季忘川。 “你晚上不是做噩梦吗?我陪你一起睡会好一点。你去帮我把我的被子搬过来。” 顾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了一个哦字。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是喜欢季忘川的。所以,她并没有多么排斥季忘川。 看着顾西的背影,季忘川似乎是做了某个决定。 “忘川,这也许就是缘分。你看顾西,她其实挺不错的。可能就是老天的安排,让你俩在一起。” 顾西失忆,也许正是老天给他们重新开始的一次机会。 交谈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卧室晕染得一片沉寂。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偶尔送出一缕微凉的风,带动窗帘边角轻轻晃动,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床头灯被调到了最低档,暖黄的光线微弱得几乎无法穿透黑暗,却又固执地亮着,像一道尴尬的界限,分割着同一张床的两个半边。 顾西平躺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掌心贴着冰凉的床单。她的眼睛睁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里,没有焦点。床垫另一侧,季忘川也是同样的平躺姿势,肩膀与她相隔约莫半尺的距离,呼吸均匀,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 对顾西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 卧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着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距离。顾西侧了侧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季忘川的侧脸。灯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角。结婚这么久,她似乎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打量他,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 “还没睡?”季忘川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打破了长久的沉寂。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波澜,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同事。 顾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花板,声音轻轻的:“嗯,有点失眠。” “是工作太累了?”季忘川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客套的关心。他很少过问她的工作,就像她也很少打探他的应酬一样。他们的婚姻,更像是一场合租,各自守着自己的领域,互不打扰。 “还好。”顾西简单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她失眠的原因,却并非仅仅是工作。 黑暗中,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挂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倒数着什么。顾西能感觉到季忘川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他似乎也没有睡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们是法律上最亲密的人,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其实,”顾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点什么。也许是夜色太浓,也许是这难得的安静让她卸下了平日里的防备,“我有时候会想,我们这样,算不算真正的夫妻?” 季忘川的身体似乎轻微地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夫妻才算真正的夫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顾西没有立刻回答。她现在虽然脑子不太好,但她也能感受到季忘川对她其实并不热情。再加上今天在餐厅听到的那些话,她不得不怀疑。 “我对你一无所知。”想了半天,顾西只想出来这一句话。 “你以前,很喜欢我。”说这话的时候,季忘川的语气很自豪。很欢快。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顾西翻了个身,语气轻轻的问他。 “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会和你结婚?” “哦。”她似乎只能发出这个音节。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床头灯的光线依旧微弱。同一张床上,并不怎么熟悉的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他们之间依旧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就像他们的婚姻一样,始终保持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重新开始 “顾西。我们重新开始吧。” 在顾西快要睡着的时候,季忘川突然出声。 也许是快要睡着脑子有些混沌,顾西努力消化了一下这句话。 什么叫重新开始。 “什么意思?”顾西翻了个身,一瞬不瞬的盯着季忘川,他还是那个样子,平躺着闭着眼睛。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是因为我失忆了吗?” “是,也不是。”季忘川不可察觉的叹了一口气,他歪了歪头,看着顾西:“你迟早会想起来的。” “睡觉吧。今晚不会再做噩梦了。” 顾西没再问为什么,她转个身,裹紧了自己的被子。一切充满了未知。 黑暗像被揉皱的墨色绸缎,裹着卧室里沉寂的呼吸。顾西背对着季忘川,耳廓却绷得发紧,能清晰捕捉到他均匀的气息,还有那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在空气里漾开的涟漪。被子裹得再紧,也挡不住心底翻涌的茫然,像潮水漫过礁石,带着凉丝丝的触感,一点点侵蚀着残存的睡意。 她想不通。关于季忘川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像被浓雾笼罩的荒原,看不见来路,也摸不清方向。 “是因为我失忆了吗?”她刚才问出口时,其实心里藏着一丝隐秘的惶恐。她怕自己如今的存在,只是一个没有过去的空壳,而季忘川想要的,不过是借着这个空壳,找回曾经的某个人。可他说“是,也不是”,又说“你迟早会想起来的”,这模棱两可的答案,比直接的否定更让人煎熬。 顾西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角,棉质的布料被捻得发皱。她能感觉到身后季忘川的目光,不算灼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仿佛穿透了夜色,落在她的背上。她不敢回头,怕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怕从里面看到自己看不懂的情绪——是期待?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动静渐渐轻了下去,季忘川的呼吸变得愈发平稳,想来是睡着了。顾西却依旧毫无睡意,大脑异常清醒。她悄悄转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月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顾西忽然想起,前几晚她总被噩梦惊醒,每次睁开眼,房间里总是她自己。她去过季忘川的卧室门口,不过房门紧闭,她进不去。 那时她就觉得,这个男人和他表面的沉静不一样,他的心里藏着很多事,而那些事,大概率和失忆前的自己有关。 “重新开始”,到底是要回到哪里去?是回到他们刚结婚的时候,还是回到一切未曾发生的起点?顾西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头疼。她索性撑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冰箱上的指示灯亮着一点微弱的蓝光。顾西走到沙发边坐下,蜷起双腿,将脸埋在膝盖里。客厅的落地窗很大,外面是沉沉的夜色,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辰。 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她茫然的脸。通讯录里没几个联系人,置顶的是季忘川。她点开对话框,里面的聊天记录也是一片空白。这部手机是新配的,这里面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她忽然看到了一个隐藏的相册,密码提示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顾西愣住了,她根本不知道答案。她试着输入了几个地名,都显示错误。心底的失落像潮水般涌来,原来失忆不仅是忘记了人和事,更是丢失了自己的过去,连解锁回忆的钥匙都握不住。 “睡不着?” 身后突然传来季忘川的声音,顾西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她回过头,看到季忘川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站在卧室门口,眼神里带着惺忪的睡意,却依旧清明。 “没、没有,”顾西有些慌乱地收起手机,“就是有点渴,想起来喝杯水。” 季忘川没拆穿她的谎言,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厨房。很快,他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递到顾西面前:“慢点喝,别呛到。” 顾西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小口喝着水,不敢看他的眼睛,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在想什么?”季忘川在她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顾西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在想‘重新开始’到底是什么意思。” 季忘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抛开过去的一切,我们再认识一次,再试着走一遍。” “抛开过去?”顾西抬起头,看着他,“可我根本不记得过去发生过什么。对你来说,真的能抛开吗?” 她看得出来,季忘川的心里装着过去的影子。他看她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对着一个熟悉的人,才会有的怀念与怅惘。她怕这场“重新开始”,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一场梦,等她某天突然想起一切,这场梦就会碎得彻底。 季忘川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像蕴藏着无尽的夜色,却在看向她时,渐渐柔和下来:“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不该成为我们现在的阻碍。”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认真,“顾西,我想要的不是找回过去的你,而是和现在的你,重新开始。” 顾西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怔怔地看着季忘川,他的眼神坦诚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那一刻,她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在这片混沌的未知里,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可是,”顾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万一我想起来的事情,是你不想面对的呢?万一……我们以前的结局并不好呢?” “没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季忘川轻轻摇了摇头,“以前的结局好不好,都已经是过去式了。重要的是现在,是我们愿意不愿意再给彼此一次机会。”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顾西,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你什么都不记得,却要做出一个可能影响一生的决定。但我向你保证,这一次,我会用尽全力,护你周全,不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的话很平淡,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顾西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虚伪,只有真诚。她忽然想起,这几天相处下来,季忘川对她也挺好的。 这样的人,就算过去有过不愉快,是不是也值得再给一次机会? 顾西的心里渐渐有了答案。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映出她眼底的微光:“好,我答应你。我们重新开始。” 季忘川的身体明显一僵,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答应。他看着顾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还有一丝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带着久违的暖意,驱散了眉宇间的沉郁。 “谢谢你,顾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西抬起头,对上他的笑容,心里忽然觉得没那么茫然了。也许未来依旧充满未知,但至少此刻,她愿意相信他,愿意和他一起,去探索属于他们的新的可能。 “不过,”顾西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重新开始的话,你是不是应该先正式介绍一下自己?” 季忘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伸出手,眼神认真而郑重:“你好,我叫季忘川。” 顾西看着他伸出的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带着坚定的力量。 “你好,我叫顾西。”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递过来,像是连接起了过去与现在。夜色依旧深沉,但客厅里的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暖意。 顾西能感觉到,季忘川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带着一丝珍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映着灯光,也映着她的身影。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也许失忆并不是一件坏事。它让她抛开了过去的包袱,以全新的姿态,遇见了眼前这个愿意对她好的人。 “很晚了,”季忘川松开她的手,语气温柔,“再去睡一会儿吧,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顾西好奇地问道。 “到了就知道了,”季忘川笑了笑,带着一丝神秘,“是一个很适合‘重新认识’的地方。” 顾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站起身,跟着季忘川走进了卧室。这一次,她没有再背对着他,而是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身边的季忘川也躺了下来,呼吸均匀而平稳。 卧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顾西没有再想那些未知的事情,心里反而变得踏实起来。她能感觉到身边季忘川的存在,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渐渐袭来。顾西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刚才和季忘川握手的画面,还有他认真介绍自己的样子。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沉入了梦乡。 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一片平和的安宁。 第二天一早,顾西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透着一丝残留的暖意。 顾西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心里是久违的轻松。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整个卧室。窗外的树木枝繁叶茂,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充满了生机。 你问过她的意见吗 重新开始。顾西脑子里又闪现出来这四个字 昨晚季忘川的态度很诚恳,她确实也选择了信任他。只不过,她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她总觉得,季忘川瞒了她很多事,可是身边人,好像都不想对她开口。 “赶紧来吃饭。” 她出神的片刻季忘川已经来喊她吃早饭了。看来他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他好像也在努力的对她好。 顾西没说话,悠悠的走出卧室,去洗手间洗漱完。季忘川已经坐在餐桌前开吃了,他示意顾西快点吃饭,并且把早餐推到顾西面前。 早餐很简单,小笼包油条鸡蛋,还有一份豆浆。显而易见,这是季忘川在外面买回来的早餐。也对,他看着并不像会做饭的样子。 “今天需要我送你去上班吗?”季忘川擦擦手,问顾西。 顾西摇头“不用了,坐公交车很方便的。” 季忘川看了一眼手表,便起身准备离开。 “那我就去上班了。”顾西点点头,没说话。 季忘川刚到公司,手机就被客户李总的电话炸得发烫,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文件翻动的沙沙声:“季律!完了!我们提交给仲裁委的关键证据,原件被助理弄丢了!后天就开庭,这可怎么办啊?” “李总,先别慌,”季忘川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依然沉稳,指尖快速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核心信息,“证据原件是什么类型?是合同原件还是第三方出具的证明文件?有没有留存高清扫描件、公证过的复印件?”他一边问,一边快步走向电梯,同时给律所的证据合规部同事发语音:“立刻查李总公司那起劳动争议案的证据归档,把所有电子版本、备份文件都调出来,十分钟后给我汇总。” 李总带着哭腔回应:“是关键的服务验收单原件!扫描件有,但对方肯定会质疑效力……”季忘川已经走进停车场,拉开车门的同时拨通了仲裁官员员的电话:“您好,我是李向前与光华公司劳动争议案的代理人季忘川,有紧急情况需申请庭前沟通——我方核心证据原件因意外遗失,现有扫描件及同期邮件往来记录可佐证真实性,申请允许补充提交电子证据及证人证言,麻烦您帮忙协调。” 挂了电话,律所的证据合规部已经发来文件包,季忘川快速浏览,发现除了扫描件,还有当时双方对接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快递签收记录,足以形成证据链。他立刻给李总回电:“方案已经有了:第一,我让同事今晚整理完整的证据补强材料,包括扫描件、公证文书、佐证聊天记录,明早给仲裁委提交补充申请;第二,我联系当时的验收对接人,让他出具证人证言,明天下午带他去做公证;第三,我已经跟仲裁委沟通,争取到明天上午的庭前调解机会,先跟对方协商,减少证据争议的影响。” 他发动汽车,看向导航上显示的三小时返程路程,又点开律所工作群,给助理留言:“把并购案的法律意见书初稿发我,路上我批改;通知拟错竞业协议的实习生,今晚八点线上开会修改;另外,帮我订明天上午九点到仲裁委的车。” 回家 季忘川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鞋柜上零散摆放的钥匙和半杯凉透的柠檬水。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响,不算大,却足够打破深夜的寂静,顾西陷在沙发里,侧脸被屏幕光影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眉头微蹙,像是在看什么难懂的内容。 “回来了。”顾西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她的目光在季忘川身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很快落回电视屏幕,只是握着遥控器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调低了音量。 季忘川换了鞋,将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上,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挂钩,才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聚餐回来的时候看到还没有睡觉的顾西了。 “嗯,简单吃了吃。”季忘川应了一声,走到客厅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电视上播的是一部老电影,台词缓慢,季忘川撇了一眼,也没兴趣深究。他瞥了眼顾西,发现对方虽然看着电视,眼神却有些涣散,像是在走神。 “这部电影……你看过吗?”顾西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的声音比刚才稍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季忘川摇头:“没有,看着像是挺老的片子。” 顾西点点头,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了。”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有时候看到一些东西,会觉得很熟悉,可就是抓不住那些记忆,就像隔着一层雾。” 这是顾西第一次主动跟季忘川提起自己的失忆。季忘川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安慰的话显得苍白,说“没关系”又太过敷衍,最终只是轻声说:“慢慢来,或许哪一天就想起来了。” 顾西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笑,又像是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希望吧。”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季忘川手里的水杯上,“聚餐吃得还好吗?要不要煮点东西垫垫?” “不用了,吃挺饱的。”季忘川喝完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你呢?没吃饭?” “吃了。晚上和苏湉一起去逛街了。”顾西说得坦然,“在外面吃的,吃的火锅。” 季忘川抬头看了一眼课题挂的表,时间不早了。今晚的饭菜味道不怎么样,他还当真有点饿了呢。 “我去煮点面条吧,你也吃点。”季忘川没多想,转身走向厨房。客厅里的顾西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关掉了电视,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传来的水流声。 季忘川的厨艺不算好,但煮面条还是没问题的。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又找了些番茄,打算做个简单的番茄鸡蛋面。水流哗哗作响,他一边洗菜,一边能感觉到客厅里的目光,不算灼热,却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让他有些不自在。 “你……经常做饭吗?”顾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点试探。 “偶尔。”季忘川回头看了一眼,顾西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却还是能看出一丝拘谨。 “我……不喜欢吃西红柿。”顾西皱着眉,有些尴尬的开口。 季忘川心里愣了一下。在一起这么久,他竟然不知道她不吃西红柿。相较于顾西,尴尬的其实是他。 “不喜欢吃那就不放,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西红柿。”季忘川如实说,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 顾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厨房的灯光不算亮,却足够温暖,映在季忘川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凌厉的轮廓。顾西看着他不太熟练地打鸡,看着蒸汽缓缓升起,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却很清晰,带着一种久违的暖意。 她试着去抓那种感觉,却只抓到一片空白,只剩下淡淡的怅然。她知道自己丢失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那些记忆里的人和事,那些构成“季忘川”这个身份的碎片,如今散落在时间的缝隙里,任凭她怎么找,都拼凑不起来。 “面条好了。”季忘川把两碗面条端上桌,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推到顾西那边,还贴心地放了双筷子。 顾西坐下,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才夹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温热的面条滑进喉咙,带着鸡蛋的鲜香,但总体来说,面条的味道并不好,不是顾西喜欢吃的那种。她荚面条的动作顿住了,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急切,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怎么了?”季忘川注意到他的异样,停下了筷子。 顾西没有说话,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的急切褪去了,只剩下深深的失落。“没什么。” 季忘川沉默了。他能感受到顾西语气里的难过,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无力感,让人心里发堵。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低头吃面,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顾西吃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每一口味道,试图从里面捕捉到一丝一毫的记忆碎片。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些碎片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溜走,只留下一片虚无。她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下小半碗面条,却再也没了胃口。 “谢谢你的面条,很好吃。”顾西抬起头,看向季忘川,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我好像……总是这样,扫别人的兴。” “没有,”季忘川摇摇头,“不用想太多,吃饭而已。” 顾西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她起身收拾自己的碗,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不太习惯做这些家务。季忘川想拦住他,说自己来收拾,却被顾西摆手拒绝了。 “我自己来就好,总不能一直麻烦你。”顾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持。 季忘川看着她走进厨房,笨拙地洗碗,水流声再次响起,混合着碗碟碰撞的声音,显得有些杂乱。 为什么结婚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和昨天一样,顾西睡在外面一侧,季忘川躺在里面一侧。顾西以前就有熬夜的习惯,现在睡眠质量更是不好。她躺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知道季忘川第二天还要早起去处理案子,她刚才听见他打电话说明天早上八点要去法院见一个客户。她实在是害怕影响他休息。 “要不,你去隔壁睡吧。”她闷闷的开口。 “怎么回事?”季忘川确实没睡着,他平时也有熬夜的习惯。 “我一般睡觉都很晚,我怕影响你休息。”顾西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接着外面月亮的光影,其实只大概看到个轮廓,一切都看不真切。 “没关系。我也睡不早。”季忘川也转过身看着她,“要不要聊会天。” “聊什么?”顾西脑子不好,她实在不知道该聊什么。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吗,现在可以问我。”季忘川又换了个姿势躺着,他把两只手枕在脑后。 “嗯。我想想。”顾西也翻了个身,直直的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们两个当时为什么会在一起?”她好奇的,只有这件事。 好久了,再说这个话题,季忘川只觉得好久了。 “我们是大学校友,我追的你。” “那结婚呢?什么时候结的婚?婚礼办得怎么样?” 随着顾西一连串的问题,季忘川的思绪似乎又飘回了那个冬天。 他们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季忘川那边甚至没来什么亲戚朋友,不过他的父母来了。 结婚那天,风和日丽,顾西看不出有多高兴。但至少她以为,这场婚礼至少应该是欢乐的。不过她以为错了。从季忘川出现在她家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赌错了。她不应该意气用事,拿婚姻来当赌注的。 季忘川的脸色也并不算好看,他一言不发,只看着身边的两个伴郎在一旁打闹。明明当时结婚是他提出来的,可现在又一副不情愿的模样。顾xZ在衣服下面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握紧。她闭了闭眼睛,心里无比懊悔。一切流程都走的很官方。季忘川给她戴花的时候,在她耳边吐了一句:“这下你满意了?开心吗?”开心吗?顾西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她不开心。即使不开心她也要表现的很开心。 举办婚礼的酒店是季忘川选的,布景什么都很简陋,他说这种事情,没必要精细。顾西想要的粉色布景压根没有出现,很简单,简单到台上都没有铺红地毯。 “浪费那些钱干嘛。”这是季忘川的话。 台上主持人让他们互相给对方讲几句话。顾西善于煽情,再者来说,她确实是喜欢季忘川。所以她把昨晚自己写的稿子背了出来。讲着讲着,她自己都忍不住眼泛泪光。 “我好像,从来都不敢奢望能够和你结婚。可是,当我知道我有可能做你的妻子的时候,我心里的态度又是那么的坚定。我告诉我自己,我一定要嫁给你。好像从一出生就注定好了,我要站在这里等着你。我们要一起过一辈子……季忘川,你在我眼里,永远是那个最优秀的人。” 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轮到季忘川了,主持人把话筒给他。他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我没什么想说的。” 难堪。顾西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这下,她大概成了所有人的笑柄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的,她不知道婚礼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敬完的酒。她知道,今天这一天,季忘川莫名其妙冲她发了四次脾气。 午饭后趁大家不注意,她偷偷跑到卫生间。看着略显凌乱的自己,顾西扯扯嘴角,抬起手冲着自己的右脸打了一掌。这是她第一次打自己,她想让自己清醒。因为妆容比较重,脸上虽然有些泛红,但并不是很明显。 今天,她已经够丢人的了。抑制住想哭的念头,她吸了吸鼻子,朝外面走去。 外面的宾客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她被一个陌生人送回了新家,那个人应该是季忘川的朋友。 家里有两个陌生人,看到她回来,便出去了。空荡荡的房间就剩顾西自己,她坐在沙发上,仰着头,含着泪笑了。这一次,她输的很彻底。 季忘川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身上穿了一件羽绒服,不再是婚礼上那件蓝色西装了。顾西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还在心里盘算着该说些什么,季忘川换了拖鞋,直起身。 “和你结婚,我很后悔。” 八个字,通俗易懂。顾西的脸色瞬间变得飒白。她眨了眨眼睛,很想努力看清楚季忘川的背影,可是她怎么也看不清楚。 她像是一个罪人,手脚冰凉的坐在沙发上发呆。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的季忘川,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 如果不是听到她和温栩的电话,他或许也十分期待这场婚礼。毕竟,结婚是他提出来的。可偏偏,结婚前一天他无意听到了顾西和温栩的通话内容。 她说:温栩,我和他结婚,就是为了防止他会和江蓠在一起。这是他们欠我的,欠我们的。 那个时候确实,季忘川家里父母已经在撮合他和江蓠了,计划然后季忘川和江蓠在一起。可偏偏,顾西又再次出现了。 思绪拉回,季忘川偏头,他没有和顾西讲他们的婚礼,他只问了一句:“顾西,你还记得温栩吗?” 以后的路怎么走 温栩。顾西怎么会不记得温栩呢。甚至有些时候,顾西看不透到底是季忘川像温栩,还是温栩像季忘川。又或者,他俩谁也不像谁,是顾西把他俩扯到了一起。 温栩,这个名字顾西好久没有想到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记得。温栩,我同学。”她很清楚的记得,温栩是她的同学。 季忘川歪头看了一眼顾西,她的眼神里看不出别样的情绪。但还是让人觉得,他的眼神像是蒙了一层雾,谁也看不透。 “顾西,无论以前怎么样,我们以后好好的。”似乎,这是季忘川唯一能说的话。 以后?顾西忍不住皱起来眉头,以后的路她们该怎么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旧茧,那是她小时候写作业太用力留下来的,这么多年了一直没下去。“你说的,以后,是指什么?” 顾西忍不住问出了口! “就是我们两个的生活,我们会慢慢熟悉,还可能会有我们的孩子,会一起相伴到老。” 相伴到老,这种词季忘川以前是不敢说的。至于现在为什么说,他也说不清楚。 他和顾西之间,永远像是有层膜,这层膜似乎永远都不会破。想到这,季忘川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听到他的叹息,顾西转了个身,靠他更近了一些。夜色如墨,她的声音似乎也染上了夜里的凉气。 “季忘川,其实你长得挺帅的。”顾西话题转的太快,季忘川愣了几分。如果不是太黑,顾西肯定能看到他微红的脸色。 “谢谢夸奖。你也很漂亮。”季忘川扯扯嘴角,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最近发现,顾西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漂亮,这个词是顾西来说,其实很遥远。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漂亮的女孩,小时候她长得很爱,发育得也晚,同龄小女孩都到了生理期,她还迟迟不到,有时候她看着同龄玩伴微微隆起的胸部,再看看自己平坦的身材,她就会想,她是不是发育不正常。以前上学的时候她总是坐第一排,因为她长得实在是太矮,永远是短短的青年头,让人看上去分不出男孩女孩。终于在她初三暑假,她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例假,她才肯相信自己是个女孩子,只不过比别人发育晚了几年。可她的胸部这么些年依旧是营养不良的状态,永远是干干瘪瘪。想到这,顾西忍不住在被子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是老样子。 “也谢谢你夸奖。我其实不漂亮。”她没有谦虚,她是真的认为自己不漂亮。 季忘川想了想说:“你皮肤很白,你眼睛很大,你个子也很高,你……” “好了,你别说了。”顾西打断了他,“我就是普通人。其实,做普通人最好了,我喜欢当普通人。” “我也喜欢当普通人。”同样的,季忘川也喜欢当个普通人! “睡觉吧。晚安。”顾西说完转过身去,背对着季忘川。 “晚安。”看着她的后背,季忘川心想,一切慢慢来吧。至少他们现在都躺在同一张床上了,比之前大有进步。 从他怀中醒来 六月的天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半夜下起了雷阵雨,雷声隆隆,顾西被吵醒了,但是没有完全醒。她本就不是一个睡觉很老实的人,卧室空调开得很足,她其实是感觉到一点冷的。她一翻身,感觉到旁边有东西,便凑了过去。季忘川睡眠很浅,从顾西翻身的时候他就醒了,他还万万没想到顾西会钻到他被子里面,凑在他怀里睡觉。这是个问题,他一向自己睡习惯了,怀里冷不丁的多出来个人,他还真睡不着,可他又不敢把顾西挪回去,害怕再吵醒她。季忘川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快快入睡! 顾西属于那种睡着了就不太容易醒来的人,每天早晨必须让闹钟喊醒。闹钟响的时候,她还在做梦。听到手机震动,她便习惯性的伸手去摸手机。手机没摸到,倒好像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努力睁了睁眼睛,想赶紧找到手机,他也害怕闹钟会把季忘川吵醒。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她刚刚摸到的硬邦邦的东西好像是个人。 “手机呢?”季忘川果真被吵醒了,他口齿不清的问道。 “我马上找。”顾西瞬间睡意全无。她在自己枕头下面找到手机,关掉了闹钟。此刻季忘川一只胳膊还横在她的腰上,她的脸就贴在季忘川胸前。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在季忘川怀里醒过来,好尴尬。 顾西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动作极轻的拿开季忘川的胳膊,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惊醒他。然后自己赶紧下床洗漱。 她刚进洗手间,躺在床上的季忘川边睁开了眼,他其实早就醒了,同样的,为了避免尴尬,他装睡了一会。 顾西看季忘川还在睡,蹑手蹑脚的出去,也没有做饭,出门在小区楼下买了点早餐,边吃边超公交站牌走去。 工作 顾西到学校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刚好显示八点二十五分。盛夏的阳光穿过绿得发黑的叶片,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微凉。她拎着米色帆布包,踩着低跟皮鞋,步伐轻快地走向文科楼,帆布包里装着上午要讲的课件、学生的作业册,还有一杯刚买的热美式——这是她维持一上午高效的秘密武器。 文科楼三楼的金融系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顾西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咖啡香、打印纸墨香和淡淡的绿植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西姐,早啊!”靠窗位置的林晓雨率先抬起头,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她是办公室里最年轻的老师,刚入职一年,性格活泼开朗。 “早,晓雨。”顾西笑着回应,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她的位置在办公室中间,左边是教《国际金融》的张教授,右边是教《证券投资学》的李然老师。张教授已经年过五十,头发有些花白,此刻正戴着老花镜,仔细地翻看着手头的学术期刊;李然则是个话痨,正和对面教《保险学》的王老师聊昨晚的球赛。 “顾老师,你来啦。”张教授抬了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地说道,“今天第一节有课吧?课件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张教授,昨晚最后核对了一遍。”顾西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电脑,将帆布包放在桌下的隔板上,“您今天也这么早。” “习惯了,早点来看看资料,清静。”张教授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看期刊。他是金融系的资深教授,学术造诣深厚,平时对年轻老师也格外照顾,顾西刚入职时,不少教学上的问题都是向他请教的。 顾西打开电脑,趁着开机的间隙,端起热美式喝了一口。醇厚的咖啡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她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只见老师们都在各自忙碌着:林晓雨正在整理学生的签到表,时不时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王老师一边听李然聊球赛,一边手里还在批改作业;靠门位置的赵老师则在打电话,语气温和,似乎是在和学生沟通论文修改的事情。 办公室里的氛围轻松而融洽,没有职场上常见的勾心斗角,更多的是一种相互尊重、彼此扶持的温暖。顾西很喜欢这样的环境,这也是她毕业后选择留在这所大学任教的重要原因之一。 电脑开机完成后,顾西登录了教学管理系统,再次确认了今天上午的课程安排。她第一节是给大三金融一班的学生上《金融市场学》,这个班的学生们都很认真好学,课堂氛围也很好。顾西打开课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重点标注了几个需要详细讲解的知识点,又在旁边备注了几个案例,以便让学生们更好地理解。 “西姐,你这课件做得也太精致了吧!”林晓雨凑过来看了一眼顾西的电脑屏幕,忍不住感叹道,“每次看你的课件,都觉得像是在看专业的教学视频脚本,逻辑清晰,案例也特别贴切。” “过奖了,就是花了点时间整理而已。”顾西笑着说道,“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把模板发给你。”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西姐!”林晓雨眼睛一亮,开心地说道,“我每次做课件都头疼,要么逻辑混乱,要么找不到合适的案例。” “没事,都是同事,互相帮忙应该的。”顾西说道,“等我上完课就发给你。”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系主任陈老师走了进来。陈老师四十多岁,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大家早啊,都到齐了?” “陈主任早!”老师们纷纷抬起头打招呼。 陈老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办公室:“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两件事要通知一下。第一件事,下周三学校要举办一场金融学术研讨会,邀请了国内外不少知名专家,到时候希望大家都能参加,尤其是年轻老师,多和专家交流交流,对自己的学术研究有好处。” “好的,陈主任。”老师们纷纷回应。 “第二件事,”陈主任继续说道,“下个月是学校的教学质量月,到时候会有教学督导听课,还会组织学生评教,大家这段时间多注意一下教学细节,确保教学质量。另外,教学质量月期间,我们系还要举办一次教学观摩课,我看顾西老师的课一直很受学生欢迎,这次就由顾西老师来上观摩课吧,大家觉得怎么样?” 突然被点名,顾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谢谢陈主任的信任,不过……” 她想拒绝,她刚出院不久,她自认为脑子还不够清晰有条理。 “顾老师上课确实不错,逻辑清晰,案例生动,学生们的反馈都很好。”张教授率先说道,“但她前段时间确实身体出了点小问题,她毕竟刚出院不久,不然这次换个老师?” 张教授在学校任职时间长,他的意见陈主任还是比较尊重的。 “也对。顾西你这段时间先慢慢适应适应。观摩课的话,我想想……”陈主任环顾了办公室一周,若有所思的开口:“王璨马上回来,我通知他,让他准备。” 王璨就是王冰山,最近带着学生在外面参加比赛,算算日子是该回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陈主任笑着说道,“我让王璨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我们全系老师都会去听课,互相学习。” “好的。”大家点了点头。 陈主任交代完事情后就离开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王璨知道这个消息后不知道是喜是忧,这家伙估计会骂主任。不过话说回来,能上教学观摩课,这可是陈主任对他的认可。”李然笑着说道,“到时候我可得看看王璨怎么给学生上课。。” “是啊,仔细想想我还真没听过王璨的课呢。”王老师也说道。 就在这时,顾西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你好。” “请问是顾西老师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是,请问你是?”顾西疑惑地问道。 “我是李洋”男人说道,“之前通过忘川了解到你在金融领域很有研究,想向你咨询一些问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李洋?这个名字有些熟悉,顾西想了想,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她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八点五十了,第一节上课时间是九点,她得赶紧去教室了。 “不好意思,李先生,我现在要去上课了,可能没时间。”顾西说道,“如果你有问题的话,可以先加我微信发给我,我课后会回复你。” “好的,那麻烦你了,顾老师。”李洋的声音依旧温和,“我会把问题发给你,期待你的回复。” 挂了电话,顾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默默记下,然后起身拿起课件和作业册:“我要去上课了,回头聊。” “去吧,西姐,加油!”林晓雨挥了挥手说道。 顾西笑着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匆匆走过,朝着各个教室的方向走去。深秋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 去教室的途中她给季忘川发了一条微信:李洋是谁?他给我打电话说要咨询我一些问题。 顾西走到三楼的302教室门口,上课铃声刚好响起。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学生们纷纷抬起头,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同学们,上午好。”顾西笑着说道,走到讲台前放下课件和作业册。 “老师好!”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应,声音洪亮。 顾西打开课件,开始了今天的课程:“今天我们继续学习金融市场学的相关知识,上节课我们讲了金融市场的构成,这节课我们重点来讲金融市场的功能和作用。在讲具体内容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觉得金融市场对我们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窃窃私语声。不少学生纷纷举手,想要回答问题。顾西点了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他站起来说道:“老师,我觉得金融市场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比如我们平时存钱、理财,都离不开金融市场。” “说得很好,还有吗?”顾西鼓励地说道。 又有一个女生站起来:“老师,金融市场还会影响房价、股价,这些都和我们的生活密切相关。” “没错,大家说得都很有道理。”顾西笑着说道,“金融市场不仅对个人生活有影响,对企业的发展、国家的经济运行也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接下来,我们就来详细分析一下金融市场的功能和作用……” 顾西的声音清晰而温和,条理清晰地讲解着知识点,时不时穿插一些生动的案例和互动提问,课堂氛围十分活跃。学生们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低头做笔记,遇到不懂的问题也会及时举手提问。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节课就结束了。顾西看着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收拾好课件和作业册,准备回办公室。 刚走出教室,就看到林晓雨站在走廊里等她。“西姐,你课上得真好!我刚才路过教室门口,听到学生们的互动特别积极。”林晓雨笑着说道。 “还好吧,学生们都很配合。”顾西说道。 “对了,西姐,陈主任刚才又来办公室了,说让你上完课去他办公室一趟,好像有什么事要跟你说。”林晓雨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晓雨。”顾西点了点头。 和林晓雨告别后,顾西径直走向系主任办公室。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主任的声音:“请进。” 顾西推开门走了进去,陈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陈主任,您找我?” “顾老师,坐。”陈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前段时间太忙,你生病住院的事我也忘了过问。之前是季老师给我打电话说的你身体出了点小问题,要请一段时间假。你们结婚后,为了避嫌,季老师也顺便辞去了咱们系的外聘老师。你看什么时侯季老师有时间,我请你们夫妻俩吃个饭。” “不用不用,陈主任。您太客气了。”顾西说道,“真的谢谢您。” “你抽时间问问季老师哪天有空,我叫上你们办公室的同事,大家一起吃个饭。也当时给你接接风。”陈主任笑着说道。 顾西最后还是没能拒绝陈主任,不过她想,等到下次陈主任再问的时候,她就说季忘川没时间不就好了。 告别陈主任后,顾西回到了办公室。她坐在办公桌前,他看了一眼季忘川给她回的微信:一个朋友,之前一起吃过饭,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放心,是个好人。 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季忘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顾老师,你好。” “李总,你好,我是顾西。”顾西说道。 ”李洋的声音依旧温和,“我知道你在金融领域很有研究,尤其是在金融市场学方面,所以这次才想向你咨询一些问题。” “李总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分内的。”顾西说道,“如果你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聊,或者你先通过邮件发给我,我看完后给你回复。” “也好,”李洋说道,“我今天下午刚好有空,不知道顾老师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面聊,这样也不耽误你。” 顾西看了看下午的课程安排,她下午只有一节选修课,三点钟结束,之后就没什么事了。“可以,我下午三点钟下课,我们三点半在学校东门的咖啡馆见面,怎么样?” “好的,没问题。”李洋说道,“那我们下午见。” “下午见。”顾西挂了电话,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她很好奇,季忘川的这位朋友,到底会向她咨询什么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顾西投入到了中。她批改了学生的作业,回复了学生的邮件,又查阅了一些关于金融科技的资料,为下午和李洋的见面做准备。 中午,顾西和林晓雨、王老师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很多,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她们找了一个空位坐下,点了各自喜欢的菜。 交谈 “西姐,从你们结婚后季老师就辞职了,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婚后生活如何?”林晓雨一脸八卦地说道,“我可是听说季老师又帅又有钱,是很多女生的梦中情人呢!” “晓雨,你怎么知道的?”顾西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当然知道了,季老师在律师行业可是很有名的。”林晓雨说道,“听说他是富二代啊。” “你啊,就知道八卦。”王老师笑着说道,“以前季老师在我们办公室的时候你怎么不亲自问问他。” “我就是好奇嘛。”林晓雨吐了吐舌头说道。 顾西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心里也有些好奇,季忘川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吃完饭,顾西回到办公室,继续查阅资料。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下午三点钟。顾西收拾好东西,提前几分钟来到了选修课的教室。这节课是给大二学生上的《金融基础知识》,学生们的积极性也很高。 顾西按照既定的教学计划,顺利地完成了这节课的教学任务。下课铃响后,她和学生们告别,然后径直走向学校东门的咖啡馆。 咖啡馆里环境优雅,人不是很多。顾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拿铁。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二十五分了,李洋应该也快到了。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气质儒雅,面容英俊,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眼睛深邃而有神。顾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住了,她心里猜测,这个人应该就是李洋了。 果然,男人的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顾西身上。他朝着顾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顾老师,你好,我是李洋。” “李总,你好,请坐。”顾西站起身,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他的手宽大而温暖,握起来很有力量。 李洋在顾西对面坐下,叫来了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不好意思,顾老师,我来晚了几分钟。”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顾西笑着说道。 和季忘川完全不一样。这是顾西对李洋的第一感觉。 服务员很快就把季忘川的咖啡送了过来。李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顾西说道:“忘川中午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不要耽误你太长时间。” 顾西尴尬的笑了笑:“没关系的。还有,你叫我顾西就好。” 李洋微微一笑“那你也直接叫我名字,不要老李总李总的喊。” “好。” “顾西其实我这次找你,是想向你咨询一些关于金融市场教学的问题。我公司最近想和高校合作,开展一些金融科技相关的培训项目,我想了解一下当前高校金融市场教学的现状和需求。” “原来是这样。”顾西恍然大悟,“你放心,我会把我了解到的情况都告诉你。当前高校金融市场教学主要注重理论知识的传授,同时也会结合一些案例分析和实践操作……” 顾西详细地向李洋介绍了当前高校金融市场教学的现状、存在的问题以及学生的需求。李洋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还拿出手机做了一些记录。 “顾西,非常感谢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对我很有帮助。”李洋说道,“我觉得我们公司和学校可以在很多方面进行合作,比如共建实验室、开展实习基地、邀请行业专家进校园授课等。” “我也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想法。”顾西说道,“这样不仅能提高学生的实践能力,还能为企业输送更多优秀的人才。”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从金融市场教学聊到金融科技的发展趋势,从高校与企业的合作聊到个人的职业规划。顾西发现,李洋不仅英俊多金,而且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和他聊天是一种很愉快的体验。 不知不觉中,两个小时过去了。咖啡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整个咖啡馆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顾西,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李洋看了看手机,说道,“今天和你聊天很开心,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交流。” “好的。”顾西说道,“我也很开心能和你交流,关于教学观摩课的事情,我们后续可以再沟通。” “没问题。”李洋站起身,“我送你回学校吧?”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回去就好。”顾西说道。 “那好吧,路上小心。”李洋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顾西看着李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些莫名的悸动。她端起桌上的拿铁喝了一口,咖啡已经有些凉了,但她的心里却暖暖的。 回到办公室时,老师们都已经下班了。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顾西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渐浓,星星点点的灯光已经亮起,照亮了整个校园。顾西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笑容。她相信,未来的人生道路,她都会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稳当当,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相遇 这余生,那么长,遇见的人,比走过的桥还多,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顾西今天又是和往常一样,她穿了一条红色的长裙,黑色细跟高跟鞋,涂了牛血色的口红。只不过,今天她把头发扎起来了。也许是她长了一张不招人喜欢的脸,也许是她总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所以她身边的大多数人都对她有很大的意见。她今天回学校拿毕业证书,突然想重温一下以前上学时候的滋味,于是她混进那帮大学生当中,跟着人流涌进一间教室。她这身打扮在女大学生里倒也是常见,不过她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独特气质,倒是让人格外注目。 顾西坐在教室后排不起眼的角落里,她能感觉到周围的同学向她投来的异样的目光,她也感受的了讲师刚进教室的时候也多往她这边看了两眼。不过她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直到讲台上的讲师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顾西才猛然抬头,她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讲师。怎么是他,那个她想见又想躲的男人,季忘川。 四年没见,他的头发比以前要长不少。额前的刘海儿有一部分吹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也许为人师表的原因,他穿的很正式。西装裤,白衬衣。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红唇白齿。还有那让人难以移开眼的一双桃花眼,真是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顾西知道,曾经就是这张脸,让她一眼看去,就再也没能移开眼。 她想,四年了,他应该忘记了她。可身体却还是很诚实的做出反应,她忙低下头,把扎头发的皮筋一把扯掉,让本来就有些蓬松的头发变得更加凌乱。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胡乱的擦掉唇上颜色过重的口红,然后又拢了拢头发。 讲台上的季忘川一眼就认出了角落里的顾西,四年了,她终于舍得回来了。顾西所有的动作被季忘川尽收眼底,他知晓她的心思,没理她,继续讲课。 顾西低着头,埋怨自己为何多事进这间教室。她本是来学校拿毕业证的,听导师说有她们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在这间教室讲课。她好奇,想凑个热闹,瞧上一瞧。却不曾想到,这讲师,是季忘川。 他真的变了,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趁季忘川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空暇,顾西抬头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很认真的在讲课,学生很认真的在做笔记。 一道手机铃声打破了课堂的寂静,季忘川放下书,目光在整个教室巡回。同学们纷纷抬头,看谁是罪魁祸首。顾西也抬起头,想知道是谁这么不识趣。 旁边的人推了推顾西的胳膊,顾西小声问她什么事。那人没说话,指了指顾西放在桌洞里的手机。 顾西一惊,原来那个不识趣的人是她。 所有学生都朝顾西坐的角落看去,她站起身,说了句不好意思,拿着手机红着脸跑了出去。 她放在桌洞里的包被她不小心带了出来,包包没有拉好拉链,里面装的化妆品噼里啪啦的掉到地上。玻璃瓶子的粉底液碎在了洁白的地板上,圆柱体的口红也顺着阶梯教室的台阶滚了下去。顾西哪还顾得上这些,她低着头小跑出教室。 季忘川清了清嗓子,说了句继续上课。 顾西在走廊里接电话,声音有些颤抖。 电话是表姐打来的,约她中午一起吃饭她答应下来。 逃走 由于刚才的小插曲,顾西不好意思再进教室。她本想直接离开,可她的包还在里面。她只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他们下课。 四年前的A大,走廊里还没有座椅。只是空旷的,铺着米黄色地板的平地。女生们只能靠着墙凑成一堆聊天,男生们则跳到窗台上坐着。那个时候,顾西就是靠墙的,季忘川就是坐窗台的。不过和别人不同的是,顾西靠的墙总和季忘川坐的窗台挨着。原因不是他们二人关系多好,多有缘分,而是季忘川对顾西有多纠缠,多穷追不舍。 “顾同学,我叫季忘川。” “顾同学,我喜欢你。” “顾西,做我女朋友。”那时的他,即便知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他依旧对她死缠烂打。 光可鉴人的地板倒映出顾西凌乱的上半身。她紧咬着下唇,那些没擦掉的口红恐怕也被她吃的差不多了。 下课铃声拉回顾西的思绪,四年了,有些事还记忆犹新。 季忘川出来教室就看见了顾西,他朝她走去。在她面前顿足,把她的包递给她。 她有些惊讶的结接过,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她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季忘川的声音,“顾西。”他叫了她一声。 顾西顿足,一秒,两秒…… 她转过身,看似笑着对季忘川说:“原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啊。” 说完,她便朝走廊尽头跑去。尽管是穿着高跟鞋,她也很努力的想跑快一些,因为她实在不想再和季忘川多说一句话。 她现在在二楼,到了楼梯口她立马转身下楼,因为刚刚下课,楼梯上的同学很多,她的步子自然放得慢一些。到一楼的时候她怕在教学楼门口撞见季忘川,就找了一间没人的空教室进去。她关门的时候力气用的有些大,门撞击在一起发出嘭的声响。顾西刚才跑的太快,她此刻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待她缓过神来,她发现这间教室墙角竟然有几个学生在直勾勾的盯着她,几个大男孩满脸震惊,恐怕是以为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杀她吧。 顾西满脸尴尬的看了对方一眼,他们应该是在这里做小组实验的学生。她用几乎让人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句“不好意思”。等到外面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推门走出去。 等她离开,角落里其中一个男孩子满脸懵的问旁边的人:“许哥,什么情况?” 旁边的男生亦是一脸懵,“这个问题超出许哥我的知识能力范畴了,原谅我回答不出来。” 顾西小心翼翼的在学校里的小路走着,她选的这条小路极窄,只能步行通过,季忘川肯定是开车来学校的,这路他肯定不会走。不过话说回来,她也真是想的多,还害怕他会追过来。他躲她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追过来呢? “为什么又见到他了呢?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光鲜亮丽。哪像她,不人不鬼的熬了四年。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想到这,顾西觉得胸口一阵绞痛,旁边正好有条长椅,她坐下,用手捶着胸口。 回忆 良久,顾西用指甲把手心掐得通红,这样心口的痛才得到一丝丝缓解。 “顾西,我已经不恨他了,也不怨他了。我希望他过得好,毕竟曾经的快乐也是他带给我的。”恍惚间,似乎是听到了苏湉的声音。为什么?苏湉能做不到不恨张元野,她却做不到不恨季忘川。 大概是因为,张元野是给了苏湉巨大的伤害。可是,他也带给了苏湉快乐。而季忘川带给她的,除了无尽的黑暗之外别无其他。 季忘川这次从教学楼走去停车场的时间,用的多了一些。他去停车场的路上,不是的回头看。 顾西刚才的那句“原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啊”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他记得她是谁,是该,还是不该? 他把自己的包放到副驾驶座上,自己坐在车上发起了呆。他已经四年没有见j过顾西了,今天,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惊喜吗?他想,更多的应该是惊。看她刚才匆匆离开的模样,应该是恨极了他吧。不然怎么会穿着那么高的高跟鞋,还跑的那么快。刚才虽然没有仔细看她,不过他看得出来,她还是和以前差不多的模样。 还是喜欢颜色那么重的口红,在他给她捡口红的时候,他打开口红看了一眼。 顾西打开自己的包,东西都在,口红也被季忘川捡了回来。她掏出那根口红,伸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中午还约了表姐一起吃饭,她现在就要往餐厅赶。在学校门口打车的时候,司机师傅还亲切的称呼她为“同学”。她没有纠正司机师傅她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也许师傅是觉得她年轻才这样说的吧,毕竟她喜欢别人夸她年轻。 这沿途的风景,路上的一幕幕,对顾西来说,很近,又很远。 没想到刚回国就能撞见季忘川,毕竟已经四年多没见了,他能记得她的名字,也许她就应该感到庆幸。 顾西忍不住想,现在的季忘川,应该结婚了吧,基于爱情或是合适。说不准,孩子都已经会打酱油了。想到这儿,又是一阵心绞痛。 这四年来,她一直自我逃避,强迫自己不去想关于季忘川的任何事情。可是,今天见到了活生生的他,她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想呢? 到了表姐说的餐厅,顾西付完学费,打开车门下车。四年前,记得这条街还没有这么多餐厅,现在一看,真是焕然一新。 顾西和她表姐白潇潇也已经很久没见了,刚见面难免有些尴尬。 “小西,这些年你在美国过的怎么样?” 虽然很讨厌别人叫她小西,不过这毕竟是曾经经常帮她的姐姐,顾西还是笑着应声。 “挺好的。”她在美国的生活,只能用这三个字来形容。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也许挺好的。 白潇潇从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递给顾西。顾西在回国前让她帮忙联系工作单位来着,她已经帮顾西联系了几家不错的公司,剩下的就让顾西自己选。 顾西接过文件,谢过表姐。她仔细看了一下表姐帮她联系的企业,职位和薪资待遇都差不多。今天回学校拿毕业证的时候,曾经带她的老师倒是问她,有没有兴趣来学校工作。她想了想,说了句考虑考虑。 躁动 其实和表姐给她介绍的这些工作相比,回校做老师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她把心里的想法告诉表姐,白潇潇一听,自然是支持顾西去当大学老师。毕竟老师嘛,一周没有几节课,尤其是大学老师。 和表姐分开后,顾西便回了酒店。她刚回来,还没做好回家的准备。 一个人的时候,又难免会陷入胡思乱想的漩涡。而顾西胡思乱想的内容,无非又是季忘川。 行李箱深处还放着四年前的那部手机,还有一本日记本。顾西拿出来,手机充上电,开机。她打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翩翩白衣少年,看样子是年轻时的季忘川。 顾西目不转睛看着手机屏幕,似乎是想把这张照片印在脑子里。她的指甲深深陷在肉里,可以看出来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嘭”她一把把手机扔到地板上,然后把头埋在两腿之间,抱着膝盖靠在床边的矮几上。她的身体抖动的很厉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屏幕已经碎掉的手机静静地躺在地板上,顾西又想起来身边的那本日记。她伸手拿过来,撕掉几页,又一点一点的把撕掉的几页撕成更小的碎纸屑。她边撕边不住的发出“啊”的声音,声音愈来愈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歇斯底里之后,顾西又成了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她拿出自己现在用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通,显然对方此刻并不是很忙。 “赵医生。”顾西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斑驳陆离的灯光。 “最近感觉怎么样?”听筒里传来一声中年妇女的声音,声线温柔,十分细腻。 “今天胸口,又痛了。”她的声音很轻,似乎并让人感觉不到她此刻对自己身体的担忧。 “不是很久都没有痛过了么?今天怎么突然又痛起来了?”相比于顾西本人的无所谓,她的主治医生倒是显得格外担心。 “赵医生,你什么时候回国?我的药,快吃完了。”她没有说出心绞痛的原因,只问了医生什么时候回国。 “我下个礼拜回国,你记住,在我回去之前,千万不要再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嗯。” 只要不再见季忘川,她就不会有大的情绪波动。 可是有些人,一旦见了,就想忘也忘不掉了。 顾西做了一夜的梦,她的梦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季忘川。 可相对于季忘川而言,顾西的出现倒是不值一提。顾西的突然现身,并没有让他的生活产生一点点涟漪。 他只是想知道,当年在她心里,他能算得上什么位置。不过过去这么久,再提这些陈年往事,也没必要。 顾西联系了学校的老师,说好下周去学校代课。她现在在这个地方,也无处可去。不如去学校,多少挣一点儿钱。 她还没回家呢,总要给父母买点东西,回家看看。顾西吃完早饭,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她今天穿的很休闲,牛仔短裤白上衣,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活脱脱一副学生相。就是她腰间的红色挎包,显得有些招摇。 给母亲看衣服的时候,店里的导购小姐许是看她的包漂亮。 “小姐,您这个包,真好看。”导购小姐说着想要伸手去摸一下顾西腰间的包。 顾西见状,她猛的往后一退,险些跌倒。 导购小姐连连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并且要扶顾西到那边的沙发上休息一下。顾西连连闪躲,她说了句我没事,连忙跑出了服装店。 偶然 买完东西差不多中午了,顾西在四楼找了一家汉堡店,进去点了一个汉堡,一份薯条,一杯可乐。 一个人的时候,只适合吃快餐。 等餐的时候,她不免又陷入沉思。 一个城市,这么庞大,四年的时间就几乎让它改头换面,更何况一个渺小的人呢。 顾西想,季忘川这人,变化应该更大吧。这四年,她没有向别人打听过关于他的私事。不过像他那样的青年才俊,应该没有女人会拒绝的了。他的追求者,应如过江之卿。 亦或者,他的爱人,正是当年他深爱的,江蓠。 又是一个另人心痛的名字,顾西的手紧紧抓着黑色的皮包,十指泛白。 深棕色的发色,烫着可爱的梨花卷,咖啡颜色的一字眉,眼睛也很大,嘴很会说话。那是顾西第一次见江蓠的时候,那天江蓠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小皮鞋,像极了从电视剧里走出的芭比娃娃。 顾西也不知道后来自己为什么与江蓠这么交好,也许是江蓠的那句,“小西,我觉得我们两个长得好像哦。” 顾西摇摇头,她这是怎么了?再这样下去,恐怕等不到赵医生回来,她就会完了吧。 按理说,汉堡店这种地方,不是季忘川这种人习惯出入的地方。可顾西刚刚,偏偏看到他走了进来。一看见他,她立马低头,也没注意看他和谁一起来的。 忽然,服务员刚才给她的小东西响了起来,顾西知道,那是她点的餐好了。她按了一下开关,低着头去取餐口取餐。 刚才回来的一路,顾西并没有看到季忘川,看来,他应该没有坐在这片区域。 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你好,1008号。” 服务员把托盘递给她,并且说了句祝她用餐愉快。顾西端着托盘,往回走。虽然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季忘川,但这并不能保证她回去的时候,会看不见他。所以她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她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就比如此刻,她对面站了一位男子,正好拦住了她的去路。其实前面就是她的桌子了,只要她刚才快走两步,现在肯定已经安安全全的坐在那里了。 虽然顾西并不认识此刻挡在她面前的男子,可是她清楚,季忘川就在这家店的某个地方,她站在这里的时间越久,就越危险。 眼前的男子眯着眼睛看着顾西,像是之前就认识她一样。可顾西对这个人,丝毫没有任何印象。 “唉,你是……”男子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林思乔皱着眉头看着他,“先生,你能先让一下吗?” “不对,我觉得你很眼熟……”男子并没有要闪开的意思,顾西刚才直接冲过去,就看男子转头喊了一句:“忘川。” 闻言,顾西两手一抖,差点打翻手里的托盘。 “怎么了?”季忘川起身,他看着喊他的这位男子。有那位男子挡着,季忘川并看不清楚顾西。 顾西倒是瞧见了一小部分季忘川,原来他就坐在自己隔一个过道,后面一张桌子。因为季忘川是背对着这边的,所以她根本注意不到坐着的他。 “你看看这位小姐是不是很眼熟?”挡在顾西前面的男子,说着侧了一下身,正好让顾西完全展现着季忘川眼前。 季忘川呆了几秒,顾西呆了一阵子。以至于季忘川是怎样过来的,她都没有注意。 “是有些眼熟。”季忘川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顾西,转而又对那男子说:“你先去点单,豆豆都饿了。” “自己一个人?”季忘川的声音从顾西头顶落下,这时顾西才发现,刚才挡在自己面前的男子,早已离开。 “嗯。”她嗯了一声,迈了一大步走到自己原先的座位坐下。 同学 “不如,一起吧。”季忘川倒退了两步,此刻站在顾西的前面。 顾西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一起?我们熟吗?” 季忘川的手悄然握拳,他道:“至少,是同学。” 顾西抬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去你的同学,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同专业不同班,算哪门子同学。”昨天见他的时候,她已经够狼狈的了。现在,也不怕更狼狈一点儿了。 “你还真是………”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刚才那男子便回来了。 “怎么?还真认识?”那男子挑眉问季忘川。 季忘川点头,“同学。” “狗屁同学。”顾西瞥了一眼季忘川,随后低头小声嘀咕。她的声音极小,就算季忘川离她这么近,也难说能听得到。 “那,小姐你是自己一个人?”看着桌上的餐,这男子猜测道。 顾西想,这恐怕又是她在季忘川面前狼狈不堪的一点吧。他吃个饭还有朋友陪着,可她呢?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顾西深吸了一口气,她仰头答道:“对。” “哎呀,一起吧,你自己一个人怪无聊的。”男子说着单手拿起顾西面前的托盘,直接把她的托盘拿回了自己桌上。 顾西圆目微瞪,她还没同意呢就拿她的东西,没素质。 “忘川,你帮老同学拿一下东西啊。”顾西桌子上,还摆着她上午逛街买的大大小小的东西。 一刹那,季忘川伸手,顾西也伸手。毕竟顾西靠的近,季忘川的手,差点碰到顾西的手。 顾西一下闪躲过去,她的动作幅度很大,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一样。以至于她刚提起的东西,都撞到了后面的椅子。 “我自己来就可以。”情绪太过激动,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正常。 顾西拎着自己的东西坐了过去,她知道季木尘原先坐在哪里,所以她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因为季忘川旁边还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所以顾西自然和刚才那位无名男子挨着。 看了两眼对面的小毛孩,顾西想,这就是季忘川刚才说的那位“豆豆”吧。搞笑了,这名字起的,和狗名字差不多。 不过,顾西转念一想,这孩子,应该是季忘川的吧。任凭刚才那个所谓的和宠物名字有一拼的称谓有多搞笑,也冲散不了顾西此刻内心的悲痛。 果真,季忘川都有孩子了。这又是她在他面前狼狈的一点了,人家有妻有子了,她还是孤独一人。 顾西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的先给他吃吧。”看着那个叫豆豆的孩子一直盯着她面前的食物,顾西把托盘推到小孩面前。 “豆豆,快谢谢阿姨。”季忘川倒是接受的自然,他把汉堡拆开,递给豆豆。 一声奶里奶气的“谢谢阿姨”并没有让顾西增加一丝丝开心,反而平添了她几缕忧愁。 她曾经也有可能做他孩子的妈妈,现在,却只是阿姨。 小朋友啊,你知不知道阿姨有多羡慕你妈妈。 顾西的眼底,满是哀伤。 交谈 “对了,忘川,你还没介绍这位小姐是谁呢?”无名男子开口道。 小姐小姐,顾西无奈,这个称呼真不是一般的难听。 “她就是顾西。” 季忘川的一个“就是”,充分表现出了,他以前在无名男子面前提到过顾西,而且不止一两次。 “哦~”一个略有深意的哦字,接着又是一句:“她就是顾西啊。” 语尾微扬,顾西知道,这话有几分玩笑之意。 “你好,我叫周扬,忘川的大学室友。”无名男子笑着朝顾西伸出手。 顾西没有接受他的握手,她点点头,算是对他的一种回应。 周扬见顾西并没有和他握手的想法,他尴尬的收回手。这时候,他点的餐已经做好了,服务员叫他去餐。 周扬去取餐了,桌上只剩下顾西她们三个人。顾西看自己刚才点的可乐没人动,她伸手拿过来,插上吸管自己喝了起来。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季忘川问顾西。 顾西摇头,她一脸不知所以然的看着季忘川,好像很好奇他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认为我该说些什么?” “没什么。” 顾西轻哼一声,她说:“我看是你需要说些什么吧,季忘川。” “不过你也不用说什么,”顾西摆摆手,继续说:“反正你就是那样一个人,你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你是一个烂人的事实。还说什么同学,你恐怕是对同学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那你希望,我该怎么向别人介绍我们之间的关系?”季忘川坐的十分端正,话也说的毫无情绪。 闻言,顾西猛的抬头,她道:“我可不敢对你有所希望。你还记得我昨天说的话吧,你能记得我叫什么,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这样说话,有意思吗?”季忘川语气有些不耐烦。 顾西道:“那你认为怎样有意思?好好的一个人忽然消失,人间蒸发,这样有意思?” 她的声音有些大,吓得豆豆顾不上啃汉堡了,直盯着她。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顾西捂住眼睛缓了两秒钟。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不适,放在腿上的手早已握成拳头,把手心掐的通红。 周扬端着满腾腾的餐盘过来,顾西起身,让他进去。 周扬回来了,顾西强装镇定,努力表现的很自然。 “我以前经常听忘川提起你的。”周扬说着放到顾西面前一个汉堡。 顾西好奇,季忘川以前都是怎么和他室友们评价她的。 “那他,”顾西看了一眼季忘川,接着问周扬:“都是怎么说我的?” 她看似表面上在笑,其实心里难过的不得了。 “还能说你什么,夸你呗!”周扬笑着说,“说你颜值高,智商高。忘川这家伙说话也不靠谱,他以前还说你………今天一见,我觉得倒不像。” 至于周扬含糊其辞,省略没说的话,顾西猜也能猜个大概。 她轻声说“他还说我看上去不像一个正经女孩子,对吧?” 话到最后,顾西竟然是笑着收的尾。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她说出这几句的时候,心有多痛。 周扬略显尴尬的笑了一下,季忘川咳嗽一声,叫他不要多嘴。 顾西听到季忘川咳嗽,她看着他摇摇头,“无所谓,反正大家都认为我不是什么正经人,这种话我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离开 季忘川看了一眼顾西,他脸上没有一点点表情,没有人能看出他此刻的情绪。 “对了,咱学校那么大,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啊?”周扬忍不住问。 “忘了。”顾西抢先一步回答,她一紧张撞翻了手边的可乐。 “怎么这么不小心。”季忘川连忙拿起托盘里的纸巾擦拭桌面。 “不好意思。”顾西起身,帮他一起擦。 “这么久了,这毛毛躁躁的毛病倒是还没改。”季忘川的话一出口,两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季忘川的手,再一次差点儿碰到顾西。顾西一把扔掉手里的纸巾,她这一次的反应,比刚才还要大。。 “我去一下洗手间。”顾西落荒而逃。 一进洗手间,顾西赶紧掏出包里的药片,她就这样,硬生生吞下去一片。她闭着眼睛,用手抚着胸口,等到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才出去。看着洗手台前面镜子里的自己,顾西叹气,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呢?不是早就说好了,回国万一真的遇见季忘川,就视而不见,视而不见。这些话,都被她吃了吗?她倒好,非但没有做到视而不见,反而还和他坐在一起吃饭。最离谱的是,她竟然还在季忘川面前动怒了。他肯定很开心吧,这么多年了,他还能影响到她的心情,多值得骄傲。 顾西回到座位,看他们都吃的差不多了。她的目光又落在豆豆身上。 “舅舅,纸。”豆豆冲着周扬伸手。 顾西莞尔,原来这个叫豆豆的小孩子,是周扬的外甥儿。那这么说,他就不是季忘川的孩子。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顾西起身,她拿起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 “让忘川送你吧。”周扬说。 顾西摇头,“不用。” 尽管她说了不用,季忘川还是把她送了出去。 “你一直在刻意的疏远我。”刚出汉堡店的门,季忘川就开口。 顾西撇撇嘴,他真是想多了,她哪是刻意疏远他,她是疏远任何人好吗? 顾西停住脚步,她看着季忘川,“季忘川,你难道不清楚吗,我们不该遇见的,即使是遇见了,也不该有太多来往的。” 顾西的话似乎惹到了季忘川,他朝前一步,差点碰到顾西,逼得顾西步步后退。 “既然不该遇见,那你为何还要去听我的课。”他问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那是巧合。”她瞪着他,努力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冒充我的学生,意欲何为?”他凑近她,鼻息都喷到了她的脸上。 “纯属意外。”她偏过头,解释到。 季忘川稍稍后退了一小步,看似神轻气闲的说:“你去听我的课,不就是为了…………” “你是想说我昨天在学校撞见你,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是么?”顾西有些好笑的问他。 季忘川耸耸肩,“难道不是吗?” 顾西轻笑一声,她道:“你偶像剧看多了吧。”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口是心非。”他再度逼近她。 “你……”她气急,却无从解释。 他松开她,幽幽的说:“这几年,整日和洋人混在一起,你的中文水平果然退步了。” 对于季忘川的调侃,顾西只能默默接受。毕竟,他说的是事实,她的中文水平,确实大不如前。 不过,他又是怎么知道她出国的事的呢? “你怎么知道我出国的?” “听人说的。” “我再说一遍,少打听我的事儿,你不要脸,我要。” 最后,顾西用手里的东西狠狠的打了一下季忘川,她恶狠狠的说:“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就这样,拜拜。” 说完,顾西拎着东西走向自动扶梯。 这一顿饭吃的,真是糟心又造孽。 回家 回酒店拿了行李,在路边坐了一会儿,顾西准备回家。 四年了,自从四年前离开,她就再也没有回来看过父母。那个时候,父母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选择离开。只是那段时间,好像连父母都开始厌恶她了。每天,无所事事,除了哭就是哭。他们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明明是考研的关键时期,却每天都不在状态。以至于最后,研究生没考上,人也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 顾辰宇,大顾西两岁的哥哥。顾西在美国的这四年,顾辰宇偶尔会去看她。她和这个哥哥,关系一向好。只是不知道,哥哥知道她回国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家,会不会向爸爸妈妈告状当年的事。顾辰宇毕竟比顾西大两岁,尽管顾西当年怎么难过,都对难过的理由缄默不言。可顾辰宇,却也是看出一点门道。 知道顾西今天回来,父母准备了特别多的菜。站在家门口,顾西心情复杂。 她敲门,意料之中,开门的人是哥哥顾辰宇。 她耸耸肩,把手里的东西都丢给哥哥。自己一身轻的跑去客厅和父母打招呼,毕竟四年不见,突然的相见让大家还是有些不适。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顾西,发现她并没有比以前瘦,母亲这才放心的去厨房把提前准备好的饭菜都端了出来。 终于,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饭,那情景其乐融融。顾辰宇和顾西也你一句我一句的跟对方打岔,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吃过晚饭,母亲让顾西回房间呆着,她本来是想帮母亲洗碗的。家里人都知道她最讨厌碰水,这又是刚回来,肯定是不会让她做这些事的。 三室一厅的房子,顾西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是女孩儿,自然是最宝贝的。虽然她已经很久没在家住过了,可是那间主卧仍然给她留着。她回房,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整理了一番,衣服也分门别类的挂好。还有那部昨天摔坏的手机,她放到床头的柜子上。外面的阳台很大,月色如水,坐在床上望过去,外面的一切似乎都披上了一层白纱。 “咚咚咚”典型的三下敲门声,顾西知道,习惯这样敲门的,只有顾辰宇。 门没锁,不等顾西说话,顾辰宇就开门进来了。 顾西转头,发现他手里拿着两瓶啤酒。一只手拿两罐啤酒,她这个哥哥也真是厉害。 外面阳台上有两张软垫子,她们两个以前,就经常在这里看星星。顾西重新把垫子铺好,虽然已经阴历八月中旬,可这蚊子,却是不见少。 顾西把母亲提前准备好的蚊香拿到阳台,给顾辰宇要了打火机,点着蚊香。这香气,算清新,可以闻得下去。 和以前一样,两只垫子靠的很近,她们兄妹两个也靠的很近。顾辰宇打开一罐啤酒递给顾西,然后再给自己打开一瓶。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辰宇知道,顾西肯定不是今天刚回的国,她回来,至少得有两天了。 “前天。”对于顾辰宇,顾西并不打算隐瞒。 “四年了,你离开了四年。”顾辰宇仰头看着天空,似乎今晚的星星格外的多。他继续说:“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顾西摇头,道:“这里是家。” “你刚出国那会儿,苏湉来家里找过你。她和我说了很多,我一直都知道,你突然间决定出国,肯定不只是考研失败这一个原因。只是我万万没想到………”顾辰宇叹了一口气,似乎接下来的话他不想说出口。 “你都知道了,哥。”顾西看着顾辰宇,月光照进她的眼睛,里面也发着光。 顾辰宇微微一愣,以前,顾西从来没有喊过他哥哥的。他只比顾西大两岁,平时顾西对他都是直呼其名。对于此,他自然也不介意。 “爸妈不知道吧?”顾西略显担忧的问哥哥。 顾辰宇摇摇头,“你放心,他们两个什么也不知道。” “那就好。”只要父母不知道她当年的经历,便不会为她担心。 “可是,你当初不该瞒着我的。”顾辰宇说。 顾西看着哥哥,她嘴角微扬道:“从小到大,你最见不得别人欺负我了。我如果把什么都告诉你,你岂不是会杀了他。” “我有这么暴力吗?” 对于顾辰宇的问题,顾西笑笑没说话。 改变 “后来,我去找他了。” 顾辰宇话音刚落,顾西握着瓶酒瓶的手一紧。她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易拉罐品瓶子,因为用力太大,瓶子都被她捏扁形了。她看着顾辰宇,眼眶微红。 “我没有把他怎么样,只是和他聊了一聊。他也有一个妹妹,比他小十岁。我和他说,我们都是做人家哥哥的人,如果你妹妹被别人欺负了,你作为一个哥哥,你会怎么做?还有,在你做一些伤害别人的事的时候,你就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会不会也有人像你一样去对待你的妹妹。” “哥……”顾西吸了吸鼻子,她把头靠在了顾辰宇的肩膀上。 “你的病,好了?”顾辰宇微微偏头,看着顾西靠在他身上,他好奇地问。 顾西动了动肩膀上的脑袋,她的声音很轻,如月色一样柔软。“没有。” “那你怎么……” “你是我哥哥,再说了,是我主动靠在你身上的。” 四年前,她突然间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无论是和她多亲近的人,只要一碰她,她就浑身打哆嗦。后来顾辰宇去美国看她的时候,意外知道了这件事。那时候顾西已经在看心理医生了,所以她并没有和顾辰宇仔细说。医生说,她这是心理疾病,是因为之前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或者是有人在行为上对她不尊重,让她对信任的人失去信任,从而致使她过度的自我防御。其实,她除了不让人碰,她的神经系统,似乎也出了问题。和大家一起相处的时候,她是个开朗善谈的人,可一到了她自己独处的时候,她就变的狂躁抑郁,通常都会扔东西撕东西,尤其是在晚上。 顾辰宇看了顾西一眼,问她:“这几年,你有打听过他的消息吗?” “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城市就这么大,万一哪天你撞见他……” “恐怕他早就忘掉我是谁了吧!”她又瞒了顾辰宇一件事。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顾西这一晚睡的格外踏实。她没有再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也没有再梦见季忘川。 她醒的很早,换了一身运动服准备出去走走。四年了,她又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四年前她几乎天天都要走一百八十遍的那条路,看来,她还是忘不掉。这条路四年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变了的就是,路两旁的树长得更粗壮了。 顾西走到路边的长椅边,她坐下。 “顾西……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顾西,我回家也走这条路,我们顺路……” “顾西,其实我们两家离得很近,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顾西,你欣赏那个傻小子干嘛?你喜欢我多好,幽默又有趣……” 她是听了他的话,喜欢他了。可是,说这话的人…… 顾西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季忘川,那个时候追她的人不少。而她欣赏的,是那种干净阳光,看上去文邹邹的男孩子。可季忘川,典型的痞子流氓型。可后来,他对她死缠烂打,一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围在她身边。他确实有趣,顾西是个说话比较习惯怼人的人,可每次,季忘川都能接上她的话。 大学时期,每个人都盼望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顾西也不例外,她大一刚入学,就有了自己欣赏的男生。虽然她外表看上去是个大大咧咧不管不顾,敢爱敢恨的人,可她却连接近那个人的勇气都没有。她的这段暗恋,坚持了三年。后来遇到了季忘川,是季忘川把她从这段暗恋中拉了出来,也正是季忘川,把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苏湉 顾辰宇出去买早餐的时候,看见了坐在路边的顾西。他走过去,拉着她陪他一起去买早餐。 和以前一样,油条和豆浆。 “工作找到了吗?”顾辰宇问顾西。 顾西点点头,“去我们原来那个学校代一下课。” “你们那个大学?” “嗯。” “A大在最东边,咱家在最西边,你这天天上下班多麻烦。” 顾西撇撇嘴,“学校有教师公寓,很好的哦,两室一厅,欢迎你去找我住。” 顾西说完,拍了拍顾辰宇的肩膀。 顾辰宇瞥她一眼,“我可没时间去找你,我的工作要忙死嘞。” 今天周五,赵医生明天回国,顾西后天搬去学校的教师公寓,大后天,也就是周一,还要给学生们上课。这几天,还真是够她忙的。 一刻不得闲,她今天约了苏湉,她的高中兼大学舍友。她出国后,还一次都没有见过苏湉。偶尔会有微信联系,不过因为时差的原因,也不怎么交流。 苏湉现在在一家医院上班,她大学学的金融,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去了医院工作。顾西心想,她肯定是在医院的收款处上班吧。 医院越是周末就越忙,所以苏湉今天刚好轮休。顾西和她约在以前逛街常去的西餐厅,苏湉在电话里提醒她说,那家西餐厅虽说还是在老位置,但是已经换名字了。 新名字叫:苏勒贝塔。 顾西在车上一直想这家餐厅的怪名字,什么神奇的名字,苏勒?阿苏勒?贝塔?苏克贝塔还差不多吧…… 苏湉家离得近,所以到的早。 顾西一进餐厅,就看到了苏湉。她还是老样子,一点儿都没有变。苏湉个子小小的,中长发,脸很小,可以说是巴掌大的小脸,就是有着一双她不怎么喜欢的单眼皮。 顾西走过去,笑嘻嘻的坐到她面前。 “是不是依旧美丽如初?”尽管已经二十五岁了,可顾西还如同一个孩子一般问出这样的问题。 苏湉点点头:“butearful。” “点菜了吗?”顾西摘下包,问苏湉。 苏湉摇头,她喊来服务员,让顾西点菜。 顾西要了一份披萨,一份牛排,一份蔬菜沙拉,外加一杯青柠薄荷。 苏湉知道她点的这些根本吃不完,完全是她们两人份的。她就只点了一份牛排。 “还好吗?”苏湉问顾西。 “啊?”她不明白苏湉为什么这么问。 “我是说,回来,还好吗?” “还可以。” “当年,你走的太突然了……” 顾西打断苏湉的话,她道:“当年的事,别再提了。当年的人,也别再提了。反正,也不会在一起的。” “对,不会在一起。”说这话的时候,苏湉垂下眼眸,脸色也有些苍白。她的表情,十分落寞。 注意到苏湉的反应,顾西轻声说道:“你还过不去那道坎吗?” “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我不恨他了,早就不恨他了……”苏湉抿着嘴,继续说:“再说,他已经订婚了。” 西餐厅虽然换了新的名字,但是味道还是老样子。一顿饭下来,顾西丝毫没提遇见季忘川的事。 就医 和苏湉分开后,顾西直接打车回了家。她没有什么逛街的欲望,主要还是怕遇到熟人。 吃过晚饭,赵医生告诉她,她马上就要登机了。让她明天下午去诊所找她拿药就可以,顾西回复了一句谢谢。 赵医生是她在美国认识的一位心理医生,她原本是在国内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心理诊所,可是她的丈夫是美国人,所以她把工作也转移到了美国。赵医生现在在美国一家医院做心理医生,顾西当初也是因为她是中国人,所以才决定找的她。她在中国的心理诊所,有她安排好的专门的医生负责,她只是偶尔一两个月的,会回来一趟。赵医生对她的病,是最了解的。她现在也不想,再去找新的心理医生,还要一点一滴重新了解。这样,也很麻烦。 躺在床上,关掉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手顺着床头的柜子,竟然又摸到了那部已经摔坏屏幕的手机。 开机。手机屏幕是已经花了,不过依稀也可以看得清。这手机里,只有那一张照片。顾西咬着嘴唇,盯着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处。 也许是眼睛睁的太久了,她眼眶微红,不一会儿便流出了眼泪。这张床,还是四年前的那张床,房间也是,照片上的人也是。所以这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四年前。 她的药瓶,睡前都会放在床头,无非就是害怕晚上睡觉前突然想起往事,或者是夜里做噩梦梦到一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果她情绪激动,就吃上一颗压制一下。瓶子里就只剩下一颗白色的药片,顾西凭感觉摸到药瓶。打开,她把最后一颗药生吞下去。 这药,多少也有些稳定心绪,助眠的作用。如果不吃,她今晚恐怕会睡不好了。 虽然吃了药,可顾西也睡的不踏实。她又做梦了,而且梦到了四年前的她和季忘川。 四年前………… 季忘川,顾西对他的第一印象,则是:名字实在好听。 时有四季,水有忘川。她听说过忘川河水,所以觉得他这个名字,取得实在妙。 大四一开学,季忘川就缠上了顾西。很突然的,他是他喜欢她。这么多年来,还真没有一个人这样正儿八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顾西表白过呢,所以当时的顾西,既震惊又害怕。虽然季忘川那死缠烂打的功夫在很多人看来是用情至深,痴情不悔。可顾西,仍旧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原因很简单,她有喜欢的人。顾西喜欢的那个人,是个极其儒雅绅士的男孩子,从大一第一次见他,她就已经喜欢上了人家。只不过这么几年,他们两个还只停留在网友阶段。顾西会经常在微信或者qq上和他聊天,但现实生活中见面的次数,还真是不多。季忘川就是钻了这样的空子,只要他有时间,他必定出现在顾西身边。季忘川是法学院的,顾西是经济学院。他们两个人的课程安排,冲突的并不多。经济学院安排的课比较多,季忘川经常会跟着他们一起蹭课。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季忘川和顾西已经在一起了。任凭顾西怎么解释,大家都不会相信他们两个人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就连她的舍友们,下课后都把她丢给季忘川,然后她们双双结队一起回宿舍。 噩梦 每天下午放学回家,季忘川也会和顾西一起回家。他说,他家也住那个方向,刚好顺路。顾西对季忘川,不冷不热。她长了一张看上去不太好招惹的脸,而且身材高挑买的衣服都很时髦,喜欢打扮。同学们大多都不太喜欢她,只觉得她是个不正经的女孩子。季忘川在她身边呆久了,校园里各色各样的谣言也应运而生。有说她和季忘川早就已经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住了,还有的说她们已经见过双方家长,毕业后就要结婚了,还有人会猜测她们两个是不是都已经有了爱情的结晶了……… 众说纷纭,他们两个人连最基本的恋爱都没有谈,却在别人嘴里听到了一个属于结婚生子,托付终身的故事。 原因是,有人碰到她们两个一起回家了。 就是白天顾西去的那条路,四年前她们几乎每天都会走的那条路。顾西关于季忘川的记忆,好像只有那条路。 在那条路上,季忘川第一次抱了她。也是在那条路上,季忘川第一次吻了她。当然,这些都是季忘川偷偷趁她不注意做的。记得他偷吻她的那天,她回到家哭了一晚上。她是个宿命的人,她觉得初吻应该留给喜欢的人,可是…… 也正是因为这种宿命,顾西开始试着慢慢接受季忘川。她开始努力的去罗列季忘川的优点,慢慢去淡化他的缺点。季忘川还是和以前一样,下了课会去找她玩儿,放了学会陪她一起回家。顾西对季忘川的态度,也慢慢开始好转。她会冲他笑,发现他也没有那么不可理喻。她会告诉他自己喜欢听的音乐,喜欢看的书和电影…… 她以为,这就是她的初恋,她们这样就算是谈恋爱了。 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季忘川消失了,人间蒸发,微信qq手机号没有任何一种通讯方式能够联系到他。顾西去他们学院找他,她站在法学院的门口,苦涩的笑了。她还真是傻,当初只知道他是法学院的学生,她都没有问他哪个班的,更不用提他的同学或是室友了。听起来还真是,滑稽。她总不能在整个学院嚷嚷着要找一个季忘川的人吧,这样一来,大家笑话的是她。 去他家找吗?回家的时候,顾西站在路边扇了自己一巴掌。又是一件搞笑的事情,她压根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只知道顺路顺路,这路,究竟能顺到哪里去?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季忘川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不见了。她盯着他的微信头像发呆,她给他发过消息,对方把他拉黑了。相信,手机号码应该也是一样吧。 这一秒,顾西突然懂了。这一切,也许就是季忘川做的一个局。 证实顾西这个猜测的人是江蓠,那个和顾西有几分相似并且关系极好的寝室室友。 那天,江蓠说要带她去见季忘川。她去了,怀着忐忑的心情。 那是一家酒馆儿,各个都是单独的包厢。她们两个在七号包厢门去停下,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里面传出一句:“她也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女孩子,你们感觉,整天涂那么深色口红的女孩子,能好到哪里去?” 是季忘川的声音,顾西知道,他说的人是她。她无论春夏秋冬,都只涂颜色比较重的口红。 话都说到这里了,她也没有必要再进去。 顾西看了一眼江蓠,笑着说了句:“你们都错了。” 江蓠带她来认清了季忘川,她应该感谢她吗? 对顾西来说,不应该。 拿药 江蓠带她差点要见了季忘川那次之后,顾西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到过季忘川,甚至,连他的消息都没有听到过。虽然嘴里说着季忘川是死是活和她没有一点儿关系,可当苏湉告诉她,听法学院的同学说,季忘川已经很久没来学校的时候,她隐约还是有几分担心。 她接受不了季忘川的突然消失,接受不了大家对她的非议。那个时候,离考研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哪里还有心思学习,每天晚上都听着音乐去她和季忘川以前一起走的那条路上去散步。尽管夜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她也要从头走到尾。为的就是,能够遇见他。可是,她没有再见过他。 出了这事之后,她也不再去学校学习,而是选择自己在家复习。说白了,就是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伤心。 因为分了心,因为没有足够的努力,所以考研的成绩,理所当然的差。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考完试以后,顾西便一蹶不振。直到成绩出来,她崩溃的大哭了一场,生了一场大病,住了半个月的院。家里人以为她是因为考研失败才这么伤心,所以都劝她下次再考。她自己心里清楚,哪里会是因为这,她这压抑了这么久的消极情绪,无非是因为季忘川。 顾辰宇有个同学在美国一所学校读书,顾西托他问问,该怎么办手续。她想离开这个地方了,毕竟在这里,全是不开心的事情。 “顾辰宇,我想出国。我想离这里远远的。”那个时候,她还不怎么叫他哥哥。 顾辰宇真的把她送出国了,这一走,便是四年。 凌晨四点五十分,顾西睁眼。 她睡眠质量不好,每天晚上正儿八经的也就睡四五个小时。她摸了一下脸,自己好像,哭过。也许哭过吧,梦到了那么不好的事情,她应当会哭。四年了,忘不掉了。 她拿过手机,找到微信,切换成她以前用的号码。这个我微信号上,只留了季忘川一个人。虽然,当时他把她拉黑了,可终究,她还是没舍得删他。现在再看,倒也不希望他再和自己发生什么了。毕竟,顾西从季忘川身上感受到的,只有绝望。 下午和赵医生约好在诊所见面,顾西先去商场买了一些小礼物,作为见面礼送给赵医生。 顾西第一次来诊所,她先在前台做了登记。填的是纸质版的材料,前台的医生说稍后会给她录入系统,并且让她放心,他们诊所对于患者的隐私保护的极好。 在刚才那位医生的带领下,顾西直接去了赵医生的办公室。 看着顾西苍白的面容,赵医生忍不住走到她身边站着,“你状态不太好?” 顾西点点头,“可能是因为倒时差的原因,这几天没怎么睡好。” 赵医生和顾西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并且让小护士给顾西倒了一杯茶。 “回国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赵医生问顾西。 顾西扯扯嘴角,道:“还可以。” “还可以的话你的药就不会吃这么快了,你回国之前我给你的那些药,是两周的量,你一周不到就已经吃完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这几天感觉还可以?”赵医生看了一眼顾西,语气满是无奈,她继续说:“再者说了,是药三分毒,尤其是这种药。如果你过量服用,会对你的大脑神经造成很大的刺激。” 顾西似乎叹了一口气,她两只手紧紧的抓住衣服的下摆,她也不想吃这么多药的。只不过,她三年见了季忘川两次,而且每次都是那么近距离的接触。一碰到他,她哪里可能会波澜不惊。 释怀 “小西,你是不是见到了,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个人?”赵医生说着想要伸手去抓住顾西的手。谁知道顾西反应极快,她一下躲了过去。赵医生看着顾西一系列的反应,她叹了一口气。 顾西想了一瞬,她刚想摇头。又听赵医生说:“我是一个心理医生,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顾西扯扯嘴角。 赵医生:“还是不能释怀吗?” 顾西摇摇头,怕是这一生,她都释怀不了了。 “其实,你那天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你回国之后,病情似乎又加重了。小西,我们再做一次治疗吧。” 顾西动了动嘴,赵医生说的没错,她的病情是比回国之前要严重一些。可是,这么些年她做了那么多次治疗,遇见季忘川,不也一点用都没有吗? 赵医生办公室的沙发很软,顾西躺在上面,感觉整个人像在水上躺着一样。赵医生的声音,柔和细腻,顾西知道,她在给自己催眠。以前这种,她在美国经常做。 也许是梦,也许是潜意识。顾西又见到了季忘川,为什么她一闭上眼,季忘川就马上出现在她脑海里。很奇怪,这次季忘川背对着她,而且越走越远。她很想拼命赶上去,可是脚却动也不能动。到底怎么了?顾西的表显得有些狰狞。她张开嘴想叫季忘川,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忘川……忘川你别走……季忘川……”顾西断断续续的呓语,赵医生叹了一口气。她抬手,轻轻的拍醒了顾西。 顾西睁眼后,两眼空洞,她坐起来,缓了片刻。转头看看一眼桌上的钟,才十分钟。她感觉,过了很久。 赵医生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季忘川,对吗?”赵医生坐到她对面,问她。 顾西抬眼,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刚刚叫了他的名字。”赵医生看了一眼顾西,继续说:“你的自我意识非常强,我给你做了这么多次心理辅导,看起来作用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一点用都没有。我想,你这个心结,还必须你自己去打开。我再给你开一个月的药,记住一定要少吃,能不吃就不要吃。我明天回美国,下个月还会回来。有什么问题,及时和我联系。” 顾西漫不经心的从心理诊所出来,她手里还拿着刚刚开好的药。透明的玻璃药瓶,里面装着白色的小药片。其实她这样活着,也真的很累。 走着走着,不自觉的就走到了以前常去的小巷子。巷子极窄,也就能容三个人并肩而行。两旁都是五层的居民楼,绿瓦红砖,夏天,墙上都爬满了爬山虎。红色的墙,绿色的爬山虎,一墙一墙的爬山虎,给炎炎夏日增添了一丝清凉。 她以前常来这里看爬山虎,上高中的时候让顾辰宇带她来,等上了大学,顾辰宇去了外地,她就自己来。现在想想,好在她还有一个哥哥。不然,她在这里还真就一点点快乐的回忆都找不到了。 晚餐 顾辰宇毕业后在一家软件公司上班,他用他的工资买了一辆车,每天来回开半个小时的车上下班。顾西问他为什么还不结婚,他说目前还没有这个想法。现在的年轻人,心里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顾西从那以后也不再问他。 她给顾辰宇打了一个电话,说晚上请他吃饭,让他想想去吃什么。顾辰宇问是不是一家人一起,顾西说只有她们两个人。 差不多到了顾辰宇下班的时间,顾西在他们公司楼下等他。顾辰宇他们公司的同事,有几个去了一家新开的烤肉店去吃烤肉,他问顾西有没有兴趣。顾西摇头,她还真的不怎么想去吃烤肉。 “那不然,你喜欢吃的,川菜。”顾辰宇边开车边说:“你喜欢吃辣,我们去吃川菜。” 顾西说:“我们两个人,吃菜的话,不合适。” “火锅?” 顾西点点头,她在手机上搜附近的火锅店。 顾辰宇说他知道一家火锅店,味道很正宗。听他的,顾西也不再找火锅店,直接让顾辰宇开车去。 按理说,夏天吃火锅的人应该不多。可能是顾辰宇带她来的这家店味道真的很棒,所以尽管是夏天,店内还是满满的客人。 因为是周六,店里很忙,顾辰宇点完菜,顾西就坐在一旁等着。他们两个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两人座,不一会服务员就把辣的锅底端了上来。 顾辰宇点的菜,自然都是顾西喜欢吃的。 “怎么样?还是哥哥对你好吧?”顾辰宇有些嘚瑟的看着顾西。 顾西撇撇嘴:“这顿饭到最后是我买单好吗?” 顾辰宇咧嘴一笑,他把羊肉牛肉统统放进锅里。 “我们是亲兄妹,何必这么见外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顾西夹了一块凉拌的藕片,味道确实好。她继续说:“吃了这顿饭,你得帮我个忙。” 顾辰宇冷哼一声,果然,他一猜这就不是一顿简单的晚餐。 他摇头道:“果然,果然。我早就该想到的,你这么小气的一个人,说要请我吃饭肯定是有求于我。我太太真了,我太单纯了……” 顾西把涮好的肉夹出来,她啪唧一下放进顾辰宇面前的盘子里。 看着四溅的油花,顾辰宇嘴角一抽,“你干嘛?这是我刚买的衬衫,溅上油洗不掉的。” 顾西撇嘴,“那不是没溅上吗?我明天要搬去学校的教师公寓,那是一套新房子,里面什么都没有。麻烦你明天,送我去。并且,帮我把床啊,沙发啊,衣橱啊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都弄好。谢谢!” 闻言,顾辰宇满脸的难以置信:“我自己?” “我们俩。”顾西拍拍自己的胸脯。 “家具你都买好了?” “上午都看好了,明天送过去。”顾西说完端起面前的啤酒,她笑着对顾辰宇说:“好好吃,为了明天。” 今晚的聚餐,季忘川本是不打算来的。前两天见过顾西后,顾西的一番话对他的影响很大。他去了江家,可是还是没有江蓠的消息。这两天他也一直在纠结顾西的事,本想今晚再去一趟江家的,可是总公司调来了一位新的区域负责人。经理安排好的,说几个部门的主管今晚一起和负责人吃个晚饭,算是接风洗尘。这样的饭局,季忘川不好退掉。 他这两天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他那天碰到顾西的时候,竟然没有留她一个联系方式。现在,他现在找她,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偶遇 其实,季忘川平时是最讨厌吃火锅的,尤其是夏天。他和朋友吃饭的时候,习惯去吃西餐。西餐厅安静,而且也不会有太大的气味。吃一顿火锅,身上的火锅味道恐怕要洗一个小时的澡才能洗掉。而且,还是夏天。天气热,火锅更是吃不得。可是,新调来的负责人还就好这一口。所以助理早早就订好了火锅店。他们一行十个人,助理订了一间包间。这家火锅店里唯二的包间,被季忘川他们占去一间。所以,哪怕是同一家火锅店,顾西并没有在大厅里见到季忘川。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顾西说要去一下洗手间。也许,老天爷就是想让她再遇到季忘川吧。所以当她甩着手上的水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季忘川。 火锅店的装修,不属于金碧辉煌那一类,大多都是木质材料的装饰,装修的古香古色的,连灯光都是暖黄色,照在黑黝黝的木头上,倒也反射不出这么光。所以此刻的光线,并算不上太亮。 可顾西,真真的就瞧见了季忘川。季忘川也,死死的盯住了她。 她甩手的动作一滞,动作虽然迟缓,可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她该说些什么。 季忘川看着近在咫尺的顾西,他脸上露出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他是很想再见到顾西,可是他却不想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她。毕竟,他是随别人一起来的,相信她也是。所以,他们两个根本独处不了。 “好巧啊。”季忘川脸上划过一丝微笑。他是个聪明人,能言善道,洞察人心,为人处事,说话交谈这方面,一般人还真比不过他。 所以他刚刚那个笑,对顾西来说,还真是得体的不得了。若是换做其他人,现在恐怕早就被他迷的七荤八素了吧。 可是,顾西是怎样的人?她可是在季忘川身上差点死掉一次的人。她才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只相信自己的经历。 顾西耸耸肩,虽然她比季忘川要矮将近一头,不过她还是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出了一个眼睛由季忘川的面部转到他的脚部的动作。她这样做,不屑的意味十足。 “晦气。”她的语气,除了不屑,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季忘川嘴角一抽,似乎很好笑的看着顾西。 “和朋友一起来的?”难得,他还能心平气和的继续问下去。 顾西撇了他一眼,继而抬脚准备离开。 “管得着吗你。”她留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季忘川转头看着消失在拐角处的顾西,他摇头,心想,这家伙还真记仇。 一拐出洗手间的走廊,顾西立马颓了起来。她在季忘川面前,那是想虚伪的假装她很厉害的样子。谁能想到她刚才,都快要紧张死了。她也真是厉害,要一面压住心里的紧张与不安,一面要咄咄逼人。 可是,她又何尝想这般咄咄逼人,睚眦必报啊。季忘川带给她的伤害,太大了,她只有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提醒自己不要再犯错误。 新的 顾西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回到座位。顾辰宇正在玩手机,感觉到有人靠近,顾辰宇抬头,道:“怎么这么久?” “人很多。”对不起,她又撒了谎。 顾西是不敢告诉顾辰宇她撞见季忘川的事,如果让顾辰宇知道季忘川在这里,恐怕他会立马去找他,并且讽刺他一顿吧。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哥哥这个样子,被人家笑话。 两人都吃好了,顾西拿着包说去结账。顾辰宇道:“付完了。” “你付的?”顾西挑眉。 “不然呢?” 顾西想,应该是顾辰宇趁她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把单买了。 出了火锅店门,顾西还在嘟囔:“不是说好吗?我请客。” 顾辰宇瞥了她一眼,道“一顿饭你哥哥还是请的起滴……” 顾西再一次真心觉得,她比别人要幸运太多,有这么一个疼爱自己的哥哥,一切都值了。 回家的路上,顾西说,一切都是新的,都会重新开始,都会好起来,都会充满希望。 顾辰宇沉默了片刻,他看上去似乎很纠结,两条眉毛都快皱到了一起。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地方就这么大,你迟早有一天会遇到他的。”说话间,顾辰宇还用余光一直瞟着顾西。 顾西知道顾辰宇口中的那个“他”值得是谁,她知道,迟早要遇见的,其实,早就遇见了。遇见之后呢,好像,也就这样了。也许,她和季忘川,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吧。 她一直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转过来转过去,看似一副漫不经心不以为意的模样,可顾辰宇知道,她此刻应该很失落。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遇见他………” “恐怕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吧。”这句话,说的满是辛酸。当初对她死缠烂打是出于某种目的,过了这么多年了,他肯定早就不当做一回事了。如果他真的有一丝丝的在意,那么他也不会,笑着和她打招呼了。 “小西,人生就是这样。没有人敢保证,你第一个遇见的人,就能陪你一辈子。这种情况,是极少有的。人活着,是向前走的,你应该学会向前看,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四年了,无论你是用来惩罚自己,还是用来缅怀那段感情,这个时间都足够了。”顾辰宇很少和顾西谈这种哲理性的话,也许是他真的长大了,也许是他不愿意看着顾西再逃避下去。他就这一个妹妹,他希望她好。 顾辰宇的一番话,只得到了顾西一个简短的“嗯”字回应。 顾西偏头看着哥哥,这个长得和她有几分相似的人,好像真的变了很多。 车窗外灯光旖旎,人影婆娑,连路边的树木,在暖黄色的路灯下,都温柔了几分。 顾西摸了摸包里的药瓶,也许,是时候放下了。 尽管是顾辰宇请顾西吃的饭,可顾辰宇依旧去帮顾西收拾了教师公寓。看到那一幢幢黄墙红瓦的五层小楼的时候,顾辰宇忍不住感叹,这地方还真不错。红黄色的小楼映衬在绿树之中,后面还依着一座山,这里景色也宜人。 入职 顾西选的是一楼的房子,一来她嫌上楼梯麻烦,而来一楼有一个花园,她没事还能在里面种点东西。 顾辰宇和她一起把整个房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又把买的所有家具在家具店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摆好。整整一天的时间,他们两个人才差不多收拾好。 厨房的水管有些漏水,顾辰宇抱着试试的态度要给顾西修一修。顾西说明天可以找后勤部的人来看一下,用不着他动手。毕竟,对于他这个哥哥,她还是十分不信任他会做这种工作的。 “需要一卷胶带,顾西,你去邻居家借一借,看能不能借到。”厨房里传来顾辰宇的声音,听上去他好像在做一项十分费力的运动。 “我刚来,哪里认识什么邻居。”顾西压根不接他的茬,她继续摆弄自己刚买的电脑。这里还没扯网线,她明天得去学校营业厅问问,找人赶紧来帮她扯网线。 “你去对门看一看,快点。” “行吧,行吧。”顾西舍不得丢掉自己的电脑,她还在想方设法的蹭别人家的wi-Fi。 顾西抱着她的电脑,跑到对面,敲起了门。她住在东户,西面这家,好像是没人在家,或者是根本没人住。她敲了几下门,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对面没人。”顾西抱着电脑到厨房告诉顾辰宇。 水管漏水也不算严重,完全可以等到明天后勤部的人来修。顾西催促顾辰宇赶紧回家,时间已经够晚的了,他明天还要上班。 修水管的伟大事业在顾辰宇这里终究是没有取得成功,他恋恋不舍的离开厨房。 直到最后一刻,他似乎还不放弃,“等我下次来的时候,我带胶带过来……” “你快点走吧,路上注意安全。”说完,顾西一把关上门,吧顾辰宇挡在了门外。 顾辰宇耸耸肩,朝外走。 躺在自己钱一米八的大床上,顾西翻了几下,她已经关了灯,闭着眼睛在想明天会发生什么。 学生会不会不喜欢她?会不会和她对着来?还有就是……她会不会再次遇到季忘川。 许是白天太累了,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早上六点半,她在闹钟声中起床。七点画好妆穿好衣服,昨天顾辰宇给她买的酸奶和面包,她草草吃了两口。从教职工宿舍到教务处,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第一天上班,顾西穿的十分正式。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这身装扮,真是,成熟,知性,又稳重。 黑色的尖头高跟鞋,黑色的高腰a字裙,浅绿色的翻领衬衫。就连她今天拿的包,都换成了大的手提包。里面放着她的简历,档案,上课的时候还可以放她的课本。 顾西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妆容倒是十分日常,就是口红的颜色看起来有点儿凶。 她气宇轩昂的去教务处交了各种材料,教务主任让她直接去原系办公室,找院长交接工作就可以。 又是那栋熟悉的教学楼,顾西记得,所有老师的办公室都在三楼。她的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嘎嘎的声响。见到院长之后,院长显然对她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没有什么印象,她被院长带到教师办公室,她的工位被安排在了最里面。 “这是你所带班级的课程表,还有你的书,电脑里面有上个老师留下来的课件,你可以随便用。”院长把几本书递给她,显然,这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并不想和顾西多说话。 可顾西还是笑着说了很多句多谢。院长又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就高冷的离开了。这院长,还真是和她上学的时候一个样。院长离开后,顾西和办公室其他同事一一打招呼,大多都是些年轻同事,生面孔,她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没怎么见过。那几个年纪较大的老教师,一般也不怎么在办公室呆着,他们都是教室家庭两边走。 把自己的办公桌收拾好,顾西把课程表粘在正对着自己的挡板上。她一共带三个班的经济学,课分单双周,三周每个,班三节课,双周每个班两节课,这样下来,也就是,两周十五节课。 一二三四五,她每天都有课要上。周一,她今天两节课,上午第三节金融三班的课,和下午第二节金融五班的课。 初见 第三节课是在公共教学楼的阶梯教室,顾西早早就去了。她还不熟悉教室里面电脑和多媒体的使用,她想先熟悉一下。好在第二节课这间教室没有学生上课,所以她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这间教室足够容纳两百多人,而接下来来上课的班级,仅仅五十二个人。顾西难以想象,同学们会怎么坐。 下课铃一打,就有同学陆陆续续的来到教室。顾西在讲台上摆弄电脑,因为之前没有见过顾西,再加上她又这么年轻,大多数人以为她是上节课留下来的学生,所以都是草草扫了她一眼,就去找自己的座位了。那些来得早的同学,无非是想占个比较有利的地理位置,比如靠窗,比如最后一排。学生越来越多,大家也都忍不住嘀咕,讲台上那人是谁。众说纷纭,各种猜测都有。不过谁也没猜想,这会是她们的老师。 和往常一样,秦枫和肖君卓早就占好了中间的最后一排,他们还等着另一位来了,好一起开黑呢。 上课铃声落下的最后一秒,白知许慢悠悠的拿着一瓶可乐进了教室门。他瞥了一眼讲台上站着的人,并未在意。看到最后面的秦枫在朝他招手,他走过去。 因为前一周的经济学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男老师,大家并不知道换老师的事,都还以为是老师还没到,虽然大家都是抱团而坐,一个诺大的教室,呈现出一种小聚居,大杂居的状态。议论声,说话声,十分嘈杂。 顾西把ppt放到第一页,上面写着经济学三个大字。 她清了清嗓子,用手机敲了敲黑板。霎时,整间屋子的学生都朝她看去。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吧。我是你们新来的经济学老师……”她的话还没说完,底下一片哗然。 大家纷纷议论,什么情况?这么年轻的老师? 白知许抬眼,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的顾西。最后一排离讲台太远,他的视线有些朦胧。 “好了,安静听我说。”顾西再次拿起手机敲击黑板,“这一个学期,将有我来带你们经济学这门课。我也和你们之前的李老师进行了交流,对你们的情况也做了一个基本的了解。因为我们每节课都要进行点名,要记录下来哪位同学迟到,旷课的情况,所以之前负责这项工作的同学,是哪位?” 说完,顾西满脸微笑的盯着下面五十多个脑袋。然而,并没有一个人举手或者是站起来。 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看上去是个学习挺好的孩子,戴着眼镜。她开口“以前李老师的课,从来都不点名的。” 她话音一落,呜呜泱泱全是附和声。 顾西再一起敲了黑板,“既然这样,那你们记住,经济学这门课,从今天开始,上课必须点名。班长是谁?” 顾西手里拿着学生名单,她走下讲台。 “班长没来。”大家面面相觑,发现他们的班长并没有来。 “老师,班长是学生会的主席,并不常来。”还是刚才那位女生。 顾西点点头,既然这样,她开口道:“那哪位同学能当一下我的课代表,每节课上课之前帮老师点一下名。” 其实,点名记旷课这种得罪人的事,没有几个人愿意干。 “我。” 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下,最后一排的白知许站起来。他笑着看着顾西,说:“老师,我来当。” 顾西慢慢的朝教室后面走,下面的学生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站着的这个男孩儿,纯白色的短袖,黑色的运动裤,黑色的经典款帆布鞋。头发很短,比所谓的板寸要稍稍长一些。单眼皮,高鼻梁,五官很立体。眼镜虽然不大,但是笑起来很好看。不过看他坐在最后一排,顾西想他应该不是什么好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她走到白知许面前,尽管她穿着高跟鞋,却也只是刚才白知许的耳朵。 白知许 “白知许。”声音似乎带着几分笑意,盈盈的让人听了很舒服。 顾西在名单上找到白知许的名字,中间靠上,看来还不算是个坏学生。 “好了,就你了。”顾西说着把名单递给他。 白知许笑着结果名单,他的笑,有那种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独有的温柔,就像是一缕阳光,看到他笑的人,心情会不自觉的变好。 白知许身份转换的很快,他拿着名单,一一点着名字。不一会儿,他就点完了整个班的名字。 第一节课,顾西不想讲太多的新知识,她只简单和他们说了第一章微观经济学里面的一些专业名词。 白知许虽然坐在最后一排,可他还是打破常规,听起了课。 秦枫和肖君卓两脸懵,就他们来说,白知许是脑袋聪明,可他上课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过课啊。 “哎。”秦枫戳了戳白知许的胳膊。 白知许看了一眼还在讲台上讲课的顾西,小声问秦枫:“干嘛?” “你干嘛要当这个课代表,以后想逃课都逃不了了。” “谁说我要逃课了,我以后要好好学习的好吗?” “疯了你?”肖君卓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白知许。 白知许叹了一口气,他又问他们两个人:“你们觉不觉得,这个新来的经济学老师,有些面熟?” 秦枫和肖君卓双双看向讲台,这么年轻的老师,不眼熟,一点儿都不眼熟。他俩又双双摇头。 白知许白了他俩一眼,又拿起笔开始记笔记。 他们两个人不记得了,他可没有忘。上周他们三个在一楼大教室做报表的时候,突然闯进来的那个女的,就是此刻站在讲台上给他们讲课的这位年轻女老师。虽然那天她散着头发,今天把头发扎了上去,不过白知许还是认出了顾西。 下课铃一响,顾西就说了下课,她最不喜欢拖堂。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顾西关好电脑,收好自己的课本,也打算离开。 “老师。” 她抬头,是白知许。 “怎么了?”顾西问他,毕竟是她的课代表,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名单。”说着,白知许把名单递给顾西。 顾西接过名单,看着密密麻麻的对号,她道:“今天就你们班长没来,对吧。回去告诉他,以后要来上课。今天就不用记他旷课了。” “好。”白知许笑着应和。 “辛苦了。”顾西拿好自己的包,她准备离开,她拿手机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接着对白知许说:“我加你一个微信,以后万一哪天课有调整的话,我好通知你。” “好啊。”白知许格外高兴的拿出手机,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亮出来。 此刻,整间教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顾西扫完码,在更改备注的时候问他:“你叫……” “白知许。”他又笑了。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我记得,应该是李清照的词。”顾西皱着眉头,她好像猜到了这个小家伙的名字出自何处了。 “你知道?”白知许的眼珠更亮了,这还是第一次不用他自己介绍,别人就能猜到他名字的含义。 “以前读多一些李清照的词,有些印象。”顾西笑了笑,对白知许这个学生,她还是很喜欢的。人如其名,他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让人觉得春风和煦。 结伴 顾西想起来自己要去营业厅问网线的事,她问白知许,移动营业厅在什么地方。 白知许告诉她,在学校超市旁边。顾西点头,还是老地方。 顾西要去营业厅,白知许说他要去超市,正好顺路,两人便结伴前行。 “老师,你看上去很年轻。”白知许说道。 顾西粲然一笑,“不年轻了,你们这个年纪才是真的年轻。” 教学楼前面花园里的雕塑,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见此,顾西忍不住开口道:“那个雕塑,什么时候没有的?” 白知许挑眉,这雕塑是两年前他们刚上大一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弄走的。这些,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很久之前就已经没有了。不过老师,你怎么知道这里原来有一个雕塑的啊?” 顾西道:“我原来也是这里的学生,比你们要高,好多好多届。”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果真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 白知许眼珠一转,“那你就是学姐啊。” 顾西笑了笑,没说话。 不一会儿就到了超市,顾西和白知许分开,她去了营业厅,白知许进了超市。 白知许的心情似乎很好,他买了几罐啤酒,看来是有什么事要庆祝。 找了营业厅安网线,找了后勤部修水管,顾西的这个小房子,目前看起来是极其完美的了。 下午还有一节课,也是公共教学楼的阶梯教室。她中午从学校餐厅买了一份盖浇饭,拎到公寓吃完,便打开电脑开始看剧。 她下午没去办公室,直接去了第二节要上课的教室。夏天的下午,能来上课的学生很少。就算有来的,也是死气沉沉。看他们兴致缺缺,顾西也懒得讲课。她找同学点完名,简单讲了几个名词解释,争取和上午的班级拉平进度。 嘀铃铃,下课铃响了。本以为班里的学生会一窝蜂的冲出去,可只有三两个学生拿着书本离开。其他人,都老老实实的坐在座位上。 这个班的班长来给她送名单,班长是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儿,顾西忍不住问她:“你们下节还有课?” 女孩摇头:“没有了。” “那怎么,还不走?”顾西边收拾自己的课本,边看了几眼班里的学生。 她发现,陆陆续续又有学生进来,整间教室都快坐满了人。 “下节课法学院的外聘讲师要在这间教室讲合同法,我们想留在这里,蹭一节课。”女孩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顾西点点头:“那位老师,讲的很好吗?” “嗯。”女孩说完走回自己的座位。 顾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刚出教室,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的课程表。真想看看刚才那位同学口中的法学院大神是谁,她顺着周一的课表往下数。 数到最后,她瞳孔遽然收缩。 A203 下午第三节季忘川法律概述白纸黑字,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季忘川的名字。还真是,冤家路窄。她以后是不是每个周一,都要冒着差一点会遇见季忘川的风险来上课。 班空只有十分钟,刚才和学生交谈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她现在得马上就走。 不及 季忘川拎着包上楼,有认识他的学生会笑着和他打招呼,当然女同学居多。 203是中间一间教室,他刚上楼梯,就看见门口有个人影在那站着。 他蹙眉,今天的季忘川戴了眼镜。透亮的镜片下,一双含着露水的眼眸似是疑惑的盯着不远处的人影。 他的脚步很轻,尽管步伐比刚才走的有些急。 顾西转身的瞬间,季忘川在教室门口驻足,她不知道,他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 此刻教室里面的学生,只能能透过半开的门,看到季忘川的身形。 “等等。”季忘川开口,他叫住了她。 话音一落,顾西的心骤然一紧,她抿着嘴,两条腿是怎么也迈不开了。 季忘川看看一眼课程表,刚换新老师,课程表上面还写着原来的李老师的名字。所以,他并不知道她在这间教室刚刚上完课。 顾西缓缓转过身,她看着季忘川。没想到他竟然戴了眼镜,这是顾西第一次见他戴眼镜。这样一看,整个人倒是添了不少书香气息。 她眼底深处,是满含笑意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季忘川开口,让人听不出他是高兴还是难过。 顾西眨眨眼睛,她点点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你来找我?” 闻言,顾西睁大了眼镜。季忘川还真是,一点没变,自恋到一发不可收拾。 她扬起手里的课本,声调微扬:“你想多了,我来上课。” 顾西懒得和他再解释,她踩着自己的高跟鞋,一扭一扭的离开了。季忘川盯着她的背影,再一次在上课铃声中哀嚎,他又一次没来得及要联系方式。 不过,看顾西刚才给他看的那本经济学书,他又看了一眼课程表,莫非…… 进了教室,季忘川先把电脑弄好。然后他在上课之前冷不丁的问了一句:“有没有同学上一节课也是在这个教室上的。” “有。”不少同学回应他。 季忘川继续问:“你们上的,经济学?” “对。”又是一阵回应声。 “那你们经济学老师是?” “新来的一位女老师,好像姓顾。”是刚才那位女班长。 季忘川点点头,他打开自己带来的讲义,准备上课。 办公桌上的电脑,已经进入了自动休眠的状态。顾西已经坐在这里发呆将近,一个小时了。 她盯着手里的药瓶,心想又浪费了一颗药。倘若她以后隔三差五就能遇见季忘川,那她这药,别说一个月了,一个星期恐怕都坚持不了吧。主要是,她一看见季忘川,她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她会胸口疼,会想发脾气。看来,她还是得学会自己调节自己的情绪。 视而不见,视而不见。她自己念叨给自己听。 下课铃声一响,季忘川难得没给学生答疑就立马离开。他这次没去停车场,而是去了办公楼的教职工管理中心。刚好,他和那个主任很熟。顾西家离学校有多远,季忘川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知道,顾西肯定会在学校住教职工公寓。那么想要和顾西接触,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自己也搬到学校来住。 季忘川告诉主任,他想在教职工公寓租一套房子。主任有些不理解,季忘川上班的律师事务所,是在市中心。学校离市中心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呢? 季忘川笑了笑,他说:“这里空气好。” 主任看了看教职工公寓的入住记录,还有不少空着的房子,他问季忘川有没有想好租哪一栋。 季忘川想了一瞬,道:“主任,您哪里有没有每栋的入住名单,让我看一下。” 主任挑眉,“你看那做什么?” 季忘川继续道:“我是想,我这上班早出晚归的,咱学校还有不少老教师,万一我和他们住在一起,怕会影响他们休息。” 听了季忘川的话,主任连连点头,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 “你说的也对,我看看哪一栋年轻老师住的比较多。”主任看了一会儿,道:“五栋,五栋基本上都是住的年轻老师。这两天刚搬进来的那个小姑娘,她就住一楼。” 季忘川往电脑屏幕上瞧了一眼,他道:“主任,我就租三单元的一楼吧。” 别问他为什么非要选三单元一楼,因为他刚刚瞧见了顾西住在三单元一楼东户。 就这样,季忘川也拿到了教师公寓的钥匙。 回家的路上,季忘川也陷入了沉思。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顾西没出现的时候,他也能生活的好好的。他这四年,也没怎么去想顾西,他唯一做的就是,让老天爷保佑顾西一切好好的。也许是因为当年的愧疚,所以他才会许这种愿望。可是现在,顾西突然出现了。季忘川又觉得,四年前的事,还像还没有了结。他差顾西一个解释和道歉,顾西差他什么?好像什么都不差,又好像什么都差。 夜晚 顾西吃过晚饭,她今天下午才找人来帮忙安了空调。房间里很闷,空调的制冷可能还不太奏效。 顾辰宇打电话过来,问她今天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就那么个样子呗。 明天好像还是两节课。倒也不担心备课的情况,有空调,有wi-Fi,她此刻还是在屋里静静地追个剧比较好。 这四年,她在国外都是跟别人合租的,现在让她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儿,她还真的感觉到了一些些孤独。可是,有能怎么办呢?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不就得自己走下去。苏湉知道她搬去学校的事,说等她休息了就去找她。其实顾西明白,苏湉,哪有什么休息的时候。医院那么忙,她很少能脱开身。 季忘川请了一天假,他打电话找了搬家公司把他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里的家具,家电统统都搬到了他学校那套公寓里。他一个大男人,没有人帮他收拾打扫,他自己也不太擅长做这种事,所以他除了叫了搬家公司之外,他还叫了保洁公司。 顾西上午上完课,中午回家休息的时候,听到对门噼里啪啦的声响。她忍不住在门口多停了几秒,看着对面堆着的纸箱。她猜测,对面这户人家应该是刚刚搬进来。 她心情看起来似乎不错,拎着手里的饮料摇摇晃晃的开门进了屋。 对面收拾打扫的动静很大,顾西想中午休息一会儿,奈何两家离得太近,她满耳的不清净。她本想去敲门,让对面注意一下。可转念一想,说不定大家以后要做同事。算了,她就忍忍吧。顾西跑去外面的小花园,想看看能不能勘测到什么有效信息。她呆了将近十分钟,没见对面有一个人走出来。大中午的太阳很毒辣,她终于还是败给了太阳公公,回屋吹空调了。 下午上课得时候,顾西明明记得这节课是金融四班的课,可她却从教室里看到了三班的白知许。她忍不住又看了一遍课本里的课程表,没错啊。她走出教室,对了一下门口的课程表。也没错啊,就是金融四班。可三班的白知许,怎么会在这里? 顾西走到白知许身边,问他:“我记得,你好像是三班的学生。” 白知许点点头,他坐在前面最靠近过道的一排。顾西从他的脸上,又看到了那饱满热情的微笑。 “对啊,老师。我感觉我昨天没听特别明白,今天再来听一遍。”这样认真学习的借口,老师可不能不接受吧。 其实,他昨天下了经济学课回到宿舍之后,就开始打听顾西所带班级的课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终于把顾西带的班级,以及哪个班周几第几节有课打听的明明白白。恐怕,以后有顾西的课堂,就会有白知许吧。 学生好学,老师没有理由剥夺人家受教育的权利。 顾西也是初为人师,她还就真的相信了白知许的鬼话。更离谱的是,她竟然还说,以后白知许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她。 住所 白知许看上去一副十分认真学习的模样,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来上课,无非就是为了……… 丁零零……………下课铃声响了,白知许立马合上课本窜到讲台旁边。 “老师,一起去餐厅吗?”这是下午最后一节课,放了学学生都习惯去餐厅吃完饭再回宿舍。 这样的学生,也太热情了吧。顾西以前上学的时候听说过,有很多学生为了和老师打好关系,就整天贿赂老师。为的无非就是,期末不挂科。她自然也把,白知许归为这一类学生中了。 顾西淡淡的看了白知许一眼,她开口道:“你不用这个样子巴结我。” 白知许不傻,他懂得把握分寸。顾西的话没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他还是那副笑脸。挠挠脑袋,说了句:“老师,我就是单纯的想问你去不去餐厅。我是想告诉你,最好不要这个时间去餐厅,会很挤的。” 顾西装课本的功夫,再抬头,白知许已经不见人影了。 回到住处,对门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顾西在门口盯着对面的门深思,真想知道对面住了一家什么人。她想了一会儿,转身开门进屋。t 听到关门声,对面的防盗门缓缓打开,季忘川慢慢的探出一个脑袋。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让顾西知道,他住到她家对面了呢。 因为季忘川迟迟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告诉顾西,让她知道他住在她对面。所以,季忘川一直没有敢和顾西碰面。虽然两个人住对门,可是,季忘川早上上班走的早,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顾西早就洗完澡躺在沙发上开始追剧了。他白天一整天不会出现在家里,所以顾西想遇见他也不容易。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周,周五顾西只有一节课,她本来是打算今天回家住的,可是一想,还是算了,明天一早再回去吧。季忘川今天在学校有讲座,所以他下午下了课就回了公寓。顾西除了上午那节课之外,一直都窝在家里。这样一来,两个人自然也碰不着面。 今天下午,顾西去超市买了一些水果,还在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冰奶茶。虽说奶茶还是一样的好喝,可之前卖奶茶的那个小哥哥已经换人了。 从下午天刚刚暗。顾西半躺在沙发上刷剧。她最近发现了一部超级对她胃口的电视剧,此时好不容易凑到她不喜欢的片段,她赶紧跑去卫生间洗完脸,然后又敷了一张黑面膜。 八点半,敷到八点四十五。顾西美滋滋的算着时间,她又跳回沙发上,继续看起了自己的电视剧。 正当她看的起劲的时候,啪一声,屋里的灯瞬间全灭了。整间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只有她的电脑发着光,这光还正好打在她的脸上,着实吓人。空调也没了动静,看来,是停电了。 顾西一看手机,八点多了,而且又是周五。后勤部肯定早就下班了,他给后勤打电话看来并不现实。 顾西从小到大有个习惯,一般她遇到什么意外,无论身边有没有人,只要是她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的,她一定会打电话给她爸爸或者是顾辰宇。 停电 顾西拨通顾辰宇的电话,她打开免提,并且还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 不等顾辰宇说话,顾西边提高声调说:“我这儿突然间没电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停电了?”顾辰宇格外焦灼的问。 “嗯……忽然间,就停了。”顾西用手机照着光,勉强穿好拖鞋。 顾辰宇记起之前去帮顾西收拾房子,她那间房子的总闸在刚进门的地方。他让顾西去找。 “我记得总闸就在你那房子刚进门的位置,门后边,你看看门后边有没有,一个白色的盒子,找到了吗?”在顾辰宇的指引下,顾西找到了总闸,她掀开盖子,看到了五颜六色好几个开关。 “可是,这么多开关,我要按哪个啊?”顾西这一下,倒也问到了顾辰宇。他思考了片刻,说:“你一个一个按按试试。” 顾西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竟然真的听了顾辰宇的话,拿命去按了上面的每一个开关。可是,屋里的电灯依旧是没有任何动静。 “你去外面看看,是不是都停电了啊?”听了顾辰宇的话,顾西小心翼翼的穿过阳台,她跑到外面的花园里,抬头看,二楼到五楼都亮着灯呢。看来,确实是她这套房子出了问题。 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顾辰宇,顾辰宇说,他也没办法了,不然他就开车来接她,今晚回家住。顾西一想,还是算了吧,来回折腾一趟,天都要亮了。她勉强自己凑合一晚吧,反正手机满电。 和顾辰宇挂了电话,顾西恍然发现,对面也是黑漆漆一片。莫非?是她们整个一层都停电了。也可能是人家阳台没开灯吧,顾西惦着脚尖往西边瞧,硬是看不见一点点亮光。 算了,她还是亲自去问问吧。说不定对面也没电,到时候还能有人帮着一起修修。 在家的时候,顾西习惯穿睡衣,而且她已经洗完澡了,所以她此刻身上就穿着她刚买的冰丝吊带睡衣,和一条同颜色的短裤。这样出去不太妥,她举着手机,从衣橱里翻出这套睡衣的外袍,裹紧,有几分紧张的出了门。 楼梯口的灯是声控的,她一直跺脚,生怕灯灭了。 她敲了敲对面的门,声音又不敢太大。 “请问,有人在家吗?你好,有人在家吗?”她边敲门边喊,同样,声音也不敢太大。 听到里面有开门锁的动静,顾西立马把脸凑到门口。门刚打开不到半扇,还没等对方问和顾西说什么,就听对方啊了一声,并且用力的关上了门。 是个男人的声音,顾西眨眨眼睛。不过,他一个男人,有什么好啊的。 忽然,顾西摸到了自己脸上的面膜。她忍不住呼了一声,原来是她忘记把面膜拿掉了,怪不得吓着人家了。 撕掉面膜顾西再一次敲门,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好意思啊,刚刚,面膜忘记撕掉了。您介意,再开一下门吗?” 显然,对方不介意,而且十分速度的又把门打开了。其实,哪里是不介意,只是季忘川已经听出说话的人是顾西了。 大门打开,屋里屋外的两个人面面相觑。惊喜,意外,难以置信……顾西不知道此刻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的心情,以及她此刻的表情管理。 相比较顾西的措手不及,季忘川的反应倒是平淡几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顾西,最后目光又在她半开的睡袍上停住。 “你怎么在这儿?”顾西瞪着两只眼睛,好像她这样一直狠狠的盯着季忘川,季忘川就一定会老实回答一样。 “我住在这儿。” 废话,她当然知道他住在这了。她要问的是“你为什么住在这儿?” “我也算这里,半个老师吧。” 衣服 顾西懒得再和季忘川说下去,她害怕自己再和他说话,一会儿又要回房吃了。 强忍住心里的不适,顾西问季忘川“你家有电吗。” 季忘川:“有。” “嗯……我回去了。”她才不会说她家没电了呢?她才不需要他帮忙修电。顾西咽了一口口水,她微微扬起头,想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些。她看季忘川的时候,发现季忘川一直在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微微垂眸盯着某处。她顺着季忘川的视线看去,发现他此刻正在紧紧盯着自己半开的睡袍。 “你变态啊!”顾西气的跺脚,她立马紧了紧身上的外袍。 季忘川清了清嗓子,他站直身子,不以为意道:“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 顾西皱眉,睁大眼睛,她道:“刚才还说自己怎么也算得上半个老师,就你这所作所为,配得上为人师表吗?” 季忘川又重新打量她一番,他淡淡的开口:“你晚上穿成这样走街串巷,你这叫为人师表?” “我……谁……”谁走街串巷了,顾西闭闭眼睛,她要忍住,好了,回家,回去吃药睡觉。电不修了,不修了。 “好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顾西摇摇头,她转过身去:“没事了。” 季忘川朝前迈了一步,刚好跟在她后边。看她打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他猜测她家应该是停电了。 “停电了?用不用我……” “不用。”顾西压根没抬眼看他,她关上门,屋里又是一片黑暗。 关上门之后,整间屋子属于她一个人的世界,黑漆漆的世界。此刻,顾西连手机的手电筒都没打开,整间房子里,只有刚才放在沙发上的电脑还亮着光。顾西凭记忆小心翼翼的走到沙发旁边,她坐到地上,身子靠在沙发上。 为什么?季忘川住到了她对面。他是故意的,还是?顾西叹了一口气,这一会儿,胸口的不适稍微压制住了一些。好在她这几天常见季忘川,心理承受的程度相对来说有所提高。不然,就刚才那番谈论,她非得气晕在他面前不可。 顾西闭上眼睛,反正睁着眼睛也看不见光,还不如闭上。这种黑暗中的绝望,就如同四年前季忘川带给她的,一模一样。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了。顾西动了动脑袋,并没有睁开眼,也没打算去开门。她知道,这不过一分钟的事,肯定是季忘川。 见屋里没有任何回应,季忘川便叫起了顾西的名字。他在门外,一声一声的叫着,顾西还是老样子,她不想理会他,也不能理会他。 如果她今天给他打开门,那么他们以后,真的就纠缠不清了。 后来顾西才发现,就算她那晚没给季忘川开门。他们两个,还是会纠缠不清。 季忘川喊了一阵,看顾西实在是不想理他。他摸摸鼻梁,悻悻地回了自己家。 尽管知道她家停电,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家可能会害怕,可是他又怎么可能破门而入呢。看得出来,顾西很排斥她。他还是不要招惹她的好,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倘若她家一整夜都不会来电,天气这么热,又是黑漆漆一片,她自己一个人怎么受得了。 季忘川也没有关于突然跳闸的知识储备,他打开百度,在百度上搜“家里突然断电。”。看着上面各色各样的回答,季忘川拿着手机去单元门口整个单元的总闸那里瞧,十户人家电表上的开关都是一样的,看来应该不是这里出的问题。季忘川趴在电表上研究了一会儿,终于让他看出了一点儿端倪。顾西家的电表好像和其他人家的不一样。季忘川又搜了搜,原来是她家电费欠费了。 季忘川打电话给之前认识的学校的老师,问公寓电费的事。对方说,必须白天八点之后去交电费的地方缴费,晚上人家是不上班的。 电费必须白天才能交,那林思乔这…… 翻墙 季忘川回到家,他看了看紧闭的阳台。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了,他家的小花园和顾西家的小花园,就隔着一条铁栅栏。季忘川打开阳台的灯,他寻摸着,自己怎么才能翻到顾西那边呢? 屋里能帮到忙的东西恐怕只有一张椅子了,季忘川把椅子搬到栅栏底下。他拿手机放好,有些吃力的攀上栅栏。上是上去了,可是他该怎么下去呢?这栅栏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怎么也得两米左右。季忘川咬咬牙,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一声惊呼,吓到了季忘川,也吓到了屋里的顾西。她本来已经在客厅坐的昏昏沉沉了,不想外面一声惊呼又吵醒了她。听声音是从阳台传来的,顾西不免有些害怕。她坐的太久了,腿都麻了。打开手电筒,她努力的站起身,颤颤巍巍的朝阳台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收紧一分。 慢慢的,慢慢的,她轻轻的拉开阳台的推拉门。匀速的把手机伸了过去,定睛一看,阳台没人。她刚要走,却又听着外面的小花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下,她是真的怕了。万一进来个贼,她也没办法抵抗啊。顾西两只手拿着手机,两只手肉眼可见的颤抖着。她按了110三个数字,准备等一下情况不对她就立马报警。 格外小心翼翼地,轻轻的,她就走了出去。手电筒照过去的时候,季忘川刚刚站起来。他本以为跳下来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可谁知道地上有块石头,他刚好不好的跳到了石头上,害他摔了一个跟头。 顾西嘴角一抽,她实在不知道该表露出一种怎样的心情。她的光打在季忘川身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黑色的休闲短裤,看来这墙也是翻的一时兴起,他脚上还穿着一双人字拖。 “你怎么来了?”顾西在阳台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季忘川眯着眼睛,她手电筒的光照的他险些睁不开眼。膝盖传来的痛意让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他一瘸一拐的朝里面走,边走边说:“我来看看你这边怎么回事?” 看他一瘸一拐的样子,顾西也懒得和他犟嘴,她侧过身子,准备给他让路。 离得近了,看得也清了。顾西低头的瞬间,瞧见了季忘川右腿上的伤。都流血了,皮肤上还沾了泥土,还有几小点青草的颜色。 “电表上显示你电费欠费了,明天找时间去把电费交上吧。”季忘川看了她一眼,继续往黑漆漆的屋子里走。 讲实话,屋子里还没外面亮堂。毕竟,外面有路灯,有月亮。 “你的腿……” 顾西手电筒的光,刚好打在季忘川腿上。 季忘川低头,他轻声道:“流血了啊,怪不得这么痛。” 毕竟他是伤员,顾西跑过去扶他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所以顾西一直给他照着屋里的路,免得他撞到什么东西。 “你家有医药箱吗?”季忘川走到沙发旁边的时候,问顾西。 顾西道:“没有。” “我那里有。” 包扎 季忘川自己不好处理伤口,顾西跟了过去。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属于季忘川的住处。房间很规整干净,井井有条。也许是他自己住的原因,客厅只放了一张米色的沙发和一张白色的矮桌。 “在左边那个柜子里。”季忘川指着电视柜,对顾西说。 顾西哦了一声,她发现自己手机的手电筒还开着,关掉手电筒。她去柜子里拿医药箱。 她拎着箱子走到沙发旁边,这时候季忘川已经坐下了。 顾西自认为她不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尤其是擦药包扎这种事,她是做不来的。她能做的,就只有把医药箱放到桌子上,然后打开。需要什么东西,季忘川自己拿就好。 季忘川也没妄想顾西会动手帮他,他身体前倾,伸手在医药箱里把消毒水,棉球,镊子统统都拿出来摆在桌子上。顾西就在一旁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坐下。 “坐。”季忘川只说了一个字,不是命令的口吻,倒像是邀请。 顾西动了动嘴,她瞧了一眼季忘川血肉模糊的膝盖,这次换她倒吸一口凉气了。她慢吞吞的,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 季忘川自己动手,有条不紊的把伤口处理好。他受伤的腿搭在沙发上,两只手倒是真的灵活。一来二去就把伤口清理干净,消毒并且包扎好了。桌上七零八落的全是用过的棉球,顾西伸手,将它们收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去。 “顾西。”季忘川叫住她,她把垃圾桶刚好后,显然是想离开。 听到季忘川在叫自己,顾西面无表情的转回头来看他。她也不问他怎么了,只想等他自己说。 “我有话想对你说。”季忘川侧着身子看着她,他的一只胳膊搭在高高的沙发背上,勉强把那条受伤的腿从矮几上拿下来,膝盖弯的时候,疼的他还忍不住嘶了几声。 见状,顾西咬咬嘴唇,她垂着眼眸看着那条腿上白的有些刺眼的绷带。 “什么话?”她此刻,也不想混身上下带着刺面对季忘川了。该过去的,就要让它过去。 季忘川抬头,他看着站在沙发后面的顾西,“你先坐。”声音,有些清凉,语气,有些平淡。顾西和他对视,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似乎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看到顾西又坐了回去,季忘川才再次开口。 “其实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很想问你,四年前……” “你说的第一次,是四年前的第一次,还是,四年后的第一次?”顾西打断季忘川的话,她知道自己的问题问的很弱智,她也知道季忘川说的肯定是四年后的这次相见。只不过,她就是想问问。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问问。 顾西的眸色很浅,她的眼睛里,似乎有着一潭清水。 “我说的,自然是前几天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听了季忘川的答案,顾西略微一笑。她抬眼看见季忘川用手指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 于是她问道:“那四年前的事,你是不打算再提了吗?” “非要再提吗?”季忘川看向她,仿佛透亮的眼镜片都遮住了他眼底的伤感与无奈。 非要再提吗?当然不是。顾西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她又哪里想说起四年前的事,她比任何人都想逃避那些事。可是,面对季忘川,她心里能想到的,只有四年前。 顾西低着头沉默,她的眼皮动了动,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存在 “我以为,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也许对你造成伤害或者是让你不开心的事,能不提就不提了。”季忘川的一个也许,让顾西一怔。他竟然说也许对她造成伤害,他是低估了她当年对他的感情,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顾西仍旧是低着头,她懒得抬头看这张熟悉的脸了。 “不提就真的不存在吗?季忘川,尽管是再不愉快的事情,就算你不提,可它就是实实在在发生的,是存在的。谁都没有办法否认,也没有办法逃避。” 季忘川放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他又小心的动了动身子。 “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我想我都欠你一句抱歉。”这话,不想是能从季忘川嘴里说出来的。可偏偏,他说了。 顾西震惊,她抬头,看了一眼季忘川。 没有感动,只有少许震惊。 “这世上的,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用“对不起没关系”六个字就可以解决的。我把相识的时光都给你,你能让我像以前一样快乐吗?”说着,顾西自己摇摇头,她轻笑了一声,继续说:“不能,你做不到。说实话,你让我对异性、对感情、甚至是对这个世界都失去了信心与期待。你大概永远都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对于另外一个人来说会有致命的影响。” 虽说这是一段饱含控诉情绪的话,可顾西说的,格外平淡,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又有些清冷,就像是初秋夜晚的风,穿过一片弥漫着淡淡的白雾的森林,最后带给人们一丝凉意。 季忘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年恶作剧一般的行为,竟然会给顾西带来这么深的影响。此刻,他大概明白当初她为什么突然离开了。季忘川伸出左手,他想碰碰顾西,不过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我不知道……” 顾西看了一眼季忘川,她让他不要再说话了,她不想听他的道歉。没有用,真的没有一点用。 “别说了。都忘了吧,我们都把四年前的事忘了吧。就算忘不掉,以后也别再提了。你去过你的生活,我也去过我的。” 就这样吧,说开了也好。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吧。我也不想再怨,再恨了。希望你好,我也好。关上季忘川家门的那一瞬间,顾西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自己的房间是很黑,很恐怖,她是有些害怕。只是,她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顾西没回卧室,她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了一宿。窗外月色如水,客厅隐隐约约有些亮光。第二天一早,她去交了电费才坐公交回了家。今天周六,顾辰宇还要上班,她不想回家这么早,就中途在中心商场站下了车。逛街不是为了买什么东西,而是为了打发时间。可是一个人逛街,却还是有些孤独。她原本朋友就不多,经过了这四年,好像就只剩下苏湉自己了。想到苏湉,顾西自然就想起来江蓠。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毕竟,曾经是那么要好的朋友,以前她怨她,现在倒也不怎么怨了。顾西想,也许,江蓠现在和温栩生活的很好吧。毕竟,她曾经那么爱他。 午餐 眼看就要中午,顾西在商场四层闲转,她想着中午吃什么。在一家鱼汤面馆门前停下,顾西看着头顶熟悉的牌子,她以前经常吃这家的鱼汤面线,鱼汤很浓,是用牛奶熬的,面线很有嚼劲。她喜欢吃辣的,所以每次店家给的一小碟子特制辣酱,她都吃的干干净净。季忘川不行,他不喜辣,所以他总会把自己的辣酱给顾西。除了季忘川,顾西还和苏湉来过这里。 想到这儿,顾西走到一旁给苏湉打了一通电话,问苏湉有没有时间一起吃午饭。苏湉刚刚下班,她今天上晨晚半,下午三点下上班,时间很富裕。顾西和她说了地址,自己先进了鱼汤面店。 苏湉打车过来的话,需要十五分钟左右。顾西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坐下,她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才点餐。 两份招牌面线,两份布丁,一分仙草沙拉,一份凉拌海带。她以前和苏湉来的时候,通常都会点这些东西。 苏湉到的刚刚好,她刚坐下,服务生就把菜品端上来了。换做以前,她早就惊的哇哇叫了,可如今,她也只是浅浅一笑。 顾西想,现在每个人的眼底,都不在是清澈见底的欢喜了。无论开心或者难过,都是以悲伤为底色。 “还是老味道。”苏湉尝了一口浓郁的鱼汤,她抬头对顾西说。 顾西点头,如同牛奶一样白的鱼汤,上面漂着几粒金黄色的玉米粒。 “我已经四年没有尝过这个味道了。”她出国四年,怎么可能会喝的到这么熟悉的味道。 “我也是。”苏湉没抬头,她接着顾西的话说。 她虽然说的自然,可顾西却听的不解。苏湉她就在国内,而且离这里这么近,想来喝不就来了,哪里来的四年。 也许是猜到了原因,顾西放下手里的勺子,她看向苏湉,道:“一直没有问你,这四年你……” “再难也都熬过来了。”苏湉的眼底,似乎蒙着一层厚厚的灰色。 “从那以后,你再见过他吗?”顾西问。 苏湉咬咬嘴唇,“见过一次,在大街上,两个人刚好走对头。不过,谁也没说话。” “那你现在,还会想他吗?” “偶尔。” 尽管过了四年,苏湉还是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张元野。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掉他了。 “那你呢,会偶尔想起来季忘川吗?”苏湉又问顾西。 顾西垂眸,她轻声开口:“我见到他了。” 不等苏湉问她,她继续说:“他每周在A大有两场讲座,所以我能在学校碰见你。教师公寓,他就住在我对面。我不知道他是有意为之,还是,机缘巧合。” “也许,是老天爷想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苏湉想起来四年前的事,继续说:“当初,江蓠不该那样做的。” 顾西摇摇头,她问:“你有江蓠的消息吗?” “没有。一毕业就联系不到她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倒是温栩,每年的同学聚会上能见一次。” 听了苏湉的话,顾西满脸的诧异。她不确定的开口:“她们两个,分手了吗?” “嗯。一毕业就分手了,具体原因谁也不清楚。” 顾西点点头,没想到又有一对情侣分手了,大学的感情,果真这般脆弱么?“我还以为,江蓠和温栩她们两个……”生活的很好呢。后半句话,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温栩他,生活的好吗?” 她没有问苏湉“生活的怎么样?”而是用了一句“生活的好吗?”,因为她只希望温栩,能过的好。 值得 “听说他在一家投资公司做经理,听上去,挺好的吧。”苏湉说着看了一眼顾西,她继续说:“人嘛,也还是老样子。一副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模样。” 顾西唇角微扬,“这就好。”温栩他生活的好,这就够了。 “你还是很关心他。”苏湉说出心里话。 顾西瞧了她一眼,她毫不避讳的说:“我希望他一切都好,温栩他,值得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曾经那个白衣少年,在她现在看来依旧是人间理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他理应做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顾西对温栩,一直以来都是无比的欣赏与敬佩。她欣赏他身上独特的气质,佩服他即使在鱼目混杂的环境中也能保持自我的定力。他这样的人,不应该经历苦难。 和苏湉一起吃完午饭,顾西她们两个人又去其他地方逛了逛。顾西去书店买了一本书,然后送苏湉坐车回医院。苏湉走后,顾西坐公交回了家。 她一周回家一次,顾辰宇明天刚好休息。所以他下班回来对时候买了很多东西,妈妈说今晚包水饺吃,顾西嚷着要吃素的。顾辰宇特意在超市买的韭菜,他对这个妹妹,还是很上心的。 顾西向来不精通家务,做饭刷碗这事她更是不擅长。以前在家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是父母打点好,根本用不到她动手。回来出了国,她吃的食物大多都是现成的快餐,自己一个人她也懒得动手。 吃晚饭的时候,母亲还特意教导她,要她学做饭,毕竟以后是要嫁人的,一个女孩子家,不会做饭成什么样子。顾辰宇听了,也在一旁调侃她。顾西打着哈哈,一顿饭就这样过去了。 以前吃完饭躺在床上刷刷微博,看看电视剧什么的。现在顾西躺在床上,却没了事情可以做。她前两天追的电视剧已经看完了,她每年只会看一两部新剧,剩下的时间就反复看那些很早以前就看过的老剧。 还真是无聊,她在床上趴着。心想着自己的精神状态比前段时间要好不少,赵医生给她的药,她这一周只吃了两次。希望,越来越好吧…… 顾西拿着睡衣刚要去洗澡,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是白知许给她打过来的微信语音通话。大晚上的,又是周六,白知许能有什么事找她。顾西看着手机屏幕,她没有立即接通电话。而是在思量,白知许,她的学生,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这么晚了,也许是有急事吧。不然,谁会给老师打电话。 在铃声即将要结束的时候,顾西按了接听键。她刚“喂”了一声,手机里就传来白知许略显急切的声音。 “顾老师,你能不能帮我个忙?”白知许的声音,很急切,像是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 “怎么了?”顾西不冷不热的问他。 “我出了点事,现在在警察局呢?警察说需要家属来签个字,可是你也知道,我家是外地的,父母……” “你怎么跑警察局去了?出什么事了?”出于老师对学生的关心,顾西问白知许。 “顾老师,这件事说来话长,你能不能来警察局把我带回去啊?” “你怎么不联系你班主任,非要我……” “你不是不知道,我班主任五十多岁的人了,我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麻烦她。” “行了,你给我发个位置,等我一会吧。”顾西终是放下了手里的睡衣,学生出了事,她做老师的不能不管。再说了,白知许还是她的课带表呢,而且他还挺招人喜欢的。 警局。 顾西和父母说了一声就出了门,顾辰宇要送她,她没让,自己打车去了警察局。 到了警局,问了值班的警察,顾西去二楼找白知许。 值班室里,白知许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他脸上,还挂了彩。他对面坐着一位警察。应该是工作一天很累了,警察同志时不时的眯眼打瞌睡。白知许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半了。他的顾老师还没来,不会是不来了吧。 “警察叔叔,您就让我走吧。我真的,我是A大的学生,我家是外地的,我父母都不在这儿。”白知许一脸哀求的看着昏昏欲睡的警察。 那位明显很困的警察叔叔搓了一把脸,他轻咳一声,说:“学生证呢?” “落学校了。” “你说你学生证没有,身份证也没有。谁能证明你的身份?对吧。你刚才不是给你老师打电话了吗?再等等吧。”胖胖的警察眯上眼睛继续睡,显然他不想理安知许,也不怕白知许偷偷溜走。 顾西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位歪着脑袋睡觉的胖警察,她以为自己走错房间了,刚想转身,就瞧见了墙角椅子上坐着的白知许。 她把身上的包更向上提了一下,叫了一句:“白知许。” 白知许一激灵,他抬头。看到了来的人,他又笑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笑容,满眼的光。 “老师你来了。”白知许起身,他看着顾西笑,然后走到胖警察的办公桌前。 他敲敲桌子,胖警察被他敲醒。 “警察叔叔,我老师来了。这下,我可以走了吧?”白知许挑眉道,说完他又笑着看了一眼顾西。 顾西白了他一眼,大晚上的被带到派出所,真不知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胖警察坐直身子,他好像还一副半梦半醒的状态。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儿,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大口。睁大惺忪的睡眼,胖警察皱起了眉头。他问白知许:“你说,她是你老师?” 胖警察指着站在门口的顾西,满脸的难以置信。 “嗯。”白知许连连点头,满脸真诚。 胖警察依旧是盯着顾西,这老师,分明和他面前的这个小伙子一般大。不会是这小伙子随便找的一个人,来忽悠他的吧。 “你真是他老师?”胖警察又问顾西。 白知许转头看着顾西,顾西面无表情的瞧他一眼。她超前走了两步,和白知许并肩。 “我确实是他老师。”顾西仍旧是一脸的面无表情。 “这么年轻?” 顾西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她递给胖警察,然后说:“这是我的身份证,上面有我的出生日期和家庭住址。你明天可以打电话到学校,确认一下我的身份。” 白知许眯着眼睛,紧紧盯着胖警察手里的身份证。 胖警察看了一会儿,他把身份证还给顾西。上课一天的班,他也累了。胖警察摆摆手,说了句以后不要再犯了。就让顾西把白知许带走了。 夏天的夜晚,空气里全是青草的香气,鼻尖萦绕着清新的味道,耳边弥漫着吱吱的虫子叫声。 顾西和白知许并肩走出警察局,她们两个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白知许很高,顾西今晚穿了一双平底鞋,他要足足高顾西一头。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顾西问白知许。 白知许挠挠脑袋,唉声叹气抱怨道:“今天下午玩滑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别的队的队员。双方起了争执,就动起手来了。然后,就成这样咯。”说完,白知许摊摊手。 顾西仰头看他一眼,警察局门口的灯很亮,她一眼就看到了白知许脸上的伤。他皮肤本就白皙,现在有了几块青紫,倒是格外明显。尤其是嘴角那处,似乎已经出过血了。 住处 顾西紧抿着双唇,她脸上的神情格外严肃。她似乎有些无奈的说:“疼吗?” 白知许嘿嘿一笑,他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脸颊,然后摇摇头。“小伤。” 她们两个继续在路边走,顾西想着去下个路口打车。 这会儿街上没几个人,白知许低头看了一眼顾西。他道:“老师,其实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 顾西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白知许继续说:“刚才我看到你身份证了,你才比我大五岁而已。” “五岁,而已?”顾西心想,到底还是小孩子,根本体会不到五年意味着什么。 白知许一脸认真,他点点头,说:“对啊。就五岁而已。我觉得我都不能叫你老师,这样都把你喊老了。” 顾西深吸一口气,她看了一眼白知许,刚要开口。谁知道白知许张口又开始说:“而且,就单凭你这个人来说,看上去也就和我们年龄差不多。不然,刚才那警察叔叔怎么不相信你呢。” 顾西懒得和他继续扯关于年龄的问题,她开口道:“行了,别这么多话了。等下你自己打车回学校吧。” 白知许立马停住脚步,他瞪着眼睛看着顾西。 “可不行,学校这时候肯定已经锁门了,再说了就算我翻墙进去,宿舍肯定也关门了。楼下的宿管大爷,是不会起来给我开门的。” “那你去哪儿?”顾西的语气,十分平淡。 “找个酒店凑合一宿呗。”白知许耸耸肩。 顾西知道前面不远有个酒店,她好人做到底,自己晚回去一会儿,把白知许送到酒店再说。 道路两旁栽了石榴树,目的是为了绿化,可石榴树却也结了石榴。白知许一伸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摘了一个又大又红的石榴。他拿到顾西面前炫耀,顾西眉头一皱,“你干嘛?这周围都有摄像头的。你还想再进一趟派出所啊?” 白知许撇撇嘴,他朝前迈了两步,然后面对着顾西,倒退着走。 “大晚上的,摄像头也看不清谁是谁。”说着,白知许竟然呲牙咧嘴的使劲掰自己刚摘下来的石榴。 “就算是晚上,那种红外线摄像头……” “来,给你一半。”白知许打断顾西的话,他把其中一半石榴递到顾西面前。 顾西偏了偏头,她有些嫌弃道:“你自己吃吧。” 白知许伸手把石榴硬塞到顾西手里,他依旧是倒退着走。 “尝尝吧,很甜的。” 顾西低头看着手里的石榴,她没尝,也没丢掉。 “对了,顾老师。” 听到白知许叫她,顾西抬头。她发现,白知许还是倒退着走,走了这么久也没摔倒他,倒也是个奇迹。 “我以后不叫你老师了吧,我叫你……顾西姐,怎么样?”其实,在大学里,学生对于比较年轻的老师,通常都是称呼哥姐的。 顾西没理他,眼看酒店就在对面。顾西让白知许自己一个人进去,她好回家。 白知许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又怎么了?”顾西问他。 “我忘带身份证了。”白知许笑着说。 酒店 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满脸笑容的前台小姐姐看着顾西和白知许,说:“请问两位是要大床房还是标准房呢?” 顾西面无表情道:“大床房,谢谢。” “那好,麻烦出示一下两位的身份证。”前台小姐说着伸出手。 顾西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我自己住,我朋友他,送我上去他就离开。” “哦……这样啊……”前台小姐姐结果顾西的身份证,说话的语气和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不相信。 做完一系列登记后,顾西拿着房卡,白知许跟在她后面。 乘电梯上了楼,顾西直接把房卡给了白知许。她连房间都没进,转身又进了电梯准备下楼。 在电梯马上关闭的时候,白知许说了句“顾西姐路上注意安全。” 到了一楼大厅,顾西趁前台小姐不注意,偷溜出了酒店。她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车,坐车回家。 白知许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他翻了个身,把鞋子甩掉。虽然今天和别人打架进了一趟派出所,不过顾西竟然去派出所解救他,而且还给他找酒店。这一架,值了。白知许心里很清楚,他有点儿喜欢这个比他大五岁的老师了。可是,她终究是他的老师…… 周末回家,这两天顾西自然见不到季忘川。她周天下午回学校的时候,特意早回去一会儿。为的就是,不要碰到季忘川。 好在,顾西真没遇见他。 自从知道了季忘川住在自己对面以后,顾西白天的时候喜欢在办公室呆着。这一会儿,有课的老师去上课,没课的老师回家了。办公室就剩下顾西和一位同样年轻的男老师,顾西来这儿将近半个月,她还没和这位男老师说过一句话。当然,她也没有听办公室其他老师和这位男老师说过话。顾西只知道,这位老师姓王。王老师的办公桌就在顾西的斜对面,他每天没几节课,经常在办公室呆着。每天按时上下班,不早退不迟到。不热情不惹事,顾西还真没见过他和哪位老师热火朝天的聊过天。办公室的老师都说这位王老师高冷,顾西偷偷的瞧了他一眼,他此刻正低着头看手机呢。倒是有一副俊俏模样,顾西心想。完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细长的眼睛,浓郁的眉毛。顾西在心里忍不住赞叹,脸真小,真不知道这种人以后会找一个怎样的女朋友。 以前生理期顾西都不肚子疼的,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疼的厉害。办公室饮水机没水了,她到隔壁办公室借了一桶水。一桶将近三十斤的水,她勉强还是提的动。只不过她今天身体有恙,把水勉强提到饮水机旁边,却实在是没有力气把水桶放上去。现在办公室里就她和那座“王冰山”,看来她只有去麻烦他了。 顾西慢吞吞的走过去,她轻声开口:“王老师。” “怎么了?”犀利的眼神,冰冷的声音,顾西觉得身边的温柔都下降了好几度。 “能麻烦你帮我把那桶水,”顾西说着指了指门口的水桶,继续说:“换上吗?” “王冰山”不愧是冰山,听了顾西的话,他一句话没说。径直走过去把水换好,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看手机。 “谢谢你,王老师。” “不客气。” 还钱 王老师的一句不客气,竟然还让顾西有几分意外。 她今天下午还有一节课,她上课的那间教室,下一节课是季忘川的讲座。仔细算算,她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季忘川了。这么几天的故意躲避可不能白费,顾西一下课,根本没来得及关电脑和投影仪,她就匆匆忙忙的走出教室。 白知许拿着班里的学生名单在后面叫了她两声,愣是没叫住顾西。 顾西今天穿着一双平底鞋,她抱着书本匆匆下楼,却没料想正好撞上了上楼的季忘川。 楼梯上满是上上下下的学生,顾西有些慌乱的看了一眼季忘川,她立马低下头,脚不自觉的朝左边动了一步,准备下楼。 “下课了?”季忘川的声音来的及时。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周围的学生都能听到,学生只以为是两位老师碰到了打声招呼,自然不会多想。而且,季忘川话尾还加了句“顾老师”。 既然这样,顾西没有不理他的道理,否则在学生看来,也会觉得她不礼貌。 顾西点头,嗯了一声。 白知许刚追到楼梯口,就看到了楼梯上这幅场景。他开口叫了一声顾老师,勉强打破了略显尴尬的局面。 顾西转头,看到是白知许,她没说话,只是转过头来对季忘川说了句:“我先走了。” 白知许看顾西迈着急促的脚步下楼,他也紧随其后。走到季忘川身边的时候,他自然把步子放的慢了一些,目光也忍不住在季忘川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季忘川看白知许一路追着顾西,他也只当是学生有事找老师,并未多想。 白知许一直在顾西身边跟着顾西,顾西刚遇见了季忘川,她的思绪还不能平复,步子走的又急,哪里还顾得上白知许。等到坐到办公室的那一刻,感觉到自己身上压过来的人影,顾西这才抬头看见一路随她而来的白知许。 顾西缓了缓神,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名单。”白知许说着伸手递出名单。 顾西喝了一口水,强行压住内心的躁动。她头也不抬的说道:“放这儿就行。” 一张白色的名单悄无声息的放到了顾西手边,顾西瞥了一眼,并未抬头管白知许是否已经离开。 办公室这一会儿没有老师在,顾西刚想把电脑关机也回公寓休息。她刚点了关机键,不想头顶又落下白知许的声音。 “西姐,这是上次住酒店的钱,还没来得及给你。”上次住酒店,顾西给白知许用的身份证,当然也是她付的钱。 顾西闭了闭眼睛,她刚从季忘川那里把魂抽回来,白知许又冷不丁的吓了她一遭。 “行,放这吧。”顾西说着拿过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啪”书本掉在地上的声音,又把顾西吓了一跳。她循着声音的来处看去,发现坐在她对面的王冰山竟然在办公室。他刚才一直趴在桌子上玩手机,怪不得顾西没有注意到他。 顾西叹了一口气,刚才白知许说的话,想必王冰山已经听到了。 顾西嘴角一抽,学生来还老师住酒店的钱,别人听到了会怎么想。她想和王冰山解释,可是,王冰山这个人,解释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 顾西让白知许快点出去,她收拾了一下自己也出了办公室。 敲门 回公寓的路上,顾西漫不经心的迈着沉重的步伐。她有些走不动路了,明明没走多久,整个身体却沉的抬不起叫来。又见季忘川,这个人,似乎是她心里的一根刺。碰不着的时候,无关痛痒,只是扎在那里而已,尽管扎的血肉模糊,可也早已经习惯了那种痛楚,便不觉得有什么了。可是,一旦碰到,便是钻心的疼痛,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也许季忘川对她来说,是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吧。可是,她又学不会该怎么去面对他。很头疼,真的让人很头疼。 把包放到老位置,顾西半躺在沙发上。她手里攥着透明的药瓶,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砰砰直跳的心脏告诉她,她此刻需要一片药。可是,她紧紧握住药瓶,却又想忍过去。 她不想自己成天靠着药生活,这样的日子太离谱了。 原本还是暖色调的生活,从刚刚碰到季忘川开始,好像一切都成了灰色系。她从季忘川身上,经历了太多次绝望了。 一个半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做完答疑,季忘川收拾东西离开教室。他在教室门口的课程表前停留了几秒,课程表已经换成新的了,上年由顾西的名字。 也许,他们四年前谁也没有想到。再见时又是这个校园,这个一切开始又结束的地方。又或者,四年前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会再相见。 顾西迷迷糊糊一觉醒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昏沉沉的天,昏沉沉的脑子。在黄昏时分醒来,屋里空无一人,确实有一些孤独。也许,这就是成年人所必须经历的吧。顾西拿过手机,打开,干干净净的微信消息。虽然是意料之中,不过心头还是会有一丝失落。 一敲门声传来,顾西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心想有谁会来找她。她踩着拖鞋,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去开门,并且顺手打开客厅的灯。 门打开,外面站着季忘川。 顾西眸色一惊,有些意外。不过仔细一想,也不觉得意外,能来找她的,恐怕也只有季忘川了。 想问他“有事吗?”“想干嘛?”“怎么了?”种种问题,可顾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眨了一下眼睛,抓着门把手的右手,不可察觉的动了一下。 也许是看她一直不说话,季忘川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有些关于经济法方面的知识,想问一下你。” 他一个法律专业出身的正经律师,向别人讨教法律知识,这有些说不过去。可是,当一个律师向一位金融专业出身的经济学老师讨教经济法相关的知识,这个说法倒是可以让人信服。 顾西垂眸,她的目光在季忘川手里的文件上停留了几秒,她没看清楚上面写了些什么。不过她猜想,应该是他手头上的一个案子。 她不信他有什么不懂的经济法问题,不过她还是松开手,让他进了门。 这次房间开着灯,一切看的都比上次要清楚。季忘川跟在顾西身后,她没让他换鞋,因为根本没有多余的拖鞋。 “坐吧。”顾西拿起沙发上的手机,腾出地方让季忘川坐下。 季忘川的目光不太明显的在客厅里打量了一番,这个简洁的风格,倒是符合顾西。 顾西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到了差不多距离季忘川一米的地方。 季忘川把手里的一摞资料都放到了茶几上,他还没说话,顾西扫了一眼,道:“你手头上的案子?” “对。”季忘川说着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折磨 虽然嘴上这样说,可季忘川自己心里清楚,这哪里是他手头上的案子,这无非是他从网上找的一些资料,想要以此为契机,借口来找顾西罢了。 顾西拿过最上面的一张纸,她看似十分认真的看着,头也不抬的说:“好像,每个律师都有对客户信息进行保密的责任,你这样做,算不算违规?” 说完,顾西扬了扬手里的纸张。 “这只是一点儿案情分析,重要的客户信息都在我那里,你看不到,也泄露不出去。”她会问,他自然也会答。 顾西点点头,季忘川拿给她的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是一起典型的赠予案件。赠予合同,顾西想,季忘川肯定比她要清楚的多。她上一次接触经济法律的时候,应该是两年前了。经济法中她面对的多是担保业务,至于赠予合同,她很少接触。所以,季忘川今天来找她,。一点儿用都没有。 “你学了四年的法律,做了四年的律师。我不相信,你连这这么一个小的纠纷都搞不定。再说了,这是合同法的内容,我不了解。”她说着,把纸放回原处。 季忘川抿着嘴,他看似笑了一下。这个结果,他早就想到了。 伸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资料,他道:“在这里教书,还习惯吗?” 话题转的太快,季忘川一下把话题从刚才的案子上转移到她身上,这样一来,顾西有些受不住。 “习惯。”她在椅子上坐着,视线一直看向没有季忘川的地方。 “说实话,我没想到能再遇见你。”季忘川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在顾西听来,竟然十分心塞。 没想到能再遇见我,所以,他是做好了永远离开她的准备了吧。 “这话听着,好像是我不该回来。不该回国,更不该来这里工作。”强压住心里的难过,但是顾西的语气,还是不由得悲凉了几分。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忘川连忙开口,他想解释,他不想顾西误会他。可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西就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如果能选择,我也不想遇见你。”她眼眶微红,似乎是想哭。不过按照她的性子,她是绝对不可能在季忘川面前掉眼泪。 看顾西的样子,季忘川的心猛地一抽。他突然发觉,四年前,他好像真的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顾西,我们重新开始吧。”既然老天爷安排了他们再次遇到,想必还是缘分未尽。他突然想,把四年前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做下去。 顾西摇了摇头,她吸了吸鼻子。这么多事情,这么多年,哪是一句重新开始就能够重新开始的呢? “重新开始又能怎么样?季忘川,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她的声音越发绝望,季忘川听得,忍不住想去抱抱她。 如果当初他对她的伤害真的那么大,那她这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季忘川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他嘴角动了动,脸上有着一丝悔恨,更多的却是无奈。 “还是那句话,你过好你的生活,我过好我的生活。季忘川,你放过我吧,好吗?”说到最后,顾西的话里多了几分祈求。 真的,放过她吧。别再折磨她了,她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可以让他折磨了。 偶遇 季忘川明白,这事不能太激进。再等等吧,他先让顾西慢慢接受他。 顾西把季忘川送了出去,临分开的时候,顾西说,以后还是做陌生人吧。 夜很静,静的可以清晰的听到墙上的挂钟声。季忘川在客厅那条小小的沙发上躺着,大半条腿还撑在沙发外面。其实,这四年,他已经把顾西忘了个差不多了。这四年里他也交过几个女朋友,虽然最后都没有在一起,不过这段时间他确实没怎么想顾西。只是两年前他被学校聘为讲师,偶尔路过经济学院教学楼的时候,他会想起来那个对人冷冰冰,但是私底下很可爱的女孩子。尽管在他看来,当年他不算是和顾西正儿八经的谈恋爱,可顾西,却也是惊艳了他大学时光的女孩子。他大学四年,唯一有点儿关系的女生,就只有顾西了。她漂亮,聪明,善解人意,好像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女生。他知道,当时有很多男生追她,他也知道,当时她有自己喜欢的人。经济学院的宣传部长,一个温文尔雅的男生,就连名字,都甩别人几条街。温栩,经济学院女生的梦中情人,百分之八十的经济学院女生,都掉进了温栩这个人的坑里。顾西也不例外,顾西虽然漂亮,但在百分之八十的女生里面,她也算不上格外出色。至于她最后为什么让温栩注意到了她,并且还得到了温栩的青睐,应该是她比任何女生都肯坚持吧。她默默的喜欢了温栩三年,她了解温栩大大小小的喜好。她应该是唯一一个被温栩连续删除联系方式却还能一直坚持下去的女生。季忘川翻了一下身,说起来也是奇怪,他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顾西第一次跟他提温栩的时候,她的眼里是闪着光的。那种对于喜欢的人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赞许,是藏不住的。也许,对于顾西来说,他从一开始就输给了温栩。以至于后来,他一直不太信,顾西会喜欢他这件事。 白知许喜欢赛车,他家就他一个孩子,家庭条件也还算不错,因为大学考得好,父母给他买了一辆他中意的摩托车。最近有一场比赛,他每个周末都会去赛车场练习。 只是这次,白知许好像在赛车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抱着自己的头盔,白知许三两步就走到那个看似熟悉的人旁边。 那人的头盔还在台阶上放着,他弯着腰,正在擦拭头盔上的灰尘。 白知许往那一站,声音并不大的喊道:“老师?” 闻言,那位弯着腰的赛车手挺直腰转过身来,他眉头微皱,对面前这个叫他老师的人,并没有什么印象。 “老师?您不记得我了?前两天我去办公室给我们顾老师送名单,当时就你们俩在办公室……”白知许还想继续说,不过他感觉自己说的已经够多的了。尽管这位老师并没有教过他,可是他应该对自己有点印象的吧。 原来,白知许在赛车场碰到的是王冰山。当然,白知许并不知道这位老师姓什么。经过白知许的一番提醒,王冰山隐约记起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学生。那天去给他对面的顾老师送名单,主要还是还给她住酒店的钱,让他看了一眼这位学生。 王冰山点了一下头,并未说话。 白知许拍拍怀里的头盔,笑着说:“原来老师你也喜欢摩托车啊!” “嗯。”王冰山弯腰拿起台阶上的头盔,他穿了一身蓝色的赛车服,头盔也相应的是蓝色。 “那老师你也要参加下周的比赛吗?”白知许继续问,虽然对方是他的老师,可是爱好面前,人人平等。 “对。”王冰山显然不想和他多说,他单手提着自己的头盔,朝自己的摩托车走去。 熟悉 王冰山摸了摸他的摩托车,白知许也偷偷的瞧了两眼这辆价值不菲的摩托车。见王冰山带上了头盔,白知许道:“老师,咱们两个比一场吧。”王冰山没说话,白知许只当他是答应了。他赶紧带上头盔,跑到自己的摩托车旁边。 白知许还真就和王冰山比了一场,结果可想而知,王冰山这种人狠话不多的人,技术自然比白知许好太多。也正是如此,白知许屁颠屁颠的成了王冰山的小迷弟。休息的时候,白知许对王冰山还是寸步不离。此刻,这位老师就是他的偶像。 中午在赛场附近的餐厅吃饭的时候,每个小组的车手一般都是一起吃。可白知许倒好,他偏偏跑到了王冰山那一桌,和王冰山坐到了一起。 “老师,你骑摩托车,多久了?”顾不上吃饭,白知许一脸崇拜的问王冰山。 “四年多。”依旧是毫无温度的回答。 “怪不得,我才骑了两年多……”白知许相当满意的点点头,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满满的吃了一大口。 王冰山显然也是和他同小组的人并不怎么熟识,人家都吃饭饭离开了,他还在慢悠悠的用餐。当然,白知许一直陪着他。白知许此刻有太多的问题想要请教他,可显而易见王冰山并不想搭理他。白知许刚想问王冰山是教哪个学科的,他刚抬头,就看见了王冰山在接电话。 他手机应该是开的静音,因为坐在他对面的白知许,并没有听到手机响。 “我下午差不多五点左右回去……嗯……好……不用,你不用过来。”j 简短的几句话之后,王冰山就挂了电话,并且结束了这顿午饭。 白知许心想,刚刚这通电话,估计是他女朋友打来的。 因为摩托车比赛的原因,白知许倒是和王冰山越来越熟悉。每次他去办公室找顾西的时候,只要王冰山在办公室,他势必要走过去打个招呼。令顾西惊讶的是,王冰山竟然也回用他。毕竟她和王冰山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说不上几句话,白知许这小子倒是厉害。 从上次季忘川从她家离开后,顾西没怎么再见到他。每次上课她都会特意避开他,一下课她就匆匆离开,不给自己碰见他的可能。 只是,她越害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这天,难得王冰山竟然主动和她说了话。 “周五下午,法学院有个讲座,院长说我们学院派两个老师去听一下。”这是王冰山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哦。谁去啊?”其实问这句话的时候,顾西就已经猜到了,去的人肯定有她,不然王冰山为什么要告诉她。 “我们两个。”王冰山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说道。 顾西猜到了讲座的讲师应该是季忘川,她可不想去。 “为什么,是我们两个?”顾西抬头,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王冰山。 “我是教金融法律法规这门课的,我必须去。你,主任说你刚来,也应该去学习一下。” 说完,王冰山又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今天周三,离周五就隔了一天。顾西心里一阵哀嚎,她祈祷周五那天的讲师,千万不要是季忘川。 讲座 该来的总会来。中午下午上完课回到办公室,王冰山喊上顾西一起去听讲座。 顾西咬咬牙问:“需要带些什么?” 王冰山举起自己手里的东西,“笔,笔记本。” “哦。”顾西从桌上随便拿了个本子和一根笔,就跟着王冰山出去。 正是她刚刚上完课的教室,一看这间教室,顾西就猜到了,这讲座是季忘川的。 进门的时候,她有些犹豫,尽管前面有王冰山挡着她,可她还是没有勇气迈进去。 此时,季忘川已经在讲台上了。他弯着腰,正一本正经的整理着自己的资料。台下现在坐着的,不只是学生,还有每个学院过来的老师。所以这次课,他必须上好。顾西随着王冰山坐,好在王冰山不是热爱学习的人,他找了个倒数第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顾西顺势坐在他旁边。她低着头,生怕季忘川看到她。 季忘川弄好自己需要的东西,他扫了一眼台下的老师和学生。本以为顾西会过来,可是他并没有看到她。季忘川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失落。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新的西装,连鼻梁上的眼镜都擦了好多遍,头发也是新吹的发型。只可惜,这一些顾西都看不到。 上课铃响后,季忘川按部就班的进入正题,他的声音很有吸引力,看得出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听的很认真。当然,这个所有里面不包括王冰山和顾西。王冰山认真的看着自己手机里的摩托车比赛视频,他开着静音,却也看得津津有味。顾西倒是像得了多动症一样,她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讲台上的季忘川。每看一次,心里就感慨一番,想着他这么可以这么优秀。 顾西时不时的抬头虽然没让季忘川发现,却让坐在她旁边的王冰山感到了不对劲。他暂停了手机上的视频,皱着眉头看着顾西。看了一会儿,他感觉顾西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倒是说不出来。 王冰山继续看自己的视频,顾西也听不下去季忘川讲课。她打开笔记本,拿着笔在上面画起了画。她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学过两年素描,所以绘画底子还是有的。 简单的几笔,顾西就在纸上勾勒出了一个大体的轮廓。王冰山瞥了一眼,然后抬头,看顾西笔下的人,倒是像极了讲台上的人。 顾西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画中,她根本听不到季忘川在上面讲什么,只能趁他低头的时候,她抬头看上几眼,然后在凭着以前的记忆,刷刷的画上几笔。画的差不多的时候,她收起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本子上画了个季忘川。 王冰山放下手机,他斜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道:“还差一个眼镜。” 闻言,顾西满脸惊讶的看着他,他不是在看手机吗?什么时候看见她的画了? 顾西合上本子,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画着玩的。” “你看,他还戴着眼镜呢!”王冰山说着把手指向前方,只给顾西看。 顾西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竟然就真的看过去了。 她这一看过去,恰好撞见了季忘川的视线。 原来,她过来了。季忘川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上扬。他讲课的语调,似乎比之前更欢快了。 对视之后,顾西立马低下头,她的脸微微有些红。 “画的不错,很像。”王冰山继续说。 顾西也懒得再隐藏,她翻开本子,看着刚刚画好的画。 确实,还缺一副眼镜。只是,“他以前不戴眼镜的。”顾西不自觉的开口,这话让王冰山听了去。 他点点头,看来她们早就认识。 话剧 讲座结束后,她们坐在最后一排,自然要最后出去。顾西心事重重的跟在王冰山身边,季忘川还没走,她们现在出门,肯定要和他碰面。 看来,这碰面是少不了了。 好在,有位法学院的教授在和季忘川说话,出来的时候,季忘川只是多看了顾西两眼,并未和她说话。只不过这几眼,却全让王冰山看到了。 出了教室门,王冰山把手里的笔和本子递给顾西,他说:“你帮我拿回去吧。” “你不回去了?”顾西问他。 王冰山点头,道:“我朋友在校门口等我呢,我要先去找他。” “那好吧。”顾西说着接过王冰山的笔记本。 顾西和王冰山说话的功夫,季忘川已经从教室出来了。顾西冷不丁的和他走了个正对头,她差点就撞到了他。 顾西咬咬下嘴唇,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一个朋友给了我两张今晚的话剧演出票,一起去吧。”季忘川说着从包里拿出两张红色的票。 顾西没想到季忘川竟然会突然的这样说,她惊的瞪大了眼镜,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有你喜欢的演员。”他竟然,知道她喜欢的演员是谁。 也许是因为季忘川最后说了一句,她们两个这样一直僵持下去被学生看到不好,所以顾西稀里糊涂的就上了他的车。直到车子开出学校,顾西还处于懵圈的状态。 季忘川瞥她一眼,看她还拿着刚才的笔记本,他道:“你可以把本子放下。” 顾西恍然大悟,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她把两本本子放在空处。 “我想,我们应该加个微信了。”季忘川说着递过他的手机。 顾西看着悬在半空的手机,她接过来。季忘川已经把手机的密码帮她打开了,她找到他的微信,点开。原来,当年他不仅是拉黑了她,而且他还换了新的微信号码。顾西不可察觉的苦笑一下,她用自己的手机扫码,添加。她做这些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机器,没有说一句话,更没有问季忘川四年前他把自己拉黑的事。 加好微信,顾西把他的手机还给他。 到了剧院,季忘川买了两杯果汁带了进去。 虽然是挨着季忘川坐,可顾西的身子一直在往旁边靠,她离他很远。 好像季忘川不该带她来看这场话剧的,话剧的主题是爱情,最后以悲剧收场。顾西好像是看呆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她一直呆呆的坐着,知道散场后所有人都离开,她还是一动没动。 演播厅就剩下她和季忘川两个人,头顶的大灯很亮,正好打在她们两个人身上。也许是工作人员并没有注意到她们两个人,以为观众都离开了,就把灯关掉。等着过一会下一场的观众进来。 整个演播厅又陷入了深深的黑暗,顾西闭了闭眼睛,她的眼角划过两滴泪。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季忘川在一旁低声问她:“还好吗?” “很悲伤对吧?刚才的故事,很悲伤。女主角明明那么爱男主角,可是男主角却不相信她。直到最后,她把自己的生命都给了他,他还是不信。”她的语气,有绝望,有凄凉。 季忘川叹了一口气,他没说话。 顾西凄凉的声音又响起,“其实,这四年来,我一直都想跟你要一个理由。要你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可是现在,我不想知道了。这些年,你又交过好几个女朋友。我看着你的社交软件头像从你自己的照片到情侣头像来回换。那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在你那里,什么都算不上。我们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她又流泪了,这是她第一次在季忘川面前流眼泪。 “可是当年,比起温栩,我在你那里又算得上什么呢?”季忘川似乎有些无奈。 听了他的话,顾西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很黑,她脸上的神情并看不清。 “是啊,你们都这样想。” 季忘川把顾西送回家,顾西下车的时候,情绪还是很低落。回来的路上,顾西根本没用告诉季忘川怎么走,他自己就开车过来了。看来,四年前经常走的这条路,他还清楚的记得。 “这四年来,你也走过这条路吗?”路灯下,顾西的脸色更是有些憔悴。 “第一次。”这个答案,足以说明一切。 顾西点点头,可是四年前,她自己一个人走了无数次这条路。 撞见 顾辰宇的车停在路的另一旁,他原本是打算直接把车开到小区里面的。可是刚要转弯的时候瞧见了顾西从一辆陌生的车上下来,他停住车,想看看怎么回事。意料之外,随着顾西下来的人竟然是季忘川。虽然顾辰宇只是四年前见过他一次,可他也不至于忘了他的模样。他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怎么又和这个人搞到一起了,他只是想知道,顾西怎么样。看着他们两个人只是草草的说了几句话顾西就进了小区,顾辰宇待季忘川开车离开后,才发动汽车。 和父母打过招呼,顾西就去浴室洗澡了。顾辰宇到家的时候,听到洗手间哗哗的水声,他朝洗手间看了一眼,猜想应该是顾西在洗澡。父母已经回到自己的卧室了,他走到沙发旁边,翘着二郎腿坐着。显而易见,他在等顾西。 顾西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顾辰宇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坐着玩手机。顾西边走过去边问他“你刚回来?” “嗯。”顾辰宇头也不抬的回应她。 顾西坐下,她把湿哒哒的毛巾放到茶几上,头发虽然还很湿,但是已经不滴水了。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顾西挑眉问顾辰宇,她心想,不会是顾辰宇谈恋爱了吧。 顾辰宇收起来手机,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父母的卧室,房门紧闭,这下他才放心的开口:“刚才,谁送你回来的?” 不妙。顾辰宇话音一落,顾西就想到了,顾辰宇肯定是看到了她和季忘川,否则,他不会这样问。虽然是个疑问句,可是顾西知道,顾辰宇的话里,是肯定的意味。 顾西抬头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贴着头皮,她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你都看到了。”她这话,也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什么时候的事?”顾辰宇不答反问。 顾西眨了眨眼睛,她眼珠朝上转了转,道:“我刚回来那天,就碰到了。” 下面的话,她不用说,顾辰宇也能想得到了。 “如果不是刚才我刚好碰见,你是不是不打算和我说了?”虽然还是一如既往温柔的语气,可顾西听出了话里有几分愠怒。 顾辰宇有多讨厌季忘川,顾西清楚。她如果真的把季忘川住在她对面的事告诉顾辰宇恐怕顾辰宇会每天陪着她住吧。 虽然这是不告诉顾辰宇实情的一个原因,但是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我没想着再和他怎么样,所以,也没打算告诉你。” 顾辰宇叹了一口气,他挪了挪身子,坐的离顾西近了不少。他的声音很低,应该是怕父母听到。 “其实,我早就想到了你会遇见他。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季忘川被聘为A大讲师的事,从顾西告诉他她要去A大上班那一刻起,顾辰宇就想到了,顾西迟早要见到季忘川。只是他没想到,顾西竟然能允许他送自己回家。 “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没想着再和他怎么样。真的。”她说着摇摇头,好像这样做能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 顾辰宇把自己房间的安神片给顾西拿过来,他知道,顾西见过季忘川后,心情反复的肯定很激烈,她说她的药落在学校了,所以希望这安神片能帮助她睡个好觉。 练习 临近比赛,白知许凑着周末休息时间,争分夺秒的练习。他大早上的早早到了赛场,在人头攒动中并没有看见他的偶像老师。没了王冰山,白知许连练习都显得无精打采。差不多九点多的时候,白冰山才穿着赛车服出现在赛场。白知许不愧是王冰山的铁杆粉丝,他一出现,白知许就放下摩托车朝他飞奔而去。 “老师。” 此刻王冰山身边还站着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男人,只是这人看上去比王冰山更显的平易近人更亲切一些。看他穿着自己的衣服,白知许猜想他应该是王冰山的朋友。 “你先在旁边等我。”王冰山手里抱着头盔,他转头对身边的人说。 那人微微一笑,转身重新回到一层一层的石阶上。 差不多两天的时间,白知许一直和王冰山一起练习。中午休息的时候,白知许问起了王冰山有关于顾西的事。 “老师,我们顾老师,她有男朋友吗?”白知许仰着头,因为王冰山和他那位朋友,正坐在比白知许高一层的台阶上。 听了这个问题,王冰山没有什么太过分的反应,倒是他身边的那位不怎么说话的朋友,一脸疑惑的看了看白知许,又看了看王冰山。 “我不知道。”王冰山说着把自己刚喝了两口的矿泉水递给身旁的人。 白知许撇嘴,“那应该就是没有了。” 王冰山垂下眼角,瞧了他一眼。然后起身,抱着头盔走开。白知许见状,也立马蹦起来,跑着头盔紧跟上去。 回学校之前,顾西想去以前经常去的书店买几本书。书店做了新的装修,不过里面的陈列到还是老样子。顾西在标着外国文学的书架上,翻找着自己想要的书。她的手轻轻的顺着崭新的书滑下去,这一切似乎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为了对放一些书,最顶层的书都是平铺着放一摞,书和书架加在一起的高度,差不多到顾西的胸口位置,她一抬手,就能拿到。转了很久,她最后在一本名叫《百年孤独》的书面前停下。她伸出手,刚刚碰到洁白的精装书皮,这时刚好有另一双手也伸过来。看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指,顾西猜测应该是个男人。也许是顾西的动作更快一些,也许是对方有意退让。最后,是顾西拿到了那本书。 书拿在手里,她想看看和她有同样喜好的人是个怎样的人。于是,她抬头。 黄昏的天空连云彩都显得格外温柔,夕阳的余晖也借着书店大而亮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逆着光的人身上,让整个人都充满了浓浓的温柔气息,似乎,连耳朵上细小柔软的绒毛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恍惚间,一切似乎回到了八年前。白的刺眼的短袖,浅色的牛仔长裤,黑色的帆布鞋。泛着粉红色光泽的脸上,长了一双大大的眼睛,因为是双眼皮,所以这双眼睛给人的印象是时刻在笑。高挺的鼻梁上面架着一副金属边框眼镜。方方的镜片,似乎把这巴掌大的小脸都遮去了一大半。还有薄薄的嘴唇,上面还沁着透亮的红色。 “温栩。”不知怎的,顾西拿着书本的手失去意识般的突然松开。一本崭新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呼呼啦啦一阵,精美装订的书角被摔出一个坑,整本书都显得有些不堪。 温栩 装潢古典的咖啡店内,轻柔的音乐在其间流淌。因为傍晚的缘故,店里人不多。可书店附近能坐着聊聊天,又比较安静的地方,也只有这一处了。 顾西看着坐在自己面前,这个不太真切的人,她眼底深处,喜与悲交杂。她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在夕阳的余晖下,有着忽闪忽闪的亮光。 “好久不见。”这四个字里,饱含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真的,好久不见。 温栩唇角一勾,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笑不露齿,温柔的紧。 “好久不见。”他的声线,也是那般温柔。 此刻,两人相对而坐。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周天一天的练习马上要结束,白知许用手背抹着额头上的汗珠,他跟在王冰山身后。 “老师,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他笑着,用些许哀求的语气和王冰山说。 王冰山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紧紧的盯着白知许,自然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后天的比赛,你能不能邀请我们顾老师来看?”王冰山怎么也没有想到,白知许会提这样的请求。他还以为,他是让自己教他赛车呢。只不过,白知许的请求让他眉头一皱,不过,转瞬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为什么?”又是毫无温度的三个字。 白知许挠挠头,他有些拘谨的低下头,心里想着该怎么回答王冰山的问题。 也许是看穿了白知许的心思,王冰山轻声说:“她是你的老师。” “我知道。”三个字,似乎饱含了万般的无奈与失落。 “那你还希望她来看比赛?”王冰山说话的时候朝高高的台阶上瞧了一眼,夕阳之下,那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温柔气息。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摩托车比赛,我觉得这次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希望她能看到。”白知许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赛道上。 听了他的话,王冰山又扭头看了一眼石阶上的人。他能理解白知许,他希望这场重要的比赛,能让重要的人看到。回想他第一次在摩托车比赛,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王冰山点了一下头,算是勉强答应了。看到他点头,白知许一蹦三尺高,高兴的都快忘了东西南北。 王冰山抱着头盔一层一层走上台阶的时候,他在刚才那人身旁站定。 “我看刚刚那个学生和你聊了很久,怎么了吗?”开口是格外温柔的男声。 王冰山看了他一眼,然后道:“后天的比赛,他想要我要请他的老师回来看。” “这挺好的啊。” “只是他这位老师,女老师,比他大不了几岁。”王冰山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身旁的这位朋友自然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虽然,这位朋友的话并没有说完,可话里的意思两人都懂。 王冰山点点头,神情似乎有些哀伤,他道:“他们是师生,学生和老师,不应该的……” “感情这种东西,哪是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再说了,伦理道德,谁也不想违背。可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不也……” 王冰山把手里的头盔递给他,他轻声说了句:“回去吧。” 往事 顾西听了温栩的一句“好久不见”,她垂下眼眸。还真的是,好久不见。他们已经,四年没有见过了。可是,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八年前,他们两个好像都没怎么正式的见过面。 大一上学期,初冬,十一月中旬。江蓠是整个宿舍最活泼喜欢和别人打交道的人,所以她参加了很多的社团和学生会。那天下午,江蓠参加的志愿者社团有一场讲座需要社团的成员去听,可是江蓠当时还要去忙学生会的工作。二者孰轻孰重,江蓠自然清楚。顾西是整个宿舍最老实巴交的人,她没有参加任何社团和学生会,所以,江蓠自然找了顾西替她去参加志愿者社团的活动。苏湉当时也参加了志愿者社团,所以那天吃过午饭,苏湉就带着顾西去了开讲座的学术报告厅。路过图书馆楼下的超市的时候,顾西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在超市买了一包彩虹糖和一瓶阿萨姆奶茶。以为是冬天的缘故,超市里有热饮,超市收钱的老伯伯从保温柜里拿出一瓶阿萨姆奶茶。保温柜上面亮着的红色的37度的符号,仿佛还历历在目。 本来就是一场没有意义的讲座,再着说她又是替江蓠来参加的。所以,顾西拽着苏湉,猫着腰跑去最后一排坐下。 学术报告厅一楼的椅子,很大也很软,放眼看去是软乎乎的红褐色。 饮料,糖都摆放整齐,顾西和苏湉惬意的靠在椅子上。好像她们不是来听讲座的,而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刚坐下没这么多久,讲座就开始了。先是社团的团长讲话,接着是一位社会爱心人士讲话,紧接着一位xJ的同学站卡来发言,说她们xJ不是住在大山里或者大草原上,她们那里也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希望大家不要对她们xJ有偏见……顾西稀里糊涂的就听了这么多,台上陆陆续续还有人在讲,可她却也听不下去了。 志愿者社团,顾西发现,这个社团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女同学,男生还真是少之又少。可能对于做慈善这种事,女生比较喜欢吧。 她撇撇嘴,趁台上的人不注意,迅速的往嘴里抛了一块紫色的糖。 真酸……她咂咂嘴,面部有些扭曲的看着坐在她身旁的苏湉。 “你尝一个,真酸。”说着,顾西同样递给苏湉一个紫色的糖。 苏湉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放到嘴里。她闭着眼睛,用手小幅度的拍着顾西的胳膊。 “还真酸,你故意的吧。” 顾西耸耸肩,她道:“酸了好吃。” 见苏湉还要打她,顾西动作极轻的闪躲着,她们两个就这样趁别人在台上不注意,打打闹闹起来。 穿着一身厚衣服,报告厅的空调开的又足,没过多久她们两个就打累了。顾西的脸红扑扑的,她大口喘着气,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冲苏湉摆摆手,小声道:“不闹了不闹了,歇会儿。” 说完,她很自然的拿起手边的奶茶喝了一口。喝完之后,她侧身放好奶茶,那一瞬,她视线的余光好像瞥到她们背后站着一个人。顾西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她也不敢回头看。颤颤巍巍的坐好,她目视前方,连头也不敢转的对苏湉说:“咱俩后边,好像站着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小,因为害怕被后边的人听到。如果她没看错,她们两个身后真有人的话,那刚才她俩打闹的样子就全被人看了去。而且那人一直在最后面站着,总感觉像是一个领导级别的…… 顾西这样一说,苏湉也跟着紧张起来。她吞了一口口水,声音有些颤抖,道:“你扭头看看。” “我不看。”顾西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僵着整个身子。 “你看看。”在座位底下,苏湉把手伸到顾西那边,使劲拽了拽她的阔腿裤。 顾西一咬牙,“行,我看。” 转头,定睛。也就是这一次回头,温栩就深深的刻在了顾西心里。 一个男孩子,瘦瘦高高,白白净净的。看上去大概一米八出头,头发很短,但是比板寸要长一点点,大大的眼睛。顾西眨眨眼睛,她从来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也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温柔的男孩子。一件白色高领毛衣,黑色的运动裤,白色的板鞋。他的手里,还拿着相机,见他在认真的拍照,顾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秒。 往事 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热,顾西唰的一下转过身。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感觉。 “后面是谁?”苏湉还是一副好学生的坐姿,她悄悄问顾西。 顾西眨吧了两下眼睛,她有些呆呆的开口:“一个人。”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个人啊。我是说,是老师,还是学生?”苏湉又问。 苏湉的话好像成了顾西再次回头的理由,她第二次转头,这次她看的时间略短,对方并没有发现她。 看他的打扮,应该是个学生。 “学生。”一个很好看的男学生。 “那不就得了。没事儿。”得到顾西的答复,而且是让人满意的答复,苏湉又重新恢复了那老一套慵懒的坐姿。 可顾西,却随意不起来了。她时不时的往后面瞥几眼,似乎多看几眼就能多得到一些关于对方的信息一样。 这是顾西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她小心翼翼的朝后面看,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对方好像并没有在意,只当是正常的对视,继续各个角度认真的拍着照。 被发现了,顾西也没了勇气再继续偷看。她的手指在大腿上敲打着,心里在盘算,这个学校很大,学生很多。这个讲座结束之后,她很难说还能再碰到他。可是,出于一个女孩子的矜持,她又不能做什么。 好像,她已经做好让自己第一次心动的人离开的准备了。讲座结束,她没有去试图和他说话,也没有去问其他同学有关于他的信息。她只是拉着苏湉的手,静悄悄的跟在他身后。真的是他的身后,离得很近,好像有五十厘米那么近。出了学术报告厅,顾西看着他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她想,他应该是学生会的干部,负责拍照宣传的。 惊鸿一瞥,她只知道,他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男孩子。她不知道他的院系,不知道他是哪一届的学生。不过顾西猜测,他应该是学长吧。毕竟宣传这种工作,一般不会交给大一新生去做。 后来,顾西才知道,这样温柔的一个人也有着同样温柔的名字:温栩。 顾西喜欢在学术报告厅见到的那个男孩子,这种喜欢,好像很深沉又好像很浅淡。深沉到她把他放到了心的最里面,她经常会做梦梦到他。浅淡到她的喜欢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人感受得到她对他的喜欢。 顾西本以为,学术报告厅一别她再也见不到那个男孩子了。可是尽管这样,她还是很喜欢他。 上学期的选修课有高数和英语,整个宿舍的人都选了英语,可顾西偏偏不喜欢英语,她宁愿学高数,也不想看到和毛毛虫一样的英文字母。 高数课是整个经济学院的选修这门课的学生一起上,本以为是间很大的教室,可却是一间小教室,不是阶梯教室那种,就和中学的教室一样。教室还不算太小,不过学生就四十几个。虽然一整个学院的学生很多,可是有勇气并且有兴趣学习高等数学的学生,还真是没多少。尤其是女生,顾西每次去上课都坐在最角落里,她们班有四个选这门课的女生,其他三个同一个寝室,她不好过去和人家一起坐,索性她就自己坐在角落里。第一天上高等数学课的时候,顾西就数了数,四十五个学生,只有十个女同学。哪里像英语课,她们用着最大的阶梯教室,而且一个教室还坐不下,学校给他们安排了两间教室两名英语老师。 最开始自己一个人去上高数课的时候,顾西还能坚持,可到了冬天,她还真的有点想逃课。她记得很清楚,冬天的F楼,没有暖气,他们的高数教室在四楼,一入冬就冷的像个冰窖。再加上学校四面环山,冬天雾霾很严重,三三两两的同学都喜欢逃早上的高数课,她还算有原则,一次都没逃过。 可尽管她一次都没有逃过课,她也没有在高数课上注意到温栩。如果她早知道温栩是她的高数班同学,是她的同院系同学,也许报告厅那天跟在他身后的时候,她就不会那么失落了。 顾西在高数课上发现温栩,是报告厅讲座活动后第二周。周二她大早上去上课,和往常一样,顾西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红色的围巾只让两只眼睛露了出来。她还是坐到了最角落里,厚厚的窗帘好像可以让她多感觉到一丝温暖。 高数老师进来,大家都知道没有暖气太冷,所以都朝前坐,紧紧挨着,也没有空着的座位。老师正讲着微积分的基础知识,一阵敲门声打断老师的声音也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 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顾西也把头抬的高高的朝门口看去。一个男生,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羽绒服上的帽子还在头上戴着,他围着黑色的围巾,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脸。背上是灰色的双肩包,两只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面。他就像一棵树一样,笔直的站在教室门口。 “怎么迟到了?”高数老师站在讲台上就可以看见门口的人,所以她并没有走下讲台。学生迟到,老师自然不开心。 “不好意思老师,我感冒了,刚在医务室打完吊瓶。”说完,门口的男同学还咳嗽了几声。沙哑的病态声音,还伴随着几声咳嗽,没有理由说他撒谎,大家都相信了他说的话,包括高数老师。所以,老师让他进了教室。 男生是个有礼貌的人,一声谢谢老师之后他转身关紧教室的门。 老师还没开始讲课,看样子是要等他坐好。顾西看见,那男孩子走到门口第一排座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也在那个座位上停留了几秒。接着他继续往后走,因为前面都坐满了人,顾西猜测应该是他原来一直坐的位置被别人坐了男孩走到坐着学生的最后一排,最后一排只有顾西自己坐着,整间教室一共三列桌子,顾西坐在教室最左边一列。男孩是从右边走过来的,他没有坐到顾西旁边,也许是因为她是女孩子的原因。他坐到了中间那一列的最后一排。这下,最后一排有人和自己作伴了,顾西也没了听课的心思,她一直不太明显的盯着刚才进来的男生。 他在顾西的注视下摘下帽子和围巾,一瞬间,顾西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她呆呆的看着和自己仅隔一个过道和一张桌子的男孩儿,原来,是在报告厅见到的那个人。直到现在,顾西都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从这件事情当中反应过来的,她只记得,她的笔当时掉在了地板上,啪嗒的声音很响亮,很清脆。她弯腰捡笔的时候,不自觉的笑了。 那天的高数课,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上完了。 往事 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同样也选了高数之后,顾西比以往更加喜欢上高数课了。哪怕是早上气温再低,雾霾再大,她都一如既往的去上课。只不过,那一次之后温栩就回到了他原来第一排的位置,顾西没有和他讲过一句话,没有打听他在几班。她唯一做的就是,坐在对角线的位置,偷偷看上他几眼。至于他的名字,也是因为老师提问他的时候叫了他的名字,这样她才知道的。 十一月中旬认识了他,到一月中旬学期末高数考试,她们两个这一整个学期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了。 知道温栩和她是高数班的同学之后,顾西带着苏湉去上了一节高数课,她本来也是打算喊上江蓠一起的,可是江蓠学生会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她没有时间。顾西把苏湉拽到高数教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温栩只给她看。 苏湉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说:李嘉佳旁边那个人啊。 顾西朝温栩坐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问正在玩手机的苏湉:“什么李嘉佳?那个穿紫色卫衣的男生?”温栩旁边坐着一个穿紫色衣服的男生,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看来应该是同班同学。 苏湉又朝那边看了一眼,她点头“嗯,他是我们社团的,我认得他。” “那他旁边那个人呢?”顾西又问。 苏湉又看看一眼,她摇头:“那个人我还真没见过,不知道。” 顾西有些泄气的垂下头,她看了两眼远处的温栩。 “怎么?你对那个穿黑衣服的,有想法?”苏湉小声和顾西打趣道。 顾西瞧了她一眼,她没说话。这样的沉默,更像是默认。 苏湉和顾西认识这么久,她自然了解顾西。所以,第二天顾西还没睡醒,苏湉就把她摇醒,扔个她一张纸。 顾西眯着眼睛拿过落在被子上的纸条,上面一串数字,看上去不是手机号码。 “什么啊?”她问苏湉。 苏湉一脸骄傲的说:“温栩的qq号码。你小姐妹厉害吧,帮你搞到了。” “什么!”顾西惊的一下坐起来,她看着纸条上的数字满脸的难以置信。 幸好这一会儿宿舍没有人,否则大家会被她吓坏的。 “你从哪里弄来的?”顾西紧紧捏住纸条的两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上面的数字。 “就我们社团那个李嘉佳啊,我从社团的群里加上了他的qq,他和那个叫温栩的同一个寝室,所以理所应当有他的qq号码。”顾西谁在上铺,苏湉耷拉着,两条腿,在空中来回晃。 “就这样?”顾西有些不相信的问苏湉。 苏湉耸耸肩,“就这样啊。而且我还帮你打听到,他现在还是单身,他好像是咱们系宣传部的,都说他办事能力很强,你加油哈,一定要把他拿下。” 往事 在谈情说爱这方面,顾西哪里有什么经验。她以前上学的时候,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吧,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近人家。手里的纸条差点被她撕碎,她有些伤神的看着手里的纸条。那个时候,苏湉刚刚和张元野交往,顾西唯一能请教的人,也只有苏湉了。 在苏湉的怂恿下,顾西加了温栩的qq好友。冬天很冷,宿舍晚上十点准时关灯。苏湉和顾西两个人窝在阳台上,毛绒绒的睡衣外面还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温栩通过了好友申请,她们两个人捂着嘴在阳台上笑的前仰后合。 就这样,顾西和温栩的故事开始了。 在遇见温栩之前,顾西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比较矜持的人。可遇到温栩之后,她发现自己打破了以前很多的原则。 温栩刚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就问她是谁。她毫不隐瞒的报出自己的大名,还附带说了句我也是经济学院的学生。可是,看上去温柔的人对待陌生人好像格外无情。温栩发过来规规矩矩的一句话:我不认识你。顾西窝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有些苦恼,该怎么回答温栩。都怪她以前,压根不和男孩子打交道,现在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吧,却连说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想了好久,有些丧气的回了温栩一个嗯字。温栩温栩,格外高冷的温栩。“那我把你删了”,一句话,顾西还没来得及反应,等她给他说句等等的时候,系统就已经提示说对方还不是你的好友。 那一夜,顾西无眠。 她躺在枕头上,瞪了一夜的眼。一方面,她很难过,难过好不容易有勇气加了温栩,却还什么话都没说就被温栩给删掉了。另一方面,她又有些欣慰,欣慰的是温栩不是那种胡乱撩拨的人,至少从刚刚的事情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乱来的人。 反正有了他的qq号码,大不了过几天再加一次嘛。 往事 果真,对于温栩,顾西是认真的。没过几天,顾西再一次加了温栩。这次,白知许依旧是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你别先急着删掉我,删掉我你会后悔的。”顾西把苏湉教给她的话原封不动的发给温栩。 温栩眉头一皱,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为什么?”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话少,特别少。 顾西拿着手机去找苏湉,问苏湉她该怎么回复。苏湉眼珠一转,道了句:“你就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在谈情说爱这种事情上,顾西是无条件相信苏湉。江蓠忙着学生会的事,根本没有时间管她,她现在有什么事,只能是求助苏湉。 顾西每天早晚各会给温栩问候早安晚安,白知许偶尔会回复她一下,当然这种情况是极少数。她也偶尔会故意挑起一个话题和他聊,可白知许搭理她的时候,更是极少。 顾西在温栩身上,下足了功夫,铆足了力气。终于,她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不知怎么,她整天盯着温栩和她的聊天框发呆,每到中午或者晚上吃饭的时间,顾西就发现,温栩的网络状态便显示为4G在线,其他时间,一般都是wi-Fi在线。或许…… 苏湉还在床上躺着逛淘宝呢,就被顾西拉来起来。 “干嘛?”苏湉一脸懵。 “去餐厅。”顾西说着开始穿外套。 “不是晚上不吃饭吗?”苏湉虽然很疑惑顾西为什么非要去餐厅,不过她还是跟着顾西一起,穿好外套。 “去就对了。” 顾西拉着苏湉,奔跑在去餐厅的路上。那时候学校有三个餐厅,最大的那个餐厅还有三层,顾西想,温栩这种人肯定会来大餐厅的一楼,她找了个能看到门口的位置,老老实实的和苏湉坐在那里等着。 不一会儿,温栩果然出现了。顾西紧紧抓着苏湉的胳膊,脸上压抑不住的雀跃。苏湉被她抓的直咬牙咧嘴,足以看出顾西此刻有多么激动。 就这样,顾西找到了温栩在宿舍和出宿舍的规律,他出宿舍,无非就是去餐厅,操场,图书馆和教室这几个地方。从那以后,无论严寒酷暑,顾西都会拉着苏湉凭借着温栩的网络状态穿梭在校园的角角落落。这一恍,就是三年的时光。 窗外的天都有些昏暗了,面前的咖啡好像都凉掉了,不过好在天气不冷,咖啡喝起来也还不错。 顾西今天涂的眼影似乎有着小小的亮片,她垂眸的时候,眼底竟是一片光。 “温栩。”八年了,她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曾经,她在心里又喊了多少次这两个字。 温栩微微点头,他看顾西,是熟悉的。毕竟,大学那三年,她对他的心意,他不是不知道。 “你现在过的好吗?”顾西的声音有些颤抖,连她端咖啡的手,都有些不太稳当。 “哎呀,”不等温栩说话,顾西又自顾回答:“肯定很好,你这样的人,肯定会过的很好。”她这话,是真心的。 “你呢?”温栩问她。 “我?挺好的。” “你还记得以前吗?” “怎么不记得。大学前三年,我用两年半来喜欢你,用半年来忘记你。” 前尘 也许真的是对以前的事释怀了,也许真的是长大了。顾西微微笑着看着温栩,他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她的心好像跳的没有那么厉害了。 以前的顾西,太喜欢温栩了。她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统统都给他,可是温栩呢,好像那个时候,他的眼里并没有她。 “别提以前了,温栩。”顾西笑着,好像她此刻真的很开心。她笑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不过,放在大腿上的手,却是微微颤抖着。 “好。”温栩还是和以前一样,话少,却字字说到点上。他唇角一勾,问顾西,“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回我们学校了,教书育人。”他们的学校,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A大吗?” “对。” “做老师挺好的……” “是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顾西打断温栩的话,她又问“你呢?现在在干嘛?” “我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 顾西点点头,“想到了,你那么喜欢摄影。你这种人,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成。”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顾西侧着脸,静静地看着窗外。偶尔路边会走过几个人,她们一前一后,倒是也不怎么说话。顾西就这样一直侧着脸看着,她其实没有什么要和温栩说的话,可是,这么久没见了,她想再和他一起坐一会儿。 相同的,温栩也是一样。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顾西,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顾西有这么安静的一面。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提出的离开。温栩帮顾西拎着她在超市里买的东西,两人并肩走在路上。 夏天的夜,有着丝丝凉风,吹在身上让人很舒服。 “我记得最后一次见你,就是在前面那个路口。”顾西忽然停住脚步,她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准确地说,应该是最后一次看到你的背影。我真的很佩服那个时候的自己,那天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我就一眼,就看了那么一眼,就笃定那个背景是你。”顾西说着吸了一口气,她又笑了起来,“如果当初我能继续喜欢你就好了……” 如果她能一直喜欢温栩,那么她就不会再和季忘川发生任何故事。 只可惜…… “江蓠还好吗?”顾西抬脚。 温栩顿了一下,低声说:“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和她好好的呢?她那么喜欢你。” 她那么喜欢他,费尽心思得到了他,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呢? 暖黄色的路灯下,温栩的眸色温柔,“江蓠”,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他动了动嘴角,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又想说很多的话。 最终,他只说出了四个字“造化弄人。” 街上,来来往往的很多穿着校服的高中生,顾西看着他们,似乎是无意的开口:“我们的故事,终究是过去了。” 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这似乎是对往事最大的释怀,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遇见温栩,顾西是期待的。 邀请 周一,顾西八点半准时到办公室。这时候办公室已经有好几位老师了。因为上周最后是和王冰山一起去听的讲座,所以顾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王冰山。他还是老样子,低着头看着手机。有时候顾西很不理解,他这个人上课的时候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摘下来包,然后坐下。刚想收拾一下办公桌,顾西发现办公桌上有一张红色的类似于门票之类的东西。她有些疑惑的皱着眉头,然后拿起来。“摩托车比赛观赛券”她不自觉的念着上面的几个大字。哪里来的?顾西抬头环顾办公室一周,难道是学校发的?她又看了看隔壁办公桌,空空如也,桌面上什么也没有。上课铃一响,好几个老师都出去上课了。顾西盯着手里的票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小力的敲敲她和王冰山的隔板。 “怎么了?”声音虽然很轻,却依旧冷酷。 顾西扬了扬手里的票,她刚想问王冰山是不是也有。 “我放的。”言简意赅。 “你放的?”顾西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票,她又问:“办公室的老师你都送了?” “只给了你。” 只给了她?为什么只给她?顾西此刻脑袋里飞过一万个为什么。她记得那天她看到王冰山在看赛车视频,难道这场比赛他参加了? “这比赛,你参加了?” “嗯。”,这次,王冰山连头都没有抬。 “那你给我票,是想邀请我去看比赛?”顾西满脸的不可思议。 “当然。” “可是,咱办公室这么多人,你为什么只给我自己啊……”顾西压低声音,生怕别的老师听见,“莫非……” 莫非,这王冰山对她有意思?不过也不能够啊,她也没看出来他有喜欢她的意思啊。 “别多想。”三个字,及时遏制住了顾西的胡思乱想。 “比赛在明天上午,这是内部人员入场券,一般人很难搞到的。所以,希望你不要错过这次机会。”破天荒,王冰山第一次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虽然他仍旧是面无表情,可这对顾西来说,已经是极大的震惊了。 明天上午……明天上午……顾西边念叨边看课程表,明天上午她有一节课,好像去不成。可是,这票是人家好不容易弄到的,她不去似乎不太好。 那明天上午的课,应该怎么办呢?顾西正纠结的时候,王冰山又敲敲她的隔板。 “我的笔记本呢?”他问她。 笔记本……顾西一拍脑袋,上周五讲座结束后她跟着季忘川直接从学校走了,没来得及回办公室。她一紧张,笔记本落在季忘川车上了。 顾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撇撇嘴,她说:“我周五直接回了家,把笔记本落家里了,不好意思啊,明天给你拿过来可以吗?” 王冰山没说话,他这也算是答应了。 今天下午的课,顾西没再像以前一样下了课就赶紧离开。她在教室门口停了片刻,为的就是见到季忘川。她的笔记本可以不要,可毕竟王冰山的笔记本还在他车上。果真,季忘川在上课铃响之前就到了教室门口,看到顾西,他自然停住脚步。 顾西看到他走了过来,轻声道:“周五的时候,我把两本笔记本落在你车上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我……” “哦。那两本本子啊,我猜应该是你落下的,就顺手放在公寓了。等我回去,给你送过去。”季忘川说着,脸上还挂着浅浅的微笑。 顾西摇头,“还是我去找你拿吧。”毕竟是自己的东西在人家那里,她怎么好意思再让人家给送过来。 突破 下午下班后,顾西去餐厅吃完饭又回的宿舍。她进单元门口的时候,徘徊了好一阵,终于她还是走了进去,并且咬牙敲开了对面的金属门。 心,扑通扑通的跳着。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她似乎还听到了屋里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看样子,他来了。 趁门还没有打开,顾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期待的是,季忘川直接递给她两本本子,她接过来立马就离开。可现实,却常常事与愿违。 季忘川应该是刚刚洗完澡,他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就打开了门。对于这般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季忘川,顾西有几秒钟的惊吓。他的样子,确实吓到了顾西。胸前裸露的大片皮肤,头发还滴着水,顾西眨了一下眼睛。她猛的转过身去,靠着门口的白色墙壁,在洁白无瑕的墙壁的映衬下,她的脸,愈发的红了。 她低着头,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季忘川自然是看不到她这幅模样的,他漫不经心的开口:“进来拿吧。” “不,不用了。你还是帮我送出来吧……”顾西低着头,似乎她的头比刚才更低了。 季忘川瞅了一眼她绞在一起的双手,似乎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他一伸手,准确的抓住了顾西的手腕,将她拽到了房间里面。 顾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吓得她都没来得及反应。她只觉得,季忘川的手心很热,似乎都能灼伤她的皮肤。 待顾西反应过来,季忘川已经用另一只手将门关好了。她的背紧紧靠着门口的墙壁,正前方就是季忘川,距她不足十厘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季忘川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额头上。 季忘川居高临下的盯着顾西,他没有离开她,反而靠她更近。顾西很想努力的往后退,可是身后是一堵墙,她退不了。 当顾西微微有些勇气敢抬抬眼睛看看近在咫尺的季忘川,触及到他的眼睛,她发现,季忘川还是一如既往的有魅力。她顾西这一辈子,怕是都逃不开季忘川这个人了。 小心翼翼,担惊受怕。这是季忘川从顾西的眼里看到的。他稍稍躬了躬身子,让他们两个四目相对。 “顾西,这四年,你有想过我吗?”季忘川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一丝丝情绪。 他的眼睛极其清澈,若不是他之前对自己做的那些事,顾西恐怕都要相信他是一个正人君子了。 “没……”她的话还没说完,季忘川便堵住了她的嘴。他的吻,来的突然。在顾西看来,毫无感情。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她也不做任何反应。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冷漠,季忘川也停下自己的动作。 “你就这么冷漠?”他说话时的喘息正正好好喷在顾西脸上。顾西偏过脸,她抬手抹了一把嘴唇。 “我的本子呢?”她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她只想要回自己的本子。 闻言,季忘川抿着嘴点点头,他转过身。 “过来拿。” 顾西往肩膀上收了收自己的包,迈着发软的双腿,颤颤巍巍的跟着季忘川。 “顾西。你恨我?对吗?” 此刻,季忘川是背对着顾西的,顾西在他后方两米左右的位置。 “不恨。” “那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季忘川手里拿着顾西的本子,却没有转过身要给她的意思。 顾西这一会儿倒是也不着急了,她就看着季忘川的背影。恍惚间看到了四年前的那个他。 “接受过一次,大失所望。” “我这个小丑,在你的生活里做的可笑的事情太多了。以前的顾西,早就在四年前你消失的时候一起消失了。现在的顾西,虽然依旧很差劲,但是,至少不会犯以前犯过的错误。”顾西深吸一口气,她继续说:“我不恨你,也不恨江蓠。你们两个没有错,可是你也要知道,我更没有错。我们谁都没有错,凭什么就得要我来当受害者。” 是控诉吗?也许是,也许不是。连顾西自己都不清楚,她现在讲的这些话,明明说着不怪季忘川,可是句句却又在针对季忘川。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有多么的矛盾。 逃离 明黄色的笔记本被季忘川轻轻捏在手里,顾西的话在他耳边回荡,他低着头,像是在沉思什么。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顾西走向前,伸手抢过季忘川手里的本子,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这个季忘川是听的到的。 “再见。”留下两个字,她匆匆离开。待季忘川转过头来,门都已经关上了。 也许,他当年是真的伤害到了她吧。看着空落落的双手,季忘川抿唇一笑。 药……顾西此刻最需要的,是她的药。她回到家,来不及把本子放好,直接随手丢到了门口的鞋柜上,便急匆匆跑去卧室。药通常放在她床头柜的抽屉里,顾西跪在地上,拉开抽屉就看到了透明的药瓶。她硬生生的咽下去一粒,喉咙间还留着丝丝苦意。她闭着眼睛,靠着床边,好像这一会儿,心跳没有那么快了。 顾西不明白,为什么一回国,就让她遇见了季忘川?好像,她这一辈子,都要活在季忘川的阴影之下了。 这一夜,顾西过得艰难,季忘川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可是这一夜,终究也是过去了。 因为今天被“王冰山”被邀请去观看比赛,顾西特意把上午的课调到了下午。她找出来很久不穿的运动服,又给自己找了一顶鸭舌帽。黑色的运动服,白色的鸭舌帽,这般打扮的顾西,看上去像是个高中生。 出门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朝对面看了一眼。季忘川应该去上班了吧,她猜想。 顾西把入场券放到包里,其实她并不是特别想去看这场比赛,赛车比赛,她并不感兴趣。可是,“王冰山”既然已经邀请她来了,她不去的话,好像有些驳了他的面子。毕竟以后还要做同事,她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校门口的出租车很多,顾西随意拦了一辆。到达比赛场地的时候,入口处人还不多。但是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排队,不过男孩子居多。这种极限运动,应该男孩子们比较喜欢吧。顾西戴上帽子,抬脚超入口处走去。 “嘿!”好像有人在叫她。 顾西停住脚步,尽管那人没有叫她的名字,可是顾西没由来的觉着,那人是在喊他。 她回头,果不其然。白知许站在她身后不足两米的地方,正笑嘻嘻的看着她。 顾西看着孤零零的白知许,问他:“你怎么来了?不上课吗?” 她那人真的表情,俨然一副严师的样子。 白知许耸耸肩:“上午没课。” “怎么可能……”顾西怎么可能相信他的话,不过,她并没有要和他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哎。错了。”白知许看顾西转过身去,又要去前面排队。他朝前迈了一大步,挡在顾西前面。 “你这是内部入场券,不用在这里排队,要去那个入口进。”白知许说着用眼神示意顾西朝右面看。 果然,右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块红色的牌子,上面写着白色的大字:内部人员入场处。 顾西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白知许:“你怎么知道……” “那不是写着呢么?”白知许又是耸耸肩。 顾西撇嘴,:我不是问你你怎么知道内部人员要在那里入场。我是想问你,你怎么知道我拿的是内部入场券? 白知许转了转眼珠:“猜的。” 顾西刚想再说什么,白知许便被一个看上去刚刚二十出头的青年叫过去了。 “小白,快点去换衣服了,比赛马上开始了。” 白知许朝顾西晃了晃脑袋,它笑嘻嘻的跑开了。 顾西盯着他的背影迷惑了一阵,换衣服?换什么衣服? 比赛 算了,不想了。顾西摇摇头,慢悠悠的朝另外的入口走去。 她进去赛场,真是第一次见这种赛场,简直一望无际啊。不过也是,摩托车嘛,必须要有大的场地。顾西伸着脑袋找王冰山,差不多把赛场内所有的人都扫遍了,顾西才看到a区台阶最高处站着的王冰山。她无奈的笑了一下,然后一层一层的上台阶。 “来了。”没想到是王冰山先发现了她的到来。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顾西。 “嗯。”顾西点了一下头。她并没有多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王冰山旁边的男子。这个男人,好生俊俏。顾西眨了眨眼睛,她好像是第一次见这么帅气又不失俊美的男人。这人,看上去应该和她们年龄相仿,不过身上却有着一丝单纯的气息。少年时的季忘川,好像都不及他。 感觉到顾西的打量,那位同样身穿黑色运动套装的男子朝顾西笑了笑,他讲了一声“你好”,顾西发现,他真是唇红齿白。细长的眉毛十分浓密,眼睛也是圆圆的,高挺的鼻梁,整个脸庞是有些削瘦的。 听到这句你好,顾西也同样的讲了这两个字。 王冰山迈下来一层台阶,他朝俊美男子挑眉,“你看着她。” 顾西自然知道,王冰山口中的这个她指的是自己,她这一会儿到像是个学生了,抬着头问王冰山去哪。 “比赛。”丢下两个字,王冰山离开了。 “坐。”顾西还没反应过来,俊美男子就邀请她坐到自己身边。 女生的思维真的是千奇百怪,就在顾西坐下的瞬间,她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了无数个王冰山邀请她看比赛的原因……最后,她选择了自己认为可能是最大的一个:王冰山觉得她太优秀了,想要把她介绍给此刻她身边的这位男士。 这不就是变相的相亲吗?顾西心想。 “听老王说,你是新去的老师。”俊美男子开口问顾西,说话之余他还递给顾西一瓶矿泉水。 “啊?”顾西停止神游,她接过水,略显尴尬的一笑。 “对,我刚去a大没多久。” “顾西,对不对?”俊美男子又笑着说。 顾西点头,她问道:“请问,你……” “乔予舟。”他猜到了顾西是问他的名字,乔予舟笑着说。 好温柔的名字,好温柔的人。 顾西心想。 “你和王……呃……”一时间,顾西还真不知道王冰山的名字叫什么了。 “王琛。”乔予舟轻笑。 “对。王老师,你和王老师是朋友?” “在澳大利亚上学的时候,我和他是同寝室的室友。” 顾西点点头,同样都是澳大利亚回来的人,为什么小乔这么温柔,小王就那么冷淡呢? “看!那个红色摩托车,从右边数第二个人,是老王。”参赛人员都已经坐在自己的摩托车上准备就绪了,在乔予舟的指引下,顾西果然看到了带着头盔的王冰山。这样乍一看,还挺帅。 “对了,你看那个蓝色头盔。”乔予舟指给顾西看。 全场就只有一个赛手是蓝色头盔,顾西一眼就看到了。 “怎么了嘛?”她问。 “那是你们学校的一个学生,别看他年纪轻轻,能力倒是挺强。听老王说,他叫什么……白……还是白什么……” “白知许?”顾西略显意外的说。 “对,就是这个名字。” 比赛2 顾西盯着那个蓝色的头盔,想不到白知许这小子,竟然还有这个喜好。 比赛开始了,听旁边观众席的呐喊声,顾西猜测这场比赛应该很激烈,可是她天生对这种运动不感兴趣,这倒让她感觉有些无聊。 她转身,发现乔予舟在低着头玩手机。 “你怎么不看看他们骑得怎么样?”顾西想,男孩子在运动这方面,应该兴趣会比女孩子高一些吧。 “我对赛车,并不是很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今天还要过来啊?”顾西不解。 乔予舟抬头,他盯着赛场上一划而过的红色摩托车,“老王每次比赛,我都来。” 比赛结束,王冰山好像并没有获得一个很好的成绩。倒是白知许,他倒是笑嘻嘻的得了一个奖杯。 “走吧。”经历了一场比赛的王冰山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叫了一声“小乔。” 顾西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迂回,她刚刚起身,白知许就走了过来。 “嘿!”白知许朝顾西一笑。 碍于师生关系,顾西根本没有搭理他。 “我们先回去了。”王冰山和乔予舟并肩而立,对顾西说。 顾西一怔,他们先回去了?那她呢? “那,我呢?”她忍不住问出口。 “谁邀请你来的你就跟谁一起走。”王冰山丢下一句话,和乔予舟双双离开。 顾西喊了一声,“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 “不是我,是他!”尽管是走着路而且还背对着她们,王冰山还是准确无误的指着顾西身旁的白知许。 顾西转身,“入场券是你给我的?” “准确的说应该是我让王老师给你的。”白知许调皮的笑了笑。 顾西舒了一口气,早知道她就不来了。看了一眼白知许,她今天拿了奖,心情应该很好,她不想再批评他了。索性,顾西摇摇头,准备自己打车回学校。 见她要离开,白知许追上她,走在她身侧。 “顾老师你去哪里?” “回学校。” “不如吃完午饭再回去吧。” “不用了,我不饿。” “你看我今天赢了比赛,我高兴嘛,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一句“好不好”让顾西有些慌神,白知许这般说话,倒是像在哄一个孩子。 她摇头:“不用了。” 白知许依旧步步紧逼,“你看你今天特意来看我比赛,怎么着我也得好好谢谢你不是。你就给我这个面子呗!” 出了赛场,顾西想要去拦车。白知许挡在她面前,“这附近有一家超级好吃的牛肉面,我带你去吃。” “不用……”顾西话还没说完,白知许就拽着她的包带,快走在道路两侧的人行道上。 “你用,你用。”他笑着,碍于师生的关系,他没敢直接去抓顾西的手。 牛肉面 一家并不太张扬的小店,店里的招牌是牛肉面,老板娘也是一副五十出头的样子。粘着星星点点油渍的木桌,火红火红的辣椒油,还有旁边的醋瓶子。顾西坐在白知许对面,她有些恍惚,一切似乎回到了她的大学时光。 “老师,我们要牛肉面吧,可以吗?”白知许把奖杯放在桌上,那动作很轻,看来他很宝贝这个东西。 顾西点点头。 “香菜要吗?” 顾西再次点头。 白知许蹦蹦跳跳的跑去和老板娘讲,他身上散发着年轻人独有的气息。 “这附近也没有什么高档的餐厅,只能请你吃面了。”白知许说着,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红茶放到顾西面前。 看着渗着水珠的饮料瓶,顾西本想说,“不好意思,我不喝饮料。”可是看白知许兴致勃勃的模样,她没忍心打消他的热情,她微微一笑。 “其实你不需要请我吃饭的。” “那怎么行,再怎么说你前几天也帮我一次大忙。你今天还特意来看我比赛,我当然要……” “我不是特意来看你比赛的,我以为是王老师邀请我来……” “面来咯。”老板娘端着两碗面走来,打断顾西的话。 “顾老师,其实,我……”白知许打开一次性筷子,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顾西睁着眼睛瞪着他,想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唉。算了。”白知许摇摇头,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片夹到顾西碗里。 “你干嘛?” “我不吃牛肉,不然就浪费了。” 顾西撇撇嘴,其实,她也不喜欢吃牛肉的。 最后,顾西说没有学生请老师吃饭的道理,再说了白知许现在还只是个学生而已,所以这两碗面是她付的钱。 下午顾西没课,白知许也不着急回去上课,所以两人决定坐公交车回去。顾西习惯坐在最后一排,白知许也随着她坐到她旁边。顾西撇了他一眼,她没说话。从赛场到学校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顾西这几天晚上睡眠不太好,随着晃动的车厢,她已经昏昏欲睡了。 白知许看到她马上要睡着的样子,伸出右手挡在了车窗上,顾西往右一靠,刚好把头靠在白知许的手上。二十出头的男孩,此刻脸上挂着耀眼的笑容。 公交车走走停停,沿途有不少学生上车,白知许知道那是A大的学生,他低头看了一眼睡的正熟的顾西,用左手拿过自己的外套,松松垮垮的遮住了顾西的脸。她是学校的老师,被学生看到一个女老师和一个男学生坐在一起,难免会议论。 离学校还有一站的时候,白知许把顾西叫醒,顾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她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靠着白知许的手。她只觉得在自己学生面前睡着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她吐出来四个字。 白知许没讲话,公交车停住,在前面坐着的学生先下车,顾西和白知许最后下车。 无巧不成书。季忘川今天下午刚好不上班,他怕明早上班开车不方便,就把车放在了学校门口。他刚锁上车门,就看到了顾西从公交车上下来,她旁边,还跟着一个男生。那男生,他似乎还觉得有些眼熟。 “顾西。”季忘川喊了一声。 闻言,顾西朝旁边一看,哦,原来是。季忘川。 她有些愣住了,不过又缓了过来。 “季老师。”白知许在,她礼貌的叫了他一声季老师。 季忘川的眉头不可察觉的微微一皱,他抿着唇,盯着两米外的顾西和白知许,显然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顾西看向白知许:“你回寝室吧,我也要回家属院了。” 白知许闻言瞅了一眼季忘川,他微微一笑,面向顾西,“老师再见。” “和学生走这么近,不怕被其他人议论?” 第2章 偶遇 白知许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顾西一上车他就看见了她,不过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并没有叫她。 顾西坐在靠前边的位置,她的背影,透露着一些寡淡。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白知许不禁皱起了眉头,不过他的嘴角,却也扬了起来。 顾西比白知许提前下了车,看着马路对面的心理诊所,白知许并未察觉到不对,他怎么也不会把顾西和心理诊所扯上关系。 “最近感觉怎么样?”赵医生还是那句话。 顾西点点头,她看向窗外,点点头,说了句还不错。 应该是快到秋天了,窗外的树,叶子都开始变黄了。 “你还打算继续吃药?”药物副作用很大,赵医生也有些犹豫。 “再给我一些吧,一点点。” 还是老样子,她拿了一些药,听了一些赵医生的嘱咐,就离开了。 周六,顾辰宇休息,她回了一趟家,晚上在家里吃了晚饭,第二天又回了学校。 日子好像就这样平淡的进行着,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发生。 周一顾西刚到办公室,王冰山便看着她说:“把你后面那个办公桌收拾一下,我看上面放着你的经济学作业。” 顾西转头看了一眼堆的有些乱的作业纸,她开口:“怎么?你要用这张桌子?” 王冰山摇摇头,他依旧是打着手游。 “办公室合并,金融系另外的老师都要搬过来,凑合挤挤吧。” 顾西点点头,她把自己的作业收拾好,又把自己的办公桌收拾干净。两个办公室合为一个,应该会有些挤吧,她心里想。 季忘川也搬到了顾西的办公室,这是顾西万万没想到的。当看到抱着文件夹出现在门口的季忘川时,刚喝了一口水的顾西补眠被呛了一下。王冰山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没事吧。 顾西摇摇头,她跑到窗户边上,咳嗽了几下。 现在这个办公室容纳了二十个人,几乎都是年龄比较大的教师,只有她和王冰山比较年轻,当然,还有季忘川。 好巧不巧,季忘川坐到了顾西正后方的位置。 叮 顾西手机响了。她点开一看,是王冰山发给她的微信。 “黄金单身汉就坐在你后面。” 顾西撇撇嘴,回了他一句:“所以?” “把握住机会,同志。” 顾西摇摇头,关上了手机。 二十个人的办公室难免有些嘈杂,顾西低着头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怎么有太大的动作。 “有湿纸巾吗?顾老师。” 是季忘川,他的声音就从顾西的后脑勺回荡。 顾西转过头,季忘川应该是在擦桌子上的灰尘,可是不小心把手划破了。看着手指上渗出的鲜血,顾西的心紧了一紧。她从包里拿出一包消毒湿巾,递给季忘川。此刻季忘川已经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嘴角竟然噙着一抹笑。他接过湿巾,说了句谢谢,顾西竟然觉得无比心酸。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她以前无比喜欢的人。甚至于现在,她也不敢说对他毫无感觉。 “你还是去医务室消一下毒吧。”她转过身,对着电脑屏幕说。 “没必要,就划了一下而已。” 季忘川抽出一张湿巾,又把剩下的还给顾西。顾西没说话,她用余光看着放在桌上的湿纸巾,心跳的厉害。随即季忘川便出去了,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包里还有创可贴,顾西翻出来,放到了季忘川桌上。 等季忘川回来看到桌上的创可贴,顾西已经去上课了。不过,他知道那肯定是顾西给他的,她还是一点都没变,米老鼠的包装纸告诉他,顾西现在依旧是喜欢米奇。 因为刚才他已经去医务室拿了创可贴,所以他并未拆开顾西给他的创可贴,而是把它放在了自己的收纳盒里。 他在办公室群里加了顾西的微信,他想顾西应该会同意。季忘川现在每周两节课,他只要周一和周三来学校,其余时间并不会过来,所以顾西也不用有太多的顾虑。 一位比较年长的老教授说为了庆祝合并办公室,今晚整个大办公室的老师都出去聚餐。也算是相互熟悉一下,大家都纷纷说好。 五十出头的李老师看了一眼顾西的办公桌,她讲了一句:“呀,小顾没在。” “没关系,她来了我告诉她。”王冰山一只手打着游戏,一只手高高举了起来。 于是,大家一起讨论了起来晚上去哪里吃饭。 下午第二节顾西上完课,第三节便是季忘川的课。他们两个人没有再遇到,顾西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季忘川已经去教室了。 王冰山告诉她晚上聚餐的事,顾西问:“大家都去吗?” “对,二十个人。” 大家都去,她自己推脱不去的话也说不过去。所以,她只有选择去。 顾西点点头,她看到季忘川的好友申请,觉得自己没必要矫情什么,一下按了同意。 九十分钟的课很快就结束了,下课之后季忘川看到了顾西同意的他的好友申请,他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班里的同学察觉到了他的微笑,便也窃窃私语起来。 晚上吃饭的地方定在市区的八百里酒店,差不多每个人都开着车,所以怎么过去并不是难题。 季忘川还没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在等他。 “你跟着我的车去吧。”王冰山收起来手机,和顾西说。 顾西点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你就不会笑一下吗?”王冰山忍不住吐槽道。 顾西皮笑肉不笑的冲他咧了咧嘴,他撇撇嘴,没讲话。 季忘川讲了句不好意思,把书放到办公桌上,拿起车钥匙准备随大家一起出门。 “坐我的车?”他走在顾西身后,不知道这是以一种什么口吻说出的话。 顾西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答道:“我坐王老师的车。” 王冰山话不多,可自从那次摩托车比赛之后,他和顾西的交谈,似乎多了一些。 “我看那个外聘讲师,他对你,好像挺热情的。”王冰山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敲着自己的大腿。 顾西看了他一眼,她抓了抓放在身上的包,说了句,“你看错了。” 热情吗?不是的。季忘川哪里有对她热情过,大概,他也不想见到她吧。顾西动了动身子,她偏着头,看着车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和逐渐亮起来的灯光。 二十个人在一个很大的包房里,顾西和几位女老师挨着,季忘川离她很远,在她的右前方。 同事们的饭局,聊的无非是工作上的事。当然,除了工作,四五十岁的女人也喜欢聊一些家常。这些人当中,顾西是去的最晚的,当然也差不多是年纪最小的。 坐在她旁边的李老师笑眯眯的看着她,问道:“小顾,你有男朋友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顾西微微一愣,她有些尴尬的笑一笑,然后摇摇头说了句还没有。 她慌忙低下头,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来缓解此刻的尴尬。 季忘川看着顾西,他的眼底,有着大家看不明白的情愫。 “我家那个侄子,政法大学的研究生,现在在律师事务所上班呢。他也还没有女朋友,不然介绍你们两个人认识认识?”李老师的语调有些激动,还没等顾西说什么,她继续说道:“对了,小顾,你多大了?” 顾西扯了扯嘴角:“马上二十四周岁。” “阿哈哈哈,那刚好,我家那侄子比你大两岁。”李老师用手拍着顾西的肩膀,顾西想躲开,却害怕引起别人的反感。 顾西眉头微皱,她想拒绝李老师的提议,可是大家都在一起,她怕驳了李老师的面子。再者说了,其他几位老师也在附和着让她见见李老师的侄子。她有些无奈,可也还是点了点头。 王冰山一副看戏的表情看着一群女人,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他的笑声在一群人的喧闹声中,也显不出来什么。季忘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顾西,也许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顾西抬头,四目相对,她竟然有些心虚的立马低下了头。 饭局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顾西去了一趟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撇撇嘴,多少年了,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参加这种聚餐活动了。 顾西没想到她会在洗手间门口撞见季忘川,站在女士洗手间门口的季忘川,像是特意在等她。 顾西本就没打算和他讲话,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句“你真的要去相亲吗?” 顾西一愣,她停住脚步。“相亲”?季忘川竟然会说出这两个字。她用侧颜对着他,依旧没有要转头看他的意思。 “嗯。”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现在已经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结婚了吗?” 顾西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很淡然,眼神也让人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她眨了眨眼睛,转身快步离开。 季忘川刚才的话让顾西有些恍惚,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在别人嬉笑打闹间,她掏出手机给顾辰宇发了一条微信。内容很简单,她想让顾辰宇帮她留意一下,看哪里有没有适合她的工作。没多久,季忘川也回来了,大家聊了一会天,便有人提议离开了。人群散去的很快。在餐厅门口,王冰山问顾西怎么回去,他要回市里住,肯定是不能捎着她的。 顾西微微一笑:“没关系,我打个车就可以。” “大晚上的打车多不安全,我记得季老师不是也要回学校宿舍住吗?”李老师看着季忘川,此刻他正站在顾西对面。“季老师,让小顾跟着你走吧。” “当然可以,你们先走吧,我带着顾老师回学校。”季忘川看上去十分乐意。 人群散去,餐厅门口就剩下了顾西和季忘川。 “我可以打车回去。” “不安全。”他说着把手里的外套扔给顾西,“在这等我,我去开车。” 一时间难以反应过来,顾西看着怀里的黑色外套,她的脸上倒是毫无喜色。她不喜欢,又和季忘川扯上了关系。 季忘川把车停到他面前,他按了一下喇叭,车窗也并未摇下来。顾西知道这是他的车,她叹了一口气,开门上去。 夜里路上车很少,尤其是去郊区的路上,房子少人少车也少,周围全都是静悄悄的。 车里播着一首钢琴曲,顾西是不喜欢这种纯音乐的。当然,她也不觉得季忘川会喜欢。他的外套一直在她怀里,顾西眨眨眼睛,好像许多年前,她确实是想过,以后的某一天,她和季忘川要过这种生活。 “顾西。”这一声,好像参杂了很多无可奈何。 顾西看了季忘川一眼,车里很暗,她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轮廓,只是她能感觉得到,她依旧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尽管当初恨不得他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可如今他猛地一下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让人不舍得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顾西不说话,她也不再盯着他,她知道,季忘川肯定会说些什么的。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你已经问过了。”顾西轻描淡写的回答他。 “你还在恨我,对不对?” “没有。” “对了,谢谢你的湿纸巾和创可贴。” 顾西摇摇头,这点小东西,算得上什么呢?她看向窗外,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这条路她走了太多遍,这条路,也见证了太多人的爱情。那个方向上学的学生,都要经过这条路。似乎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坐着季忘川得车在这条路上经过,她好像一点也回忆不起来上大学的时候了。就好像过了很多年,她好像一点回忆都没有了。 “在想什么?”季忘川问她。 “没什么。” “顾西,其实当年……” “当年的事,别再提了。”顾西抓着自己的手提包,她清楚的摸到,药在包里。 “你和江蓠……” “没什么。” 看得出来顾西并不是很想和季忘川聊以前的事,季忘川也知道,这个时候似乎不太适合和顾西讲以前的事。不过,她的心结,迟早要解开。 晚上的原因,学校里并没有很多人,宿舍都有门禁,估计这个点学生都回宿舍去了。季忘川把车放在操场旁边的停车场,他们要走着回校园另一个角落的教师宿舍。 路上,昏黄色的灯光照着微微起伏的树叶,它们的影子一片一片的映在水泥路面上。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的,尤其是学校后面靠着山,正好是一个迎风口。顾西走在里面,季忘川走在她左侧。他撇了顾西一眼,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烫了头发上,微微卷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更加温柔,她的皮肤很白,显着整个人有些病态。身上只有一件西装外套的顾西确实是感觉到了一些凉意,她抬头看天空的时候,注意到季忘川正好在看她。 “顾西。”他再一次叫了顾西的名字。 顾西微微抬头,她停住脚步,转过身子去看他。 季忘川居高临下的看着顾西,他似乎是微微一笑,不过笑容很浅很浅,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听了季忘川的话,顾西笑而不语,她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季忘川跟在她后面,他靠她很近,好像很迫切的需要知道答案。 朋友?顾西撇撇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快要爆炸。他怎么可以,和她做朋友。 “是男女朋友!”季忘川在靠近顾西很近的地方,用仅仅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了这句话。 顾西停住脚步,她知道此刻季忘川正站在她背后,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她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此刻好像只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声。 一秒,两秒…… 季忘川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只不过此刻,他很期待顾西的答案。 “对不起,我长大了,不会轻易被骗了。”顾西头都没回,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忘川,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一句“忘川”,让顾西和季忘川两个人的心都咯噔一下。季忘川都忘记了,顾西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喊他了。顾西也没想到,自己还会再叫出这个名字。 顾西看似微微一笑,他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其实我没有怨你,也不该怨你的。”她走的很慢,季忘川就在后面慢慢的跟。 也许顾西是真的打算释怀了,她慢慢那悠悠的,讲了很多话。 “当时,我认为我在这个地方根本就活不下去,所以悄无声息的去了美国。等真的到了美国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想家。后来,时间久了,也长大了,对于以前的事真的没有那么耿耿于怀了。再说了,你又亏欠我什么呢?你什么都不亏欠我的,是我自己,容易钻牛角尖。如果我还介意以前的事情,我就不会来这里了,毕竟,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们这些人的身影。也不知道,大家现在都怎么样了,你,我,江蓠,温栩还有苏湉,还有很多人。其实再次遇见你,很开心。,只不过,我希望我们以后还是划清界限吧,我不想……” “顾西,”季忘川往前迈了一大步,他一把抓住顾西的手腕,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顾西有些懵。 “不管你相不相信,你离开的这几年,我时常会想起你。” 顾西开口:“我信。但是,无济于事。” “马上到宿舍了,我先进去了。”也没有用很大的力气,顾西从季忘川手里挣脱开,就快步走进宿舍楼。 原本以为要结束的关系,好像又有些重生的苗头。 顾西洗完澡,她的头发还湿哒哒的滴着水,她便坐到沙发上,客厅只开了一盏灯,有些昏暗,不过刚刚好。 她打开电视,至于演的什么电视剧,她并不关心,只是想让这间屋子里有点声响罢了。 拿出药,吃了两粒,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今天晚上的情绪控制已经到了极限。吃完药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她刚有一点头绪,外面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不知道门外的人是谁,不过还是踩着拖鞋去门口问了一句。 “是我。”门外传来季忘川的声音。 “你有事吗?” 第1章 各自安好 顾西瞥了一眼季忘川,她动了动嘴,可最后也没说什么。她低着头朝学校里走去,也不管季忘川。 季忘川跟在顾西身后,不远不近。让人不会多想,但也可以随时关注到她。走在前面的顾西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季忘川的脚步声,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握着斜挎包的手稍稍有些颤抖。 “以后在学校,就当作不认识好了。当然,不止学校,任何地方。”顾西猛的停住脚步,她没回头,季忘川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听不清她的语气。 “事实是我们认识。” “是!”顾西转过身,她瞪着季忘川,“我们不只是认识,我们还谈过恋爱,你还把我甩了。你很有成就感是吗?那你就去告诉大家好了,让我的学生看看我是怎么为人师表的。季忘川,你总是这样,一点儿都见不得我好,你恨不得马上毁了我。” 说完,顾西抓紧自己的包,飞奔回自己的宿舍楼。她掏钥匙的动作很慌乱,进门立马把铁门关上,她有些无力的靠在门上。慢慢的下滑,下滑,最终瘫坐在地上。包里的透明药瓶滚了出来,她伸手捡起来,拧开瓶盖往嘴里送了一粒。闭了闭眼,吞下去一粒。 此刻的季忘川还站在原地发呆,他不明白顾西刚才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只是想和她走近一些而已。可是她,好像很排斥他。 也许是顾西的话起了作用,季忘川一连好多天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每天回家的时候,会不自觉的看一眼对面的已经有些生锈了的铁门。那门紧闭着,她一连几天也没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季忘川最近应该是没有回来住,不过他的课应该是正常上,毕竟她下课的时候,同学们都会坐在那里等着,说下节是季老师的课。 季老师,季老师,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大家会这样称呼他。 周六,顾西和赵医生越好去诊所拿药。她的药已经吃完了,说实话她并未感觉到一丝缓解。早上,她特意找了一件长袖衬衫套上,为的就是遮住胳膊上的抓痕。她也忘记了具体是哪一个晚上,她又没控制住自己,还是没忍住在情绪崩溃的时候用指甲把自己的胳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她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她现在每天都在担忧,长此以往,她到底能活到多少岁。 我没有得抑郁症,我知道,我很清楚,那不是抑郁症。我还没有严重到那一步,我能睡得着觉,我也能吃得下饭,我甚至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工作。可是,当某一件事或某一句话让我感到难过的时候,我立马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毫无希望。我会莫名其妙的心慌,会狠狠的掐自己的手心,会控制不住的想划破我的手腕。我会想,如果我死掉那该有多好,可是我又清楚的知道,我不能死,我还有我爸妈需要照顾。所以每次都是,情绪崩溃完之后我又要继续痛苦的活着。 太阳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顾西脑海里又闪过这样一番话。 苏湉和张元野 苏湉和张元野的故事,是苏湉追的张元野,苏湉做了恋爱开始的主动者,也当了恋爱结束的被动者。 苏湉高中和张元野是前后桌,那个时候还不流行男女同桌,只流行男生一排女生一排。苏湉个字很矮,高中三年一直坐在第一排。张元野是男生中极少数学习好的学生之一,所以他一直被老师安排坐在第二排。高二分了文理科以后,苏湉就坐了两年第一排,张元野坐了两年第二排。苏湉把对张元野的喜欢藏的很深,以至于高中两年都没有人发现她喜欢张元野。 后来他们各自考上了大学,苏湉遇见了顾西,张元野则去了另外一所学校。 苏湉和张元野的追逐战,顾西是看的明明白白。大学一开学,苏湉便开始在qq,微信和张元野想方设法的聊天,想法设法的挑起他们两个的共同话题。这样聊了大半年。有一天张元野说要去苏湉的学校找苏湉玩,那几天,苏湉格外激动,又是忙着做攻略又是忙着给张元野订宾馆。周末,张元野确实来了,在这里玩了两天。那时候他们两个还是朋友,白天一起吃喝玩乐,晚上张元野回宾馆,苏湉回宿舍。张元野玩了两天坐火车回去,苏湉去火车站送他。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依旧是朋友。 可是,苏湉不相信张元野拿她当普通朋友。在这个城市上大学的高中同学那么多,甚至这所学校她们的高中同学就有十几个。为什么张元野来这里,不找别人偏偏找她呢?苏湉想,还是因为张元野感觉她不一样。 苏湉那么喜欢他,她可不想再继续和他做朋友了。 送完张元野回到宿舍,舍友们都问她,张元野有没有跟她表白。她垂头丧气的摇摇头,尽管她十分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舍友们都说张元野真不靠谱,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说。苏湉越听这些话,心里越是不舒服。顾西走过去安慰她,她却说,一定要找张元野问个清楚。 苏湉拿来纸和笔,她写了一个草稿,拨通张元野的电话,硬着头皮一股脑儿把纸上的话都念了出来。那时候,张元野还在火车上。 苏湉念完,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好像闭上眼睛就能听不到声音一样。 良久,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句:那就是男女朋友吧。 苏湉愣了几秒钟,宿舍的舍友们也都愣了几秒钟。然后,整间宿舍响起女孩们的欢呼声。 就这样,苏湉和张元野在一起了。 至于那张纸上写了哪些话,苏湉恐怕也忘得差不多了。不过那纸,是顾西收起来的。她倒是记住了一些:你什么意思?这这么多同学之间我一个,还说把我当朋友,那其他的同学也是你朋友啊,你怎么不去见他们?你不吭不响的来了,又不清不楚的走了。我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完全没必要来找我啊。可是如果你喜欢我你为什么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呢?你说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顾西当时想,苏湉可真牛。如果换作她,她可是什么也不敢问。 顾西,你为什么不留他一个号码,我想给他打电话。 醒来 入眼一片白色的病房里,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床边坐着一位满脸担忧的妇人。床上躺着的人,看上去很瘦小,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她的脸色十分憔悴,嘴唇煞白,一点生气都没有。看上去就想深度昏迷一样。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推门进来,他朝床边的妇人叫了一句阿姨。妇人看向他,继而又看向他手中的饭菜。 “都这么久了,西西还是老样子。”妇人开口,充满悲伤。 顾西已经在医院躺了三天了,她还没醒过来。医生说她失血过多,但是一两天会醒过来的,可是三天了,好没一点醒过来的迹象。 “阿姨,你先吃饭吧。我在这儿看着她。”季忘川说着把饭菜放到病床边的小桌子上。顾西妈妈起身,拿过去饭,说了句:“我出去吃。” 顾西妈妈离开后,房里只剩下了顾西和季忘川两个人。季忘川拉过椅子坐下,他看着病床上过于憔悴的顾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所以,你是真的打算放弃我了是吗?你以前说过,你再生气,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所以,你还是,食言了对吗?”季忘川坐在床边嘴里念念有词 躺在床上的顾西也许是听到了他的话,她的手指竟然动了动。 顾西醒过来了,她缓慢的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激动的男人,他竟然毫无反应。季忘川跑出去叫医生,顺便把顾西妈妈也喊了进来。病房里一群人熙熙攘攘,大夫们说着奇奇怪怪的话,顾西睁着眼睛,一脸无错的看着他们。 终于,等到大家差不多安静下来的时候,她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妈,我这是怎么了?” 顾妈妈连忙跑过去,“西西,你已经睡了三天了,你总算醒过来了。” 自始至终,顾西都没有注意到季忘川。季忘川凑向前,他笑着说:“顾西,你可算醒了。” 顾西半靠在床头,她一脸疑惑的看着季忘川,问了一句:“你是?” 顾西话音一落,全病房的人都一脸惊愕。顾妈妈有些激动的抓着顾西的手问:“西西,你真的不记得忘川是谁了吗?” 顾西摇摇头,她看着季忘川,眼睛里似乎是闪着光。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真的是一点点印象都没有。 大夫见状也觉得不可思议,便建议顾西去做个脑部ct。 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医生给出的答案是,由于顾西吃了太多的安眠药,刺激到了脑部神经,以至于她忘记了很多事情。 顾西自己在走廊上坐着,她看着缠着白色纱布的左手腕发呆,她难道是割腕自杀了吗?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让她这么想不开。 对于父母的记忆,顾西一点儿都没有丢失。可是关于季忘川的一切事情,她都忘记了。 医生说,也许是太过于喜欢了,所以忘的最彻底。 身体机能指标都很好,医生说随时可以出院。 季忘川出去办出院手续,顾妈妈在病房收拾东西。 “妈,他真的是我的丈夫吗?”顾西坐在床边,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看上去像个学生。 “这还能有加,你和忘川都结婚一年了。” “忘川,原来他叫忘川啊。可是,我为什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啊。” 顾妈妈停下手中的动作,她握住顾西的手,:“想不起来就以后慢慢想,只是,以后可千万不要这么想不开了。” 母亲说到这,顾西也很好奇,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而自杀。 她努力想,可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一切收拾妥当,顾家父母在住院部楼下把收拾好的东西交给季忘川,顾西一直站在父母身边,她并不相信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西西,你们回家吧。我和你爸也回家。” “我不跟着你们一起回我们家吗?”顾西一脸疑惑。 顾妈妈说到:“你要回你和忘川的家啊。回到那里,你才能慢慢想起来。” 不知道是那种心情,顾西看着父母离开,她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陌生男人,她忍不住开口:“,我们我们,真的结婚了吗?” 季忘川谈了一口气,:“顾西,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吗?” 顾西点点头。 “算了,不记得也好。” 专属 “可是,我一点都想不起来。”顾西低着头,她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面前这个人。 “等回到家看看结婚证就知道了。” 顾西跟在季忘川身后,她自己开车门上了车。 “你看,这是你买的钥匙扣。”季忘川拿自己的车钥匙睇到顾西面前。顾西系上安全带,她摇摇头,完全不记得自己买过这东西。深绿色的小恐龙钥匙扣在顾西手里躺着,可是顾西,一点印象都没有。 车上的顾西,看上去十分拘谨,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感觉十分陌生,完全想象不到他们两个是夫妻关系。可是她也清楚,父母又哪里会骗她。 回到家后季忘川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跟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她不记得自己在这里生活过。上去电梯之后。季忘川并没有按电梯,他对顾西说了一句,按一下电梯。顾西一脸茫然的看着电梯按钮,她不知道他们住在几楼。可是,她也不想问季忘川。 看她的样子,季忘川知道,她是真的忘记了。 “记住了,是13”楼。”季忘川伸手,并且告诉顾西楼层数。他的语气不含有任何情绪,顾西听了,感觉不出来他对自己的疏离或是亲密。 入户门上还沾着一个大红喜字,顾西眨眨眼,大家应该都没有骗她吧,他们就是结婚了。好像,结婚没多久的样子。可是,在季忘川嘴里,他们结婚又那么久了。 门口摆着两双拖鞋,情侣款,她很清楚那双粉色的是自己的。门口的置物架上也挂着一些包包和小物件,这些东西都是女孩子的,顾西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她知道,这些应该都是她的。 季忘川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到沙发上,他看到顾西在门口盯着房间内的东西发呆,还没有换上拖鞋。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快进来吧。” 顾西点点头,很陌生,完全陌生。这个房子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非常陌生!她有些拘谨的坐在沙发上,季忘川问她想吃什么。她摇摇头,说自己还不是很饿。出事之前,她就是这个样子。每当季忘川问她想吃什么饭的时候,她总是说,我还不太饿。 季忘川不喜欢顾西这个样子,可是眼下,他却没有资格不喜欢她。 “点外卖?”季忘川的语气稍微带点询问的意思。 顾西点点头,反正她确实是吃什么都可以,无所谓。 她坐在沙发上,很普通的沙发,灰白色的坐垫和靠背,她皱了皱眉头,这不是她的审美。顾西的眼神中,有犹豫,有不解。她的脑海里有无数无数个问题,不过,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低头看手机的男人,她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也许他们曾经很亲近吧,可是,她一点点印象都没有。她只觉得,很陌生,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无比陌生。 季忘川在很认真的挑选晚饭吃什么,顾西趁他点外卖的功夫,不自觉的站起身在整个房子里走动起来。这个房子很大,靠着客厅的就是一间卧室,应该是主卧,里面还有一个卫生间。紧接着第二间也是一间卧室,里面放着一张床,不过没有其他的家具,她猜测这应该是一件客卧,平时是没有人住着间的。可是,床上的被子并不是那么的规整,枕头也显然是经常有人枕着,上面有很深的痕迹。自然而然的,她来到第三间房间门口,白色的房门虚掩着,她握着门把手,轻轻推开。里面很乱,好像什么东西都有,她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杂物间。许是她推门的动静影响到了季忘川,在客厅的季忘川立马跑到顾西面前。他已极快的速度关上房门,眼神之中有些慌乱。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他看着顾西,眼里有些紧张,嘴部肌肉有着明显的抽动。 顾西眨眨眼,她不明白季忘川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只是想看看而已。” 季忘川撇了她一眼,顺手锁上了第三间卧室,准确的说应该是杂物间。他很自然的把门上的钥匙拔了下来,自己收了起来。 “这间屋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用不着的东西,没什么可看的。以后,不要进去了。” 顾西很意外,她不知道季忘川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被锁死的门。 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季忘川又开口,这次语气要柔软很多:“里面全是一些用不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进去了,我怕东西砸到你。” 顾西再次眨眨眼睛,她点点头,算是相信了季忘川的话。 “你的卧室在这边。”季忘川说着拉过顾西的手超客厅走去。顾西下意识的想闪躲,不过她还是由他去了。按理说,他们是夫妻,季忘川这样做也是正常。 果然,季忘川把她拉到主卧门口,她猜对了,这间卧室才是他们的。只不过,刚才季忘川为什么说的是:“你的卧室。”而不是“我们的。”顾西在门口站着,她清楚的看到,卧室里面的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她有些疑惑,不由自主的问道:“我的卧室?你是说,我的?” 季忘川有些后知后觉,他眉头微皱,顺着顾西的目光看去,他也看到了那孤零零的枕头。 他轻咳一声,像是在掩饰一些东西。 “是我们的卧室,我们两个的。我前段时间有些感冒,搬到次卧去住了几天。” 他的话,是在解释那一个枕头。 顾西看了他一眼,走进去。依旧是很陌生,她对这里毫无印象。她又转头看了看季忘川,这个人,真的是她的丈夫吗?应该是真的,毕竟在回来的路上,他还让她看他手机上保存的婚纱照片了。只不过,家里的墙上空荡荡的,为什么一张照片都没有。 他确实是她的丈夫,可是,她现在把以前有关于他的事全都忘记了。 “不好意思,我还是没有一点儿印象。”来到这个家里,她只觉得陌生,眼前这个人,也只觉得陌生。这种莫名其妙的陌生感,让她自己觉得,自己对于季忘川,很愧疚。 季忘川不远不近的看着她,此刻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顾西的失忆,对他来说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如果这是老天爷的意思的话,也许也是一件好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季忘川微微一笑。他笑起来很好看,也正是这一瞬间,顾西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和他结婚了。他笑起来,很有感染力。顾西心想,自己应该是很喜欢他的。 “没有印象也没关系,以前的事,我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外卖没多久就送到了,季忘川把一份没有加西红柿的炒饭放到顾西面前,“特意给你点的不加西红柿的。” 他知道自己不吃西红柿。顾西对季忘川的信任,又增加了几分。 吃完晚饭,外面的天也微微有些黑了。季忘川去洗澡了,顾西自己在客厅看电视。她看着这间房子,很陌生,没有一点亲近的感觉。对了,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找不到了。在医院的时候就没有发现,估计是出事前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吧。她还想和她的那些朋友联系一下呢,估计她的朋友们都不知道她出事吧。还有,她还要去上班呢,她请了这么几天的假,不知道单位上忙不忙的过来。不过也是,学校应该也不是特别忙。 “那个,我想问一下。”门外传来的柔柔弱弱的声音,让正在洗澡的季忘川身躯一震。花洒的声音差点要盖过门外顾西的声音。季忘川关掉花洒,他隔着门问:“怎么了?” “我的手机找不到了,你知道我放在了哪里了吗?” “好像被你丢了,明天我去给你买一个新的。” 得到了季忘川的回答,顾西悻悻的跑回卧室,她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受伤的伤口发呆。 她为什么会割伤自己的手腕?是自杀吗?想不开?还是无意间划伤的?又或者,被人谋杀?想到这,她摇摇头,觉得是自己太异想天开了。不过,父母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那季忘川会知道吗?毕竟母亲告诉她,是季忘川送她去的医院。 浴室里的季忘川,闭着眼睛冲着身子。他脑海里似乎又浮现出来顾西出事那天的场景。 “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很……”她本来想说痛苦的,咽了咽口水,开口道:“很辛苦吧。” 顾西依旧是低着头,她的眼神空蒙蒙的。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季忘川没有说话,他垂眸看着桌上的饭菜,瞬间觉得味同嚼蜡。 “我想起来了,我记起来,大概是前年夏天,准确的说应该是夏秋换季的时候,你喊我出去吃饭。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来找我讨论结婚的事情。。没想到那时候你问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有喜欢的人吗?” 啪!外面的动静拉会季忘川的思绪。是玻璃碎掉的声音,他没来得及擦干身子,就急忙穿了一条短裤出去。 果真,客厅里顾西正在盯着地上碎掉的水杯发呆。听到季忘川的动静,她转过身:“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语气,小心翼翼的,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上半身裸露着,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顾西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着头,一是因为自己打碎了杯子,二是因为自己不太好意思只是面前的男人。 季忘川叹了一口气,他很清楚,换做以前,他早就发脾气了,可是现在,他不能对顾西发脾气。她刚出院,情绪还很不稳定。 “你去洗澡,我来收拾。”他吐出八个字,,这八个字,没有任何情绪。 对不起 “对不起。”她再次小心翼翼的说出这句话。 季忘川在地上蹲着捡玻璃碎片,顾西也蹲下身子,想要帮他一起。 “别碰!”眼看着顾西就要碰到玻璃碎片了,季忘川一把抓住他的手。顾西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布满了紧张也压抑了愤怒。 “去洗澡。”季忘川再次开口。 顾西睁着大大的眼睛,她不知道季忘川为何这么激动。 不过她还是起身,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卧室。 在客厅收拾残局的季忘川,闭着眼睛深呼吸一下,地上的玻璃碎片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刺眼。顾西手腕的伤,就是这种杯子碎片划出来的。这是他们结婚时,顾西买的情侣杯子。就两个,上一个碎的,时顾西的。没想到,这次顾西把他的也打碎了。 顾西在浴室里,思绪翩翩。她很内疚,什么都忘记了,还把杯子打碎了。也许时间过了很久,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还没洗好吗?”季忘川的语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担忧。 “马上就好。”顾西赶紧冲干净身上的泡沫。 听到有人回应,门外的季忘川松了一口气。顾西出来的时候,季忘川已经换好长袖的睡衣了。按说她的伤口还没完全好,是不可以洗澡的。可是在医院待了这么久,她也有些忍受不了身上的消毒水味。 “伤口没怎么碰到水吧?”季忘川问她。 顾西举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干燥的纱布。她摇摇头,说了句没事。 “刚才,对不起。”她站在季忘川跟前,再次小心翼翼的道歉。“我不是故意打碎……” “顾西。”季忘川打断她的话,他抬头,眼眸中有说不清的情绪。 “坐。”他拉住她的右手腕,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不用道歉。”季忘川的语气很温柔。 “你刚才是生气了吗?”顾西的声音很小,因为她刚才确实是感受到了季忘川一丝丝的生气。 季忘川再次叹了一口气,他压低声音,低头看着顾西被白色纱布包着的手腕。“我没生气。你的伤,就是被这种玻璃碎片划上的,我是担心你。” 顾西的大脑飞快的运转了一下!那么她是,自杀? “所以,我是自己故意划伤手腕,是自杀是吗?” 季忘川转过头,“不是。你是不小心划伤的。” 睡觉 “真的吗?”不小心划伤的,真的是不小心吗?会这么巧吗? 季忘川揉了揉顾西的头顶,她刚洗完头发,还很湿。 “当然是真的,快点去吹头发吧。”说完,季忘川起身去了阳台。顾西心里虽然有很多的问号,不过她还是去卧室吹头发了。 今晚,季忘川会过来睡吗?当然,他过来睡的话,她也无法拒绝,他们本是夫妻,同床共枕很正常。可是。现在季忘川对她,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人。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她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在顾西纠结的时候,季忘川走进来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还不是很信任。这段时间我在隔壁房间睡,有什么事你就叫我。”季忘川说完,走了出去。 顾西看着两米的大床,也好,这样也好。 他们没有互道晚安,两个人,两间卧室,隔着一面墙,心事各异的在床上躺着。季忘川思绪复杂,他有太多的事要去处理了,很难处理,顾西醒来之后的样子,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想着想着,他竟然睡着了。 顾西在床上躺着,却毫无睡意。她对着间卧室毫无印象,在陌生的环境里面,也很难入睡。她很努力想回忆,可确实是回忆不起来有关于这个家的一丝一毫记忆。 富丽堂皇的酒店,吊灯都是很浮夸的,上面全是挂着的装饰钻石。走台也很漂亮,是玻璃的,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一袭洁白的婚纱,很简单的款式,胸前只有一个蝴蝶结,缎面婚纱很有质感,裙摆很长,灯光一打,像是流彩一样。台上的新娘子是顾西,她笑得很开心,整个婚礼现场,全是粉色和浅蓝色的,是她喜欢的样子。她站在那里,对面站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黑色的西装,红色的领结,男人看上去很端正。但是,她看不清男人的模样,是季忘川吧,只能是季忘川吧。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顾西此刻只有这样一个想法。她很努力的想去看清楚男人的样貌,可是男人的脸依旧漆黑一片。主持人在台上讲说互换戒指这一流程。她清晰的感受到看不清样子的男人朝她靠近,她有些害怕,颤颤巍巍的拿出盒子中的戒指。刚要给男人戴上,对面的男人却突然拿出一把刀,朝着她的小腹捅了进去…… 呼吸困难,顾西此刻感受只有呼吸困难。她想努力的睁开眼,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她很想动一下身子,却发现四肢怎么也动不了。似乎是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她想动,却感觉到身上扑着一团黑影。 她努力的挣扎,像落水的人努力寻找浮木。感觉过了很久,她终于能让意识回笼,能稍微动一下手指。又似乎过了很久,像快要溺死的人终于能够自由呼吸。她努力睁开了眼睛。屋子里漆黑一片,她做噩梦了。 一身的汗。她感觉浑身软绵无力。这个梦,到底是在说什么。 敲门 噩梦惊醒之后,顾西也没了睡意。她打开灯,卧室里一下就亮了起来。本想拉开窗帘的,但是想了想,她还是退了回来!卧室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小桌子,一扇壁橱。抽屉里有几张银行卡,剩下的什么都没有。她看了一眼绿色的卡片,那张是她的工资卡。看来确实是,她应该一直在这个卧室休息。 这间卧室很大,大的显得她这个人格外的小。她和季忘川,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她真的那么喜欢他的话,为什么偏偏把他忘的那么彻底。难道就是因为喜欢,所有才忘掉了吗?看着这见卧室,顾西知道,她在这里过的并不开心。这卧室格外整齐,整洁。她不是这种人。 她开门去了客厅,诺大的客厅,除了那一张大红喜字之外,没有一点点这是一件婚房的痕迹。连婚纱照都没看到。她们应该不至于,连婚纱照都没拍吧。可是在记忆里,确实是没有。客厅的东西很少,她看了看,除了那件小摆件之外没有一个东西是她的,因为她都没有印象。刚才那个梦,到底又在暗示着什么。顾西坐到沙发上,她靠在那里,白色的睡衣把她的脸衬的更加苍白。她得左胳膊上,深深浅浅全是划伤的痕迹,大概有十几条。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是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同样的,季忘川躺在床上,也想到了顾西胳膊上的划痕。以前,她总是,穿着长袖,无论天气多么热,她都是穿着长袖的衣服。原本以为她是怕晒黑,现在想想,应该是为了遮住那些伤。季忘川记得很清楚,结婚的时候她胳膊上还没有那些伤,顾西的皮肤很白,他特意留意过。这些伤,应该都是她结婚以后发生的。那么这段婚姻,到底对她有多大的打击。她又有多少次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终于在最后一次,她真的这样做了。季忘川不知道,再次把她拉回自己身边,到底是对还是错。 “咚咚咚”季忘川正要睡着,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他下意识的开口。 “是我。”门外传来一身软糯糯的声音。 是啊,这个家里除了他还有一个顾西啊。除了顾西,还能是谁啊。 “有事吗?”季忘川在床上坐着,他并没有下床的打算。黑暗中,他只吐出来这三个字。 盯着一直没打开的门,顾西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她只觉得,这种感觉。莫名有些熟悉。 “没事,我……”还要说什么呢?顾西停了一瞬,“你休息吧。” 卧室里能够依稀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季忘川叹了一口气,躺下,翻了个身。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不妥,起身穿好睡衣下床。 果然,客厅的灯是亮着的。顾西像只斗败的小兽,在最大的那条沙发上坐着。 季忘川隔着茶几看着她。“你怎么了?” 他的话,让人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关心。顾西看着他,又想起来了刚才那个梦。 “我有些睡不着。” 指针已经快指到1了,季忘川看了一眼时钟,无意间又瞥到了顾西的胳膊。他发现她自己也在盯着胳膊看。 “这是……怎么回事:”依稀抬起头,她竟然问了季忘川。 季忘川有些局促的抓了一把头发。 “这恐怕只有你自己清楚。”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西,他也不知道那些伤疤是什么时候有的。 伤疤 她身上的伤,父母不知道,季忘川也不知道。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你不睡觉吧?”季忘川接了一杯水,盯着顾西。 顾西摇摇头,“我不是特别困。” 似乎,季忘川特别喜欢叹气。他看看一眼顾西。“我明天还要上班,先睡了。” 对啊,上班。说到这,顾西突然想起来,她也是要去工作的人。a“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去上班?” “你还记得你的工作?”季忘川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顾西点点头,“嗯。大学老师嘛。我记得。” 看来,她确实是,除了自己之外,什么都没有忘。 “那你还记得我在哪里上班吗?”季忘川靠近顾西一些,他似乎是有些忐忑的问出口。 顾西摇摇头,“不记得了。”她的脸上,有些愧疚。 “真的不记得了?”季忘川再次开口。 “不记得了。好像……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她的表情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在说谎。 “那你还记得你在学校有哪些同事吗?” “记得啊。我们系的李老师,还有王老师,还有刚去的那个挺年轻的老师,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听顾西的语气,那似乎是她很快乐的一段时光。 季忘川低头思索了两秒钟,他抬头:“我记得之前听你说,你们系有一个外聘的讲师,讲投资学的,他是一家基金公司的经理,你还有印象吗?” “有吗?”顾西眨眨眼睛,“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学校有这个老师。” “可能是我记错了。”季忘川微微一笑。 “我要去休息了,你实在睡不着的话就看一会电视。还有,等下周你再去上班吧。” 顾西点点头,看着这个陌生的背影,她已陷入了沉思。 顾西凌晨两点多才去睡着,季忘川第二天一早去上班的时候,她还在睡觉。 季忘川轻轻的打开卧室的门,顾西总是有这样一个习惯,她习惯把卧室的门楼一条缝。顾西侧躺在床上,面朝里,季忘川并看不清楚她的神情。她应该睡的不错吧,再次轻轻的关上门。季忘川离开。 顾西醒来之后,发现根本没有手机,她去厨房,找了点面条,煮了一些。想联系季忘川,可是她也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她就这样,在客厅看着电视。 季忘川一上午都在和客户聊新一期基金的走势,他们公司有一个项目要上,顾西出事他本来就请了好几天假,刚来上班,难免忙一些。 中午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助理孟晏突然问他:“嫂子她们学校应该快放暑假了吧。” 拿着筷子的手突然一顿,季忘川点点头。不过又陷入深思,他以前工作起来压跟想不起来顾西,顾西在他这里几乎是可有可无的,今天也和往常一样,他很难去想她的事。可是小孟着突然一问,他突然意识到,现在的顾西和以前的顾西不一样了,他似乎应该关心她一下。 拿出手机刚想给顾西打电话,却想到她已经没有手机了。于是季忘川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电话 坐在客厅发呆的顾西听到电话响,她有些急促的跑到电话旁边,可以犹豫了到底要不要接。万一是个不认识的人打来的电话,她该说些什么呢? “喂?”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一种试探。 “吃饭了吗?”季忘川眉头微皱。 顾西沉默了几秒,听声音,应该是季忘川。 她想了一瞬:“午饭还没吃,家里没有其他的东西,只有面条。我想出去买,可是我没有手机,我好害怕出了门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还有就是,我好像也没有家里的钥匙。而且,我好像也没有钱。” 这似乎是季忘川听到估计讲的最长的一句话,她的话里,似乎有些委屈。也是,他一早就来了公司,对于她那边,他确实没有照顾到。 “下午下班,我去给你买手机。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点外卖。”季忘川把筷子放好,坐在他对面的孟晏闻言忍不住多看了季忘川两眼。在他的印象里,老季可从来没有这样和顾西讲过话。也是,从他们结婚,他也就在婚礼上见了顾西一次,若真是让他想,他还真想不起来顾西的模样了。 顾西想了想,她确实是没什么想吃的东西。 “没什么想吃的,我可以等到晚上一起吃的。” “我看着给你点吧。晚上……晚上出去吃?”季忘川犹豫了一下,算是邀请顾西出去吃饭。 顾西有些意外道:可以吗? “当然。”他知道,既然自己决定了要好好的重新开始,便要慢慢学着对顾西好。 “那我想想晚上去吃什么?”电话在顾西的一声再见中挂断。 “顾西没上班?”孟晏看看一眼季忘川,有些漫不经心的把最后一口汤喝掉。 “她身体有些不舒服。”季忘川边看外卖边和孟晏说话。 “老季,你前段时间请假是因为顾西身体不舒服吧。没事吧,不要紧吧?” 季忘川收好手机,“没事。” 一下午的时间似乎过得很快,顾西看看一眼墙上的石英钟,马上六点了,季忘川应该快回来了。餐桌上中午的外卖还有很多,她几乎没怎么吃。 改变 回家的途中,季忘川心情却有些复杂。他们结婚这么久,以前每次下班,他都懒得回那个家。车速能多慢就多慢,能有聚餐就聚餐,他总觉得,自己回到家,该怎么面对顾西呢。可是现在不同了,顾西把以前的事全都忘记了,顾西会什么会自杀他不太清楚,不过他想,这件事应该和他有关。其实,当他发现顾西自杀的时候,他的大脑是空白的,他确实是慌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和顾西分开,但他却不希望以这种方式分开。她躺在手术室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全都一一展现出来了。他希望她好好的,至少应该好好活着。 其实,在顾西醒来之前,顾西爸爸找他谈过。看到自己的女儿在家寻短见,换做哪一个父母亲都会心疼,自然会觉得自己的孩子受到了委屈!确实也是,顾西确实是受到了委屈。 “你们离婚吧。”像是之前同意他们结婚一样,顾西爸爸用同样的语气说出来了不同的话。 季忘川本来可以趁这次机会甩掉顾西的,可是,他的内心不允许他这样做。如果他这样做了,他会愧疚一辈子的。 可是,他现在也不知道,以这种内疚的心态去继续这段婚姻,到底是对还是错。 不知不觉季忘川已经把车开到了地下车库,放好车,他拿起副驾上的崭新的手机盒,下车。 他进家的时候,家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转头,发现顾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穿了一身粉色的家居服,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了沙发的上。季忘川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好像比之前瘦了很多,又在医院折腾了这么久,脸色十分憔悴。压下眼底的落寞,季忘川心想,以前他回来的时候顾西也经常是在沙发上睡着,可是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她。 餐桌上还有一些中午的外卖,季忘川又转头看看一眼顾西,她以前饭量就小,现在似乎是更小了。 许是听到了季忘川的动静,顾西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和以前一样,柔柔的像水一样。 “嗯。”季忘川没有回头,只给她一个单音节回复。 顾西看着他在收拾餐桌上的外卖,便开口道:“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吃,晚上吃吧。” “晚上出去吃。”他的话简短而无任何感情。 顾西本想拒绝,可是想了想,她又低下头。 “去换衣服吧。”季忘川盯着她,觉得她又不知道想哪里去了。 顾西点点头,轻轻的从他身边飘过。 她还是穿了一件卫衣和牛仔裤,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季忘川把新买的手机递给她。 “刚给你买的手机,手机卡也是新办的。”顿了一顿,他继续说:“以前你存的号码都找不回来了,等你上班之后再管同事要一下。还有就是,你的微信,你还能记起来吗?” 顾西接过手机,她沉默了很久,手里的白色手机显得格外亮眼。 以前的微信账号和密码?她大概能记起来。 “应该差不多吧。”她也不确定,她能不能想起来。毕竟,她忘了那么多事情。 “走吧我们。”季忘川说着先开门出去。 顾西安安静静地在后面跟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很习惯在季忘川身后跟着他的脚步,却从来不觉得她应该和他并肩而立。 她很安静,连走路的声音都很小。 一路上,他们并没有什么交流。顾西一心在弄她的新手机,并没有什么想和季忘川说的。季忘川会时不时的瞥她两眼,她还是和以前很一样的。至少,她还是很安静。 车子开到了一家大型商场,顾西觉得有些眼熟,她以前肯定来过这里。等到走到商场正门的时候,她确定,她以前来过这里。 “我记得这里。”她像是一个考满分的小学生一样,一脸笑意并且有些自豪的告诉季忘川。 季忘川很意外,她竟然知道这里,可是他从来没有带她来过。 送花 也许,正是因为他没有带她来过,所以她才记着这个地方吧。 “我知道四楼有一家很好吃的餐厅,我们去吧。”这么久了,这是顾西第一次主动说去吃什么。 季忘川点头,他和她一起去四楼。 季忘川没有想到,今天是五月二十号,商场里很人多,餐厅也需要等号。 顾西说的那是一家烤鱼店,是偏川菜口味的馆子。看来她还是和以前,喜欢吃辣口的菜。 他们前面还有两个排队的,估计很快就到他们了。“我去买个饮料。”季忘川对她说。 顾西点点头。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带顾西出来吃饭。结婚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带她出来过。就好像,他总是不想和她一起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他的朋友圈里从来没有关于顾西的消息,他也从来不主动带顾西去见他的朋友们。除非到了没有办法的地步,他才勉强带她去参加饭局什么的。 季忘川买完饮料回到餐厅的时候,顾西已经找好位子坐下了。 “给你点的珍珠奶茶。”说着他把一杯常温的奶茶递给顾西。 顾西微微一愣,她不喜欢吃珍珠的,看来他好像并不知道。所以,他们真的有结婚一年了吗? 她有些失落,眼底的落寞清晰可见。 “点菜了吗?”季忘川问她。 顾西点点头,菜她已经点完了。 这倒是让季忘川有些意外,以前顾西可是从来不会主动点菜的,她总是说,我吃什么都好。 顾西点了一个青花椒烤鱼,一份土豆丝,一份干锅麻辣豆腐。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的时候,季忘川一些意外,这些菜看上去都挺辣的。 看来她是真的完全忘记了,他不吃辣。 “看上去,有些辣。”季忘川忍不住说了一句。 顾西看了他一眼,刚刚拿起来的筷子又被她放了下去,“我忘了,伤口还没痊愈,我不能吃太辣的东西。” 季忘川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笑,他还以为她想起来他不能吃辣了。 “我少吃一点,你多吃点吧。不然就浪费了。”顾西此话一出,季忘川盯着她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好像,是真的把他忘得彻彻底底。 因为害怕菜太辣导致伤口发炎,顾西只吃了一点点,而季忘川,也并没有怎么吃。 “菜不合胃口吗?”结完账,顾西问季忘川。 季忘川摇摇头,“我不是特别饿。”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商场闲逛,也许是节日的原因,商场有很多临时卖花的摊位。一对年轻小情侣在那里挑哪束花好看。顾西也没忍住停住了脚步,她站在那里微微笑着看着,突然觉得那束粉色的玫瑰花很漂亮。她有些想要,可是她的手机还没有绑定银行卡,她没有钱买。不过,她似乎是忘了还有一个季忘川呢。 季忘川走着感觉自己听不到后面的脚步声了,他回头一看,并没有发现顾西。仔细看了看,他发现她站在不远处的花摊前面,他快步走过去。 顾西此刻是带着拘谨的笑容的,她伸手想碰碰那束花,可是一想到自己没钱买,还没碰到花的手又立马收了回来。 “你想买花?”耳边传来季忘川的声音。 顾西一些尴尬的扯扯嘴角。 她点点头,然后说,“我的手机还没有绑银行卡……我……” “想要哪一个?”季忘川掏出手机,直接问她。 “这个。”顾西指了指面前的粉红色花束。 付完钱离开,顾西一直抱着那束花,她脸上的笑意显而易见。 “你很喜欢花?”季忘川看她笑嘻嘻的样子,忍不住问她。 顾西点点头,“应该每个女孩子都喜欢鲜花吧。” 季忘川径直朝前走,回忆似乎又回到了过去。 那次圣诞节大家一起聚餐,他们三个家庭一起吃饭,余景他们都给自己的妻子各买了一束花,只有他,什么礼物都没有买。大家见面的时候其他两位男士都送给了自己的妻子鲜花,记得那个时候,顾西有些无措的站在那里,她盯着季忘川,严禁里是说不出来的难过。 “川哥,你怎么没给嫂子买束花?”余景忍不住吐槽他。 季忘川嘴角一扯,他看了一眼顾西,似乎觉得他终于又让她难堪了,他有些开心。 顾西见他沉默,自己便开口道:“我不喜欢鲜花。” 那晚饭局结束后,顾西脸上的不愉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回家的路上没有说一句话,那也是季忘川第一次见她哭。回到家顾西妈妈和顾西打电话,她接通电话之后便有些哽咽。 她哭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妈妈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简单的说了句,有些想家。 她自己在阳台哭了一会,他没有去安慰她。即使没收到花,她也没有去抱怨他。 现在想想,季忘川嘴角僵硬的扯了一下,以前确实挺无知,那样做难堪的人又何止顾西自己。 不喜欢 因为节日的缘故,商场门口有很多节目。季忘川走的很快,顾西想停下,看两眼,最后也还是跟着他一起走。 他不怎么说话,至少,他不怎么喜欢和她说话。顾西有些失落的跟在季忘川身后。看到身边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说有笑,看上去,很快乐。 顾西手里拿着花,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季忘川,他应该并不喜欢她吧,至少应该是没有那么喜欢她。不然,他怎么会连话都不想和她说呢。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季忘川开着车,顾西坐在副驾驶。车里放着很欢快的音乐,顾西侧着脸看着季忘川,她心里清楚,她无须质疑他们的婚姻,她是喜欢季忘川的。至少,这样看着这张脸,她的心里是开心的。只不过, “其实,你应该并不喜欢我吧。”毫无保留的,她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正在开车的季忘川一滞,他眸色一沉,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顾西。难道,她想起来以前的事了。可是看到她的眼神,她大概并没有想起来什么。以前的顾西,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盯着季忘川,她对他的目光,只剩下憎恨了。 “哪里不喜欢了,你想多了。”季忘川开口,语气并让人听不出什么喜忧。 他的神情很平静,一点局促都让人看不出来,顾西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回到家之后,他们也没有过多的交谈,顾西收拾完就进了卧室,季忘川在他之前就早早进了卧室,和往常一样,他的卧室关着门。 顾西在他门前站了一会儿,她垂眸,眼里也是满满的失落。她应该是有点喜欢他的吧,也有点依赖他,醒来之后就跟他回了这个家,在这个家里,她反而感受不了他对自己的关心。这一点让她很失落,她有些好奇,她们之前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不自觉地,她抬手敲了季忘川卧室的门。 “怎么了?”里面传来他有些慵懒的声音,不过他应该是还没有睡觉。 顾西要咬嘴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敲季忘川的门,“我可以进去吗?” 早已经躺下的季忘川一下最起,不过他并没有给顾西开门。 “有什么事你说就可以。” 这对顾西来说,是间接的拒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难过。她红着脸框,勉强说了句:也没什么事,我去睡觉了。 没得到应允,顾西是失落的,她回到自己的卧室,突然觉得这间房子很陌生,忍不住掉起了眼泪。 在她看来,季忘川并不喜欢她。至少,这两天来看,她感受不到季忘川对她的喜欢。 也许是带着悲伤的情绪入睡的原因,也许刚刚生了一场大病的原因。异地再一次噩梦缠身,她好不容易从无尽的黑暗中挣扎出来,摸起手机,才凌晨一点多。打开灯,整个房间也只有她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她穿上鞋走了出去。来到季忘川卧室门口,轻轻的转动门把手,他的卧室从里面反锁了。顾西有些失落,可是她不想回自己的那间房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就在季忘川卧室门口,靠着门坐了下来。一来二去的,她竟然靠着门睡着了。 季忘川是第二天一早开门的时候发现的顾西 打扰 他微微皱眉,很好奇顾西怎么会睡在他房间门口。 “顾西。”季忘川弯着身子,用手轻轻的推推坐在地上的顾西。 他试图叫醒她,而顾西也确实是被他叫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想动一下腰,可是腰很僵硬。 “你怎么睡在这里了?”季忘川挺直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好像并没有要扶她起来的意思。 “我昨天……”顾西陇了一下头发,她想要站起来,但腰间的不适还是让她狠狠的踉跄了一下。季忘川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顾西看向他,道了一声谢谢。 “昨天晚上……我好像做噩梦了……然后……”她晃晃脑袋,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顾西一瘸一拐的朝自己的卧室走去,季忘川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躺到床上,顾西觉得太多。她翻了一个身,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此刻,她好像很明白,这个地方不属于她。她闭着眼睛,很努力的想记起以前的事,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在季忘川看来,顾西失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走进厨房,准备做点早饭。以前的季忘川是不会主动做饭的。 顾西躺在床上,脑子有些混沌,她很想赶紧想起来以前的事,可偏偏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在季忘川身上,她感受不到与自己的亲密关系。所以她很好奇,以前的她到底是怎么来处理这段关系的。 “吃饭了。”在思绪飘游的时候,季忘川已经做好饭了。 顾西撇撇嘴,下床去洗手,然后去餐桌前坐下。 很简单的早餐,安静的餐厅,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看着碗里的面,顾西不禁陷入沉思,她以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和季忘川,也就是她的丈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她发呆,季忘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在想什么?” 顾西抬头:“没什么。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门? “你想出去?”季忘川放下筷子,若有所思的看着顾西。 “嗯……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在家也很无聊。” 他其实挺害怕,万一顾西出去见了以前那些朋友,他不敢保证,那些人会给她说什么。 “你的手机弄好了?”他有意岔开了话题。 顾西摇头。 “先把你的手机弄好吧。下周你去上班,学校那边我只给你请到了下周的假。” 顾西点头,她确实也想赶紧去上班了。 “我今天弄好手机,明天可以约田甜出去逛街吗?” “当然。” 早饭过后季忘川出门上班,顾西在沙发上研究她的新手机。微信密码她忘记是什么了,她常用的密码也就那几个,所以只能一一实验了。 上班路上,季忘川眉头紧锁,他知道有些事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但目前来看,他只能让事情不要朝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顾西几近恳求的语气求他离婚的样子似乎就是昨天,他混晃脑袋,却怎么也逛不去这件事。 “顾西””他忍不住轻叹出声。 或许,他当时该放手的。可是他却选择了继续和她纠缠。 田甜怎么也没想到,季忘川会约她见面。 街边不起眼的咖啡馆里,季忘川像是等了田甜很久。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的?”田甜看了他一眼,坐到他对面。 “在顾西手机上找的。”“ “顾西呢?她怎么样?””上次她给顾西打电话一直联系不上,问了季忘川才知道顾西住院了。再仔细问季忘川原因,他不愿多说,只说了一句顾西很好。 “她挺好的。”今天依旧是这一句话。 “她的脑子……”季忘川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继续说:“她的脑子,好像吃了一点问题。” “脑子?”田甜绷直身子,“脑子出了点问题是什么意思?她傻了?” “倒也不至于,她失忆了。” 也许是这个消息太过冲击,田甜反应良久,最后能吃三个字:“你确定:” 失忆了?田甜觉得,顾西失忆比她买彩票中一百万还要离谱。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皱了皱眉头,小声问了一句:“那她还记得我吗?” 季忘川转头看向窗外,应声道:“应该” 田甜点点头。那这样的话也不能算失忆吧。 季忘川继续说:“她把我忘了。” “哈?”田甜撇撇嘴,不能吧 不快乐 “我有点无法相信。”田甜叹了一口气,她确实是联系了好久顾西,都没有联系上,她还以为她吃了什么意外。如果说失忆的话,倒也说得过去。可为什么偏偏季忘川说,顾西唯独忘了他。 “她挺喜欢你的,应该不至于忘了你吧。” 季忘川垂眸。也许,“也许是和我生活的这段时间,太不快乐吧。她,不喜欢。” 田甜一些不好意思的抬头瞥了几眼寄忘川,她长了张嘴,纠结心里的话要不要讲。 “其实,我觉得吧……”心一横,她还是说出来了“你对顾西确实不太好,那个你可别忘了哈,当初结婚可是你提的,真搞不懂你怎么回事,要和她结婚的是你,结婚后对她不好的人也是你。其实我劝过她不要和你结婚,可她不听,我觉得你也没啥好的啊。”也许是当面吐槽太致命,田甜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很低。可季忘川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好。 “我知道我对她不好,我想弥补她。”弥补?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吧,所以季忘川说的十分没有底气。 “其实你该凑这次机会放手的,强扭的瓜不甜。” “顾西怎么出事的,还没问你呢?”田甜又问季忘川。 再怎么难以启齿,季忘川也是慢吞吞的开了口:“她吃了不少安眠药,医生说对脑神经造成了一定损害。目前没有发现其他问题,就对某些记忆模块……” 听到原因后田甜生气、愤怒,可她又并不能怎么样。 “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她的语气突然变冷淡。 “来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如果她来找你,不要告诉她以前的事。拜托。” 田甜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她做不到什么都不告诉顾西。毕竟顾西以前的生活,过的太苦了。她极没有答应季忘川,也没有拒绝。她只是很平静的说了一句:她迟早会想起来的。 是啊,她迟早会想起来的。季忘川坐在窗边,此刻他也没了头绪。这样留下顾西,他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他对顾西,还算不上有感情,更多的是亏欠。 爱情,他可以很确定的是,他不爱顾西。喜欢吗?他也讲不出来,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不喜欢呢。 顾西一个人在家里闲的无聊,她的手机还没有弄好。可能是错的次数太多了,她也懒得去试了,干脆躺在沙发上发呆。这个房子对她来说无比陌生,她不知道以前她是否喜欢季忘川,只是现在,她很害怕他。 季忘川去市场买了虾和螃蟹,他准备晚上在家做饭。他回家的时候,顾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好像出院以后她变得特别嗜睡,也许是安眠药刺激到了大脑。 做饭对季忘川来说有点困难,他以前都不怎么做饭的。其实,这个家里都不怎么开火的。偶尔顾西会捣鼓点吃的,不过季忘川都不怎么会吃。 许是季忘川开门的动静有些大,顾西听到声音便醒了,她眨了眨眼睛,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微微一愣,便说:“你回来了。” “怎么没回房间睡?”季忘川边换鞋边问她。 顾西慢悠悠的坐起来,她晃晃脑袋,“坐在沙发上想事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我买了虾和蟹,晚上做这个吃。”季忘川扬了扬手中的袋子,往厨房走去。 虾………… 顾西撇撇嘴,她明明不爱吃海鲜。 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如果她还记得以前的事那该多好。 厨房里季忘川不知道在做什么,发出一阵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顾西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问了句需不需要帮忙。 季忘川拒绝了她。也好,顾西心想她也不会整这些东西。 晚饭大概是两个小时后做好的,期间季忘川无数次打电话问自己的好友。他的好朋友魏子骞是一家私厨老板。 当他信心满满的把晚饭端上桌的时候,顾西已经老老实实的坐在餐桌前等着了。季忘川看了她一眼,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尝一下,怎么样?” 顾西看着碗里的螃蟹,看上去,辣辣的,味道应该挺不错吧。她尝了一口,又吃了一大口米饭,说:“还可以。”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是笑着的,不过是有礼貌的微笑。像对待客人一样。 两人相视无言的吃饭,似乎是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好像永远是没有话聊。 上班 “对了,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顾西纠结再三,顾西还是告诉了季忘川她要去上班的事。 对于这个消息,季忘川是意外的。不过除了微微一愣之外也并未表现出什么,“怎么不多休息几天?”他表示关切的问。 “在家也很无聊,反正我也没其他的事,还不如赶紧去上班。”顾西放下筷子,她碗里的米饭还剩了很多。“我吃饱了,先去收拾一下东西。” 看她碗里的剩饭,季忘川很想问一句是不是饭菜不合她胃口,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看着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季忘川也放下了筷子。他几乎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样。 “叮”手机一条短信提醒。是舒展给他发消息说明天晚上肖逸扬邀请大家到潼湘里一聚,季忘川犹豫片刻,问了句几点。 “七点吧”舒展秒回,又补充一句:别忘了带着嫂子。 季忘川看向顾西的卧室,明天要带她去吗? “看情况吧,她要上班。”他确实犹豫要不要带顾西去,以前,不是逼不得已的情况,他不会带顾西去参加这种聚会,再加上虽然肖逸扬是他的好哥们,但也是顾西的高中同学。 舒展再次秒回:她晚上又不上班。 季忘川:看情况。 舒展:大家都带家属,如果你不怕尴尬,你就自己去…… 季忘川捏了捏眉心,这情况,确实有点棘手。 舒展单身一个,应该会自己去吧。或者带着某个正在接触的小女朋友也有可能,魏子骞肯定要带未婚妻,肖逸扬更不用说了,马上要做爸爸了,肯定要带着老婆去。 “我收拾好东西了,准备睡觉了。”就在季忘川一筹莫展之际,顾西又轻飘飘的走过来了。 “好。你先睡。”季忘川看了一眼剩饭菜,“我收拾完也休息。” 顾西点点头。刚要转身就听到季忘川问她:“你明天几点下班?” “怎么了吗?”她的声音依旧是轻飘飘的。 “明晚肖逸扬喊吃饭,大家都去。你几点下班,到时候我去接你。” “还不确实,我明天看一下课表。” “那好,明天看完和我说。” “嗯。” 顾西有些闷闷不乐的躺在床上,吃饭,聚餐。她刚才没有问都有谁去,她知道,肯定就是季忘川的那些朋友们了。脑子不太好用了,她也不知道他的朋友都有哪些了。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第二天一早顾西是被闹钟叫醒的,她简单收拾一下,稍微画了个妆便准备出门。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发展季忘川的鞋还在,她想他应该是还没睡醒吧,客厅和餐厅都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西还是和以前一样,要坐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再步行十分钟左右到学校。幸运的是她还准确的记得怎么样坐公交,就连学校门口哪家早餐店好吃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顾西,你来啦!”顾西在打卡机前遇见了同办公室的张老师,是个比她大四五岁的姐姐。张老师很贴心的问她身体没问题了吧。 她笑了笑说没问题了。 同事们不知道她具体因为什么请假,只知道她请了半个月的病假。 “做了个小小的微创手术。”顾西笑了笑,和办公室的同事们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加上顾西又是那种冷冷淡淡的性子,所以办公室其他同事也没有过多关注顾西。 今天下午有一节课,排在了下午最后一节,是一节连堂课,要上到下午六点。顾西把课程表拍给季忘川,并附带了一句:你把地址发给我吧,下班我自己打车过去。 也许是季忘川在忙,他临近中午才回顾西消息。 “没事,我去接你。” “好吧。” 季忘川又发了一句:上班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顾西想,能够什么不习惯的呢。 这时候手机上又弹出来一条提醒。 “顾西宝贝,你在干嘛?”是田甜发来的消息。 “在上班。微信密码前几天忘掉了,今天刚刚找回来……”顾西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消失这么几天。 季忘川之前找过田甜,所以田甜并没有多问顾西什么。她知道顾西喜欢季忘川,就听季忘川一次吧,再给他一次机会。 “啊哈哈哈。找回来了就好,我也是最近好忙,都没时间联系你了呢。”田甜又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顾西就去餐厅吃午饭了。 下午的连堂很快,她收拾完东西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六点十五了。季忘川五点四十五的时候就和她说在学校门口等她,害怕他等太长时间着急,顾西背上包一路小跑走出学校。 “拍这么快干嘛?”她刚上车,季忘川便问她。 “我怕你等太久。”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 “没关系的。”季忘川便说边发动车子。 没一会儿就到了潼湘里,季忘川停好车带着顾西超里走去。舒展已经把房间号发给他了,对于这里他也是轻车熟路。顾西背着包,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不紧不慢的跟在季忘川后面。 门打开,顾西站在季忘川身后,她看不清楚,依稀看着有一二三四五六好多个人。 “啊呀就等你俩啦!”一道女声传来,顾西望过去,女人的声音很爽朗,好像还是个孕妇。 她微微一笑,这些人她好像都是第一次见呢。不对,那个肖什么她有印象,好像是她高二同学。 “来,嫂子,你坐这边。”顾西还蒙着就被一人推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她微微一愣,看着对方。 “我叫舒展。” “你好。”她的声音又是轻轻的。 “嫂子比结婚的时候更漂亮了。”舒展笑嘻嘻的打趣道。 季忘川拍了他一下,让他闪开。他立马闪了一边去了。 “不用怕,他们都是这样性格。”季忘川小声告诉顾西。 顾西点点头,桌上三男三女。有些人是第一次见,一些人像是见过但好像没什么印象。这顿饭吃的,很不舒服。 “我去个洗手间。”顾西有些抱歉的看着众人,她想她还是去厕所躲一会清静吧。 她在厕所大概呆了五六分钟,出去洗手间看到季忘川他们三人在走廊的尽头抽烟。季忘川今晚喝了酒,顾西想,应该是让她开车回家吧。 包间里只剩下了两位女士,顾西和她们不熟,站在门口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就听里面传来一句不大不小的声音。 “我看顾西也挺漂亮的啊,忘川哥为什么不喜欢她?” “季忘川不喜欢她?”是另外一道女声,声音充满了惊讶。 “你不知道?肖逸扬没和你说?” “不知道啊。你听谁说的,不能够吧,季忘川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和她结婚?人家都结婚了好吗?” “我知道他们都结婚了啊。这个圈子都知道好吧。季忘川不喜欢这个顾西,是顾西非要缠着他结婚的。你忘了吗?之前婚礼上,季忘川还对她发脾气了呢!” “我没去参加他们婚礼。” “怪不得呢。其实顾西挺可怜的,婚礼那天季忘川一脸不高兴,在台上还对顾西发了脾气。顾西也是好脾气,如果是我,早闹翻天了。” “为什么发脾气。” “不知道,总之我听他们说,季忘川以前凌晨十二点以前都没回过家。他以前还经常跟着我和舒展出去当电灯泡,怪不得。原来是婚姻不幸福。” “好了别说了,顾西一会该回了。被她听到不好。” “也对。你说顾西挺漂亮,工作也好,性格也好。季忘川怎么就不喜欢她呢?也对,季忘川应该是喜欢嘉薏那样的女生吧。” “嘉薏是谁?” “他前女友啊。” “哦。那是哪种?” “性格,很爽朗啊,不像顾西,多少有点小家子气了。” 房间渐渐没了声音,顾西站在门口盾了顿,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结婚原因1 等到房间安静下来一会儿,顾西才推门进去。她进去没一会饭局就结束了,大家互相告别然后回家。季忘川喝了酒,所以自然由顾西开车。 “车没忘怎么开吧?”似是打趣她,季忘川低头看着她,顺势把车钥匙放到她手里。 顾西晃了一下神,她想,她应该是喜欢季忘川的。 “没忘。”顾西说着走到车前,开车,绕过去上车。她又用仅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除了你,都没忘。” 晚风习习,回去的路上车并不多。两人在车内也是沉默,不自觉的顾西又想到了刚才那些人的对话。 季忘川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着顾西,看不出她的情绪,但似乎她并不开心。 “你能和我说说,我们当初是为什么结婚吗?”看到他醒了,顾西心里藏了一晚上的话问了出来。 为什么结婚?季忘川有点忘记了,他需要好好缕缕。 “绿灯了,先开车。” 为什么结婚?季忘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顾西说。 “其实我们是大学同学,你还记得江蓠吗?”季忘川问! “江蓠?记不太清了。好多大学同学都没再联系了,只有苏恬,偶尔会联系一次。其他人好像都没有什么印象了。” “那温栩呢?” “温栩?不记得了。” 听到顾西的回答,季忘川嘴角不发察觉的上扬一下。 他们两个结婚很突然。既然顾西忘了那些不好的回忆,季忘川也不想和她再提。当时顾西回到A大教书后,和季忘川也是像仇人一样。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两个人尴尬的又成为了夫妻。 “以后你就会知道我们为什么结婚了。”他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顾西没说话,她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很远。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家,季忘川倒了杯水放到顾西面前,问她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我今天去了才知道,原来你也在我们学校兼职讲师啊。我们办公室张姐问我,我才知道。幸亏我当时没说话,不然她一定会觉得我很奇怪。自己老公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听上去多离谱。” 听了顾西的话,季忘川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今晚是不是应该好好和你讲讲和我有关的事。” 顾西摇摇头,“今天有点晚了,我想睡觉了。明天吧。” 季忘川点点头:“好。我今晚去你的卧室睡。” 刚准备回卧室的顾西立马停止脚步,什么叫去她卧室睡?不是说好一人一个房间吗?她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季忘川。 “你晚上不是做噩梦吗?我陪你一起睡会好一点。你去帮我把我的被子搬过来。” 顾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了一个哦字。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是喜欢季忘川的。所以,她并没有多么排斥季忘川。 看着顾西的背影,季忘川似乎是做了某个决定。 “忘川,这也许就是缘分。你看顾西,她其实挺不错的。可能就是老天的安排,让你俩在一起。” 顾西失忆,也许正是老天给他们重新开始的一次机会。 交谈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卧室晕染得一片沉寂。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偶尔送出一缕微凉的风,带动窗帘边角轻轻晃动,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床头灯被调到了最低档,暖黄的光线微弱得几乎无法穿透黑暗,却又固执地亮着,像一道尴尬的界限,分割着同一张床的两个半边。 顾西平躺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掌心贴着冰凉的床单。她的眼睛睁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里,没有焦点。床垫另一侧,季忘川也是同样的平躺姿势,肩膀与她相隔约莫半尺的距离,呼吸均匀,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 对顾西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 卧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着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距离。顾西侧了侧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季忘川的侧脸。灯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角。结婚这么久,她似乎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打量他,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 “还没睡?”季忘川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打破了长久的沉寂。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波澜,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同事。 顾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花板,声音轻轻的:“嗯,有点失眠。” “是工作太累了?”季忘川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客套的关心。他很少过问她的工作,就像她也很少打探他的应酬一样。他们的婚姻,更像是一场合租,各自守着自己的领域,互不打扰。 “还好。”顾西简单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她失眠的原因,却并非仅仅是工作。 黑暗中,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挂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倒数着什么。顾西能感觉到季忘川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他似乎也没有睡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们是法律上最亲密的人,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其实,”顾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点什么。也许是夜色太浓,也许是这难得的安静让她卸下了平日里的防备,“我有时候会想,我们这样,算不算真正的夫妻?” 季忘川的身体似乎轻微地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夫妻才算真正的夫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顾西没有立刻回答。她现在虽然脑子不太好,但她也能感受到季忘川对她其实并不热情。再加上今天在餐厅听到的那些话,她不得不怀疑。 “我对你一无所知。”想了半天,顾西只想出来这一句话。 “你以前,很喜欢我。”说这话的时候,季忘川的语气很自豪。很欢快。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顾西翻了个身,语气轻轻的问他。 “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会和你结婚?” “哦。”她似乎只能发出这个音节。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床头灯的光线依旧微弱。同一张床上,并不怎么熟悉的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他们之间依旧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就像他们的婚姻一样,始终保持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重新开始 “顾西。我们重新开始吧。” 在顾西快要睡着的时候,季忘川突然出声。 也许是快要睡着脑子有些混沌,顾西努力消化了一下这句话。 什么叫重新开始。 “什么意思?”顾西翻了个身,一瞬不瞬的盯着季忘川,他还是那个样子,平躺着闭着眼睛。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是因为我失忆了吗?” “是,也不是。”季忘川不可察觉的叹了一口气,他歪了歪头,看着顾西:“你迟早会想起来的。” “睡觉吧。今晚不会再做噩梦了。” 顾西没再问为什么,她转个身,裹紧了自己的被子。一切充满了未知。 黑暗像被揉皱的墨色绸缎,裹着卧室里沉寂的呼吸。顾西背对着季忘川,耳廓却绷得发紧,能清晰捕捉到他均匀的气息,还有那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在空气里漾开的涟漪。被子裹得再紧,也挡不住心底翻涌的茫然,像潮水漫过礁石,带着凉丝丝的触感,一点点侵蚀着残存的睡意。 她想不通。关于季忘川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像被浓雾笼罩的荒原,看不见来路,也摸不清方向。 “是因为我失忆了吗?”她刚才问出口时,其实心里藏着一丝隐秘的惶恐。她怕自己如今的存在,只是一个没有过去的空壳,而季忘川想要的,不过是借着这个空壳,找回曾经的某个人。可他说“是,也不是”,又说“你迟早会想起来的”,这模棱两可的答案,比直接的否定更让人煎熬。 顾西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角,棉质的布料被捻得发皱。她能感觉到身后季忘川的目光,不算灼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仿佛穿透了夜色,落在她的背上。她不敢回头,怕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怕从里面看到自己看不懂的情绪——是期待?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动静渐渐轻了下去,季忘川的呼吸变得愈发平稳,想来是睡着了。顾西却依旧毫无睡意,大脑异常清醒。她悄悄转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月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顾西忽然想起,前几晚她总被噩梦惊醒,每次睁开眼,房间里总是她自己。她去过季忘川的卧室门口,不过房门紧闭,她进不去。 那时她就觉得,这个男人和他表面的沉静不一样,他的心里藏着很多事,而那些事,大概率和失忆前的自己有关。 “重新开始”,到底是要回到哪里去?是回到他们刚结婚的时候,还是回到一切未曾发生的起点?顾西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头疼。她索性撑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冰箱上的指示灯亮着一点微弱的蓝光。顾西走到沙发边坐下,蜷起双腿,将脸埋在膝盖里。客厅的落地窗很大,外面是沉沉的夜色,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辰。 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她茫然的脸。通讯录里没几个联系人,置顶的是季忘川。她点开对话框,里面的聊天记录也是一片空白。这部手机是新配的,这里面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她忽然看到了一个隐藏的相册,密码提示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顾西愣住了,她根本不知道答案。她试着输入了几个地名,都显示错误。心底的失落像潮水般涌来,原来失忆不仅是忘记了人和事,更是丢失了自己的过去,连解锁回忆的钥匙都握不住。 “睡不着?” 身后突然传来季忘川的声音,顾西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她回过头,看到季忘川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站在卧室门口,眼神里带着惺忪的睡意,却依旧清明。 “没、没有,”顾西有些慌乱地收起手机,“就是有点渴,想起来喝杯水。” 季忘川没拆穿她的谎言,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厨房。很快,他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递到顾西面前:“慢点喝,别呛到。” 顾西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小口喝着水,不敢看他的眼睛,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在想什么?”季忘川在她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顾西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在想‘重新开始’到底是什么意思。” 季忘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抛开过去的一切,我们再认识一次,再试着走一遍。” “抛开过去?”顾西抬起头,看着他,“可我根本不记得过去发生过什么。对你来说,真的能抛开吗?” 她看得出来,季忘川的心里装着过去的影子。他看她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对着一个熟悉的人,才会有的怀念与怅惘。她怕这场“重新开始”,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一场梦,等她某天突然想起一切,这场梦就会碎得彻底。 季忘川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像蕴藏着无尽的夜色,却在看向她时,渐渐柔和下来:“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不该成为我们现在的阻碍。”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认真,“顾西,我想要的不是找回过去的你,而是和现在的你,重新开始。” 顾西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怔怔地看着季忘川,他的眼神坦诚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那一刻,她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在这片混沌的未知里,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可是,”顾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万一我想起来的事情,是你不想面对的呢?万一……我们以前的结局并不好呢?” “没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季忘川轻轻摇了摇头,“以前的结局好不好,都已经是过去式了。重要的是现在,是我们愿意不愿意再给彼此一次机会。”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顾西,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你什么都不记得,却要做出一个可能影响一生的决定。但我向你保证,这一次,我会用尽全力,护你周全,不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的话很平淡,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顾西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虚伪,只有真诚。她忽然想起,这几天相处下来,季忘川对她也挺好的。 这样的人,就算过去有过不愉快,是不是也值得再给一次机会? 顾西的心里渐渐有了答案。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映出她眼底的微光:“好,我答应你。我们重新开始。” 季忘川的身体明显一僵,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答应。他看着顾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还有一丝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带着久违的暖意,驱散了眉宇间的沉郁。 “谢谢你,顾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西抬起头,对上他的笑容,心里忽然觉得没那么茫然了。也许未来依旧充满未知,但至少此刻,她愿意相信他,愿意和他一起,去探索属于他们的新的可能。 “不过,”顾西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重新开始的话,你是不是应该先正式介绍一下自己?” 季忘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伸出手,眼神认真而郑重:“你好,我叫季忘川。” 顾西看着他伸出的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带着坚定的力量。 “你好,我叫顾西。”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递过来,像是连接起了过去与现在。夜色依旧深沉,但客厅里的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暖意。 顾西能感觉到,季忘川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带着一丝珍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映着灯光,也映着她的身影。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也许失忆并不是一件坏事。它让她抛开了过去的包袱,以全新的姿态,遇见了眼前这个愿意对她好的人。 “很晚了,”季忘川松开她的手,语气温柔,“再去睡一会儿吧,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顾西好奇地问道。 “到了就知道了,”季忘川笑了笑,带着一丝神秘,“是一个很适合‘重新认识’的地方。” 顾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站起身,跟着季忘川走进了卧室。这一次,她没有再背对着他,而是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身边的季忘川也躺了下来,呼吸均匀而平稳。 卧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顾西没有再想那些未知的事情,心里反而变得踏实起来。她能感觉到身边季忘川的存在,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渐渐袭来。顾西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刚才和季忘川握手的画面,还有他认真介绍自己的样子。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沉入了梦乡。 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一片平和的安宁。 第二天一早,顾西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透着一丝残留的暖意。 顾西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心里是久违的轻松。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整个卧室。窗外的树木枝繁叶茂,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充满了生机。 你问过她的意见吗 重新开始。顾西脑子里又闪现出来这四个字 昨晚季忘川的态度很诚恳,她确实也选择了信任他。只不过,她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她总觉得,季忘川瞒了她很多事,可是身边人,好像都不想对她开口。 “赶紧来吃饭。” 她出神的片刻季忘川已经来喊她吃早饭了。看来他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他好像也在努力的对她好。 顾西没说话,悠悠的走出卧室,去洗手间洗漱完。季忘川已经坐在餐桌前开吃了,他示意顾西快点吃饭,并且把早餐推到顾西面前。 早餐很简单,小笼包油条鸡蛋,还有一份豆浆。显而易见,这是季忘川在外面买回来的早餐。也对,他看着并不像会做饭的样子。 “今天需要我送你去上班吗?”季忘川擦擦手,问顾西。 顾西摇头“不用了,坐公交车很方便的。” 季忘川看了一眼手表,便起身准备离开。 “那我就去上班了。”顾西点点头,没说话。 季忘川刚到公司,手机就被客户李总的电话炸得发烫,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文件翻动的沙沙声:“季律!完了!我们提交给仲裁委的关键证据,原件被助理弄丢了!后天就开庭,这可怎么办啊?” “李总,先别慌,”季忘川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依然沉稳,指尖快速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核心信息,“证据原件是什么类型?是合同原件还是第三方出具的证明文件?有没有留存高清扫描件、公证过的复印件?”他一边问,一边快步走向电梯,同时给律所的证据合规部同事发语音:“立刻查李总公司那起劳动争议案的证据归档,把所有电子版本、备份文件都调出来,十分钟后给我汇总。” 李总带着哭腔回应:“是关键的服务验收单原件!扫描件有,但对方肯定会质疑效力……”季忘川已经走进停车场,拉开车门的同时拨通了仲裁官员员的电话:“您好,我是李向前与光华公司劳动争议案的代理人季忘川,有紧急情况需申请庭前沟通——我方核心证据原件因意外遗失,现有扫描件及同期邮件往来记录可佐证真实性,申请允许补充提交电子证据及证人证言,麻烦您帮忙协调。” 挂了电话,律所的证据合规部已经发来文件包,季忘川快速浏览,发现除了扫描件,还有当时双方对接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快递签收记录,足以形成证据链。他立刻给李总回电:“方案已经有了:第一,我让同事今晚整理完整的证据补强材料,包括扫描件、公证文书、佐证聊天记录,明早给仲裁委提交补充申请;第二,我联系当时的验收对接人,让他出具证人证言,明天下午带他去做公证;第三,我已经跟仲裁委沟通,争取到明天上午的庭前调解机会,先跟对方协商,减少证据争议的影响。” 他发动汽车,看向导航上显示的三小时返程路程,又点开律所工作群,给助理留言:“把并购案的法律意见书初稿发我,路上我批改;通知拟错竞业协议的实习生,今晚八点线上开会修改;另外,帮我订明天上午九点到仲裁委的车。” 回家 季忘川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鞋柜上零散摆放的钥匙和半杯凉透的柠檬水。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响,不算大,却足够打破深夜的寂静,顾西陷在沙发里,侧脸被屏幕光影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眉头微蹙,像是在看什么难懂的内容。 “回来了。”顾西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她的目光在季忘川身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很快落回电视屏幕,只是握着遥控器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调低了音量。 季忘川换了鞋,将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上,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挂钩,才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聚餐回来的时候看到还没有睡觉的顾西了。 “嗯,简单吃了吃。”季忘川应了一声,走到客厅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电视上播的是一部老电影,台词缓慢,季忘川撇了一眼,也没兴趣深究。他瞥了眼顾西,发现对方虽然看着电视,眼神却有些涣散,像是在走神。 “这部电影……你看过吗?”顾西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的声音比刚才稍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季忘川摇头:“没有,看着像是挺老的片子。” 顾西点点头,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了。”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有时候看到一些东西,会觉得很熟悉,可就是抓不住那些记忆,就像隔着一层雾。” 这是顾西第一次主动跟季忘川提起自己的失忆。季忘川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安慰的话显得苍白,说“没关系”又太过敷衍,最终只是轻声说:“慢慢来,或许哪一天就想起来了。” 顾西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笑,又像是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希望吧。”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季忘川手里的水杯上,“聚餐吃得还好吗?要不要煮点东西垫垫?” “不用了,吃挺饱的。”季忘川喝完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你呢?没吃饭?” “吃了。晚上和苏湉一起去逛街了。”顾西说得坦然,“在外面吃的,吃的火锅。” 季忘川抬头看了一眼课题挂的表,时间不早了。今晚的饭菜味道不怎么样,他还当真有点饿了呢。 “我去煮点面条吧,你也吃点。”季忘川没多想,转身走向厨房。客厅里的顾西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关掉了电视,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传来的水流声。 季忘川的厨艺不算好,但煮面条还是没问题的。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又找了些番茄,打算做个简单的番茄鸡蛋面。水流哗哗作响,他一边洗菜,一边能感觉到客厅里的目光,不算灼热,却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让他有些不自在。 “你……经常做饭吗?”顾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点试探。 “偶尔。”季忘川回头看了一眼,顾西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却还是能看出一丝拘谨。 “我……不喜欢吃西红柿。”顾西皱着眉,有些尴尬的开口。 季忘川心里愣了一下。在一起这么久,他竟然不知道她不吃西红柿。相较于顾西,尴尬的其实是他。 “不喜欢吃那就不放,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西红柿。”季忘川如实说,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 顾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厨房的灯光不算亮,却足够温暖,映在季忘川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凌厉的轮廓。顾西看着他不太熟练地打鸡,看着蒸汽缓缓升起,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却很清晰,带着一种久违的暖意。 她试着去抓那种感觉,却只抓到一片空白,只剩下淡淡的怅然。她知道自己丢失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那些记忆里的人和事,那些构成“季忘川”这个身份的碎片,如今散落在时间的缝隙里,任凭她怎么找,都拼凑不起来。 “面条好了。”季忘川把两碗面条端上桌,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推到顾西那边,还贴心地放了双筷子。 顾西坐下,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才夹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温热的面条滑进喉咙,带着鸡蛋的鲜香,但总体来说,面条的味道并不好,不是顾西喜欢吃的那种。她荚面条的动作顿住了,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急切,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怎么了?”季忘川注意到他的异样,停下了筷子。 顾西没有说话,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的急切褪去了,只剩下深深的失落。“没什么。” 季忘川沉默了。他能感受到顾西语气里的难过,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无力感,让人心里发堵。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低头吃面,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顾西吃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每一口味道,试图从里面捕捉到一丝一毫的记忆碎片。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些碎片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溜走,只留下一片虚无。她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下小半碗面条,却再也没了胃口。 “谢谢你的面条,很好吃。”顾西抬起头,看向季忘川,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我好像……总是这样,扫别人的兴。” “没有,”季忘川摇摇头,“不用想太多,吃饭而已。” 顾西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她起身收拾自己的碗,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不太习惯做这些家务。季忘川想拦住他,说自己来收拾,却被顾西摆手拒绝了。 “我自己来就好,总不能一直麻烦你。”顾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持。 季忘川看着她走进厨房,笨拙地洗碗,水流声再次响起,混合着碗碟碰撞的声音,显得有些杂乱。 为什么结婚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和昨天一样,顾西睡在外面一侧,季忘川躺在里面一侧。顾西以前就有熬夜的习惯,现在睡眠质量更是不好。她躺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知道季忘川第二天还要早起去处理案子,她刚才听见他打电话说明天早上八点要去法院见一个客户。她实在是害怕影响他休息。 “要不,你去隔壁睡吧。”她闷闷的开口。 “怎么回事?”季忘川确实没睡着,他平时也有熬夜的习惯。 “我一般睡觉都很晚,我怕影响你休息。”顾西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接着外面月亮的光影,其实只大概看到个轮廓,一切都看不真切。 “没关系。我也睡不早。”季忘川也转过身看着她,“要不要聊会天。” “聊什么?”顾西脑子不好,她实在不知道该聊什么。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吗,现在可以问我。”季忘川又换了个姿势躺着,他把两只手枕在脑后。 “嗯。我想想。”顾西也翻了个身,直直的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们两个当时为什么会在一起?”她好奇的,只有这件事。 好久了,再说这个话题,季忘川只觉得好久了。 “我们是大学校友,我追的你。” “那结婚呢?什么时候结的婚?婚礼办得怎么样?” 随着顾西一连串的问题,季忘川的思绪似乎又飘回了那个冬天。 他们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季忘川那边甚至没来什么亲戚朋友,不过他的父母来了。 结婚那天,风和日丽,顾西看不出有多高兴。但至少她以为,这场婚礼至少应该是欢乐的。不过她以为错了。从季忘川出现在她家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赌错了。她不应该意气用事,拿婚姻来当赌注的。 季忘川的脸色也并不算好看,他一言不发,只看着身边的两个伴郎在一旁打闹。明明当时结婚是他提出来的,可现在又一副不情愿的模样。顾xZ在衣服下面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握紧。她闭了闭眼睛,心里无比懊悔。一切流程都走的很官方。季忘川给她戴花的时候,在她耳边吐了一句:“这下你满意了?开心吗?”开心吗?顾西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她不开心。即使不开心她也要表现的很开心。 举办婚礼的酒店是季忘川选的,布景什么都很简陋,他说这种事情,没必要精细。顾西想要的粉色布景压根没有出现,很简单,简单到台上都没有铺红地毯。 “浪费那些钱干嘛。”这是季忘川的话。 台上主持人让他们互相给对方讲几句话。顾西善于煽情,再者来说,她确实是喜欢季忘川。所以她把昨晚自己写的稿子背了出来。讲着讲着,她自己都忍不住眼泛泪光。 “我好像,从来都不敢奢望能够和你结婚。可是,当我知道我有可能做你的妻子的时候,我心里的态度又是那么的坚定。我告诉我自己,我一定要嫁给你。好像从一出生就注定好了,我要站在这里等着你。我们要一起过一辈子……季忘川,你在我眼里,永远是那个最优秀的人。” 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轮到季忘川了,主持人把话筒给他。他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我没什么想说的。” 难堪。顾西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这下,她大概成了所有人的笑柄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的,她不知道婚礼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敬完的酒。她知道,今天这一天,季忘川莫名其妙冲她发了四次脾气。 午饭后趁大家不注意,她偷偷跑到卫生间。看着略显凌乱的自己,顾西扯扯嘴角,抬起手冲着自己的右脸打了一掌。这是她第一次打自己,她想让自己清醒。因为妆容比较重,脸上虽然有些泛红,但并不是很明显。 今天,她已经够丢人的了。抑制住想哭的念头,她吸了吸鼻子,朝外面走去。 外面的宾客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她被一个陌生人送回了新家,那个人应该是季忘川的朋友。 家里有两个陌生人,看到她回来,便出去了。空荡荡的房间就剩顾西自己,她坐在沙发上,仰着头,含着泪笑了。这一次,她输的很彻底。 季忘川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身上穿了一件羽绒服,不再是婚礼上那件蓝色西装了。顾西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还在心里盘算着该说些什么,季忘川换了拖鞋,直起身。 “和你结婚,我很后悔。” 八个字,通俗易懂。顾西的脸色瞬间变得飒白。她眨了眨眼睛,很想努力看清楚季忘川的背影,可是她怎么也看不清楚。 她像是一个罪人,手脚冰凉的坐在沙发上发呆。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的季忘川,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 如果不是听到她和温栩的电话,他或许也十分期待这场婚礼。毕竟,结婚是他提出来的。可偏偏,结婚前一天他无意听到了顾西和温栩的通话内容。 她说:温栩,我和他结婚,就是为了防止他会和江蓠在一起。这是他们欠我的,欠我们的。 那个时候确实,季忘川家里父母已经在撮合他和江蓠了,计划然后季忘川和江蓠在一起。可偏偏,顾西又再次出现了。 思绪拉回,季忘川偏头,他没有和顾西讲他们的婚礼,他只问了一句:“顾西,你还记得温栩吗?” 以后的路怎么走 温栩。顾西怎么会不记得温栩呢。甚至有些时候,顾西看不透到底是季忘川像温栩,还是温栩像季忘川。又或者,他俩谁也不像谁,是顾西把他俩扯到了一起。 温栩,这个名字顾西好久没有想到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记得。温栩,我同学。”她很清楚的记得,温栩是她的同学。 季忘川歪头看了一眼顾西,她的眼神里看不出别样的情绪。但还是让人觉得,他的眼神像是蒙了一层雾,谁也看不透。 “顾西,无论以前怎么样,我们以后好好的。”似乎,这是季忘川唯一能说的话。 以后?顾西忍不住皱起来眉头,以后的路她们该怎么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旧茧,那是她小时候写作业太用力留下来的,这么多年了一直没下去。“你说的,以后,是指什么?” 顾西忍不住问出了口! “就是我们两个的生活,我们会慢慢熟悉,还可能会有我们的孩子,会一起相伴到老。” 相伴到老,这种词季忘川以前是不敢说的。至于现在为什么说,他也说不清楚。 他和顾西之间,永远像是有层膜,这层膜似乎永远都不会破。想到这,季忘川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听到他的叹息,顾西转了个身,靠他更近了一些。夜色如墨,她的声音似乎也染上了夜里的凉气。 “季忘川,其实你长得挺帅的。”顾西话题转的太快,季忘川愣了几分。如果不是太黑,顾西肯定能看到他微红的脸色。 “谢谢夸奖。你也很漂亮。”季忘川扯扯嘴角,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最近发现,顾西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漂亮,这个词是顾西来说,其实很遥远。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漂亮的女孩,小时候她长得很爱,发育得也晚,同龄小女孩都到了生理期,她还迟迟不到,有时候她看着同龄玩伴微微隆起的胸部,再看看自己平坦的身材,她就会想,她是不是发育不正常。以前上学的时候她总是坐第一排,因为她长得实在是太矮,永远是短短的青年头,让人看上去分不出男孩女孩。终于在她初三暑假,她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例假,她才肯相信自己是个女孩子,只不过比别人发育晚了几年。可她的胸部这么些年依旧是营养不良的状态,永远是干干瘪瘪。想到这,顾西忍不住在被子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是老样子。 “也谢谢你夸奖。我其实不漂亮。”她没有谦虚,她是真的认为自己不漂亮。 季忘川想了想说:“你皮肤很白,你眼睛很大,你个子也很高,你……” “好了,你别说了。”顾西打断了他,“我就是普通人。其实,做普通人最好了,我喜欢当普通人。” “我也喜欢当普通人。”同样的,季忘川也喜欢当个普通人! “睡觉吧。晚安。”顾西说完转过身去,背对着季忘川。 “晚安。”看着她的后背,季忘川心想,一切慢慢来吧。至少他们现在都躺在同一张床上了,比之前大有进步。 从他怀中醒来 六月的天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半夜下起了雷阵雨,雷声隆隆,顾西被吵醒了,但是没有完全醒。她本就不是一个睡觉很老实的人,卧室空调开得很足,她其实是感觉到一点冷的。她一翻身,感觉到旁边有东西,便凑了过去。季忘川睡眠很浅,从顾西翻身的时候他就醒了,他还万万没想到顾西会钻到他被子里面,凑在他怀里睡觉。这是个问题,他一向自己睡习惯了,怀里冷不丁的多出来个人,他还真睡不着,可他又不敢把顾西挪回去,害怕再吵醒她。季忘川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快快入睡! 顾西属于那种睡着了就不太容易醒来的人,每天早晨必须让闹钟喊醒。闹钟响的时候,她还在做梦。听到手机震动,她便习惯性的伸手去摸手机。手机没摸到,倒好像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努力睁了睁眼睛,想赶紧找到手机,他也害怕闹钟会把季忘川吵醒。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她刚刚摸到的硬邦邦的东西好像是个人。 “手机呢?”季忘川果真被吵醒了,他口齿不清的问道。 “我马上找。”顾西瞬间睡意全无。她在自己枕头下面找到手机,关掉了闹钟。此刻季忘川一只胳膊还横在她的腰上,她的脸就贴在季忘川胸前。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在季忘川怀里醒过来,好尴尬。 顾西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动作极轻的拿开季忘川的胳膊,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惊醒他。然后自己赶紧下床洗漱。 她刚进洗手间,躺在床上的季忘川边睁开了眼,他其实早就醒了,同样的,为了避免尴尬,他装睡了一会。 顾西看季忘川还在睡,蹑手蹑脚的出去,也没有做饭,出门在小区楼下买了点早餐,边吃边超公交站牌走去。 工作 顾西到学校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刚好显示八点二十五分。盛夏的阳光穿过绿得发黑的叶片,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微凉。她拎着米色帆布包,踩着低跟皮鞋,步伐轻快地走向文科楼,帆布包里装着上午要讲的课件、学生的作业册,还有一杯刚买的热美式——这是她维持一上午高效的秘密武器。 文科楼三楼的金融系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顾西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咖啡香、打印纸墨香和淡淡的绿植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西姐,早啊!”靠窗位置的林晓雨率先抬起头,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她是办公室里最年轻的老师,刚入职一年,性格活泼开朗。 “早,晓雨。”顾西笑着回应,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她的位置在办公室中间,左边是教《国际金融》的张教授,右边是教《证券投资学》的李然老师。张教授已经年过五十,头发有些花白,此刻正戴着老花镜,仔细地翻看着手头的学术期刊;李然则是个话痨,正和对面教《保险学》的王老师聊昨晚的球赛。 “顾老师,你来啦。”张教授抬了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地说道,“今天第一节有课吧?课件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张教授,昨晚最后核对了一遍。”顾西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电脑,将帆布包放在桌下的隔板上,“您今天也这么早。” “习惯了,早点来看看资料,清静。”张教授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看期刊。他是金融系的资深教授,学术造诣深厚,平时对年轻老师也格外照顾,顾西刚入职时,不少教学上的问题都是向他请教的。 顾西打开电脑,趁着开机的间隙,端起热美式喝了一口。醇厚的咖啡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她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只见老师们都在各自忙碌着:林晓雨正在整理学生的签到表,时不时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王老师一边听李然聊球赛,一边手里还在批改作业;靠门位置的赵老师则在打电话,语气温和,似乎是在和学生沟通论文修改的事情。 办公室里的氛围轻松而融洽,没有职场上常见的勾心斗角,更多的是一种相互尊重、彼此扶持的温暖。顾西很喜欢这样的环境,这也是她毕业后选择留在这所大学任教的重要原因之一。 电脑开机完成后,顾西登录了教学管理系统,再次确认了今天上午的课程安排。她第一节是给大三金融一班的学生上《金融市场学》,这个班的学生们都很认真好学,课堂氛围也很好。顾西打开课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重点标注了几个需要详细讲解的知识点,又在旁边备注了几个案例,以便让学生们更好地理解。 “西姐,你这课件做得也太精致了吧!”林晓雨凑过来看了一眼顾西的电脑屏幕,忍不住感叹道,“每次看你的课件,都觉得像是在看专业的教学视频脚本,逻辑清晰,案例也特别贴切。” “过奖了,就是花了点时间整理而已。”顾西笑着说道,“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把模板发给你。”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西姐!”林晓雨眼睛一亮,开心地说道,“我每次做课件都头疼,要么逻辑混乱,要么找不到合适的案例。” “没事,都是同事,互相帮忙应该的。”顾西说道,“等我上完课就发给你。”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系主任陈老师走了进来。陈老师四十多岁,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大家早啊,都到齐了?” “陈主任早!”老师们纷纷抬起头打招呼。 陈老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办公室:“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两件事要通知一下。第一件事,下周三学校要举办一场金融学术研讨会,邀请了国内外不少知名专家,到时候希望大家都能参加,尤其是年轻老师,多和专家交流交流,对自己的学术研究有好处。” “好的,陈主任。”老师们纷纷回应。 “第二件事,”陈主任继续说道,“下个月是学校的教学质量月,到时候会有教学督导听课,还会组织学生评教,大家这段时间多注意一下教学细节,确保教学质量。另外,教学质量月期间,我们系还要举办一次教学观摩课,我看顾西老师的课一直很受学生欢迎,这次就由顾西老师来上观摩课吧,大家觉得怎么样?” 突然被点名,顾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谢谢陈主任的信任,不过……” 她想拒绝,她刚出院不久,她自认为脑子还不够清晰有条理。 “顾老师上课确实不错,逻辑清晰,案例生动,学生们的反馈都很好。”张教授率先说道,“但她前段时间确实身体出了点小问题,她毕竟刚出院不久,不然这次换个老师?” 张教授在学校任职时间长,他的意见陈主任还是比较尊重的。 “也对。顾西你这段时间先慢慢适应适应。观摩课的话,我想想……”陈主任环顾了办公室一周,若有所思的开口:“王璨马上回来,我通知他,让他准备。” 王璨就是王冰山,最近带着学生在外面参加比赛,算算日子是该回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陈主任笑着说道,“我让王璨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我们全系老师都会去听课,互相学习。” “好的。”大家点了点头。 陈主任交代完事情后就离开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王璨知道这个消息后不知道是喜是忧,这家伙估计会骂主任。不过话说回来,能上教学观摩课,这可是陈主任对他的认可。”李然笑着说道,“到时候我可得看看王璨怎么给学生上课。。” “是啊,仔细想想我还真没听过王璨的课呢。”王老师也说道。 就在这时,顾西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你好。” “请问是顾西老师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是,请问你是?”顾西疑惑地问道。 “我是李洋”男人说道,“之前通过忘川了解到你在金融领域很有研究,想向你咨询一些问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李洋?这个名字有些熟悉,顾西想了想,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她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八点五十了,第一节上课时间是九点,她得赶紧去教室了。 “不好意思,李先生,我现在要去上课了,可能没时间。”顾西说道,“如果你有问题的话,可以先加我微信发给我,我课后会回复你。” “好的,那麻烦你了,顾老师。”李洋的声音依旧温和,“我会把问题发给你,期待你的回复。” 挂了电话,顾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默默记下,然后起身拿起课件和作业册:“我要去上课了,回头聊。” “去吧,西姐,加油!”林晓雨挥了挥手说道。 顾西笑着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匆匆走过,朝着各个教室的方向走去。深秋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 去教室的途中她给季忘川发了一条微信:李洋是谁?他给我打电话说要咨询我一些问题。 顾西走到三楼的302教室门口,上课铃声刚好响起。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学生们纷纷抬起头,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同学们,上午好。”顾西笑着说道,走到讲台前放下课件和作业册。 “老师好!”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应,声音洪亮。 顾西打开课件,开始了今天的课程:“今天我们继续学习金融市场学的相关知识,上节课我们讲了金融市场的构成,这节课我们重点来讲金融市场的功能和作用。在讲具体内容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觉得金融市场对我们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窃窃私语声。不少学生纷纷举手,想要回答问题。顾西点了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他站起来说道:“老师,我觉得金融市场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比如我们平时存钱、理财,都离不开金融市场。” “说得很好,还有吗?”顾西鼓励地说道。 又有一个女生站起来:“老师,金融市场还会影响房价、股价,这些都和我们的生活密切相关。” “没错,大家说得都很有道理。”顾西笑着说道,“金融市场不仅对个人生活有影响,对企业的发展、国家的经济运行也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接下来,我们就来详细分析一下金融市场的功能和作用……” 顾西的声音清晰而温和,条理清晰地讲解着知识点,时不时穿插一些生动的案例和互动提问,课堂氛围十分活跃。学生们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低头做笔记,遇到不懂的问题也会及时举手提问。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节课就结束了。顾西看着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收拾好课件和作业册,准备回办公室。 刚走出教室,就看到林晓雨站在走廊里等她。“西姐,你课上得真好!我刚才路过教室门口,听到学生们的互动特别积极。”林晓雨笑着说道。 “还好吧,学生们都很配合。”顾西说道。 “对了,西姐,陈主任刚才又来办公室了,说让你上完课去他办公室一趟,好像有什么事要跟你说。”林晓雨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晓雨。”顾西点了点头。 和林晓雨告别后,顾西径直走向系主任办公室。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主任的声音:“请进。” 顾西推开门走了进去,陈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陈主任,您找我?” “顾老师,坐。”陈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前段时间太忙,你生病住院的事我也忘了过问。之前是季老师给我打电话说的你身体出了点小问题,要请一段时间假。你们结婚后,为了避嫌,季老师也顺便辞去了咱们系的外聘老师。你看什么时侯季老师有时间,我请你们夫妻俩吃个饭。” “不用不用,陈主任。您太客气了。”顾西说道,“真的谢谢您。” “你抽时间问问季老师哪天有空,我叫上你们办公室的同事,大家一起吃个饭。也当时给你接接风。”陈主任笑着说道。 顾西最后还是没能拒绝陈主任,不过她想,等到下次陈主任再问的时候,她就说季忘川没时间不就好了。 告别陈主任后,顾西回到了办公室。她坐在办公桌前,他看了一眼季忘川给她回的微信:一个朋友,之前一起吃过饭,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放心,是个好人。 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季忘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顾老师,你好。” “李总,你好,我是顾西。”顾西说道。 ”李洋的声音依旧温和,“我知道你在金融领域很有研究,尤其是在金融市场学方面,所以这次才想向你咨询一些问题。” “李总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分内的。”顾西说道,“如果你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聊,或者你先通过邮件发给我,我看完后给你回复。” “也好,”李洋说道,“我今天下午刚好有空,不知道顾老师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面聊,这样也不耽误你。” 顾西看了看下午的课程安排,她下午只有一节选修课,三点钟结束,之后就没什么事了。“可以,我下午三点钟下课,我们三点半在学校东门的咖啡馆见面,怎么样?” “好的,没问题。”李洋说道,“那我们下午见。” “下午见。”顾西挂了电话,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她很好奇,季忘川的这位朋友,到底会向她咨询什么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顾西投入到了中。她批改了学生的作业,回复了学生的邮件,又查阅了一些关于金融科技的资料,为下午和李洋的见面做准备。 中午,顾西和林晓雨、王老师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很多,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她们找了一个空位坐下,点了各自喜欢的菜。 交谈 “西姐,从你们结婚后季老师就辞职了,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婚后生活如何?”林晓雨一脸八卦地说道,“我可是听说季老师又帅又有钱,是很多女生的梦中情人呢!” “晓雨,你怎么知道的?”顾西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当然知道了,季老师在律师行业可是很有名的。”林晓雨说道,“听说他是富二代啊。” “你啊,就知道八卦。”王老师笑着说道,“以前季老师在我们办公室的时候你怎么不亲自问问他。” “我就是好奇嘛。”林晓雨吐了吐舌头说道。 顾西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心里也有些好奇,季忘川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吃完饭,顾西回到办公室,继续查阅资料。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下午三点钟。顾西收拾好东西,提前几分钟来到了选修课的教室。这节课是给大二学生上的《金融基础知识》,学生们的积极性也很高。 顾西按照既定的教学计划,顺利地完成了这节课的教学任务。下课铃响后,她和学生们告别,然后径直走向学校东门的咖啡馆。 咖啡馆里环境优雅,人不是很多。顾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拿铁。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二十五分了,李洋应该也快到了。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气质儒雅,面容英俊,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眼睛深邃而有神。顾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住了,她心里猜测,这个人应该就是李洋了。 果然,男人的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顾西身上。他朝着顾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顾老师,你好,我是李洋。” “李总,你好,请坐。”顾西站起身,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他的手宽大而温暖,握起来很有力量。 李洋在顾西对面坐下,叫来了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不好意思,顾老师,我来晚了几分钟。”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顾西笑着说道。 和季忘川完全不一样。这是顾西对李洋的第一感觉。 服务员很快就把季忘川的咖啡送了过来。李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顾西说道:“忘川中午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不要耽误你太长时间。” 顾西尴尬的笑了笑:“没关系的。还有,你叫我顾西就好。” 李洋微微一笑“那你也直接叫我名字,不要老李总李总的喊。” “好。” “顾西其实我这次找你,是想向你咨询一些关于金融市场教学的问题。我公司最近想和高校合作,开展一些金融科技相关的培训项目,我想了解一下当前高校金融市场教学的现状和需求。” “原来是这样。”顾西恍然大悟,“你放心,我会把我了解到的情况都告诉你。当前高校金融市场教学主要注重理论知识的传授,同时也会结合一些案例分析和实践操作……” 顾西详细地向李洋介绍了当前高校金融市场教学的现状、存在的问题以及学生的需求。李洋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还拿出手机做了一些记录。 “顾西,非常感谢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对我很有帮助。”李洋说道,“我觉得我们公司和学校可以在很多方面进行合作,比如共建实验室、开展实习基地、邀请行业专家进校园授课等。” “我也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想法。”顾西说道,“这样不仅能提高学生的实践能力,还能为企业输送更多优秀的人才。”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从金融市场教学聊到金融科技的发展趋势,从高校与企业的合作聊到个人的职业规划。顾西发现,李洋不仅英俊多金,而且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和他聊天是一种很愉快的体验。 不知不觉中,两个小时过去了。咖啡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整个咖啡馆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顾西,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李洋看了看手机,说道,“今天和你聊天很开心,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交流。” “好的。”顾西说道,“我也很开心能和你交流,关于教学观摩课的事情,我们后续可以再沟通。” “没问题。”李洋站起身,“我送你回学校吧?”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回去就好。”顾西说道。 “那好吧,路上小心。”李洋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顾西看着李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些莫名的悸动。她端起桌上的拿铁喝了一口,咖啡已经有些凉了,但她的心里却暖暖的。 回到办公室时,老师们都已经下班了。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顾西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渐浓,星星点点的灯光已经亮起,照亮了整个校园。顾西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笑容。她相信,未来的人生道路,她都会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稳当当,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我来接你 刚走出校门,顾西的手机遍响了起来。她打开一看,是季忘川打来的电话。 “下班了吧。”他应该是在开车,车上有很轻的音乐声。 “嗯。刚到学校门口。”顾西抬头看了看,天马上就完全黑下来了。 “你也下班了吗?”顾西又问道。 “嗯。今天这个案子比较简单,和当事人简单碰个面就结束了。” “嗯。”顾西有些无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慢吞吞的超公交站牌走去。 季忘川看了一眼时间,说:“你在学校门口等我,我过去接你。晚上出去吃。”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行了。”她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我已经在路上了,你找个地方等我。” 顾西在公交站坐着等着季忘川来接她,公交车人不算少,大多都是学生外出。年轻真好啊,她由衷的感叹道。虽然她也不算是一个老人,但是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学生之间的差距,精力是真的赶不上啊。 公交车站有几对小情侣在等公交车,他们打打闹闹,看着感情很不错。顾西又看了一眼时间,十分钟了,季忘川应该快到了。她歪着头看着远处黑洞洞的天,心想:她和季忘川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一声汽车的鸣笛声拉回她的思绪,她抬头一看,是季忘川来了。 车里开了空调,而且有很好闻的木质香水味道。 “你来的好快。”顾西拉上安全带,把包放在后座。 季忘川睇了她一眼,“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在路上了。下午光忙着和客户沟通明天案子的细节了,忘了告诉你了,晚上律所聚餐,我们一起去。” “聚餐?”顾西有点懵,她一时有点难以接受。他律所同事聚餐,为什么要带她一起去,印象里她一次都没有见过他的同事们,她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她去了岂不是很尴尬。“我还要去吗?” 季忘川看出了她眼里的抗拒和无助,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对。他们都带家属,我自己去不太好吧。你说呢?” 确实,这个理由顾西拒绝不了。她点点头,闷声说了句那好吧。 “放心,他们人都很好。”季忘川在一旁安慰道。 “可是我本来就记不起以前的事了,我怕他们万一问我点什么……我……”忘掉以前的一些事对她来说,永远是会感到无助的。 闻言,季忘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没关系。到时候你跟在我身边就好。”说实话,他也害怕顾西会被问到些什么。他们当时结婚很仓促,婚礼他并没有邀请律所的同事,即使是作为合伙人的何远,当时在外地处理案子,当时也并没有参加婚礼。只是事后补了一个大大的红包而已。这是同事们第一次见顾西,也是顾西第一次见他们。和顾西同样紧张的,还有他。 “我今天还可以吧。”下车的时候,顾西问季忘川。 季忘川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锁上车,他开口:“怎么了?” 顾西拢了拢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看我这身衣服还可以吧,我害怕再给你丢人。” 闻言季忘川轻笑起来:“怎么会?她们都没你漂亮。” 说着季忘川伸出手,顾西明白他的意思,他要牵着她进去。可是,虽然两个人是夫妻,但是彼此之间并不算熟悉。顾西有些犹豫,不过在季忘川的主视下,她还是把手放到了季忘川手上。 他的手心很热,也许是气温太高,他手心还有些湿润。季忘川牵着她走进饭馆,他的手包裹着她的,看上去两人感情极好。 聚餐 季忘川牵着顾西出现在包间门口的时候,律所大部分同事都已经到了。他们刚走到门口,是季忘川的助理律师苗林眼尖先看到了他们。 “季律师,这里。”小苗热情的招呼他们。 季忘川是这家律所的合伙人之一,苗林的声音让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半秒,原本喧闹的交谈声都低了几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顾西下意识往季忘川身侧靠了靠,指尖被他温热的掌心攥得更紧,带着安抚的力度。 季忘川神色淡然,只微微颔首回应众人的注视,牵着顾西径直走向靠窗的主位旁。“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原本有些拘谨的氛围松快了些。 “季律师这效率,佩服佩服!”坐在邻桌的资深律师张姐笑着起身,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打趣道,“这位就是顾西小姐吧?之前听小苗提过,季律师藏得可真深。” 顾西脸颊微红,礼貌地颔首:“你们好,各位前辈好,我是顾西。”她的声音轻柔却不怯场,眼神清澈明亮,倒让不少原本好奇观望的同事暗自点头。 季忘川抬手替她拉开座椅,动作自然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细致:“坐吧,想吃什么自己点。”转头看向众人时,语气多了几分温和,“大家不用拘谨,就当是普通。” 苗林立刻凑过来,把菜单递到顾西面前:“顾西姐,咱们这儿的招牌菜是松鼠鳜鱼和黑松露焗虾,你可以试试。对了,季律师平时不怎么喝酒,但今天高兴,我特意备了瓶红酒。” “少喝点。”季忘川淡淡瞥了苗林一眼,却还是接过他递来的酒杯,给顾西倒了小半杯果汁,“你不能喝酒,喝这个。” 顾西抬眸看他,眼底藏着笑意:“谢谢。” 苗林又笑嘻嘻的开口:“何律师说他今晚被那个离婚案的女当事人缠住了,一时脱不了身,让我们先吃,不需要等他。” 季忘川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开口道:“那我们就不等他了。” 席间气氛渐渐热烈起来,有人聊起最近棘手的案子,有人说起行业里的趣闻,偶尔也会有人把话题抛向顾西。“顾西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呀?”“看着这么文静,没想到和季律师这么般配。” 每次顾西回答时,季忘川都会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她被问得有些无措时,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比如有人问起两人怎么认识的,顾西刚想开口,他已经率先说道:“我们是同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姐看在眼里,笑着调侃:“季律师平时在律所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不苟言笑,没想到对顾西小姐这么体贴。” 季忘川执杯的手顿了顿,看向顾西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张姐不要开我玩笑了。” 顾西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嘴角忍不住上扬。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成了背景音,只剩下身边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和他偶尔投来的、带着暖意的目光。 中途顾西去洗手间,刚走出包间,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住她。是律所的年轻律师李薇,平时总爱打听些八卦。“顾西姐,你和季律师是认真的吗?”李薇的语气带着好奇,“季律师那么优秀,身边追他的人可不少,你……” “我们很好。”顾西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季忘川对我很好。” 李薇愣了一下,见顾西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只好讪讪地笑了笑:“也是,看季律师对你的样子就知道了。那祝你们幸福呀。” 顾西点点头,转身往洗手间走去。刚走到走廊拐角,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拉住。回头一看,是季忘川。“怎么去了这么久?”他的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刚才李薇没为难你吧?” 顾西摇摇头,反手握紧他的手:“没有,就是聊了两句。”她仰头看着他,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季忘川,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对我这么好。”顾西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季忘川性格内敛,不喜欢在人前过分表露情绪,却愿意为了她,在同事面前坦然承认两人的关系,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回到包间时,已经接近尾声。苗林正和几个年轻律师玩骰子,看到两人回来,立刻招手:“季律师,顾西姐,快来玩两把!” 季忘川本想拒绝,却被顾西轻轻拉了一下胳膊。“试试嘛。”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想看看季律师玩骰子厉不厉害。” 季忘川无奈地笑了笑,顺着她的意坐了下来。没想到平时沉稳冷静的季律师,玩起骰子来竟然意外地厉害,几轮下来,苗林等人输得连连求饶。 顾西坐在一旁,看着他嘴角难得扬起的弧度,眼底满是笑意。她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律所,对他们而言,却是关系更进一步的见证。在这些熟悉季忘川的人面前,他坦然地接纳了她,而她,也终于真正走进了他的世界。 结束时,外面下起了小雨。季忘川脱下外套,披在顾西肩上,把她护在怀里,一步步走进雨幕中。身后,同事们的道别声渐渐远去,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轻声交谈,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下次还愿意陪我来参加这种吗?”季忘川低头问她。 顾西抬头,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但还是有些纠结的开口:“下次再说吧。我感觉我不是特别适合参加这种活动。” 也许是喝酒的缘故,季忘川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她看,订的顾西都有些不好意思。 “嗯。听你的。”他开口,又握住顾西的手,超车子走去。季忘川今晚喝了酒,所以顾西当司机。 回家 顾西很少开车,又遇上下雨天,所以她开的车速度极慢。后面的车不停冲他们按喇叭,顾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她新手上路,晚上开车本就很恐慌了,再遇上下雨天,她更显的慌乱。看出她的紧张,季忘川开口:“别管他。” 顾西看了眼后视镜,发现后面那辆黑色轿车打起了左转向灯,应该是准备超车。 “超过去也好。”她喃喃低语。 黑色轿车果然加速从左侧窜了过去,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狠狠拍在顾西的车窗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她吓得猛地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车子微微晃了一下,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没事吧?”季忘川的声音及时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他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扶了一下,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稳住方向,雨刷器开大点。” 顾西咬着唇点头,手指有些僵硬地调大了雨刷频率,透明的扇形在玻璃上来回摆动,勉强看清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灯。她能感觉到季忘川的目光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目光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包容,让她慌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慢点开没关系,安全第一。”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安心,“反正我们也不急着去哪。” 顾西“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聚焦在前方的道路上。雨势没有减小的迹象,细密的雨丝被车灯拉成一道道银线,路面像铺了一层光滑的琉璃,稍不留意就可能打滑。她不敢再分神,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车速依旧保持在四十码左右,比旁边的非机动车道快不了多少。偶尔有车辆从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气流让车身微微晃动,她都会下意识地踩一下刹车,引来季忘川低低的一声提醒:“不用急着刹车,稳住油门就行。” 一路上,季忘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在她即将压线时,用眼神示意一下,或是在路口转弯前,轻声提醒一句“打转向灯”。他的话不多,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她指引,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顾西偷偷瞥了他一眼,昏暗的车厢里,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下颌线绷得笔直,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了平时的疏离,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小区门口的路灯。顾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小心翼翼地打转向灯,慢慢将车驶入小区,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地下车库开去。地下车库的入口有一段下坡路,雨水顺着斜坡往下流,形成了一道小小的水帘。顾西有些犹豫,怕车子打滑,迟迟不敢往下开。 季忘川看出了她的顾虑,轻声说:慢慢往下溜,不用踩油门,轻点刹车控制速度。”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顾西按照他说的做,轻轻踩着刹车,车子果然平稳地往下滑去,没有出现任何打滑的迹象。 停好车的那一刻,顾西几乎是瘫坐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终于到了。”她转头看向季忘川,语气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季忘川解开安全带,侧头看着她,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第一次雨天夜驾,表现不错。” 顾西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解开安全带:“还不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肯定要慌不择路了。”她说着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雨水湿气的凉风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季忘川也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两把伞,递了一把给她:“走吧,雨还没停。” 顾西接过伞,撑开,跟着季忘川往电梯口走去。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脚下的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车库里的灯光。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算太远,却也没有靠得太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里,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顾西有些不自在地看着电梯壁上跳动的数字,感觉气氛有些尴尬。她想找点话题聊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季忘川则靠在电梯角落,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家门口,顾西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换了鞋,把伞放在门口的鞋架上,转身对季忘川说:“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季忘川点了点头,换了鞋走进客厅。这个房子是他们结婚后一起买的,装修风格是顾西选的,简约而温馨。客厅的沙发是浅灰色的,上面铺着一条米白色的毛毯,茶几上摆放着几盆绿植,给房间增添了一丝生机。他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的一切都透着顾西的气息,温暖而细腻。 顾西很快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递给季忘川:“喝点水吧,暖暖身子。” 季忘川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喝了一口水,看向顾西:“今天辛苦你了,开了这么久的车。” 顾西笑了笑,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还好,主要是你一直在旁边提醒我,不然我肯定开不回来。”她说着,想起刚才开车时的慌乱,忍不住有些后怕。 “以后多开几次就熟练了。”季忘川放下水杯,看着她,“如果害怕,下次我可以陪你一起练。” 顾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陪自己练车。她一直以为,季忘川对自己并不上心,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的紧张,还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真的吗?”顾西的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季忘川点了点头:“嗯,周末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去郊区练练,那里车少人少,比较安全。” “好啊,那太谢谢你了。”顾西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平时很少笑,尤其是在季忘川面前,总是显得有些拘谨,此刻笑起来,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温暖而耀眼。 季忘川看着她的笑容,眼神微微一怔,随即移开了目光,掩饰性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他不得不承认,顾西笑起来的时候,确实很吸引人。 客厅里又陷入了安静,顾西感觉有些尴尬,起身说道:“我去洗澡,你看会电视吧。” “好。” 顾西洗完澡就直接上床躺着了,她也没有出去喊季忘川进来,她想她看一会电视应该会自己回来吧。她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手机,又环顾了一周整个卧室,依旧是很陌生,依旧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就在顾西将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季忘川进来了。他径直走向衣橱准备拿自己的睡衣,突然季忘川转头看向她:“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吧。” “嗯。”顾西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早就暗下来的手机。 季忘川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顾西早已经熟睡,他特意跑到客厅去吹头发。 吹完头发躺在床上,季忘川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他以前一直以为,他们的婚姻只是一场形式,两人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可现在,她却觉得,或许他们之间,并不是没有可能。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顾西,心想不知道顾西什么时候会想起来以前的事,他又自私的希望,她永远不会想起来。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的,全是顾西今天的样子。她紧张时紧握方向盘的样子,她被水花溅到时惊慌的样子,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样子,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发现,顾西其实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善良、温柔、认真,只是平时太过于拘谨和内向。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她太过于冷漠了。或许,他应该试着放下心里的防线,试着去了解她,试着去接受这段婚姻。 季忘川翻了个身,看向窗外。夜空晴朗,月光皎洁。他的心里,第一次对这段婚姻,有了一丝期待。 他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但他知道,他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和顾西保持着距离。他想试着走进她的生活,试着去温暖她,也试着让她温暖自己。 或许,这就是婚姻的意义吧。不是一开始就轰轰烈烈,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发现彼此的好,慢慢靠近,慢慢相爱。 季忘川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渐渐进入了梦乡。在这个雨后的夜晚,两颗原本疏离的心,第一次有了靠近的迹象。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要不 不知道睡了多久,顾西醒了过来。她害怕吵醒睡在旁边的季忘川,便蹑手蹑脚的下床走去可以准备给自己倒杯水。晚上的饭口味有点重,她确实有些渴。 看了一眼手机,凌晨1:53。喝完一大杯水,顾西走到阳台,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雨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雨已经停了,夜空格外晴朗,繁星点点,月亮像一个银盘挂在天空中。 顾西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想起季忘川刚才的笑容,想起他握着方向盘时的沉稳,想起他给自己递伞时的温柔,心里充满了暖意。 或许,这场婚姻,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或许,季忘川也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冷漠。或许,他们可以试着走进彼此的生活,试着去了解对方,试着去经营这段婚姻。 顾西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转身走到沙发坐下。她拿起手机,想给闺蜜发个消息分享一下自己的心情,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她只是简单地打了几个字:“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开车时的场景,回放着季忘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她的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容,直到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加班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卧室,不同于昨晚的阴雨天气,今天一大早就艳阳高照。也许是感受到了光线的变化,顾西揉了揉眼睛,有要醒来的迹象。季忘川靠着床头在看手机,也许是在研究案子,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 顾西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见自己旁边坐了个人,便随口说道:早。 “7:45了。”季忘川提醒道,也许并不是很早了。 顾西依旧是躺在床上,她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这么晚了啊……” “你怎么还没起床。”她迅速地坐起来,准备去洗漱换衣服出门上班,即使是争分夺秒,她去上班也许还是会迟到。除非她打个车去。 “一会儿去见个委托人。”季忘川幽幽的开口。 顾西收拾好自己在客厅拿包的时侯发现季忘川已经穿好衣服在沙发上坐着,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现在就去?”顾西一边穿鞋一边问他。 季忘川抬头,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开口道:“正好是你们学校方向,约的九点。我早出发一会儿,顺便送你去上班。” 顾西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确实跟他的车去更保险一点。 “那,谢谢你了。”她笑了笑,眼睛眯了起来。 “你今天要去见的委托人,是很重要的案子吗?”顾西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她很少过问季忘川的工作,一来是觉得两人关系还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二来是怕打扰到他。 季忘川翻车钥匙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算是吧,一个合同纠纷的案子,牵扯到的金额不小,委托人那边很着急。”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顾西“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她知道,律师的工作涉及到很多隐私,不该问的她不能多问。 这是顾西再一次坐他开的车,和她自己开车时的小心翼翼不同,季忘川的驾驶技术十分娴熟,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冲淡了早高峰的浮躁。顾西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有些感慨。以前她都是挤地铁上班,每天要提前一个小时出门,还要忍受拥挤的人潮,如今能坐着季忘川的车上班,不仅节省了时间,还轻松了不少。 “你去学校坐地铁或公交的话,一般需要多久??”季忘川突然开口问道,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顾西回过神,看了眼手机导航:“大概半小时吧。。” “嗯。”季忘川应了一声,继续专注地开车。 过了一会儿,顾西想起昨天开车时的狼狈,忍不住笑了笑:“昨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在旁边提醒我,我肯定开不回来。” 季忘川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不用谢,你第一次雨天夜驾,能开成那样已经很不错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开车不用太紧张,放松心态,慢慢就熟练了。” “我知道了,”顾西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 “季忘川继续说道,“周末我刚好有空,到时候我们去郊区再练习一下,那里车少人少,比较适合练车。” 顾西心里一阵欣喜,但是转念一想,她这周末已经有安排了,连忙说道:“啊这真不巧,我们这周末要去海城还加一个活动。” 季忘川点点头:“那就改天。”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开车的注意事项,季忘川耐心地给她讲解了一些技巧和经验,顾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表示明白。她发现,季忘川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冷漠,但其实是个很细心、很有耐心的人。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快到顾西的学校了。顾西看了眼窗外,对季忘川说道:“前面那个路口右转,然后在那里放下我就好,就不用再前边的红绿灯了。” 季忘川按照她的指引,顺利地将车停在路边。 “谢谢你送我过来。”顾西解开安全带,拿起包准备下车。 “等等。”季忘川叫住了她。 顾西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季忘川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把伞,递给她:“今天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带上吧,以防万一。” 顾西看着他递过来的伞,心里暖暖的。她没想到,季忘川竟然会这么细心,连天气预报都留意到了。 “谢谢你,”她接过伞,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那我先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季忘川点点头,“好好上班,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顾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不用了吧,你还要见委托人,肯定很忙,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好。” “不忙,”季忘川说道,“我和委托人约的是上午见面,下午没什么事,刚好顺路接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一个人坐公交也不方便,还是我来接你吧。” 顾西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一阵感动,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你了。” “不客气。”季忘川笑了笑,“快上去吧,别迟到了。” 顾西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她走到公司门口,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季忘川的车还停在原地,他正透过车窗看着她。顾西对着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学校。 季忘川看着顾西的身影消失在学校门口,才发动车子,朝着和客户约好咖啡店的方向驶去。他的嘴角,一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通过今天早上的相处,他发现自己对顾西的了解又多了一些。她善良、温柔、细心,还很有礼貌,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他越来越觉得,和她结婚,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下午,天空果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一直没有停。顾西看着窗外的雨幕,想起了季忘川早上递给她的伞,心里一阵温暖。 她本想给季忘川发微信说不用来接她了,她自己坐公交回去就好。可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算了,顾西心想等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再给他说吧。她第二节课有课,赶紧抱着课本去了教室。 今天周五,很多学生都要回家,课程进度很快。一下课,顾西回到办公室就想给季忘川发微信说别来接她了,却不曾想竟有一条季忘川的未读消息。 “我今晚要,很抱歉不能去接你下班了。晚上也不用等我吃饭,我晚上有应酬。” “好的。”顾西给他回复。倒也省了顾西向他张嘴。 季忘川没再回复,应该是在忙。 周五的原因,放学的时候学校门口挤了好多学生,顾西打了好久的车才到能到。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钟了,家里没人,季忘川果然还在。她给自己简单下了点面条,然后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书。 季忘川依旧是没回消息,他应该还在忙。 应酬 晚上顾西自己在家,她懒得再做饭,直接点了外卖。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她点了个汉堡套餐,买的双人餐,她自己也没吃多少,感觉还剩了一大部分。 晚上九点钟,顾西洗完澡回到卧室,准备上床看一会书就睡觉。季忘川还没有回来,手机里也没有再弹出他的消息。顾西纠结着要不要给他发条信息。想着想着时间又过去十几分钟。算了,应该快回来了。顾西放下手机,拿起床头放着的已经读了一多半的书。外面的雨还没有停,似乎比之前下的更大了。虽然目光一直停留在书本上,可顾西其实没有看进去一点儿。 台灯的光晕是暖黄色的,落在书页上,却照不进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里。顾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那里已经被翻得有些发毛。她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漆黑一片,像沉在深海里的石头,没有一丝光亮。 窗外的雨势确实越来越猛了。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缠绵,此刻却变成了噼里啪啦的重击,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急促地叩门。风也跟着起哄,穿过楼道的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时而像低语,时而像呜咽,搅得人心神不宁。 顾西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她没有开灯,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家具的模糊轮廓。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伸出手指,在上面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水痕,很快又被新的水汽覆盖。楼下的路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团橘红色的光晕,照亮了湿漉漉的柏油马路,雨水汇集成溪流,顺着路面的坡度蜿蜒流淌,反射着细碎的光。 马路上的车辆很少,偶尔有一辆汽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高高的水花,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那样的声音短暂而突兀,却让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更加空旷。顾西望着楼下空荡荡的停车位,季忘川的车不在那里。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四十分,他不仅没回来,连一条报平安的消息都没有。 顾西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与季忘川的聊天框。上次的消息还停留在下午季忘川告诉她他晚上有不能接她下班了。再之后,就没有任何下文了。 她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你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太催了?他在,说不定正在谈事情,贸然发消息会打扰他。 “下雨了,路上小心点。”——会不会太矫情了?他那么大的人了,难道不知道下雨要小心? “要不要我给你留灯?”——好像有点多余,家里的灯本来就一直亮着。 反复斟酌了十几分钟,输入框里最终还是一片空白。顾西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原处。她知道季忘川的工作性质,他是律所合伙人,和加班是家常便饭。 这次的雨太大了,这样的雨夜,路况肯定不好,会不会出什么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顾西的整个思绪。她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想到新闻里报道过的雨夜车祸,想到那些因为酒驾或者视线不清引发的交通事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攥越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走到卧室门口,打开房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是她出门前特意留的。玄关处,季忘川的拖鞋还摆在原来的位置,整整齐齐,旁边是她的粉色拖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鞋柜上放着他的钥匙串。 顾西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频道。电视里播放着各种各样的节目,有喧闹的综艺节目,有狗血的言情剧,还有严肃的新闻联播,可她一个都看不进去。那些声音和画面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无法进入她的脑海。 她又一次拿起手机,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拨通了季忘川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嘟”都像是敲在顾西的心上。她屏住呼吸,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可是,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那边都没有人接。 顾西的心沉了下去。他从来不会不接她的电话,就算是在,也会找个借口接一下,或者事后很快回过来。难道是手机没电了?还是信号不好? 她又连续拨打了两次,结果还是一样,无人接听。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着,风似乎更紧了,吹动着窗帘,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顾西觉得有些冷,她起身去卧室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有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顾西走到阳台,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雨水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雨水溅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她抬头望向天空,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不停坠落的雨水。 远处的高楼大厦笼罩在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海市蜃楼。马路上的路灯依旧亮着,却显得那么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场大雨吞噬。 顾西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她想看看季忘川有没有更新动态,或者他的朋友有没有发相关的消息。可是,朋友圈里一片平静,没有人提到今晚的,也没有人提到季忘川。 她又点开了地图软件,地图上显示,回家的公路畅通无阻,没有拥堵,也没有交通事故的提示。这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可以排除路上出意外的可能。 可那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顾西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的雨声,看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流逝。时针指向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顾西裹紧了外套,却还是觉得冷。 十一点二十分的时候,手机终于亮了一下。顾西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扑到沙发边拿起手机,心脏狂跳不止。 是季忘川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几个字:“刚结束,在回来的路上,手机没电了,抱歉让你担心。” 顾西看着那条消息,眼眶瞬间就红了。所有的担心、焦虑、不安,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后怕,觉得心疼。 她快速回复:“没事就好,路上慢点,雨太大了,注意安全。” 发送成功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要不要我给你煮点醒酒汤?” 这次,季忘川回复得很快:“不用啦,已经让代驾开了,估计半小时左右到,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顾西看着“不用等我”这四个字,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起身走到厨房,还是拿起了锅,往里面加了水,准备煮点醒酒汤。她知道季忘川肯定喝了不少酒,醒酒汤能让他舒服一点。 水烧开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顾西往锅里放了姜片、红枣和红糖,小火慢慢熬着。淡淡的姜香和红枣的甜香弥漫开来,驱散了房间里的冷清。 她守在灶台边,时不时地搅拌一下锅里的汤,目光却一直飘向窗外。雨还在下,只是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重击,而是恢复了些许缠绵的意味。风也小了,不再发出呜呜的声响。 二十分钟后,醒酒汤熬好了。顾西把汤盛在一个保温碗里,放在餐桌上,然后又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她没有再看手机,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一样。顾西的耳朵变得异常灵敏,楼下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她都会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看看是不是季忘川回来了。 终于,在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她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顾西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 门被推开,季忘川走了进来。他身上带着一身的寒气和雨水的湿气,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衬衫的袖口也被打湿了一片。他看到站在门口的顾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疲惫却温柔的笑容。 “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早点睡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淡淡的酒气。 顾西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也能感觉到他坚实的臂膀和温热的体温。那一刻,所有的担心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安心。 季忘川愣了一下,随即反手紧紧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抱歉,让你担心了。手机确实没电了,结束后才借了别人的充电器充了点电,刚给你发了消息。” “嗯。”顾西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较为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烟草味和他常用的古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顾西突然的举动让季忘川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 “外面雨太大了,代驾开得很慢,所以回来晚了。”季忘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顾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灯光下,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疲惫到了极点。 “真的?”季忘川眼睛亮了一下,松开她,换了拖鞋,走到餐桌旁,“谢谢你。” 顾西看着他拿起保温碗,喝了一口醒酒汤,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她走到他身边,拿起纸巾,轻轻擦拭着他额前湿漉漉的头发。 “慢点喝,小心烫。” “嗯。”季忘川一边喝着汤,一边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在的时候吃了点东西,不饿。” “那也得喝点醒酒汤,你肯定喝了不少酒吧?”顾西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好好好,下次一定提前给你报平安,绝对不让你担心。”季忘川放下保温碗,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有些凉,却很有力,“今天确实是特殊情况,客户那边比较难缠,喝了不少酒,手机也忘了充电,真的对不起。” 顾西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那点小情绪早就烟消云散了。她知道,他也不想这样,工作的压力已经让他够辛苦了,她不能再给他添乱。 “好了,我知道了。”顾西笑了笑,“快喝完汤,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看你累的。” “嗯。”季忘川点了点头,拿起保温碗,几口就把剩下的醒酒汤喝完了。 他起身走向浴室,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顾西收拾好餐桌,把保温碗和锅洗干净,然后回到了卧室。她重新铺好床,把被子焐得暖暖的,又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却还是没有心思看。 她靠在床头,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心里一片安宁。就像外面的雨,无论下得多大,最终都会停歇;就像季忘川,无论走得多远,最终都会回到她的身边。 十几分钟后,季忘川洗完澡出来了。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脸上带着水洗后的清爽,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他走到床边,躺下,伸手把顾西搂进怀里。他的体温很暖,驱散了顾西身上的凉意。 “还没睡?”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柔。 “等你。”顾西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现在可以睡了。” 季忘川笑了笑,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晚安。” “晚安。”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却不再是之前的狂风暴雨,而是变得温柔了许多,像是一首舒缓的催眠曲。台灯的光晕依旧温暖,笼罩着两个人。 顾西闭上眼睛,听着季忘川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所有的不安和焦虑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心和幸福。她知道,只要他在身边,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不会害怕。 夜色渐深,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卧室里,两个人睡得很香,脸上都带着恬静的笑容,仿佛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而那本被遗忘在床头的书,静静地躺着,等待着下一个被翻开的清晨。 偶遇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天蒙蒙亮时,第一缕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顾西是被生物钟唤醒的,睁开眼时,身边的季忘川还睡得很沉。 他侧躺着,背对着她,呼吸均匀而绵长,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遮住了一部分眉眼。顾西撑起身子,借着微光仔细打量着他的侧脸。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沉稳干练的轮廓,此刻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眼尾的红血丝还未完全褪去,想来昨晚确实累极了。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梢,指尖触到的发丝柔软而顺滑,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清香。 顾西忍不住好奇,当初她是为什么和季忘川结婚的。她很好奇,很多次她想问,却还觉得她与季忘川之家还隔着一些什么说不出的东西。也许,她很快就会想起来了。 不忍打扰他休息,顾西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气息,沁人心脾。天空已经放晴,呈现出一种干净的淡蓝色,远处的云层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像是被画笔精心勾勒过一般。楼下的柏油马路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几个早起的老人正在路边慢悠悠地散步,偶尔传来几句低声的交谈。 顾西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厨房。她想给季忘川做一顿丰盛的早餐,算是补偿他昨晚的疲惫,也安抚自己昨夜那颗悬着的心。打开冰箱,里面还有新鲜的牛奶、鸡蛋、吐司,以及她前几天买的小番茄和生菜。她拿出平底锅,放在灶上,先煎了两个溏心蛋,金黄的蛋液在锅里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接着又烤了两片吐司,抹上草莓酱,再切了一些小番茄和生菜,摆成精致的形状。最后倒了两杯热牛奶,放在餐桌两端。 早餐准备好时,卧室里传来了轻微的动静。顾西端着最后一盘水果走到餐桌旁,就看到季忘川穿着睡衣走了出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嘴角却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醒啦?快去洗漱,早餐做好了。”顾西笑着对他说。 “好。”季忘川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辛苦你了,早餐闻起来真香。”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熟悉的气息,顾西的心瞬间被填满了。但她一瞬间却有些不适,这是这么久以来季忘川第一次主动抱她,确实她有些别扭,。她转过身,催促他:“快去洗漱,不然早餐该凉了。” 季忘川笑着松开她,转身走向卫生间。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刷牙洗脸的声音。顾西坐在餐桌旁,看着桌上的早餐,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样平淡而温馨的日常,就是她最想要的幸福。 十几分钟后,季忘川洗漱完毕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也吹干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疲惫的神色也消散了大半。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顾西给她夹了一个溏心蛋,“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嗯。”季忘川点了点头,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和顾西聊着天,“昨晚真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客户那边确实难缠,硬是拉着喝了好几轮,手机也忘了充电,后来借了别人的充电器充了点电,才给你发了消息。” “没事就好。”顾西看着他,“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记得提前给我打个招呼,或者借别人的手机给我报个平安,我也好放心。” “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季忘川放下手中的吐司,握住顾西的手,眼神认真,“以后不管多忙,都会让你知道我的情况,绝对不再让你像昨晚那样担心了。” 顾西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早餐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季忘川主动收拾碗筷,顾西则走到阳台,拿出吸尘器打扫卫生。阳光越来越明媚,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也驱散了昨夜的阴霾。房间里弥漫着早餐的香气和阳光的味道,让人心情愉悦。 季忘川收拾完碗筷,走到阳台,从身后抱住正在打扫卫生的顾西:“今天周末,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里呀?”顾西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 “去城郊的湿地公园怎么样?”季忘川提议道,“昨晚下了雨,今天空气肯定特别好,公园里的风景也应该很不错,我们去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顾西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 说走就走。顾西回到卧室换了一身舒适的休闲装,季忘川则去车库取车。 顾西似乎习惯了和季忘川的相处,季忘川也感觉得出来,她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她,不会笑嘻嘻的和他讲话,更不要提晚上等他回家给他做醒酒汤了。也许此刻的顾西,才是最真实的顾西。可万一,顾西想起以前的事,是不是又会变成以前的样子。季忘川不敢想,他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他感觉到顾西的靠近,他也想要走向她。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或许他们可以更进一步了。 “你在想什么?”也许是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顾西歪着头问他。 季忘川摇摇头:“没想什么?” “是吗?”顾西撇撇嘴:“开车要集中注意力,不然很危险的。” “好好好,听你的。”季忘川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末的湿地公园人很多,大多都是家长带着小朋友来的,有野餐的人,还有在写生的小学生。顾西和季忘川并肩而行,季忘川不会想到,他们今天会意外遇到温栩。 “那是,温栩?”前面大树下面站了一个身穿黑色运动装的男人,个子高挑,像是那一队写生的小学生的老师。他站在那里看着大家画画,时不时的会听他们讲几句话。季忘川之前问过她还记不记得温栩,那个时候她对这个名字没有多么清晰的记忆,但此刻看到那个人,她很清楚的记得,他就是温栩。和温栩在大学时的故事,她似乎也记起来了。虽然记不太真切,但她还是认出了温栩。 顾西的声音很小,可季忘川还是捕捉到了那个名字。他浑身一僵,低头看着顾西。他有些害怕,顾西是想起来了吗?所以认出了温栩。还是,她根本没有忘记温栩? “温栩。那是温栩吧?”顾西又开口问季忘川,她的嘴角一直噙着笑,笑盈盈地说:“温栩你应该也认识吧?” “嗯。”季忘川点点头,他刚想喊顾西走。不曾想顾西边已经大声喊了温栩的名字。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温栩转头,他瞬间失了神,似乎,他从未想过还会再遇见顾西。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她的消息了。自从她和季忘川结婚后,他们之间便断了联系。顾西此时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身边的季忘川,她小跑着去找温栩。 温栩和一旁的学生低语了几句,也大步朝顾西走去。 “真是你啊,温栩。好久不见。”顾西的声音听上去很愉悦,她的两只手插在薄薄的外套口袋里,姿态看上去十分从容。 倒是温栩显得有些拘谨了,“好久不见,顾西。” 上次见顾西是她和季忘川结婚前几天,那个时候的顾西脸上没有笑容,也不喜欢讲话。和现在的模样简直是两个极端,也许他们婚后过得很好,季忘川对她很好,所以现在的她才似乎又有了大学时的模样。 “你当美术老师了?”顾西值了值不远处的一群小学生,有些意外的问温栩。 温栩点点头,看了看正朝这边走来的季忘川。“对,最近刚找的兼职。” 她变了 季忘川似是心思沉重的向前走着,在马上走到他们二人身边的时候,他稍微停顿一下。看着面前交谈甚欢的两人,季忘川有一瞬的犹豫,由于自己是否要向前一步。也许只是一秒的犹豫,他还是起步向前,走到顾西身边。温栩他自然也认识,当然温栩也认识他。两人对视一眼,是温栩先开的口:“好久不见。” 季忘川的目光在温栩脸上落了半秒,便转向身侧的顾西。秋日的午后,阳光穿过金黄的银杏叶,碎金似的洒在她发顶,听见声音时,她抬眸看他,眼尾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尽,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漾着细碎的光。“温栩,你也认识吧?”她的声音比平日里软些,带着一些肯定。 季忘川喉结动了动,方才在一旁踯躅的那些话。 “认识。”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目光掠过顾西,又落回温栩身上,“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温栩挑眉,将手里的速写本往臂弯里拢了拢,笑意里带着几分揶揄:“是挺久没见的,最近还好吗?” 季忘川点点头,“还不错。”他侧身看了看不远处的饮品店,低头看向顾西:“去买几杯饮料?” 顾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确实有家咖啡店。“我去吗?”她问道。 季忘川点点头:“对你去吧。” 顾西答应了,她去买饮料。季忘川和温栩找了不远处一条长椅坐下,他们两个其实并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过。 是温栩先开的口,他望着顾西离开的方向,“。”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在季忘川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嗯。她……”季忘川顿了顿,继续说:“她前段时间生了一次病,对以前一些事,可能不太记得了。” “失忆?”温栩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 “也不算失忆,大多数事情都还能记得。”只是忘掉了他,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因为他不敢。 温栩没再问什么,他和季忘川其实并不算熟悉,他和他的交集,除了顾西可能也只有江蓠了,而他,不想在季忘川嘴里问关于江蓠的事情。 顾西没一会儿提着三杯咖啡过来,她有些尴尬的说:“不知道你们喜欢喝什么,我随便买了几杯。” “我都可以。”温栩随手接过一杯,然后打开尝了一口,他转头看了看那群写生的小朋友,和顾西说:“我要去忙了,有事联系。” 顾西点点头,说了句你去忙吧就和他再见。 和温栩分开后,季忘川和顾西也没呆多久就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季忘川兴致不是特别高,顾西也没有问他怎么回事,她总感觉,他们两个之间还是没有那么亲密。 外出学习 周一顾西刚到学校,被通知周二到周五要跟着陈主任去参加一个专题培训。她不是很喜欢这种培训,可是却也没有办法拒绝。周一下班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第二天一早季忘川便早早的把她送到了高铁站,陈主任是十几分钟后才到,他对顾西说因为看好你,所以才带你去。顾西没吭声,她不擅长交流,也不想说话。 中午办完入住后,在餐厅吃完饭便去了会议室。陈主任和别校的领导一起去的,顾西自己一个人慢悠悠的,差不多最后才到。 顾西坐在会议室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金属笔杆的中性笔,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下午“高校金融专业产教融合路径探索”讲座的核心要点,从校企合作模式到实训基地建设,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晰明了,可她的心思,却早就飘出了这间灯火通明的屋子,落在了窗外织成帘幕的雨丝里。 这次的外出培训,是学校教务处牵头组织的,全省二十多所高校的金融专业骨干教师齐聚于此,为期四天。和顾西同行的,有她们学院的陈主任,还有别的学院的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师,她不太熟,却也听说过。出发前夜,陈主任特意把顾西叫到办公室,拍着她的肩膀叮嘱:“小顾啊,你是咱们系最年轻的老师,学术能力没的说,但有时候性子太直,说话不懂得拐弯。这次跟着大家好好学学,多听多看少表态,尤其是在领导面前,别由着性子来。” 顾西当时笑着点头应下,心里却没太当回事。她是科班出身的金融学博士,毕业后留校任教,主攻量化金融方向,平日里在课堂上,最爱和学生们探讨最前沿的市场动态,聊那些被教科书一笔带过的实操痛点。在她看来,搞学术也好,做教育也罢,本该实事求是,直言不讳。 此刻,会议室里正进行着晚间的交流研讨会。主持研讨的,是省里的一个什么领导,顾西没有听清介绍,她也不想知道。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说话时语速平缓,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以说,我们现在推进金融专业的产教融合,核心是要和龙头企业建立深度合作关系,”那人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几分强调,“什么叫深度合作?不是拉着企业来学校开几场讲座,搞个挂牌仪式就完事了。要把企业的真实项目引进课堂,让学生在校期间就能接触到行业一线的业务流程。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符合教育主管部门的政策导向,不能盲目跟风。”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声音。 “我们学校就是这么做的,和省内几家证券公司合作,效果显着!” “没错,产教融合的关键就是‘深度’二字,形式主义要不得!” “政策导向是根本,跟着政策走,才能少走弯路!” 顾西听着这些话,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她想起下午讲座时,那位来自头部券商的行业专家明明提到,当前高校的产教融合存在一个普遍痛点——很多龙头企业出于商业机密的考虑,并不愿意将核心项目交给学生实操,所谓的“深度合作”,往往停留在表面,反而一些中小型金融科技公司,更愿意和高校联手进行技术研发和人才培养。 可现在,满屋子的老师都在顺着那人的话往下说,竟没有一个人提及这个现实问题。 坐在她身边的老师们,都正低着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每一句话,嘴里还时不时跟着附和几句。察觉到顾西的走神,旁边的老师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递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她安分一点。 顾西抿了抿唇,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研讨很快进入自由发言环节。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挑着冠冕堂皇的话讲,要么夸主办方安排得周到,要么分享自己学校在产教融合方面的“成功经验”,要么顺着那人的思路,批判一番所谓的“形式主义合作”。 顾西坐在角落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想起自己去年带的那个大学生创新创业项目,和一家本地的中小型金融科技公司合作,开发了一款面向普通投资者的风险测评小程序。整个项目从需求分析到代码编写,再到市场推广,都是学生们亲手完成的,最终不仅获得了省级创新创业大赛金奖,还被那家公司买断了版权。 那段时间,学生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就连平时上课爱打瞌睡的几个男生,都熬了好几个通宵打磨算法。在顾西看来,这种和中小企业的合作,才是真正接地气的产教融合,远比那些轰轰烈烈的挂牌仪式有意义得多。 “大家可以说说现在工作中遇到的难题。”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正是这句话,大家瞬间又畅所欲言起来。 有的说资金不够充裕,有的说时间不够充裕…… 顾西并不想发言,她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看着本子。可是这时候支持者提议轮流发言,顾西的心紧张了一下,她拿手机搜了搜,发现网上的东西根本不可以用。 算了,随便说点吧。她心想。可以也不想太随便,她在脑子里想了想,拿了张纸写了下大概的思路。 “大家好,我叫顾西。”顾西在心里悄悄吐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的很紧张,“我感觉我们目前挺大的困难就是一些比较出名的龙头企业,可能并不愿意把真实的业务项目交给学生去做,学生也得不到锻炼。我一直也很困惑,我们应该采取怎样的一种措施,能让学生真正的得到锻炼。” 她以为自己说的是肺腑之言,是基于真实教学实践的感悟。可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附和声,戛然而止。 那位领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他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透过黑框眼镜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顾西。那目光算不上严厉,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个不懂规矩的闯入者,看得顾西心里直发毛。 坐在那位领导身边的,是职教科的王科长,之前和顾西有过一面之缘。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着圆场说:“顾老师年轻,你的这个问题,相比经过我们这次培训你就能得到答案。” 这话听着像是在帮她解围,可顾西却听出了话里的敲打——她这是在否定李副处长提出的“龙头企业深度合作”的核心思路。 她看了一眼陈主任,,他已经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发颤,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在懊恼。 顾西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敲打着她的心跳。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那个获奖的小程序项目,比如学生们在项目中获得的成长,可看着满场沉默的面孔,看着领导那双讳莫如深的眼睛,她忽然觉得,再多的话,都是多余的。 顾西低下头,她想解释,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从来没有明确的说,要让高校和那些龙头企业合作,更没有强制大家去合作。再者讲,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这是大环境问题……” 说实话顾西已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她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贴身的衬衫黏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她知道,她说错话了。 陈主任抬头,说着一些学校和龙头企业合作良好的例子,努力在给顾西找补。 接下来的研讨,顾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坐在角落里,看着其他人继续说着那些言不由衷的话,看着领导时不时点头微笑,只觉得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陈主任也没有再和她说话,只是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瞥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责备。 终于,研讨结束了。 大家纷纷站起身,围在那位领导身边寒暄道别。那人一一和众人握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嘴里说着“以后多交流”“好好干”之类的客套话。轮到顾西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象征性地握了握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都带着几分疏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顾西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雨还没有停。陈主任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快步追上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小顾啊,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当着那么多领导的面说那些话?” 顾西咬着唇,没有说话。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寒意顺着脚踝,一点点蔓延到心底。 “人家这次来,就是主推和龙头企业合作的模式,你没听出来他下午的发言一直在强调这个吗?”陈主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出发前怎么叮嘱你的?多听多看少说话!你倒好,偏偏往枪口上撞。” “我只是觉得,那些和中小企业的合作,真的很有意义。”顾西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学生们真的能学到东西。” “学到东西有什么用?”张敏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复杂,“小顾,你太理想化了。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真话,是最不招人待见的。领导要的是符合政策导向的方向,不是你那些鸡毛蒜皮的实操案例。” 顾西怔怔地看着陈主任,看着她脸上那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更沉了。 两人沉默着,并肩走在雨幕里。酒店的路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顾西看着脚下的积水,倒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想起了课堂上,那些学生们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了他们拿着小程序上线数据时兴奋的模样。 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顾西浑身都快湿透了。她脱掉湿漉漉的外套,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雨丝细密,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主任发来的微信:【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讲座。记住,少说话,多听。】 顾西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微微颤抖。她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扔在了一边。 她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看着自己下午记下的那些关于“产教融合”“校企合作”的关键词,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导师曾对她说:“做金融教育,既要仰望星空,也要脚踏实地。”那时候,她把这句话奉为圭臬。 可现在,她却在一场研讨会上,因为说了一句脚踏实地的真话,惹得领导们不开心。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顾西趴在书桌上,肩膀微微耸动着。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她不知道,明天的讲座,她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那些领导。她更不知道,自己所坚持的那些“理想化”的教学理念,在现实的条条框框面前,是不是真的不堪一击。 她突然发现,她不适合这份工作。很烦也很后悔,感觉自己又闯祸了,还很丢人。 季忘川给她发微信问她下课没有,她没有回。她想给季忘川吐槽这件事,却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很丢人,不想和别人分享。 门口有敲门声,还有一道女声,听声音应该是服务员。 顾西过去开门,看着门口的服务员用托盘端着一个小蛋糕,顾西有些意外。 “顾女士是吗?”服务员柔声问道。 “对。”顾西点点头。 “前台这边看到今天是您的生日,送您一个我们酒店自己做的小蛋糕,祝您生日快乐。” 原来今天是她身份证上的阳历生日,她都忘了。她一般只过阴历生日,想服务员道了谢,顾西把小蛋糕放到桌子上,她根本没有胃口吃。今天生日,但不快乐。 她翻到季忘川的微信,给他回了一句:下课了。 等了几分钟,季忘川还没回他的消息,顾西又发了一句:今天说错话了,很丢人。 过了一会,也许是季忘川忙完了,他看到微信后立马给顾西打来了电话。 “怎么回事?”他的语气有些紧张。 顾西叹了口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同季忘川讲了一遍。 听完后,季忘川只说了一句:以后少说话就好了。 “我根本没有意识到我哪里说错了,是他们让说遇到了什么困难,为什么我真说了,还不行了……”她的语气很困惑,她真的不理解。 “顾西,很多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季忘川又安慰她几句,劝她早点休息。他整个晚上都昏昏沉沉的,确实有些困了。 挂了电话之后,顾西给季忘川发了一句:我想回家了。 是的,此刻她非常想回家。 “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季忘川回她。 夜渐渐深了,雨还没有停。酒店的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理想与现实的,无声的故事。 顾西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湿润。她看着笔记本上的那句话,是下午那位行业专家说的:“金融教育的本质,是培养能解决真实市场问题的人。” 她轻轻念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这句话的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五角星。 或许,有些坚持,哪怕不被理解,也不该轻易放弃。 她这样想着,心里的那块石头,似乎轻了一点点。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一些,隐约能看见远处路灯下,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树叶。 她越发觉得,她不适合这份工作。 也许……心里一颗种子,慢慢发了芽。 研讨风波 续 晨雾漫过酒店的玻璃窗时,顾西是被手机的震动惊醒的。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只留下湿漉漉的柏油路,倒映着天边泛白的微光。她摸过手机,是培训群里的通知:上午九点,三楼多功能厅,专题讲座《龙头企业产教融合模式的实践与推广》,主讲人,省教育厅高教处李副处长。昨天晚上对她有意见的那位领导,应该就是这位李副处长。 顾西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指尖微微发僵。昨夜的窘迫与委屈,像是被雨水泡胀的棉絮,沉甸甸地堵在胸口。她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微凉的风裹挟着雨后的青草气钻进来,却没能吹散心底的滞闷。 洗漱时,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嘴唇还有些发白。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从容的笑,却只觉得脸颊发僵。陈主任的微信又跳了出来,还是那番叮嘱:记得少说话,别再冲动。顾西回了个“好”,收起手机时,指尖却攥得发白。 下楼吃早餐时,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顾西刚端着餐盘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就看见陈主任快步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待会儿讲座结束有个互动环节,李副处长会点名提问,你可千万别主动搭话。” 顾西点了点头,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却没什么胃口。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餐厅,忽然顿住——斜对面的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洋。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看着手机,晨光落在他挺直的侧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顾西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她害怕,害怕昨天晚上研讨的事传到了李洋耳朵里,她不敢想如果季忘川的朋友知道她出的丑事,会不会有点瞧不起她。 或许,是她太需要一点认同了。 八点五十分,多功能厅里已经座无虚席。顾西和陈主任选了靠后的位置坐下。李副处长准时走上讲台,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ppt,脸上带着官方的微笑。讲座的内容和顾西预料的一样,通篇围绕着龙头企业的资源优势、政策导向的重要性展开,偶尔穿插几个“成功案例”——那些案例听起来轰轰烈烈,挂牌仪式办得风风光光,却没提一句学生到底参与了多少核心工作。 台下的老师们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低头记录。顾西也拿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看着ppt上那些光鲜的文字,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所以,我们要坚定不移地推进与龙头企业的深度合作,这是提升高校金融专业办学质量的必经之路。”李副处长的声音掷地有声,ppt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加粗的大字:紧跟政策导向,打造产教融合新标杆。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顾西跟着拍了拍手,手掌却没什么力气。 互动环节如期而至。李副处长放下话筒,目光扫过全场,笑着说:“刚才的讲座,大家有什么问题或者想法,都可以提出来交流。” 短暂的沉默后,前排的几位老师纷纷举手,提的问题要么是“如何争取龙头企业的合作资源”,要么是“政策扶持的具体申请流程”,全是顺着李副处长的思路走。李副处长一一耐心解答,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顾西低着头,指尖抠着笔记本的页角。她知道,自己该安分守己,像陈主任说的那样,多听少说。可心里的那点执拗,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就在这时,李副处长的目光忽然停在了她的身上。 “那位老师,”他抬手指了指顾西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意味,“昨天研讨会上,你好像有一些不同的见解,今天听完讲座,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顾西身上。 张敏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连忙伸手去拉顾西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慌乱。顾西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头顶,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她攥着笔的手微微发抖,抬头迎上李副处长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 说,还是不说? 说,可能又要得罪人。不说,难道要否定自己坚持的那些东西吗? 顾西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李副处长,各位老师,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我应该向大家学习。” 话音落下,台下异常安静。陈主任长吐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互动环节结束后,顾西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顾老师。” 她回头,是李洋。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她面前:“没想到在这还能遇见你,真巧。。” 顾西愣了愣,点点头。她抬头看向他,眼但能看出来她情绪并不高:“你……也来培训啊。” “对。”李洋点点头,“昨天我有个会没来参加,今天一早过来的,没想到遇到了你。” 顾西抿嘴一笑,陈主任在不远处和别校的老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顾西伸手指了指他,稍显抱歉的和李洋说:“我领导在那边,我先回去了。” “好。” 接下来的培训,顾西都显得兴致缺缺,她只想快点结束,快点回家。 培训结束那天中午,刚退完房,李洋给顾西打电话,问需不需要带她一起走。顾西拒绝了,她早早就买了返程的高铁票。 回去的路上,陈主任也看出了顾西的心不在焉,他和顾西说了很多,讲他从刚入职场的毛头小子,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顾西没听进去太多,她只听清了那句:不要做那个特例独行的人。是啊不要做那个特立独行的人,她终究是被这个世界同化。 她掏出手机,想和苏湉说这件事,对话框里的字打打删删,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归途 暮春的最后一抹余晖,正恋恋不舍地吻着高铁站的玻璃窗。顾西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出站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上的纹路,目光落在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微微有些出神。陈主任已经被家人接走了,她还在等季忘川。 培训终于结束了,可顾西的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研讨那晚的窘迫与委屈,像是被雨水泡过的棉絮,就算拧干了,也依旧带着潮乎乎的重量。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只有三天前陈主任发来的那句“以后学着点”,还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在想什么?” 一道清冽的男声,忽然在耳边响起。顾西猛地回过神,一转头,就撞进了季忘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袖口挽了两折,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手里拎着一杯温热的焦糖拿铁,正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你来这么快?”顾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还有点没缓过神的茫然。 季忘川把刚买的咖啡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她指尖的凉意。 “培训结束的时间,不是早就记在备忘录里了?”他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走吧,回家。” 顾西“嗯”了一声,握着温热的拿铁,跟在他身边,一起走向停车场。晚风带着青草和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季忘川的脚步不快,刻意放慢了速度,和她并肩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是专属于他的味道,让顾西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停车场里,季忘川的车就停在最靠边的位置。他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又绕到副驾驶座旁,替顾西拉开车门。顾西坐进车里,柔软的座椅包裹着她的身体,熟悉的安全感,瞬间将她淹没。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酒店,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里。夕阳的金辉,透过车窗,洒在顾西的脸上,暖洋洋的。她捧着那杯焦糖拿铁,小口小口地喝着,甜腻的奶香混着醇厚的咖啡香,在舌尖蔓延开来,却没能完全驱散她心底的那点郁气。 季忘川从后视镜里瞥见她微微蹙着的眉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调低了车载音乐的音量。车厢里只剩下轻柔的钢琴曲,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沉默了许久,还是顾西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研讨那天的事……” 季忘川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了平稳。“陈主任给我发了条微信。”他没有隐瞒,语气依旧平静,“说你在研讨会上,‘语出惊人’。在他给我发微信之前,你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我没回复他。” 顾西的脸颊,瞬间红了。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拿铁杯子,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是不是很傻?明明知道李副处长是主推龙头企业合作的,还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唱反调。” “傻吗?”季忘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倒觉得,挺勇敢的。” 顾西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夕阳的光,在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平日里略显清冷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勇敢?”她咬着唇,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我看是鲁莽。那天晚上,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全行业封杀了。” “封杀?”季忘川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你呀,就是想太多。说实话又不犯法。” 顾西的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起圈圈涟漪。她看着季忘川专注开车的侧脸,是啊,讲实话又不犯法。可是,对方想听实话吗? 开过一个路口,季忘川说:“教书育人,本就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没错。” “其实……”顾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我就是觉得,那些和中小企业合作的项目,真的很有意义。学生们能学到东西,能真正解决问题,这比什么挂牌仪式都强。可张敏说,我太理想化了,说真话最不招人待见。” 季忘川的车,恰好停在了一个红绿灯路口。他侧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她,语气郑重:“理想化,从来都不是贬义词。”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那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青黑,是这几天熬夜整理项目资料留下的痕迹。 “你还记得苗林吗?我助理,他们那一批实习生其实很多,差不多五六个,最后只有他自己留下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有次案例分析,他当着那么多业界大佬的面,质疑了一个业界很出名的律师的诉讼路径。那时候,我觉得,他眼睛里的光,特别亮。所以我和何远商量,最后把他留了下来。” “顾西,”季忘川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晚风,“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说。” 红绿灯跳成了绿色。季忘川转回头,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向前驶去。顾西看着他的侧脸,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手里的拿铁杯子里,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车厢里的钢琴曲,还在轻轻流淌着。顾西小口喝着拿铁,甜腻的味道,终于在舌尖化开,蔓延到心底,变成了暖暖的温度。她忽然觉得,研讨那晚的委屈,好像也没那么难以释怀了。 车子驶进了他们住的小区。季忘川停好车,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又去后备箱拎出她的行李箱。顾西跟在他身后,踩着夕阳的余晖,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季忘川走在前面,手里拎着行李箱,脚步沉稳。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顾西愣了愣,看向季忘川。 “早上出门前,炖了排骨汤。”季忘川换了鞋,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语气平淡,“你培训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顾西的鼻子,瞬间酸了。她放下手里的拿铁杯子,快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有排骨汤的香气。 “季忘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 谢谢你,懂我的坚持。谢谢你,包容我的鲁莽。谢谢你,在我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我的时候,站在我身边,告诉我“你没错”。 季忘川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傻瓜,”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说什么谢。”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湿润。“饿了吧?先去洗手,马上开饭。” 顾西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郁气,已经消散了大半。镜子里的人,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像是盛着晚春的星光。 是啊,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她和季忘川,就像是两棵并肩而立的树。风雨来的时候,他们互相扶持。阳光好的时候,他们共享天光。她的理想主义,有他的现实主义兜底。他的沉稳内敛,有她的热烈赤诚点缀。 这样的日子,真好。 洗手台上,放着她最喜欢的栀子花香洗手液。顾西挤出一点,搓出满手的泡沫,香气萦绕在鼻尖。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笑了。 培训结束了,她想,她应该计划一下以后了。 而这一路,有季忘川陪着她。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季忘川已经把排骨汤端上了桌。雪白的瓷碗里,排骨炖得酥烂,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客厅的灯光,暖黄而柔和,映得满屋子都是温馨的气息。 顾西走到餐桌旁,坐下。季忘川给她盛了一碗汤,递到她面前:“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顾西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好喝。”她抬起头,看着季忘川,笑得眉眼弯弯。 季忘川看着她,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栀子花香,还有排骨汤的香气,在屋子里缓缓流淌。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窗外的世界,车水马龙,喧嚣热闹。窗内的小屋里,却只有两个人,一碗汤,和满屋子的暖。 顾西知道,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质疑。但她再也不会害怕了。因为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一回头,季忘川就会在她身后,给她一个安稳的拥抱。 的晚风里,藏着的,是属于他们的,细水长流的暖。 一醉方休 晚饭的余温还漫在客厅的空气里,暖黄的落地灯斜斜铺在浅灰色地毯上,映得茶几上未收的餐盘都裹着一层柔和的光晕。顾西蹲在行李箱前,把前几天带回去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动作慢而细致,像是在梳理一段平缓的时光。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衣物摩擦布料的轻响,偶尔能听见厨房传来洗碗机工作的低鸣。 “还没收拾好?”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季忘川拿着手机走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到她。他刚打完一半电话,中途需要拿份文件,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的顾西身上时,脚步慢了下来,眼底漫过一层淡淡的柔和。 顾西点了点头,抬头看他,声音轻缓:“快好了,就剩几件贴身衣物放进去就行。”她说话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季忘川走过去,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耳廓,两人都顿了一下,空气里忽然多了几分微妙的暖意。 “我去拿份文件,很快回来。”季忘川收回手,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玄关的文件柜,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顾西看着他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肩线挺拔,背影沉稳,莫名让人觉得安心。她收回目光,继续收拾。 季忘川拿了文件回到书房,关门前又回头看了顾西一眼,见她正起身整理茶几上的餐盘,便轻轻带上门,重新拨通了苗林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沉稳专业,褪去了方才面对顾西时的柔和。 “喂,苗林,刚才说到哪了?”季忘川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桌角的日历上,明天的日期被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见委托人”的字样。 电话那头的苗林连忙回应,声音带着几分干练:“季律,刚才说到明天上午十点,委托人会到律所,我已经把会议室收拾好了,相关的资料也整理了一部分,不过有个情况得跟您说一下,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季忘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指尖的动作停住,语气平静:“具体说说。”他做律师这么多年,经手过无数离婚官司,大多牵扯到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权,复杂的案子见得多了,但苗林特意强调“比预想的复杂”,想来是有特殊情况。 “委托人叫林晚,今年三十五岁,和她丈夫结婚八年,有个六岁的女儿。她丈夫是做建材生意的,近几年生意做得不错,但两人感情早就破裂了,林晚半年前就想离婚,可她丈夫一直拖着不肯。”苗林的声音条理清晰,一边翻着手里的资料,一边缓缓说道,“关键问题在财产上,林晚说,她丈夫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偷偷转移财产了,把名下的房产、车子都过户到了他父母名下,公司的股份也低价转让给了他的弟弟,现在明面上能查到的财产,就只有几万块的存款,根本不够分割。” 季忘川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财产转移是离婚官司里很常见的问题,但大多是转移部分财产,像这样几乎把所有财产都转移干净的情况,处理起来确实棘手。想要追回转移的财产,需要收集足够的证据,证明对方转移财产的行为是恶意的,且损害了委托人的合法权益,这个过程往往耗时耗力,还不一定能百分百成功。 “林晚手里有什么证据吗?比如转账记录、房产过户凭证之类的。”季忘川问道,语气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做律师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无论案子多复杂,都要先理清思路,找到突破口。 “目前没有太多实质性的证据,”苗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林晚平时在家照顾孩子,很少管丈夫的生意和财产,直到半年前想离婚,去查财产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她手里只有几张丈夫近几年的银行卡流水,但流水里很多大额转账都备注的是‘借款’‘货款’,根本看不出是转移财产。房产和车子的过户记录,她去房产局和车管所查过,但对方是通过合法的手续过户的,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季忘川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底。合法手续下的恶意转移财产,最难的就是找到证据证明“恶意”,对方既然能做得这么干净,大概率是提前咨询过律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指尖敲了敲书桌,缓缓说道:“明天见了林晚再说,让她把手里所有的资料都带过来,哪怕是不起眼的聊天记录、照片都可以,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线索。另外,你再去查一下她丈夫公司近几年的财务报表,还有他父母、弟弟名下的财产变动情况,重点查一下房产和股份转让的时间节点,看看能不能找到关联。” “好的季律,我明天一早就去查。”苗林连忙应下来,又补充道,“还有个事,林晚说她丈夫最近一直在跟她抢女儿的抚养权,还威胁她说,如果她敢离婚,就不让她见女儿,甚至会让她净身出户。她现在心里很慌,情绪不太稳定,明天见面的时候,您可能要多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季忘川眉头皱得更紧了,离婚官司里,一方用孩子威胁另一方的情况并不少见,这种行为不仅不道德,严重的还可能触犯法律。他沉声道:“我知道了,明天见面我会跟她沟通清楚,抚养权的问题,会根据孩子的意愿和双方的抚养条件来判断,她丈夫的威胁没用,法律会保护她和孩子的合法权益。你先把这些事安排好,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好的季律,那我先不打扰您了,明天见。”苗林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季忘川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这个案子确实棘手,财产转移证据不足,还有抚养权的纠纷,对方态度又强硬,想要帮林晚争取到应有的权益,恐怕要费不少功夫。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书房的门上,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顾西的身影。刚才她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的样子,安静又温柔,像是一束光,能驱散所有的疲惫和烦躁。他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看到顾西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手里拿着一本金融类的书籍,指尖夹着一支笔,偶尔在书页上划几下,神情专注。 客厅的落地灯刚好照在她身上,暖黄的光裹着她的身影,柔和得不像话。季忘川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心里的凝重渐渐消散了不少,他轻轻推开门走出去,顾西听到动静,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电话打完了?” “嗯,打完了。”季忘川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声音低沉柔和,“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顾西把书举起来给他看,封面是《金融市场学》,她轻声说道:“下周要给学生上这一章的内容,提前再梳理一下知识点,怕上课的时候出错。”她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作为金融系的老师,她一直很严谨,每节课前都会反复备课,确保自己讲的内容准确无误,不辜负学生的信任。 季忘川低头看了一眼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眼底漫过几分心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太累了,早点休息,备课不用这么拼。”他知道顾西对工作很上心,但也心疼她总是熬夜备课,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顾西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轻轻合上书本,放在沙发扶手上。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很有安全感。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窗外的夜色温柔,晚风轻轻吹过窗帘,带来一丝凉意,却丝毫影响不到怀里的暖意。 “明天你要去律所见委托人?”顾西忽然开口问道,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好奇。她刚才收拾行李的时候,隐约听到他在书房打电话,提到了“委托人”“案子”之类的字眼,大概猜到他明天有工作要忙。 季忘川嗯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多说案子的事,怕她担心。他低声说道:“嗯,明天上午去律所待一会儿,处理完事情就回来,下午陪你出去走走。” 顾西抬头看他,眼底闪过几分笑意:“不用特意陪我,你忙你的工作就好,我也不是特别想出去。”她知道季忘川工作忙,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他的事,更何况他手里的案子大概率不轻松,她只想让他安心工作,不用操心自己。 季忘川看着她眼底的体谅,心里暖暖的,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柔:“不耽误,工作能处理完,说好要陪你的,就不会食言。”他说话时,眼神格外认真,顾西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轻轻点了点头,重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渐渐放松下来。 夜色渐深,客厅里的落地灯依旧亮着,柔和的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岁月静好,时光温柔,仿佛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了鸟鸣声,清脆悦耳,驱散了清晨的静谧。顾西是被阳光晒醒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缓缓睁开眼睛,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季忘川应该早就起床了。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还残留着昨晚的暖意。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厨房传来的轻微声响,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她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窗外的景象。楼下的草坪上有几个老人在散步,还有小孩在追逐打闹,充满了烟火气,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顾西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份早餐,有三明治、牛奶和煎蛋,旁边还放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季忘川的字迹,工整有力:“我去律所了,早餐记得吃,中午给你打电话。” 顾西拿起便签,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嘴角弯了弯,心里暖暖的。她走到茶几前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刚刚好,是她喜欢的口味。她一边吃早餐,一边打开手机,刚解锁屏幕,就看到苏湉发来的微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西西,今天有空吗?一起去逛街啊,顺便吃点好吃的。” 苏湉是顾西的大学同学,两人毕业后一直保持着联系,关系很好,平时经常一起逛街吃饭,分享彼此的心事。顾西想了想,今天没什么事,备课也可以晚上再弄,便回复道:“有空啊,什么时候去?”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苏湉就回复了,语气很是雀跃:“现在就去吧,我已经在你家楼下附近了,等你吃完早餐下来就行。” 顾西点了点头,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吃完后把餐具放进洗碗机里,拿上包和手机,匆匆下了楼。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苏湉站在一辆白色的小车旁边,穿着一件亮色的外套,远远地就朝她挥手。 “西西,这里!”苏湉笑着喊道,语气格外开心。 顾西走过去,笑着问道:“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不是想你了嘛,好久没跟你一起逛街了。”苏湉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塞进副驾驶座,自己绕到驾驶座上坐下,发动车子,“我们先去市中心的商场逛逛,那里新开了几家服装店,据说款式挺好看的,逛累了再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火锅,怎么样?” 顾西笑着点头:“好啊,都听你的。”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情渐渐放松下来。最近忙着备课、处理学校的事,一直没怎么休息,难得有机会出来逛逛,确实挺惬意的。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苏湉一边开车,一边跟顾西聊起了最近的生活,说起自己工作上的趣事,逗得顾西忍不住笑出声。聊了一会儿,苏湉忽然注意到顾西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不像平时那么开朗,便问道:“西西,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看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顾西愣了一下,没想到被苏湉看出来了。其实这件事她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一直没跟别人说,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现在被苏湉问起,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低落:“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去参加一个金融行业的培训,上课的时候发言,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 苏湉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落寞,便放慢了车速,轻声问道:“说错一句话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还没犯过错啊。”在她看来,说错一句话很正常,没必要这么放在心上。 可顾西却不这么想,她是个很严谨的人,尤其是在专业领域,更是容不得自己出错。那天培训的时候,讲师提问一个关于金融衍生品的问题,她主动举手发言,本来准备得很充分,可说着说着,不小心把一个关键的数据说错了,当时全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讲师也提醒了她,虽然大家没说什么,但她心里一直很自责,觉得自己丢了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专业,不配当金融系的老师。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顾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那个数据很关键,当时在场的都是金融行业的专家和同行,我居然说错了,真的觉得很丢人,而且我还担心,会不会有人觉得我不专业,影响学校的名声。这几天我一直睡不着,总在想这件事,越想越难受。”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心里的委屈和自责一下子涌了上来。这些天她一直强撑着,在季忘川面前装作没事的样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难受。现在把心里的事说出来,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但情绪还是忍不住低落。 苏湉听了,心里很心疼顾西,她知道顾西一直对自己要求很高,凡事都想做到最好,所以才会因为说错一句话这么自责。她伸手拍了拍顾西的手背,轻声安慰道:“西西,你别想太多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是专家,也有犯错的时候,更何况你只是说错了一个数据,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没人会因为这件事就否定你的专业能力的。” “可是我就是觉得很自责,”顾西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当了这么多年老师,一直很注意自己的言行,生怕给学生带来不好的影响,这次在培训上出错,真的觉得很对不起自己的职业,也对不起学校的信任。” 苏湉见她越说越难过,心里更心疼了,她知道现在说再多安慰的话,可能也没用,顾西心里的坎,还是需要自己迈过去,但她能做的,就是陪着她,让她发泄出来。车子刚好开到商场附近,苏湉告诉顾西这边有几家刚开的服装店,可以一起去看看。 与此同时,季忘川正在律所的会议室里见林晚。林晚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色有些憔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很疲惫,也很焦虑。她坐在季忘川对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季律师,您好。”林晚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无助,“我真的没办法了,只能来找您帮忙了,您一定要帮帮我。” 季忘川看着她,语气沉稳温和:“林女士,您先别着急,慢慢说,把您的情况详细跟我说一下,我会尽力帮您的。”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苗林把资料拿过来,准备记录。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资料一一拿出来,放在桌上,有银行卡流水、孩子的出生证明、结婚证,还有一些聊天记录的打印件。她指着这些资料,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季律师,我和我丈夫结婚八年,有个六岁的女儿,他是做建材生意的,近几年生意做得不错,可他心里根本没有我和孩子,外面早就有人了,半年前我发现了他出轨的事,就想跟他离婚,可他一直拖着不肯,还偷偷把财产都转移了。” 她说着,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聊天记录的打印件,递给季忘川:“这是他和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里面全是暧昧的话,我看到的时候,真的快崩溃了。我跟他摊牌,他不仅不承认,还跟我吵架,说我无理取闹,后来我坚持要离婚,他就威胁我说,如果我敢离婚,就不让我见女儿,还让我净身出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忘川接过聊天记录,仔细看了看,里面的内容确实很暧昧,能证明林晚的丈夫存在出轨行为。他把聊天记录放在桌上,又拿起银行卡流水看了起来,流水里有很多大额转账,备注的都是“借款”“货款”,时间节点大多在一年前左右,和苗林之前说的情况一致。 “林女士,您丈夫转移财产的时间,大概是在一年前,对吗?”季忘川问道,语气平静。 林晚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是的,一年前他就开始不对劲了,经常很晚回家,对我和孩子也越来越冷淡,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是生意忙,没想到他是在偷偷转移财产,还找好了外面的女人。” “您别太难过了,”季忘川递了一张纸巾给她,沉声道,“出轨行为和恶意转移财产,都是对您不利的,在离婚官司里,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帮您争取更多的权益。关于财产转移的事,我们会尽快调查,找到他恶意转移财产的证据,帮您追回属于您的财产。至于抚养权的问题,您女儿已经六岁了,法院会参考孩子的意愿,而且您一直照顾孩子,抚养条件也比他好,争取到抚养权的概率很大,他的威胁是没用的,法律会保护您和孩子的合法权益。” 林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看着季忘川,眼里充满了感激:“季律师,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您要是不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了。”她这些天一直活在恐惧和焦虑里,丈夫的威胁让她夜不能寐,现在听到季忘川的话,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希望。 “这是我应该做的,”季忘川沉声道,“您把手里所有的资料都留给我们,我们会仔细整理,尽快制定方案。接下来您要做的,就是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不要被他的威胁吓到,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们联系。” 林晚点了点头,用力擦干眼泪,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好,季律师,我相信您,我会配合您的工作的。” 季忘川让苗林把林晚送出去,自己留在会议室里,看着桌上的资料,眉头紧锁。林晚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丈夫不仅恶意转移财产、出轨,还威胁她,行为极其恶劣。想要帮林晚争取到应有的权益,必须尽快找到证据,否则时间拖得越久,对林晚越不利。 他拿起手机,给苗林发了条消息,让他尽快调查林晚丈夫及其家人的财产变动情况,务必找到恶意转移财产的证据。发完消息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些沉重。做律师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婚姻里的背叛和算计,每次遇到这样的案子,都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想起了顾西,想起了昨晚她靠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心里的沉重渐渐消散了一些。他拿出手机,给顾西发了条微信:“中午想吃什么?我忙完了过去找你。” 发完消息后,他收起手机,重新拿起桌上的资料,认真地看了起来,眼神坚定。无论案子多复杂,他都会尽力帮林晚争取到应有的权益,这是他作为律师的职责,也是他一直坚守的底线。 商场里,顾西正和苏湉聊得开心,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季忘川发来的微信,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回复道:“我和苏湉在外面,不用管我。。”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包里,继续和苏湉聊天,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收到顾西的回复,季忘川眉头微微一皱,既然顾西有安排了,他可以和苗林下午一起去调查林晚丈夫及其家人的财产变动情况。季忘川给苗林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一会儿直接楼下餐厅吃饭,下午一起去银行走一趟。 顾西中午和苏湉吃了火锅,下午又一起看了个电影,转眼就已经傍晚了。苏湉想在天黑前送顾西回家,两人从电影院出来就直奔停车场。 去停车场的路上,苏湉看了一眼路边的一家清吧,忽然说道:“算了,晚会回去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借酒消愁,把心里的烦心事都喝掉,怎么样?” 顾西愣了一下,她平时很少喝酒,几乎不怎么沾酒,但现在心里实在太难受了,也想找个方式发泄一下,便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她说完拿出手机给季忘川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苏湉把车子停在清吧门口,拉着顾西走了进去。清吧里很安静,没有酒吧那么嘈杂,舒缓的音乐缓缓流淌,灯光柔和,氛围很惬意。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苏湉接过菜单,看了一眼顾西,问道:“你想喝什么?我给你点杯度数低的鸡尾酒吧,不容易醉。” 顾西点了点头,没有意见,她平时不喝酒,也不知道什么好喝,就让苏湉看着点。苏湉点了两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还点了一些小吃,等服务员走后,她看着顾西,认真地说道:“西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真的没必要这么苛责自己。你在金融领域的专业能力,我是知道的,你讲课讲得那么好,学生都很喜欢你,而且你之前还发表过很多金融类的论文,业内很多人都认可你的能力,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否定自己呢?” 顾西低头看着桌面,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总觉得自己不该出错。” “那你就试着放过自己,”苏湉拿起桌上的水杯,给顾西倒了杯水,“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事事都做到完美,偶尔犯错很正常,重要的是从错误里吸取教训,以后不再犯就好了。你这次说错了数据,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问题,肯定会更加注意,反而能避免以后犯更大的错,这也是一件好事啊。” 顾西抬起头,看着苏湉,心里渐渐明朗了一些。苏湉说得对,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沉浸在错误里无法自拔。她这次确实做错了,但只要以后更加严谨,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时,服务员端着鸡尾酒和小吃走了过来,放在桌上。两杯鸡尾酒颜色很好看,一杯是淡粉色的,一杯是浅蓝色的,杯口还插着柠檬片和薄荷叶,看起来很清爽。苏湉拿起一杯浅蓝色的鸡尾酒,递给顾西,自己拿起淡粉色的那杯,举起杯子,笑着说道:“来,干杯!把所有的烦心事都喝掉,以后再也不想这件事了。” 顾西接过鸡尾酒,看着杯里晃动的液体,心里的委屈和自责渐渐消散了不少。她举起杯子,和苏湉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抿了一口鸡尾酒,味道很清爽,带着淡淡的果香,酒精的味道很淡,喝起来很舒服。 “慢点喝,别呛到了。”苏湉看着她,笑着说道,自己也喝了一口,“其实你真的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没人会一直记得你犯过的小错误,大家都在忙着过自己的日子,只有你自己还在纠结这件事,不值得。” 顾西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鸡尾酒,心里越来越轻松。她看着窗外的风景,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充满了烟火气,忽然觉得,之前纠结的事,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身边有关心自己的人,有喜欢的工作,有安稳的生活,这就足够了,没必要因为一点小错误就否定自己。 “谢谢你,湉湉。”顾西看着苏湉,眼里带着几分感激,“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会一直沉浸在这件事里无法自拔。” “跟我客气什么,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苏湉笑着说道,夹了一块小吃递给顾西,“来,吃点东西,别光喝酒。今天我们就好好放松一下,什么都别想,开开心心的。” 顾西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小吃,味道很好。她和苏湉一边吃一边聊,她脑子里只有苏湉的那句:,醉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醉酒后的纠缠 城市霓虹揉碎在落地窗上,晕出一片模糊的暖光。顾西趴在吧台边缘,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杯壁,杯里的威士忌只剩浅浅一层琥珀色,晃一晃,便漾出细碎的光斑。苏湉坐在她对面,脸颊泛着酒后的酡红,手里捏着一根吸管,戳着杯底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说,人为什么总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苏湉的声音带着点含糊,手肘撑在吧台上,脑袋歪向一边,盯着顾西的侧脸。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连衣裙,脖颈间的碎钻项链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像星星落进了夜色里。 顾西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酒意已经漫上来,让她的视线有些飘忽。“或许是因为,复杂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她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一阵温热的灼烧感。 两个相识多年的朋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拼了桌,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近况聊到过往,不知不觉间,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瓶。 顾西其实酒量不算差,但今晚喝得急,又没吃什么东西,醉意来得格外汹涌。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吧台后调酒师忙碌的身影,听着舒缓的爵士乐,意识渐渐变得慵懒。苏湉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好像是关于最近的项目,又好像是关于某个不靠谱的相亲对象,顾西听不真切,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我手机呢……”苏湉摸了摸口袋,又翻了翻包,嘟囔着,“想叫个车,怎么找不着了。” 顾西勉强撑起身子,帮她一起找,指尖碰到手机屏幕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她解锁手机,屏幕上弹出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季忘川发来的—— “吃完饭了吗?” “要不要我去接你?” “还在忙吗?看到回复一下。”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顾西看着那行字,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又夹杂着些许愧疚。她今晚本想再和季忘川说一声不会回家太早的,却因为和苏湉聊得投缘,彻底忘了这回事。 她费力地敲着键盘,指尖不听使唤,打了好几遍才把字发出去:“我好像醉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苏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正眯着眼睛看打车软件,嘴里还在抱怨:“这破软件,定位怎么老不准……” 顾西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酒精让她的身体变得沉重,连思考都变得迟钝。她想起工作上的烦心事,又觉得不必那么在意,工作都是身外之物,何必那么放在心上,影响自己的心情。以至于连自己的私生活都过得很糟糕。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季忘川的回复:“发个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顾西摸索着打开定位,发送过去,然后又闭上眼睛,听着苏湉还在耳边叽叽喳喳。她觉得自己像漂浮在一片柔软的云里,身体轻飘飘的,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顾西,你说季忘川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你了?”苏湉突然凑近,热气喷在顾西的耳朵上,带着浓浓的酒气。 顾西睁开眼,看着苏湉放大的脸,忍不住笑了:“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咱俩说的不一样,”苏湉认真地说,手指点着桌面,“你不懂,我说的和你说的压根不是一回事儿。” 顾西晃晃头,脸上泛起红晕,她实在是晕的厉害,苏湉的话她也没听进去。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街道上的车辆稀稀拉拉,路灯的光芒在雾气里晕开,像一个个朦胧的光球。 “我好喜欢现在。”顾西低声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就在这时,清吧的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顾西的目光下意识地追过去,看到季忘川站在门口,正四处张望。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即使在这样喧闹的环境里,也依旧显得挺拔而清隽。 季忘川很快就看到了她们,径直走过来,脚步沉稳。他走到顾西身边,弯腰看了看她,眉头微微蹙起:“喝了多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顾西仰头看着他,醉眼朦胧,只觉得他的脸在灯光下格外好看。“没多少……”她小声辩解,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季忘川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顾西觉得格外安心。“能站起来吗?”他问。 顾西试着撑着吧台起身,却发现双腿发软,差点摔倒。季忘川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是她熟悉的味道,让她瞬间放松下来,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 “我来帮你拿包。”季忘川看向一旁的苏湉,礼貌地笑了笑。 苏湉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嘿嘿笑了两声,把顾西的包递给他:“麻烦你了,季律师。顾西就交给你了,我也该走了。” 季忘川接过包,点了点头:“我送你们出去,你也喝了不少,要不要我帮你叫个车?” “不用不用,我已经叫了,应该快到了。”苏湉摆了摆手,也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 季忘川扶着顾西,慢慢往外走。顾西靠在他怀里,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鼻尖蹭着他的衣领,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觉得无比安心。她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还有他走路时发出的轻微脚步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温柔的曲子。 走出清吧,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让顾西打了个寒颤。季忘川立刻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她身上,又把领口拢紧。“冷不冷?”他低头问她,语气里满是关切。 顾西摇了摇头,把脸埋进风衣里,贪婪地吸着上面的味道。“不冷,”她闷声说,“你身上好香。” 季忘川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闹,先上车。” 他的车就停在路边,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顾西坐进去,又帮她系好安全带,动作温柔又细致。顾西靠在座椅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苏湉的车也到了,她朝顾西挥了挥手,大声喊:“顾西,明天再聊!季忘川,照顾好她啊!” 季忘川朝她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看着苏湉的车离开,季忘川才绕到驾驶座那边,坐进车里。他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声在流淌。顾西侧过头,看着季忘川开车的侧脸,他的轮廓分明,鼻梁挺直,专注的模样格外吸引人。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喝这么多?”顾西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的。 季忘川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想喝就喝了,有什么好问的。”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下次记得告诉我,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顾西心里一暖,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指尖轻轻捏着他的衣袖。“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她小声说,“和苏湉聊得太开心,就忘了。” “我知道。”季忘川的声音很温和,“没事,安全就好。” 车窗外的霓虹不断掠过,在季忘川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顾西看着他,酒意让她的胆子大了许多,她凑近他,小声问:“季忘川,你喜欢我吗?” 季忘川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你喝醉了。” “我没醉,”顾西坚持道,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你回答我。” 季忘川轻笑一声,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先好好坐着,别乱动,不安全。” 顾西不依不饶,抓着他的胳膊不放:“你不回答我,我就一直问。” 季忘川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声音却低沉了几分:“等你酒醒了,再告诉你。” “不要,我现在就要听。”顾西撒着娇,脸颊蹭着他的胳膊,像只黏人的小猫。 季忘川沉默了片刻,车子刚好停在红绿灯前。他侧过身,认真地看着顾西,眼神深邃而温柔,仿佛盛满了星光。“喜欢,吧。”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清晰但却有些不够坚定。 顾西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瞬间忘记了呼吸。她看着季忘川的眼睛,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满满的温柔。酒意似乎瞬间醒了大半,又似乎变得更浓,让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脸颊烫得厉害。什么叫:喜欢吧。她想问,却不敢开口。 绿灯亮起,季忘川转回头,继续开车,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轻柔的音乐声,还有顾西砰砰的心跳声。 车子很快开到了小区停车场。季忘川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顾西:“到了。” 顾西点了点头,她脑子依旧晕乎乎的。季忘川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出来。顾西的腿还是软的,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两人慢慢走进楼道,按下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间狭小而安静。顾西靠在季忘川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无比安心。她抬头看着他,小声说:“我好像……喜欢你。” 季忘川低头,对上她的目光,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擦过她的皮肤。“等你酒醒了,再说,好吗?” 顾西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又口齿不清的问:“为什么不能现在说?”。电梯到达楼层,季忘川扶着她走出电梯,走到家门前,季忘川输入密码,,轻轻打开门,扶着她走进去。客厅里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打开灯,暖黄色的光芒瞬间洒满房间。 顾西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季忘川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他走进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找了醒酒药,递到她面前:“先喝点水,把药吃了。” 顾西乖乖地接过水杯,喝了几口,又吃下醒酒药。季忘川看着她喝完,才放心地松了口气。他走到客厅,帮她把包放好,又脱下披在她身上的风衣,叠好放在沙发上。 “要不要吃点东西?”他问,“我给你煮点粥?” 顾西摇了摇头,酒意又涌上来,让她觉得疲惫不堪。“我想睡觉。”她小声说。 季忘川点了点头,扶着她进了卧室:“要洗脸刷牙吗?” 顾西看着他,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季忘川,我想亲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好意思。 季忘川愣了一下,他一时难以消化顾西的这句话,他张了张嘴,是说出一句:“先去洗脸刷牙。” 顾西双手攀上他的脖子,眯着眼睛抬头看着他,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小孩子。 “我就想现在就亲你……”她说着变踮起脚尖朝季忘川的脸凑去。季忘川一直处于僵硬的状态,他是想和顾西好好过,但是他并不想在顾西喝醉的时候和她发生这些事。 当两个的人的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顾西似乎松了一口气,她以为季忘川会推开她的。 她根本不会接吻,她只能闭着眼睛,看似急切的在季忘川唇上一顿乱啃。起初,季忘川对于顾西的行为无动于衷,可随着她动作的不断深入,他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他们是合法夫妻,并且不打算离婚。 季忘川叹了口气,心想也许他也醉了。 感受到季忘川的回应顾西瞬间睁开了眼睛,可紧接着季忘川就弯腰将她抱起当到了床上。后来也分不清是谁主动的更多一点,总之顾西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浮浮沉沉,说不上难受,但也谈不上舒服。最后,昏昏沉沉间她朝着季忘川的脖子咬了一口,她似乎听到他的一声闷哼。再后来,顾西就睡着了。平息过后,季忘川看着发丝凌乱黏在脸上的顾西,还有她身侧床单上那一抹刺眼的血迹,他长叹一口气:他们两个也走到了这一步。 收拾完已经凌晨了,将顾西安顿好后。季忘川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的动静,确认顾西没有醒来,才松了口气。他拿出手机,给苏湉发了条消息,告诉她顾西已经安全到家,让她放心。 卧室里,顾西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里有温暖的阳光,有轻柔的风,还有季忘川温柔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顾西在阳光中醒来,头痛欲裂,宿醉的后遗症让她浑身酸软。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清吧里的酒,苏湉的絮叨,季忘川的到来,还有她主动亲了他,再后来,好像是季忘川脱掉了她的裙子…… 她的脸瞬间红了,心跳又开始加速。季忘川还在旁边睡着,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轻轻的掀开被子一角,天塌了,她竟然真的没穿衣服。顾西再次胆战心惊的抬头,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季忘川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所以昨晚,他们两个……顾西一动不敢动,她只觉得尴尬。 她索性继续闭上眼睛,打算装睡。谁知她稍微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季忘川就已经醒了。她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醒了?头疼吗?”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性感。 顾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小声说:“我没事……” 季忘川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深邃而认真,“顾西,我喜欢你。” “啊?”,季忘川突然的告白让顾西更蒙了,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看着季忘川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我也喜欢你。” 季忘川的眼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芒,他伸手,紧紧地把顾西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太好了……” 顾西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温暖而美好的画面。 宿醉的头痛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甜蜜和欢喜。她忘记了,此刻她还全裸的被季忘川搂在怀里。 “要不要再来一次?”季忘川趴在顾西耳边,轻轻朝她的耳朵吹气。顾西伸手想挠,却被季忘川控制住手。 “什么?”顾西当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可接下来季忘川的动作让她瞬间清醒,她只觉得季忘川的手滑过她平坦的小腹,朝更深的地方探去。 “不要……还要上班……”她虽然嘴上在拒绝,可声音却透出了几丝娇媚。 “就一次……”季忘川说着已经用嘴堵住了顾西的唇………… 眉间清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顾忘西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桂香里的心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顾忘西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旧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顾忘西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心思 晚上回去的路上,顾西开车,季忘川显然是喝醉了。他在副驾驶坐着,话格外多。今晚肖逸扬提到了江蓠,江蓠是顾西心上的一根刺,又何尝不是季忘川心上的一根刺。说起江蓠自然就会提起温栩,想起前几天见温栩时的情景,季忘川开口:“你还喜欢他吗?” “啊?”季忘川的话让顾西一时有些懵,她喜欢谁?她皱着眉头看着季忘川,像是在问他,你为什么这样问我。 季忘川看了她一眼,又躺回副驾驶,他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也许是酒喝的太多了,他表现的很不舒服。 顾西本就开车技术不好,她不敢过多分神,只敢用余光时不时的看几眼季忘川。 季忘川闭着眼睛没再说话,顾西也没有再提他口中她喜欢的那个他是谁。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流淌成模糊的光带。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刮开,又迅速聚拢。 顾西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紧。她车技生疏,又逢雨夜,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可季忘川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波纹迟迟不肯散去。 她喜欢谁?他问的,是谁? 副驾驶上传来窸窣的动静。季忘川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侧着脸,望向窗外流动的光影。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酒精带来的潮红尚未褪去。 “温栩。”他突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混着酒意的沙哑,“你看到他的时候,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 顾西的心轻轻一颤。前方红灯,她缓缓停下车,终于可以转过头看他一眼。“你看错了。”她的声音平静,却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 季忘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愉悦,倒像是自嘲。“我可能醉了,”他说,“但有些东西,醉不醉都看得清。” 雨水敲打车顶,沙沙作响,将车内隔绝成一个小小的、安静又紧绷的世界。 “江蓠……”季忘川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沉了下去,像陷入某种柔软的泥沼,“肖逸扬那个傻子,非要提她。” 顾西没有接话。江蓠。这个名字是钥匙,能打开通往旧日时光的、落满灰尘的门,门后的空气滞重得让人呼吸困难。江蓠是季忘川曾经深爱过的人,也是顾西心里一道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时常检视的伤痕。因为江蓠,和温栩,是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温栩现在……过得挺好。”顾西望着前方跳动的红色计时数字,说了一句近乎废话的话。前几天的那次偶遇,温栩现在,一切都恰到好处,是世俗定义下的“挺好”。 “你呢?”季忘川问,这次他没有问“喜欢”,而是问,“你好吗?” 绿灯亮了。顾西重新启动车子,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细微的呲呲声。她好吗?事业平稳,生活按部就班,没有大风大浪。可“好”这个字,太空泛了。 “你觉得呢。”她最终反问他? 又是一阵沉默。季忘川似乎更不舒服了,抬手用力按着眉心。酒精在安静的、移动的空间里持续发酵。 “顾西。”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褪去所有外壳的疲惫,“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不记得了。”她答得很快。从大学到现在,应该很多年了吧。见证了彼此的青春、莽撞、深情和失落。 “八年……”他重复着,像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快得……有些东西都来不及改变,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的话像羽毛,轻轻搔刮着顾西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她有些不懂他今晚为何如此反常,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肖逸扬不合时宜地提起江蓠,掀开了通往过去的阀门? 车子驶入他们居住的小区,停在她住的单元楼下。雨势小了些,变成蒙蒙的雾气。 “到了。”顾西熄了火,转头看他,“你能自己上去吗?要不要我扶你?” 季忘川坐直身体,解安全带的手有些不稳。顾西下意识探身过去想帮忙,指尖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他的皮肤很烫。 两人俱是一顿。车内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和窗外路灯透进来的、被雨水晕染开的暖黄。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常用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锐利的眼睛,此刻被酒精浸得湿润,深处翻涌着顾西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的视线掠过她的眉毛,眼睛,最后停在嘴唇,停留的时间长得让顾西几乎屏住呼吸。 时间仿佛被拉长、粘稠。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生,危险而暧昧。 “顾西,”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克制什么,“如果……” 话未说完,他忽然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浓重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一些。他推开车门,微凉的、带着湿气的风瞬间灌了进来。 “我没事。”他下了车,站在细雨里,身形有些不稳,但拒绝了她的搀扶,“走吧,别忘拿东西。” 他没等顾西回应,转身朝着电梯走去,背影很快融入朦胧的夜色里。 顾西坐在车内,许久没有动。引擎已经熄灭,车窗上渐渐凝起一层白雾,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得模糊不清。她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那句未说完的“如果”。 如果什么? 她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他今晚反复提及的“喜欢”,究竟是在问她,还是在质问他自己心底某个不敢触碰的角落。 雨丝轻轻敲打着车窗,像无数细小的叩问。顾西深吸一口气,推开驾驶座的门。清冷的空气让她清醒了些。 今夜,因为一场酒,一次旧事重提,那根刺,似乎松动了一毫米。只是不知道,这微不足道的松动,会引向愈合,还是更深的伤口。 顾西转身,走进了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将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季忘川先回到家,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仰着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良久,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很快,他又进到卧室洗澡,顾西到家的时候,他已经睡下了。 夜还很长,雨还未停。有些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有些故事,才刚刚翻到下一页的篇章。 生活 阳光透过纱帘,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西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布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不属于她的须后水气味。 然后记忆回笼——不是全部,只是最近的、破碎的。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合影,她穿着婚纱,笑容明媚,身旁的季忘川揽着她的肩,眼神温柔——是她完全陌生的温柔。照片里的自己,看起来那么快乐,又那么遥远。这张合影,她以前并没有见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晨突然出现在了床头柜上。 洗漱完毕走出卧室,便闻到厨房传来的食物香气。开放式厨房里,季忘川背对着她,正在煎蛋。他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和西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背影挺拔,动作利落,完全是精英律师的严谨做派,与昨夜车里那个流露脆弱的醉意男人判若两人。 “早。”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平静,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煎蛋可以吗?还有吐司和咖啡。” “早。可以的,谢谢。”顾西在餐桌旁坐下,有些拘谨。尽管医生说他们是夫妻,尽管法律文件和满屋子的痕迹都证实了这一点,但对她而言,季忘川仍是一个需要重新认识的、熟悉的陌生人。 季忘川将早餐端上桌,摆盘一丝不苟,连咖啡杯柄的角度都像是刻意调整过。他自己面前只放了一杯黑咖啡。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啜饮一口咖啡,语气寻常,像大多数夫妻晨间的对话。 “上午有两节课,下午系里有个研讨会。”顾西回答,小口吃着煎蛋。味道很好,火候精准。 “我上午有个案子开庭,下午应该能回来早点。”季忘川说着,拿起手边的平板电脑,快速浏览着今日日程,“昨晚……我喝多了。谢谢你开车载我回来,也抱歉,可能说了些有的没的。”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顾西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没什么。”她低声说。他果然记得,却又选择用这种方式轻轻揭过。是律师的职业习惯,总是试图掌控节奏、规避不必要的情绪交锋吗? 一时无话,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阳光静静流淌,却照不透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顾西注意到,季忘川喝咖啡时,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很浅的戒痕,但他现在并没有戴戒指。她自己手上也是空的。 “戒指……”她下意识开口。 季忘川抬眼看她,目光深邃:“你住院时取下来了,一直收在书房抽屉。怕你弄丢,也怕……你戴着不习惯。”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也是。”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但顾西心里某个角落,却莫名空了一下。 早餐在一种礼貌而疏离的氛围中结束。季忘川收拾餐具,动作熟练。顾西起身去拿包和教案。 “我送你。”他擦干手,拿起车钥匙,“顺路。” 车上,气氛比昨夜更加微妙。季忘川开车平稳迅捷,与顾西的生涩截然不同。他专注路况,偶尔简短提示路况信息,仿佛一位尽责的司机。车载音响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填补着沉默。 快到大学门口时,等红灯的间隙,季忘川忽然开口:“温栩的名字,我昨晚提了。如果你之后听到什么,或者想起什么,”他侧脸线条有些紧绷,“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 他没有看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律师在庭上陈述关键证据般的郑重:“我们是夫妻,顾西。无论你记不记得,这都是事实。你有知情权。” 顾西心头微震。他没有回避昨夜失言提及的“温栩”,反而用一种近乎公式化的方式,给了她一个“知情权”的承诺。这很季忘川——理性,冷静,试图在情感废墟上搭建起逻辑的框架。 “好。”她点头,心里却更乱了。 车子停在校门口。顾西道谢下车,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季忘川的车还没走,他就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看着她。目光相接的刹那,他似乎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对她点了点头,驱车离开。 顾西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直到消失。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灿烂的向日葵花田,拍照日期是去年夏天。她完全不记得。 下午的研讨会冗长。顾西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季忘川的话——“我们是夫妻”、“你有知情权”。 研讨会结束后,她鬼使神差地走向图书馆。在索引系统里,她输入了“季忘川”三个字。屏幕上跳出一列法学核心期刊的文章,作者季忘川,主题涉及合同、知识产权。她点开一篇,严谨的论述,缜密的逻辑,冰冷的法条引用,字里行间透出的,是那个她今早看到的、冷静自持的精英律师形象。 这真的是她的丈夫吗?那个在醉酒后,会流露出疲惫,会问出“你还喜欢他吗”这种问题的男人? 她又搜索了本地新闻。关于“季忘川”的报道不多,大多是案件胜诉的简讯。其中一条时间较早,提到他作为新兴律所的合伙人,曾为一个备受瞩目的公益案件辩护,赢得了声誉。 关上电脑,顾西揉了揉眉心。她好像了解到了一些信息,却又觉得离那个真实的季忘川更远了。资料里的他,和昨夜车里的他,哪一个更接近她曾经爱过的人? 傍晚,她走出图书馆,天色已暗。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简讯,来自季忘川:「临时有事,晚归。冰箱有食材,或可点外卖。抱歉。」 简练,周到,无可指摘。顾西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慢慢打字回复:「好。忙你的。」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教职工食堂,一个人吃了晚饭。走出食堂时,校园里已是灯火阑珊。她抱着教案,慢慢走在林荫道上。晚风带着凉意,吹起她的长发。 路过法学院气派的现代建筑时,她不由驻足。季忘川也曾在这里学习吗?他们是不是曾在校园里相遇过?在某个她不记得的时空里。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季忘川:「事情快结束了。需要接你吗?」 顾西抬头,看着法学院楼里透出的零星灯光,仿佛能想象出季忘川在某个类似的办公室里,对着卷宗蹙眉凝思的样子。他是在工作的间隙,抽空发了这条信息吗? 她回复:「不用。我自己回去。注意休息。」 发送成功。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刚才轻快了些许。 回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玄关的灯亮着,是季忘川出门前设置的定时。房间里很安静,整洁得有些空旷。她走到书房,犹豫了一下,拉开了他说的那个抽屉。 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静静躺在里面。打开,两枚简约的铂金戒指相依而卧,内侧刻着细微的字迹,看不太清。她没有拿出来试戴,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盖子,放回原处。 客厅的沙发上,搭着季忘川昨晚穿过的那件西装外套。顾西走过去,拿起外套,准备挂起来。一股很淡的、属于他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烟味和昨夜残留的、几乎散尽的酒气,萦绕鼻尖。 鬼使神差地,她摸向西装内袋。指尖触到一个硬物——是他的皮夹。她不是有意探查,但皮夹从没完全合拢的口袋里滑出一点,露出里面透明夹层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抓拍。她站在讲台上,似乎正在板书,侧脸沉静专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照片有些旧了,边角微微磨损。 顾西怔住了。她完全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由谁拍下的。照片里的她,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将这张照片珍藏在皮夹里的季忘川,当时是用怎样的眼神在看着她?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顾西慌忙将皮夹塞回口袋,把西装外套挂好,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仿佛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 季忘川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手里还拎着公文包。看到她站在客厅,他愣了一下,随即扯松了领带:“我回来了。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顾西点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你呢?” “和客户简单吃了点。”他换鞋,走进来,目光扫过她略显局促的脸,又看了看挂好的西装外套,没说什么。“我先去冲个澡。”他走向卧室。 “季忘川。”顾西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顾西深吸一口气,指着客厅书架最高一层那几个略显突兀的、与法律书籍格格不入的精装文学名着,那是她昨天就注意到的。“那些书……是我的吗?” 季忘川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嗯。你以前总抱怨书架都被我的‘砖头’占满了,非要挤上去几本‘有灵魂’的。” “哦。”顾西低下头。这是她失忆后,第一次主动触及关于“以前”的细节。不是从他人口中听说,不是从照片里看到,而是源于她自己观察到的、里不协调的痕迹。 “你想看的话,可以拿下来。”季忘川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不过有些可能落了灰。” 浴室很快传来水声。顾西走到书架前,踮起脚,抽出了最边上一本《霍乱时期的爱情》。书页干净,但书脊确实有些旧了。她翻开扉页,上面有她熟悉的字迹——属于失忆前的顾西:「爱是本能,理解是选择。」 字迹有些飞扬,日期是四年前。 水声停了。顾西迅速合上书,将它紧紧抱在胸前,心跳如鼓。爱是本能,理解是选择。曾经的她,想对季忘川表达什么? 季忘川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家居服,少了些白天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他看到顾西拿着那本书,脚步微顿,却没有多问,只是走向厨房去倒水。 “明天,”顾西在他身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明天晚上,如果你没有应酬,我们……可以一起在家吃饭吗?我来做。” 季忘川倒水的动作停住。几秒后,他转过身,湿发上的水珠滴落,滑过下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难辨,似乎在研判她这句话背后的动机。律师的本能。 最后,他点了点头,简单的音节落在寂静的客厅里: “好。” 失约 第二天傍晚,顾西站在讲台上,看着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空气染上一层温暖的蜜色。她收拾着教案,心里却有些记挂早上出门前与季忘川的约定。昨晚她主动提出一起在家吃饭,当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她并没有错过。 手机震动,是王璨的来电。 “顾西!救命!”王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富有活力,带着风尘仆仆的质感,“我跟小白刚下高铁,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公开课的思路我有了个雏形,但急需你这位大神把把关!赏脸一起吃个饭?就学校后街那家‘竹苑’,你最喜欢的清静地儿。小白也念叨着想谢谢你赛前的指导。” 顾西迟疑了。王璨是她关系最好的同事,性格爽朗,专业上常有切磋,私下也聊得来。至于白知许,是她很欣赏的学生,聪明有灵气,这次带队比赛,她确实在前期给了不少建议。于公于私,这顿饭似乎都该去。 她想起了季忘川。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季忘川(家)”的号码——这是她出院后自己存的,带着一种刻意划分的疏离感。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安静,隐约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喂?”季忘川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接电话时多了几分……放松?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是我,顾西。”她顿了顿,“王老师带队比赛回来了,关于公开课的事,想和我聊聊。还有学生白知许,也一起。所以……今晚的晚饭,我可能不能在家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沙沙的翻纸声也停了。 “好。”他的回答简洁,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又是这种无懈可击的平静。顾西忽然有些说不清的烦闷,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甚至宁愿他流露出一点被打乱计划的不快,或者像寻常丈夫那样多问一句“和谁?去哪里?几点回?”。但他没有。 “我会早点回去。”她补充了一句,像是某种保证,又像是对自己内心那点莫名愧疚的交代。 “嗯。路上注意安全。”他的语气依旧平稳,“需要接的话,打电话。” 通话结束得干脆利落。顾西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抿了抿唇,将一丝莫名的失落压下,回复王璨:“好,竹苑见。” --- 竹苑是家雅致的私房菜馆,隐在校园后街的巷弄里,环境清幽。顾西到的时候,王璨和白知许已经在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小小的庭院,竹影婆娑。 “顾老师!”白知许看到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站起身,年轻的面庞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比顾西高出一个头还多,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清爽干净,是那种校园里很受欢迎的学长模样。 “顾西,你可算来了,再不来小白要把我瞪穿了。”王璨笑着打趣,他三十出头,气质儒雅随和,眼下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淡淡倦色,但精神很好,“这次比赛多亏你前期给小白梳理的那些要点,临场发挥太管用了!拿了个二等奖,相当不错!” “是白知许自己底子好,悟性高。”顾西微笑着坐下,目光温和地看向自己的学生,“恭喜你。” 白知许被她看得耳根微红,忙低下头倒茶:“是顾老师指导得好。”他将一杯清茶轻轻放到顾西面前,动作小心翼翼。 点完菜,话题自然转到王璨的公开课上。王璨拿出平板,开始讲述他的构思,不时征求顾西的意见。顾西很快沉浸到专业讨论中,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提出建议时一针见血。昏黄的灯光下,她专注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清澈而笃定,散发着一种沉静知性的魅力。 白知许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顾西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偶尔顾西转向他,问一句“你觉得呢?”或“这个案例你当时是不是遇到过类似情况?”,他便像是被点到名的小学生,立刻挺直脊背,认真回答,眼神发亮。 王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暗自摇头。年轻学生的仰慕纯粹而炽热,但顾西……他瞥了一眼顾西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今天她下意识摩挲过那里好几次,又想到她那个气场强大、偶尔来接她时连自己都有些发憷的律师丈夫,只觉得这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青春心事。 菜上齐了,多是清淡爽口的江南菜式。王璨胃口很好,边吃边继续聊着公开课的细节。顾西却有些食不知味。她面前的手机屏幕一直暗着,没有新的消息或来电。 季忘川在做什么?一个人吃饭了吗?还是又在加班看卷宗?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分心。 “顾老师,这个笋很鲜,你尝尝。”白知许用公筷夹了一小块火腿鲜笋,轻轻放到顾西面前的碟子里,眼神期待。 “谢谢。”顾西回过神,礼貌地道谢,尝了一口,“嗯,是挺不错。” “顾老师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白知许观察着她的脸色,语气关切,“看起来有点累。” 王璨也看过来:“是啊,气色是有点淡。是不是最近太忙了?你们家那位大律师没好好照顾你?”他话里带着熟稔的调侃。 顾西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有,他……”她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描述她和季忘川之间那种复杂难言的状态,“我也挺好的。可能是前段时间……调整期。”她含糊地带过了失忆的事,同事中只有系主任和两位院领导知情,王璨并不清楚细节。 白知许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迟疑和躲闪。他想起之前隐约听到的关于顾老师生病请假的传闻,又联想到她偶尔流露出的恍惚,心里不由泛起一阵心疼和保护欲。 饭局接近尾声,王璨终于敲定了公开课的大体框架,心满意足。白知许抢着结了账。 走出竹苑,夜风微凉。小巷里路灯昏暗,行人稀少。 “我送你回去吧,顾老师?”白知许立刻提议,眼神殷切。 “不用了,我……” “顾西住得近,走走就到了。小白你宿舍在反方向,赶紧回去休息吧,这几天也累坏了。”王璨拍拍白知许的肩,又对顾西笑道,“我正好散散步,消消食,陪你走一段。” 白知许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那顾老师,王老师,你们路上小心。顾老师,谢谢你今天能来。” 看着白知许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王璨和顾西并肩慢慢走着。 “小白这孩子,”王璨忽然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感慨,“很不错,专业扎实,人也纯粹。就是……有些心思,太明显了。” 顾西脚步微顿,没有接话。她不是木头,白知许那近乎虔诚的眼神,她并非毫无所觉。只是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这种青春洋溢的情感,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她的心里,塞满了对空白的过去的困惑,以及对那个名为“丈夫”的、复杂男人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探索欲。 “我知道你有分寸。”王璨笑了笑,转了话题,“不过说真的,你和你家季律师,最近没事吧?感觉你提到他时,有点不一样。” 顾西沉默了片刻。夜色掩盖了她脸上的细微表情。“老王,”她很少这样称呼他,“如果……如果你发现,你对一个本该最熟悉的人,其实一无所知,甚至……连自己曾经为什么爱他都不记得了,你会怎么办?” 王璨愣住了,停下脚步,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着顾西平静却暗藏波澜的眼睛。他隐约明白了什么,联想到她之前的病假和偶尔的异常。 “顾西……”他声音放柔了些,“记忆可能会丢失,但感觉不会完全骗人。而且,日子是往前过的。有时候,重新认识,未必是坏事。”他顿了顿,半开玩笑道,“季大律师那人吧,看着是挺难靠近的,但上次教师节他来接你,我跟他聊过两句,提起你时,他眼神是不一样的。你们的事,我不好多嘴。但作为朋友,我只想说,别太逼自己。顺其自然,该想起的总会想起,该看清的,也总会看清。” 顾西心头微暖,点了点头:“谢谢了,老王。” 走到小区门口,王璨止步:“我就不进去了,早点休息。” 顾西道别,转身走进小区。她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 打开家门,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晕开一团暖黄的光。季忘川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一些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微光。他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戴着那副很少在她面前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疏淡。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看向她。 “回来了。”他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似乎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嗯。”顾西换好鞋,走到客厅。空气中弥漫着很淡的咖啡味,还有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她注意到茶几上没有餐具,只有喝了一半的咖啡杯。“你……吃过了吗?” “叫了份简餐。”他合上电脑,将文件稍稍归拢,动作一如既往地有条不紊,“讨论得顺利吗?” “挺顺利的。王老师的思路很清晰,只是有些细节可以再打磨。”顾西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她看到他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她昨天从书架高处拿下来的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书页正停留在她写过字的那一页附近。 季忘川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本书。他神色未变,只是伸手,很自然地将书合上,放到一边。“公开课定在什么时候?” “下周三下午。”顾西回答,视线却还停留在那本书上。他看了吗?看到了扉页上那句话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着。 “嗯。”季忘川应了一声,似乎无话可问了。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落地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顾西忽然想起白知许给她夹菜时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王璨那句“他提起你时眼神不一样”。她鼓起勇气,看向季忘川,问道:“你晚上……就一直在工作?” 季忘川抬眼看她,目光沉静:“处理了一些案头工作。也……看了一会儿书。”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 “哦。”顾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想问“看的什么书”,又觉得太刻意。想问“一个人吃饭是不是很闷”,又开不了口。最终,她只是轻声说:“那本……书,我昨天翻了一下。” “看到了。”季忘川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波澜,“是你以前买的。” “扉页上……”顾西的心跳有些快。 “嗯。”季忘川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静,却似乎不想深入这个话题,“字迹是你的。” 他又将话题轻轻带过,筑起了无形的墙。顾西感到一阵气馁,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他总是这样,不拒绝,不靠近,不解释,不流露。 “我有点累,先去洗漱了。”她站起身,不想再面对这种令人窒息的礼貌和平静。 “好。”季忘川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屏幕又亮起微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顾西转身走向卧室,脚步有些沉重。就在她快要走进卧室门时,身后忽然传来季忘川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顾西。” 她停住,回头。 季忘川没有看她,依旧看着电脑屏幕,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你的那位学生,”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白知许。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像普通学生。” 顾西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了?他看见了?怎么可能?他今晚明明在家。 “王璨是个可靠的同事。”季忘川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像在分析案件无关紧要的细节,“但有些场合,注意分寸。”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顾西却站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往头上涌。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提醒?告诫?还是……某种隐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她看着他疏离的背影,那句“你是在吃醋吗?”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又被她死死压住。她不敢问,怕问了,得到的又是他那副无懈可击的、律师式的冷静回应,或者更糟,一句“你想多了”。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季忘川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许久未动。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本合拢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上,扉页那句“爱是本能,理解是选择”的字迹,仿佛穿透封面,灼烫着他的视线。 他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疲惫,不仅仅来自工作。 而一门之隔的卧室里,顾西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有些不稳的心跳。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道浅淡的戒痕,耳边回响着季忘川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话,还有王璨那句“他提起你时眼神不一样”。 碎片般的线索,矛盾的感觉,空白的过去,沉默的现在。 一切似乎毫无进展,却又有什么东西,在寂静的夜色里,悄然改变着质地。 真相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课。 顾西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身侧的位置是空的,床单平整冰凉,季忘川似乎早已起床。昨夜他那句关于白知许的“提醒”,像一颗石子投入她本就纷乱的心湖,涟漪漾了一夜,梦境都变得支离破碎。 她起身,走到客厅。季忘川不在,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咖啡香。餐桌上压着一张便签,是他利落锋锐的字迹:「律所有急事处理,早餐在厨房。」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解释。顾西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看着上面公事公办的语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他是真的忙,还是在回避昨夜那算不上对话的对话? 厨房的保温垫上放着温热的牛奶和煎好的培根鸡蛋,旁边还有洗净切好的水果。营养均衡,无可挑剔。顾西默默吃完,将餐具洗净擦干,放回原处。这个家整洁得过分,每一件物品都有其固定的位置,仿佛在无声地维持着某种不容打破的秩序。 她无事可做,也不想出门。鬼使神差地,她又走进了书房。这次,她没有去动那个装着戒指的抽屉,也没有去拿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一侧紧锁的矮柜上。那是季忘川的私人文件柜,钥匙他随身带着。 顾西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金属锁孔。这里面,会不会藏着她丢失的那部分人生?他们的结婚证?婚前的信件?或者,关于江蓠和温栩的……痕迹?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窥探的念头。失忆不是她肆意侵犯他人隐私的理由,即使这个“他人”是她法律上的丈夫。 正欲起身,她的目光被矮柜与墙壁之间一道极窄的缝隙吸引。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露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边角。顾西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小心地将它勾了出来。 是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日期是……她瞳孔微缩,是她住院前一周的周末。电影的名字很陌生,是部小众的文艺片。票根有些磨损,似乎被反复摩挲过。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黑暗中,他们并排坐着,屏幕上光影流动。那时的她在想什么?那时的他,是像现在这样沉默,还是会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评论一句? 电影票根下面,还粘着一片干枯的、压得平整的银杏叶,叶脉清晰,颜色是褪色后的浅褐。叶柄处用极细的银色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是季忘川的,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初秋,西郊。你说像一把小扇子。」 西郊……顾西隐约记得,城市西边有一片很大的银杏林,秋天时是着名的景点。他们一起去过吗?在某个她已遗忘的初秋午后?她捡起这片叶子,说它像一把小扇子? 心脏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并不痛,却让她眼眶微微发热。这些微不足道的、被小心收藏的琐碎,比任何照片或文件都更具象,更鲜活。它们属于那个“爱着顾西的季忘川”,而不是眼前这个冷静、克制、让她感到无限距离的律师。 她将票根和叶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梦境。 一整天,季忘川都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顾西看了会儿书,处理了些邮件,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傍晚时分,她开始准备晚餐。冰箱里的食材很全,她挑了几样,打算简单做点。就算他不回来,她自己也要吃饭。 切菜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指尖传来锐痛,她“嘶”了一声,低头一看,左手食指被刀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迅速渗了出来。并不严重,却让她莫名感到一阵委屈。她放下刀,找出创可贴,笨拙地给自己贴上。 就在她对着手指发呆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季忘川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他一眼就看到站在厨房流理台前,举着贴着创可贴手指、眼神有些茫然的顾西。 他脚步顿住,眉头立刻蹙起:“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划了一下。”顾西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他看见这点小狼狈。 季忘川却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放下东西,不容分说地拉过她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有些大。他仔细看了看那个幼稚的卡通创可贴,确认伤口不深,眉头才稍稍舒展,但语气依然带着一丝紧绷:“怎么这么不小心?药箱里有防水贴,沾水要换。” 他的关心并不温柔,甚至有点责备的意味,却奇异地驱散了顾西心中那点委屈。她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知道了。”她低声说。 季忘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逾越,松开了手,转身去放公文包和外套,背影略显僵硬。“晚上吃什么?”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随便做了点。”顾西看着他的背影,“你……事情处理完了?” “嗯,一个临时追加证据的案子。”他简短解释,走向浴室,“我先洗一下。” 晚餐时,气氛比昨晚稍微活络一些,或许是因为那一个小小的意外插曲。顾西做了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和番茄蛋汤,都是很家常的菜。季忘川吃得比平时慢,偶尔会评价一句“虾仁挺嫩”或者“汤的味道刚好”。 “今天在家做什么了?”他状似无意地问。 “看了会儿书,处理了点工作。”顾西犹豫了一下,没有提起电影票根和银杏叶的事。那是她偷窥来的碎片,不属于现在这个“失忆”的她该共享的记忆。 季忘川“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饭后,顾西收拾厨房,季忘川主动接过了洗碗的任务。水流声哗哗作响,他挽起衬衫袖子,侧影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居家的气息。顾西擦着流理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季忘川。”她忽然开口。 “嗯?”他没有回头,继续冲洗着盘子上的泡沫。 “我们以前……经常一起做饭吗?”她问得有些迟疑。 水流声停了一瞬。“偶尔。”他的声音混在水声重新响起中,有些模糊,“你嫌我切菜太慢,像在分解证据。” 顾西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听起来,很像“他们”之间会有的对话。 “那看电影呢?”她追问,心跳悄悄加速,“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季忘川关掉水龙头,用干布擦着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犯罪,悬疑,律政题材。偶尔……陪你看文艺片。”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睡着了三次的那部法国长镜头,记得吗?” 顾西的脸颊有些发烫。她完全不记得,但能想象自己在那类沉闷电影前的窘态。“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挺香。”季忘川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而且,电影票不便宜。” 一句带着淡淡调侃的话,却让顾西怔住了。这不像他会说的话。至少,不像她现在认识的这个季忘川会说的话。 他是在尝试吗?尝试用过去相处的方式,和她对话? 这个认知让顾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继续擦拭已经光洁如新的台面,耳根却微微发热。 收拾停当,两人回到客厅。季忘川打开了电视,随意调到一个新闻频道,声音开得很低,更像是一种背景音。他拿起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继续阅读。 顾西坐在另一侧,抱着抱枕,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心思却全然不在新闻内容上。她偷偷瞄他。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他的神情专注,手指偶尔轻轻摩挲过书页边缘。 这一刻的宁静,和昨晚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同。它像一层柔软的薄膜,包裹着两人,虽未紧密贴合,却也不再冰冷僵硬。 “季忘川。”她又叫了他一声。 “嗯?”他抬眼。 “昨天……你说白知许看我的眼神。”顾西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你是在……介意吗?” 问题问出口,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电视里播音员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季忘川合上书,动作不紧不慢。他看向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就在顾西以为他又要像往常那样,用一句“你想多了”或干脆无视来回避时,他开了口。 “顾西,”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字字清晰,“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点,无论你记不记得,都是法律和事实。作为你的丈夫,我有责任提醒你,注意外界可能存在的、不合时宜的关注。这无关‘介意’,只是一种……”他停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基于身份和现状的理性判断。” 理性判断。又是这个词。他总能将一切情感层面的波动,归结于理性和责任。 顾西眼底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光,黯淡了下去。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 她站起身,不想再待下去。“我先去睡了。” “顾西。”季忘川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他起身的声音,还有书本被轻轻放在茶几上的闷响。他走到她身后不远处,停下。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那本书,”他忽然说,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你写在扉页上的那句话……‘爱是本能,理解是选择’。” 顾西的心猛地一紧。 “我当时问你,为什么写这个。”季忘川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回忆般的悠远,“你说,因为爱一个人可能始于无法控制的感觉,但能否走下去,取决于彼此是否愿意持续地去理解对方,哪怕对方变得陌生,哪怕前路困难。”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你说,理解是比爱更艰难的功课。” 顾西的呼吸滞住了。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季忘川就站在几步之外,灯光从他身后照来,让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站姿不再像法庭上那样无懈可击,反而透着一种罕见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紧绷。 “我现在……很陌生,对吗?”顾西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季忘川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是。”他承认得干脆,目光却未曾移开,“但陌生的,不只是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门。顾西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她的失忆,打乱的不仅是她的人生,也是他的。他熟悉的妻子消失了,留下一个顶着相同面貌、却拥有不同记忆内核的陌生人。他要面对的,何尝不是一种“失去”和“陌生”? 他所有的冷静、克制、保持距离,或许并非无情,而是一种不知所措的防御,一种在情感废墟上试图维持秩序的努力。就像他精准地准备早餐,按时回家,履行丈夫的责任,却不知该如何触碰那个已经不认识他的“妻子”。 理解是比爱更艰难的功课。 曾经的她,写下了这句话。而现在的他们,正在这门功课里,步履维艰。 “那……”顾西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们现在,还愿意……做这门功课吗?” 季忘川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他低下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得令顾西心悸的情绪,有挣扎,有审视,还有一丝深藏的、几乎被理性冰封的痛楚。 最终,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一丝不听话的碎发,动作僵硬却轻柔。 “早点休息吧。”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趟西郊?银杏叶,应该还没落光。” 顾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湿意逼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夜色深沉,季忘川看着熟睡的顾西,这一次,不再是无边的沉默和猜度。仿佛有一缕极细的线,穿越壁垒,轻轻连接了两颗漂泊无依的心。 功课很难,但至少,他们都没有合上书本。而西郊的银杏,正在秋风中,等待着又一次的见证。 公开课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窄窄的光带。顾西醒来时,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昨夜季忘川那句“银杏叶应该还没落光”。她坐起身,心底那片荒芜了许久的角落,仿佛被这句话吹进了一丝带着凉意却清新的风。 走出卧室,季忘川已经在厨房。他今天没穿西装,一身简单的深灰色休闲服,少了些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炉灶上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里有小米粥温润的香气。 “早。”他听见动静,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粥快好了。吃完早饭出发?”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周末一起去郊外是再寻常不过的事。顾西点了点头,心头那点不真实感被这日常的烟火气驱散了些。“好。” 早餐是小米粥,几样清爽小菜,还有他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筷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顾西发现,当他褪去律师那层坚硬的职业外壳,仅仅作为“季忘川”坐在这里时,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准备得怎么样了?”季忘川忽然问,话题跳到了王璨身上。 顾西有些意外他会关心这个。“框架定好了,细节王老师还在打磨。下周三下午。” “嗯。”季忘川应了一声,低头喝粥,过了一会儿才说,“需要……去听吗?” 顾西更惊讶了,抬头看他。季忘川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握着勺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泄露了一丝紧张。 “你想去?”她问。 季忘川抬眼,目光与她相接,没有躲闪:“如果你不介意。毕竟是你花了心血指导的。”理由给得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顾西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介意。”她轻声说,“只是……可能会有点无聊。” “不会。”他很快地回答,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低头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粥。 这个小小的细节,让顾西心底那阵微风,似乎又和煦了些。 去西郊的路程不远,秋日晴朗,天空是澄澈的蓝。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季忘川开车很稳。两人话不多,但气氛并不尴尬,有种奇异的安宁。 银杏林到了。果然如季忘川所说,叶子还未落尽,大片大片的金黄在阳光下闪烁着,像一场盛大而静默的燃烧。风吹过,扇形的小叶子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顾西被眼前的景色震住了,她失忆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鲜明、如此具象的自然之美。她快步走入林中,仰起头,任由斑驳的光影落在脸上。 季忘川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他看着她像个孩子般惊喜地伸手去接飘落的叶子,看着她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完美的,对着光仔细端详,侧脸在金色的映衬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很像小扇子,对吗?”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西转身,手里还捏着那片叶子。她想起书房缝隙里那片干枯的银杏叶,想起上面那行小字。记忆依旧空白,但此刻的感受却如此真切。“嗯。”她点头,将叶子递给他看,“你看,叶脉很清晰。” 季忘川走近,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叶子,目光却更多流连在她脸上。“嗯,很清晰。”他的声音有些低。 两人并肩在林间慢慢走着,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顾西几次欲言又止,想问“我们以前是不是常来这里”,又怕破坏了此刻难得的宁静。 “这里变化不大。”倒是季忘川先开了口,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以前喜欢坐在那边那块石头上看书。”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棵格外粗壮的银杏树下,那里确实有一块表面光滑的天然石板。 顾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仿佛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属于过去的顾西,坐在那里,沉浸书中的世界。而季忘川呢?他当时在做什么?是在一旁安静陪伴,还是也拿着自己的书或文件? “我吵到你吗?”她忍不住问。 季忘川侧头看她,似乎有些不解。 “我是说,以前。我看书的时候,会不会嫌你……在旁边?”她试图描述那种想象中的场景。 季忘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会。你很安静。”他顿了顿,补充道,“除了偶尔看到激动处,会突然跟我说一大段感想,也不管我听没听懂。” 顾西想象着那个画面,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这听起来,确实像她会做的事。 “那你呢?”她反问,“你看那些‘砖头’一样的法律书,我有没有嫌闷?” 季忘川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你说像听天书,但每次我遇到棘手的案子,跟你简单讲讲,你总能从很奇怪的……非法律角度,给我一些启发。”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你说,法律是逻辑和条文,但案子后面都是人,人心比法条复杂。” 顾西怔住了。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她某些根深蒂固的认知。即使失忆,她作为大学老师的本能,她对“人”的关注,似乎从未改变。而季忘川记得,并且认可。 一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她的发间。季忘川看到了,几乎没有犹豫,自然地伸出手,轻轻将它拂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额发,带着微凉的触感。 两人俱是一愣。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超出了他们这段时间小心翼翼维持的界限。 季忘川迅速收回手,插回兜里,视线转向别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起风了,要不要去那边亭子坐坐?”他提议,声音比刚才紧了些。 “好。”顾西低下头,耳根发热,心跳却莫名地快了几拍。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季忘川依旧忙碌,但每天总会发一两条信息,内容简短,可能是“今晚有应酬,晚归”,也可能是“路过你喜欢的点心店,带了栗子蛋糕”。顾西会回复“少喝点酒”或者“谢谢”。 王璨的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顾西作为主要参谋,也投入了不少精力。有时晚饭后,她会在书房对着电脑修改课件建议,季忘川若在家,也会在旁边的书桌处理工作,互不打扰,却有种奇异的默契陪伴。 周三下午,在学校最大的阶梯教室举行。顾西提前到了,坐在后排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她有些紧张,既为了王璨,也为了……那个说要来的人。 学生和老师们陆续进场,几乎坐满了教室。顾西的目光在门口流连。 离开始还有五分钟,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季忘川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显然是直接从律所过来的。他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顾西的位置,然后步履沉稳地走到她旁边空位坐下。 “没迟到吧?”他低声问,身上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和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木质香气。 “刚好。”顾西轻声回答。她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来,季忘川的气质和容貌,在这种场合总是引人注目。 王璨的很成功,逻辑清晰,案例生动,互动良好。顾西专注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她能感觉到,身旁的季忘川也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极轻微地点一下头,那是他表示认同的习惯性动作。 中间休息时,白知许作为课代表协助分发材料,看到顾西身边的季忘川,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灿烂的笑容收敛了些,但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顾老师,季……律师。” 季忘川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看了白知许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和了然。白知许垂下眼,快步走开了。 顾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微涩,却也无话可说。 结束,掌声热烈。王璨在讲台上擦着汗,笑容满面地接受同事和学生的祝贺。他看到顾西和季忘川走来,眼睛一亮:“季律师!真没想到您能来!太给面子了!” “王老师讲得很好,受益匪浅。”季忘川与他握手,语气客气而真诚。 “哪里哪里,多亏顾西帮忙!”王璨爽朗地笑着,又看向顾西,“晚上系里有小聚餐,庆祝一下,一起?” 顾西下意识看向季忘川。 季忘川神色如常:“我晚上还有个电话会议。你们聚。”他对顾西说,“结束早的话,我来接你。” 他的语气很自然,却明确地划出了“我们”和“你们”的界限。王璨何等通透,立刻笑道:“那行,顾西交给我,保证安全送回!” 走出教学楼,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校园镀上一层暖金色。 “谢谢你今天能来。”顾西说。 “应该的。”季忘川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王老师很有水平。你指导得也很好。”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个学生……白知许,表现也很突出。” 顾西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季忘川,他只是我的学生。” 季忘川也停下,看着她。秋日的晚风拂起她颊边的发丝,她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天光,也映着他的身影。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用理性或责任来回应,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一刻,顾西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冰,又融化了一些。 系里的小聚餐气氛热烈,顾西因为的成功也被灌了几杯酒,脸颊微红。散场时已近九点。王璨送她到校门口,果然看到季忘川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季律师真是模范丈夫。”王璨笑着打趣,又压低声音对顾西说,“今天他坐在那儿,气场两米八,我们系新来的小姑娘偷偷打听他是谁呢。” 顾西失笑,心中却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车上,顾西系好安全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累了?”季忘川启动车子,调低了空调风速。 “有点。不过很开心,王老师这次很成功。” “嗯。”季忘川应了一声,递过来一个保温杯,“蜂蜜水,温的。” 顾西接过来,掌心传来熨帖的温度。她小口喝着,甜润的液体滑过喉咙,连带着心口也暖了起来。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下车时,顾西脚下微微一软,酒意有些上涌。季忘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隔着衣袖传递过来。顾西没有立刻挣开,借着昏暗的光线,她抬头看他。车库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下颌线清晰,眼神专注地看着她,里面有些她读不懂的深沉。 “季忘川,”她借着微醺的酒意,轻声问,“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一直不敢问,怕听到冰冷的答案,也怕自己承受不起。 季忘川扶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望着她,目光仿佛要穿透她失忆的迷雾,触及那个最本真的核心。 许久,他低低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带着回响,却异常清晰: “那就重新开始。”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惊雷炸响在顾西耳边。所有的忐忑,所有的距离,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落点。 不是执着于找回过去,而是……愿意和她一起,面对空白,重新书写。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顾西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季忘川却松开了扶着她的手,转而抬起,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的眼角,拭去那一点湿意。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着迟疑,却无比温柔。 “回家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 “嗯。”顾西点头,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这一次,她没有再松开。 电梯平稳上行,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手紧紧交握。谁也没有说话,但某种坚固的东西已然崩塌,新的、柔软而充满未知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电梯门打开,他们走到家门口。季忘川拿出钥匙,却没有立刻开门。 “顾西,”他背对着她,声音有些低,“先去洗澡。” 顾西愣住。她真的有点喝的醉了,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季忘川为什么让她去洗澡。 季忘川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的茫然,眼中闪过一丝好笑:“快去洗澡,早点休息。” 顾西木讷的点点头,走去主卧的洗手间洗澡。季忘川去阳台收好衣服,又把厨房收拾干净,他回到卧室的时候顾西已经躺在床上开始发呆。 季忘川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来晃,“怎么了?” 她摇摇头,似乎脑子还在昏沉,“没事。你去洗澡吧。” 季忘川洗澡出来,他穿了一套灰色的睡衣,头发没怎么擦,还在滴水,他看了一眼依旧是躺在床上发呆的顾西,喊了一句“顾西,过来帮我吹头发。” “好。”顾西立马坐起声,挪到床边坐着,帮季忘川吹头发。吹风机嗡嗡的响着,暖呼呼的风吹到顾西的手上,季忘川的脖子上,季忘川的头上…… 声音停下的那一刻,季忘川忽然转头看向顾西,顾西睁的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她真的有些醉了,她似乎醉得更厉害了。 她说:季忘川,我想亲你。说着她稍稍直起来自己的上半身,两只手攀上季忘川的肩膀。 闻言季忘川轻声一笑,他低下头,浅浅碰了一下顾西的唇。然后将顾西拦腰抱起,放到了床上,自己则期身而上。 今晚一切都很美妙,顾西感觉在这种事上,自己远不是季忘川的对手,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梦里一样,浮浮沉沉。她只记得最后结束的时候,她小声说了一句:季忘川,我好爱你。 同样的,季忘川也听到了他说这句话,说不动容那是假的,只是季忘川却没了信心,这份爱,到底会持续多久? 哥哥 周五傍晚,机场接机口人流如织。 顾西站在季忘川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关于“顾辰宇”的信息,她并没有忘记,只是有些事却也记不真切了。比她年长五岁,常年在欧洲某顶尖研究所做流体力学研究,性格沉稳内敛,极其疼爱她。手机里有他的照片,是个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为冷峻锐利的男人。 可照片是死的。当那个穿着浅灰色风衣、推着银色行李箱的高瘦身影真正出现在视野里时,顾西的心脏还是重重一跳。一种源自血缘深处的、近乎本能的亲近感和安全感,瞬间淹没了她。 “小西!”顾辰宇也一眼看到了她,冷峻的眉眼瞬间融化,加快步伐走来,完全忽略了旁边的季忘川。他放下行李,张开双臂,将顾西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却奇异地让顾西眼眶一热。她没忘记他。身体和情感都记得。“哥……”她哑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瘦了。”顾辰宇松开她,仔细端详她的脸,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气色也不如以前。” 他的目光这才转向一旁的季忘川,那份暖意瞬间收敛,变得疏淡而审视。“忘川。”他点了点头,称呼客气而冷淡。 “辰宇哥,一路辛苦。”季忘川上前半步,神色如常地伸出手,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尊重。 顾辰宇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停顿了半秒,才抬手握了握,一触即分。“还好。”他的回答简短,随即又看向顾西,“车在哪儿?先回家。” 回家。他说的如此自然,仿佛顾西依然是他羽翼下那个需要被接回家的妹妹。季忘川眸光微动,没说什么,主动接过了顾辰宇的行李箱:“车在这边,我来。” 去餐厅的路上,顾辰宇和顾西坐在后座。他询问着她的身体,工作,事无巨细,语气温和。顾西一一回答,偶尔从车内后视镜里,能看到季忘川专注开车的侧脸,平静无波。 她能感觉到对季忘川那种似有若无的冷淡和戒备,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安。难道失忆前,她和季忘川的关系,在眼里并不好? 餐厅是季忘川订的,一家格调高雅、隐私性很好的江浙菜馆。包厢里,气氛在最初的寒暄后,显得有些微妙。 顾辰宇很自然地照顾着顾西,将她喜欢的菜转到她面前,提醒她小心烫,仿佛季忘川不存在。季忘川则保持了主人式的周到,斟茶布菜,话不多,但礼仪无可挑剔。 “小西,这次回来,我打算多待一段时间。”顾辰宇放下筷子,看着顾西,“研究所那边项目告一段落,有半年左右的学术休假。我不放心你和爸妈,想着回来看看,带一段时间。”他特意提到了父母,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季忘川。 季忘川执壶为他添茶,动作平稳:“回来了就多住一些时间。。” “嗯,相比于和小西联系,我和爸妈联系倒是频繁。”顾辰宇语气淡淡,“只是小西这次出事,我远在国外,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和我说。幸好……现在看起来恢复得还行。”他刻意停顿,看向顾西,“记忆方面,医生怎么说?有进展吗?” 顾西摇摇头:“还是老样子。有些事情有模糊的感觉,但具体的……想不起来。” 顾辰宇眼中掠过一丝心疼,随即又变得严肃:“想不起来未必是坏事。有些人,有些事,忘了反而轻松。”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看季忘川,但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季忘川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微泛白。他抬眼,迎上顾辰宇意有所指的目光,眼神深不见底。 顾西的心猛地一沉。话里的指向太明显了。 “哥,”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我现在挺好的。” 顾辰宇看向她,眼神复杂,有疼惜,也有不赞同:“小西,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他叹了口气,终究没再继续那个危险的话题,转而问起她工作上的事。 然而,裂痕已经出现。后半程的饭局,表面维持着礼貌,底下却暗流汹涌。顾辰宇不再掩饰对季忘川的疏离,季忘川也收起了那份刻意的温和,变得沉默而防御。 送顾辰宇回他提前订好的酒店公寓时,顾辰宇在车下叫住顾西:“小西,陪哥走走,说几句话。” 顾西看向驾驶座的季忘川。季忘川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去吧,别太久,晚上风凉。我在这里等。” 酒店旁有一条安静的林荫道。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小西,”顾辰宇开门见山,语气是罕见的凝重,“你告诉我,你现在对季忘川,是什么感觉?” 顾西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回避:“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必须问!”顾辰宇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路灯下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我看着你长大的,小西。你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最清楚!他季忘川心里装着谁,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可我没忘!” “哥……”顾西被他激烈的情绪吓到,心脏狂跳,“以前……到底怎么了?他……他心里装着谁?”她想起肖逸扬提过的“江蓠”,想起季忘川醉酒后的失态。 顾辰宇看着她茫然又带着一丝惊惶的眼睛,满腔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不能,也不忍心在妹妹失忆、看似平静的时候,强行撕开那些鲜血淋漓的旧疮疤。那太残忍。 “总之,”他握住顾西的肩膀,力道有些重,“你听哥一句,离他远点。你现在不记得了,正好。别再往那个火坑里跳。季忘川那个人,心太冷,太硬,他给不了你想要的。以前给不了,现在……也未必。” “可是……”顾西想反驳,想说季忘川这些日子的改变,想说“重新开始”的承诺,想说西郊的银杏叶和那杯温热的蜂蜜水。但看着眼中深切的担忧和痛楚,所有的话都噎住了。 “没有可是。”顾辰宇斩钉截铁,“哥这次回来,就是要把你照顾好。其他的,你都不用管。”他缓和了语气,“走吧,别让他等久了。记住哥的话,保护好自己。” 回到车上,顾西沉默地系好安全带,脸色苍白。季忘川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你,”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低沉,“跟你说什么了?” 顾西转过头,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喉咙发紧:“没什么。就是……让我注意身体。” 季忘川没有再追问。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用力到泛白。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一路无话到家。 进门后,顾西径直走向卧室,她需要空间消化那些话带来的冲击。季忘川却叫住了她。 “顾西。” 她停在卧室门口,没有回头。 “你相信你说的,”季忘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疲惫的沙哑,“还是愿意相信……你现在看到的我?” 顾西的身体僵住了。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悬在她心头。 相信口中那个“心冷心硬”、让她“熬过来”的季忘川?还是相信这个会为她准备早餐、陪她去西郊、说“重新开始”、小心翼翼拭去她眼泪的季忘川? 记忆是空白的,但感受是真实的。这些日子点滴积累的温暖和改变,难道是假的吗?可的担忧和痛苦,也绝非作伪。 “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和迷茫,“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阵脚步声靠近。季忘川走到了她身后,很近,他伸出手轻轻的抱住她的腰。 “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说。”他的声音很近,带着热度,落在她耳畔,“因为以前的我,确实……很糟糕。因为江蓠,因为我的自负和冷漠,我伤害过你。很多次。”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承认了那段她缺席的、不堪的过去。 顾西猛地转过身,眼里蓄满了泪水,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疼痛和不解的混乱情绪。“所以……说的是真的?你心里……一直有别人?” 季忘川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沉痛和……悔恨。 “江蓠……是过去。很早以前,就过去了。”他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但我愚蠢地……让她的影子,影响了我太久。也伤害了你太久。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他上前一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遮挡地让她看清自己眼底所有的情绪,那些痛苦,挣扎,和近乎卑微的恳求。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过去的我,那不值得原谅。我只想问……”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脆弱,“顾西,你能不能……给现在的‘我’一个机会?一个抛开过去,只看现在的机会?” “说……你在骗我。”顾西的眼泪滑落,声音破碎。 “我没有骗你。”季忘川抬手,似乎想替她擦泪,却在半空停住,最终紧紧握成拳,“我对你说‘重新开始’,是认真的。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 他停顿,深深地望进她泪眼朦胧的眸子,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盘旋在心底太久的话: “因为我发现,即使你忘了一切,即使我们之间隔着那么厚的冰……我还是,只想走向你。” 话音落下,世界寂静。 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她压抑的啜泣,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的警告言犹在耳,过往的伤害血淋淋地被揭开。可眼前这个男人,褪去了所有冷静自持的伪装,将最狼狈最不堪也最真实的一面摊开在她面前,祈求一个渺茫的“机会”。 信任崩塌又重建,需要多大的勇气? 顾西看着季忘川眼中那片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痛楚和渴望,看着他那双总是稳操胜券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许久,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擦自己的眼泪,而是轻轻触碰他紧握的拳,指尖冰凉。 “季忘川,”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我现在……很乱。我需要时间。” 他的拳头在她指尖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眼底的光黯了黯,却又因为她没有直接推开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我明白。”他哑声道,“我会等。多久都等。” 这一夜,注定无眠。 顾西躺在床上,痛心疾首的告诫和季忘川沉痛剖白的眼神,在脑海中反复交战。 而客厅里,季忘川独自坐在黑暗中,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他极少在家抽烟。顾辰宇的归来,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他一直试图掩盖和弥补的过往幽灵。 前路骤然变得扑朔迷离。但有一点无比清晰——他不能再失去顾西。无论要面对多少责难,弥补多少过错,他都要抓住这失而复得的、重新开始的可能。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秋意渐浓。这个家,终于不再是冰冷安静的壳子,里面住进了翻滚的、疼痛的、却也孕育着生机的情感。而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重逢 秋雨是渐渐沥沥下起来的,敲在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模糊的水痕,将窗外湿漉漉的街景晕染成莫奈笔下的油画。顾西坐在惯常的角落,面前摊着未看完的项目报告,指尖的笔无意识地转动。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雨水清冽的气息。 门被推开,风铃声与一阵细微的冷风一同卷入。 顾西抬起头,目光掠过门口,本是无意的一瞥,却像是被什么钉住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牵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女人穿着卡其色的风衣,肩头被雨丝洇湿了一小片深色。她侧身收伞,低头对小女孩说了句什么,线条清晰的侧脸在咖啡馆昏暖的光线下,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小女孩乖乖点头,自己踮脚把小雨伞放进门口的伞桶。 然后,女人转过身,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室内,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座位。她的视线与顾西探究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时间,仿佛被雨水浸泡,忽然变得粘稠、缓慢。 那张脸……顾西的太阳穴轻轻一跳。记忆的深海之下,似乎有什么模糊的影像试图浮起,却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是大学同学?某个活动上见过?不对,感觉更熟悉,更……具体一些。 女人也明显愣了一下。她那双眼睛很特别,瞳仁极黑,看人时有种沉静的穿透力,此刻那沉静被讶异打破。她的视线在顾西脸上停留了两三秒,比陌生人该有的打量长了那么一点点,随即,那讶异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一种迅速沉淀下去的、混合了恍然与某种难以言喻神色的平静。 “妈妈?”小女孩拽了拽她的衣角。 女人回过神,弯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然后直起身,朝着顾西的方向走了过来。她的步伐不疾不徐,风衣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顾西?”她在顾西桌旁停下,声音不高,带着一点不确定,但更多的是确认后的平稳。 “你是……”顾西站起身,脑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剧烈晃动,却依然拼凑不出完整的名字和情节。只有一种强烈的“认识”的感觉,以及随之而来的一丝轻微眩晕。 “江蓠。”女人说,吐字清晰。她看了顾西一眼,又补充道,“你怎么了?”江蓠觉得,顾西不记得自己是件很奇怪的事。 江蓠。这个名字像一把略显生锈的钥匙,勉强插入了记忆之锁,却一时转不动。但顾西确实想起了点什么:图书馆靠窗的长桌,建筑系总有很多厚厚的精装书,一个短发、看起来有些清冷的女生,似乎……和眼前的人影重叠了。还有,好像听谁提过,这个江蓠,以前喜欢……温栩?对,是温栩,隔壁学院的才子,弹一手好钢琴。而季忘川,喜欢江蓠…… “江蓠……我记得。”顾西轻轻吁了口气,那种悬空的不确定感稍微落地,“建筑系的。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快请坐。”她目光自然地落到正仰头好奇看着自己的小女孩身上,“这是你女儿?真可爱。” 小女孩有些害羞,往江蓠身后躲了躲。 “对,我女儿,小名安安。”江蓠的神情柔和下来,那是一种属于母亲的、截然不同的温煦。她替安安脱下外套,整理了一下她额前微湿的刘海,动作熟练自然。“安安,叫顾西阿姨。” “顾西阿姨好。”安安小声说,声音糯糯的。 “安安你好。”顾西笑了,心底那点因为记忆模糊而产生的滞涩感,被孩子纯真的面孔冲淡不少。她招手叫来服务生,给江蓠点了杯热拿铁,又给安安要了杯牛奶和一块小熊形状的饼干。 “你常来这里?”江蓠在对面坐下,将安安安顿在身旁的儿童椅上。 “嗯,离公司近,图个清净。”顾西答道,目光仍忍不住在江蓠脸上停留。岁月的痕迹很淡,但确实存在,沉淀在眼神和略显清瘦的轮廓里,反而赋予了她一种更沉静的气质。她似乎过得不错,至少看起来从容、稳定。“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我不固定,跑来跑去。”江蓠接过服务生送上的拿铁,道了谢。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瞬间的神情。“刚好这个月在附近有个项目碰头会。下雨了,带安安进来躲躲雨,也暖和一下。” 江蓠话不多,但句句得体,偶尔提及女儿时,语气里会流露出自然而然的暖意。安安很乖,小口喝着牛奶,拿着饼干,乌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顾西。 顾西渐渐放松下来。或许真的只是不太熟的同系同学,偶遇寒暄而已。那些莫名的熟悉感和细微的眩晕,大概只是记忆开的小差。 直到—— 安安手里的饼干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块。她“哎呀”一声,有点无措地看着江蓠。 “没关系,妈妈再给你拿一块。”江蓠温声说,从包里拿出湿纸巾,先擦了擦安安的小手,然后很自然地弯腰,准备去捡地上的碎片。 就在她俯身的那一刻,顾西看到她风衣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缩上去一截,露出一小节手腕,和腕骨上方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白色细痕。 像是什么陈年旧疤。 顾西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似乎有锐器划过玻璃般的刺耳声响,伴随着剧烈的头疼幻影般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让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蓠已经利落地清理了饼干碎屑,直起身,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新饼干递给安安。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顾西瞬间的异样,只是抬手将颊边一丝落发别到耳后。袖口滑落,遮住了手腕。 雨声似乎变得更清晰了,敲打着玻璃。 “你……”顾西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这些年,都在国外?” 江蓠抬眼看她,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咖啡馆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像是能吸纳所有光线和情绪。“大部分时间在。今年才带着安安回来定居。”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有些事,还是觉得回来处理比较好。” “回来挺好。”顾西应道,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迷蒙的雨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又回来了。她总觉得,江蓠平淡的语气下,似乎藏着未尽的波澜。而自己记忆的断层处,也仿佛与眼前这个人,有着某种隐形的连线。 “你怎么样?”江蓠问,声音依旧平稳,“看起来气色不错。” “我?挺好的。”顾西笑笑,下意识地抚了抚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定。“工作忙点,其他都还算顺心。” 江蓠的目光在她手指上停留了半秒,很快移开,低头喝了口咖啡。“那就好。”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只有安安小口吃东西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妈妈,”安安忽然扯了扯江蓠的袖子,举起手里的小熊饼干,“你看,耳朵掉了。” 江蓠低头,耐心地帮她弄好。 顾西看着这一幕。曾经的江蓠,在顾西那些模糊又清晰的印象碎片里,是图书馆里沉静的侧影,是辩论会上言辞犀利却不张扬的选手,是带着几分疏离感、却会在温栩弹琴时目光变得格外柔软的女孩。而此刻,她是一个会为孩子擦手、整理饼干、眼神温柔的母亲。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 “对了,”顾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很随意地问,“温栩呢?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她记得的,关于江蓠最明确的“过去”,似乎就是这个了。 江蓠正在给安安擦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顾西,目光很深,像是在仔细分辨顾西问这句话时的神情。片刻,她微微摇了摇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带着点顾西看不懂的意味。 “很多年没联系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听说他去了南方,发展得不错。都是过去的事了。” 顾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似乎也没什么可问的了。 “听说,你和忘川,结婚了?”江蓠看着顾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嗯对,结婚了。我们结婚了。”顾西下意识地重复,心脏又莫名地沉了一下。一种古怪的、仿佛丢失了至关重要拼图的空洞感弥漫开来。她看着江蓠平静的侧脸,忽然福至心灵般,脱口而出:“他……是因为你,才去学的法律,是吗?” 江蓠倏然转头看她,眼神锐利了一瞬,随即又化开,变成一种更深的复杂。她轻轻点了点头:“或许吧。那时候年轻,有些事……做决定很容易受一时情绪影响。” 一时情绪……顾西咀嚼着这个词。为了江蓠去学法,去做律师。这该是多强烈的一时情绪?她无法想象。而此刻,她更无法理解的是自己心中翻腾的酸涩和闷痛是为了什么。为了眼前这个曾经被那样热烈喜欢过的江蓠?还是为了那个她毫无印象、却似乎又与自己命运纠缠的“季忘川”? “他……”江蓠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努力控制着,“他现在……好吗?” 江蓠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透过她,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另一个影子,另一个因为某个人而改变了人生轨迹的年轻人。她的眼神里有怀念,有淡淡的怅惘,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愧疚。 “你不知道吗?”顾西反问她。 “我不知道。”江蓠诚实地回答,声音轻缓,“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从你……”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猛地咬住了舌尖,迅速改口,“从我出国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的事,也只是偶尔从极少的旧友那里听到一星半点。” 顾西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突兀的停顿和改口。“从你……”江蓠想说什么?从你……什么之后? 雨势渐渐小了,从滂沱转为淅沥。窗外的街景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江蓠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窗外。“雨小了,我们该走了。安安下午还有绘画课。” “好。”顾西也站起身。 江蓠给安安穿好外套,自己也重新穿上风衣。她抱起安安,让安安跟自己说再见。 “顾西阿姨再见。”安安挥着小手。 “安安再见。”顾西笑着回应,然后看向江蓠,“再见。” “再见。”江蓠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顾西脸上,那眼神很复杂,有欲言又止,有沉淀后的平和,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顾西,”她最后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咖啡馆轻柔的背景音乐,“要好好生活。” 顾西微微一怔。 江蓠已经转身,抱着安安,推开门,走进了门外那一片被雨水洗刷得清亮的秋光里。风铃在她们身后轻轻摇曳,叮咚作响,余音渐散。 顾西站在原地,望着玻璃窗外。江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那句“要好好生活”却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投入她看似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及冰凉的戒指。一种奇异的、混杂着些许怅惘、些许安宁,以及更多茫然不解的情绪,慢慢漫上心头。 窗玻璃上,雨水蜿蜒的痕迹尚未干透,模糊地映出她自己的面容,和咖啡馆内温暖却空旷的景象。记忆的深处,依旧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寂静海岸,而今天这场不期而遇的秋雨,似乎并未能将其驱散,反而让那雾气,变得更加潮湿而沉重了。 沉默 电话铃声在咖啡馆略显空寂的角落里响起时,顾西还盯着窗外江蓠消失的方向出神。屏幕上跳动着“季忘川”三个字,一如既往。 她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一种奇异的陌生感混杂着下意识的依赖涌上来。她按下接听。 “在哪儿?声音怎么有点哑?”季忘川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或车里。他的声音总是这样,平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关注,像他做的许多事一样,妥帖得近乎本能。 顾西清了清嗓子,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无名指的戒指上。“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 “加班?听起来不像在忙。”他问,语调寻常。 顾西了一下。窗玻璃上,雨滴又开始零星地汇聚、滑落。她看着那水痕,像是看着自己此刻无法厘清的思绪。“没加班。刚……碰见了一个老同学,聊了几句。” “哦?谁啊?”季忘川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或许是多心,顾西觉得那平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绷紧的东西。 “江蓠。”她吐出这个名字,同时仔细捕捉着电话那头的反应。 听筒里骤然安静了。 不是寻常的停顿,而是一种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近乎真空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这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顾西感觉到了——那股透过电波传递过来的、猝不及防的僵滞。 “……江蓠?”季忘川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语速却似乎快了一点,“她……回国了?” “嗯,说是回来定居了,带着女儿。”顾西如实说,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季忘川知道江蓠,这并不奇怪,校友圈总有重叠。可他那瞬间的异常反应…… 这次,季忘川的停顿明显了些。“你们聊了什么?她……还好吗?” 最后那句问得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意味。 “就随便聊聊,近况,工作,孩子。”顾西慢慢地说,手指绕着咖啡杯的杯耳,“她还问起你。” “问我什么?”季忘川的声音陡然锐利了一分,虽然立刻被他压了下去,但顾西听得分明。 “问你……现在怎么样了。”顾西垂下眼帘,“我说,挺好的。” 电话那头又是片刻的。然后,季忘川说:“我过来接你。二十分钟到。”不是询问,是陈述。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有些急促的决断。 “不用,我……” “等我。”他打断她,声音放柔了些,却更显坚持,“外面好像又下雨了,别自己走。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了。 顾西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季忘川的反应,印证了她心中模糊的不安。他和江蓠之间,到底是发生过什么。而他对江蓠消息的在意,对自己要去接她的不容分说……都指向某个被精心掩盖的、与她相关的真相。 她坐在原地,看着雨丝渐渐密集,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连绵的声响。心口那阵因“季忘川”这个名字而起的空洞钝痛,再次隐隐浮现。 不到二十分钟,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咖啡馆门前的路边。顾西拿起包和外套走出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内温暖干燥,弥漫着季忘川车上常有的、极淡的木质香调。他侧过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迅速扫过,像在确认什么。“脸色怎么有点白?不舒服?” “没什么,可能有点累。”顾西系好安全带,没有看他。 季忘川也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雨刮器规律地摆动着,刮开前挡风玻璃上不断汇聚的水流。车厢内一时只剩下引擎低鸣和雨声。 开过两个路口,汇入晚高峰有些凝滞的车流。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破碎而流动的光影。 “她……”季忘川终于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江蓠……看起来怎么样?” 顾西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挺好的。比大学时……柔和了些,当了妈妈,气质更沉静了。”她顿了顿,“女儿很可爱,叫安安。” “安安……”季忘川低声重复,像是咀嚼着这个名字,片刻后才问,“她一个人带着孩子?” “看样子是。”顾西转回头,看向他线条清晰的侧脸。车内的光线昏暗,他的表情半明半暗,“你好像……挺关心她。” 季忘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地开着车。雨水被车轮碾过,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顾西,”他忽然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关于以前的事?” 顾西的心微微一提。“以前的事?你指什么?”她故意反问。 季忘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他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僵硬。“没什么。随口问问。”他避开了。 顾西却不打算让他避开。江蓠那戛然而止的话,那复杂的眼神,季忘川此刻反常的态度,还有她自己心中那片无法忽视的、与“季忘川”这个名字相连的疼痛黑洞,都驱使着她向前。 “她倒是提起了你。”顾西的声音在雨声和引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季忘川猛地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来不及掩饰的紧张。“提我什么?” “没什么,问你怎么样。问我是不是和你结婚了。”顾西平静地陈述,目光牢牢锁住他。 季忘川的脸色在刹那间似乎白了一下。他迅速转回头看着前方道路,下颌线绷得死紧。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还说,”顾西继续,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要敲开坚冰,“你是为了她,才去学的法律,当了律师。” “吱——”一声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是轮胎在湿滑路面上有些不稳的滑动。季忘川猛地稳住方向,将车靠向路边,打了双闪。他没有立刻熄火,只是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手背青筋隐现。他低着头,胸口起伏,呼吸有些重。 顾西静静地看着他。她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等待审判般的平静。真相的轮廓,正在这令人窒息的中,一点点狰狞地显现。 良久,季忘川才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手指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他侧过身,看向顾西。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痛苦、愧疚、挣扎,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不是对江蓠的恐惧,而是对即将失去眼前人的恐惧。 “是。”他终于承认,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料,“江蓠说的……是真的。”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他承认,顾西的心脏还是像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得她蜷缩了一下手指。 “那时候……年轻,冲动,我小时候看了太多次她和她妈妈受委屈。”季忘川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我想我要保护她们。让她们不再被欺负,所以我就学法,进律所……最初的原因,确实荒唐又可悲。”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可那都是过去式了,顾西。早在她出国、彻底断了联系之后,在我……在我遇到你之后,那些就都已经过去了。” “遇到我?”顾西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寒意,“你遇到我,又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和她是同学?还是有其他目的……?” 这是最残忍、也最有可能的猜测。当一个人为了追逐另一个人而彻底改变自己人生轨迹时,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的? 季忘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摇头,急切地抓住顾西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很冰,抖得厉害。“不!不是那样!顾西,你听我说……” 顾西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握住。 “一开始……”他的声音艰涩无比,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压出来,“一开始注意你,或许……或许确实有她的影子。你们气质有一点点像,都很沉静,都有点……疏离。我承认,我卑鄙,我那时候还有点儿喜欢江蓠。”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可那只是最初!很快,很快我就发现,你是你,顾西。你和她完全不同。你的安静底下有韧劲,你的疏离是因为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你笑起来眼角弯起的弧度,你思考时无意识抿唇的小动作,你对待工作的执着,你对朋友的体贴……每一点,每一点都让我着迷,让我清醒地意识到,我在看着的,在靠近的,在……不可自拔爱上的,是顾西,只是顾西!” 他语无伦次,眼泪流得更凶,几乎是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狼狈。“我早就忘了江蓠是什么样子!我的眼里心里,早就只有你了!选择法律这条路,最初是因为她,可走下去,做到今天,全都是因为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一个……能让你依靠的人!” 顾西看着他痛哭失声的样子,看着他眼中近乎绝望的爱意和恐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痛到麻木,又酸涩得无法言喻。她相信他此刻的眼泪和话语是真的。可是…… “那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为什么我听到‘季忘川’这个名字,会头疼?为什么关于你的很多事,我记不起来?江蓠说,忘记了未必是坏事……她是什么意思?我到底……忘了什么?” 季忘川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像是被瞬间冻结,瞳孔剧烈地收缩,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恐惧,巨大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恐惧,清清楚楚地写在他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表情,像是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 顾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比窗外的夜雨更冰冷黑暗的深处。 他没有否认。他没有说“你什么都没忘”。他只是被无边的恐惧攫住。 车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疯狂敲打着车顶和玻璃,噼啪作响,像是要淹没这狭小空间里所有未尽的言语和呼之欲出的真相。闪烁的车灯和霓虹在水幕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将车厢内两人惨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膨胀成一只充满压迫感的怪兽。 决定 车子在滂沱雨声中重新启动,驶向回家的路。后半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季忘川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依旧泛白,侧脸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条,只有微微颤抖的呼吸泄露着内心的滔天巨浪。顾西靠在椅背上,目光涣散地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世界,心像沉在冰冷的海底,随着每一次心跳,钝痛便蔓延一次。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照不进两人之间的沉沉雾霭。顾西低头换鞋,动作机械。 “顾西……”季忘川在她身后开口,声音沙哑破碎。 顾西没应声,只是脱下湿了外套,径直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角落一盏落地灯,光线昏蒙,将她笼罩在一片孤寂的影子里。 季忘川跟了进来,却没有坐下。他站在沙发几步之外,像一座沉默而即将崩塌的雕像。雨水顺着他微湿的发梢滴落,在他脚边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看着顾西低垂的侧脸,那平日里让他心安、让他眷恋的轮廓,此刻却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我……”他艰难地启唇,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任何辩解在那些确凿的过往和顾西空洞的疼痛面前,都苍白无力。“我对不起你。” 顾西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交握的双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最初接近你,动机确实不堪。”季忘川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淹没,每个字都像带着血,“我利用了你,利用了那段我自己都没理清的、幼稚可悲的执念,作为靠近你的借口。这是事实,我无法否认,也无法原谅自己。” 他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了下来,不是求婚的姿势,而是忏悔,是乞求。他仰头看着顾西,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可是顾西,求你相信我,那真的只是最初,非常短暂的最初。当我真正认识你,和你交谈,看到你在专业领域的专注发光,看到你对朋友不动声色的关怀,看到你偶尔流露的孩子气,看到你深夜为我留的一盏灯,看到你因为我一句胃疼就默默熬好的小米粥……” 他的声音哽咽,胸膛剧烈起伏。“我爱上的是顾西,是完完整整、独一无二的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不是为了填补什么空缺。是因为你是你。这份感情,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和江蓠,和过去,没有任何关系了。它只关乎你,只属于你。” 顾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缓缓抬起眼,看向跪在面前的季忘川。他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是铺天盖地的悔恨,和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被相信的渴望。没有了平日的沉稳从容,此刻的他,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那我的记忆呢?”顾西开口,声音干涩,“为什么我忘了你?为什么提到你的名字我会头疼?江蓠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这是横亘在她心头最深的刺,比最初的动机更让她恐惧。缺失的拼图,关乎她自己。 季忘川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更白了几分。他张了张嘴,巨大的痛苦和挣扎在眼中翻滚。半晌,他才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嘶哑道:“那是一次……意外。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次很激烈的争执,关于……过去,关于我的不坦诚。你情绪非常激动,就出了点事。”他闭了闭眼,仿佛不忍回忆,“医生说是选择性失忆,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忘记了造成巨大心理创伤的源头……也就是,忘记了我,和与我直接相关的那部分激烈冲突。” 他睁开眼,泪水滚滚而下,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后怕与痛苦。“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怕你永远想不起来,又怕你想起来后会恨我,会离开。我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个秘密,不敢提过去,不敢刺激你,只想对你好,用尽一切对你好,希望能弥补,希望能……让你重新爱上我,哪怕你爱的,是失去记忆后这个‘全新’的我。” 他伸出手,想触碰顾西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手指颤抖得厉害。“我知道这很自私,很卑劣。我偷来了这段时光,偷来了你毫无阴影的信任和依赖。可我真的……真的不能失去你。江蓠说的对,忘记了那些痛苦,对你未必是坏事。可我……”他泣不成声,“可我多么希望,你爱上的,是知道全部真相、包括我最不堪过去的那个我。而不是现在这个,活在谎言和侥幸里的我。”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压抑的哭声和窗外无止无休的雨声。 顾西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法律上的丈夫,这个她依赖、眷恋却感到莫名空洞的男人。愤怒吗?有的,为他最初不堪的动机。悲哀吗?有的,为自己缺失的记忆和遭受的创伤。恐惧吗?有的,对那未知的“激烈争执”和“意外”。 可是,在这些激烈的情绪之下,还有一种更强大、更清晰的感觉在涌动——是心痛。为他此刻的痛苦和卑微而心痛。为他这些年背负着秘密和恐惧、小心翼翼待她而心痛。为那段她毫无印象、却显然曾让两人都伤痕累累的过去而心痛。 而比心痛更清晰的,是她此刻内心无法忽视的指向——她爱他。 即使记忆缺失,即使真相残酷,即使过往充满裂痕。当她看着他跪在面前痛哭失声,当她听到他字字泣血的剖白,当她感受到那份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爱意和悔恨时,她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她去拥抱他,去安抚他,去告诉他,她在这里。 那份失忆后重新建立起的依赖和爱恋,不是假的。他日复一日的体贴呵护,不是假的。她看到他时会心安,会想微笑,会不自觉地靠近,这些感觉,都不是假的。 也许大脑忘记了,但心和身体,都还记得爱他的本能。 顾西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在季忘川停在半空、颤抖不已的手上。 季忘川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她。 “我恨你最初骗我。”顾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带着泪意,“也害怕我想不起来的那段过去。更生气你瞒着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活在粉饰的平静里。” 季忘川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巨大的希冀,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覆盖,他急急开口:“顾西,我……” “但是,”顾西打断他,手指微微用力,握住他冰冷的手,“我记得的,这段时间以来,每天清晨放在餐桌上的温水,是我加班时你书房永远亮着的灯,是我生病时你彻夜不眠守在床边的黑眼圈,是我随口提过喜欢的东西,你总会悄悄买回来……还有,刚才在车上,你说‘我的眼里心里,早就只有你了’的时候,我相信你是真的。”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和季忘川的混在一起。“我不知道过去我们有多相爱,或者多痛苦。但我知道,现在的我,爱你。不是作为谁的替代,不是出于习惯,就是爱你,季忘川。” 季忘川猛地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他埋在她颈窝,嚎啕大哭,像个迷路已久终于归家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顾西……我爱你……我只爱你……” 顾西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她的衣衫。她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的眼泪流淌。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像是天地间一场盛大的哭泣终于接近尾声。 良久,两人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季忘川依然抱着她不肯松手,顾西也没有推开。 “我们……”顾西在他怀里轻声说,“把以前的事,都抛开,好吗?” 季忘川身体一僵,松开怀抱一些,低头看着她,眼神紧张。 “不是假装没发生过,”顾西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那些事,你的过去,我的失忆,都是真实存在的。我们逃避不了。但是,我们可以选择,不再让它们定义我们的现在和未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季忘川,我们重新开始吧。不是从你隐瞒的开始,也不是从我失忆的开始。是从现在,从这里开始。你,和我,两个知道所有不堪和伤痕的人,继续相爱,一起往前走。好不好?” 季忘川的喉结剧烈滚动,眼中重新蓄满泪水,但这一次,那泪水里映照着光芒。他用力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再次紧紧抱住她,一遍遍亲吻她的发顶。 “这一次,”他在她耳边郑重发誓,声音依旧沙哑,却有了力量,“我绝不会再对你有任何隐瞒。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补偿你,爱你。让你以后的每一天,都只有幸福,没有阴影。” 顾西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雨,终于停了。云层散开些许,露出一隙深蓝色的夜空,和一两颗模糊的星子。 客厅里,相拥的两人谁也没有动。过去的重量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未来的路也未必平坦。但在这个雨后的夜晚,他们选择亲手劈开荆棘,在废墟之上,握住彼此的手,约定共同建造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崭新的开始。 伤痕或许还在,但爱,足以让它们开出花来。 交谈 雨落在窗玻璃上,划出细细的水痕,又交汇成一股股小小的溪流。顾西看着窗外,手里那杯热茶已经不再烫手,温温的,正好贴合掌心的温度。 咖啡店门上的铃铛响了,顾辰宇推门进来,肩上还带着几点雨星。他很快找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顾西,走过来时顺手脱下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哥哥约她见面,她晚上下课选了个以前常去的咖啡馆。 “怎么选这么远的地方?”顾辰宇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点了一杯美式。 “安静。”顾西轻声道,看着哥哥眼下淡淡的阴影,“你最近睡得不好。” 顾辰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项目到了关键期。不说这个——”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妹妹脸上,“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 “季忘川呢?”顾辰宇问得直接,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不擅长,也不喜欢迂回。 顾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也挺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咖啡机工作的声音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顾辰宇端起刚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让他微微皱眉。 “西西,我不是来替他说话的,也不是来劝你什么。”他放下杯子,语气认真,“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顾西抬起眼睛,望进哥哥关切的眼底。父母去世得早,顾辰宇对她而言,是兄长,有时也承担了一部分父母的责任。她明白他此刻的担忧,那种怕她受伤、怕她吃亏的心情,她全都明白。 “哥,”她缓缓开口,“你觉得,我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什么?” 顾辰宇沉吟片刻:“我不怀疑你们之间的感情。季忘川这个人,能力、担当,我都认可。但他的家庭背景太复杂,他要面对的东西太多、太重。我不想看你卷进去,跟着担惊受怕。” “如果我已经在里面了呢?”顾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如果从我爱上他那一刻起,就已经卷进去了呢?” 顾辰宇沉默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顾西继续说,声音温柔而坚定,“那些算计,那些危险,那些他肩上扛着的沉重东西……我都看见了。可是哥,看见这些之后,我还是想留在他身边。”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不是盲目地跟着他冒险,也不是躲在他身后被他保护。是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也让他看着我。我们一起面对。” 顾辰宇久久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从小被他保护着的妹妹。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光芒,那种坚定而柔和的光芒,是他熟悉的,又似乎有些不同——那是属于一个女人的,而非女孩的。 “你想清楚了?”他终于问,声音有些沙哑。 “很清楚。”顾西点头,“比任何事都清楚。” 顾辰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向椅背,又摇了摇头,这次却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笑意:“长大了。” 顾西也笑了,眼中有些湿润:“早就是了。” “还是那句话,”顾辰宇正色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记得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哥。受了委屈,遇到难处,不许瞒着我。” “知道。” 兄妹俩又聊了些家常,工作,琐事。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变成了蒙蒙的雨雾。临走时,顾辰宇穿上外套,突然问:“对于之前你和季忘川的事,还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顾西并不意外哥哥知道这些:“嗯。” “想不起来也好。”顾辰宇评价道,“但顾西,你一定要记住,凡事首先要考虑自己。” “我会的。” 顾辰宇点点头,伸手揉了揉顾西的头发——这个从小到大的习惯动作。“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别总熬夜。” 顾辰宇走了,铃铛声再次响起,又慢慢归于平静。顾西坐在原位,看着窗外迷蒙的街道,心里却异常清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季忘川发来的信息:“聊完了?我去接你?” 顾西回复:“快结束了。雨不大,我自己回去就行。” 对方很快回复:“地址发我。想早点见到你。” 看着这行字,顾西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想起哥哥刚才的话,想起季忘川深夜书房里亮着的灯,想起那些不必言说的默契和并肩而立的时刻。 她将地址发了过去,又加了一句:“好,等你。” 雨雾中的城市轮廓模糊,路灯的光晕染开一片暖黄。顾西握着渐渐凉去的茶杯,心里却很暖。她知道前路不会平坦,知道还有无数风雨可能来临。 但她也知道,这一次,她不是独自一人。 而那个正在赶来接她的人,正和她一样,坚定地选择走进这场风雨,并且,并肩而行。 生孩子 雨已经细得只剩下一层潮气,氤氲在傍晚的空气里。顾西站在咖啡馆的屋檐下,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季忘川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下来。他没穿往常那身严谨的西装外套,只一件简单的深灰色毛衣,衬得肩线宽阔,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温和。伞面微微倾斜,将飘散的雨丝全挡在外面。 “等很久了?”他走到她面前,伞稳稳地罩住她头顶的天空。 “没有,刚出来。”顾西很自然地向他靠近一步,被他伸手揽住肩头,带入伞下。他的体温透过毛衣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两人一同走向车子。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护在车门框顶。等她坐好,他才绕回驾驶座,收伞坐进来。车里有一股很淡的、他常用的木质香调,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咖啡香气——大概他刚才也在某处处理工作。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被雨雾晕染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斑。 “和你哥哥聊得怎么样?”季忘川目视前方,声音平稳。 “还好。他就是担心我。”顾西侧头看他流畅的下颌线,“我跟他说清楚了。” 季忘川沉默片刻,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轻轻覆上她搁在腿上的手。“我知道。”他只说了三个字,掌心温热,力道坚定。没有更多的解释或承诺,但顾西懂。懂他的歉意,也懂他的决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背负得更多。 车子驶向城西,那是回他们公寓的方向,但并非最快的一条路。季忘川似乎有意开得慢了些,穿梭在相对安静的老街区间。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仪表盘微弱的光,涌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浓稠的情绪。 “西西。”他唤她,声音比平时更低,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嗯?” 绿灯亮了,他重新启动车子,目光回到前方,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他看着路才能说出口。 “我在想,”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字句,“我们是不是,可以要个孩子?” 车内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只有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细微的沙沙声,和空调出风口轻柔的风声。 顾西完全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平静又郑重的语气,提出这件事。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有力的东西撞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沉的悸动,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她一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关节泛白。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 “怎么突然……”顾西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突然。”他很快回答,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我想了很久。”他短暂地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以前觉得,要我们两个感情足够到位,要我们适合当一个父母,才可以选择去生一个孩子。所以我一直不敢提,甚至不敢深想。”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释然,又像是下定决心。 “但今天……不,是这段时间,我越来越觉得,或许我错了。”他转过头,飞速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沉得几乎要将人吸入,“生命和爱,它们本身就不是‘万无一失’的。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可能永远也等不到。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我们想要。” 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停在他们固定的车位。引擎熄灭,周围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回响。 季忘川没有立刻下车,他解开安全带,彻底转向她。车内顶灯自动亮起,将他专注的神情照得清晰。 “我知道这很自私。。”他握住她的双手,指尖微凉,但掌心滚烫,“可是西西,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一个流淌着我们共同血脉的小生命。想看着你孕育他,想陪着他长大,想让我们这个家,更完整,也更坚韧。”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顾西心上。她看到他眼中深藏的渴望,还有一丝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不安。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背负一切的男人,此刻正在将自己最柔软的心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等待她的回应。 顾西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他微凉的指节。她没有立刻说“好”或“不好”。她的目光滑过他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唇上。 “你害怕吗?”她轻声问,“怕给不了他一个完美的世界?” 季忘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坦诚道:“怕。但更怕因为害怕,而错过他的到来。”他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完美很难,但我们可以给他足够的爱,还有面对不完美的勇气。就像……我们正在学着做的那样。” 顾西的眼前忽然有些模糊。她想起哥哥的担忧,想起那些已知和未知的风雨,想起自己刚刚在咖啡馆里说的“并肩面对”。然后,她又想起季忘川深夜工作时为她留的一盏小灯,想起他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想起他此刻眼中毫无保留的真诚与期待。 家。完整。坚韧。 这些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千钧的重量,也带着无限的温柔。 她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掌心贴着他微微绷紧的肌肤。 “忘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季忘川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骤然点亮。他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确认她话里的每一个音节。然后,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眼底的波澜已被一种极其深沉、极其宁静的喜悦所取代。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更多的誓言。他只是倾身过来,用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封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珍惜、感激,和对未来无尽的憧憬。 地下停车场空旷寂静,他们的车前灯早已熄灭,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在这个小小的、属于他们的空间里,一个关于生命、关于延续、关于更紧密联结的决定,悄然生根。 良久,季忘川才稍稍退开,鼻尖仍亲昵地蹭着她的。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无比真实的弧度,眼底映着她的影子。 “回家。”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嗯,回家。” 他们下了车,他的手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她护在身侧,走向电梯。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中,顾西将头靠在他肩上。季忘川侧过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电梯门打开,走廊温暖的灯光洒下来。家门口,季忘川没有立刻掏钥匙,而是转过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西西,”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的肌肤,“我爱你。” 这句话他说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重若千钧。 顾西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也爱你。”她轻声回应。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温暖的、属于他们的气息迎面扑来。灯光亮起,照亮玄关,照亮客厅,照亮这个他们共同构筑的、此刻正悄然孕育着新希望的家。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雾中连成一片温柔的海洋。而窗内,两颗紧密相依的心,正为同一个即将到来的未来,轻轻悸动。 备孕 阳光穿过阶梯教室高大的玻璃窗,在深棕色的讲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微尘,混合着旧书、粉笔灰,以及年轻人特有的蓬勃气息。 顾西站在讲台后,浅米色的丝绸衬衫熨帖合身,下摆利落地收进黑色西装裤里。她微微倾身,手指在多媒体控制板上轻点,幕布上便切换出一张复杂的宏观经济模型图。 “所以,当我们讨论外部冲击对长期增长路径的影响时,”她的声音清晰平稳,不高,却足以让能容纳上百人的教室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楚,“关键不在于冲击本身是正向还是负向,而在于经济结构的内生韧性,以及政策反应的时机与精度。”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台下。学生们有的奋笔疾书,有的托腮沉思,有的则盯着屏幕,眼神里透着被复杂变量缠绕的迷茫。她的目光在触及第三排靠窗的某个位置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白知许坐在那里。和许多这个年纪的男生一样,穿着简单的连帽衫,头发有些随意。但他听得很专注,背脊挺直,视线始终跟随着她。当她的目光掠过时,他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看向面前的笔记本,耳廓却微微泛红。 顾西神色未变,自然地移开视线,继续讲解。这个叫白知许的学生,这学期选了她的《中级宏观经济学》,似乎……格外认真。不止一次,她下课后整理讲义时,他会带着恰到好处的问题过来请教,问题质量不低,态度也恭敬有礼。只是,年轻男孩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倾慕与紧张,对于曾在职场和更复杂人际关系中历练过的顾西来说,并不难察觉。 她处理得很得当——保持师长应有的温和与专业距离,回答问题一针见血,绝不多谈无关话题,离开教室的步伐从不迟疑。这是她的领域,她懂得如何维持清晰的边界。 “接下来,我们看这个模型的动态模拟……”顾西正要操作软件,一阵突如其来的、熟悉的细微钝痛从小腹深处传来,并不剧烈,却让她话音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是排卵期常见的轻微不适。她面色如常,只是搭在控制板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他们刚开始,身体便给出更明确的信号。她对这种周期性的感受变得敏锐。昨夜,她还和季忘川依偎在沙发里,对着手机上的生理周期应用,研究那预示可能受孕的“窗口期”。季忘川看得很认真,眉头微蹙,仿佛在研读一份至关重要的商业合同,那副样子让她觉得有些可爱,又无比暖心。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将身体重心稍稍后移,靠在讲台边缘,借力缓解那丝不适。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学生察觉异常。她端起讲台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温热的红枣枸杞茶。清甜温润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些许安抚。 “顾老师,”一个女生举手提问,是关于模型参数设定的疑惑。 顾西放下杯子,思维迅速切换回学术频道,用简洁的语言解答了疑问。课堂时间在她的掌控下平稳流逝。 下课铃响。学生们开始收拾书本,嘈杂声渐起。顾西关闭投影,整理自己的教案和笔记本电脑。 “顾老师。”清朗的男声在讲台旁响起。 顾西抬头,是白知许。他手里拿着笔记本和教材,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眼神明亮,带着些许请教问题的期待,以及属于这个年龄特有的、试图掩饰却仍会泄露的忐忑。 “白知许同学,有什么问题吗?”顾西语气平和,手上收拾的动作并未停下。 “关于您刚才讲的‘适应性预期’与‘理性预期’在政策效用上的差异,我参考了您推荐的那篇布鲁金斯学会的报告,但里面提到的一个实证研究数据,我有点疑问……”他翻开笔记本,指出一处。 问题很有针对性,显示他课后确实花了功夫。顾西接过他的笔记本,快速浏览了一下他标注的地方,然后拿起笔,在他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图示,并写下两个关键参考文献的名字和大致出版年份。 “这个实证研究的方法论后来受到一些挑战,主要在于样本选择偏差。你可以看看我写的这两篇,里面有针对性的述评和更新的数据验证。”她的解释简洁扼要,声音不高,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哦……原来是这样。”白知许看着笔记本上她清隽有力的字迹,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恍然大悟混合着更多钦佩的光芒,“谢谢顾老师!我回去就找来看。” “不客气。”顾西将笔递还给他,已经将自己的东西收拾进公文包,“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没有了。”白知许摇了摇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是道,“老师再见。” “再见。”顾西拎起公文包和保温杯,向他略微颔首,便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步伐平稳,背影优雅而利落。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年轻,炽热,带着未尽的言语。但她没有回头。有些风景,路过便是路过,无需驻足,更不必流连。她的道路前方,有更踏实温暖的灯火,有与她并肩同行、共同期待未来的人。 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正好。她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小腹那丝不适已经悄然褪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季忘川发来的消息:“今天感觉怎么样?我准备晚上煲了鱼汤,对……嗯,有好处。”他省略了那个具体的、关乎他们共同期待的词,但顾西读懂了那份笨拙的关切。 她低头打字,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课上完了,一切正常。鱼汤很好,期待晚餐。”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想你。” 点击发送。她抬头望向远处湛蓝的天空,几缕薄云舒卷。作为经济学老师,她教会学生分析资源稀缺下的最优选择,权衡成本与收益。而在自己的人生方程里,她早已清晰地定义了最重要的变量,并为之做出坚定且无悔的配置。讲台上的挥洒自如,学术上的教学相长,是她职业生命的延伸;而与季忘川共同构建的家,以及那个正在被温柔期盼的小生命,则是她情感与生命归属的核心。 她走向停车场,步伐轻快而坚定。的日子,不只是生理周期的计算和身体信号的关注,更是一场深刻的内观与成长。她在多重身份间从容游走,内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晰、沉静,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与温柔力量。 出差 夜色渐深,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弧形阅读灯,在深色的实木书桌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季忘川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着几份厚厚的文件,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薄荷茶。他捏了捏鼻梁,眉宇间锁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顾西端着温好的牛奶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她将牛奶轻轻放在他手边,取代了那杯冷茶。“还在看?” 季忘川抬起头,见到是她,眉间的刻痕松动了些,伸手将她拉到身旁的椅子坐下。“嗯,有点棘手。”他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文件,“铭心医疗的并购案,出了点意外。” 顾西知道这个案子。铭心是一家颇具潜力的民营高端医疗机构,季忘川所在的律所担任其法律顾问,协助其与一家国际医疗投资集团进行并购谈判。原本进展顺利,是季忘川近期工作的重点之一。 “对方突然提出了附加条款,”季忘川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要求对铭心过去三年的全部患者病历数据进行深度合规审查,并且将审查结果作为最终交易对价的调整依据之一。” 顾西立刻抓住了关键:“数据敏感性和合规风险?” “对。”季忘川颔首,指尖点了点文件中的某一行,“医疗数据涉及大量个人隐私,审查尺度难以把握,极易触碰法律红线。而且,铭心早期的内部管理……并非毫无瑕疵。”他顿了顿,“对方选择在这个节点发难,很可能是得到了某些内部消息,或者想以此为筹码,压低收购价。” “你需要介入谈判?还是负责应对审查?”顾西问得直接。 “都需要。”季忘川揉了揉额角,“对方聘请的律所很资深,擅长打这种数据合规和商业伦理的擦边球。铭心的管理层有些慌了,我们必须立刻组建专项小组,主导应对策略,同时稳住谈判桌。”他看向顾西,眼神里带着歉意,“我明天一早飞香港,和对方的律师团队先开一轮闭门会议,然后转去铭心总部所在的城市,恐怕要待上一周,甚至更久。” 一周。顾西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日子。正是她生理周期中相对关键的时段。一丝极淡的失落掠过,但很快被理解取代。这就是他的工作,也是他肩负的责任。 “这么急?”她语气平静。 “时机稍纵即逝。必须在他们把‘意外’变成既成事实、动摇交易根本之前,把主动权拿回来。”季忘川的语调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决断,那是他在面对专业挑战时的状态。他看向顾西,冷峻的神色缓和下来,握住她的手,“只是……这个时间点,对不起。” 顾西摇摇头,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工作重要。我们的事……”她微微弯起嘴角,“不急于一时。何况,”她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动作温柔,“它要是真的来了,也不会因为爸爸一周就改变主意。” 季忘川凝视着她,灯光在她柔和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她总是这样,冷静,通透,在他需要冲锋陷阵时,给他最安稳的后方。他心中那片因案件棘手而绷紧的角落,被这股暖流浸润得柔软下来。 他将她拉近,额头相抵。“我会尽快处理好。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他承诺,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小巧的电子药盒,里面已经分格放好了她每日需要补充的叶酸和维生素,“这个你随身带着。我不在,也要记得按时吃。” 顾西接过那个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药盒,心里暖融融的。“知道了,季律师。你也是,按时吃饭,少喝咖啡,少熬夜。”她指了指那杯凉透的薄荷茶,“看来第一条就没做到。” 季忘川难得露出一丝无奈的笑:“下次注意。”他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我再看一会儿材料,把明天会议的重点再理一理。” 顾西知道他需要独处的时间来凝练思维,便不再打扰。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忘川。” “嗯?” “官司要赢,”她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家,也在等你。” 季忘川深深地看着她,眸色在灯光下如墨般浓稠,最终化为一个郑重的点头。“一定。” 顾西回到卧室,并没有立刻躺下。她靠在床头,拿起一本之前看了一半的育儿科普书,却有些看不进去。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季忘川刚才关于案情的简要叙述——数据审查、合规风险、商业博弈。那是一个她不完全熟悉却深知其复杂与硝烟味的世界,是他必须去面对的战场。 而她,也有她的“战场”。讲台上的传道授业,学术上的精益求精,以及,身体内那份悄然酝酿的、关于新生命的希望与等待。 她放下书,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夜灯。手轻轻放在小腹上,仿佛能隔着肌肤,感受到那份静谧而强大的生命力。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映照着无数个家庭的悲欢与期待。 她知道,明天清晨,季忘川会拖着行李箱,奔赴他的战场,用他的专业与智谋去扞卫委托人的利益,去化解危机。而她,将如常站在讲台上,面对求知若渴的年轻面孔,传递知识与思想。 他们各自前行,在各自的领域里努力发光。但无论相隔多远,总有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牵系着彼此——那是共同构筑的家,是并肩面对风雨的承诺,是对一个更圆满未来的共同期盼。 顾西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一周而已。他们有足够的信任,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彼此归来,也等待属于他们的、最好的消息,在恰当的时机,瓜熟蒂落。 考虑考虑 香港的晨光透过酒店高层玻璃幕墙,泼洒进简约的套房客厅。季忘川刚结束与铭心医疗高管团队的早餐会,眉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松了松领带,走到窗边,拨通了顾西的视频电话。 响了几声后接通,画面有些晃动,随即稳定下来。顾西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她大学办公室那面熟悉的书墙。她似乎刚坐下,呼吸微促,额角有细碎的茸发被汗沾湿。 “刚下课?”季忘川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柔和了些。 “嗯,从二教跑回来的,下节没课。”顾西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让自己在画面中更清晰些。她看起来气色不错,眼神清亮,“你那边怎么样?会议还顺利吗?” “开局试探而已。”季忘川言简意赅,“对方咬住数据审查不放,姿态很强硬。不过,也暴露了他们的核心诉求还是在压价,对真正的合规风险准备不足。”他顿了顿,“明天是关键,要抛出我们的替代方案。” 顾西点点头,没有追问具体法律策略,那是他的专业领域。“听起来很有把握。别忘了按时吃饭,你那边现在……应该是早餐时间刚过?” “吃过了。助理盯着。”季忘川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仿佛在检查什么,“你呢?药按时吃了?” “吃了。”顾西拿起桌角那个他出差前给的电子药盒,对着镜头晃了晃,里面当日的格子已经空了,“看,严格遵守季律师指示。” 季忘川眼里漾开一点笑意。“那就好。晚上……有什么安排?” “约了苏湉逛街。”顾西说,“她说发现一家很棒的中古店,非要拉我去淘货。” “苏湉?”季忘川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顾西的大学同学兼多年好友,性格活泼跳脱,在一家时尚杂志做编辑。“也好,出去走走,别总闷着。替我向她问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日常,季忘川那边传来助理低声提醒下一场会议时间的声音。 “你先忙。”顾西很自然地准备结束通话。 “西西,”季忘川叫住她,声音低了几分,“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顾西微笑,“等你回来。” 挂断视频,办公室恢复了安静。顾西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面映出自己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即使隔着千里,他的存在感依然清晰,像一根定海神针,稳稳锚定在她的生活里。 傍晚,商业区灯火璀璨。顾西在一家装潢别致的咖啡馆门口等到了匆匆赶来的苏湉。苏湉一身当季流行的工装连体裤,短发利落,耳环夸张,见到顾西就扑上来给了个拥抱。 “顾老师!想死我了!”她笑嘻嘻地挽住顾西的手臂,上下打量,“啧啧,结了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气色这么好,透着股……被滋润的幸福感。”她挤眉弄眼。 顾西早已习惯她的促狭,拍开她的手:“少来。不是要逛中古店?” “走走走!”苏湉拉着她就走。 那家中古店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店内空间不大,却别有洞天。从 vintage首饰到设计师款包包,琳琅满目,空气里弥漫着旧物特有的、混合着皮革、木质和淡淡熏香的味道。苏湉如鱼得水,兴奋地穿梭在货架间,拿起这个试试,那个看看,不时发出惊叹。 顾西则显得平静许多。她慢慢走着,目光掠过那些带着时光痕迹的物件。在一个陈列着精致瓷器和银器的玻璃柜前,她停下脚步。一套小巧的、印着淡蓝色卡通云朵的婴儿陶瓷餐具,安静地放在角落。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几秒。 “看什么呢?”苏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哟,小宝宝用的?怎么,有情况了?”她碰碰顾西的肩膀,语气是惯常的调侃,眼神却带着探询。 顾西收回目光,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觉得挺可爱。” 苏湉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脸上的玩笑神色慢慢收敛了些。两人走出中古店,沿着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慢慢散步。晚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顾西,”苏湉难得用了正经的语气,“你和季忘川……是打算要孩子了?” 顾西侧头看她:“怎么这么问?” “感觉。”苏湉耸耸肩,“你看那些小玩意儿时的眼神,还有……”她指了指顾西的手提包,“你以前不爱用保温杯的,现在走哪儿带哪儿。刚才在店里,你试香水的时候,第一个动作是看成分表。”她顿了顿,“我以前采访过一个孕产专家,她说很多女性在备孕初期,会对气味、化学成分特别敏感。” 顾西沉默了一下。苏湉的观察力确实敏锐。她轻轻“嗯”了一声:“是在准备。” 苏湉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你想好了吗?”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带着少有的严肃,“我不是说季忘川不好,他当然很好,看得出来他很爱你。但是顾西,生孩子……这可不是养个小猫小狗。这是一辈子责任,是巨大的生活颠覆。” 她掰着手指头数:“你的学术生涯正在上升期,带项目,发论文,评职称……怀孕、生产、哺乳,会占去你多少时间和精力?季忘川的事业更是如日中天,他能分多少时间给家庭?到时候,会不会所有琐碎和压力,都自然而然地落到你头上?” 顾西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知道苏湉是关心她。作为独立且事业有成的女性,苏湉对婚姻和生育一直抱有审慎,甚至略带质疑的态度。 “我知道季忘川能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苏湉继续道,“但有些东西,不是钱和保姆能完全替代的。你的时间,你的自由,你的自我实现……这些都会被打折。顾西,你那么优秀,有那么多可能性,真的要这么快就被‘母亲’这个身份绑定吗?不再多享受几年二人世界?不再在事业上冲一冲?”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音乐声。顾西看着好友眼中真切的忧虑,心中并无波澜,只有一片澄澈的清明。 她伸手,轻轻握住苏湉有些激动而微凉的手。“湉湉,谢谢你。”她声音温和而坚定,“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反复想过。” “那你还……” “因为我想,和季忘川有一个孩子。”顾西目光投向远处流光溢彩的街景,又仿佛看向更远的未来,“不是因为年龄到了,不是因为别人催,甚至不完全是为了‘延续’什么。而是……我们相爱,我们拥有一个彼此都珍惜的家,我们想要这份爱和这个家,变得更丰盈、更完整。” 她转回头,看着苏湉:“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的时间会被分割,我的职业生涯可能需要调整节奏,我的生活重心会发生变化。这些是成本,我清楚。但对我来说,和忘川一起养育一个孩子,参与一个生命的成长,这种体验和收获,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它不是我人生的‘折扣’,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扩容’。” “至于二人世界,”顾西笑了笑,“我们依然拥有,只是未来会多一个小成员加入。而事业……我相信,人生的价值实现有很多维度。成为母亲,或许会让我对经济学中‘人力资本’、‘家庭决策’有更深刻的理解,谁知道呢?而且,忘川他……不是那种会把一切甩手给我的人。我们在共同准备,也一定会共同承担。” 苏湉望着顾西。路灯下,好友的神情宁静而笃定,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光芒。那不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盲目,而是一个成熟女性深思熟虑后的清醒选择。 良久,苏湉肩膀一垮,叹了口气,重新挽住顾西的胳膊:“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你从小就最有主意。”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就是……怕你吃亏,怕你后悔。” “我知道。”顾西靠了靠她的肩膀,“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负责到底。”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轻松下来。苏湉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起杂志社的趣闻,吐槽难搞的摄影师。顾西微笑着听,偶尔附和。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季忘川发来的信息,一张照片——酒店书桌上摊开的文件,旁边放着一盒打开的原味酸奶。附言:“助理买的,记得你说这个牌子健康。会议刚中场休息。” 顾西看着那盒酸奶,想起他平日喝黑咖啡、偶尔皱眉吃下她递过去健康零食的样子,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她回复:“乖。继续加油。” 然后,她收起手机,挽紧苏湉的手臂。“走吧,不是说还想去看个艺术展?” “对对对!差点忘了!” 霓虹闪烁,人影幢幢。两个女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这座不夜城的流动光影中。一个依然对自由充满向往,一个则选择了拥抱另一种深刻的羁绊与丰盈。道路不同,却同样是对自我生命的真诚奔赴。而顾西知道,她的奔赴,并非独行。远方有人挂念,身边有友关心,而她的内心,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饱满,充满了迎接新阶段的勇气与力量。 晕倒 顾西觉得,老师这份工作可能还是不太适合自己,她想自己要不要考公,刚好最近有公考报名的消息,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先偷偷报上名。连季忘川她都不打算讲,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考上,万一考不上大家都跟着失落。 周六早上睡醒,顾西拿了一片面包便抱着笔记本去沙发上坐着,准备抓住最后一天报名的时间。看到报名信息需要填写自己的简历的时候,她一时有些搞不清楚她是七月份还是六月份大学毕业的了,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她的毕业证。 “喂。妈妈,”顾西拨通母亲的电话,声音软软的,“我大学毕业证是不是还在咱们家放着啊?” 母亲能边停顿了几秒,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我去找找。我记得你之前拿走过一次的呀。” 顾西挠挠头,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我忘记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母亲恍然大悟,“之前你你把你所有用得到的证件、材料都拿到你们新家了,我当时还说你为什么连普通话等级证书都要拿走,你当时说学校要统计信息。你再仔细找找,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放着。” “好。我再找找。” 挂了母亲的电话,顾西环顾客厅,在猜想她的一系列证件会放到哪里。 顾西已经找了整整一个上午。客厅、书房、卧室,所有可能放文件的地方都被翻得一片狼藉。那些材料像蒸发了一样。 走廊尽头那扇门,在黄昏黯淡的光线里,像一个沉默的黑色方块。它从不属于她需要打理的范围。“杂物间,放些旧东西,你不用管。”她出院之后再次住进来的第一天就说过,语气平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边界感。顾西一直遵守着这条不成文的规矩,甚至习惯性地避开那个角落。 钥匙……她突然停住,指尖无意识地擦过掌心。三个月前换季整理,在季忘川那个笨重的老式床头柜里,她摸到过一把钥匙。黄铜的,很大,齿纹复杂得不像现代的样式。当时她觉得突兀,用软布擦了擦,又原样塞回抽屉最深处那个带暗格的位置。季忘川有很多这样“不必多问”的旧物。 电话接通前的长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响得刺耳。一遍,两遍,三遍。无人接听。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会议室冰冷的灯光,他微蹙着眉,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光洁的桌面上,与外界彻底隔绝。这是他的工作模式,她向来理解,此刻却感到一阵尖锐的无助。 她转身回到卧室,费力地拖出那个沉重的实木床头柜。暗格的位置很隐蔽,需要按压一块几乎看不见的木板边缘才能弹开。钥匙还在那里,包裹它的白色绵纸已经有些发黄。触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握住了一块冻结的时间。 走廊的地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那扇门的漆色比周围的墙面更深,是种老旧的暗红。锁孔很小,与这把大得有些夸张的钥匙似乎不太相称。她把钥匙插进去,阻力很大,必须用上一些力气才能转动。锁芯里传来“咔哒”一声闷响,像是某个沉睡多年的关节被硬生生掰开。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陈年灰尘混合着樟脑、旧木头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干枯花朵的气味,一股脑儿涌了出来,呛得她侧头咳了两声。 借着走廊透进的光,她看清了里面的轮廓。大约只有四五平米,没有窗户,像个被时间遗忘的密室。几幅很大的相框靠着墙壁立着,上面盖着半滑落的、积满厚灰的白布。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捏住白布一角,轻轻扯了下来。 灰尘在斜射的光柱里疯狂舞蹈。然后,她看见了。 是婚纱照。巨大的、装裱精美的婚纱照。玻璃蒙尘,但画面清晰得残忍。照片里的季忘川,看起来比她认识的他要年轻好几岁,脸颊更瘦削一些,头发理得极短,穿着挺括的黑色礼服。他在笑,不是她熟悉的那种含蓄的、唇角微勾的笑,而是张开嘴,眼睛明亮,毫无阴霾的、甚至有些张扬的笑意。那笑容像一柄薄而冷的刀,猝不及防地扎进顾西眼里。 他臂弯里拥着一个穿白纱的女人。头纱、蕾丝、曳地的裙摆,经典的款式。女人的脸…… 顾西的手抖了一下,白布从指间滑落。她往前挪了一步,膝盖发软,几乎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这才看清,不是所有照片都完好无损。最近的一幅,玻璃表面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裂痕的中心,恰好是那女人的脸庞。旁边一幅,木质相框直接碎了一个角,玻璃碴子还残留在边缘。再往里看,另一幅的照片本身被粗暴地划开了,长长的、凌乱的划痕,从女人微笑的嘴角贯穿到脖颈,划破雪白的婚纱,像是带着某种深刻的恨意。所有照片里,女人的面容都以不同的方式被损毁、遮蔽、抹除,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空白,或一双模糊的、依然能看出笑意弧度的眼睛。 空气冰冷而滞重。她的目光机械地移动,落在相框边一个倒扣的纸箱上。箱口敞着,一截已经泛黄、质地变得脆硬的象牙白缎子耷拉出来,上面精致的刺绣珍珠蒙着灰。那是婚纱的一角。缎子边缘,浸染着几小片已经变成褐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边缘晕开,在昏暗中看去,触目惊心。 还有一个小小的、打开的深蓝色丝绒戒指盒,就滚落在她脚边,内衬是褪色的酒红色天鹅绒,空荡荡的凹槽像一只失神的眼睛。 喉咙发紧,像被那些灰尘堵住了。那些照片上,裂痕在微弱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顾西闭上了眼睛,耳朵传来一阵刺痛,脑袋里好像也有很多形容不出来的声音。 头晕,这是她唯一的感觉。她闭着眼睛去努力的回忆,想回忆起来以往的点点滴滴。可是她越努力,头越痛,她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苏湉,可她还没按开手机屏幕,便两眼一黑在了破碎的婚纱照旁边。 害怕 季忘川母亲本是想着周末,炖了排骨汤给顾西送来。知道季忘川出差,她走到门口的并没有给季忘川打电话叫他开门,而是抬手按起来门铃。门铃响了很久,终究不见人来开门,季母掏出手机给顾西打电话,一连打了几个都没人接。她又给季忘川打,依旧是无人接听。 无奈,她只好输入密码进门。 “顾西,顾西。”喊了两声不见有人答应,可看着拖鞋没有在门口鞋柜放着,季母想顾西应该是在家。卧室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季母又去其他房间寻找,最后在储物间找到了晕倒的顾西。 看到顾西倒在一旁碎裂的婚纱照上,季母瞬间慌了神,她叫了两声顾西,最后拿出手机慌张的拨了120。 等救护车的途中,季母一直在给季忘川打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此刻的季忘川正在和对方律师在会议室商讨这个案子的折中方案,这案子很棘手,他们从早晨一直谈到现在,双方都显得有些耗尽耐心,焦头烂额。他的手机一直是静音,一直在西装口袋里放着。 医院急诊室门口,季母一边着急的踱着步子,一边继续打季忘川的电话。她没有顾西父母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办法联系他们。 不知道过去多久,急诊室的医生出来,告诉她目前尚未确定病因,让她再耐心等等。 医生的话让季母本就悬着的心更是难受起来,好在这时季忘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散会后季忘川看到将近有二十个母亲的未接电话,他赶紧给母亲拨了过去。 “忘川,哎哟,你可联系上了。”入耳便是母亲焦急的声音。 闻言季忘川眉头一皱,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出什么事了,妈。” “顾西,顾西她……”季母吓的泣不成声,她哭着和季忘川讲了顾西晕倒进医院的事。 季忘川叫她不要担心,他立马订机票回去。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的,那个答案。 订机票的时候他才发现呼吸也给他打了两个电话,还有几条微信留言。 “你看到我的毕业证了吗?” “我想去杂物间找找,你知道钥匙在哪里吗?” “我找到杂物间的钥匙了,你忙就行了。” 杂物间,那个封锁着他们的以前的房间。顾西是在杂物间晕倒的,所以,他知道他回去之后将要面对什么。现在只希望,顾西能平安无事。 最后,顾西被推出急诊室的时候季忘川的父亲也来了。医生说是因为大脑受了刺激,才会意识昏厥,这种情况不会超过24小时便会醒来。季母刚要给季忘川打电话只会一声,又想到儿子此刻还在回来的飞机上,便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回程的飞机上,季忘川心里五味杂陈,他把苗林和律所的另外一位律师扔下了,又和何远打了招呼啊让他过来,因为他知道,如果只留苗林和另外一位律师,他们完成不了这个任务。 他和何远说的时候,何远说他能不能再坚持一天。坚持不了了,他知道回来之后将要面临什么,但他真的坚持不了。 幻象 究竟,怎么才算爱一个人?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太难了,回答这个问题太难了。顾西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似乎一瞬间回到了她十八岁的时候,又一瞬间来到了现在,她已经为人妻的时候。 十八岁,她认识季忘川,喜欢季忘川。后来她发现其实季忘川并不喜欢她,她默默的离开。她想,她以后不会再上他的当了。可是,多年后再次相见,当他向她提出结婚的时候,她还是没能拒绝他。 是爱他吗?顾西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当时想着,她想和他在一起。 可结婚后的生活,渐渐地把顾西磨成了一个疯子。她又感觉自己恨季忘川,是爱还是恨,她真的分不清了。 时间恍惚回到了他们结婚的那天,准确的说是他们结婚的前一晚。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好朋友、好闺蜜都来参加她的婚礼,来的人很多,她们也一直在帮忙打气球、粘气球,收拾东西。等都安顿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顾西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四十八分。苏湉累的气喘吁吁地躺下。顾西问她:像做梦一样吗? 苏湉回:像!太像了!我想不到你们两个会结婚。 顾西垂眸,她让苏湉先睡。自己拿过手机给季忘川发了一条消息:季忘川,你紧张吗? 那条微信如石沉大海般,迟迟没有人回复。在紧张与不安中,顾西睡着了。迷迷糊糊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差不多是凌晨五点钟,顾妈妈喊她起床,说化妆师到了。 一切真的如同梦一样,顾西看着仍旧是空荡荡的手机,那条消息依旧无人回复。 她呆呆地坐在化妆镜前面,任由化妆师如何摆弄她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她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顾小姐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上粉底。”化妆师小柔轻声道,手中刷子轻柔扫过她的脸颊。 顾西勉强笑了笑,透过镜子看自己苍白的脸。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是整夜未眠的痕迹。她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唇色...不要用太红的,淡一点就好。” “新娘妆一般都...”小柔话说到一半,对上镜中顾西恳求的目光,点了点头,“好吧,我用这支豆沙色。” 顾西松了口气,她想起季忘川曾说过讨厌浓妆艳抹的女人。 婚纱就挂在房间中央,简洁的绸缎A字裙,没有繁复的蕾丝和珠饰,甚至连头纱都是最简单的一层薄纱。这是季忘川选的,他说讨厌繁琐。 “西西,准备好了吗?”房门被轻轻推开,顾辰宇走了进来。 顾西转头看向哥哥,心脏像被什么揪了一下。顾辰宇今天穿了正式的西装,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气,只有化不开的担忧。 “哥,好看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顾辰宇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眼睛在镜中与她对视。“西西,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化妆师识趣地退了出去。 “哥,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顾西轻声说,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 “就是因为你今天结婚,我才必须说。”顾辰宇绕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季忘川不爱你,你看不出来吗?他为什么会娶你,你真的不明白?” 顾西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怎么会不明白。可是,结婚是他提出来的,她还是想试一试。 “他会对我好的。”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 顾辰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西西,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想看你...” 敲门声打断了对话,苏湉探头进来:“新郎的车队到了,还有十分钟就上楼。” 顾辰宇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我去看看堵门准备得怎么样。”走到门口,他回头看她,“记住,任何时候你想走,我就带你走。” 顾西点点头,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接亲的过程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季忘川象征性地敲了三下门,伴娘们准备好的游戏一个都没用上,顾辰宇刚打开门,他就径直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礼服,身材挺拔,五官锋利如雕刻,是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目光的长相。只是此刻他眉头微皱,薄唇紧抿,浑身上下散发着不耐烦的气息。 “走吧。”他甚至没看顾西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伴娘们面面相觑,苏湉忍不住开口:“新郎官,还没找婚鞋呢!” “在哪儿?”季忘川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顾西身上,第一次正眼看她。 顾西指了指床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下面。” 季忘川的好朋友舒展弯腰取出婚鞋,他接过来,单膝跪地,握住顾西的脚踝。他的手掌温热,顾西却感到一阵寒意。动作迅速而机械,没有一丝温情。 “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按照习俗,新郎应该抱着新娘下楼。顾西犹豫地看向他,季忘川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我自己走。”她小声说,提起裙摆跟上。 顾辰宇看着这一幕,拳头握紧又松开。 酒店是季家旗下的产业之一,宴会厅能容纳五百人,今天却只稀稀落落坐了不到一百位宾客。没有花门,没有红毯,只有舞台中央一个简单的背景板,上面印着“季忘川&顾西婚礼”几个字。 “忘川,这是不是太简陋了?”季母趁着化妆间没外人,小声问道。 季忘川正在调整领带,闻言从镜子里看向母亲:“您知道我不喜欢这些形式。” “可毕竟是结婚...” “既然是形式,简繁又有什么区别?”他打断母亲的话,声音冷硬。 顾西坐在一旁,像是隐形人。季母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离开。 化妆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顾西从镜子里偷看季忘川,他正对着手机皱眉,手指飞快地打字,显然在处理什么工作。 “忘川,”她鼓起勇气开口,“等会儿敬酒的时候,我叔叔可能会问起他公司法务的事...” “你管好自己就行。”季忘川头也不抬。 顾西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想提醒你,他比较在意那个。” 手机突然响起,季忘川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变得温和:“嗯,对,是今天结婚。没关系的,不到也没关系……嗯,好,再见。” 季忘川挂断电话,脸色更加阴沉,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面对何人。 “你开心吗?”他突兀地说。 “啊?”顾西茫然抬头。她开心吗?开心……吧。 “我...” “婚礼流程表呢?”他打断她,转向一旁,“肖逸扬!流程表!” 肖逸扬匆匆忙忙跑进来递上文件夹。季忘川快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 “为什么有亲吻的环节?不是说取消了吗?” 顾西的心沉下去:“这个...司仪说最基本的仪式还是要有的。” “麻烦。”他将文件夹扔到化妆台上,“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想些没用的。” 化妆间门口,顾辰宇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季忘川瞥了他一眼,毫无表示地走了出去。 “西西...”顾辰宇走进来。 “哥,仪式快开始了。”顾西站起身,努力让笑容回到脸上,“我没事,真的。”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顾辰宇看得分明,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拥抱了她:“记住我的话。” 仪式简单到近乎潦草。 司仪明显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匆匆念完台词。没有誓言,没有告白,交换戒指时,季忘川几乎是直接将戒指套在顾西手指上,甚至没有碰到她的手。 轮到顾西为他戴戒指时,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成功。台下传来几声尴尬的轻笑,季忘川的脸色更加难看。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司仪说完这句,明显松了口气。 季忘川身体一僵,顾西闭上眼睛,准备承受这注定冰冷的吻。然而等了好几秒,只有淡淡的古龙水味道靠近又远离。 她睁开眼,季忘川已经转身面向宾客鞠躬。 司仪尴尬地圆场:“看来新郎比较害羞,那我们进入下一环节...” 顾西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宽阔却疏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场婚礼像个精心布置的讽刺剧。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顾西看到父母眼中掩饰不住的忧虑,看到季家人程式化的微笑,看到宾客们交换眼神中的同情或嘲笑。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爱的婚姻。 除了她自己,还在假装一切都会好起来。 敬酒环节,季忘川终于稍微缓和了脸色,至少维持了表面上的礼貌。顾西跟在他身边,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微笑、举杯、轻抿一口红酒。 转到顾家亲友这桌时,顾西的叔叔果然提起了他的物流公司法务的事情。 “忘川啊,就我那个小公司法务部的那个小杨,我听说她要跳槽去你们律所上班,她跟我好几年了,她这突然一走,我很缺手呀。你看你那边能不能回绝她的应聘?” 季忘川晃了晃酒杯:“这个我说了也不算。” “哪里哪里,你是律所的合伙人,这点话语权你还是有的吧。”顾叔笑得意味深长,“现在都是一家人了。” 顾西感到季忘川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我尽力。”他淡淡地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转到下一桌时,他压低声音对顾西说:“你觉得这样好吗?” 顾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婚礼在下午两点就草草结束,宾客散去后,宴会厅显得格外空旷。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拆除那个简单的背景板。 “季先生,晚上在顶楼旋转餐厅为您和夫人预留了位置。”酒店经理小心翼翼地汇报。 “不用了。”季忘川扯开领带,“晚上我有事。” 顾西站在他身后,轻轻地说:“妈说让我们晚上回家一趟,一起吃个饭。” “哪个妈?”季忘川反问。 顾西脸一白:“你妈妈...” “告诉她我没空。”他看了看手表,“助理会送你回公寓,我还有事。” “可是今天...” “今天已经按你的要求走完了所有流程,你还想要什么?”他转身面对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烦,“顾西,我是真的有事。。”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顾西一人站在空旷的宴会厅中央。 背景板被工作人员抬走,露出后面光秃秃的墙壁。红色的囍字被随意扔在推车上,一个角已经破损。 顾西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婚纱的裙摆铺开在地上,像一朵凋零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熟悉的皮鞋出现在她眼前。顾辰宇没有蹲下,只是站着,声音平静:“他走了,是吗?” 顾西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去哪儿了?” 顾西还是摇头,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绸缎裙面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顾辰宇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揽住妹妹的肩膀:“跟我回家吧,西西。” 顾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哥哥眼中的心疼,忽然想起婚礼前他的话——任何时候你想走,我就带你走。 宴会厅的灯光大亮,工作人员开始打扫卫生,对蹲在中央的两人视若无睹。顾西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荒谬。这就是她的婚礼,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表演,而她是唯一入戏的演员。 她扶着顾辰宇的手站起身,婚纱沉重得像铠甲。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刚刚举行完她婚礼的地方,背景板已经消失,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哥,”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微弱却清晰,“再给我一点时间。” 顾辰宇注视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但记住,你永远有退路。” 走出酒店,午后的阳光刺得顾西睁不开眼。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 今天本应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季忘川发来的信息:“助理在停车场b区等你。” 没有称呼,没有问候,只有冰冷的安排。 顾西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慢慢打字回复:“知道了。” 三个字,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抬头时,她看见了停在路边的婚车,上面残留的彩带在风中飘动,像极了这场婚姻的写照——看似喜庆,实则随风飘零,不知归处。 赶回来 “季律师,对方已经同意了我们修改后的第三条款。只需要您最后确认签字,明天上午就可以完成所有手续。”季忘川又想起来登机前苗林给他打的那个电话,这场谈判总体来说是达到了预期。他抬手捏了捏太阳穴。很累,脑子很乱。香港这边何远既然已经过来了,他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躺在医院的顾西。 飞机平稳的飞行,季忘川闭着眼睛却无法入眠。 他突然想起来他们结婚的时候,顾西穿着简单的婚纱站在他身边,手指微微发抖地为他戴上戒指。那时她的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他故意忽视的微光。 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机舱内灯光昏暗。季忘川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打开夹层,里面有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他展开它,那是一幅简单的铅笔画,画的是一个少年在篮球场上的背影,右下角用清秀的笔迹写着:“送给忘川”。 那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大学时他们刚刚确定恋爱关系,顾西会跟着他一起去打球。有天下午,他在学校操场打篮球,完全没注意到顾西在台阶上坐着已经开始画画了。 球赛结束,他们两个人又一起去学校门口的小吃街吃了晚饭。晚上在宿舍楼下分开的时候,顾西怯生生地把这幅画递给他。他随手接过,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口袋。没想到,这张纸就这样在他的钱包里躺了七年,从学生时代的第一个钱包,到工作后的第一个奢侈品皮夹,再到现在的这个,它一直都在。 为什么留着?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只是因为懒得清理钱包,也许...他不敢深想。 凌晨四点半,飞机降落在机场。舒展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车,两人一路疾驰赶往医院。 凌晨下着小雨,街道空旷,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季忘川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想起婚礼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顾西穿着婚纱站在酒店门口,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她的头纱,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他当时在想什么?在想晚上的会议,在想如何尽快结束这场形式婚姻的闹剧,在想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和她结婚吗? 他从未想过,那个站在雨中的新娘会不会冷,会不会难过。 “到了。”舒展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市第一医院的急诊大楼灯火通明,即使在这个时间,依然有人进进出出。季忘川快步走向住院部,舒展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 七楼神经内科,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季父靠在一间病房外的墙上,看到季忘川,他直起身,脸上没有表情。 “她在里面,刚醒。你妈在里面陪着她。” 季忘川点点头,伸手推门,却在触到门把手时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什么?”他问,没有回头。 季父沉默了几秒:“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关于你,关于她,关于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季忘川的心沉了一下。他推开门。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顾西半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眼睛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侧影单薄得像一张纸。而母亲此刻正坐在病床边,低着头,也并未说话。只是两只手一直握着顾西的手。 听到开门声,顾西转过头来。看到是他,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倒是季母,看到季忘川出现,立马站起身,“忘川,你可算回来了。” “妈,你先跟爸回家休息。我在医院陪着顾西就好。” 季母转头看了看病床上憔悴的女孩儿,她想既然儿子回来了,她确实不适合再留在这。 “顾西,我就先回去了。我明早来给你们送早饭。” “你们两个,好好聊聊。”最后一句,她是对着季忘川说的。 季母离开,关门声很轻,轻到显得季忘川拉椅子的声音特别大。 “顾西。”季忘川开口,听不出是疲惫还是紧张。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 季忘川低头,他注意到她的左手背上有留置针,透明的管子里,药液一滴一滴缓缓下落。 “妈说你晕倒了。”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生硬。 顾西点点头,视线落在被子上:“嗯。医生说是短暂性失忆后突然恢复造成的应激反应,没什么大碍。” “以前的事,你都想起来了吗?”季忘川有些紧张的开口。 顾西点点头,“差不多……都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也许忘了更好,至少我不会那么难过。” 季忘川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她。她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缺水而微微干裂。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这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女人,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又如此陌生。 “你想起了什么?”他问。 顾西没吭声,她闭上了眼睛,泪水毫无征兆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想休息一会儿。”顾西说着准备躺下,季忘川连忙起身,帮她整理被子。 当下,还是不要过多地问她。季忘川想。 不知道顾西是真睡着了还是刻意逼着他,等到听着她的呼吸很平稳之后,季忘川也拉开病房的陪护椅准备躺下休息休息。连夜,在飞机上他心情高度紧张,他其实也很累。 也许真的是累极了,季忘川躺下没一会就睡着了。 你爱我吗 阳光透过百叶窗,被切割成一道道苍白的线条,安静地落在病房素白的床单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和仪器偶尔发出的、规律而单调的轻响。 顾西躺在病床上,脸色比枕头还要苍白几分,手背上贴着胶布,细长的输液管连接着上方的吊瓶,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注入她的身体。她睡着了,或者说,是药物让她陷入了昏沉,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季忘川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那张椅子并不舒服,硬质塑料,没有靠垫,他已经以同一个姿势坐了许久。背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顾西的脸上。他像是守着一件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她的安宁。 他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眼下的淡淡青黑透露出疲惫,但那双总是深沉或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以及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时间在这里走得很慢。她昨天半夜有些发烧,医生给她输了液,到现在她还在睡着。 偶尔有护士轻手轻脚地进来查看,他微微颔首示意,并不出声。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房间,这个病床,和床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顾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 季忘川立刻倾身向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砂砾般的哑:“顾西?” 顾西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还不待季忘川叫医生过来,她就又闭上了眼睛。 医生说她本来脑部神经就受到刺激,又发了一场高烧,现在体力很差,也许会昏睡一天。 季忘川一动不动的盯着躺在床上的顾西,冰糖很安静,这种情况下就容易让人多想。 顾西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到她和季忘川刚结婚的时候。她很难确定季忘川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一如她也有点把握不准,她对季忘川又是怎么样的感情。 婚后,季忘川说为了避嫌,他辞掉了顾西学校兼职讲师的工作。顾西当时没说什么,即使有些同事依旧会问,结婚了也可以偶尔一起工作啊。当然顾西自己也这样认为,可那是季忘川的决定,她无法干涉。 婚后不久,季忘川提出分房睡,那个时候他手里有好几个案子,每一个都足够让他焦头烂额。季忘川以自己会加班到很晚,害怕打扰到顾西休息,提出自己准备搬到次卧去住。那个时候,她们还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虽然每天都躺在同一张床上,但他们两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一方面佩服季忘川超人的自控力,一方面又为自己感到耻辱。一个妻子和丈夫夜夜同床共枕,但丈夫对此却无动于衷,她时常也会觉得,自己很失败。 她不明白,明明提出结婚的人是季忘川,明明结婚前他表现的很喜欢她。可为什么,一结婚,一切都变了。哥哥说她还有机会反悔,还有机会吗?没了。 婚后三个月,季忘川告诉顾西他要出差一段时间,此时的顾西刚下课到办公室。 “临时有个很急的案子,我要出差一段时间,下午就走。” 看着手机上简短的文字,顾西一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一句:嗯,知道了。 “叮”手机消息的提示音打断了季忘川正在收拾行李的动作,他拿过桌上的手机,看到顾西的回复。 说不出有什么感觉,但心里有些别扭。她像是回复一个领导一样,只有顺从,甚至没有关心他要去哪里出差。 季忘川看着收拾的半拉的行李箱,眼睛突然瞥到衣橱里挂着的那件浅蓝色衬衫,那是结婚没多久顾西出去逛街买给他的,当时她兴高采烈的拿着服装袋子递给刚下班回家的自己,说逛到了一件适合他穿的衬衫。 “嗯。放那吧。”季忘川记得,他当时只回复了顾西这四个字,他甚至没有打开那个袋子看一眼,那件所谓的很适合他的衬衫长什么样子。 “我本不想去,但这个案子需要我。情况复杂。”算是一句解释,他有输入一串字,发送给顾西。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顾西的思绪,她没想到,季忘川竟然给她回复了。 看着那条消息,顾西斟酌着应该给他回复一句什么呢? “我知道了,注意安全。” 她实在不知道作为妻子,她应该怎么去关心自己的丈夫。在这段畸形的婚姻关系中,她已经快疯了。 季忘川那边没再回复,顾西傍晚放学回家,家里果然已经没有了季忘川的影子。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不知道季忘川到没到,到哪啊?顾西忍不住一笑,她都没有问他去哪儿,他自然也没有说,估计时间都估计不出来。 顾西苦笑一声,去厨房做饭。她自己在家的时候吃的向来很简单,当然了,大多数时间都是她自己在家。 晚饭很简单,一碗青菜鸡蛋面,一盘清炒豆角。顾西不喜欢吃肉,所以她极少做肉菜。翻开手机准备找个电影消遣的时候,顾西又看了一眼时间。她翻出和季忘川的聊天,给他发了一句:到地方了吗? 随后退出微信,点开视频软件,找了一部纪录片开始看。 收到季忘川的消息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此刻的顾西已经准备休息。手机微信提示音一震,在木质的床头柜上显得动静格外大。 “刚到酒店。”季忘川回复,并发来一条三秒钟的视频。视频内容是拍的酒店的房间,是个标间,两张床,地上还放着一双蓝色的男士拖鞋。顾西没有多想,她随即给他发了一句:早点儿休息。 季忘川“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躺在床上的顾西没了刚才的困意,房间很安静,她闭着眼睛,脑子很乱。 顾西太想问问季忘川这个问题了,可是成年人之间,爱是什么?什么是爱?她想不明白,也许,她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江蓠 顾西一夜没睡好,第二天起床时脑袋有些胀。不过她和苏湉约好了今天去新开的商场逛逛,所以她还是勉强让自己起床,洗漱,出门。 “你状态看上去不太好。”苏湉摸了摸顾西的脸,有点担心道。 顾西点点头,“嗯。昨晚没睡好。” “怎么回事?”苏湉说着把手里的奶茶递给顾西。 “没事儿。”顾西摇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睡觉确实感觉比较累。 今天是这个商场第一天开业,又逢周六,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苏湉拽着顾西去四楼女装去看了看。看着今天流行的衣服颜色、款式,苏湉不禁撇撇嘴。 “今年这审美不太行啊,紫色紫色,全都是紫色。而且都是那种又肥又大的衣服,你这高个子穿起来还行,我这一米五五的身高,穿上岂不是变成一个球了。” 苏湉的话让顾西忍不住笑起来,商场确实清一色的紫色服装,也许今年真是时兴紫色吧。 四楼女装区两个人并没有挑到喜欢的媳妇,苏湉又拽着顾西去了三楼男装去。 顾西问她问什么要去看男装,她反问不给你老公看看吗? 顾西犹豫片刻,说了句看看也行。 提到季忘川,顾西又想起,从昨晚那个“嗯”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再联系呢。想起那件还挂在衣柜里的衬衫,顾西最后什么也没有给季忘川买。 她说:“我买的他不喜欢。” 是啊,他不喜欢。所以那件衬衫的吊牌到现在还在。 她们二人又去了二楼的一家书店,顾西想买个日记本。她发现自己最近的记忆力越来越不好,她想买个本子没事写写随笔。却不曾想,能在书店遇到温栩。这是顾西结婚后,第一次见到温栩。 她曾经喜欢过温栩,这是事实。而温栩对她,她不知道是怎样的感情。也许,也有过那么一点儿喜欢吧。不过他最喜欢的,应该是。 作为自己青春时期喜欢过的人,见到温栩,顾西忍不住翘起了嘴角。温栩留给她的记忆,是青涩而美好的。所以说,戛然而止的感情,有时候也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温栩也同样感到意外,虽然都在同一个城市,但不刻意联系,两个人遇见的概率其实很小。 “好久不见。顾西。”温栩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总是笑着和别人打招呼。 “好久不见。”顾西低头看了一眼,温栩手里拿了两本书。她继续说道:“你来买书?” 温栩点点头。 苏湉走过来,惊讶的开口:“嗨!温栩。” 苏湉和温栩其实并不算熟悉,她更多的是从顾西嘴里听到很多次温栩,才知道温栩这个人。上学的时候,她见温栩也不过三四次。大学毕业后就更是没见过了,至于今天能遇见,纯属意外。 “好久不见。”温栩估计是笑着和苏湉讲话。 在苏湉的建议下,他们三个去了顶楼一家烤肉店吃午饭。 “婚后生活怎么样?”温栩说着将烤好的肉夹到顾西面前不锈钢的盘子里。 “谢谢。”顾西微微一笑,“嗯,还好。” “季忘川他对你,还好吗?”似乎是犹豫了片刻,温栩才问出这个问题。 顾西缓慢的把嘴里的肉咽下,开口道:“还可以,挺好的。” 坐在一旁的苏湉听到顾西这样说,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好什么好?他对你好吗?不算特别好好吧。真服了,我看季忘川就是个神经病,明明是他提出来的要结婚,结婚后又这幅死样子。”苏湉说的义愤填膺,顾西扯扯她的胳膊,叫她不要再讲了,她不想让温栩知道呀现在过得怎么样。 苏湉夹了一块肉使劲嚼,然后咽下。就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 “我一直豆觉得顾西是个很理智的人,做什么事都得是有十足的把握才去做。就是和季忘川结婚这件事,我真是觉得她冲动了……” 苏湉还在喋喋不休,温栩无声的看着呼吸,眼神里有同情,有不解。 顾西低着头,假装很努力的吃饭的样子。 “回来了。”温栩说着,把一块腌好的五花肉放到烤盘上,生肉一接触滚烫的烤盘,立马发出吱吱的声音,顾西都能看到,那块肉冒出的油花。 “你见过她了?”顾西问温栩! 温栩摇摇头,“没有。我看到她发微博。她回来了。” “哦。”顾西低着头继续吃肉。 她回来了,应该就是离婚手续办完了吧。 大学毕业后在家里的安排下,和一个比她大三岁的男人结婚了。父亲有一家规模算不上太大的汽车配件工厂,大学毕业那年,是汽车制造行业的寒冬,和她爸爸一起开工厂的合伙人伙同销售一起售卖瑕疵品配件,被合作商发现。本就不景色的工厂,更是难干起来。合伙人也跑去了国外,整个厂子就爸爸自己撑着。当时公司几乎没有业务,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工厂低价卖出去。爸爸在临市又开了一家规模小一点的厂子,批给他地皮的那位领导家有个大儿子,留学生,条件还不错。一来二去,和那领导的儿子结了婚,她爸爸的工厂也顺利建成。 和温栩大学毕业的时候还没有分手,可以说他们才刚刚谈了不到一年的恋爱。不知道的分手理由是什么,总之她和温栩断崖式分手后,就立马和那个男人结了婚。至于细节,没有人知道。就如顾西现在也不知道,温栩是不是还喜欢着。 她前段时间得知快要离婚了,而季忘川的父母好像也不介意有过一段婚姻,类似青梅竹马的缘分,季家还是想要和江家结成亲家。所以这也是顾西为什么如此果断的答应和季忘川结婚,她不想,季忘川和在一起。 真相 午后阳光斜斜地洒进客厅,顾西蜷在沙发一角,腿上摊着一本法律案例集,心思却不在书页上。今天是季忘川“出差”的第六天,也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分离。 她翻到自己和季忘川的聊天记录,最后一句话是她发给季忘川的:我昨天梦见你了,应该是想你了。 时间是三天前,三天了,他不可能看不到这条消息。大概,还是他不想要回复吧。 她翻了翻手机通讯录,给苏湉发了一条:晚上要不要一起逛街? 发完消息,她习惯性地刷了下朋友圈。手指滑动间,季忘川的朋友舒展最新发布的动态跃入眼帘——九宫格照片,配文:“老同学聚会,律师大人风采依旧!” 顾西的手指顿住了。 第一张是舒展与季忘川的合影,背景是装修雅致的餐厅包间。季忘川穿着她为他收拾进行李箱的那件浅灰色衬衫,领口微敞,笑容温和。 第二张照片里多了几个人,舒展的手臂搭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肩上。顾西的目光却被角落里的景象攫住——季忘川侧身与一名女子说话,那女子微仰着头,神情专注。 第三张、第四张...顾西的手指开始发凉。第五张照片中,那名女子正递文件给季忘川,两人指尖似有若无地触碰。顾西放大照片,仔细观察那张脸——温婉的眉眼,微卷的长发,唇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她清楚的知道了这个女人是谁。 江蓠。季忘川特殊的过去。 顾西的呼吸变得轻微而急促。她翻回舒展的主页,查看他之前的动态。两天前,他发了一张夜景照,定位是邻市着名的度假酒店:“陪兄弟处理私事,这地方真不错。” 那应该就是季忘川说要去“出差”的城市。 顾西感到喉咙发干。她退出朋友圈,点开与季忘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有些羞涩的我想你那里,而他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 她拨通季忘川的电话,漫长的忙音后转入语音信箱。她发去消息:“在忙吗?看到舒展发的照片了,你们在一起?”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季忘川回复:“嗯,碰巧遇到。在处理案子,晚点说。” 顾西盯着这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碰巧遇到?处理案子?什么样的案子需要去邻市的度假酒店处理? 她重新点开舒展的朋友圈,仔细研究每一张照片。在第九张,一群人举杯的合影中,她看到了更多细节——江蓠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而季忘川正微笑着看向她手中的文件。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顾西心中成形。她登录许久不用的微博小号,输入江蓠的名字。经过一番搜寻,她找到了一个疑似江蓠的账号。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终于决定结束这一切,感谢有你在。” 配图是一张从车内拍摄的街景,副驾驶座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顾西认出了那块手表——她送给季忘川的结婚一周年礼物。 顾西感到一阵眩晕。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思绪。季忘川作为律师,帮青梅竹马处理离婚事宜,这本身或许无可厚非。但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要假装是普通出差?为什么整整六天几乎断了联系?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季忘川打来的。 顾西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最终按下了接听键。 “顾西。”季忘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温和,“看到你的消息了。抱歉这几天太忙。” “忙什么案子?”顾西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停顿。“一个离婚案件,当事人情绪不太稳定,需要多花些时间安抚。” “当事人是江蓠吗?”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顾西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你怎么...”季忘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是的,是她。她联系我帮忙,情况比较复杂。” “有多复杂?复杂到需要你隐瞒是去帮她?复杂到需要你六天不联系我?”顾西的声音开始颤抖。 “顾西,不是这样的。”季忘川的声音急促起来,“我只是不想让你多想。江蓠现在的状态很差,她丈夫有暴力倾向,这个案子需要谨慎处理。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所以你就选择欺骗?” “这不是欺骗,我只是...”季忘川叹了口气,“我需要专注在这个案子上,江蓠需要专业帮助,而不是旧情复燃的猜测。我以为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现在这样才是最大的误会。”顾西感到眼眶发热,“季忘川,婚姻的基础是信任。如果你连坦诚相告都做不到,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信任可言?” “我周一就回来了,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季忘川的声音里带着恳求,“给我一点时间处理完这个案子,好吗?” 顾西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顾西?” “处理完案子,也处理好你的心。”顾西轻声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温暖,有的破碎。她和季忘川的故事,曾属于前者,而现在,她不确定了。 茶几上的结婚照里,顾西笑容灿烂,季忘川的神情却很严肃。顾西拿起相框,指尖抚过玻璃表面。婚姻就像这相框,外表坚固透明,内里却可能早已出现裂痕,只是从某个角度才能看见。 手机屏幕亮起,是季忘川发来的消息:“对不起,我应该更坦诚。等我回来,我会解释一切。” 顾西没有回复。她放下相框,走到书房,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那本旧相册。翻开泛黄的页面,年轻时的季忘川和江蓠在校园梧桐树下相视而笑,青春洋溢。 她合上相册,放回原处。过去可以封存,但现在和未来需要面对。无论季忘川周一带回什么样的解释,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不是因为他帮助青梅竹马,而是因为他选择了隐瞒。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就像摔碎的玻璃,即使重新粘合,裂痕依旧在那里,提醒着它的脆弱。 顾西回到客厅,关掉了所有的灯,让自己沉浸在黑暗中。她需要思考,需要决定,当季忘川回家时,她将以怎样的姿态面对他,面对他们可能已经出现裂痕的婚姻。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冷冷的光斑。这个夜晚,对顾西来说,注定漫长。 裂痕 夜色沉得愈发浓郁,月光薄薄一层覆在客厅地板上,冷得像霜。 顾西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没有哭,也没有再翻手机。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那些温柔的过往和刺眼的真相在脑海里反复拉扯,把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一点点磨得粉碎。 她以为至少要等到周一。 凌晨一点,玄关处忽然传来轻微的密码锁解锁声。 咔哒一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顾西的背脊微僵,缓缓抬眼望向门口。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色和远处楼宇的微光,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形。季忘川风尘仆仆地站在玄关,身上还是那件浅灰色衬衫,只是领口的扣子尽数扣好,不复照片里的松弛温和。外套搭在臂弯,裤脚沾着沿途的尘土,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还有一丝仓促的慌乱。 他终究是等不及周一,连夜赶回来了。 他在门口顿了两秒,适应了室内的昏暗,目光精准地落在沙发角落的顾西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季忘川放轻脚步走进来,没有开灯,像是怕骤然的光亮会刺痛她,也怕撕开这沉默压抑的氛围。他走到沙发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沙发里的女孩。 六天未见,她瘦了些许,眉眼安静得过分,没有怒气冲冲的质问,没有委屈泛红的眼眶,只是一双澄澈的眸子平静地望着他,淡得像从未爱过一场。 这份死寂的平静,比哭闹更让他心慌。 “顾西。”季忘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还有难以掩饰的忐忑,他微微俯身,想要靠近她,“我回来了。” 顾西没有动,视线落在他沾染风尘的鞋面上,轻声开口,嗓音清冷又平稳:“不是说周一才回来?案子处理完了?”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他所有仓促归来的底气。 季忘川的动作一顿,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他连夜驱车几百公里,抛开了所有繁杂事务,只为回来见她,怕她胡思乱想,怕她心灰意冷。可真的站在她面前,才发现千言万语,都无从说起。 “没有处理完。”他坦然承认,语气带着浓重的疲惫与诚恳,“但我不能再等了。我怕你多想………” 顾西垂了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你早就该怕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却字字沉重,砸得季忘川心口发闷。 季忘川缓缓蹲下身,蹲在沙发边,平视着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底盛满了疲惫、懊悔,还有难得的无措。在外他是冷静理智、运筹帷幄的金牌律师,可在顾西面前,他所有的从容镇定,在面前尽数崩塌。 “对不起,顾西。”他主动认错,语气恳切,“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以出差为借口离开,更不该整整六天忽略你的消息,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受了这么多委屈。” 顾西沉默了许久,久到季忘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谷底。 她终于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清晰地问:“你告诉我,舒展朋友圈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度假酒店的定位是怎么回事?还有江蓠微博里,你握着方向盘的那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求证,可这份冷静,却让季忘川无比愧疚。 “案子是真的。”季忘川字字认真地解释,不敢有半分隐瞒,“江蓠的婚姻状况很糟糕,她丈夫长期家暴,还转移婚内财产,这起离婚案取证难度极大,牵扯的纠纷也很多。她走投无路,只能来找我,我是她唯一能信任的律师。” “我去邻市,不是陪她散心。”他继续解释,“她丈夫在那边有一处隐秘房产,也是财产取证的关键地点,我必须亲自过去核实。老同学聚会是偶遇,舒展刚好在邻市出差,一群旧同学碰巧凑在一起,我推脱不掉,才留了合影。” 顾西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那三天前,我跟你说我想你,你为什么不回我?”她打断他,问出了最耿耿于怀的问题,“再忙,也不至于连一句回复的时间都没有。季忘川,你那时候,是不想理我,还是在陪她?” 这个问题,让季忘川瞬间失语。 他闭了闭眼,满是懊悔与自责。 “是我的问题。”他坦然揽下所有过错,“那天江蓠拿到丈夫家暴的新证据,情绪彻底崩溃,险些做出极端的事。我一直在安抚她的情绪,整理证据材料,脑子全程紧绷,忙到忘记看手机。等我空下来看到消息时,已经是深夜。我想着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想着等案子理顺了,好好跟你解释。”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满是苦涩:“我自以为是的体贴,最后变成了最愚蠢的隐瞒,让你凭空受了所有委屈。” 顾西看着他真诚懊悔的模样,心里那团堵了几天的郁结,没有消散,反而更凉了。 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她信他没有旧情复燃,信他只是在尽职尽责处理案子,信他对江蓠只剩昔日同窗的道义,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可信任的,从来不是源于出轨和背叛,而是源于隐瞒与欺骗。 “季忘川,你从头到尾都不懂我难过的点。”顾西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底终于泛起一丝薄薄的红,“我从来不会阻止你帮任何人,哪怕是你的青梅竹马。你是律师,伸张正义、助人解难是你的职责,我从嫁给你的那天起,就懂,也支持。”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她微微抬高语调,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你要去邻市帮江蓠处理离婚案,情况复杂会很忙,可能没时间回我消息。我会理解,会乖乖等你回来,不会多想分毫。” “可你偏偏选择骗我。” “你说你出差,让我在家安心等你。你看着我发的想念,置之不理。你让我从别人的朋友圈里,一点点拼凑出我丈夫的行踪,拼凑出你和另一个女人朝夕相处的画面。” “换做是你,你会不会心寒?” 最后一句话,轻轻落在空气里,击溃了季忘川所有的辩解余地。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快要碰到她肌肤的瞬间,顾西微微偏头躲开了。 这个躲闪的动作,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季忘川心上,疼得他骤然收紧指尖。 “顾西……”他声音发哑,满是无力。 “你怕我多想,怕我误会,所以选择欺骗。”顾西看着他,眼神清明又带着疲惫,“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隐瞒,本身就是最大的误会。你潜意识里,就觉得我小气、多疑、不懂事,觉得我会无理取闹,会阻碍你帮江蓠,所以你宁愿撒谎,也不愿坦诚相待。” “不是的!”季忘川立刻反驳,语气急切,“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怕你瞎猜,怕你看到你介意的人和事,心里不舒服。我只是太笨了,用错了方式。” “方式错了,结果就全错了。” 顾西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避开了他的视线,望向窗外清冷的月色。 “你知道我看到那些照片,看到她无名指的戒痕,看到你陪在她身边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她轻声说道,“我在想,是不是你的过去,从来都没有真正退场。是不是我拥有的婚姻,从来都只是你的将就。” “那些校园里的旧时光,你和她的年少情深,我都看见了。相册里的照片干干净净,笑意真挚,那是我从未参与过的、独属于你们的过去。” “我从不介意你的过去,但我介意,你的过去可以轻易影响我们的现在。” 季忘川的心彻底慌了,他猛地站起身,伸手想要拉住她,动作克制又小心翼翼,生怕吓到她。 “顾西,过去早就过去了。”他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我和江蓠,早就结束了。年少的情愫,早就随着时间散了。我娶的人是你,我共度余生的人是你。” “我帮她,只是出于职业道义,还有一点老同学的情分,仅此而已。我对她,没有半分私心,更没有半分旧情复燃的念头。”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隐瞒,不该忽略你的情绪,不该让你独自煎熬这六天。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他很少求人,在外永远冷静自持、寸步不让,唯独在顾西面前,一次次放下所有骄傲与体面。 顾西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慌乱与懊悔,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不心软,只是心里那道,真实地存在着。 信任碎了,不是一句对不起、一次连夜奔赴,就能彻底复原的。 她轻轻挣开他即将落在手腕上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可以相信你没有背叛我,但我没办法立刻原谅你。” “季忘川,信任是一张纸,皱了、破了,就再也回不到最初平整的样子了。”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晚风穿过枝叶的轻响,安静得让人窒息。 季忘川没有再强求触碰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底满是落寞与自责。他知道,是他亲手打碎了他们之间最珍贵的坦诚。 “好。”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沙哑,“我不逼你原谅我。是我做错了,我该承担所有后果。” “我可以等,等你消气,等你重新相信我。多久都可以。” 他抬手,关掉了随身带着的工作手机,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繁杂事务。 “接下来,我不忙案子了。”他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留下来,陪你。你想吵架,我就陪你吵架;你想沉默,我就安安静静陪着你;你想静静思考,我绝不打扰。” “我会一点点把我打碎的信任,重新补回来。” 顾西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太晚了,休息吧。” 没有原谅,没有和解,也没有决裂。 只是横在两人中间,清晰又刺眼。 那一晚,偌大的房子依旧安静。 主卧的床很宽敞,一如从前,还是顾西自己在睡。也许真是困极了,她躺下很快就睡着了。倒是次卧的季忘川,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眠。其实,今天他并没有想着连夜赶回来。是舒展提醒了他,舒展告诉他这种误会要及时解释清楚,不然越拖越麻烦。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误会,他甚至觉得,顾西不在意这些。他也不想费口舌解释什么,很多时侯,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顾西相处。确实,结婚是他提出的,可婚后生活,却不是他想要过的。每天面对顾西,他竟分不清楚自己对顾西是哪种感情。是爱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时那个情况,他想和她结婚。而当下,他又有些想逃离她。 心凉 天彻底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整洁却冰冷的卧室,没有半分暖意。 顾西是被客厅极轻的动静惊醒的,她知道,季忘川已经起床了。她不想出去,因为不想面对季忘川。可是看看时间,她如果再不出去就要迟到了。顾西到客厅的时候,季忘川已经穿戴整齐,衬衫熨帖得体,依旧是那般清俊挺拔,只是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也没有昨夜连夜赶回来的慌乱,只剩一片平静的淡漠,连眼底的疲惫,都变成了对这段关系的疏离。 昨夜他不顾一切驱车归来,不过是一时的愧疚作祟,从不是满心满眼的在意。 顾西身形微微蜷缩,本就柔软怯懦的眉眼,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小心翼翼,她不敢先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先说。 她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奢望,奢望他能服软,能彻底顾及她的感受,能放下那些所谓的道义,好好哄哄她。 可季忘川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语气淡然,没有丝毫温度,一开口,就打碎了她所有的念想。 “顾西,我们谈一谈吧。” 他走到沙发坐下,没有亲近,没有温柔,连一句关切的问候都没有,全然是公事公办的认真,甚至带着几分生硬的疏离。 顾西指尖攥紧了上衣的下摆,指尖微微泛白,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昨天的事,是我没有提前跟你说清楚,我跟你说声抱歉。”季忘川垂着眼,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他不是在认错,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我不会终止江蓠的离婚官司,我会继续帮她处理到底。” 顾西猛地抬眸,眼眶微微泛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轻颤,半天说不出话。 她以为他连夜回来,是懂了她的委屈,是在意这段婚姻,可到头来,他依旧要执着于帮他的旧相识。 “她的处境很难,丈夫家暴,财产被侵占,除了我,她没有别的依靠,这个案子我不能不管。”季忘川抬眼,看向她,眼神直白又坦荡,可这份坦荡,却格外伤人,“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别再因为这件事胡思乱想,更不要无理取闹。” 理解。 他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彻底戳中了顾西的心口。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们本就是旧识,曾经热恋过,是光明正大的男女朋友,结婚是他主动提的,她满心欢喜地嫁给他,以为是爱意圆满,是余生相守,可婚后的日子里,他永远是冷淡的、疏离的,永远在刻意远离她。 他从不主动分享生活,从不在意她的情绪,长时间的失联、敷衍、隐瞒,从来都不是因为江蓠,而是从始至终,他都没那么喜欢她。 顾西心里清清楚楚,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认,一直自欺欺人。 季忘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纠结与茫然,语气低沉了几分:“顾西,我不是不爱你,可我也分不清,到底有多爱你。” “和你结婚之后,这种平淡安稳的生活,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会觉得压抑,觉得喘不过气,所以我总想躲开,想离你远一点,我不是针对你,只是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坦诚得残忍,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把心底的迷茫、淡漠、对这段婚姻的不满意,全盘托出。 他不掩饰自己对婚后生活的厌倦,不掩饰自己的摇摆不定,更不掩饰,在他心里,顾西的情绪,永远比不上他要帮的江蓠,比不上他想要的自由。 他娶她,不过是一时的念头,婚后才发现,这份安稳不是他所求,他分不清爱意,便用冷漠、远离、忽视,来对待满心都是他的顾西。 顾西的眼泪,瞬间就涌在了眼眶里,却被她死死忍着,不敢掉下来,也不敢哭出声。 她性格本就绵软温顺,从来都不会争执,不会哭闹,不会质问,哪怕被伤得体无完肤,也只会自己默默承受。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质问他,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娶她; 想质问他,既然分不清爱意,为什么要给她希望; 想质问他,明明是他的隐瞒、他的疏离、他的偏心,凭什么还要她理解,要她委屈自己成全他的道义。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委屈。 她只是眨了眨眼,任由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沙哑又无力:“我知道了。” 没有哭闹,没有争辩,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有一句认命般的“我知道了”。 季忘川看着她这般隐忍委屈的模样,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愧疚,可这份愧疚,转瞬即逝,终究没能让他妥协,也没能让他改口。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你能想通最好,这段时间,我依旧要忙她的案子,家里你多照顾好自己。” 没有安抚,没有心疼,只有轻飘飘的交代。 说完,他起身拿起外套,没有再多看顾西一眼,径直走出了卧室,玄关处传来关门声,干脆又决绝,留下顾西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床上,彻底被孤寂和委屈淹没。 她再也忍不住,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掉着眼泪。 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软弱。 她爱了他这么多年,从青涩热恋到步入婚姻,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把他当成人生的全部,守着这个冰冷的家,等着他一点点回头,可到头来,只换来他的不够喜欢、满心迷茫、刻意疏远,还要逼着她懂事,逼着她理解他对旧相识的偏袒。 所谓的婚姻,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一个人的满心欢喜,一个人的自我感动。 她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眼泪浸湿了枕巾,心底的暖意一点点彻底散尽,只剩下彻骨的寒凉。 不知僵坐了多久,她才强撑着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洗漱换衣,刻意遮掩住眼底的红肿和憔悴,一言不发地吃了两口凉掉的早餐,拿起包包和公文包,默默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阳光刺眼,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冰凉。 时间紧张,她打车去了学校,全程沉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眼低垂,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闷闷不乐的阴霾里,落寞又孤单。 走进办公室,同事笑着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没有往日的温和灵动,全程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她瘫坐在办公椅上,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色,整个人放空,眼神空洞,满脸都是藏不住的低落、委屈与失神。 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季忘川的话,每一句,都像一根细针,反复扎着她的心。 他分不清爱不爱,他不喜欢婚后的生活,他要义无反顾帮江蓠,他要她懂事理解。 没有人在意她难不难过,没有人心疼她委不委屈,她性格软弱,不争不抢,不吵不闹,所以就活该被忽略,活该被敷衍,活该独自承受所有的心碎。 她趴在办公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安安静静地发呆,没有跟任何人倾诉,也没有再掉眼泪,只是满心都是压抑的难过,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这段婚姻,从他的坦诚开始,彻底变成了一座牢笼,困住了满心爱意的她,也让她彻底明白,单向的奔赴,从来都换不来半点真心。 无解 办公室的窗户开了一扇,清晨的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暖意,吹在顾西脸上,却只让她觉得浑身发冷。 她的指尖依旧是凉的,没有一点温度。眼底早已擦干了泪水,可眼尾红意未褪,眼睑微微发肿,是彻夜难眠、无声落泪后的痕迹。同事大多都去上早八了,现在办公室就剩下她自己。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全是季忘川清晨那番毫无温度的话。 ——我分不清我爱不爱你。 ——婚后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我会继续帮江蓠,希望你理解。 理解。 多么轻飘飘、又多么残忍的两个字。 他坦诚自己不够爱她,坦诚自己厌倦了和她安稳平淡的婚姻,坦诚自己始终放不下过往、偏向旧人,最后却把所有体谅和大度的要求,全都压在了她身上。 顾西性格向来软,不会争、不会闹、不会质问,更不会歇斯底里地撕破脸皮。哪怕心里委屈堆积得快要溢出来,她也只会死死憋着,咽进肚子里,化作一身沉默的颓然。 她拿起办公桌上的小镜子,轻按压浮肿的眼皮,一点点抚平脸上所有低落的痕迹。第一节课快结束了,同事们快回来了,她不敢让人看出异样。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受了委屈习惯自己扛,习惯装作没事,习惯做所有人眼里温和懂事、情绪稳定的顾西。唯独自己知道,心口那块地方,已经酸胀钝痛,密密麻麻,疼得发喘。 缓了足足五分钟,她才扯出一抹极淡、极苍白的笑意。她再次拿起镜子,镜面映出她的模样。眉眼温顺,脸色发白,唇色浅淡,整个人看着蔫蔫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往日里眼里的温柔光亮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沉沉的、化不开的阴郁。 隔壁桌的刘老师下课回来瞥了几眼她,“今天看着怎么有点没精神?没睡好吗?” 换做平时,顾西一定会温柔笑着应声,随口闲聊两句。 可今天,她只是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点累。” 说完便低下头,快步走出办公室,避开所有人的目光,轻轻带上门。 咔哒一声,隔绝了办公室里热闹鲜活的一切,也终于困住了她所有压抑的情绪。她第二节有课,匆匆赶到教室的时候,学生还没来几个。 偌大的阶梯教室整洁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铺在桌面,明亮温暖,却照不进她冰封的心底。 她放下包,脱了外套坐下,指尖触碰键盘,却迟迟落不下去。 大脑一片空白。她都忘了放p p t。 季忘川那句“我分不清爱不爱你”,反复在耳边回响。 他们是从恋人走来的啊。 曾经他也会温柔待她,会牵手散步,会耐心听她说话,是他先主动告白,是他先提的结婚。她一直以为,循序渐进的温柔,安稳踏实的陪伴,就是爱情。 原来只是她一厢情愿。 原来婚后这些年他的疏离、他的寡言、他的习惯性远离、他永远填不满的距离感,根本不是性格冷淡,不是工作忙碌—— 是他真的,没那么喜欢她。 他娶她,或许是一时合适,或许是一时责任,或许是年纪刚好,唯独不是非她不可。 所以他厌倦平淡,所以他摇摆不定,所以他面对旧人时会下意识偏袒,所以他可以毫无愧疚地让她独自消化所有委屈。 顾西,鼻尖发酸,她不敢哭。 昨晚在家里哭,是无人看见的崩溃。在学校,她连偷偷掉眼泪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哽咽压在喉咙里,胸口一阵一阵发闷,闷得她呼吸都轻浅微弱。 她软弱了一辈子。 遇事退让,待人温顺,爱一个人更是掏心掏肺、小心翼翼。她从来不敢逼他爱她,不敢逼他取舍,不敢逼他在她和过去之间做选择。 哪怕现在被他清清楚楚告知——我不够爱你,我想要的生活不是你,我依旧要帮别人,你要理解我。 她依旧说不出一句狠话,做不出一点纠缠。 从早晨到现在她的手机安安静静躺着,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来电。 季忘川走后,再也没有过问她一句。 他或许已经心安理得地去处理江蓠的案子,或许已经在为旧人的事奔波,心底坦荡,毫无愧疚。 只有她困在原地,反复内耗,反复难过,反复质问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底值不值得。 过了许久,顾西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潮湿,却依旧干净安静,没有半点戾气。 她抬手拿起优盘插入电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打开提前准备好的p pt她也觉得字迹密密麻麻,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却模糊一片。看两行就要走神,脑海里全是清晨他淡漠疏离的眼神、毫无波澜的语气。 委屈像温水煮茶,不汹涌,不炸裂,却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酸得人无力。 中午办公室同办公室的王老师喊她一起去餐厅吃饭。 她轻声拒绝:“不了,你们去吧,我不太饿,想坐会儿。” 同事看着她闷闷不乐、恹恹低垂的样子,只当她是身体不舒服,没有多问,应声离开。 办公室再次恢复死寂。 顾西坐在椅子上,孤零零的一个人。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段婚姻,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在认真相守。 季忘川是入局者,也是旁观者。 他拥有自由,拥有摇摆,拥有放不下的过去,拥有选择自己想要生活的权利。 唯独她,困在名为婚姻的壳子里,温顺、软弱、安分、隐忍,抱着一份不够对等的爱意,独自消化所有裂痕与寒凉。 这一整天,顾西都安安静静的。 不说话,不闲聊,不抬头,情绪低落在谷底。 没有大闹一场的勇气,没有质问到底的底气,更没有洒脱放手的决绝。 只剩下满心沉甸甸、说不出口、无人心疼的委屈,一点点沉淀在心底。 闷闷不乐,无声。她又忍不住去揣测季忘川的内心,她又疯狂的想知道,他到底爱不爱她。 夜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顾忘西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约见 接到江蓠信息的时候,顾西刚结束下午第一节课。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一时觉得有些不真实。“顾西。我是江蓠,好久不见,晚上味美轩一聚,就我们两个人。”江蓠的信息很简洁,她想约她吃饭。顾西按灭手机屏幕,将手机扣在课本上,拿着走出教室。教室到老师办公室的距离大概八分钟,中间隔着两栋楼,几分钟的时间,顾西想了很多。她和江蓠,大概五年还是六年没见了。她这次约她,又是为了什么?她猜不到,但她又很清楚,她应该去。 “西姐,下课了。”顾西刚走进办公室,林晓雨笑嘻嘻地问他。 她点点头,走到自己办公桌坐下。 “晚上逛街去不?”林晓雨笑嘻嘻的凑活来头,她洋洋洒洒的说自己看一款新出的包包,今晚要去拿下。 顾西想起来江蓠那条信息,她满脸歉意的拒绝了林晓雨“不好意思晓雨,今天晚上我有约了。” “呀!那好吧。”林晓雨摆摆手,“没关系啦西姐,那咱就改天去呗!怎么?今晚约会去吗?” 顾西有些尴尬的摇摇头:“不是。约了一个朋友。” “哦哦。”林晓雨转过身去:“我以为你约会去呢。” 朋友。顾西一直在咀嚼这个词,她和江蓠,还算朋友吗?曾经,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几点?”顾西给江蓠回了信息。 那边秒回,“七点。” “好。我六点下班。” 暮色温柔,褪去了白日的浮躁,街边的梧桐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细碎的暖黄路灯透过叶隙落下来,铺了一地斑驳的光影。 江篱选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位置隐蔽,人不多,隔着落地窗正好能看见街边缓缓流淌的夜色。她提前到了一会儿,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心底攒了许久的话,终于打算好好说清楚。 没等多久,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轻响。 顾西走了进来,一身简单的休闲衣衫,眉眼温和干净。她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江篱,她敛去眼底的情绪,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微微弯眼:“抱歉,我来晚了。” “不会,我也刚到没多久。”江篱立刻抬眼,脸上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伸手示意她坐下,“随便坐,好久不见。” 顾西落座,将随身的小包放在身侧,目光轻轻落在江篱脸上,然后又立即将脸移向别处。她本身就是个话不多的人,多年不见,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江蓠交流。 “看看你想吃什么?”江蓠笑着把菜单递过来,她神色轻松,就好似,她们并不是多年未见,曾经也并没有不愉快。 顾西敛了敛嘴角,又抬眼看着江蓠,她的眼神,有些怯生生的感觉。 “我吃什么都可以,你点就可以。” “好。”江蓠点点头,喊来服务员点了几个口味较清淡的菜。 服务员走后,江蓠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自信、明媚、热情、爽朗。 “顾西,你怎么还是老样子,说个话像蚊子叫一样。” 顾西眨眨眼,江蓠的话让她感到不舒服,可她又不想表现出来。 “怪不得季忘川说你不爱他,你看你这副样子,冷冷淡淡的,真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一起生活。” “我们……挺好的。” 挺好的,除了这三个字,顾西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和季忘川的生活。挺好的吧。挺好的。 江篱闻言,垂眸轻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递过去,指尖微微一顿,语气坦然又平和:“今天约你,是想跟你好好解释清楚。之前的事,怕是让你误会了。” 顾西接过水杯,抬眸静静看着她,轻声说了句谢谢,耐心等着她的下文。 菜馆里环境静谧,轻音乐缓缓流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江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心底积压许久的拘谨,缓缓开口:“最近忘川为我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我知道,他只是顾及小时候的旧情。顾西,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误会。” 顾西闻言轻轻点头,温和道:“我没误会。”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了解你。”江篱低低叹了口气,眉眼澄澈,坦然坦诚,“我和季忘川,自始至终就只是普通朋友,没有任何多余的牵扯。他最近之所以一直帮我,频繁出现在我身边,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在帮我处理离婚的官司。” 这句话说得清晰又笃定,没有半分含糊。 顾西微微一怔,她不久前就听季忘川说了,江蓠要离婚。可真当她从江蓠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她不免还是有些诧异:“你真的要离婚?” “嗯。”江篱轻轻应声,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小事,“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离婚,牵扯的事情有点多,对方不肯好聚好散,拉扯了很久。我自己不懂律法,也应付不来这些繁杂的纠纷,刚好季忘川是专业的,又恰好认识,愿意以朋友的身份帮我全权处理。” 她抬眼看向顾西,眼神真诚坦荡:“所以你完全不用多想,我和他没有暧昧,没有纠葛,从头到尾,就只是单纯的委托人和帮忙的朋友。他帮我打官司,仅此而已。所有的偶遇、碰面、沟通,全都是为了离婚的事情,没有半点私情。” 顾西看着她澄澈坦荡的眼神,心底的几分疑虑其实也无法消散,可她嘴上不会多说什么。她温和地笑了笑:“我没多想,真的。” “那最好啦!”江篱弯了弯眉眼,紧绷多日的肩线彻底放松下来,随即话锋轻轻一转,眼底多了一丝细微的犹豫和柔软,“其实,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说。”顾西应声。 江篱指尖轻轻蜷了蜷,窗外的晚风透过缝隙吹进来,拂动她耳边的碎发,她沉默两秒,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轻声开口:“你和温栩,最近联系过吗?” 骤然听见这个名字,空气仿佛轻轻顿了一瞬。 顾西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摇摇头:“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也没怎么联系过。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面对顾西疑惑的目光,江篱没有躲闪,也没有遮掩,坦然道出了尘封已久的过往,声音轻缓,带着淡淡的释然:“我就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这一次,顾西微微愣了一下。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怔地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的江篱,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顾西才缓缓回过神,语气带着不可置信的轻缓:“我和季忘川结婚前,见过温栩一面。他告诉我说,他要去援疆了。” 援疆?江蓠点点头,随即开口:“我希望他好。”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知道,当初你们……” “为什么分开是吗?”江蓠轻轻一笑,看向窗外。“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年少时的一段缘分而已。”江篱淡淡一笑,眼底没有酸涩,没有怨怼,只剩历经岁月的平和,“那时候我们年纪都小,懵懂冲动,不懂磨合,也不懂珍惜。你也知道,我爸妈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我嫁给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的。那个情况下分开,对我们彼此都好。” 顾西静静听着,看着她从容淡然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轻声追问:“那你们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吗?” “几乎没有。”江篱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里,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分开之后,我们就彻底断了所有牵扯,各自生活,互不打扰。一晃好多年,我们都变了模样,也变了性子,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们了。” 说完,她收回目光,认真看向顾西,眼底带着几分真诚的期许:“我知道你和他关系很好,是最亲近的朋友。这么多年过去,我几乎没有他的消息,所以想问问你,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顾西看着她坦荡温和的模样,心中所有的诧异都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她放缓了语气,慢慢说道:“他这些年过得还算安稳吧,其实毕业后我也没有怎么和他联系过。后来一次偶然遇到了,才知道他在当美术老师,不知道他当时是不是在苏湉那里得知我要和季忘川结婚的消息,大概是结婚前一周,他找到我,他祝福我和季忘川,希望我可以幸福。他说,他大概六月份去援疆。再后来,我们就没再联系过了。” 江篱静静听着,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感慨:“挺好的。他是个好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温柔善良。” “是啊。”顾西微微点头,轻声附和,“听苏湉说,其实这些年他身边也有人追他,但他一直都是单身,没有谈过恋爱,一直独来独往。” 江篱闻言,心口轻轻颤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有讶异,有感慨,还有一丝淡淡的怅然。她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他……这些年,有没有偶尔提起过我?” 这个问题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藏着成年人恰到好处的克制,没有过分的执念,只是单纯的好奇。 顾西认真回想了许久,缓缓摇头,坦诚道:“从来没有。他几乎不提起过往,也很少谈及自己的感情生活,我们也不敢主动问。” “也是应该的。”江篱释然地弯了弯眼,语气淡然,“分开这么多年,早就物是人非了。人总要往前看,过去的人和事,本就该尘封在回忆里,没必要反复提起。” 顾西看着她通透从容的样子,忍不住轻声问道:“那你现在……还有别的想法吗?” 江篱立刻摇头,眼神澄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了。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纠缠过往,也不是想打探什么、图谋什么,只是单纯想解开所有的误会。” 她缓缓梳理清楚所有的牵绊,认真说道:“第一,我想告诉你,我和季忘川只是纯粹的朋友与委托关系,我不想因为这些,让你对我产生误会。第二,因为你是温栩现在最亲近的朋友,而你和我也是朋友,我不想我们之间因为一些过往,藏着隔阂和隐瞒。” “我不想瞒着你,也不想你从别人口中零碎听到这些旧事,胡乱猜测。所以不如我亲自告诉你,坦荡坦诚,我们都坦荡相处,不必有任何顾虑。” 听完她一番赤诚的话,顾西心底彻底通透了。 她看着眼前坦荡温柔的江篱,点点头:“我懂你的意思了,以前的事……” “当初如果不是我横插一脚,你和温栩应该会在一起了吧。” 会吗?不知道。 顾西摇摇头,她不知道。她曾经,确实喜欢过温栩。可她又忘记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季忘川的。 “顾西,季忘川其实很爱你。” 爱吗 顾西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江蓠的那句话。季忘川爱她吗?她不觉得。即使是爱她,那为什么又是江蓠来告诉她。即使她在饭桌上和江蓠说,一切都过去了。可其实在她心里,什么都过不去。以前的种种,她真的一点儿都过不去。 在他看来,季忘川其实,并不爱她。那么她呢?她又有多爱季忘川呢。 结束的时候江蓠提出要开车送她回家,她拒绝了,即使今晚的谈话很愉快,但顾西依旧不太想和江蓠单独相处。她总觉得,她们之间的隔阂,永远也不会消失。 顾西到家的时候,季忘川已经在家了。客厅开着灯,他拿着笔记本电脑在沙发上靠着。听到开门声,他抬了一下眼。 “怎么才回来?” 闻言顾西换鞋的动作一顿,“和朋友一起吃了个饭。” 顾西关上鞋柜,江蓠说不必让季忘川知道她们两个人今天见面的事,相同的,顾西也这样想。 “以后不回来吃饭的话提前和我说一声。”季忘川的眼睛依旧盯着电脑屏幕。 顾西站在距他差不多两米的地方,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不会说什么,只会沉默的离开时,她竟然开了口。 “可你也没有问我回不回来吃饭?”她应该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季忘川抬起头,最近几天,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审视顾西。 “我不回家吃饭的时候,你又何时问过我?” “那你也没有主动告诉我你不回家吃饭。” 顾西情绪有些激动,她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 脑海里想起江蓠那句:季忘川觉得你不爱他。她忍不住再次开口:“季忘川,你爱我吗?” 季忘川把腿上的电脑放到一旁,他敛下眼皮,淡淡问了句:“那你呢?你爱我吗?” 顾西刚要回答,便又听到他问:“你是爱我,还是爱温栩?” 房间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风透过缝隙钻进来,撩动窗帘轻轻晃动,却吹不散空气里凝滞的酸涩。顾西微微怔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温栩。 这个尘封在青春岁月里的名字,被季忘川轻飘飘说出口,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砸得她无处遁形。 她没法否认。 年少懵懂的青春时代,她的确偷偷爱慕过温栩。那时的温栩是耀眼的少年,阳光、温柔、永远是人群里最出众的那一个,是无数女孩藏在日记本里的心动秘密,她也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那份喜欢干净又青涩,是懵懂年纪最纯粹的憧憬,仅此而已。 可季忘川不一样。 顾西抬眼望向男人,他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侧脸线条冷硬疏离,周身是化不开的低沉。他没有闹脾气,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发问,可这份极致的冷淡,远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人心慌。 顾西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却染上了一层委屈的沙哑,她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道:“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以前喜欢过温栩。”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忘川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周身的气压又低沉了几分。 顾西看在眼里,心头一紧,接着说道,“但那只是过去了,季忘川。”她加重了语气,眼底漾着真切的情绪,带着几分无奈。“你扪心自问,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喜欢温栩,那你和我之间,还会有交集吗?” 季忘川终于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她,深邃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酸涩和不安,他薄唇微启,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丝克制的偏执:“所以,你的意思是,曾经爱过别人,现在轮到我了?”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说。”顾西语气充满无奈,她无力的坐到离季忘川最远的沙发上。“你明明知道,我和温栩之间什么都没有。要说有,那也只是我偷偷喜欢过他几年。后来不是如你所愿,他和江蓠在一起了。我连喜欢他的资格都没有了。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当初就是因为我和江蓠都喜欢温栩,而你,江蓠最好的朋友,你为了你最好的朋友获得她伟大的爱情,不惜牺牲自己,来追求我,制造你很喜欢我的假象。让我慢慢淡出温栩的生活圈,然后江蓠刚好就填补了那个位置。你成功了不是吗?她俩确实在一起了。当然你也失败了,他们最后还是分手了。而江蓠,这一次,你又要帮你最好的朋友打离婚官司。季忘川,江蓠对你来说,到底是朋友还是其他?” 顾西一口气说了很多,季忘川分手随意垂下,他无意识的捻着两个手指头。漆黑如墨的眸子死死盯着顾西,确实,顾西说的很对。他当初,确实是因为江蓠才去接触的顾西。再后来,他和顾西断崖式分开之后,他确实没想过要再和顾西有交集。不过后来在A大重逢,他的心告诉他:也许当时,他真的有对顾西心动过。只不过,他自己也无法确定。在意识到顾西也许对他还有感情之后,他想要和顾西结婚,在他看来,只有结婚,才能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可婚礼前夜,他听到顾西和苏湉说:我那天偷听到季忘川他爸妈说,江蓠可能快回来了,她也许会离婚。温栩他还在等江蓠,我不能让江蓠和季忘川在一起…… 门外的季忘川听闻这句话浑身一震,在他看来,顾西之所以和他结婚,是为了阻止江蓠和他在一起,从而去成全温栩的爱。他又何尝不是成了被顾西利用的工具,他烦躁,可他做不到不和顾西结婚。他怀着怨气和顾西结了婚,婚礼当天他就表现的兴致缺缺,结婚后也对顾西不冷不热。今天顾西问他到底爱不爱她。 如果不爱她,他又为什么会和她结婚。他只是讨厌,顾西心里没有他。 雨天 “顾西,我们从A大再次重逢的时候,我就想,我们两个之间的缘分还没尽。后来我想你提了结婚,你也没有十分抗拒。我们两个之前,没你想的那么遭。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季忘川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走回他自己的卧室。顾西盯着他的背景,盯得她眼睛疼,明明在A大教师公寓的时候,明明他们在A大当同事的时候,他对她没有这么冷冰冰。结婚后莫名其妙的,他像变了一个人。 自从季忘川辞了A大外聘讲师后,顾西很少在同事面前听到他的名字。倒是这次课题组研讨的时候,学院的副院长提起,希望季忘川能偶尔再来给学院的学生讲几节课,学院最近没有招到很合适的法律教师,而这一批大四学生又面临毕业。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顾西身上的时候,顾西显而易见的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下意识是要拒绝院长的。她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紧紧扣着手里的笔记本,坐在旁边的王冰山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开口:“其实也没必要非叫季老师再来给学生讲课,直接去法学院找两位老师兼职一下不就行了?” 他话音一落,顾西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感激。 “我只是觉得季老师来最合适,他以前就当我们学院的外聘老师,他对学生最了解。”副院长轻咳一声开口道。 “要说这季老师也是。”一旁的张老师继续开口:“之前没和小顾结婚的时候,我看他可愿意来咱们学院上课了。还特意申请教师公寓住到小顾对门,这一结婚,又突然辞掉了学院的外聘讲师。莫非他之前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追小顾啊!” 顾西摇摇头,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她慌忙开口:“张姐,没有的事。” “哈哈哈,小顾你不用不好意思。这说明季老师对你是真喜欢。”张老师继续打趣道。 “顾西,你看这件事是你和季老师讲问问他的意见,还是我直接问他?”院长直接问了出来。 “院长,您直接联系他吧。”她想,院长的话,肯定比她的话有分量。 只是,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时间,毕竟,他正忙着打那场离婚官司呢。 研讨结束后,王冰山在楼梯拐角的自动贩卖机那里扔给顾西一瓶可乐。 “谢谢。” 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室。 “你最近心情不太好。”王冰山似是不经意问顾西。 顾西看他一眼:“还好吧。我不是每天陪这样吗?” “你和季忘川结婚后,整个人变的沉闷了许多。” “有么?”顾西耸耸肩,“我没觉得。” “当局者迷。”王冰山撇撇嘴。 顾西下班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她站在地铁口有些不知所措,步行大概5分钟就能到小区。雨不算很大,但对初秋的天来说还是有些凉。很倒霉的是她也没带伞,她在考虑要不要顶着手包冲回家。看着手机上和季忘川的聊天框,她其实想给他发条消息问问他在不在家,如果在家的话可不可以给她送一把伞。算了,她按灭手机屏幕。算了,她不想麻烦他。 此刻,季忘川还真的在家。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墙上的钟表时针指向六,他知道顾西这个点儿应该快到家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带伞,也不知道她今天会怎么回家。同样的,他掏出手机,想给顾西发条消息问她需不需要自己去接她。 最终,他还是拨通了顾西的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顾西刚准备好要冲出地铁站。看到是季忘川的来电,她有些意外。 “喂?”她接通,声音很小,像只小猫,“怎么了吗?”电话那头的季忘川眉心一紧,他心里似有若无的泛起涟漪。好像除了大四那段时光,她从未这样和他讲过话。 “你到哪儿了?需要我去接你吗?”季忘川的声音透过手机砸在顾西的心上,伴随着外面的雨声,似有似无的节奏。 “我刚才小区门口的地铁口。”她的语气里不乏意外,显而易见,她并没有想到季忘川会关心她怎么回家。 “在那等我,我去接你。” “哦哦,好。谢谢,谢谢你。”她连说两声谢谢。“真好。”挂断电话后,她自言自语的嘟囔一句。 没几分钟,季忘川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他到地铁站门口了,让她赶紧上去。 “哦哦,好,好。”她像是一个乖的不能再乖的,拿起手包就往楼梯上跑。 季忘川果然在地铁口等她,她跑上去了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但还是第一时间向他说了谢谢。 他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走吧。 季忘川只打了一把伞来,所以他们两个打着同一把伞回家。季忘川在左边,顾西在右边。季忘川打着伞,其实伞是朝他自己那边偏的,顾西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右边的胳膊已经全湿了。她习惯用右边的肩膀背包,她小心翼翼的把手包转移到左边。季忘川低头看她一眼,她有些抱歉的眼神眯眯一笑。季忘川并未发现她转移到左肩膀的手包其实已经湿了一大半。 几分钟的路程,他们两个人一直在沉默。 “没想到雨下的这么突然。”顾西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以后记得带伞。” “嗯嗯。记住了。” 她偷偷撕哈一声,被淋湿的半边身子,真的好凉。 “你们副院长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头顶落下季忘川毫无情绪的声音。 顾西抬头,她看到的只有他坚挺的下颌线。 “你怎么说的?” “我说如果最近有时间的话,我就过去见两节课。” “哦。”意料之中,她想到了季忘川不会驳了副院长的面子。 “以后这种事你直接和我说就可以,不需要让你们副院长再联系我。” “啊?”顾西有些不解的抬头,然后随即又低下头,她想肯定是副院长和季忘川说了,是她让副院长联系的季忘川。“哦。”她闷闷吐出一个字。 “不要让别人以为,我们夫妻关系很不和谐。” “哦。”顾西低着头,不和谐?她偏头看着已经被淋湿的半个身子,和谐才怪。 憔悴 季忘川率先开门进家,顾西紧随其后。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季忘川注意到了顾西湿了半截的裤子,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朝上。顾西今天穿了一套浅卡其色亚麻料子的套装,淋了雨的那边颜色变的很深,很明显的色差。季忘川眉头微皱,顾西低着头换鞋,并没有注意到盯着她看的季忘川。 也许他对她真的不够好,这一段路,他打着伞,他身上几乎没有一点雨渍,而她却淋湿了半个身子。顾西换好鞋直接朝客厅走去,她并没过特别关注还在玄关停留的季忘川。 季忘川盯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因为衣服被雨水打湿了,随意紧紧的贴在她身上,看着那么瘦小的身影,他明显感觉到,她瘦了不少。他又想起刚结婚的时候,她结婚那天穿婚纱的样子,胳膊上、脸上都比现在要有肉。他们这才结婚不到半年,她的脸颊已经微微凹陷,看着整个人都弱不经风的样子。看她的背影,似乎很疲惫,很。 也许婚后的生活,她过的真的不开心。 “怎么了吗?”顾西准备去换衣服,她走到卧室门口,回头发现季忘川还站着原地看着她。 季忘川摇摇头,说了句没事。 “哦。”顾西的声音依旧是闷闷的,她推开卧室门进去,然后换门。玄关处的季忘川闭了闭眼睛,他第一次意识到,也许他真的做错了。刚刚顾西看他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顾西换好家居服出来,季忘川已经在客厅看起了电视。顾西有些意外,因为平时他很少会在客厅活动,他更多的时间是在自己的卧室。 由于他今天从地铁站把自己接了回来,顾西走过去问季忘川晚上吃什么。 “我点了外卖。” 顾西点点头,怪不得他在客厅看电视,原来是在等外卖。 卧室的手机响了,顾西小跑过去接电话。 “喂。哥哥。”她卧室的门没关,季忘川能听清楚她在讲什么。看来是顾晨宇在给她打电话。 顾西的声音很轻,也许是因为对面是自己的兄长,她的语气又带着一丝娇气。 “嗯……到家了。” “没有被淋到,季忘川去地铁站接我了。” “知道知道,他工作忙,我不想麻烦他。再说了,地铁或者公交都很方便的。”应该是顾辰宇问她为什么不让季忘川接送她上班了,她笑嘻嘻的说季忘川工作太忙。 “买辆车吗?……我不太想买……我们本来就一个停车位……难道放到小区外面马路边吗?” “我开车技术也不好……” “不是……我有钱……我只是……” “那等你回来再说吧……” “再见。” 顾西挂断电话的时候,季忘川点的外卖也到了。 他点了一份铁锅排骨焖面,看份量应该是两人份,所以顾西也拉开椅子坐下准备吃饭。 她将一次性筷子递给季忘川,季忘川接过,打开包装直接吃了起来。餐厅静悄悄的,外面的雨声格外清晰。 “嗯……我哥他说建议我买辆车……”顾西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嗯。”也许是在吃饭,季忘川点了下头,并不想多说。 “他问我想买哪种车,是买油车还是买新能源,我觉得吧……” “随你。”季忘川打断顾西的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西仍自顾自说着:“我感觉我开车技术也不好,可是,感觉有辆车也还是比较方便一点。就是我们这套房子不是只有一个车位吗,如果把车放小区外面的话,走回来也需要好几分钟。如果有可以租的车位也挺好的,对吧?你说。” “嗯?”季忘川抬起头,他眉头微皱,显然并没有听清楚顾西的话。 顾西苦笑着摇摇头:“没事。” 她放在餐桌下的手不自觉的死死的掐着手心,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她也没觉得疼。她真是没有边界感,忍不住懊悔。季忘川不过就是去地铁口接了她一趟,她就开始给他聊天聊地了。明明他不想听,顾西翻了翻白眼,努力让自己的眼圈没有那么红。看来她真的需要买辆车了。 可是买车的话,她手里的钱好像也有些不够。除非办理分期…… 吃完饭后顾西主动收拾了外卖盒子和剩饭,她下楼去倒垃圾。雨已经停了,她站在楼下忍不住看向自己和季忘川的家。客厅的灯还亮着。她忍不住想到了以后,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抑郁症的药已经停了两个月了,即使她现在心情也会不好,但她对药物的依赖已经没有那么强了。她知道,她和季忘川以后无论怎样,她都能接受那种后果。任何一种结局,她都能接受。 其实,承认一个人不爱自己,也没有那么难。 会好起来的。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季忘川最近因为江蓠的案子忙的昏天黑地,今晚他在书房看江蓠案子材料的时候忍不住想,有朝一日,他和顾西会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也许,他一直这样对顾西的话,他们真的也会离婚。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可他又说服不了自己对顾西好,在他看来,顾西对他的爱也不单纯。 顾西的生活依旧和以前一样,每天上课下课,偶尔约苏湉逛逛街。苏湉最近新交了个男朋友,所以她们见面的次数也变少了。 这天傍晚,苏湉抱着一束花出现在顾西学校门口,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 “这么回事?”顾西撇着嘴看着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同时也在花枝招展的苏湉本人。 “恋爱一百天纪念日礼物。”苏湉笑嘻嘻的往顾西身上蹭了蹭。 “啊?恋爱一百天也要送这么大一束花吗?123……”顾西装模作样的数了数,“这不得有200朵?” “199朵啦。恋爱一百天当然要送花啦,今天他还问我恋爱一周年想要什么礼物呢。” “那你想好了吗?想要什么礼物。”顾西问苏湉。 苏湉摇摇头,“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她说着让顾西帮她打开车门,她弯腰把花放进车里。 原来,被爱的人任何节日都可以收到鲜花。其实,被爱的人随时都可以收到鲜花。 她敛去眼底的苦涩,季忘川从未送过她一朵花。 “今天教师节,你想吃点什么?”苏湉边开车边问顾西。 “你要请我吃饭吗?” “对啊,伟大的顾老师。” 送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顾忘西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意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顾忘西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