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法师手札》
第1章 楔子
市立医院放疗科的病房里,我接过我爸的检验报告,内心可谓五味杂陈,这些年跟了个师傅学道法,能见着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可却因为这事,和我爸闹得很僵,他指着鼻子说我年纪轻轻不找份正经的工作,整天装神弄鬼的骗人,还不容分说的把我赶出家门,说起来也有好几年没有见了,这次要不是我爸的病不能再拖,堂姐也不会让我赶来医院一趟。
“这是大伯的检测报告,挺严重的,如果再不来医院,癌细胞扩散的会更厉害,到时候可真就救不了了,去年我们医院新购了一些治疗设备,目前测试效果还不错,早点带大伯来治疗,说不定还能减缓点痛苦,争取多活几年。”堂姐在我的肩膀拍了一下表示安慰,可话里话外透着“没救了”的语气。
我犹豫了一下,准备细看报告,却被迎面走来的男人撞到了一旁,这个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面颊凹陷,目光暗淡,头颈不自然的歪起个角度,打从一开始就坐在病房的角落,不耐烦的拍打着呼叫器,催促护士来换药,实在是想不注意到都难。
男人瞄了我一眼,压低帽沿说了句“抱歉”,就低下头弓着身子,脚步一颤一颤的起伏着向电梯间走去,我正纳闷他走路的姿势怎么是这样,没想到抬眼间,就大吃一惊,这个男人的后背贴着团模模糊糊的白雾,几乎已经把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细看之下,像披着一件破烂的灰纱斗篷,他的肩头火极弱,弱的只剩下一点幽绿的光,火光忽闪忽闪的快要熄灭了,这是人即将濒临死亡的征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赶紧转身,追向那个男人,我爸的的命数,我一早就算过,三十兴,四十败,六九亡,他老人家目前还没过六十九周,兴许能缓一缓,但这男人身后的白雾,看起来就不是善茬,如果不处理,恐怕活不过七天。
“姐,我有事先走一步,回头你把这情况和我妈也说一下,过几天我回家,再和他们商量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事。”还没等堂姐回应,我立马收起报告拔腿就跑。
一股冰冷腐臭的味道混合着医院的消毒水,沿着楼道飘来,让人直作呕,我才没走两步,那团白雾就好像察觉了什么一样,扭过脸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悄悄地隐入男人的后背,我停了下来,左顾右盼了一会,假装自己并没有察觉她的存在,只是余光中,我发现那团白雾,是一个有头有脸,酷似女人形体的玩意。
那玩意整个身子都布满了发丝,黑漆漆的沿着男人的脚踝盘旋而上,把男人暴露在外的皮肤,勒出一道道暗红的血痕,血痕边缘大大小小的黑痣不均匀的散开,有的已经破裂出脓疮,有的还在不规则的蔓延,她埋着头,把自己的五官包裹的严严实实,让我一时间尽看不出她是什么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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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呢?你把车停在哪里了?我已经到门口,怎么还没见着你的车?”男人站在医院门口,伸长脖子四处张望,马路对面的司机,探出头挥了挥手,绕到前方准备调头过来。
我走出医院大门,就见着这男人要上车,我赶紧大步向前,准备逮空上前搭话,可没走两步,那团雾状人形又冒了出来,猛地转过脸来,恶狠狠的盯着我看,我迟疑了一下,停下脚步,强压下心里的不舒适感,定定的站在那里与它对视了好一会,这才发现,那玩意烂树皮一样的脸上,根本就没有五官。
她的身上散发着强烈的负能量,两只直径有十厘米左右的黑洞洞的眼窝子,挂在狞笑的脸上,变形扭曲的护在男人身后,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每当我多靠近一点,她就会竖起发丝,张牙舞爪的对我示威,好像时刻准备着冲过来一样,我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在心里骂娘,这玩意不是怨灵,不是恶鬼,妖气冲天,怕是和这男人有很深的业障纠缠,今天还真是,出门不看黄历,自己倒霉了自己。
可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事关性命,我不好再退缩,只能深吸一口气,继续假装看不见,迈开腿走过去,一股脑把自己的名片塞到那男人手上,自报家门道“我是六壬堂的法师,文淇,如果你身边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可以随时来找我。”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瞥了眼名片上的内容,又抬眼看了看我,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然后就把名片退了回来,又对我摆了摆手,坐上车离开了医院。
我看着名片上的七个烫金大字,又想起了男人意味深长的笑容,心里不禁有些膈应,这人,究竟是把我当成什么了?早知道当时做名片的时候,就备注个业务范围,什么抓鬼收妖,驱邪除祟,大字一写满满当当,连废话都用多说了,直接一目了然多好,现在好了,被拒绝的多少有点尴尬,好在这会是晚上,没有什么路人,于是我假意咳了两句,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又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心里忍不住一番感慨。
对,没错,我叫文淇,是一名职业法师,从事这行已经五六年了,这些年我见着的鬼怪阿飘不知道有多少,早就习以为常,可今天到医院来拿我爸的检验报告,却碰到这么个少见的玩意,不得不说我与鬼神有缘,刚才看那男人的肩头火衰弱中带着几分黑气,应该还有其他业障缠身,如果再加上他流年运势低迷,惹上这些厉害的玩意,也是正常,今天他能碰上我,算是缘分,可就他那个态度,算了,是我多管闲事了,师傅说的没错,人各有命,各安天命,因果循环,自有命数,有这点时间瞎折腾,不如回六壬堂多画几个符咒的好。
不过嘛,刚才那一瞥也不算没有收获,我倒是基本上确定了那玩意的属性,是个罕见的妖物,这年头妖物和僵尸一样,因为工业化进程和丧葬形式的变化,很难在城市里生存,但凡妖物要修灵,就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人们根本没有给他们修炼的机会,不是被杀戮就是被捕食,以至于妖物都成了他们行业里的濒危物种,所以,现在的法师见着妖物,都要先区分下善恶,才能着手处理,这只妖物敢在这里出现,估计也是笃定法师不会轻易对它出手。
第2章 堵黄泉路 七星续命灯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五兔子死了六兔子扛,七兔子挖坑八兔子埋,九兔子坐在地上哭起来……”带着诡异节奏的铃声响起之后,我的身边一片死寂,看着来电显示上出现的母亲号码,我皱起眉头,犹豫了片刻才接起了电话。
“文淇,报告拿到了么?你姐说你爸病的挺重,可我怎么劝他,他都不肯去医院,现在人又有点不对劲了,你还是赶紧回来一趟吧。”母亲的情绪有点焦虑,这是我离家出走多年来,她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报告拿到了,你到我房间抽屉拿一瓶水给他喝,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我表情凝重的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再过半年就是父亲的70岁生日,他的体检报告显示出,肺癌晚期,骨转移等病危信息,其实我比谁都清楚,堂姐说的状况,还是轻了点,三个月,不,即使是保守治疗,也就拖不到一个月的光景。
不得不承认,做我们这一行的,都笃信命数,那是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写好的东西,父亲的命数就到六十九,能踩到七十边缘已经是很不错了,不管是不是继续治疗,都是迟早的事,只不过,父亲现在的情况,如果他不想去医院,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我们六壬堂的创派祖师爷,曾留有一个阵法,叫堵黄泉路,只要父亲愿意配合,舒舒服服的再活半年,也并不是什么问题,可父亲对我拜师学道一直耿耿于怀,如果他知道我要用道法去救他,估计会很难接受。
“文淇,你到哪里啦?你爸他刚才喝了水,现在翻白眼,吐白沫了,你让我给他喝的到底是什么啊?”母亲的电话和催命符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我都可以想象她在那头来回来去走动的样子。
“符水,放心,吃不死人的。”我硬邦邦的回应。
“符水?这要让你爸知道了,肯定得给我急啊,我开个视频啊,你看下他,看下还要怎么弄?”母亲着急忙慌的打开视频对准自己的脸,然后走到父亲的床边,给他的后脑勺加了一个枕头,让他看起来更舒适一些,又拿起刚才喝剩下的半瓶符水,仔细的瞧了瞧,这一举一动都看在了我的眼里。
我借着视频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发现家里的装饰和五六年前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在父亲房间里的不太起眼的角落,多了一些风水摆设,这几天我因为师傅的事,回去过一趟,搬了一堆东西到家里,只不过赶巧,那天母亲带着父亲出去散步,根本不知道这事,这才避免了我和父亲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场景。
不过,那天我还碰到了一个道士,他被村里的邻居带着过来,说是母亲请来家里看风水的,当时我也没多想,就让他进了门。
我们这行不管派系如何,说起来基本都是同根同源,只是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领域精专,彼此不会相互插手,对于风水的事,我并不是很熟悉,但我知道,只要不改变房间屋子的朝向和整体格局,就只是单纯的放一些摆件,好坏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所以,我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作罢,估计这一堆摆设,就是在我走之后,那道士让母亲添置的。
“姑娘,你的目的地到了。”出租车司机见我呆坐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反应,心里估计是有一点慌张,太阳都快要落山,才接了这么一单,一来就送到这荒郊野外的烂尾社区附近,而且我还偏偏长发及腰,一身白衣白裤,这要是换成晚上,还不得吓死个人去。
“不用找了,谢谢。”我赶紧递给司机一百元打车费,见着司机反反复复的确认了几遍,不是假钞不是冥币之后,才缓缓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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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九呈村,是一个临近市区的郊外,属于城乡结合部,这里曾一度被规划成重点打造的生态景区,可反反复复只是喊口号,都没有执行,于是,那些前仆后继的开发商,也都渐渐的心凉了起来,相应的市政配套跟不上,房子的拆迁建设成本又太高,开发商们只能相继申请破产,为此,才弄得如今这整个片区,和鬼城一样,破破烂烂,没有生气。
“我回来了。”我前脚刚进家门,母亲就火急火燎的拽着我向父亲的床沿跑去。
“你赶紧看看你爸,他就是喝了两口符水,就这样了。”母亲抚着闭眼半躺在床边抽搐的父亲,顺着胸口捋了捋气,又忍不住对絮絮叨叨“你平时在外面装神弄鬼糊弄人就算了,这可是你爸,再怎么说,你也得拿出跟叶师傅学到的真本事,不能坑自家人啊。”
我不想做太多的解释,绕过母亲,径直走向父亲,捏起他的下巴左右转动了一会,又翻查了一遍父亲的眼珠,这才舒了一口气,父亲目前倒是暂时没多大问题,就是体内阳气极其虚弱,偶尔碰到一些不懂事的孤魂野鬼进进出出,在用了符水之后,多少有点抵抗的意思在里面,才会出现颤抖的排异现象。
母亲的慌乱都写在脸上,她见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紧张的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倒是说话啊?你爸到底怎么样了?”
我看了母亲一眼,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串五帝钱来,对着躺在床上抽搐的父亲,就是一阵胡乱拍打,口中念念有词,还没等母亲反应过来,父亲的四肢,就在我的拍打下,毫无规律的弹跳起来,母亲当即又是一阵惊恐,她赶紧上前,拉着我的手臂阻止道“你干什么啊?他可是你爸!”
我撇开母亲的手,保持着拍打的动作,又反复的来了一遍,这才解释道“百会、中府、神门、中脘、足三里、涌泉、至阳,这七处穴位是至阳之穴,我用五帝钱拍他的穴位,可以提升他的阳气,不过,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如果他愿意去医院,估计还能多活一阵子,可他如果继续坚持不去,那只能用我的办法试一试了。”
父亲翻上去的白眼好不容易又翻了下来,母亲这才松了口,她杵在那里,看着来回走动的我,想要开口说话,可心里又没什么主意“你的办法?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啊?不会又是刚才那样吧?”
我自顾自的走到隔壁房间,取了压箱底的七星续命灯,放在父亲的床尾,按照北斗七星的顺序,从南到北依次排列,随即气沉丹田,双指并拢,借着火符的微光点燃了七星灯,这才继续说道“刚才用的是延内真咒,要救他,目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堵黄泉路。”
“赌黄泉路?赌什么啊?这能管用吗?”母亲对道法的理解,仅限于迷信,那个躺在床上的老头子陪了她大半辈子,就算不是爱情,也是亲情了,她不敢轻易拿他的命去赌。
“法事如果顺利的话,他大概还能再活半年。”我不想说太多,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点灯上。
这七星续命灯是从商周时就流传下来的术法,其原理在于“借阳寿”,布阵的时候把七盏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好,在北极星的位置摆一盏灯作为本命灯,然后进行一场为时七天七夜的祈祷过程,如果本命灯不灭的话,就算是和冥府结下契约,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能延长施法者寿命,不过,你可别小看了这火符点灯,它看起来虽然像是烧黄纸点个蜡烛那么简单,但这点灯用的这几道引路符咒,会消耗法师的大量修为,尤其是在面对求生欲不是太强受法者的时候,更是难上加难。
“才半年吗?不能赌的再久点?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你姐说还有得治;或者,你喊你师傅来帮忙?他那么厉害,应该可以救回你爸吧。”母亲知道父亲一直不肯去医院的原因,但也知道父亲的情况有多危急,她实在是拿不定主意,只好把选择抛给我。
“堵黄泉路,得去冥府,靠的是法师与阴差阴吏的交情,除直系亲属外,其他人也不能施这个术法,刚才我用的延内真咒,只是强化了他的阳气,堵黄泉路的法事,还要一些时间筹备,如果你考虑清楚了,不想用我的办法,那就赶紧带我爸去医院。”我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一大把汗,抓了把香炉灰,洒在费老大劲才点燃的七星灯四周,又看了一眼父亲,径直走出房间。
“文淇……”母亲跟了出去,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父亲咳了两句,像是马上要醒来,她心头一紧,又赶紧折了回去,握着父亲的手,说道“老头子,要不然,咱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你就这样躺在家里,算是怎么回事呢?你不考虑自己,也好考虑考虑我啊?咱去医院,去医院,好吗?”
“咳咳咳,不,不去,我又没病,去什么医院,不去,我在家躺两天就好了,去医院,去医院的话,没病都能给你检个什么病出来。”父亲半睁着眼睛,侧了个身,靠在枕头上,用虚弱的声音,一再拒绝去医院治疗的建议。
我皱着眉杵在房间外,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我和父亲的28宿关系是危成,这说明我与父亲的缘分浅薄,再加上我的八字出生,正巧赶上了四柱全阴,这对于一家之主的父亲来说,并不是好事,为此,父亲的命数,多少受到了一点我的拖累,所以,当年不管父亲是否把我赶出家门,我都不可能待在父母身边,用师傅的话说,那就是注定。
不管怎么样,生死都是命数,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要不是师傅说过,父母子女因果轮回,此生遇见,就是为了消除宿怨,我也不会考虑,用上堵黄泉路这么危险的法子。
“我去师傅那了。”我扯了扯帆布袋,冲着房里喊了句话,也不管父母是否听见,就向着师傅落脚的村公社走去。
第3章 堵黄泉路 引路童子
亥时前后,我背着绣有八卦的黄色帆布袋,从家里走去村公社,这个村公社是老村长常年空置的一间祖宅,平时都有人在打扫,老村长在享受了村子第一波拆迁福利之后,搬到了市区去住,不过,村里来来往往的,还是有一些因为红白事走动的亲戚,老村长说留下这个祖宅,是为了做临时接待处用,方便那些还在村子里的人,这让大家都很感激。
“师傅?在吗?”我推门而入。
“今天是农历三十,不是让你少出门吗?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师傅点燃了三根香,插在屋内案几的香座上。
我的师傅叫叶国伟,说是和老村长有几分交情,可在他来我们村之前,从来都没听他提起过,不过这次过来村长的祖宅看了看,我发现村长还真是个懂规矩的人,他在师傅入住前,就叫人把该有的桌子,蒲垫,案几,香炉都准备好了,等师傅住进来之后,也没有用到东西两边的房间,只是在正堂大厅的墙面上,挂了一副祖师爷的画像,一待就待了好几天。
“我要堵黄泉路。”我上前对着祖师爷拜了拜,打开帆布袋取出符咒和道具,不容分说的盘腿坐在案几前的蒲垫上。
师傅先是一愣,随后放下手上的活,慢慢的转过头来,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想好了吗?你爸现在的情况,去医院是更好的选择,如果你真要堵黄泉路,现在这个时辰,又月内阴气最重的时候,你四柱全阴,堵黄泉路,怕是有风险。”
“七星灯已经点上了,要么再活半年,要么明早送去殡仪馆,我没有退路。“我从口袋里拿出刚从父亲那拔来的一根头发,画了符,一同烧成灰,封印在玄灵珠里,念起咒语,提前先化解了堵黄泉路可能祸引家人的风险,这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师傅,我下去之后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就替我喊个魂,如果到最后实在是喊不回来,也不要勉强,你说过生死有命,这次下去,不管好坏,就当我前世欠我爸的债一次还清。”
师傅长叹一口气,也没有再多加阻止,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取下别再腰间的五色铃铛,捆上用朱砂淬过的绳子,分别捆在了我和他的手腕上,说道“既然你都决定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切记,铃铛一响,顺光而出,切莫回头。”
“知道。”我点点头,静下心来,开始凝神眉心,把一魂二魄聚成光点。
人只要活着,都会有三魂七魄,三魂七魄里包含了常人的精神状态和身形外在;魂能够控制无形的能量、信息、思想、意识、情绪、情感、智慧;而魄则能够控制有形的身体,影响人的知觉、饥渴、需要、冷暖、排泄等诸多本能;三魂七魄里的三魂尤其重要,是由天地人魂三个部分组成,也决定了一个人在阳间行走的状态。
三魂中如果丢了一魂,虽然能感知周围的一切,但容易神志不清,像个疯子;倘若丢了两魂,算是勉强活着,只不过有很大一部分人,基本处于植物人状态;再严重点的,丢了三魂只剩下七魄的那种,换通俗点的的话说,就是一个活动在阳间的躯壳,不能算个完整的人,这样的躯壳没有自我意识,但凡周边有一个孤魂野鬼,都能轻松抢占他的躯壳,所以一些不知道自己是谁,变来变去的,很多都是因为三魂不在,躯壳从小就被别各种野魂占据。
当然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利弊参半,丢了一魂三魂的人且不多说还有什么优势,单看那些因为某种原因,只剩下一魂的人,对于道家来说,如果能够控制得当,实际上就相当于半个灵媒,是可以自由出入冥府的,而我们六壬堂堵黄泉路的术法,就是这么演变来的。
我之前见过师傅为师娘堵黄泉路的法事,按照他的做法,只要尽可能的让自己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控制好魂魄的离体时间,把一魂二魄引向冥府,找到冥府负责生死的阴鬼使,就能协商出合情合理的办法,这样,堵黄泉路就算是成了,只不过,这堵黄泉路,若不是为直系亲属操作,就与禁术无异,而且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到冥府与阴鬼使谈判,和欠人情一样,不论成败,终归都是要还的。
“冥府的情况变幻莫测,下去之后,自己当心点,该避开的阴差阴吏尽量避开。”师傅不放心的耳提面命,我再次点头,可心里却没什么底,这是我第一次堵黄泉路,应该也是此生最后一次,我不敢保证自己此行是否顺利,但只有尽可能的谨慎行事,以不变应万变。
魂魄抽离的过程其实很痛苦,你得忍得了撕裂皮肉和精神崩溃的瞬间,在那个临界点还得保持着坚定的信念,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完事才能回来,这几乎是挑战人类的意志极限,为此,我才静坐了没一会,脑门上就冒出了一排排冷汗。
可法事做了一半根本没办法收回,我只能咬了咬牙,强忍着十级的痛,把一魂二魄聚焦眉心,直到眉心正中出现了一块白色的斑点,这才好受了一点。
此刻的我虽闭着眼,但却能清晰的看见眉心的斑点,正在呈螺旋状的散开,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袭来,我的耳畔传来一阵枭叫,耳鼓受到声音的刺激,和心跳同频起伏,来回来去的颤抖了起来,我开始有种窒息感,这个感觉持续了很久,直到我觉得自己快要不行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我慢慢张开眼睛,就看见遍野的彼岸花争相怒放,这说明我已经踏上了冥府的黄泉路。
常言道,黄泉路上,幽冥河渡,三生桥前,忘川奈何,其实就是一段关于冥府地图的记载,先上黄泉路,再度幽冥河,最后停在三生桥前回顾往昔,放下执念度过忘川,这才算脱离阳间户籍,正式入冥籍,所以,堵黄泉路,得在还没入冥籍之前,就先截胡,否则那就不是和阴差谈判,而是直面阎罗判官,这对于在阳间没有功德贡献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身为法师,多少占了点命数的先机,能够提前到冥府完成堵黄泉路的谈判,也算是行使了驱邪除祟、积福积德的小特权。
时间不等人,我看了看手上的五色铃铛,发现完好无损,心里有些庆幸,阳间的物件要带到冥府,多半得用烧,师傅这五色铃铛应该是用了什么秘法,才能完好无损的跟着来,我理了理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感觉自己的准备还不够充分,早知道也顺道烧一件衣服下来备用。
眼前彼岸花开的道路,就是阴阳交接的地方,我揉了揉坐麻的小腿,站了起来向前走去,一路警惕可能遇见的危险,花开遍野的时候有一种残酷的美好,但你却不知道里面隐藏了多少关于阳间的故事,每一朵花都代表着一个即将消逝的生命,它们把所有的情感都隔绝在盛开的假象中,在怒放之后全部零作尘泥,孑然一身。
“师傅,你在吗?”我轻触了一下铃铛,沿着彼岸花中线自然分开的空地走去,心里的忐忑不安,师傅那边没有任何响应,也不知道这铃铛在冥府是否管用。
此刻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嘶...嘶...嘶...”的声音,我正纳闷是什么东西躲在花丛中伺机而动,忽然一阵风吹过,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几分钟之后风停了下来,周围又恢复了原本的宁静,我慢慢睁开眼,可眼前的一切,却像是变了模样。
一片乌压压的阴霾扑面而来,彼岸花由红转黑,消失在了茫茫大雾中,雾气散发着腥臭味,由淡渐浓,转瞬就把前方迷蒙到伸手不见五指,我赶紧从口袋里摸出火符,这是我之前为以防万一,研究的冥府通用符咒,虽然效果不是很好,但偶尔应急也还算可行。
前方的道路已经看不见了,我只能借着一点火符的微光,试图寻找冥府入口。
“师傅,师傅。听得见吗?”我默念净心咒对抗着眼前的阴霾,同时尝试用呓语与师傅取得联系。
呓语,是六壬堂的专属术法,和那些仙侠电视剧里看到的千里传音有点类似,只不过不像他们那样轻松,画个什么符咒就行,六壬堂的呓语,考验的大多是同门的默契程度,通常在两个磁场及修为接近的同门之间,可以形成某种密语,类似摩斯密码那样,在特定的情况下,可以传递对方的信息,就像隔空见其所见,闻其所闻一样。
我和师傅学道法多年,配合处理过不少事务,多少有一点默契,所以我发出的类似于摩斯密码的内容,虽然阴阳两隔,但他多少能收到一些,只不过,这里魂魄太多,磁场紊乱,大概会延时,未必就一定好使。
我等了好一会,发现师傅那边迟迟没有回应,又考虑到自己的魂魄不能脱离肉身太久,只能无奈的继续向前摸索,可才没走几步,前方就陆陆续续的浮出了一片匍匐在地的影子,那些影子弓着身子,左右摇晃着脑袋,如同烂泥一样站了起来,变成了高矮胖瘦的各色人形,它们见着有陌生人来,表现的异常兴奋,红着眼伸出双手,一副饿虎扑食的样子冲向前来。
“不会吧,这是,引路童子!”我惊讶的张大嘴巴,没成想还没到幽冥河,就遇上了这些糟心的家伙。
我闪躲不急,干脆直接跃至半空快步行走,因为冥府和阳间的重力体系不一样,在这个阴阳交接的空间里,我只要把作为人的执念放下,几乎可以和魂魄无异,这一蹦跶,我算是体会到了无重力漂浮的快感,只不过引路童子穷追猛打,我只能在不上不上的空间里,灵活的躲开他们的追逐,并掏出驱邪祟符咒,驱赶他们。
不得不承认,引路童子是去冥府路上最烦人的东西,在冥府和孤魂野鬼差不多,他本身并不强大,可胜在数量多,他们只要是见着入冥府的生人,就会毫无理由一拥而上,但凡是被他们牵到手的,就会被拉去幽冥河,喂了河里的妖冥使。
我寡不敌众,在半空漫步了一小段,还是无法摆脱他们的追逐,只能拿出师傅事先给我准备的金刚伞,旋转着伞柄,用伞面上的驱邪符咒,把不断袭来的引路童子击散在地面,可金刚伞的动静毕竟是太大了,一不小心就引起了冥府其他阴差阴吏的注意,我担心自己还没入冥府,就不得不被遣送回去,于是赶紧抡起胳膊,引了两道天雷咒,击向引路童子,试图速战速决。
天雷击打在引路童子身上,烧出一片焦炭味,却仍旧阻止不了他们前赴后继的无脑上前,我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拔出祖师剑,挥出一片耀眼的流光,剑锋落在引路童子身上,划出了一道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如同污水一般的血液,从引路童子的腐肉里渗了出来,落在地面,把脚下的路染成墨色,那墨色的污水流快速向我,所到之处又爬出了许多匍匐在地的黑影,循环不断,我见势头猛烈抵挡不急,赶紧丢下金刚伞做了道屏障,扭头向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光圈跑去。
光圈之下一片黑暗肃静,那些追逐的引路童子,忽然止步不再上前,我竖起耳朵听取周围的动静,嗖嗖嗖,一个个小巧的影子从她身边越过,掠过一阵阵阴风,却寻不着踪迹,我试图再次点燃火符,却发现黑暗中同样出现了点点火光,可火光都持续不太久,就忽的熄灭,让四周恢复到一片死寂,我警惕的拔出祖师剑,试图用呓语向师傅说起冥府此刻的情况,却发现自己憋着言语,怎么也发不出声来,我冷静了一会,准备再次发声,却被一道亮光闪的睁不开眼睛,直到一声惊雷响起,我手上的祖师剑哐当掉在了地上,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没错,就是一只猫,猫在很多神话传说里都是可通冥府的灵物,而这灰色的肥脸蓝猫,此刻就是我在冥府通行借用的身份。
“喵喵……”我在这里的声音几乎完全消失,让我不得不怀疑自己尽然倒霉的托生成了一只哑猫。
我本来就不是很喜欢猫这种东西,何况现在还是这幅模样,肉嘟嘟的身躯影响了我的重力感,我觉得自己的行动都变得迟缓了起来,我蹲在地上,刨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祖师剑收了回来,这才看见周围陆续蹿出来几只同类,它们的状况几乎一样,都是磕磕巴巴的只能发出阵阵猫叫,我这才明白过来,相由心生,原来我们在冥府的阴差魂魄眼中,只不过是只猫而已。
“文淇……是,你,吗?”就在我犹豫着该怎么走的时候,空气中飘来一句断断续续的话,细听之下,正是师傅叶国伟。
“师傅,你听得见我说话么?”我试图用喵喵叫传达我想说的话,可师傅那边又忽然没了声音。
周围的猫群一个两个的分散开来,我一面努力尝试和叶国伟联系,一面漫无目的向前的走去,不得不承认,这个入冥府前的中转片区情况,和以往许多人的描述都不太一样,它的进化速度几乎与阳间同步,高楼林立,灯红酒绿,建桥铺路,连延街的零售商铺几乎都不打烊,这里往来的车辆络绎不绝,只是少了一些烟火的气息,冰冰冷冷的重复着某种固定的秩序,出于安全问题考虑,我不敢轻易与身边的任何物体接触,并且还得与那些变猫的法师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猫着身子走了两步,想要再寻一寻冥府的入口,可我的正前方却出现了几个分岔,左向的那条逆行宽敞马路,没有行人,只有车辆,和散落一地的黄纸,车子的造型迥异,驾驶的车主不停的按着喇叭,却没见着前面有什么东西堵着路;向右的那条道路,似乎通向一处紧闭的大门,大门尚在建设中,门口被拉开一个缝隙,门后站着个人,伛偻着身子,露出了半只眼睛,时刻窥探着外面的世界;还有一条中间的路,看起来模模糊糊,狭长幽静,道路两边种着小雏菊,偶尔几名身着白色服饰的女子,摇曳的走在路上。
我撇了撇嘴,这三条路,但凡是阳间来的人,多半会选择中间那条,可我却偏偏觉得这条,平顺的太过蹊跷,我犹豫了一下,定定的站在路口,四下张望,心想着先看看那些法师们都会走到哪里?
就在这时候,空中轰隆隆的一声惊雷,原本就暗沉的天空,撕开了一道裂口,一轮表面有着凹凸斑纹的球状物体,忽的从裂缝冒了出来,在我头顶上飞来飞去,发出耀眼的电光,像能感知我的行经路线一样,一道道击向我的身侧,与此同时,我的耳畔拂过了一个苍老暗哑的声音“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怎么有些人,偏偏就不爱走自己的路呢?”
那声音清晰可辨,却又无迹可寻,我警惕的四下查看寻找来源,目光所及的道路不远处,一辆疾驰而过的179路公交车副驾上,出现了一位满脸褶皱,毫无血色老太太,她目光幽深的看向我的方向,嘴角抿成一条线,不停的上下蠕动着,像是在念叨着什么。
我一惊,不好,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孟婆......
孟婆此刻的形象,显然和和大家口中描述的不太一样,她神情冷漠,目露凶光,既不是老妪,也不是少女,而是一种挂着假面的戾气,与她同乘一辆车的,几乎都是五六岁上下,穿着黑色衣服的孩童,他们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挫伤,尖锐的骨头戳穿衣服,露在腐烂的皮肉外,顶着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像一具具提线木偶,哀怨的望向前方。
“文淇,别看。“师傅的声音从半空传来,想必是不自觉的感应到我周遭的异样氛围,他用呓语术传递信息,并透过我的眼睛,探向冥府深处。
“这都是些什么啊?”我仍旧停在岔路口徘徊不前,并且小心翼翼的伸长了脖子,我现在还是不能说话,只能凭借和师傅之间的默契,传达我的惊叹。
“这趟车上都是因天灾而同时去世的人,有的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孟婆把他们定格在五六岁孩童的模样,是为了不让他们忆起自己的死亡过程,而执念阳间,孟婆去的方向应该是转世台,她估计有任务在身,不会轻易下车,可你的时间不多了,她应该是已经发现了你,等她办完事回来,肯定会去找你,你得抓紧时间了。”我能感觉到此刻师傅的后背,一定是冒出了冷汗。
孟婆在冥府虽然没有明确的挂职,可她的法力却不输给十殿阎罗里的任何一位,她平日里除了熬汤外,也会偶尔负责引渡亡灵的活,如果刚刚,如果刚刚被孟婆是针对我说出的话,那恐怕没那么容易能脱身。
“前面起雾了,路面只剩下一堆点燃的香烛,我该往哪里走?”我加快脚步企图逃离现场,却被一股莫名的阻力,拉扯住后腿举步如坚,前面的路口在慢慢消失,不远处冒出来了几个手持铁叉,全身黝黑,头部如驼峰状的无发夜叉鬼,让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犹豫,沿着香烛赶紧走。”师傅摇了摇铃铛,我的腿脚感觉不再那么不便,我赶紧跳上不远处的墙头,本能的闭上了眼睛,凭借着直觉,猫着腰小心翼翼继续向前,可前面迷迷茫茫的一片,仍旧没有个明确的方向。
我嘟囔了一句“这也实在是看不清啊……”可师傅却发出了一句“嗬!”的声音,并且接连退后了两步。
“文淇,你现在是猫,听觉和嗅觉都是你的天赋,孟发现我了,她刚才给了我一个警告,冥府的情况,我不能再探下去了,剩下的路你得见机行事,你要避开其他阴差阴吏,找到阴鬼使,堵黄泉路才算是成了一半。”
师傅的话音刚落,一张皱巴巴,带着诡异笑容的老脸,就在我的面前忽闪了两下,我看见那辆179车上的孟婆,拧巴这脖子,伸出窗外,飞速的朝着我的方向过来,我的眉心跟着震颤了一下,感觉被什么东西刺痛,此刻孟婆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我的耳畔“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各行其道,是为天道……”
“师傅,师傅?”我对着空气喊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在陌生未知的环境中的孤立无援。
那些夜叉鬼们,一个个探着脑袋伸长脖子,在后面嗅着味道追踪生人,而天空中莫名出现的雷电球,围绕在我身侧,接二连三的放出警告的电光,我眼前除了一个墙头,连条像样的路也没有,地底深处开始冒出一些密密麻麻的恶蛆,那些恶蛆不断啃噬着香烛,发出奇怪的咕噜声,又时不时的交错在一起,从身后挤出一排密密麻麻的虫卵,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在心里骂娘,果然,堵黄泉路这事,还真不是随便哪个法师都能干得了,关就是这些恶心人的东西,多看一眼都会辣眼睛,看来我得赶紧想想办法,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负责堵黄泉路的阴鬼使了。
第4章 堵黄泉路 结怨
冥府周围的建筑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变幻莫测,那些和我一起到冥府来的其他变猫法师们,都各自散开,不知所踪,我集中精神,把自己竖起了耳朵,试图听取更多冥府的动静,直到听见 “邦邦邦”的三声敲更声,才睁开了眼睛,香烛路尽头的地面,忽的裂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慢慢浮出了一个影子,先是一摊污水,而后慢慢站成人形,那敲更声伴随着一句话,再次飘向我的耳朵“子时敲更,众生避让,1、2、3、4、5,今日五例游魂,前来冥府报道,请黑白无常开道。”
“魍魉司,今天来的还挺早。”此时的地面又裂开了两道口子,从里面升起的是拿着哭丧棒,西装革履的黑白无常。
“子时冥府门开,锁几个游魂来,都是最近的常态了,二位无常大人,应该习惯了才是哈。”魍魉司一脸谄媚的把带锁的五例游魂,统统交到黑白无常手上,又试探性的问道“不过,咱们最近的游魂怎么那么多啊?是生死簿又出了什么问题吗?”
说话的魍魉司,是徘徊在阳间与冥府的中阴生,师傅说过,魍魉司是不属于冥府的非正式阴差,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处理那些徘徊在阳间和冥府中,漫无目的飘荡的游魂的,每位魍魉司任职时间大多不会在长久,一般在完成他们的既定任务之后,就会累积成福报,转世投胎,当然,也有的一些魍魉司在两界内游走久了,福报累积丰厚,也可以选择自己的去留,他们和黑白无常的关系,就像是项目组的同事一样,相辅相成,互补配合。
魍魉司锁魂的时间大多在子时前后,锁魂的方式有些残暴,每到这个时候,阳间有阴阳眼的人,和除了黑白无常外的冥府众生们,都要主动避让,以免误伤。
“那倒不是,只不过,之前你不小心锁的那个双生魂,还有半魂留在阳间,阳间的半魂为了寻找可替代的另一半,不断吸附其他的游魂,越来越大,快成精魄了,十殿阎罗们这才统一下了指令,但凡是带回来的游魂,都得尽快处理,否则后患无穷。 ”黑白无常挥动着手上的哭丧棒,引着游魂向冥府深处走去。
“双生魂,原来是双生魂。我就说嘛,当时锁到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比平时的魂魄少了几克,没成想竟然是个双生。”魍魉司低下头自言自语,却又见黑白无常从地面折了回来。
“对了,孟婆说,最近冥府来了不少堵黄泉路的法师,碰见了要先报信,再处置。”黑白无常一面异口同声的说话,一面交错着双瞳,一会黑眼珠,一会白眼球的环顾了一遍四周,直到瞥见不远处槐树下那只橘色花纹的猫。
“堵黄泉路不是很正常的吗?咱们办事的,偶尔也要和阳间法师联手,从古至今这,情面多少得有一点才是,怎么地,最近就不让了?”魍魉司见状,后背也张开了一只幽冥眼环顾起四周来,除了树边上那只橘猫,还有个悄悄的趴在墙头的肥脸蓝猫,不都是法师吗?难不成黑白无常这会就要把他们都驱出冥府?
“不是不让,咱们的规矩,之前定的是直系亲属,才能堵黄泉路,但现在不少来堵黄泉路的,很多都不是直系,甚至为了赚钱,还拿着其他人的阳寿来做交易,这事闹的,我们底下这些办事的人都跟着混乱了,十方阎罗们一怒之下,就修改了部分规矩,咱们也就是先把人给带回去,再另做处置而已,一般也要不了命。”黑无常说话的同时,把左右两只手紧紧的扣在一起,结了个法阵,嗖的一声,把那只在他们视线范围内的橘猫收进了袖口。
“抓个典型交差就行,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得处理这些游魂,走了走了,去找阴鬼使了。”白无常用哭丧棒在地面捶打了三下,一道幽深黑暗的裂口,又一次无止境的向下延伸。
魍魉司闭上幽冥眼,飘向墙头,盯着我这只肥脸蓝猫看了几眼,又从我身上揪了一撮猫毛说道“这次算你走运,刚才黑白无常估计也不想得罪阴鬼使,就先放你一马了,你这猫毛我先收着,以后再遇见,可要记得我的好啊。”
“好什么好,拔那么大一撮,就不怕我秃头啊。”我抚着头顶,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又扭过头看向飘远的魍魉司,嘟囔道“不过,他拿我头发做什么?“
据我所知,这个魍魉司不管堵黄泉路的事情,更不需要和法师打交道,目前针对堵黄泉路的事,也只有找阴鬼使才能解决,和我根本不存在什么人情往来。
而阴鬼使呢,原先就是民间的鬼王,在冥府的作用,除了处理游魂外,主要还要应急一些棘手的事情,比如说有一些修为高,很难被勾魂的精魄、山妖、恶灵等。他的职位在冥府和黑白无常算是平级,只不过,阳间的人通常只知道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却不知道还有个鬼王,就算是有人略有耳闻,也多数是谣传他红发獠牙,手拿镇妖铃,狰狞凶恶,和夜叉鬼差不多,可刚才看来,黑白无常,好像还挺忌惮阴鬼使样子,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因由么?
我挠了挠脑袋,说实话,冥府的管理有自己的一套秩序,师傅给我说了几次,我都没能记住,只是因为要来堵黄泉路,我恶补了一下关于阴鬼使的信息,说是因为早些年阳间和冥府各自为政,要对付不同阶层的阳间亡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那些亡者中间有一部分位高权重的人,会请来巫师、萨满,道士,和尚,传教士等等,与冥府的阴差阴吏对抗,有时候碰见修为厉害的角色,他们也很难不吃瘪。
而鬼王,也就是现在的阴鬼使,可根据对方生前的善恶变换,遇强则强的属性,让他所向披靡,成为了扞卫了冥府运作秩序的战神,后来,为了避免两败俱伤,生灵涂炭,冥府和阳间就达成了一些合作协议,从此以后阴差阴吏们就可以通过法师,来帮他们处理一些与阳间相关的棘手问题,也正是因为如此,冥府才逐渐有了更细致的分工。
现在冥府运作,大多都是黑白无常从阳间缉拿鬼魂、然后交给牛头马面,再由牛头马面送去判官司惩恶扬善,而堵黄泉路这类琐碎的事情,也被单独剥离出来,让阴鬼使来做,当然了,阴鬼使的属性特殊,应变较强,也变得比从前更圆滑了起来,为了和法师打好交道,还自己制定了一些君子之约,在生死簿可控范围内,达成法师为其直系亲属堵黄泉路的承诺,这才有了我们这些法师开小灶的行为。
不过,这都都是一些边边角角的轶事,也不知道真假,不管怎样,我来冥府堵黄泉路,肯定都得先找到阴鬼使才行。
“文淇,你到哪了?”师傅的声音再次传来,想必是他避开孟婆后,找到了别的沟通办法。
眼前的迷雾越发浓烈,此刻我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却发现那条路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我的眼前只剩下一条被黑白无常打开的地面裂口,我别无选择,只能试一试,从这里跳下去“师傅,我刚见着黑白无常,还没见着阴鬼使,眼前也找不到其他的路,看来是要跟着他们走下去了。”
师傅顿了顿,问道“黑白无常手上有游魂吗?”
我回应“有,五例。”
师傅犹豫了一下,说道“你下去已经有半柱香的时间了,时间不多了,看来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跟下去了。不过你要小心这些游魂,他们虽被锁着,却依旧可以吸附在任何东西上,尤其是像你这样,只带着一魂二魄入冥府的法师,再加上你的八字......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我一会拿纸片人护住你的魂魄,你自己下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就是。”
“行,那我先跟着。”我猫着身子,跟在黑白无常身后,眼看着通完深处的口,就快要合上,心里一急,就冲上前去,我感觉到后背忽然出现了一个反冲力,就像被主人提溜着脖颈的小猫一样,瞬间向后弓身出去,眼前的裂口在慢慢缩小,我的爪子却不断的摩擦着地面,一步也无法向前,我试图再次和师傅联系,却发现我们之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我喵喵喵的乱叫,猫爪子无意间划破了自己脑门,痛的我差点叫出声来,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只猫。
对啊,我忽然灵光一闪,看向自己的爪子,刚才我怎么没想到呢?猫血和狗血都是法师常用的道具,只是大部分人知道,狗血是用来避煞的,却鲜少有人知道,猫血是可以用来开路的,尤其是开冥府的路。
“九曜顺行元始徘徊,藏风纳气视万物,华精茔明元灵散开,得驻飞霞腾身解滞,急急如律令!”我当机立断,借手上的鲜血,画起开路符咒,顺着裂口拍了下去。
果不其然,裂口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周遭伴随着轰鸣声,一时间地动山摇了起来,在猫血开路符的作用下,那条把原本快要合上的路,被生生的掰成了两半,裂缝之下,一阵阴风顿起,我趁着时机成熟,猛地一跃,冲向地底深处。
“猫血,很多年都没有见着有人用猫血开冥府路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强行入冥府。”黑白无常察觉身后的异样,瞳孔交替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锤着哭丧棒一黑一白的交替转动了起来。
我赶紧顺着裂缝边缘,借着身形较小的优势,把自己隐藏在角落的黑暗中,竖起汗毛,蛰伏等待黑白无常的靠近,在冥府除了孟婆,黑白无常几乎是法师最大的克星,从刚才那个橘猫法师被抓,我就看的明明白白了,只不过,现在没有办法,只能出其不意为自己讨来一线生机。
“喵!”我夹着嗓子发出一声猫叫,从暗处蹿了出来,对着黑白无常的脸就是一计爪印。
黑白无常来不及躲闪,猝不及防的被挠了一爪,握紧锁魂链,把游魂护在身后,震怒的吼了起来,我见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抓准时机瞄准着黑白无常的手臂,划拉的丢出两道化水符,没成想那化水符金光乍现,不一会功夫,就融入了黑白无常的皮肉,将他们的身形一并化作一摊污浊的泥水,留在了地面上,而我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化水咒加猫血的效果,等同于封印,对阳间的人没用,但却对阴差阴吏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我以前没有试过,但现在看来,多少还是有一定作用,只不过,这化水符最多也就是让他们维持两个小时的液体状态,现在留给我的时间又少了许多,我还得想方设法,赶紧找到阴鬼使才是。
第5章 堵黄泉路 忘川
地面裂口向下的方向,已经见任何不着香烛的影子,不过这直上直下的台阶,并没有任何弯路岔路,我数到第四十九层,眼前就出现了一黑漆漆的大门,门的形状像是一口棺材盖子,我先扣了三下,又扣了四下,门就自动打开了,我听师傅说起过,此门是棺门,也叫生死门,过了此门,才算是到了冥府真正的办事处。
生死门被打开之后,一道光束刺向我的眼睛,眼前的场景再次发生切换,我的正前方浮出一座独木桥,桥下的水并不湍急,却冒着五颜六色的泡泡,我试着把身边的石头丢下去,却发现连个沉底的响声都没有,我试图靠近独木桥,却看见桥边上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忘川”二字。
常言道:奈何桥,路遥迢,一步三里任逍遥;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识徒奈何。
我想象中的忘川是浩瀚无边的幽静绿色,河边大概还要有个摆渡人,才能到对岸,没想到,尽然是这样,我正在犹豫是否要直接过去,却在踏出了一步之后被原地弹了回来,结果我还没来得及站稳,脚下忽然一滑,不小心哧溜了一下,沿着河岸踩了隔空,挂在了桥边的石壁上。
我抬眼一瞥,不经意的看见奈何桥的栏杆上,布满了许多铜制的蛇,那些蛇吵扰在栏杆的铁索上,喷出墨绿色的毒汁,卷着路过魂魄的腿脚,直到完整的吞入口中。
奈何桥下还有两层,最底下的那层,站着一只浑身脓疮的三头犬,它张开血盆大口撕咬着来往的魂魄,那些魂魄早就没了正形,他们发出哀嚎,有的投身冒着五颜六色泡泡的忘川,身上的腐烂的皮肤化作血水,只剩下一副副空骨架漂浮在水面;有的拼命奔跑着穿过底层的奈何桥,奔向看起来安全的对岸。
“铜蛇铁狗任争餐,永堕奈河无出路……西游记里面说的居然是真的 。”我蹬了蹬腿,准备翻身上去,无意间又瞥见奈何桥的中间层,冉冉升起了一座敞着门的明清建筑。
建筑的屋檐上雕着二十四节气繁花,墙壁里嵌着五花八门的砖画,砖画上的内容看起来很像在描述一种特定的仪式,画面上人物以虚线状态出现在一个盒子一样的祭坛前,旁边站着三个带着斗篷的祭司,他们从虚线人的头顶扎下一个奇怪的东西,虚线变成了实线,最后倒在盒子里,盒子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封死,一堆骸骨摆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四肢残破不全的紧靠在边上,渐渐与盒子融合在一起,祭司在完成仪式之后叠靠在一起合为一体,画面虽然只有黑红两种颜色,但却鲜明严整……
我正在啧啧感叹,冥府造物主品味独特的时候,明清建筑的门被一阵阴风撞开,里面站着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他们抬着头面无表情看向上方,肢体不协调却又整齐的晃悠着身子,规规矩矩的在大堂里绕成一个圆,乍一眼看,和雕花砖画上的仪式有种无缝对接的画面感。
“这?这是干什么用的?之前师傅怎么也没有交代过啊?”我的脑海里蹦出了好几个问号,干脆试探性的丢出一只纸鹤,想要看得再细致些。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桥面刮起了一阵阴风,一团黑雾迎面而来,卷着我翻身旋到桥上层,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就见着一名被帽檐压住了半张脸的军阀服饰男子,带着肃杀之气从桥对岸走来,男子的闪现速度极快,不消一会就从那一头到了这一头,他大手一挥藏匿起那座明清建筑,又把脸凑向我,几乎贴着我的眉眼注视了许久,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时哭时笑,极其怪异。
我企图转身,却发现已经动弹不得,我试着开口说话,没想到嗓子在颤动了两下之后,居然又能发出声音来,我赶紧清了清嗓子道“我是法师,来找阴鬼使,堵我爸的黄泉路。”
“法师,女法师,呵呵,你胆可真肥啊,竟敢独自来冥府,而且还……四柱全阴……很是少见。“军阀服饰的男子嗅了嗅文淇身上的味道,转到我的身后,摘下帽子,继续问道”说说看吧,你,师承何人?”
“承六壬先师,奉灵宝天尊,堵黄泉路使的七星续命灯。”我在胸前结了个六壬仙师的拜山手印,转身自报家门,抬眼的时候,发现这名身着军阀服饰的男子,五官立体精致,轮廓分明,有点类似混血的模样。
“呵,原来是同门。”军阀服饰的男子收起刚才时哭时笑模样,眼角下垂做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再次闪到我身后说道“我就是阴鬼使,你的七星灯,我收到了,要续命半年,倒不是问题,只不过如今十殿阎罗们又出了新规,你还得回去自证你们的关系才是。”
“怎么自证?”我皱起眉头,在阳间可以验dNA,在冥府难道也可以么?
阴鬼使摸了摸手上的帽檐,俯身凑在我的耳边说道“点香烛,烧两尊带八字的纸片人,以你二人血画引路符,即可。”
对于这种总喜欢站在别人身后的人,我十分反感,我侧过头避开阴鬼使的脸庞,警惕的问道“就这么简单?难道我不需要做些什么吗?来交换?”我清晰的记得,师傅当年堵师娘钟莉黄泉路出来的时候,是吐了一口老血的,什么同门,都是打马虎眼的大瞎话,阴鬼使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答应条件,放我离开。
“哦哈哈哈,哦哈哈哈哈,是个懂规矩的小法师。”阴鬼使怪异的声音,配合着他变化的情绪,让人分不清他的善恶。
“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我听见风中隐约传来黑白无常的脚步声,算算时间,化水符的效用差不多到了极限,再不走,黑白无常杀过来,一切可就来不及了,我不能再这么无止境的和阴鬼使耗下去了。
阴鬼使双耳微动,似乎也发现了黑白无常正在逐渐逼近,他猛的向后一撤,闪过独木桥,跃向忘川彼岸,脸上的表情再次反转,化作黑雾消失在奈何桥的另一头,空气中传来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对我说道” 小法师,看来你刚才是得罪了黑白无常啊,那咱们的事,就以后再说吧,至于你今天能不能回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阴鬼使,你把话说清楚!”我挑了挑眉,准备追上前去,可脚下的奈何桥刹那间断裂开来,桥下的忘川也沸腾起巨大的波浪,我急忙退后了两步,当即从怀里掏出一面八卦镜,举起手借着奈何的幽光,照向冥府的天空,又划破了自己的皮肤,再次用猫血启动了开路符。
“哼,小法师,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黑白无常大步上前,二人交错着双瞳,双掌合并结了个法阵,先发制人,伴随着哭丧棒锤地的噔噔杀气,他们用法阵织成一面遮天蔽日的暗色网,挡住了开路符破开的长空,又手持哭丧棒,带着凛冽的寒气箭步逼向我,碍于猫身,我无法拔出祖师剑与之对抗,只能闪躲着弹跳到一旁。
“文淇,文淇,你还好吗?”幸好此刻师傅的声音,又一次传入我的耳畔,我这才想起是时候该用铃铛了,没错,见到阴鬼使,堵黄泉路的目的就算达成,即使目前还没有谈好条件,但最大的损失不过就是拿命换命,是时候该让师傅给我喊魂了。
“师傅,可以回去了。”我使劲的摇了摇铃铛,朱砂绳发出共振,瞬间就传递到师傅那里。
“文淇,文淇,是你吗?”师傅拽了拽手上的朱砂绳,我隐约看见天边闪出一道光圈,似乎是师傅在阳间做起了法事来,他指着桌前的七个纸片人,把纸片人立了起来,拉成一个圆圈,紧紧的抱着写着我的八字符咒,逐一燃了起来,火焰颜色从红橙黄绿起,将至青蓝紫色,我觉得我的身体在向上浮动,但身后却似乎被什么东西拉扯着,飞不起来。
“不对,这颜色……难道那头的人不是文淇?”师傅看向纸片人,继续喊魂,而我却察觉和师傅之间的联系,再次被屏蔽,糟了,难道我又被什么其他东西给缠上了?
“师傅,你听得见吗?”我费劲的摇起了铃铛,师傅却不再回应,此时黑白无常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他们双臂一振,凌空倒翻,在空中旋转着身子,变幻出无数的虚空影,每个虚空影都手持着哭丧棒,扑向我,我眼看躲闪不急,连连退后两步,在他们的反复进攻下,我的左半身被狠狠锤了一道,铃铛掉在了地上滚入忘川。
噗的一口鲜血,从我口中喷出,我感觉到身子忽然一冷,整个人漂浮在半空中,渐渐失去了知觉,右肩的伤口裂开,血迹顺势而下滴入忘川,顿时漾开了一个漩涡,漩涡里升腾起一团黑雾,笼罩着我把我轻放在岸边,黑白无常幻化出的虚空影,被逐一吞噬,他们交错着身形,换着双瞳,缓缓落在地面,紧握哭丧棒,带着疑惑的神情,相互看了一眼。
“敢给我们下咒的法师,百年前倒是有一个,不过,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转生台的名簿里出现过了。”黑无常粗犷的声线,回荡在忘川上空,让过奈何桥的魂魄,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白无常顿了顿,尖着嗓子回应“这小法师有人相护,我们恐怕不见得能赢。”
“先抓去见十殿阎罗吧,也算是交差。”黑无常伸手准备把我收入衣袖。
“能抓吗?要不先问下孟婆这人的来历?”白无常伸出长舌犹豫不决。
“孟婆哪里有时间管我们这档子事,赶紧带走,以免夜长梦多。”黑无常手掌握成球状,触向我,却被一道光晕弹开,我感觉到我的身子忽的缩成了一团,渐渐剥离了猫的形态,化成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一数坎来二数坤,三震四巽是中分,五数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 文淇,回来,回来,回来……”师傅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托举着,向着生死门的方向飘去。
黑白无常丢出锁魂链,试图把我拉拽下来,却发现手上的锁魂链自动分开数节,把原本拴着的游魂都推出了半空,黑无常顿时惊觉不妙,向着游魂分散的方向各自追去,白无常懊恼的喊了句“居然跑了”,引得忘川奈何的魂魄都看了过来。
余光中我看见孟婆伛偻着身形出现在黑白无常的面前,向着桥对岸半空飘着的黑雾猛地一抓,阴鬼使从黑雾中掉了出来,她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肃杀的表情,对着阴鬼使吼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刚才那个法师,是谁?”
“她啊,她是六壬堂的,刚才在堵黄泉路,我也是按规矩办事。”阴鬼使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我感觉到他的话语中藏着若有若无的狡黠。
孟婆犀利的话锋指向黑白无常“你们没接到通知吗?最近不让堵黄泉路。”
黑白无常细细碎碎一阵抱怨,我几乎已经听不见,直到孟婆用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惊鄂的说出最后一句话“开路符?难道是那个人…..”我才隐约又听见身后传来“她是叶国伟的徒弟?”几个字,随即在孟婆反复念叨了几句我的名字之后,我就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再也听不见任何响动。
忘川上空,撕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看起来不像是师傅一个人能做到的,我毫无阻力的越飘越高,恍惚中想起了师傅说过的一件小事,他说,许多年前,我们道家出现了一个可以随意穿梭阴阳两界的高人,那人不用任何符咒就可以打开冥府的道路,只不过那人早已神秘的消失在六道中,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6章 堵黄泉路 师娘
“师傅,我……”师傅的纸片人全数燃烧殆尽之前,我的一魂二魄终于归位,可我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昏昏沉沉的倒在了地上,闭上眼之前,我看见师傅从口袋里拿出个魂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抛出朱砂绳,捆住了我的食指,他双指一挥,几个白色的光点,顺着绳子游入瓶中,我一看,不妙,居然是游魂。
游魂大多是在人间昏迷不醒,却又阳寿未尽的人,他们常年游走在冥府和人间,虚弱且无害,而堵黄泉路出来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遇见游魂。
就我刚才那个情况,一般的阴差阴吏碍于与法师在阳间可能形成的合作,并不会有什么实质的危害性举动,可游魂就不同,它不属于冥府,也不属于阳间,没有意识且身不由己,一旦附着在任何东西身上,就会像病毒一样,消耗其精气神,直至油尽灯枯,为此,但凡在冥府遇上没锁着的游魂,任何人,包括法师,都会绕道而行,见机行事。
我缓缓的睁开眼睛,发现师傅正坐在凳子上擦头上的汗,他看了看手上的魂瓶,拿出符咒封住了瓶口,然后把四肢无力的我扶直了,说道“你怎么会给游魂黏上了?这个点魍魉司应该还在吧。”
我有气无力的说道“刚才,我把黑白无常给化水了,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游魂从他们手上逃走了吧。”
“化水?你可真行。”师傅摇摇头,起身倒了杯符水给我压惊。
“师傅,我刚才带了多少游魂出来?还有没有跟着别的东西啊?”我想起当时顺着光亮出来的时候,后背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就觉得,不太像是游魂照成的,那些游魂没有什么意识,只会向着自己觉得有光亮的地方去,师傅喊魂的时候,冥府开的那个口子,亮光乍现,非同寻常,即使是附着在我身上的游魂,也应该是毫不犹豫的,顶着我顺光出才对。
“五个。全都是游魂,怎么,你觉得哪里不对劲么?”师傅脸轻搐了一下,防备的表情稍纵即逝,我一时半会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和平日里的他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我捂着受伤的右肩,开口想要再问问情况,却发现刚才被哭丧棒锤裂的口子居然完全愈合了,我把手按压在上面反复确认了一遍又一遍,但右肩的位置,看起来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我有点恍惚,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做了一场梦,还是真的去了一趟冥府“我身上的伤口不见了?这堵黄泉路的法事,算是成了吗?”
师傅说话前明显犹豫了一下,他走到祖师像前,点燃了一根香,沉默了好一会,这才慢慢回应道“你带着一魂二魄下去,本来就不完整,在那里发生的任何事情,能记住的自然就不多,再加上冥府有自己的运作规则,出来之后,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各行其道,原则上不会有什么影响……你身上没有伤口,不代表你没有受伤,你的伤,伤在魂魄上,所以更需要好好修养,否则会落下病根......至于堵黄泉路法事是不是成了,关键得看你是不是遇上了阴鬼使。”
“那个阴鬼使,我倒是遇见了,但他还没有和我说要开什么条件,就走了?”我甩了甩脑袋,发现阴鬼使的形象已经渐渐模糊。
师傅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哦?!那阴鬼使是怎么说的?”
“他就是让我回来,按照程序先自证我和我爸的父女关系,不过......”我的话刚出口,就觉得阴鬼使让我回来后自证关系的做法有点古怪,他说的点香烛也就算了,还要烧两尊带八字的纸片人,以二人血画引路符送到他的手上,按照这个操作,也就意味着,他以后若要以血寻我,就轻而易举多了,不是吗。
“不过什么?”师傅察觉到我脸上的异样。
“没什么,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我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自证关系后,就算是黄泉路堵成功了么?”
“理论上是这样,只是,他如果还没有给你谈条件,就得提防一点。”师傅说着从案几上拿起一把雷击木剑递给我。
这把雷击木剑,是我师傅的师傅在世时常用的法器,也就是祖师剑,我师傅他不擅长剑法,往日里都是供在祖师像前很少用到,而我刚好从小跟着村里的老人耍过一段时间的太极剑,多少甩起来还有点花架子在里面,师傅看我阳气弱,把剑交给我,也算是合适。
“这把祖师剑你先带在身上,尤其是这几天,最好寸步不离的带着,你在冥府用了化水符,应该是得罪了黑白无常,如果他们要较真起来,你怕是以后都没那么好受了。”
“嗯,我会注意的。“我接过祖师剑,斜跨在身后,虽然这个样子看起来实在是不太好到街上散步,但为了人身安全,还是睁一眼闭一眼吧。
“对了,这几天,你最好是在家里待着,堵黄泉路全部完成,前后要整整七天,你爸那边,对道法那么排斥,别一时冲动自己灭了七星灯续命灯,否则,就前功尽弃,到时候,你们两都会遭到反噬。”师傅又交代了一句,就打发我赶紧回家。
我走出门的时候,已经接近子时,月光下的村子里,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微黄的夜灯,那些灯星星点点的若隐若现,给人一种海市蜃楼的感觉,我忽然想起刚才在冥府忘川发现的那处明清建筑,于是,又折了回来,对着在蒲垫上打坐的师傅问道“师傅啊,我这次去冥府,在奈何桥的中层,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建筑,里面有一群仰头向上看的青年,绕着圈走来走去,好像在进行什么仪式?你上次去的时候,见到过么?他们那样又是在干什么啊?和冥府秩序有关?”
“不管是干什么的,奈何桥中层出入的人,大都是善恶兼半,有可能只是匆匆赶路的,对冥府秩序估计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师傅的回复有点模棱两可,我眯着眼睛,狐疑的看向他老人家,心想着不对,这可不是他一贯的风格。
之前我也没太注意,但说起来,打从我入冥府堵黄泉路开始,师傅的行为就有点矛盾,感觉是抱着那种既担心又期许的情绪,担心的部分我能理解,毕竟以我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格,这样的决定未免有些冲动,但期许的部分呢?难不成是因为我天赋异禀,师傅觉得我去一趟冥府,能够给六壬堂带来什么门楣荣光么?
不过讲真的,就现在的情况,想要从师傅口中问出个什么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但这毕竟事关堵黄泉路的成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我记得当时,阴鬼使出现的时候,还特地把那处明清建筑给隐藏了起来?难不成,那地方和阴鬼使有什么关系?”
“那也是他们冥府的事情,我们阳间的人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师傅得表情开始没那么淡定了,他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给祖师像上了一炷香,又背着身子对我说道“你赶紧回吧,你爸的黄泉路只堵了一半,他阳气弱,七星灯持续不了那么久,一会附近的野魂该来找事了。”
我寻思着这情况不对,赶紧问道“师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师傅还是背对着我没有说话,整个房间顿时安静的都能听见呼吸的声音,我越发觉得事有蹊跷,忍不住再次开口“师傅,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有个疑问,我们六壬堂历任堂主,只能收一个徒弟,当时有那么多人想要拜你为师,你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我是新手,而且还是个女的,难道你从来不担心,有一天六壬堂会在我手上断了?”
听到这话,师傅终于是转过身来,他表情凝重的看着我,抿了抿嘴,皱起眉头说道“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收下你当然有我的理由,有些事情不让你知道是为你好,别想那么多,赶紧回家去,这段时间,保护好自己,打理好六壬堂,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再给你细说就是。”
“还真有事情瞒我......”我扁了扁嘴,小声嘟嘟囔囔了两句,心里有些不愉悦,可既然师傅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我一会要先去找魍魉司,处理这些游魂,你也赶紧回去,你爸的七星灯,现在怕是只剩下五盏了,耽误不起了。”师傅走到桌前,把装着游魂的魂瓶收进布袋,再次打发我回家。
我一听七星灯只剩下五盏,二话没说,立马紧张的跳了起来,当即就忘记了刚才的话题,赶紧掉头往家里奔去,七星灯只剩下五盏,意味着即使是完成了堵黄泉路,施法人和受法人也要被折去一些阳寿,我的寿数还行,可我爸就耽搁不起了。
“你回去的时候,从村里绕远路走啊,烂尾楼那边最近异象很多,现在虽然丑时快到,阳气渐升,你刚从冥府回来,还是注意点好。”师傅的话从身后传来,可我只听进去了一半,事急从权,当下,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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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三更光色还复,村口隐约可见的的烂尾楼,沉重压抑的靠在山边,时不时还伴随着风过穿堂的呜咽,我超了个近道,穿过几栋烂尾楼,沿着泥石满地的半成路一路小跑回家,路上影影绰绰,确实好像有不少灵体在附近飘动,我心想,以前我也经常从这里穿回家,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那么多阿飘同时出现,难不成真是堵黄泉路后遗症?
道路前方立着栋刀锋状破楼,白天的时候没仔细看过,可这一回,却引起了我的注意,现在是三月末,按照节气来看,近春分,斗指壬,太阳黄经达0°,阴阳相半,又逢丑寅交替,正是孤魂野鬼往来阳间,找替身的最佳时机,那栋楼所在的位置,中西南坤宫,属土,旺于秋,囚于冬,死于春,刀指死门,吊死送丧,刑戮争战,于路人不利,夜里看起来更是藏锋于刃,是有那么一点大凶之兆的意思。
我把祖师剑换个个方向,背在胸前,准备小跑起来,可前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文淇?是你吗?”
我抬起头,没见着半个人影,只能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趁着月亮朦胧的白光,我看见不远处的刀锋楼前,忽然掉下个圆乎乎的东西,那东西“砰”的一声砸在路面上,滚动了一小会之后,停了下来,忽闪忽闪着拉长了身形站了起来,我立马警惕了起来,拔出祖师剑平抵胸前,拂开法眼,对着楼前的那东西喊了起来 “说吧,是阴鬼使,黑白无常,还是孤魂野鬼?”
“我是,钟莉。”传向我耳畔的是一个女声,听起来确实和师娘有几分相似,我赶紧点燃火符,结了个降魔手印,小心翼翼的向前挪了两步,试图看得更清晰些,可一阵风吹过,火符晃了两下,忽然就灭了。
幸好我趁着刚才一瞬间的光线,模模糊糊的确定了对方的身份,那个飘在刀锋楼前的身影,真的是师娘,可她身后,还跟着一堆肢体残破的孤魂野鬼,那就不知道算怎么回事了......算算日子,师娘已经过世一年多,早该投胎转世,按理说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你真是师娘?”我怀疑眼前的人形,是什么山精化形,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我是,钟莉。”师娘重复着刚才的话,让我更加警惕了起来。
“师娘?呵......那你说说看,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怎么个情况?”我又一次点燃火符,想要照亮前面的路,可是每次亮光刚起,都会被身边的阴风给吹灭。
“你出车祸那天,我和你师傅送你去医院,等你醒来,睁开眼第一句话,就喊了你师傅一句叔,喊了我一句姐,我还打趣你说他是被我熬老了;然后,你说你不记得车祸时候发生了什么,还说,不想回家,我们两劝了你半天,你很坚持,最后你去而复返,说要拜师,我们看你挺有有眼缘的,就收下了你......”师娘说着,身形渐渐清晰了起来,脚也扎实的落在了地面。
“你真是师娘?”我虽还紧握着祖师剑,但已经慢慢收回降魔手印,当年拜师学艺这件事,除了师傅师娘和我,确实没有第四个人在场,即使是山精,也不可能知道的这么细致。
“没错,我是,钟莉。“师娘向前走了两步,再次重复着自己的名字。
我看了看她身后那些四肢残破的孤魂野鬼,又抬眼望了望刀锋楼,想起自己刚堵完黄泉路,阳气弱,而这里又是一处死门,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再次结起了降魔印,问道“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师娘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伸出手像是要抚上我的脸颊,可却被我胸前的金光弹出一米开外,她触电一般的收起手,又捂着嘴巴猛咳了两句,这才缓过劲来,说道“这个地方有一种既像香烛,又像药草的味道,这味道我很熟悉,也很喜欢,所以,就顺着过来了,没想到居然见到了你。”
我低眼看了看手中的祖师剑,又看了看师娘灼伤的手,想着不管什么情况,现在都已经是人鬼殊途,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再加上眼前的师娘,脸色一片惨白,颧骨上不自然的呈现出淡淡的胭脂红,瞳孔黑漆漆的见不着眼白,确实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我不得不多加提防的问道“是么?那这一年多里,你都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去转生台呢?”
一阵风吹过,师娘轻飘飘的晃悠了起来“堵黄泉路后的半年,我就一直觉得自己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可是又说不上是为什么,我总感觉有时候我不像是我自己,但又像是我自己......后来,时辰到了,我走了,可魂魄却一直在阳间徘徊,连黄泉路都没踏上,我和孤魂野鬼一样到处飘荡,但兜兜转转,总会走到这个地方,我感觉自己生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沉重,我记得你师父给我说过,魂魄是感受不到重量的,但我现在这样,总觉得有点非人非鬼,也不知道我究竟变成了什么。”
“这种情况,你都没去找师傅吗?”我的疑虑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消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就是离不开这里......”师娘抱着脑袋,在半透明与实体之间转换了起来,我隐约看见她的手腕处,多了一道奇怪的纹路,那纹路像荆棘一样蜿蜒至她的手臂,那是她生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我忍不住问道“你手上,怎么多了个荆棘纹啊?”
师娘的表情,忽然变得扭曲痛苦了起来,她使劲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发出了撕裂的哀嚎“我,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这样了,这个纹路有时候会出现,有时候会消失,我......我......你,你是......你是谁?你是文淇?不,不,不,你不是文淇......我,我是谁?我,我是钟莉......不,不,不,我不是钟莉......”
“师娘!师娘!”我见着师娘的思路已经开始混淆,赶紧冲上前试图安抚她,可她身后跟着的孤魂野鬼,却开始漫无目的的躁动了起来,他们疯狂的相互撕扯,四肢被彼此拧断,一个接着一个的抛在我的眼前。
师娘的表情痛苦至极,她抱着头蹲了下来,划破长空的凄厉嘶吼着,连我都有点恐慌了起来。
我赶忙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魂瓶,揭开瓶盖上的符咒,对着瓶口顺时针逆时针分别画了三个圈,又喊了声“收”,师娘向前了两步,身子冲着瓶子的方向靠近,眼看就要被收入瓶中,可却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了回去。
泥水结构的刀锋楼,从上至下每个窗口,砰砰砰的点亮了一排幽绿的强光,烂尾楼的地下发出呜咽声,多年来堆积在这里的死人怨气,一股脑的冲了出来,我看到了民国以前,作为乱葬岗的九呈村,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被抛在这里曝尸荒野的场景,那尸臭足足弥漫了七天七夜,把周边的植物都染上了腐烂的气息,没有人敢靠近这里,直到有一天,一双枯槁的手,拨开一片片腐肉的骸骨,爬了出来,把这里的尸骸一具具的都深埋回了地底。
“文淇,文淇……”我的身后又传来另一个苍老暗哑的声音,那声音缥缈而过,忽近忽远,让我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谁?”我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一股莫名的眩晕感忽的冲上了脑壳。
“我们见过……”声音拂过我的耳畔,夹杂着阵阵寒气,让人不由得打起了哆嗦,刀锋楼窗口的绿光,几乎在声音冒出来的同时,湮灭在黑暗中,我四周又渐渐安静了下来,连个蛐蛐的声音也没有,烂尾社区静的可怕,师娘和那些孤魂也不知所踪了。
夜晚的风,阴冷的吹过烂尾楼四周凌乱的杂草,我的神经崩到了极点,我握紧祖师剑,警惕的防备着藏在暗处的未知危机,寻找声音的来源,可遍寻之下却见不着任何东西,我猜测,那声音的来源,应该是个厉害的角色,否则我怎么会连个准确的方位都找不着。
“别怕啊,小文淇,我就是来看看你。”我身侧出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压迫感,苍老暗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我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周围那些孤魂野鬼,不知何时整齐的排成一条直线,一二三四的跟着向前走,草丛里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刀锋楼边上的杂草自动分开,裂成一条道路,那些孤魂野鬼一个接一个的没入草丛中,可却没看见师娘的身影,我觉得脸上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滑动,从眼睛到鼻子到嘴巴,再到下巴,我僵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赶紧一口咬破自己的嘴唇,对着前方呸了一口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祖师剑横置在胸前,念起了净心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破!”
咒语在楼宇之间,带着回响折了回来,天空泛出了鱼肚白,鸡鸣声起,一股暖流顺着我的五脏六腑翻腾了起来,那个苍老暗哑的声音和那群孤魂野鬼们,同时消失,我不敢再做停留,立马向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我想起来了,刚刚那声音我在冥府听到过,好像是孟婆啊。
可孟婆,怎么会来这里?而且,她似乎还认识我......
我正寻思着这前后的因果,兜里的手机铃声却忽然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我妈,我赶忙收回祖师剑,接起电话,问道“怎么了?”
“你那个灯,刚才灭了两盏,你爸他现在有点喘不上气来了,你赶紧回来吧,咱们马上送他去医院。”母亲急的快要哭了。
“还剩五盏,应该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你现在去我房间抽屉,拿一些香炉灰,洒在七星灯边上,尽量铺厚一点,不要让它散开,我马上就到。” 我挂上电话,越过烂尾社区边上的小山包,加快脚步向着家的方向跑去,可跑着跑着,心中又冒出一个疑问。
刚才在村公社的时候,师傅也没开天眼啊,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
第7章 堵黄泉路 阴谋的气息
我跑了差不多有五六分钟,这才气喘吁吁的站在家门口,我推开门,见着母亲手忙脚乱的收拾起住院所需的行李,父亲躺在床上虚弱的喘着气,赶紧冲到父亲的床边,麻利的掏出帆布袋里的好几件法器,把母亲推出门外,说道“妈,你暂时回避一下,剩下的交给我。”
七星灯的烛火,代表着父亲的生命长度,七盏都在,意味着和阴鬼使协商的半年命数不是问题,但少了两盏,就相对麻烦了一点了,幸好在我在堵黄泉路之前留了一手,在七星灯边上撒上了一把香炉灰,别看平时这香炉灰的功效不大,但在七星灯只剩下五盏灯的情况下,就相当于给它提供阳气加持,也算是在为父亲争取续命时间,而此刻,我要做的就是按照阴鬼使的说法,证明我和父亲的亲缘关系,然后再找机会和他协商一下,续上那两盏灭了的灯。
“不行,我得在这里陪他。”母亲死死的握住父亲的手,哭嚎着要留在屋里。
我根本没有耐心和母亲多做解释,堵黄泉路的法事,一旦灭灯,就了有时间限制,三个时辰内没能成功续灯,不仅救不了人,连施法者都会遭到反噬,时间紧急,我只能把她推出门外“你在这里会妨碍我施法,赶紧出去。”
“我就在这里,不说话,你让我待着,行不行?”母亲别扭的靠在门边,就是不肯出去,无奈之下,我只能按着她的肩膀,用力把她推出门外,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任凭她怎么敲门都不做应答。
屋内的氛围比刚才诡异的许多,我来不及思考,赶紧点燃火符,甩了七把香炉灰在父亲身上,又拿出两张写着我和父亲八字的纸片人,取了各自的指尖血,画上两道引路符,双手结印,准备再次点燃七星灯。
可母亲在门外使劲的敲门,闹得我的精神根本无法集中,火符在我指尖泛出微弱的光,火光由蓝转黄,就是无法和七星灯同步,我恼火的喊了句“闭嘴。”门外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我以为母亲是终于想通了不再闹腾,可没想到我的肩头突然一沉,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压了下来,我试图耸起肩膀,可在力道的作用下,根本无济于事,我只能小心翼翼的侧过头,往后瞥了一眼,可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我赶紧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五帝钱准备应对,但余光中,却看见地上的香炉灰里,多出了一排脚印来,那脚印从门口进来,先是到了床边,然后又绕过床沿,走到了我的身后,然后,一直停在那里,不再移动。
我倒抽一口凉气,不敢再有太大的动作,刚才我重燃七星灯,已经消耗了太多精力,现在根本没办法打开法眼,看清来者何人,只能沉住气,对着空气问了句“谁?”
耳旁吹来一阵阴风,我感到有个什么东西,从我身后转到眼前,挡在七星续命灯前,模模糊糊的泛起了黑色的雾,我想要上前一步,却察觉出前方面贴面而来的压迫感,紧接着一个身穿军阀服饰的人影,带着阴晴不定的表情,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才张大了嘴巴,惊讶的说道“怎么是你?”
“怎么?难道你觉得,灯点了,就是堵黄泉路完事了么?”我的额头渗出大颗的汗粒,眼前的阴鬼使,正在踩着香炉灰,慢慢凑近我,那咄咄逼人的架势,让我心里产生了莫名的抗拒。
我连连向墙角挪了两步,又瞄了一眼七星灯的情况,七星灯的烛火已经慢慢转成了红色,这说明堵父亲黄泉路这事,阴鬼使不管接不接受,都算是成了。
“你收了七星灯,我们也在冥府打过照面,剩下的就是自证和交易这两个环节,我刚才已经把我和我爸的关系证明烧下去了......既然,既然现在你来了,咱们不如就谈谈交易内容吧。”我舒了口气,虽然对阴鬼使的亲自出现,有些忌惮,但条件还是要继续谈的。
阴鬼使嘴角挂着的浅笑,掺和着令人捉摸不透的邪气,他不慌不忙的走到我父亲的床边,抓起我父亲的手腕,狠狠地捏了一把,带着几分挑衅意味,说道“呵,你这目前可只是单边协议,如果我开的条件,你无法达成,那可就是功亏一篑了。”
我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企图,只能本能的向后靠了靠,找到墙角的支撑点,一边暗自调息,一边说道“你如果是来闲聊的,一切免谈,别忘了你也只有七天时间,过了这七天,就等于你默认我们之间是无条件交易,以后你再提任何事,我都可以完全拒绝。”
“呵,还和我杠上了。”阴鬼使饶有兴致的凑近我,伸出手准备抚上我的脸颊,我侧过头避开他的触碰,拿起旁边的符水挡在他的面前。
“拿我两年阳寿换我爸半年,怎么样?”我一咬牙,手里紧握着符水瓶,被捏出一片凹痕。
“你还真是个守规矩的人啊,两年阳寿,换那老头半年,值得么?我是可听说了,你们的父女关系,并不是很亲啊。”阴鬼使走回父亲的床边,把手放在他额头一公分处拂了下。
我见状顿觉不妙,快步上前,推开他的手,挡在父亲床前,可却穿过阴鬼使的手臂,扑了个空,我狐疑的看向他,见他满脸戏谑,忽然就明白了过来,从口袋掏出一张符咒,对着眼前的阴鬼使脑门就是一拍,符咒在触碰到他皮肤的之后,发出了一道幽光,阴鬼使当即就化成黑雾,消失在房间里,我顿时就火冒三丈了起来,对着空气喊了句“果然是虚空影!”
“今天就先到这吧,文淇,小法师,你等着,我还会来找你。”虚空影在空中灵巧的盘旋了几下,顺着窗户散了出去,不远处传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声音。
“你究竟要做什么?”我冲出门去,对着已经飘得老远的黑雾喊了一句,却发现母亲倒在外头的地上,我赶紧把母亲扶进房间,捏了捏她的人中,她这才清醒过来,一脸懵逼的看着我。
“我怎么了?我刚才,看到一个黑雾,然后,就,就记得了。”母亲这才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收起法器,有气无力的说道“没事了,你去看看我爸吧。还有一个小时就天亮了,只要保证这七盏灯在天亮前不灭,等他醒来,再把七星灯拿到我房间,点足七天,就行了。”
“真的吗?你爸他真没事了!”母亲激动的抚摸着父亲的额头,眼眶湿润的看向父亲,见他的脸色终于慢慢缓了过来,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双手举过头顶,合十拜了又拜,说道“谢天谢地,终于活过来了。”
“也别高兴的太早,还有七天法事才算完成,这几天会发生什么变数,我不知道,如果灯不小心灭了,他也就离去世不远了。”我揉了揉眉心,低着头走出房间,想起刚才怼脸上来的阴鬼使。
这次见着阴鬼使,比在冥府初见他的时候更加清晰,也更让人印象深刻,那是一张兼具了俊美和帅气这两种不同特质的脸,他的鼻梁直挺得像雕刻出来的一样,剑眉下有一对细长的桃花眼,他的外表有点放荡不拘,但眼神凛冽桀骜,闪着英锐之气,一看就是心思内藏,野心勃勃的样子。
他能那么轻易的找到她,应该归功于她捎下去的带血引路符,而这也恰恰印证了她之前的怀疑,什么证明父女关系,那都是假的,阴鬼使的目的,就是想借着引路符,随时随地找上她。
“还要七天啊……那,这几天,你应该会在家吧?”母亲将信将疑。
“会在家。”我点点头走出房间,心里却怎么也挥不去阴鬼使的影子。
母亲的善意提醒,不远不近的传入我的耳朵“你爸他,不知道你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你做的法事,要不等他醒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你 ,我累了,先去休息了。”我的思绪被渐渐拉回现实。
是啊,不管是堵黄泉路,还是见阴鬼使,甚至连以后会遭到什么反噬,我都不能告诉父母,就像从小到大,我只有接受安排的份,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在这个父权至上的家庭里,我一直都是卑微的存在,父亲年轻的时候常年不着家,让母亲一个人艰辛扛起家里重担,却还一副理所当然,予取予求的样子,我实在是对这个家没有什么归属感,现在父亲老了,我和母亲还得按照他的需求围着他转,这和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
母亲多年以来都已经习惯了和父亲相处的模式,可我始终接受不了这样的状态,我忍气吞声了那么多年,直到能独立自主,才离开了家,可说起来,最后我能彻底下定决心,还得多亏了当年离家出走的那场车祸,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活成现在这样。
“文淇,你别怪你爸,他当年做的那些,都是为你好。”母亲看着我的背影,心里大概有些愧疚,可还是站在了父亲的立场上说了话。
星光渐稀疏,朝阳即将升起,此刻的九呈村和我走之前似乎一样,破破烂烂的烂尾楼,仅剩的几户留守老人的人家,没有发展没有生气,大门从我回来到现在都还开着,我站在客厅里呆立了很久,今天我匆匆赶来救父亲,母亲却还不敢说句公道话,这让我越发觉得自己这一趟堵黄泉路,实在走的太不值得。
“呵,为我好......”一阵风吹来,我拢了拢衣服,小声嘟囔了两句,这才抛开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走回自己的房间。
我放下帆布袋里的法器,无力的瘫倒在床上,看着屋顶红蓝相应的莲花灯,它来来回回的绕成个圆,在房间折射出各种光影,多么像是平凡人生里不可预期,又有章可循的喜怒哀乐。
人们因因缘际会来到这个世界,又因缘分已尽,离开纷纷扰扰的红尘,那些放得下放不下的执念,无非是情感纠缠的结果,一切众生于无生中妄见生灭,偏偏又因爱恨嗔痴,难自渡,我不得不在心中感慨,这一夜可真漫长啊……
第8章 堵黄泉路 疑虑
壬寅年,三月十九日,卯时,雷雨交加。
师傅因异象的事进了村,我整理了六壬堂的重要法器也回到了村子,那天的村子和以往的村子不一样,四周被潮湿的空气浸染,弥漫出冰冷腐臭的气息,母亲之前有交代,父亲最近心情不太好,让我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免得他见了生气,所以这次回来我只是路过,不过,他们一早就出了门,我也没见着他们。
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就离开了村子,但在路过烂尾社区的时候,看到空中出现了一团黑雾,我试图用法眼查看情况,却发现眼前一片迷障,我以为是自己的法眼修习不精,没有太在意,就回到了市区,紧接着第二天,母亲就打来电话说,父亲被送去医院做检查。
检查结果五天就出来,我打电话询问母亲具体的情况,她这才告诉我,父亲之前都挺好的,还经常到村里和其他老人唠嗑,可就在去医院前的一个晚上,他没有回家,而是在第二天,被人发现昏厥在烂尾社区的路上,可那天我也路过了烂尾社区,为什么只看见了黑雾,没有见着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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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手札,打了个哈欠,一直以来我都有复盘的习惯,现在看来还是十分必要的,这次回家堵黄泉路,的确是事急从权,但我仔细想了想当年师傅为父亲批的命数,按理说,父亲的结局应该是意外身亡,而不是不治重病,况且不说别的,这些年来,父亲的身体一直都不差,所以,这突如其来的重病,看起来的确是有点蹊跷。
我思来想去,始终觉得不对劲,又赶紧把这几天的情况再做了个整理,从我进村开始到现在,冥冥中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逼得我不得不与阴鬼使交易;可就在我确定了堵黄泉路的办法,也预判过到冥府会发生的意外之后,接二连三的阻断几乎差点把我挡在了通往生死门道路上,又像是有另外一股力量,在阻挠着我继续堵黄泉路,虽然我没见着切断冥府路的人,但很明显对方是想要中断我与阴鬼使的交易,只不过,就现场情况来看,不大可能会是执行公务的魍魉司和黑白无常,也不太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孟婆......
那么,究竟会是谁呢?是谁躲在暗处窥探我的行踪?亦或者,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根本就是我多疑了?
一阵香烛的味飘过,我的眼皮渐渐沉重了起来,我不自觉的倒在潮湿冰冷地上,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感觉到腰酸背痛,才惊醒过来,此刻的我,手脚好像被压着千斤重物,无法动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我试图发出声音,却想起现在是半夜,即使是喊了,家里也不会有人应答,我只能深吸一口气,让神经先缓一缓,再做行动。
鬼压床的经历很多人都有,只是我四柱全阴,比较频繁一点,但自从我跟着师傅学了道法之后,就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这次会被压,大概是我刚从冥府回来不久,阳气还不够造成的,所以,我也没有多想。
房间周围漆黑一片,莲花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关了,窗帘裂开了一条缝,我僵着身子侧过脖子,透着窗口向外看去,却发现外面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什么人在走动,我竖起耳朵,听见外面传来“哔哔哔”响动,类似于医院里的心脏监测仪器发出的警示声,我狐疑的眯了眯眼,这次的鬼压床经历,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啊。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我向上直了直身子,想要坐起来,可手脚却还是不能动弹,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明显,甚至都出现了频繁的对话,这让我失去了继续躺在地上,等着神经和身体同频后鬼压床的自动复原的耐心,当即就默念起了百解咒来。
“南海岸上一匹草,昼夜青青不见老,王母蟠桃来解退,百般邪法都解了。”咒语刚落,天花板的角落,慢慢渗出一片潮湿的痕迹,我开始感到自己的手脚有了些许知觉,我立马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憋足了一股劲,猛地从地上坐起来。
可窗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了,我一头雾水的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却发现窗帘从始至终并没有打开过,莲花灯依旧亮着,而我却仍然坐在桌前。
我的脸上写着大大的疑惑,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我伸出食指,摸了一下桌上的笔,发现触感坚实,我赶紧拿起写了一半的手札,反复翻阅了一遍,确定是否和之前的一样,又抬眼瞧了瞧天花板角落,却发现天花板处新上了腻子粉,并没有一点湿痕,当即我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刚才那一下,可能不是鬼压床,但不能动弹的经历却又那么真切,我房间里的法器那么多,周围不可能有无主孤魂异动,那么,刚才听见的看见的那些,究竟又是什么呢?
就在我陷入深深的思考中时,一张熟悉的脸忽的出现在半空,那张脸几乎是贴着我的脸扑上来的,我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大跳,连带着把椅子都蹬到一边,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我本能的把手抵在胸前,大喊道“你怎么又来了?”
眼前站着的阴鬼使,带着几分戏谑表情,靠着书桌边沿,拿起我的手札随意翻阅了一下,然后勾起一抹怪异的笑,说道“怎么,不乐意见着我?”
我向后靠了靠,强压住心里的不悦,说道“你有话一次性说完不行吗?上回来的是虚空影,这次又不是真身,再过半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你觉得这么点时间,我们能聊出些什么来吗?”
“呵,真是个急性子啊“阴鬼使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了半天,又挂起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慢开口说道“我对你的阳寿不感兴趣,你堵黄泉路,给你父亲的半年时间,也不是问题,但你得替我去一个地方,帮我找个人。”
“找人?去什么地方?找谁?”我寻思着这阴鬼使怎么会做赔钱的买卖,不得不防备,于是假装不经意的把手伸到一旁的抽屉里,想要摸出个法器来,没想到却莫名的扑了个空。
我登时汗毛就竖了起来,警惕的看了看身侧,阴鬼使不知使了什么障眼法,让我的房间变成了那天在忘川边见着的明清建筑,而我的桌子,也变成了一个雕着纹饰的书柜,上面还带着一把厚重的青铜锁。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结束我们的交易么?”阴鬼使剑眉一挑,伸出手在我的眉间轻轻的点了一下,像在试探什么,随即又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说事情就说事情,别动手动脚的。”我撇开阴鬼使的手,侧身躲开。
“等我先确定几件事情之后,会再来找你,你记住了,咱们堵黄泉路的交易就是这个,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七天之内,冥府还是可以让黑白无常来取你爸的性命。”阴鬼使话音刚落,窗外的鸡鸣声就起来了,还没等我多问一句,他就化作一团黑雾,飘出窗外。
朝阳从天边升起,透过窗户暖暖的洒在我身上,我的手脚一阵暖和,眼前的明清建筑旋转了起来,来来去去的人影,像快退一样穿梭在我身旁,刹那间统统消失在我的脑海里,我晃了晃脑袋,坐在床边,对那处明清建筑的印象越来越模糊,可阴鬼使的脸上诡异的笑容,却久久挥之不去。
父亲的咳嗽声从另外一个房间传来,母亲从房间到厨房,从厨房到客厅的脚步声也逐渐频繁了起来,我听见父亲在这么多天卧床后,第一次嚷着肚子饿要吃饭,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看来这次堵黄泉路是真成了......
我拿起毛巾随意的抹了把自己的脸,然后走出房门,正巧撞见了来敲门的母亲,她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你爸醒来了,这样是不是就算没事了?你要不要再去看看他的情况?”
“他没事,这几天你带他多多晒晒太阳就行,我要出去一趟。”我整了整衣服,调了几件法器,胡乱的塞在帆布包,从桌上拿了个馒头,就径直的往门外走去。
堵黄泉路到这里,也算是基本告一段落,除了阴鬼使神神秘秘说起的那件事,还没达成外,我也没有别的要折腾,半年时间是堵黄泉路的极限,父亲只要正常吃喝拉撒,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现在我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师傅商量。
“这么早去哪啊……”母亲追出门外,犹豫着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在门口踉跄了一下,她看着我的背影已经走远,里屋的父亲又在叫唤她,只好先转身回去。
第9章 堵黄泉路 刀锋楼
在去找师傅的路上,我琢磨着昨晚遇见师娘的场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昨晚遇见的师娘,应该就是师娘本人,但师娘为什么没有去转生台而是在这里,我实在是摸不着原因,自从师娘走了之后,师傅就开始四处云游,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他从来没有提过关于师娘的事,也不知道心里是不是已经放下,昨晚突然见着师娘的时候,我的确有点惊讶,可现在细细想一下,又觉得疑点实在是太多。
师娘手上出现的纹路是荆棘纹,虽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却让人不由得想到某些东南亚邪术师的做派,这种术法在东南亚多半是用在新死的魂魄上,目的都是为了用来操控魂魄,获取更多的隐形力量,那些力量可以带来名望,带来财富,还能让一部分人心想事成,但这股力量,又是以牺牲魂魄的转生机会为代价,会产生极大的怨气,还会破坏冥府的正常运作,为此,我们国内的道家都是严令禁止的,所以,在见着师娘手臂上,莫名的多出了那样的纹路之后,我很怀疑,她的魂魄是不是被转移过?可师傅那么爱师娘,怎么会舍得让她的魂魄转移呢?
我一边走着,一边捋着思路,越想越不对劲,觉得还是得抄近路,从烂尾社区穿过去,顺便看看刀锋楼附近的情况,经过昨晚一事,刀锋楼的魂魄应该都被孟婆给带走了,即使我现在身上阳气弱,大白天的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于是,我加快脚步跨过小山包,跑了起来。
烂尾社区里弥漫着冰冷腐臭,像是从尸体提炼出来的味道,我跑着跑着就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拿着罗盘,表情凝重的盯着看向刀锋楼建筑的顶层看了很久,我急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喊道“师傅,你怎么在这里?”
“嘘,小声点。”师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我去看刀锋楼的顶层“这里尸臭味相当浓,像将化未化的样子,你再看那里,那里的磁场尤其不对劲,连这样的艳阳天下,阴气都迟迟不肯散去,我猜那上面定有蹊跷。”
“顶层?”我顺着叶国伟指着的方向看去,发现确实有点不对劲,这青天白日的太阳天,竟然出现了乌云密布的景象,这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昨晚师娘消失后,那只从地底下伸出的,扒开乱葬岗乱葬岗的怪手,难道那家伙没有被孟婆带走么?我甩了甩头,抛开自己的遐想,不可能,不可能,孟婆是何许人啊,如果连她也解决不了的家伙,那该是多厉害。
“走,去看看。”师傅上前两步,跟着罗盘的方向走过去。
那罗盘越靠近刀锋楼,指针转动就越强烈, 我犹豫了一下,考虑要不要把昨晚见着师娘的场景告诉师傅,可师傅一股脑的往上走,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让我又觉得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师傅此刻应该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是别让他分心的好。
师傅转过头,见我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大概是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开口问道“你是看见什么了吗?”
我看了看师傅的肩膀,发现他的肩头火有点弱,印堂中间还有点发黑,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师傅……我本来是要找你,说说昨晚的怪事,可现在觉得这里的情况更严重,咱们还是先上去看看再说,反正昨天那事,也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事,以后说也行……“
师傅停下脚步询问我的情况“昨晚?昨晚你不是回家烧引路符了吗?怎么?还遇见了什么事?”
看着师傅脸上担忧的表情,我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我,我就想问一下,师傅你有没有见过,死了49天,甚至一年两年,还没有去转生台的魂魄?”
师傅迟疑了一下,然后向我挥了挥手,让我跟上他,才说道“一般来说,只有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罪孽的人,才会在冥府18层地狱滞留,其余的大多数都会去转生台,偶尔也会有一些执念深的人,因为生前积的福德,得到冥界的允许,能够回到人间游走一阵,但最长也不会超过81天,否则,就会成为恶鬼,冥府对游离在阳间的鬼查的都特别严,还会和法师联手,一起处理,所以,不太可能有。”
“那有没有特例,比如说,被什么东西束缚,无法转生?”我紧跟上前两步,和师傅一前一后,防备的看向每一层。
这栋楼一路上来都被雾气笼罩,每上一层就加重一点,走到越上层,还能听见一阵阵古怪的呼吸声,现在虽然是辰时,阳气渐升,但这里的楼梯里没有窗户,四面不透光,鬼气森森冷的和冰窖一样,我心里还想着昨晚的那只怪手,会不会和师娘的出现有什么关系,于是走着走着,就越发不踏实起来。
“是有一些缚灵的邪术,就像泰国的古曼童,但弄不好容易遭反噬,所以大多数有门派的法师,都会敬而远之。”师傅摆摆手,示意我不要说话,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你自己当心一点,这里我来过几次,磁场太怪异了,就算开了法眼,都找不到破绽。”
“开法眼都发现不了破绽的地方?那不是在三界六道之外吗?”我停下脚步,再次警惕的看向四周。
师傅在自己和我的后背,分别画了个护身神符,交代道“不一定,如果这里的阴阳之气与地气不调和,也有可能看不到,还有就是,相传有一种食梦貘,叫伯奇,可食梦鬼,擅筑美梦,如果不小心掉入了它筑的梦里而不自知,开了法眼也没用,反而会混淆视听。”
“伯奇好歹也是上古神兽,但这里的气息冰冷腐臭,会是它吗?”我缓慢且小心翼翼的跟着师傅的脚步,一层层的顺着楼梯往上爬。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师傅的回复让我更摸不着头脑。
刀锋楼不算高,才15层,楼梯边上没有护栏,由于没有完全修建好,走着走着也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可我见着师傅健步如飞,脚步越来越急促,心里不免打起了问号,他老人家以前常说,人各有命,各安天命,因果循环,自有命数,也不怎么爱插手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此刻的表现,未免有点不淡定了。
我跟在他身后又走了一小节台阶,还是开了口“师傅你找伯奇做什么啊?”
师傅扭过头看了看我,显然又是敷衍作答 “我在堵你师娘的黄泉路的时候,和阴鬼使做了交易,用十年时间帮他找到伯奇,这一年以来,我跟着线索四处搜寻它的下落,发现这里出现了它的踪迹,所以,我才进了村子,根据这几日的观察,我发现这里几乎每天,都会短时间出现微弱的熔岩光环,我猜测这或许和伯奇有关,所以,就过来看看。”
“你和阴鬼使的交易是抓伯奇吗?”这一年下来,我也是头一次听师傅说起师娘的事。
“嗯,算是吧。”师傅的回答有点模棱两可,可我不敢再多问,每次一提到师娘,他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知道再问下去只会让他更难过,只好闭上嘴。
我们又继续靠着墙沿往上走,眼看就要到顶楼,却听见14楼的建筑层里,传来金属管的敲击声,滴滴答答的像是音乐,又像是漏水,我赶紧停住脚步,拔出祖师剑,在上面抹了一把朱砂粉,挡在胸前“师傅,这节奏,好像是……祭奠之歌啊……”
师傅把我拦在身后,压低声量说道“你留在这,我先进去看看。”
我探了探脑袋,向14层建筑内看去,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暴露在外的钢筋混泥土外,没有其他遮挡物,师傅侧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探查里面的情况,里面空荡荡的,一眼就看到了头。
我站在外面,拂开法眼,窥探里面的情况,跟着师傅的脚步往前试探,发现建筑层中心的位置,砖石混凝土的地面,露着几个还没来得及填上的大窟窿,窟窿的边上放着一个倒置的器皿,器皿的边上撒着几把湿土,那是商周时的礼器。
我的天赋法眼,修习的年份不算太久,目前能见到的情况不太稳定,但近距离内,多少还是能看清楚事物的本质,于是,我冲着师傅喊了句“师傅,那里有个青铜簋。”
师傅闻声拖起罗盘,快步走到建筑中心,盯着地上的青铜簋看了好一会,在确定祭奠之歌,是从这里传出来之后,就开始翻查起青铜簋来,我见暂时没什么危险,也走了上去,凑近青铜簋仔细看了看,却被一股冰冷腐臭的味道直冲了鼻子“好恶心啊,这什么东西?”
一股淡蓝色的气流从青铜簋里涌出了,周围的墙面柱面发出了崩裂的声音,汽笛声,暴雨声,争吵声,摔裂声接踵而至,我的耳膜刺痛了起来,紧接着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一样向墙角走去,我看见墙面上贴着许多一动不动,姿态怪异的黑影,定睛一看,尽然是下油锅、刀山火海、拔舌,抽打折磨等,十八层地狱的煎熬场景。
我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却无济于事,我感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窗口站着一个微微发福的女性身影,那身影逆光站着,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似乎在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一种撕裂的感觉从我的天灵盖冒了出来,我不知道我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恍恍惚惚的把头撞向了墙面。
“你在干什么?”师傅快步上前,把手抵在我和墙面之间,阻止我撞向墙面,又迅速念起了净心咒,我顿时觉得眼前的一切又清晰可辨了起来。
我扶着眩晕的额头,转身看向那个青铜簋,刚才那一缕淡蓝色的气流,已经消失不见了,师傅举着罗盘站在我身边,罗盘的指针在一阵强烈的转动之后,停了下来,周围的远山青黛登时通透净亮了起来,连同刀锋楼外的乌云也渐渐散开了。
我赶忙问道“我刚才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自己身体忽然不受控制了?”
师傅从口袋掏出铜铃,在我面前摇晃了一下,确定不是其他什么厉害的东西造成了我的不由自主,才解释道“伯奇的原身,是一只奇鸟,他心如明镜,不会被眼前的假象蒙蔽,所以能够穿梭在活人和死人的梦境里自由出入,他既能带走噩梦,也能重新塑造美梦,为此,有些门派就会想方设法利用他的属性,给梦魇缠身的有钱人洗梦,这个青铜簋里放的是湿土,不是黍稷,应该是有人想借着气味吸引伯奇过来,刚才伯奇应该是来过,但对方的仪式只做了一半,留下了祭奠之歌,你没有防备,不小心错入其他人的噩梦不受控制,也很正常。”
“气味?伯奇不是食噩梦的吗?怎么会被气味吸引?”我握紧祖师剑,再次拂开法眼,感应起刀锋楼的情况,我从师傅的话里又听出了一些有所保留的意思来,最近师傅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我实在是很难不起疑。
师傅看了我一眼,把铜铃抛向空中,趁着空挡结了个降魔手印,继续解释道“我们通常认为,梦是没有味道的,可对于伯奇来说,梦就是这湿土加古旧的味道,伯奇的嗅觉不太灵敏,分辨不出细微的差别,再加上这个青铜簋原本就深埋在地下的陈年土味,对伯奇来说就很有吸引力,不过,如今懂这个方法的人不多,能和我们一样冒死来找伯奇的,应该也不是泛泛之辈,你自己当心一点。”
我将信将疑,可又找不出什么不对劲,只能先借着铜铃的共振,继续用法眼搜寻,是否还有异动的磁场,祖师剑不自然的震动了起来,我加大力度紧握着祖师剑,眼神定定的看向了偏北方的半空“壬子癸,坎位,呈浅蓝色夹黑雾,气息游离。”
“小心!”师傅把我推到一旁,三步并作两步,举起铜铃向着坎位冲了过去,铜铃发出金光,发出巨大的声波,声波如气旋一般对外扩散,向着浅蓝色夹黑雾的方向飞去,整个建筑层里瞬间被层层光圈笼罩,墙角跑出了数十个扭曲的影子,影子摇晃着身子,定在原地,慢慢汇聚成一团弓着背的硕大猛兽,它不断膨胀着,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体型几乎要与铜铃接近。
“魔星恶鬼,古洞精灵,举头同视,俯首同听,上有六甲,下有六丁,骚扰为厉,定干雷霆,太上有令,命我施行,急急如律令!”
“幡悬宝号普利无边,诸神卫护天罪消愆,玉皇上帝急急如律令!破!”
我和师傅几乎是同时年起了咒语,紧接着我配合着师傅的降魔印,举起祖师剑刺向那团猛兽,又抽出一面齿状红边的令旗,在师傅抛出的纸片人身后挥舞,纸片人像是受到了鼓励一样,朝着黑雾猛扑了上去。
“不要……”猛兽发出了一声惨叫,重重的落在地上,变出女人的形态。
师傅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慌忙放下降魔印,冲上前去“钟莉!是钟莉!”
“师傅,不是,不是师娘,你不要过去。”我瞄了一眼那女人的手腕,发现并没有奇怪的荆棘纹路,即刻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女人,可能是伯奇转化的梦魇。
我赶忙掏出两张符咒,堵向师傅的耳朵,可还是晚了一步,师傅在伸出手接触到那女人的瞬间,就被吸进了一个半透明的球中,消失在刀锋楼14层的建筑里,同时,刚才墙面上出现的十个扭曲的影子,也一并消失殆尽了。
“师傅,师傅,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我对着空荡荡的建筑大喊了几句,却没有任何回响,师傅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第10章 堵黄泉路 干尸
散落在地的青铜簋里,冒出了一缕轻烟,冰冷腐臭的味道顺着破落的建筑外沿飘了出去,周围安静了下来,刚才师傅抛出去的铜铃,颓然落下,撞击在青铜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我环顾四周,眼前空无一物,只是外面忽然风起云涌的样子,比刚才的乌云密布来的还要吓人。
我向后退到墙边,警惕的观察身边的情况,紧接着空气中传来一句呼唤声,那声音忽远忽近,不知从什么方向飘来,但仔细分辨之后,让我想起了孟婆,我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爽快点说话,于是当即就对着半空喊道“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是你说过的话,自打堵黄泉路后,我和你们冥府就没有什么瓜葛了,孟婆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孟婆从东南角的天花板上冒了出来,显出少女身形“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黑色金边短旗袍的少女孟婆,还有点不太适应的回应道“你别和我套近乎,我现在只想知道我师傅在哪?”
“呵,看来你还挺关心你师傅的......只不过嘛,你师傅在哪里,你猜猜看,我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孟婆的表情里带着几分傲娇,她踱步走向不远处的一根柱子,轻轻的拨了拨柱上的水泥,水泥顷刻间破碎成七零八碎的残渣,掉落在地面。
我伸长脖子,顺光看去,发现在水泥与钢筋的夹缝中,露出了一具长着白毛的干尸,那干尸被墨斗线捆成个粽子,左手露出锋利指甲,俯身向前,嘴巴轻微张开,吐出一口僵气,皮肤像吹气球一样臌胀成活人的模样,原本干瘪的脸,也渐渐恢复了气色,眼见着墨斗线冒出了青烟,我忍不住大骂一句“搞什么呀?”就本能的推开孟婆,从口袋里拿出七枚枣核,当空画了道镇尸符。
干尸的天灵盖被我猛地一拍,发出噼里啪啦的断裂声,恶臭顿时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小虫子,顺着干尸脑门上的窟窿,爬到我的手上,我赶紧甩了甩手,一脚踩下去,虫子的五脏六腑嗞出一片血迹,紧接着更多的虫子冲了出来,贴在地面把血迹舔了个干净,那些吸了血的虫子像海绵一样,比刚才大了一圈,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向后跳开,点起火符,丢向干尸,见干尸的脸和缩水一样扁了下去,这才放心的走了过去。
孟婆见状快步上前,猛的捏碎水泥柱,把里头的干尸给拖了出来,狠狠的甩在地上,说道“呵,这个糟老头,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你认识他?”我有点惊讶。
孟婆冷笑道“他以前是个小将领,会水火二遁,也会一点忽悠人的相术,所以长期打牌只输不赢,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十几岁那么大的毛孩子,什么甘肃,陕西,西藏,安南,暹罗和满洲,到处地方的山里乱跑,可后来,不知道从那里习得一套道法,从此就隐入山林......我还以为他死了呢......没想到居然躲在这里遁长生了。”
“遁长生?是变成僵尸的意思?”我一脸纳闷,这又是什么冥府的新奇说法。
孟婆挑了挑眉,眯起眼睛看向我“叶国伟没有给你说过遁长生?”
“师傅不说,肯定有他的理由,你就别在这里挑拨了。”我的心里其实也怀疑过师傅,但仅限于师娘的事上。
孟婆接着说道“其实,遁长生说起来也没什么复杂的,只需要在生死簿上改一笔,就行,不过呢,改生死簿也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除非是判官啊......“
“判官为什么要掺和这事?”我百思不得其解。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说真的,这么多年,我在转生台都没见过他上来,还以为他是用了什么办法,悄悄的把自己的魂魄寄存在阳间的某处了,没想到居然是拿两魂两魄来换得长生,还真是出乎意料。”
我撇了撇嘴应道“两魂两魄都给拿走了,还长生个什么啊?充其量不过是个植物人而已。”
孟婆哼了一句,回应道“你错了,植物人是有阳寿的,可遁长生一早就抹去了生死簿上的记录,那可不是植物人,而是可以随时随地转移的魂魄,他可以以任何一个形态生活在阳间,保持原本的记忆,逃避转生轮回,而我还不一定能知道,他究竟是哪一个......如果再碰上,阴山、阴地、阴向的地煞之境,葬下如入冰窖,尸骨不化,甚至还能保存原本的肉身,这就和一直活着没什么区别。”
地煞之境......我寻思了一下,忽的恍然大悟,这刀锋楼可不就是阴山,阴地,阴向的地煞之境么?难怪会出现那么多魂魄不齐的孤魂野鬼了,只不过,孟婆说的这个遁长生,顶多就是升级版的堵黄泉路,为什么师傅不告诉我呢?
孟婆勾起一抹笑“你一定在想,叶国伟为什么不告诉你遁长生的事?”
我当即就脱口而出“为什么?”
孟婆意有所指的说道“遁长生,遁长生,目的就是为了让某些人好好活着,不管以什么样的形态,只要是活着就好。”
我的思路跟着孟婆跑偏,只要活着,不管以什么样的形态......难道师傅还没有放弃师娘么?
孟婆狡黠的笑了笑,眼睛弯的和月牙一样,她玲珑娇俏的五官,少女的脸庞和之前我在冥府见着的她,反差太大,让我一时间恍惚起来,我盯着孟婆看了许久,感觉她和我师傅之间,可能有什么过节,不然怎么会几次三番,在我面前刻意提起师傅的不是。
我寻思着这样下去不行,不管怎么样,都得先找到师傅,才能搞清楚真相,于是我加重了声量说道“我管他什么遁长生,你只要告诉我,我师傅,现在在哪里?就行了!”
“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呢?”孟婆绕着我转了个圈,眼神闪过我的脸。
“别废话了,赶紧说!”我有点不耐烦,师傅已经离开这里有好一会了,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给带走的,但那东西能化成师娘的身形,就是知道师傅和师娘之间的往事,搞不好,有什么别的企图。
“我可以告诉你他去了哪里,可你得答应我,在找到你师傅之后,替我去个地方。”孟婆终于不再绕弯子。
“去个地方?”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阴鬼使的脸,他们冥府的人,怎么都喜欢让人去个地方呢?
“怎么?难道还有别人,让你去哪么?”孟婆似乎有看穿别人的能力。
我赶紧扯开话题“要去什么地方,我答应你就是,现在得先救我师傅。”
孟婆满意的笑了起来,趴在我的耳畔,悄悄说了句“你家。”
“我家?”我不太相信孟婆的说法。
“信不信由你,要去就赶紧去吧,叶国伟可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还有,那个青铜簋你带走吧,兴许还能帮到你什么。”孟婆不再和我纠缠,径直走到14层仅存的八根柱子边,对着墙缝一抓,十几个影子一个接一个的排着队从墙里跟了出来,我心里一惊,这不就是那天在忘川明清建筑里,出现的仰着头的黑衣青年吗?
“你还没说要去哪里?”我又一次对着空荡荡的建筑喊了起来。
“晚一点我会再来找你。”孟婆卷着那十几个影子离开了现场,我正要追上去多问两句,旁边的楼梯间却传来一个刺激的味道,那味道和青铜簋发出的恶臭有点相似,却又混杂着另外一种说不出来的气息,我扭过头看了过去,却发现那里有一团黑雾闪过,转个弯又忽的不见了。
刀锋楼14层的建筑内部,比我刚进来的时候又澄静了不少,我拾起倒在地上的青铜簋,前后上下都认真的看了一遍,上面的图案在商周的时候比较常见,大致是代表着权利和力量的饕餮云雷图案,我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问题,只是觉得这东西大概和祭祀有关,可时间紧迫我没有多想,就赶紧把青铜簋收入帆布袋里,快步下楼,向着家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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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南方天气寒冷湿润,此刻又下起了小雨,我沿着烂尾社区泥泞道路回去的时候,电话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我拿起来一看,又是我妈?这可是白天,难道我爸又出事了?
“你爸他现在像是中邪了一样,蹲在地上用力吃土,拦也拦不住了啊,会不会是你那个堵黄泉路的法事出了什么错啊,他现在根本听不进我说话,叶师傅在你边上吗?要不然,还是让叶师傅来看看。”电话那一头,我听见母亲忽然发出“哎哟”的叫了一声,好像被什么人推倒在地上,电话被丢在一旁发出嘟嘟嘟的断线声,我心里一紧,赶紧朝着家里飞速奔去。
孟婆说师傅在我家附近,那么伯奇应该也在,父亲吃土的表现,不像是被人换了梦境,倒更像是邪祟上身,可我早上出来的时候,在家门口放了个小型的九层镇妖塔,一般的邪祟不一定能进得去,刚才在烂尾的时候,楼梯间一闪而过的那团黑雾,会不会,和此事有关?
我刚到家门口,就见着母亲扶腰从地上站起来,我赶忙上前拉了一把,问道“我爸呢?跑去哪了?”
母亲推开我,瘸着脚向前走了两步“他上山了,你别管我,你快去追他。”
泥泞的路面上,留下了一串父亲歪歪扭扭的脚印,父亲的阳气现在很弱,即使跑了,应该也不会很远,我看了看旁边被撞倒的九层镇妖塔,感觉到上面有一丝游魂的气息,赶忙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只现折的纸鹤,念了句咒语。
纸鹤沿着山路飞了出去,我抬头向山上望去,后山石子路,长满不少杂草,草丛里出现了一些被某种巨大物体压印过的痕迹,道路的两旁散落着一些泥土,半空气中升腾起一些水雾,隐约的透出些许淡蓝色的光圈,从痕迹来看,这个物体的移动速度极快,几乎在瞬间就抵达了山顶。
母亲见我一动不动的杵在那里,看向山路,心里又焦虑了起来,她使劲拍了拍我的后背,一边推着她去找人,一边埋怨道“都是你那个什么堵黄泉路,堵得你爸一天一个样,你要是不行就赶紧找你师傅来,别再瞎折腾了,你说你整天不着家,我身边唯一的亲人就是你爸了,他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干脆也就随他去好了……”
我皱起眉头,快速走进房间,匆匆的拿了几件法器,就沿着纸鹤带路的方向跑去,不是我心里不着急,而是,而是这山顶上有一口老旧的风水井,风水井上压着一块巨大的镇石,石头贴着封条,很长一段时间里,村里人都会拿这口风水井的恐怖故事,吓唬家里的的孩子,可在我印象中,小时候的那地方,应该是一处吉穴才对。
第11章 堵黄泉路 风水井
山顶的情况和我小时候见过的不太一样,破旧的风水井边上多了一棵老槐树,压着井口的巨大镇石,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掀在了地上,连井口的封条也被丢在了一边,我快步走向井边,往下看去,见井都早已干枯见底,井壁的苔藓却还保持着湿润鲜活的状态,镇压石应该刚被搬开不久,里面暂时没有发现父亲的身影,我再次环顾四周,就看见老槐树边的乱石堆里蹲着一个人,那人吧唧吧唧的不断的往嘴巴里塞着什么东西,微微驼起的背影,看起来像极了父亲。
“爸?爸?是你吗?”我小心翼翼的靠近槐树。
“咯咯咯,咯咯咯咯。”那人黑着牙齿转过头,冲着我怪异的笑了两下,抬眼看了看老槐树,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绳子,就要吊上去,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拔出祖师剑,在老槐树身上横竖画了道驱魔符咒,又在父亲的后背贴了一道太上保命符,父亲双眼瞪得和灯笼一样,随即直挺挺的倒在了乱石堆里。
“文淇,是我……”身后的风水井里传来一句闷闷的的声音,我听着有点像是师娘,那声音持续不断,又模糊不清,让我不得不再次警惕了起来。
“师娘?怎么又是你?”我举着祖师剑,扶起父亲扶起,慢慢靠向井边。
“你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的魂魄好像已经和什么东西捆绑在一起了,刚才我见着你师傅出现在我面前,我试图和他沟通,却发现他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他现在很虚弱,身上被很多丝线缠绕,我的身体越来越重,能出现在你面前,已经是用尽全力,那东西现在藏在风水井里,入口被一个东西挡住……我……我……”师娘的声音说到后面已经是断断续续,不太清晰,我不太确定那个和我说话的人,就是师娘本人,昨晚师娘出现在烂尾的事情我还没搞清楚,今天她又出现在这里,还和师傅被伯奇抓走有关,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
我只能把父亲靠在井边,继续沿着风水井向下查探。
这口井并不是很深,井壁湿滑且不宽,我的双手撑着两边,足够稳妥的向下移动,爬了一会之后,隐约可见底部有个暗口,不知道通向哪里,而我的纸鹤,就夹在暗口的缝隙里,微微的泛出一丝光圈,我跳了下去,试图用呓语和师傅对话,可井底深处幽幽的传来回响,那是我堵黄泉路的时候,师傅叫我带着去冥府的铃铛声。
“真的在这。”我握紧祖师剑,点燃火符,顺着铃铛声走入暗口,暗口连着狭长的窄道延展开来,越到里面,潮湿伴着冰冷腐臭的气味,就越浓烈,我继续走下去,发现不远处出现了两条岔路,岔路前方依旧是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线,铃铛的声音持续不断的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岩壁的回声,让人分不清声音就是是来自哪里,我用法眼查探前方,眼前却出现了一片迷障,左右两边的岔道同时发出共鸣,几乎混淆了我的全部视听。
“文淇,文淇……”师娘的声音再次从洞穴深处传来。
“我现站在一处岔路前,现在要往哪里走?”此刻的师傅生死未卜,我没的选择,只能相信声音的来源就是师娘。
“这是一个封闭的山洞,里面没有洞口,只能看见一个庞然大物靠在墙边,身上发出淡蓝色的光,还有墙面上,布满了封印符咒。”师娘描述完眼前的场景后,停顿了片刻,忽然带着哭腔喊道“文淇,你师傅他现在靠在一块大石床边,身体开始有点透明了,我能看见他的血液和五脏六腑,正在以某种速度渐渐消亡,可我不能动弹,只能看着他,他比刚才更虚弱了,你赶紧过来啊……”
“没有洞口?淡蓝色光?封印?”我掏出了八卦铜镜,咬破手指把血抹在镜面上,又向着洞口各丢出一张引路符,果然,两个洞口罅隙间,出现了泛着浅蓝色光的第三条路,里面的场景清晰可见,洞后躺着一只受伤的庞然大物,和伯奇有几分相似,周身却缠绕着几分黑雾,冰冷腐臭的味道从它身上传来,像是缠绕着一层厚厚的裹尸布,伯奇的呼吸不太均匀,还有点痛苦,而洞穴的正中的石床上面躺着的,正是师娘说的,已经半透明化了的师傅。
我迅速拔出祖师剑,念起九星神咒,剑锋指向洞口破壁而入,把山洞外的封印打成碎片,迎面而来的气流,先把我冲出了几米外,又猛地一收,把我吸入山洞中,山壁料峭,我来不及反应,就一头撞了上去,摔倒在石床旁,淡蓝色的庞然大物当下立即站了起来,挥舞着翅膀卷起一阵怪风,我灵活的翻身,把剑抵在胸前,适时的挡下了一计攻击,滑到岩壁边上。
“呵呵呵,没想到,你居然能进来。”庞然大物的身后腾起一团黑雾,不断膨胀着,占据了大半个山洞,黑雾之下的岩壁里,显出了一颗颗形态狰狞头颅,一种悲凄的压迫感,从我心底冒了出来,无数凄厉痛苦的叫声顿时在洞穴里炸开,让我瞬间头疼欲裂了起来。
“你不是伯奇。”我清晰的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强劲的对手。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既然进来了,就不会让你出去。”怪物驮着身体化作人形,绕着岩壁飞速跑动,所到之处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头颅,皆破壁而出,向着我步步逼近。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我紧握封灵符,口念净天地咒,向山洞的八个方位丢出符咒,又转了个身拔出祖师剑,飞身刺向那个怪物。
祖师剑在空中虚虚实实的舞动了三圈,剑气扎扎实实在怪物身上落下了七八道伤痕,顺道还把一颗颗飞来的头颅剁成两半,金光乍现符咒威力骤起,剩余的头颅被压制着生生的缩回了岩壁,怪物的力量顿时消失殆尽,颓然的落在地面,身形比之前缩小了许多,它舒展着翅膀,落在地面泛出了淡蓝色的光。
“你比我想象中的强大。”怪物从淡蓝色的光圈中脱离出来,护住胸口起身向前,靠在祖师剑上,让他的鲜血浸透剑身,滴落在地面,我胸口顿时一阵翻涌,血气莫名的被逼了上来,怪物的强大力量,正在通过祖师剑反噬我的全身,剑被怪物的血浸透的几乎失去光芒,眼看着就要将我逼到绝境,我赶紧念起玄灵咒,护住心口灵脉,试图与怪物做最后的厮杀。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伯奇怎么会和他融为一体?他的血怎么能破我的祖师剑?一连串的疑问在我的脑海里盘旋,我抹了抹嘴上的血,集中全部修为画起了破地狱咒,虽然没有把握将它一招击毙,但却做好了耗尽修为,把他彻底封印在这里的准备。
“青铜簋。”孟婆的声音不知何时从井口传来,我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怪物既然和伯奇相关,必然也会受到伯奇影响。
我猛的推开怪物,拔出他身上的祖师剑,收回破地狱咒,在面前结了个法阵,把自己隔绝在怪物一米之外,又丢出数十个纸片人与怪物纠缠,这才靠着岩壁盘腿坐在了地上,抓了一把山洞里的湿土,用火符加热起青铜簋。
火光中的青铜簋冒出带着湿土气息的烟雾,绕向伯奇的四周,伯奇身上的淡蓝色光圈越发强烈了起来,怪物的身形慢慢弱了下去,我借着最后一点气力,掏出五帝钱冲了上去,当头给了他一阵猛击,怪物抱着头痛苦的发出吼声,黑雾渐渐稀薄,向着岩壁散开,伯奇也趴在了地上,酣睡了起来,躺在石床上的师傅,不再透明,慢慢的变回了实体,我把纸片人一收,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前“师傅……你没事吧。”
“伯奇抓到了吗?”师傅伟虚弱的睁开眼睛,环顾了一遍洞穴。
“这伯奇身上缠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扶起师傅坐了起来。
“应该是堵黄泉路后,即将转生的魂魄。”师傅直起身子入定调息。
“什么?”我惊讶的看向师傅。
“我追踪伯奇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发现它每次出现的地方,周围都有堵黄泉路或者是想要堵黄泉路的人,我怀疑是有人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通过这些魂魄,把自己的虚空影缚灵在伯奇身上,让它为自己所用。”师傅调息完毕,扶着胸口起身,缓慢的走向伏在地面休憩的伯奇,又拿出几个纸片人协助伯奇安眠。
“虚空影也可以缚灵吗?而且伯奇还是神兽,怎么能缚灵在它身上?”我的观念再次被刷新,连神兽都能缚灵的怪物,那是有多强大。
“虚空影如果操作得当的话,和本体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能够缚灵,一点也不稀奇,但缚灵神兽是一种极高深的禁术,知道这种禁术的人,这世上屈指可数。”师傅伟说罢拿出束魂绳,念动咒语捆在熟睡的伯奇身上,又继续说道“被堵过黄泉路的人,在阳间的最后时间里,其实都是介于阴阳两道之间,阳气是否旺,与天时气候关系很大,阴天不能出门,雨天家里要烧火,艳艳才能出去晒太阳,这都是为了提升阳气,以免招惹不该招的东西,也正是因为这样特殊的体质,才让他们变成了最好的媒介,能帮助用这种禁术缚灵的人融通万物。”
“也就是说,被堵黄泉路的人,不一定能挨到大寿将至,魂魄就可能被抽离躯体?用来缚灵,那师娘她?难道也?”我的脑海里闪过父亲卧病在榻的影像,同时也想到了师娘莉。
“刚才在14层,看见钟莉的时候,我才想明白了这一点,可惜还没来得及防备,就被拖到这山洞。”师傅猛的咳出一口血来,看向岩壁寻找师娘的身影。
“难怪当时师娘是提前一周走的,我还以为堵黄泉路有时辰误差,也没有太在意。”我也抬起头看向岩壁。
“当时我也曾怀疑过,但阴鬼使入梦,说是因他的失误,才导致你师娘早走了几天,我也就没有再多问,毕竟是换来的寿数,终有穷尽的时候。”师傅燃起一根发丝,那是师娘走之前留下的,用来确定师娘在不在这里最合适不过。
“这发丝的光,不是师娘。”我见发丝隐隐散着的黑气,和刚才那怪物如出一辙,有些惊讶。
“钟莉不在这?那刚才出现的又是什么?”师傅警惕的举起一枚符咒,对着呼吸沉重的伯奇丢了过去。
伯奇微微的睁开眼睛,随即又倒了下去,口中呼出了四五个浅蓝色透明光球,每个光球都自成宇宙,师傅伸出手,其中一个自然的停靠在他手心,细看之下,尽然是师娘和他的点点滴滴。
“师娘在梦境里?”我越发惊讶了起来。
“不对,伯奇多以人的梦境为食,可这分明是我和钟莉的记忆,而且,还自行修复了许多不愉悦的事情,只留下最美好的瞬间。”师傅轻触钟莉的梦境,梦境漂浮在半空中,继续运转,里面的情节已经延续到钟莉死后的年份,两人回归老家,还生了个娃娃,可事实上,钟莉因为身体的问题,不能怀孕,是两个人一直以来的遗憾,可在这伯奇的光球里,尽然都一一实现了。
“是师娘转生后生活的地方吗?”我闭上眼睛轻触圆球。
“也不是,不过,这里有点像往生海。”师傅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 相传在生与死之间是有一片往生海的,它连接着阳间与冥府,是生死之外的另一片净墟,里面无病无痛,无忧无虑,世者皆可如愿而活,可这往生海不是什么人都能去,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出现在生死之间,能到那里的人,没有规律可言,全都是机缘际遇,师娘怎么会在那里?”我又一次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师傅重复我的话,陷入自己的思考。
“往生海既然是一片净墟,师娘去了往生海应该就是与世隔绝了才对,可刚才我们不仅听见了她的声音,还见着了她的形态,这又是怎么回事?”我对师娘的情况再次产生了怀疑。
“或许钟莉的出现,和伯奇体内的另一个怪物有关系。”师傅忽然面色凝重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符咒,试图探究伯奇的神识,昏睡中的伯奇体内并没有任何怪物的气息。
岩壁被我的八方符咒封印,也足以抵挡黑雾对伯奇的侵袭,可那怪物却莫名的失去了踪迹,这怪物无形无态,靠依附在其他物体上生存,可以吸收万事万物,还有自己明确的思想意识,若要硬说那是个什么东西,大概用魔物来形容最为贴切,可魔物已经在这世界上已经销声匿迹了上万年,怎么可能会再出现呢?
“那怪物也想去往生海?”我看着叶国伟脸上担忧的表情,意识到这是他们目前为止,碰上了的最棘手问题。
“我不知道那怪物是不是要去往生海,但我可以确定,他只要找到足够的因堵黄泉路而存在于世,还没有上转生台的魂魄,就可以再次缚灵在伯奇,或者是其他更厉害的东西身上,做出我们都无法控制的事来。”师傅摘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顺时针逆时针各画了三圈,像操作魂瓶一样,把伯奇收入其中。
“师傅,你不是说这扳指和师娘有关么?你用它来封印伯奇,合适么?”我想到孟婆提到的遁长生,师娘走的那天,我到场的时候开了法眼,搜寻过师娘的魂魄,想要看看她还有什么交代,可却被师傅赶出了门,我本以为师傅是悲痛的难以自控,但却无意间发现他的扳指里,出现了一片黑色斑点,这是缚过魂的迹象。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师娘走了之后,要不是为了完成与阴鬼使的交易,我早就随她去了,她都不在了,其他的身外物算什么,何况只是个扳指。”师傅说着,竟然还在扳指上加了一道生死契,这看的我更是一头雾水。
“师傅……你这……你不是该把它交给阴鬼使,结束和他的交易吗?怎么?”
师傅没有做过多的解释,而是迅速的把扳指手了起来“伯奇的事情太蹊跷,我现在还不能把它交给阴鬼使,这几天你先回家陪着你爸,他刚堵完黄泉路,正是那怪物最想要的魂魄,你守好你爸,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我,这......”见生死契已成,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和师傅一起向山下走去。
第12章 堵黄泉路 陈年旧事
正午的艳阳高悬空中,虽说是三四月的天气,风吹过也还是有一丝寒冷,我出了风水井,就和师傅分道扬镳,向着山脚下的家走去,刚才我妈应该是把我爸给带下了山,所以放眼整个山顶,也没找到我爸的踪影。
从山上下来的路上,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沿路的杂草有人为清理的痕迹,地上有一些淡黄色的粉末,味道有点像硫磺,几个村民扛着锄头走了过来,盯着我看了半天,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也没再往山上走,就转身向村公社方向去了,我疑惑的歪了歪头,他们这是干嘛呢?
家门口离我不到十米的距离,我眼尖的看到倒在一旁的九层镇妖塔,已经被扶了起来,边上还残留了一些香烛,我心想,真是奇了怪了,平日里我家都没几个人来,这会来了这么多人,还顺道拜了拜,又是几个意思?
我侧身往院外的树后避了避,想要弄清楚怎么回事,结果就看见,母亲搀着父亲坐在门口的院子晒太阳,还递上一杯带着漂浮物的水,说道“老头子,你再晒一会,我先进去做饭了。”
父亲喝了一口水,皱起眉头问道“你给我喝的什么啊?”
母亲一脸被抓包的样子回应道“就正常开水啊。”
父亲嘀咕着又喝了一口,还是觉得不对劲,可也没有多问,我这才想起之前有交代母亲,这几天要陆续给父亲喝一点符水,提升阳气的事,估计母亲是怕父亲问多了,引起家庭矛盾,这才敷衍了事。
太阳当空照的越发干热起来,父亲转过身准备往屋里走之前,朝我这边看了看,我赶紧向后缩了缩,幸好没被发现,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走出院子,可还是停在了原地,问道“刚才那些人过来,是要干什么?”
母亲的表情一僵,回应道“没什么,没什么啊,就是过来看看你。”
父亲一脸嫌恶的说道“看我?看我在门口烧什么香?难道我是要死了不成?”
母亲呸了句,说道“说什么胡话,这不是你这几天生了大病,忽然又好了,他们觉得有什么地仙在帮忙,过来聊两句,我这不就顺嘴说了下,是文淇来过,放了个什么塔在门口嘛。”
父亲有点气恼的嚷了起来“胡说八道什么,一天天的就给我整着有的没的,我可是早就说的很明白了,文淇在外面做了什么,霍霍了别人,和我们没关系,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引到我们家里来。”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你也不能这么说你闺女啊。”母亲小声叨叨了两句。
“说她,我不骂她都不错了,说还不让说了?”父亲抬起头看了看外面,也叨叨了起来“文淇呢?她人去哪了?”
母亲答道“去她师傅那了。”
“怎么又去那个师傅那里了,这么大的人,还一天到晚不务正业,这封建迷信的东西能顶个饭吃吗?都是骗人的把戏,亏她还是大学毕业出来的知识分子。”父亲一提到这事就来气。
母亲没敢对父亲说出堵黄泉路的事,反倒是扯开话题说道“你也别说她,以前你不是也一样,信这个信的都迷障了,要不是你爷爷那事情,你估计是你们家最信这一套的人。”
父亲拍着椅子气不打一处来“还敢说,当时要不是那个混账道士,我爷爷也不会那么快就没了,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我爷爷送到医院抢救的时候,一路口吐白沫的样子。”
母亲缓了缓语气,说道“这也不能完全怪那个道士,你爷爷自己说的,不去医院,不去医院,要不是拖到了实在难受,他也不会找道士来,还有那个道士,是你表叔介绍的熟人,人家也说了,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救活,又没说一定能救活。”
说到这里,父亲就有点激动了“生病了就是要去医院看病,怎么能随便找个道士就处理了,还说不是封建迷信。”
母亲点点头,接过话“对啊,生病了就是要去医院啊,你看看你自己,要不咱们再去医院看看吧。”
“我又没生病,我去什么医院,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父亲满脸否认,端起水杯猛喝一大口,呛着水咳了起来。
“是是是,你没病,你没病。你这个人,就是口是心非,你省那些医疗费,还不是为了文淇吗?我们家就她一个独生女,我们什么也没有,就这一处祖宅,现在连拆迁的机会都没有了,她一个人在城里生活,又没有正经工作,你每个月让我往她卡里打钱,不就是关心她吗?”母亲说着又上前拍了拍父亲的后背。
“我关心她?我那只是让你存在她卡上而已,又没有要给她用,那是我们的养老钱,她倒是敢动一下看看,等她回来,我不打断她的手去。”父亲嘟嘟囔囔的往屋里走。
“你不就是后悔当年一气之下赶她出门吗,这些年你一直嘴硬,不肯说句软话,连她出事那天,你自己摔了个大跟头,在镇上躺着,你也不让她知道,还编了什么,你去村长那,我留在家带三叔娃子之类的谎话,要不是文倪在医院上班,说她没什么大事,让我们放心,我才决定先留在镇上照顾你......结果好了吧,你闺女就此还真和你怼上了,再也不回家了,你看看你们这父女两,脾气一模一样,都那么倔......这都算个什么事。”母亲说着也一肚子怨气,转回屋子做饭去了。
我站在院外,想起了六年前我离家出走那事,那时候我还没准备就这么跟师傅学道法,只是赌气的找了个公司面试,准备独立自主的生活,结果在那个公司里却发生了一场意外,也正是因为那场意外,我第一次见着了一些颠覆我三观的东西,然后才莫名的出了车祸,在医院里昏迷了一整天。
说也奇怪,那场车祸发生后,肇事逃逸车辆没找到,警察来询问情况,可我却发现,其他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可偏偏车祸现场,就好像失忆了一样,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医生说这是撞击后遗症,选择性失忆,可不知怎么地,我联系前后,就觉得那场车祸很蹊跷,所以,后来我在听说救我的人是个法师之后,才决心跟着他学道法,也是为了找到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证据。
再接着,我跟着师傅学道之后,也就没怎么回家,不是因为心里记恨父亲当时在我车祸时候的不管不理,而是觉得父亲根本就不会同意这事,与其和他继续针锋相对,还不如做出点实际成绩来,用结果说服他的好,可没想到,就此和家里僵持到最后形同陌路。
我叹了口气,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和父亲的心结要解,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向前走了两步,迟疑了一下停在那里,正好撞上母亲提着篮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见着我踟蹰不前,立马喊了起来“诶,文淇,你杵在那里干什么啊?外面太阳那么大,快进屋。”
我的表情尴尬至极,只能随便逮个借口回应“哦,没,没什么,我就看看这个镇妖塔是怎么回事。”
父亲听见我的声音,也转过身来,和我对视了一会,才说道“看什么看啊,你带来的东西,你负责带走,省的一天天的看着闹心。”
我原本想着的是要和父亲和解,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他说话就来气“呵,你放心,我肯定会带走的,不会留在这里碍你的眼。”
“怎么说话的你们两,来来来,先吃饭,先吃饭。”母亲出面调解尴尬的局面。
父亲看了我一眼,气鼓鼓的背过手,向房间走去,嘴里还不停的叨叨着“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一个女孩子家家,好的不学,尽学什么骗人的道法,都快三十岁了,没把自己嫁出去,还整天游手好闲,也不学学隔壁的小青,规规矩矩的跟着村长干活,现在都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我也板起脸,不情愿的嘀咕了几句“规规矩矩,呵,你要是觉得她好,认她做干女儿啊,这样多省事,马上连外孙都有。”
父亲的耳朵在堵黄泉路之后,倒是灵光了许多,在听到我的话后,又赌着气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说道“这里是我家,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你待不惯可以滚回城里去,继续装神弄鬼啊。”
“你以为我想在这里呆着,要不是师傅让我多观察你几天,免得你阳气弱,神神鬼鬼的找你麻烦,我早就走了。”我越说越来气,把堵黄泉路的事情都顺嘴抖了出来。
“什么神神鬼鬼,什么阳气弱,你那个师傅,五十多岁的人身边也没有一个伴,成天和你一个小姑娘瞎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父亲见我提到叶国伟更是来气,在他看来,我那么多年不回家的原因,就是叶国伟从中作梗。
“呵,师傅再不好,也比你强,至少他还知道尊重别人,还知道关键时候出手相帮。”我咬紧牙根,忍住怒气,当年要不是师傅送她去医院,我差点就死在了那场车祸中。
“你还来劲了啊,别以为你翅膀硬了,我就不敢打你。”父亲被我激的恼火,撸起袖子,随手拿起身边的一根顶门木棍,就准备朝我挥过去。
“老头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啊,昨天要不是文淇在,你早就没了……”母亲拦腰抱住父亲。
“什么早没了?我健康的很。”父亲隐约记得昨晚我来过,可却不记得还有堵黄泉路这么回事。
“哼,那就祝您长命百岁吧。”我忍着即将爆发的脾气,冷冷的看了一眼父亲,放了句狠话,头也不回的走出大厅。
“文淇,文淇,你要去哪啊,你们父女两脾气怎么都那么硬呢?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母亲见我都快走出院子,赶紧追了上来,拉着我的手说道“你爸这么大年纪,还生着病,你就顺着他一点不好吗?”
“你放心,他现在好得很,如果再出什么事情,也是他自作自受。”我扭过头走了几步,又不放心的扭过头,停在门口,嘱咐了母亲两句“你等下到我房间里去取一个八卦镜,放在屋里,不要让他知道,天黑的时候,多留意一下他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劲的,及时电话我。”
“你......这......你们父女两啊......”母亲摇摇头,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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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冲冲的走出家门之后,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能到村公社去找师傅。
回村公社的路有两条,除了烂尾社区的那条近路外,得从村子里绕行的,村里寥寥无几留守的几户人家,大多数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一路上打招呼的爷爷奶奶辈,都坐在门口笑出满脸褶子,村里的路上,有不少长出青苔的破落台阶,走起来得倍加小心,村里的每家每户,几乎都养着土狗看家护院,偶尔还能见着谁家落跑的鸡鸭,在村子里昂着首悠闲的走来走去,如果不是村子这几年的风水太差,住在这倒是别有一番闲趣。
迈着大步走了几十分钟,我就差不多到了村公社,村公社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我独自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准备一饮而尽,就见着师傅走了进来坐在我面前,于是先把热茶递到了他的面前,问道“师傅,你这么快就回来啦,有什么发现吗?”
“那片烂尾社区以前是乱葬岗,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魂魄汇聚,伯奇体内的那个怪物,就是这些魂魄汇聚之后异化的结果,它能那么轻易就逃走,应该有人帮他,只不过我能力有限,开了天眼都找不到帮它的人。”师傅接过茶水,抬起一条腿搭在凳子上抖了起来。
我看向师傅,觉得他的举动有点反常,平时的师傅很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可刚才那一坐,却有些太过不羁,可我又看不出他身上有什么异样,我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是多心了,继续回归话题说道“我之前用法眼查看的时候,也只能发现若有若无的气息,这怪物怎么这么厉害,还有人帮忙,这下可就难了。”
“找不出来是正常的,你一会闲下来,就再开个法眼,看看那片社区,或许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师傅见我看他的眼神怪异,终于还是放下了腿站起来,正儿八经的再倒了杯茶喝。
“哦。”我听着师傅说话,越发觉得不对劲,这话说的和玩笑一样,可不像是师傅一贯的风格,我悄悄的看了师傅一眼,避开他走到门口,犹犹豫豫的开法眼看向社区,可不知怎么的,眼前却间断闪烁出一些破碎的场景。
一名三十几岁的女子,浑身插满了管子,躺在IcU的病床上,旁边站着十几个医生护士,有的年轻有的年长,他们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说着一些专业的术语,IcU观察玻璃外,有一名满脸胡茬的男子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满脸担忧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她,像是在祈求平安。
女子抢救的情况还算乐观,医生在和家属确定了情况之后,男人跑到边上去打了个电话,电话的内容模模糊糊的,大概说的是,钱很快就能还之类的话。
然后时间一晃而过,挂在墙上的钟显示出已经是第二天,女子没过多久,就被推出了IcU,医生冲着男子点点头,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又说了句什么还需继续观察的话,就走向了其他病房。
此刻,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他看了女子一眼,犹豫的和护士护工一起推着车,走回了普通病房,小孩上前握住女子的手,说了句,妈妈,你一定要醒来,女人的手指动了一下,我感到胸口一阵莫名绞痛。
师傅见我有点不对劲,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我踉跄了一下靠向桌沿,忽的觉得自己有些虚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吸走了我的精力,我撇开师傅的手,说道“没什么,可能是我今天用了太多次法眼,有点费神,待会我休息一下再试试看吧。”
“别看了,这个给你。”师傅捻着兰花指,递给我一个盒子。
我狐疑的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放着一颗黑漆漆的药丸,顿时就觉得不妙了,我们六壬堂擅长符咒,懂风水,略通面相,但从没做过炼丹药的事啊,再加上眼前这个人,手扶腰间,表情怪里怪气,还有点娘炮样子,真是一点师傅的气度都没有。
我心里一惊,立马的把盒子丢在一旁,弹跳开来,拔出祖师剑指向了他“你是谁?你不是师傅。”
第13章 堵黄泉路 猜测
师傅身形一闪,眯起月牙一样的眼睛,在我面前忽闪了一下,没想到一个穿着黑色金边短旗袍的少女孟婆,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她抬起一条腿搭在凳子上,俏皮的对我说道“不好玩,这么快就让你发现了,我本来还想多和你聊一些心里话呢。”
我看向孟婆,她这面带微笑的少女模样,确实会让人戒心减半,我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收回祖师剑,说道“你无不无聊啊,来就来,还扮成我师傅做什么?”
孟婆歪着头,看向我身后的祖师像,然后勾起一抹浅笑,挥了挥手,把村公社的门给关上,说道“我说过,我想让你去个地方。”
“这和扮我师傅有什么关系?”我嫌站着太累,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孟婆慢悠悠的站了起来,走到我身后的案几边上,手指掠过祖师像的边缘,捏了一把案几上的香炉灰,说道“呵,你说呢?”
祖师像后闪过一个鹅黄色光球,弹跳着蹦向窗户,哧溜一下蹿了出去,我吓了一跳,跟着冲到窗边,向外看了看,却发现树梢上立着一个毛茸茸的影子,探头探脑的看了看孟婆,然后一闪又不见了。
我疑惑的问道“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孟婆挥挥手,坐在凳子上“别管她,一会她自己会回来了,咱们先谈正事。”
我没好气的给孟婆倒了杯水,说道“那你倒是说啊。”
孟婆弯弯的眼睛像星辰一样亮了起来,她咧嘴一笑,说出了三个字“往生海。”
我表情一僵,当即就愣在了那里,昨天刚和师傅聊起往生海,猜测师娘的魂魄可能飘到了那里,今天孟婆就提起了这事,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可现在的情况,又不能让孟婆看出些什么异样来,我只能慢慢的放下水杯,假装镇定的说道“你认为那地方我能去?你不会是来说笑的吧?”
“我说能就能……你有什么异议吗?”孟婆接过水杯,瞄了一眼我的手臂,继续说道“你到往生海之后,帮我找个人,那人手上有荆棘纹,你帮我找到她之后,带回来就是。”
“荆棘纹……”我想起那天在师娘手上见着的荆棘纹,心想不妙,难不成师娘还真在往生海。
“你是不是想知道,钟莉在不在往生海?”孟婆又是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
我小心翼翼的瞥了眼,勉强低头摩挲手链的孟婆,试探性的问道“你会说吗?“
孟婆哼了一下,拔下手链上最大的那颗石头,说道“呵,你说呢?”
”不说就算了,但你总该让我知道,怎么去往生海吧?”我思量着,不管是师娘,伯奇,还是孟婆,都和那个往生海有一定的关系,如果我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不管怎么样,肯定得去往生海见识一下。
“办法我会告诉你,不过,得到极阴之日子时......还有,这颗珠子你先拿着,这段时间如果遇什么情况,弄碎它,即可破除一切壁垒,直接出现在我身边。”孟婆把珠子交到我手上,又补充了一句“帮我完成此事,我许你一个诺,这笔买卖,你还是划算的。”
我无语的收起珠子,自嘲道“买卖,我堵这一趟黄泉路,还不见得成功,就已经和你们冥府的阴差阴吏,做了不止一两个买卖,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就我这区区一个小法师,竟然对你们冥府这么重要。“
孟婆眯起眼睛,把我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意味深长的说道“呵,还别说,你对我们,确实重要。”
此时的地面裂开一个口,我隔着一团迷雾,瞥见里面有个直上直下的楼梯,寻思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可孟婆却头也没有回的走了下去,裂口轰隆隆的发出一声巨响,带着边缘的碎石泥土往下落,我左顾右盼的看向四周,虽然是傍晚,但天光还算敞亮,不远处走来几个村民,我赶紧上前挡在他们面前,可他们却像是什么也看不见一样,从村公社门口走过,只是用奇奇怪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我。
难道他们都看不见么?我纳闷的看向地面,此刻的地面,已经平整的没有一丝破绽,我干咳两声,假装走过去关院门,一抬眼,就见着师傅正在回来的路上,于是我冲着院外,大喊了起来“师傅,你回来啦?”
师傅也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了下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个符咒按在我的肩膀上,说道“你怎么回事,这还没到晚上,肩头火就这么弱,难不成?刚才有冥府的人来过?”
“没什么,没什么。”我握拳头收起孟婆给的珠子,迅速藏到口袋,珠子的触感润滑,但不是石头,在我接触的瞬间,闪过一丝微光,带着点暖暖的温度,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我想了想,这个往生海和师娘牵扯太多,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还是先不要让师傅知道的好。
师傅狐疑的盯着我看了半天,发现我在符咒的作用下,也没什么异常,这才放心的迈进村公社,我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见他坐下缓缓的倒了杯茶给自己,然后又对着我说道“那片烂尾社区以前是乱葬岗,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魂魄汇聚,伯奇体内的那个怪物,就是这些魂魄汇聚之后异化的结果,它能那么轻易就逃走,应该有人帮他,只不过我能力有限,开了天眼都找不到帮它的人。”
我顿时眯着眼睛,警惕了起来,师傅脱口而出的话,和刚才孟婆在这里说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不会是又有什么情况吧?最近我点背,老是和冥府的人牵扯不清,还是小心点好,于是,我退到门边,悄悄地背过手,在身后画了个符,说道“师傅,你还记得那年,你是怎么救了我的吗?”
师傅咕咚的喝了一大口水,微微一怔,说道“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我与师傅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回应道“只是突然感慨。”
师傅放下水杯,顿了顿,说道“那天是七月十五鬼门大开的日子,我接到一个雇主的任务,要替他处理一些地脉问题,却在那里见着了你,你的身后跟着个恶灵,我本来想画一道符悄悄贴在你身后,保你安全就行,可到十字路口的时候,那恶灵忽然冒险上前,想要附身于你,我看着太过惊险,不得已就拿出祖师剑打算先解决了它,可我还没有出手,就被一团黑雾给挡了开来。
那团黑雾顺着你的方向过去,直接弹开了恶灵,也不小心把你顶到了路中间,就在那时,转角处又冲出来一辆失控的灵车,我还来不及出手,你就倒在了地上,当时我以为你是寿数将至,可没想到你的身体,却发出了一道白光,交融着四周的黑气,按捺下了你的魂魄。
我见状觉得还有救,就赶紧把你送到医院,后来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能好,我这才放心的离开。”
我点点头,当时我虽然失忆了,但大概从周围人的口述中得知,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听师傅这么一说,我这才放心的撤下身后的符咒,随口回应道“哦.....那后来,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收我做徒弟的么?”
师傅握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微变,语气有点不耐烦的质问道“怎么又问起这个问题,我不是给你说过么,会收你做徒弟,是因为你师娘。她说,她见着你的时候觉得很有眼缘,所以,我和她打了个赌,如果我们三天之内还能见着你,就说明有缘,没想到你第二天就自己来找我们了,所以我就信守承诺收下了你,多简单的事啊,你别多心了。”
我顿时觉得这话里另有隐情,刚想要开口再追问,却又被师傅的一句话,给按了下去“道家法门本就不是常人能窥探明白的,你天赋命数都与法师切合,能在短短的六年里,练就现在这么一身本事,这说明,当时我也没看错你。”
我尴尬的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喝一口,师傅平日里可很少夸奖我啊,今天这一句,实在是让我有点无地自容,刚才我还在怀疑他呢,我这,哎......我低下头下意识的摸向脖颈,指尖无意触到了祖师剑,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背着这剑许久,我赶紧把剑摘了下来,放在桌上,说道“对了师傅,堵黄泉路和阴鬼使的条件我已经谈好了,黑白无常就算还记仇,也应该不会对我爸怎样,这把祖师剑,现在可以还给你了。”
师傅把祖师剑推还给我,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把祖师剑你留着吧,这是六壬堂的传承法器,反正以后也是要给你的,前些年我只是因为你师娘的缘故,才常带在身边,现在我估计也快要用不着了。”
我皱起眉头看向师傅,这才注意到他早已一脸疲态“怎么了师傅?你这是?
“没事,命数如此罢了。”师傅没有多做解释,可我看着他逐渐式微的肩头火,猜测应该是寿元将尽,我叹了口气,自从师娘走后,师傅活的就没有从前那么快乐了,他心中的执念,我懂,也许离开对他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
“师傅,不如你给我说说,你和师娘是怎么认识的吧?”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师傅,于是又想起了师傅还没有给我说起过,他和师娘的故事,我想着现在时间还早,不如聊聊,也算是多了解一下他们二人的情况,以后就算是有个万一,到往生海碰到师娘的时候,还能用的上。
师傅笑了笑,嘴角上扬了起来“大概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吧,我随着你太师傅到一个山村去开坛做法,就是在那个村子里遇见了你师娘,她是个孤儿,住在村庙里,被村里人一起养大,我们开坛之前要斋戒沐浴以敬神,我和你太师傅就在那庙里住下,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情,我学艺不精差点害了你师娘,可她却不惜牺牲自己为我挡了一记,后来你太师傅为了救你师娘的命,就把我和你师娘的姻缘牵在了一起,以彼此缔结的山盟契来救她的命,可这个山盟契一下,两个人就必须在时常保持百步内的距离,而且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所以,我和你师娘的缘分,就这么日久生情了出来......”
“没想到你们两个还挺一波三折的。”我也笑了起来。
师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遇见钟莉,是我的运气,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人,在你师祖走了之后,她陪着我走南闯北,日子清苦却一句怨言也没有,直到去世的前一天,她还从你师祖传给我的道书里,找来了解除山盟约的方法,这才让我苟活至今,可其实啊,她不懂,自她走后,我便觉得人生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东西,要不是我还有一些事情没完成,我是真想和她一起去了……”
我见师傅还是沉浸在痛失师娘的悲伤中,犹豫着是否要把孟婆让我去往生海的事情说给他听,可又不放心师傅一时冲动,做出些什么让他自己后悔的决定来,想来想去,只能绕着弯问道“师娘真的挺好的,不过师傅,你可曾见过师娘手上有什么纹身之类的东西?”
“纹身?不会的,她平时最怕那些尖锐的东西了。”师傅忽然眉头紧锁了起来。
“你再仔细想想?”我忆起和师娘相处的几年里,都好像从未见她穿过短袖,当时她还以为是她身体虚弱,不敢穿短袖怕着凉,可师傅现在却说师娘害怕尖锐的东西,这样的话,那天见着的师娘,就肯定有问题了。
师傅若有所思了好一会,终于还蹦出一句话来“纹身倒是真没有,不过,第一次见着你师娘的时候,她手上是有个印记,后来我们结了山盟契,那印记就消失了。”
我心里一惊,赶紧沾了点水,在桌上画出那天见着的荆棘纹,问道“师傅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师傅狐疑的看向我,紧接着回应道“没错,是这个,你是在哪里见过?”
“其实,其实,其实咱们一起见着师娘的前一夜,我已经先见着过师娘了,那时候她手上就有这纹路。”我思量再三,隐去了孟婆让我去往生海找带着荆棘纹的部分,只说了关于师娘的那一半。
“什么?之前就见过,不是在伯奇出现的时候?”师傅也是大吃一惊。
我支支吾吾的解释道“额,师傅,我不是想要隐瞒你,只是,那天师娘出现的太蹊跷,咱们当时又在刀锋楼那,那天刀锋楼那么古怪,我怕告诉你,你会分心。”
师傅摇摇头,忽然囔囔自语了起来“不不不,如果是前一天碰到的话,那就不是伯奇,可如果不是伯奇,那还能是什么?不对不对,这不对啊......不过,如真果这样的话,再加上这个纹路的话,看来,我得安排时间,再去一趟那里了。”
我一脸懵的回应道“嗄?去哪里啊?”
师傅突然神经质的站了起来,把我推出门外“文淇,你先回家。这几天我辟谷,没有饭给你吃,你最近还是在家里多待着,就不要过来了。”
第14章 堵黄泉路 她是谁
我低下头,寻思着刚和我爸吵完架,现马上回去,总觉得是低了一头,太没面子,于是,赶忙拉住师傅的衣袖,说道“额,师傅,我能不回家吗?反正我家离村公社也不是很远,家里有事打个电话过来,我再回去也来得及。”
师傅皱了皱眉头,回应道“你又和你爸吵架啦?”
我赶紧扯开话题“那什么,对了,隔壁屋子我自己收拾下,这几天就住这啦?”
师傅无奈的摇摇头,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算了算了,想呆在这就待在这吧,不过,每隔6个时辰,你最好去家里看看......还有,我打坐的时候不要过来,不要发出声响,在自己屋里待着就行。”
我嗯了一声,心情舒畅的走出门外,在接连不断的阴雨之后,今天好不容易放了个晴,夜幕下月朗星稀了起来,时不时的还能听见鸟鸣山涧的清脆,我站在村公社门口,远远地看着家的方向,门口的那颗树影,婆娑着被月光拉的老长,让我想起了昨晚从祖师像后面窜出来的毛茸茸的小东西,那小东西既然能藏在祖师像后面,肯定是得了师傅应允了,可这么多年在六壬堂里,我也从来没听师傅提起过啊。
在门口吹了一会凉风,我就准备回东屋收拾房间去了,可在我转身的瞬间,耳畔却传来家门口九层镇妖塔,发出的低频率共鸣,我一惊,猛的回过头,抬眼就见着我家院子四周,闪过一阵阵微弱的光圈,那光圈一阵阵的漾开,带着边缘的野草唰唰的摇摆成一片,我顿时就慌张的喊出来“游魂?”
一般的山精鬼怪,多数有自己的领地意识,他们不会三五成群的袭击目标,更多的倒是会选择出其不意的方式划地盘,也只有游魂,才会毫无目的的顺着某个方向,不知疲倦不断前行,我记得我堵黄泉路出来的时候,师傅就已经把那几个游魂给收了,怎么,现在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游魂。
我快步上前,推开村公社的院门,冲了出去,却被一阵强劲的风给挡了回来,那怪风先是旋转成一个小型的旋涡,然后慢慢的扩大,最后直接落在了我的面前,从里面走出一个少女来。
“怎么又是你?”距离上次见到孟婆,也才不到一时辰,她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又赶上我家里这个情况,我看着就特别厌烦。
孟婆皮笑肉不笑的回应“我是来查探游魂的,又不是来找你。”
我一脸不悦,也懒得和她废话“游魂不是魍魉司的事么?关你屁事啊。”
孟婆绕过我向村公社走了几步,见着师傅坐在村公社里打坐,又瞄了眼挂在墙上的祖师像,会意的笑了笑,说道“没说不是他管啊,我只是来看看而。”
“那就去查啊,拦着我干嘛?”我心急如焚的望向家的方向,发现游魂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接二连三的撞在九层镇妖塔上,眼看就要把我设在那里的镇妖局给破了,我赶紧推开孟婆,拔腿就跑了起来。
“你等等我呗!”孟婆衣袖一挥,卷起一阵狂风,顶着我的脊梁骨向前猛冲。
我猝不及防的惊叫出声,却引起了师傅的注意,师傅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门外,见我被孟婆挟持,当即就画了个符抛了过来,孟婆狠狠地甩出手臂,对着师傅的胸口就是一掌,师傅力敌不过,被生生的弹回了村公社的蒲垫上,一头撞在桌角,晕了过去,此时,一个鹅黄色的光球,从祖师像的后方冒了出来,盘旋在师傅的身边,轻手轻脚的把他扶了起来,靠在墙边,又悄摸摸的缩了回去。
我见师傅被击倒在地上,顿时就恼火了起来,挣扎着脱离了孟婆的掌控,使出吃奶的力气,结了团掌心火,猛地给了孟婆一击,喊道“你放开我。”
孟婆灵活的避开我的袭击,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又继续拖拽着我向前,不一会工夫,就把我拖到了家门口,紧接着她稳了稳身形,化作少女的模样落在地上,说道“你师傅他不过是吃了我一掌而已,最多也就是睡上几个时辰,没什么大碍,况且他身边不是还有那个小东西吗?”
“小东西,什么小东西?”我不是没看见那个鹅黄色的光球,可我又想着,师傅连我都瞒着的事,怎么可能告诉孟婆,莫不是孟婆又在离间我和师傅的感情。
孟婆嬉笑着捋了捋自己的发簪,说道“呵,看来叶国伟还真瞒了你不少事啊。”
“有完没完,每次来都要说我师傅的坏话,你是和他是有仇吧?”我心中确实生出了大大的问号,可眼看着家门口那个摇摇晃晃的九层镇妖塔,就要倒下,我也想不了那么多,赶紧拿出魂瓶,念起了咒语。
孟婆双手交叉胸前,继续袖手旁观,还用阴阳怪气的说了句“你还真是你师傅的好徒弟啊。”
我懒得搭理她,铆足了劲把撞击而来的游魂,一个个的拖拽到魂瓶内,折腾的大汗淋漓,直到魍魉司甩动着两节残破残破的锁魂链,一瘸一拐的赶来,孟婆这才有了手援助的反应。
只见孟婆单手抓向扑面而来的游魂,游魂在她的手中就像只小蚂蚱一样,嘎嘣的挤压成团,一个个老老实实的附在魍魉司破碎的锁魂链上,然后,她不屑的昂起头,对着魍魉司说道“嗬,你链子尽然断了。”
魍魉司喘着气,盘腿坐在了地上,一边修复锁魂链,一边抱怨道“别提了,我正锁着这些魂魄归冥府,还没来得及交到黑白无常手上,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怪物来,狠狠的给了我背后一下,你知道的,这背后的眼睛,是利器,也是要害,被那怪物这么冷不丁的一下,还真是吃不消,我吃了一记痛不要紧,可坏的是这手啊,不知怎的就一松,游魂当即就跑光了,等我反应过来,准备去追的时候,那怪物又给我的腿再来了一下,我只能用锁魂链抵挡,可没想到,它还挺厉害的,打斗之间,生生的就把这锁魂链给劈断了……你说说看啊,我这究竟是倒了什么血霉,直到现在,我都还不清楚,刚才袭击我的是什么玩意。”
“没想到,那家伙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连我冥府的人都敢动。”孟婆略带同情的看着魍魉司受伤的腿,又瞅了瞅不断冲击上来的游魂,对身旁皱紧眉头的我说道“既然魍魉司来了,你就先收手吧,这些游魂不算是什么厉害东西,等他锁魂链修好了,都不成问题。”
“哼,你们冥府最近事还真多。”我没止住手上的动作,又收了一个冲击的游魂,瓶口瞬间裂开一道痕迹,我赶紧用手捂了捂,心想着还真有点丢人,就这么个不算太厉害的东西,我居然也能搞成这样。
魍魉司倒是没注意到我的尴尬,他自然而然的接上了我的话,说道“事倒是不多,就是一件件的都很麻烦。”
孟婆瞥了眼魍魉司,凝聚掌力化成气流,协助他完成了锁魂链的修复,用半命令的语气说道“你还是专心处理下这些游魂吧,再这样不断涌入,十殿阎罗们可就要亲临现场了。”
“放心,这里交给我处理。”魍魉司点点头,握紧锁魂链站了起来,将法力灌注掌心,身形迅速闪现,将绕着周围全部游魂,来回转了三个圈,又一把拉住锁魂链的端头,借着孟婆刚才注入的一丝力量,把十来个不知从何处蹿来的游魂,收成了一排整齐的队伍,拖拽着向地面裂开的口子直直的降下去,而我则在地面裂口闭合之前,扶起了门口的九层镇妖塔。
孟婆在送走魍魉司之后,表情严肃的看向我“有件事,你得知道。”
我不放心的往家里看了看,犹豫了好一会,才跟着孟婆走了出去,一路上她沉默着不说话,更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到底是什么事?非要这么神神秘秘的说啊?是和师傅有关?和往生海有关?还是和我堵黄泉路有关?
“你们这个村的风水井,不简单。”孟婆走着走着,就把我带到了山顶的风水井边上,还敲了敲井口边缘,示意我下去。
我看了看幽深漆黑的井底,又看了看孟婆,问道“这井有什么问题么?”
孟婆回应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在这里救出你师傅的时候,这里的岩壁发生了什么变化?”
“头,这岩壁里有很多个死人头?”我想起当时这些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感到心底一阵悲戚。
“没错,这口井内的岩壁,寄存了一部分某人的本源之力,虽然岩壁被你下了封印,却依旧气息活跃,我猜测,如果她负伤在身,要吸纳天地之灵,最好的去处,就只能是这里了。”
“某人?谁啊?那个和伯奇融合的怪物么?你是说它逃走之后,又躲到了这里?”我一时间又摸不着头脑。
“想知道啊,想知道,那就下去看看。”孟婆化作黑雾纵身一跃,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扑了个空。
我往后退了退,又向前探了探脑袋,在做了一番内心斗争之后,还是决定跟下去,说实话,从堵黄泉路到现在,我遇见的谜团和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我甚至开始怀疑我走上堵黄泉路这条路,会不会是被什么人给设计了。
所以,当务之急,能抓住那怪物,对我来说,就等于是解开了谜团的其中一环,只有抓住它,我才能弄清楚师傅为什么把伯奇留下,而不是去完成和阴鬼使的堵黄泉路交易;只有抓住它,我才能了解到,它和往生海以及师娘有什么关系;也只有抓住它,我才能判断出,师娘会一而再的出现在我面前,是堵黄泉路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个什么原因?总之,我觉得不管如何,都得先抓住那怪物,哪怕只是弄清楚它的来历也行。
“你等等我!”我一咬牙一跺脚,撑着冰冷光润的岩壁,向下跳去。
井底不算很深,在我落到最底部的时候,孟婆已经交叉着手臂,在那里等了我很久“你终于下来啦?走吧,带路。”
“带路,带什么路啊,你不是也来过吗?况且,上次来的时候,有师娘给我指路,现在就只能凭印象了。”我咬破手指,用血点在眉心,试图从岩壁内部寻找答案。
通往怪物山洞的路,和之前一样分为两个洞口,我寻着上次的记忆,走了一小段,不一会,尽然轻松的走到了之前关着师傅的那个洞口,此刻的山洞和上次见着的不太一样,里面的冰冷石床,和带着狰狞人头的突兀怪石,都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如玉的岩壁,我拂开法眼进一步探寻,可依旧没能找到怪物的实体,只是隐隐察觉到东南角顶部,藏着一丝紊乱的气息。
孟婆小心翼翼的跟在我身后,触了触光滑如玉的岩壁,可不知怎地,身子忽的一颤,变回了满脸褶皱的老妪模样,她警惕的看向四周,右手不自觉的握成了爪状,掌心冒出一个带着闪着电的球,说道 “这岩壁,不对劲。”
我强化了一下自己的法眼,看向四周的微妙变化,回应道“岩壁四周有怨力环绕,墙角四处隐约可见一丝紫气,找不到它在哪里,洞内其他地方都很平和,中心原来有个石床,现在变成了一片平地,东南角的异样很明显。”
“小心点。”孟婆左手指尖点起一撮冥火,配合右手闪电球分出数个光点,照亮了山洞的每寸角落,所照之处的暗影,皆无所遁形。
“这个怪物究竟什么来历?”我见孟婆逐渐提高了自己的法力强度,就知道此事越发棘手。
孟婆和我背靠着背站立,面向东南角岩壁弥漫出的异象,说道“人有人的怨念,鬼也有鬼的怨念,万事万物只要有思想意识的,都有自己的主见,这怪物,叫做禁,是从地狱出来的东西,她凭借强烈的执念,在冥府以及阳间游走,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一旦她决定要做什么,就是连我都无法阻挡。”
“入了冥府,但凡要去转生,不管生前是什么,不都得喝你煮的汤,忘记前尘往事么?怎么还能带着执念,脱离冥府的管制,自由出入?”我侧脸死死的盯住东南角,在胸前结降魔印,以防遭遇突袭。
孟婆解释道“决定去转生台的鬼,当然都会喝汤,但有那么一部分,因为福德缘故,选择留在冥府当差,就没有强制喝汤。”
我的惊讶都写在了脸上,没想到,这个怪物,以前竟然是阴差?
孟婆看了一眼我的表情,可能是觉得都说到份上了,干脆就说的更具化点“准确的说,它是上一任魍魉司的虚空影。”
“魍魉司的虚空影?这又是怎么回事?阴差不是都没有影子么?”我很难想象,那个背后长眼睛的魍魉司,尽然能因为执念,变成一团没有具体形态的影子。
孟婆带着沙哑且平静的语气,又对我说起了魍魉司的职责“魍魉司本就不是冥府的固定岗位,他们因游魂而设,为积来世功德存在,游离在冥府和阳间,只能夜里出没,每位魍魉司任职都有期限,累计圆满,即可转生,说白了就是半人半鬼状态,有影子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区区一个虚空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我再次被孟婆的话惊到,我虽然是个法师,但对冥府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若不是堵黄泉路,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与孟婆、阴鬼使、魍魉司那些阴差们有任何交集。
“虚空影就像海市蜃楼,有本体的投射,正常的虚空影比本体弱,按道理是不应该出现今天的情况,但如果本体在某处汲取了相当大的能量之后,与虚空影产生了某种能量互换,那就有可能比本体还强大,这也是我让你去往生海调查的原因。”孟婆伸出长长的指甲,对着岩壁划了一道爪痕,透亮的岩壁内夹杂着黑雾,渗出了一丝浅紫色的光。
我立马就恍然大悟了“你让我去往生海,是去找禁的本体啊”
孟婆还没来得及回答,洞穴内的玉质岩壁,忽的就黯淡了下来,黑雾顺着孟婆刚才的爪痕,从岩壁里迅速抽离,淹没了最后一丝紫光,弥漫向整个洞穴,渐渐的吞噬掉孟婆掌心里的全部光球,我感觉孟婆的身体似乎被什么占据,只不过,她趁着意识还清醒的瞬间,猛的推开了我,大喊了一句“快走!”然后,就被黑雾托起,漂离在半空中,面部表情逐渐渐痛苦了起来。
我被掌力撞到了另一侧的墙面,吐了一口鲜血,翻滚到旁边,半跪着站了起来,丢出两道降魔咒,冲着黑雾念了起来,符咒的金光放大再放大,包裹着孟婆的身躯,把怪物撕扯成两半,就在怪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组合的时候,孟婆的眼睛忽然反白,像是被什么外来的力量,再次控制住了心神,下半身已然变成了蛇的形态。
“不好。”我慌乱了起来,我听师傅说过,孟婆的本体与蛇有关系,平时不轻易显现,可一旦她化蛇,就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将所在之处方圆百里,不论善恶都炸的一干二净,现在着状态,我去,真是糟糕透了。
我手心冒出了冷汗,刚才出门的时候太匆忙,连祖师剑都没有带,这对抗起来完全没有胜算,我心头一紧,没办法了,只能请出天雷咒了。
之前在堵黄泉路遇见引路童子的时候,我用过一次,后来在风水井里救师傅又用过一次,以我目前的道法修为,怕是再用一次,就会气血逆流,伤身伤神,可眼前的情况,不容许我多做思考,只能先解决问题。
“别管我,你快走!”孟婆竭尽全力喊了一句之后,就晕厥了过去。
我赶紧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香炉灰,丢向半空,念起天雷咒,同时又丢出朱砂绳,缠住孟婆的蛇身,猛的拽回我身边。
天雷炸裂,一分为八道,分别击中洞穴内的八个方位,火光四起,阴冷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原本光滑如玉的岩壁黯淡了下来,伴随着哗啦啦破碎的石子,发出坍塌的轰鸣,水脉从岩壁的罅隙里涌入,黑雾发出哀嚎,蹭的一下冲出风水井,我被漫出的水托举到洞口,顺着井口浮了半个头,猛的吐出一口鲜血,撞在了井壁上。
孟婆在大水的冲击下,渐渐苏醒了过来,她用蛇尾绕向我,把我带出了风水井外,落地之后,又向远处逃逸的黑雾,丢出一个光圈,终于变回了少女摸样,她慢慢扶起受伤的我,关切的问道“你还好吧。”
我又吐了一口鲜血,赶紧坐下调息“没想到禁这么厉害。”
孟婆面色渐渐凝重了起来“是我低估了它的能力。”
我转过脸看向孟婆,觉得自己都已经牺牲这么大了,那肯定要问清楚禁的全部事情才划算“禁,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我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听说过,一个鬼能附身在另外一个鬼身上的事?”
孟婆顺着逃逸的黑雾看去,那个刚才丢出去的光圈,就好像追踪器一样,跟在黑雾迅速移动,孟婆看着因她而受伤的我,眉心紧锁,缓缓开口说道“禁在成形之前,名叫赵婉,是冥府历任魍魉司里最优秀的一员,开智极高,原本她这样的人,如果修行得当,在下一世轮回中有机会参悟正果,入天道,可她最后还是选择了留在冥府做魍魉司,我珍惜她是个人才,希望她能成为我的接班人,可世事难料,赵婉在任魍魉司期间,犯了一些事,坏了冥府的规矩,不得不重新进入六道轮回。
她一共轮回了五世,每一世我都会去探望她,以保证她不走歪路,可就在赵婉即将功德圆满,重新开始的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我当时没来得及留意赵婉的变化,可在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却变成了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似妖非妖的怪物,也就是现在的禁。
我给了她一碗汤,也打算不惜一切代价,帮她重新来过,可她却执拗的很,最后还被打入了地狱道,后来,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从地狱道出来了,并且隐藏了踪迹,不知道躲到了哪里,我几度追踪她之后,发现了一些线索,觉得她应该和往生海有关,所以,才找到了你。”
我将信将疑“所以,所以只有我可以去往生海吗?”
孟婆大手一挥拨开风水井前的雾,说道“先不说这个了,为什么是你,当然有你的原因,可那不重要,我们现在得先弄清楚这个虚空影的情况。”
我疑惑归疑惑,可正事还得办,找到禁,目前是我和孟婆的共同目标,既然她有想法有能力,合作一把也是行的,何况她还答应过我,去了往生海之后,许我一个诺,想到这里,我即刻站了起来,拍怕屁股说道“它刚才受了天雷咒的伤,应该跑不远。”
“是,她去了那片烂尾社区。”孟婆回过头,看向我,我捕捉到她的余光扫过了我的身后,我纳闷的眯了眯眼睛,回过头看过去,那不是上次我爸吃土的那颗老槐树吗?难道那老槐树也有什么问题?不会吧?
第15章 堵黄泉路 师傅的问题
天色越发暗沉了起来,路上杂草丛生,乱石成堆,几年前渣土车留下的压痕,在前几日雨水的冲刷下,凹凸不平的起伏着,让人产生颠簸扭曲的错觉,我看向不远处钢筋混泥土的楼栋,没有漆面和瓷砖的加持,在夜里显得特别荒凉冷漠,下山的路虽然残败,但还算顺畅,路过家门口的时候,我给院子四周再施了几道驱魔符咒,就向着烂尾社区走去。
师傅醒来之后,也匆匆的赶到了烂尾社区,我们三在刀锋楼前碰了面,孟婆点燃掌心幽冥火,走在最前面,从口中吐出一团白雾,围绕在三个人的四周,隔绝彼此身上的气息,一脸嫌恶的看着师傅,说道“叶国伟,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是看在文淇的面上,才和你合作的,现在的禁,不好对付,你们都小心一点。”
师傅皱着眉头,给我和孟婆各递了一只小铃铛,说道“这三个铃铛我们一人一个,上面施了清心咒,如遇见什么情况,摇铃铛就可以,另外,这些纸片人也会在我们被附身的时候,警醒我们。”
孟婆一口拒绝了师傅的好意“你们阳间那一套,在我这里不管用,纸片人跟着就行,铃铛就算了。”
我尴尬的夹在中间,接过师傅递过来的铃铛,心里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这两人之前一定有龃龉,我低下头摸了摸鼻子,避开他两针锋相对的眼神,又给纸片人加施了两道封觉咒,以防再出现什么禁变成师娘迷惑师傅的情况,就沿着刀锋楼盘旋向上的破烂楼梯,走了上去。
还是在楼栋14层,我听见了水滴滴在金属管上的声音,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孟婆和师傅的身后,孟婆掌心的冥火所指之处,映射的墙面,照出了好几个嵌入的影子,影子跟随冥火一路移动,晃晃悠悠向着墙角的柱子移动,师傅那处魂瓶,对着墙角猛揪了一把,把一个毫无规律出现的影子收入了自己的袖口。
孟婆斜眼看向师傅,带着质疑的语气问道“奇了怪了,上次已经带走了那么多魂魄,怎么还有这么多只剩下一魄的残影,徘徊在这里?叶国伟,你是不是知道这里有情况?”
“我道法浅薄,怎能和你比。”师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我见状疑虑再生,孟婆对师傅的质问不是没有道理,以他的能力,不可能看不出来这里的问题,可是师傅都在村里待这么多天了,为什么就不出手处理呢?
“有些事不要做的太绝了。”孟婆的话意有所指,我听得一头雾水。
“孟婆多虑了,先处理好眼前的情况再说吧。”师傅下意识的摸向扳指。
我挑了挑眉,不好判断这里面究竟孰是孰非,但出于对师傅的了解,我知道就师娘和伯奇这件事来说,师傅肯定是有私心,不过,师傅也是个诚信守诺的人,我觉得,之前他给师娘堵黄泉路,和阴鬼使做的交易,就算现在暂时不能完成,以后也一定会兑现。
想到这里,我赶紧岔开话说道“行了,行了,先看看这些魂魄都怎么回事吧?”
我的话音刚落,一,二,三,四,五……个影子,又接连不断的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我点了点数量,发现这里有不下数十几个影子,它们都贴着墙壁,飘忽不定的上下游走,每当孟婆的幽冥火燃起,就会迅速分开,向14层各个墙角飘去,瞬间占满整个空间。
师傅环顾了一遍四周,慢慢开口说道“看样子,冥府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孟婆瞥了一眼师傅,把残影魂魄收进袖口,转过头对着我说道“转生台最近是有点不太平,运用术术的人越来越多,打破了原本的轮回平衡,转生的魂魄无章可循,有人趁乱,把这些魂魄从冥府带到阳间,二次分离,才制造出了这些意识残影。”
“意识残影?”我想起那日堵黄泉路,在忘川边上见着的明清建筑里,那群抬头向上看的年轻人,和此处的魂魄多少有些相似,心里又生出了大大的问号。
师傅皱起眉头说道“天地有法则,存在即是规律,冥府之于阳间是轮回的重要工具,就像运作转盘的传送带,宇宙时空中有无数不同的道,每个道都有两个各自平行的轨迹,除了往生海外,这些道维持着万事万物的守恒。
冥府根据众生生前的福德经历,分别将他们的灵魂交替在宇宙时空中,有的去了畜生道,有的去了阿修罗道,有的去了人间道,有的去了恶鬼道等等,只有参破了欲和爱的人,才能不受六道限制,这就是轮回平衡。”
孟婆哼了一句,继续接道“但,法则之外,还有术术,有些生灵因为某种原因,企图打破平衡,逆天改命,才有了歪门邪道的众多研习,可大多数都是以失败告终,但也有少数漏网之鱼,把他们的伎俩于亲密熟识之人间口口相传,可毕竟也是为数胜少的异动,本来并不会影响大局,可近日里,十殿阎罗们察觉用术术的人越来越多,包括堵黄泉路这本来可控的事,都成为破坏平衡的罪魁祸首之一。
十殿阎罗们受命让我处理,那日你们在179公交车上看见的,就是那些命数之外,意外而亡的人,也是轮回失衡之后的最大后遗症,有些本来不应该命夭的人,因为失控失衡的现状,莫名的走上了冥府的路,却又不得不按照天地平衡,六道循环的规律,送去转生台,这才让阳间频频生出了许多德不配位,好人命短,祸害遗千年的糟心事。”
“所以,意识残影就是失衡后的结果?”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孟婆又盯着师傅看了好一会,这才开口说道“算是一种结果,但还有其他。
我不识趣的问道“其他?和禁变成这样有关?”
“不排除这个可能。”孟婆把我拦在身后,再次亮出掌心的幽冥火,看向楼梯外不远处,接着说道“黑白无常在冥府范围抓法师回去问话,是一种调查方式,但法师之外,还有邪术师、阴阳师、祭司等等,每个人的做法不一样,这也是我一次次到阳间调查的原因。”
我忽然好奇了起来“那你现在查到什么线索了么?”
孟婆抿嘴不语,反倒是猛地把我推到一旁,我一个踉跄没站稳,撞到了旁边的墙上,正想爆发,可抬眼看向孟婆的时候,却见着她的掌心幽冥火,不经意的忽闪了几下,就被一团忽如其来的黑雾包裹了起来,那黑雾不断冲击着火光,把火色从暗绿转成了幽蓝。
孟婆惊觉不妙,猛的张开双臂,在面前凝聚出一道天然的屏障,把毫无准备的我和师傅,冲退了好几米,直接退至楼梯间外的半层台阶下。
黑雾的攻击越发强烈,孟婆抵在前头,频频向后,眼看气力不敌,我赶紧拔出祖师剑,快步上前,师傅也拿出八卦镜,紧随其后向黑雾挥去,跟在我们身侧的纸片人,一拥而上,贴着眼前的黑雾,就是一阵撕咬,黑雾与我们三人缠斗了一刻钟不到,终于龟缩回了14层墙壁里,伴随着金属管的滴水声,消失不见了。
孟婆收起幽冥火,恼火的说道“又是虚空影!”
师傅气喘吁吁的上前,纳闷的问道“不,不对啊,虚空影怎么会这么强大?”
孟婆忽然扭过头,不容分说猛的闪现在师傅面前,捏着师傅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道“别装了,你真的不知道禁为什么会这么强大吗?”
师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费力拉开孟婆的手,回道“我怎么会知道……”
我赶紧上前,试图解决他们僵持的场面,没想又被孟婆反手甩开,撞到了墙上,此刻孟婆的眼睛泛出了红光,她加大力道再次捏住师傅的脖子,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事铁定和你脱不了关系,赶紧说。”
我扶着胸口站起来,夹紧手指画了个符咒,挥向孟婆的眼睛,孟婆正在气头上,没来得及留神,被我的符咒打的向后闪了几步,我立马抓准时机冲上前,挡在孟婆和师傅之间说道“孟婆,这时候我们不能乱,你和我师傅的事情咱们先放一放,现在还是赶紧先去追那个虚空影吧,不然它就要跑远了。”
孟婆回过头,恶狠狠的看了师傅一眼,又撂了狠句话“叶国伟,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我以后还会找你算账。”
我一阵犯怵,师傅这算是被孟婆给彻底盯上了,我赶紧上前,扶起摔在地上的师傅,犹豫着想问问他与孟婆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可没等我先开口,师傅就先说了起来“孟婆是冥府最危险的存在,你不要相信她的话。”
我正寻思着要不要告诉师傅,孟婆说我们之前见过的事,可却没把注嘴快,脱口而出一句话来 “孟婆说,她在堵黄泉路之前,见过我。”
师傅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稍纵即逝,然后什么也没说,点起了两道火符,顺着楼梯走了下去,在到达底楼的时候,终于开了口“孟婆常年在忘川待着,你们可能在冥府见过,总之,别太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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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尾社区天空上方的雾霾渐渐褪去,月亮的余辉照射在地面上,皎洁透亮,此时已是接近亥时,周围阴气不再汇聚,地气也慢慢好转了起来,冰冷腐臭的气息在夜风的吹拂下散去,沿路的杂草丛中夹杂着大自然的清香,14层的一魄残影,被孟婆尽数带走,禁在九呈村出现过的事,也好像被清理干净了一样,没留下任何痕迹。
一路上,师傅始终带着焦虑,皱着眉头沉默不语,我也只能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走到村公社,为缓解当下的沉重气氛,我只好随意寻了个话题,说道“师傅,我看这烂尾社区的浊气已除,风水井下的岩壁也被封印,井水倒灌充盈聚气,如果这时候能给村子做场法事,应该能让村子的风水好起来吧。”
师傅看了看我,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径直进屋里,用祛祟符绕周身一圈,又点燃三根香,插在祖师爷的香座上,就坐在蒲垫上闭眼打坐起来“这事明天再说,你早点休息,入睡前记得先祛祛祟。”
我见着师傅微微闭上眼一副与世隔绝的状态,就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那好吧,师傅,你好好休息。”
师傅在我出门前,又睁开眼交代了一句“你也不要想太多,今天太晚了,你就先住在东边的屋子吧,明天你还是回家去住的好,你父亲堵黄泉路的七天内,即使没有禁的问题,恐怕也还会出现各种奇怪的表现,也就还剩下五天了,坚持一下。”
我点点头,走到了出去,村公社坐北朝南的排屋,除了正中间大厅外,东西两侧分别有两个小屋,建筑的前后各有一个方正的院落,前院面积比较大,院子左侧像模像样的挖了个半圆的水池,寓意喜悦吉祥,后院半开放式围墙只封住了左右两侧,后方靠着山边上去的位置,一条整齐的石头小路通向后山,沿路到山顶,所种植的果树也属于村公社的范围。
我在东头的屋子里小躺了一会,闻到一阵香气,迷迷糊糊的就睡过去,可不久之后又闻见另外一种香气,就慢慢的就睁开了眼睛,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我走下床,准备到院子里打点水来烧,可出门之后,却听见本该陷入熟睡后宁静的隔壁大厅,传来了悉悉索索对话声。
“没被发现吧?”声音的来源是个小女孩。
“还好,只是孟婆开始起疑了。”回答的声音,是师傅。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小女孩压低声量,小到几乎听不清。
师傅倒是没有刻意小声的说道“你藏好就是,不管是禁,还是孟婆,被谁发现了,都对你没有好处。”
“文淇真的睡着了吗?不会突然醒过来吧。”小女孩拉开窗口探出半个脑袋,我往后缩了缩。
师傅回应“东边屋子我刚点了安魂香,她应该早就睡着了。”
小女孩把头缩了回去,关上窗问道“禁已经不在这了,你还要继续待下去么?”
师傅干咳了两句,我隐约听见一阵倒水的声音“在等几天吧,文淇刚堵完黄泉路,还得罪了黑白无常,孟婆又在不断的向她传递错误信息,阴鬼使也不是省油的灯,接下来还有一些不可预知的情况,等她弄清楚了,我再走。”
“这些年,你总觉得自己欠她的,可当年的事,你也没办法啊,那纯粹就是个意外,现在钟莉也走了,你过好你自己的生活不行吗?还瞎折腾个什么啊。”小女孩的声音虽然很清脆,说出的话却特别老成。
“错了就是错了,这么多年,我带着文淇走南闯北,传她道法,就是为了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还能自保......别的不说,当务之急,还得先找到禁才是,阴鬼使不是什么善茬,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师傅又重重的咳了几句。
“不是说好了十年吗?”小女孩惊讶的叫出声来。
“呵呵,你不懂,阴鬼使怎么会给我那么多时间……”师傅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无奈,他顿了顿又说道“你也去休息吧,都养了这么多年,修为都还没有什么进展,下次要是遇见了别的法师,你可得溜得快一点,不然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努力,我尽力,行不行。”小女孩又嘟嘟囔囔的说了两句,就没了声音。
大厅终于安静了下来,我轻轻推开窗户,外面的天空群星闪耀,北斗七星斗柄指东,挂在遥远的天边,师傅和小女孩的对话,让我回忆起很多事来,一直以来师傅和师娘,对我都照顾有加,可自从师娘离开之后,师傅就把六壬堂交给我打理,自己一个人云游四海去了,少了师傅的帮扶,我倒是养成了及时反馈的习惯,我会在每一次处理完事情之后,就第一时间和师傅汇报情况,可这一年来,我却从来没问过,师傅到底在做些什么。
第16章 堵黄泉路 黑白无常
“文淇,你快回家一趟,你爸又出事了。”母亲的电话来的突然,要不是调了静音,怕是会把隔壁的师傅给吵醒。
“又出事了,行吧,你等我会。”我想着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回去一趟也好。
半夜出门总会遇见一些不想遇见的东西,烂尾社区在经过孟婆的处理之后,倒是安然无恙了,可周边的山精鬼怪偶尔还会出来捉弄一下路过的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在身前身后都各贴了一张辟邪符,抄了个近路回家。
家门口的封印符咒还在,想必母亲刚才提起的问题,应该不是小打小闹的事,我小心翼翼的躲在不远处,用符咒隐去身上的气息,慢慢靠近院门口,果然见着一黑一白西装革履的影子,在院外徘徊了许久,才慢慢离去,我侧了下身,避开了黑白无常的视线,等到他们离开之后才赶紧上前,她试图打开紧闭的家门,却发现母亲在门内架了跟棍子,推了半天都进不去。
“妈,开门,我是文淇。”我在门口小声叫唤了好久,母亲才紧张兮兮的从房间出来,开门之后母亲探头探脑的看了看院外,又迅速的关上门,一边拉着我向里走去,一边叨叨着刚才的可怕经历。
“我夜里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怕吵醒你爸,就没开灯打着手电出了屋子,可在我回来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我想着这三更半夜的出现敲门声,准没什么好事,就从门缝里向外看,可奇怪的是院外空无一人,我有点害怕,就赶紧到你屋子里拿了个桃木剑靠在门后,再后来敲门声就消失了,我刚想舒一口气,准备继续回屋睡觉,进屋的时候,却见着你爸坐在床上,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前方,我一开始以为是他做噩梦惊醒,可叫了半天,他都没个回应,我害怕急了,赶紧打开了灯,可灯一亮,却又见着你爸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我寻思着,会不会是我的错觉,又把灯关上了,结果黑暗中,发现你爸又坐了起来,我反反复复的开灯关灯了好几次,你爸在坐着和躺着之间反复,也没有真正的醒来,我吓了个半死,所以赶紧给你打电话。”母亲进入房间的时候,一直躲在我身后不敢上前,她用既紧张又恐惧的眼神看向父亲问道“文淇,你爸他,他,不会又撞邪了吧?”
“除了刚才的情况,房间里还有什么异常吗?”我环顾四周,之前让母亲藏好的八卦镜,挂在窗帘盒的正中,八卦镜和之前在家门口偶遇的风水大师在父亲屋里做的摆设,正好形成一个镇魂局,刚才我查看了一下镇魂局的情况,发现没有任何变化,可见此刻房内应该没有魑魅魍魉才是。
“异常,异常,哦,对对对,刚刚我开灯之后,听见哐当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母亲想起了一些重要的细节。
“有东西掉在地上……”我低下头往床底看去,可床底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纳闷的寻思着这事,会不会只是黑白无常在故弄玄虚,没想到,静静躺在床上的父亲,突然“嗖”的一声坐了起来,我和母亲都猝不及防的被吓到退后两步。
母亲害怕的捂着胸口靠在门边,我稳了稳情绪,快步上前,在父亲的额头贴了个祛祟咒,这才注意到父亲的枕后,放了根被白色碎纸包裹的短棒,我伸过手拿起短棒仔细端详了一会,脱口而出三个字“哭丧棒。”
“什么东西?哭丧棒?不可能,不可能,为了不让你爸想太多,这些死人的东西,我是一个都没有准备。”母亲凑上前,伸手触了触哭丧棒,又害怕的缩了回来,站在我身后。
“刚才来的是黑白无常。”我把哭丧棒裹了道符咒,收进帆布袋。
“黑白无常?这,这不可能吧,他们来干嘛?不会是来抓你爸的吧,不不不,你不是说,堵黄泉路完成了吗?那黑白无常怎么还会来啊?文淇,这东西,会不会是什么人搞的恶作剧啊,隔壁王叔,没错,一定是他干的,他上次走夜路回来之后整个人就神经不正常了,这几天没事总往咱们家门口探头探脑,神神叨叨的说什么胡话,一定是他,一定是他…..要不,咱们直接把这个哭丧棒烧掉吧,赶紧烧掉就没事了。”母亲慌乱的伸手抢哭丧棒,却被面带诡异笑容的父亲,一把拦了下来,登时吓得六神无主。
我见状,赶忙从帆布袋里掏出五帝钱,拍向父亲的七处阳穴,又起了道镇宅符贴在床头,随后向空中伸了个手,将八卦镜握到掌心,对着父亲的额头一照,八卦镜折射出一道红光,父亲的额头升起一缕青白色的烟,原本圆睁的眼睛,也慢慢的闭了下来,我抹了把汗,对一旁的母亲说道“我爸他今晚应该是不会醒了,明天一早你记得给他喝一瓶符水,还有这个八卦镜,得一直悬在床尾,正面对着他的脚心,千万不要背过来。”
“你爸这是怎么回事啊?”母亲怯生生的靠近床沿。
“黑白无常来索命,没锁成,留个纪念给我。”我捏了捏眉心,走回自己的屋子,取出钟馗相,挂在大厅正中。
母亲跟紧张的踱来踱去,犹犹豫豫了半天才开口问起话来“文淇,黑白无常怎么回来?是你那个堵黄泉路,出了什么问题吗?你爸他,还活的过半年吗?要不,我还是带他去医院吧。”
“堵黄泉路我也是第一次做,待会我去问问师傅,黑白无常来过,却没有带走他,说明有所顾忌,你白天还是让他多晒晒太阳,房间里的五帝钱、镇宅符和八卦镜,这几天都不要离开床头,还有这张钟馗像,放在厅里也不要取走。”我其实也不知道黑白无常会不会再来,但这些法器,至少能让他们的锁魂没那么顺利。
不过这事的关键,还是要找到阴鬼使,毕竟和我做的交易的是阴鬼使,只不过阴鬼使常年在冥府深处,短期内我又不可能再下去一次,只能等着阴鬼使主动来找我。
母亲犹豫的问道“你爸如果醒来,硬要丢掉这些法器,我该怎么说啊?”
“你之前让人在房间里摆了这么多东西,他不是也没说嘛?到时候,也一样,当成装饰就是,不过,你得记清楚这几个法器的位置,如果不小心碰到,要赶紧摆正,尤其是八卦镜,必须照着我爸的脚心。”我不知道我的话,母亲是否真的听进去了,可折腾了这么一夜,天都快亮了,我也感到十分疲惫,不想再多说什么。
连日来我因为堵黄泉路,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状态,阴鬼使,孟婆,伯奇,禁……还有师娘的事情,不断围绕在我身边,看起来一切顺其自然,可细思之下每一件又像是藏着许多秘密,我无法揭开,更不知道该从何入手,此刻,我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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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八点左右,太阳从窗外照进房间,我在父亲对母亲的大呼小叫中惊醒,大厅里不断传来父亲中气十足的叫唤声,他一会嚷着饭菜太咸,一会又说家里的菜地几天都没浇水,蔫了吧唧,但母亲早就习以为常的装聋作哑,而我到现在,还是不太适应。
母亲说“行了行了,你说话小声一点,文淇还在睡觉呢。”
父亲回“睡觉,这么迟了还在睡觉,也不知道起来帮忙做点事,我还以为家里从来都没有这个人呢。”
母亲又说“你晒太阳就晒太阳,话怎么那么多呢?”
父亲明显加重了语气,回道“晒太阳,晒太阳,一天到晚就叫我晒太阳,啰里啰嗦的,天气这么好,我到村里去走走,李二家的亲戚前几天说要回来看看,也不知道来了没,他们家老大哥走后,就留了李崔一小孩,可李崔年纪轻轻又走了,他们家老大的香火到这里,就算是断了……哎,要我说啊,家里还是带多几个小孩才热闹,有些人啊,年纪轻轻不结婚生子,还整天瞎折腾,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完没完。”我窝在床上,听见外面的响动,有点不耐烦,索性翻了个身,堵上耳朵,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阵急促的敲击声,我赶紧丢开枕头,从床上坐了起来,拉开窗帘看出去,果然,是师傅的纸片人。
说也好笑,现在都已经是高科技信息时代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师傅使用手机,他与外界客户接单的方式,多数是靠着纸片人和呓语我的沟通,以至于只要我们隔着远一点的距离,我基本上都收不到他的任何信息。
“昨晚发生了什么?怎么忽然回家了?”我拿起纸片人,看着它身后写着的字,又想起昨晚师傅和小女孩的对话,我试图开口问师傅些什么,可又觉得他多年来对我的悉心教导,看起来并没有私心,我根本没理由怀疑他,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摇摇头,先不去想那么多,只是默默地拿起纸片人,在它身后写了满满当当的一排小字送了出去“黑白无常昨晚来我们家了,但没能带走我爸,只留下了一根哭丧棒,不知道是不是堵黄泉路的事情,让他们记恨在心,给我发一个警告。”
纸片人飘出去将近半小时,就再次出现在窗口,上面回过来的也是密密麻麻的一排字“堵黄泉路后,生死簿会自动修改,即使是黑白无常和你有过节,也不可能违背冥府的决断,私下来缉魂,除非是生死簿上的信息,还没来得及改过来,或者是冥府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黑白无常非要带着你父亲的生魂去问话。”
“生死簿会出什么问题?问话?黄泉路是我堵的,要问话也是来找我,怎么会直接找到我爸那去?”我自言自语的,也没想要再给师傅回话,只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孟婆昨晚说起的事。
我寻思着,如果要知道冥府的事,最快的方式,就是召个小鬼上来问问,于是,赶紧拿了几件法器胡乱塞进帆布袋,准备去村公社找师傅一起试一试,可母亲却紧张兮兮的推门进来,说道“文淇,你今天能不能不要出门啊,你爸他这情况,我怕,有什么事我应付不来。”
我想了想,也对,黑白无常留下哭丧棒,肯定有他们的理由,我估计他们可能随时都会出现,堵黄泉路还剩下四天才算真成了,我现在一走也许不小心就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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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在家里待着,确实有点百无聊赖,我只能打开手札继续记录这几天发生的事,幸好父亲出门溜达了半天,直到傍晚在李二家吃完饭才回来,我也算是图了个清净。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父亲也已经拖着疲惫的身子,在房间里睡了起来,我赶紧整了整法器,走到大厅,手握祖师剑,和家里的钟馗像、桃木剑站成一条直线,等待黑白无常再次登门。
母亲被我安排在父亲的门口放风,我给了她一张符咒,还有一瓶牛眼泪,让她见机行事。
深夜时分,黑白无常果然出现在了我家门口,院外用来阻挡鬼怪山精的符咒几乎全部失效,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响起,桃木剑,和钟馗像同时发出白色的光,试图阻止黑白无常入内,可却只是镇了一小会,就失去作用,躺在房间里的父亲,忽然四肢无力的颤抖了起来,屋里的八卦镜和镇宅符连同一些风水摆设,发出了共鸣,又硬生生的把父亲的手脚压得难以动弹。
母亲的脚像被黏住了一样,一步都挪不开,她只能扯着嗓子冲着我喊道“文淇,文淇,你快进来,快进来啊!”
“站在那里别动,其他的交给我。”敲门声中断,我冲进门的时候,就看见铺着香炉灰的地面,沿着窗口到床边,冒出了两排密集的脚印,而母亲的脚底,则生出了一段黑雾,纠缠着她的双腿慢慢向上攀爬。
我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母亲面前,一把护住母亲,又对着房间的法器,丢出一道道驱魔咒,母亲瞄了一眼房间的情况,就赶紧闭上眼睛,害怕的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我亮出祖师剑,指向空气中依旧呈雾状的黑白无常,猛的一击,祖师剑金光乍现,黑白无常对着母亲吐出一口气,她就瞬间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小法师,咱们又见面了。”黑白无常在我显出身形,360度旋转自己的头颅,串换着左右的位置,异口同声的说话。
“你们想要怎样?”我拿剑一挡退到墙边,试图心平气和的与黑白无常对话。
“生死簿上,你父亲的寿数就在这几天了,我们也是按章办事。”黑白无常并没有马上锁魂,而是从我的帆布袋里收回哭丧棒,锤了锤地面。
“我已经和阴鬼使商量好堵黄泉路的事情了,你们之间没有交流么?还是你们明知道情况,却还是要报私仇,找我麻烦?”我悄悄的背过手,在身后驱动天雷咒,打算在谈不下去的时候,像上次在冥府一样,出其不意的制服黑白无常。
“你和他之间的事,我们不知道,但判官让我们来锁你父亲的魂,我们得办清楚,你要是不服气,现在就可以让阴鬼使上来解释,没准我们还能有商量的余地。”黑白无常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又拿起哭丧棒锤了两下,让地面缓缓裂开一个幽深向下的口子。
“呵,你们这是胡搅蛮缠,堵黄泉路,我和阴鬼使已经达成协议,我爸的命,你们今天是肯定拿不走了。”我一手挥动祖师剑,一手在剑身两处分别画上驱魔咒,和天雷咒,并让贴着火符的纸片人,飞身扑向黑白无常。
“小法师,脾气还挺大。”黑白无常背靠背切换着身体,旋转着阻挡我的进攻。
“天有天将,地有地只。聪明正直,不偏不私。斩邪除恶,解困安危。如干神怒,粉骨灰飘。破!”我口念驱魔咒,在小范围内驱动天雷。
房间的半空中,出现了一道闪电,灵活的围着黑白无常转动,纸片人再次携火符冲向黑白无常的哭丧棒,给了黑白无常一记猛击,我一鼓作气,丢出朱砂绳,拖着黑白无常就向院外而去,大厅里的桃木剑、钟馗像、以及门口的封印符咒糅合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伴随着祖师剑的威力,狠狠的刺向黑白无常,双方打斗的激烈,一时间黑夜如同白昼闪着金光,我用尽全力,最终和黑白无常打了个平手。
“小法师,你是认真的吗?就这么打下去,你恐怕都要体力不支了。”黑白无常见自己在我这讨不到半点好,不想继续浪费气力,只好退一步讲话。
“我说过,你们今天带不走我爸。”我喘着气靠向大门,一口气血翻涌上来。
“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你觉得以你的修为,能耗得起吗?”黑白无常说着说着,就合二为一,连身上的西装都黑白参半了起来,他们摘下头上的帽子,像变魔术一样,取出生死簿的一角,上面写着我父亲的名字。
“怎么,你们是要向我证明,堵黄泉路没有成功吗?”我的手伸向帆布袋,试图在里面寻找更厉害的法器,这些年我也研究了一些针对冥府阴差的符咒,只不过除了上次对付黑白无常的化水符外,从未使用过其他,兴许现在能派的上用场了。
“我们只是在告诉你,不要让判官亲自来抓人,否则即使是你和阴鬼使有交易,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黑白无常的话不是恐吓,他们很清楚冥府的官阶都是由发力高低来评估,锁魂虽不是判官的事,却属判官的管辖范围,如果他们锁不走我父亲的魂魄,固然会受到惩罚,但也就相当于逼判官出手解决问题。
“生死簿没有显示堵黄泉路的结果,也有可能是判官的问题,我爸的命数是69亡,他还有半年才到70岁,你们现在就来锁魂,未免有些牵强,刚才生死簿上,没有写明具体几时几分亡,我完全可以怀疑,这个生死簿是假的。”我摸到帆布袋里的一张黑色符纸,上面画着两种绛法符,这是专门用来削弱阴差法力的符咒,能让阴差在七天内都没办法正常催动本源之力,也就是说,如果符咒有效,我父亲就可以避开黑白无常的锁魂,顺利完成堵黄泉路法事,到时候,即使是生死簿还没改过来,也能撑过这半年的时间。
“呵,你还真是口齿伶俐,善于狡辩。”黑白无常见说服无效,嗖的一分为二,扑向我。
我赶紧从帆布袋里掏出了绛法符,丢向黑白无常,却在无意间带出了一颗黑紫色的珠子,珠子落在地上,像聚光灯一样,把黑白无常的身形照的个通透,他们纷纷用手遮住了眼睛,退到了院子外面,避开我的绛法符,愣了好一会,才收起继续进攻的架势,问道“殇炼珠?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孟婆给的。”我脱口而出。
“孟婆?你认识孟婆?“黑白无常裂开嘴角,怪异的相视而笑,像是在交流着什么,随即白无常率先开口说道,”既然你认识孟婆,你父亲的事,我们就先到此为止,等我们回冥府弄清楚来龙去脉,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带走他。”
“要多久才能给出答复?”我蹲下身子拾起殇炼珠,没想到孟婆在冥府还挺能的,人都没现身,就一颗珠子,都让黑白无常做出让步。
“三天内。”黑白无常对视点头,给了我准确的期限。
第17章 堵黄泉路 召小鬼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母亲终于醒了过来,她扶着隐隐作痛的头,想起昨晚的事来,见我又要出门,连忙小跑上前,连珠炮似的问道“你要去哪啊?你爸他这会还没醒,会不会有事啊?昨天那两个黑白无常,还会再来吗?他们再来,我要做些什么啊?法器呢,你那些法器怎么都不见了?”
母亲的焦虑都写在了脸上,可冥府那边的情况,我必须得先弄清楚,生死簿的事不容小觑,黑白无常虽给了孟婆面子,没有再咄咄逼人,可我还是得和师傅一起,叫个小鬼上来问问。
“我现在得去师傅那里办点事,你待会到我房间拿一瓶符水给他喝下去,如果天黑了我还没赶回来,你就像之前一样,把桃木剑抵大门后,把钟馗像挂在大厅,如果这样还不行,你就拿这根朱砂绳,一头捆在你手腕,一头捆在我爸手腕,我在你们房间下了迷途符,不管他是坐还是站,只要你不解开绳子,他都走不出房间。”我交代了几句,扭头就走。
母亲一听,心里顿时没了底气,她怯怯的问道“你今晚不会不回来吧?”
我按着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放心,12点前,我肯定回来。”
“什么事比你爸的命还重要啊!”母亲拉住我的手,不肯放开。
我没多做解释,只是撇开母亲的手,径直走出门去。
在一般人的认知里,道家的召鬼方式,多数是问米,上身,笔仙,黄皮子等,即召即走,但我们六壬堂的召鬼方式,却是点冥香,点冥香的做法是六壬堂的祖师爷传下来的,要用彼岸花、纸钱灰、犀角粉等东西,混合着祭奠死人的白蜡烛油一起完成,平时不常拿来使用,因为副作用挺大,若处理不妥当,被召来的鬼魂就会贴身坐在施法者的肩膀上,至少待上四十九天。
在这四十九天以内,被鬼魂贴身的施法者,不仅会腰酸背痛,霉运附体,还会口角不断,犯牢狱之灾,更有部分命数平平者,甚至还会付出血的代价,为此,六壬堂并不以召鬼问话算命为主要营生,而是将召鬼作为一种抓鬼的手段,所以,施法现场必须有两个人同时参与,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点冥香最好的时间段,是在下午四点以后,我赶着过去,就是为了给师傅说明情况,提早准备,以防万一。
这几天因为村里的事情,村长给还留在村里的村民家属都打了电话,陆陆续续的有一些人回来,会散步到村公社向师傅打听情况,师傅一整天没有出门,就在村公社待着,他见我过来,赶忙问起昨天的情况,我大致的说了下来意,他就决定帮着我一起点冥香。
师傅给窗户和大门贴上了迷途符,使了点障眼法,让人到这里之后,找不到进门的路,方便我们施法,随即和我面对面的坐着聊了起来“等会我起法,你在旁问就是。”
我应道“还是我来起法吧,你最近肩头三火有点弱,不能再冒这个险了。”
师傅顿了顿又说道“我来吧,过几天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纳闷的看向师傅,说道“你是说对付黑白无常吗?”
“不是,我说的不是黑白无常,是风水井的事情......你上次提的村里风水法事,我仔细考虑过了,确实应该做,今天早上我和村长也打过招呼了,他表示同意,我就想着,这场法事,还是由你来做比较好。”师傅神情放松下来,说话间,我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案几,又见着那个鹅黄色的光球,在祖师像后闪闪躲躲。
“我做?师傅,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你知道的,我爸就在村子里,他一直反对我学道法,现在你让我当着他的面做法事,你觉得他不会出来搅局?就算他碍于村长面子,不出来闹事,那嘴里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话,到时候万一我控制不住脾气,把法事搞砸了,那更是丢了我们六壬堂的面子。”我想了想,还是直接拒绝了师傅的建议。
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宽慰道“这一点,你就别担心了,这个村子的兴衰,源于风水,也终于风水,村里的每家每户,都有看着你长大的街坊邻居,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村里好,就算你爸心里不痛快,也不会冒着被大家指责的风险,找你麻烦的。”
“可是,可是师傅,这法事这么大,我不一定能胜任啊。”我下去过风水井两次,两次都差点危在旦夕,孟婆说这个风水井不简单,我是信的,我觉得在没有搞清楚情况之前,万一再来一出什么,我担心会出事。
师傅继续游说道“你刚才不是也看出来我肩头火很弱吗,其实这一年来,我为了抓伯奇的事情劳心劳力,已经透支的差不多了,我的身体情况,不允许我在做一场足以改变风水的法事,你跟着我学道法这么多年,我是看着你一点点进步的,且不说你的天赋法眼,就比常人更厉害了许多,就你自己研究的这么多符篆,对付一般的鬼怪道场根本没有问题。”
“师傅,你不觉得这风水井来来回回的出了那么多事,是有问题的嘛?如果我们就这么轻易的在上面做法,我怕会把这问题彻底掩盖下去,到时候要查起来就更麻烦了。”我还是把自己的担忧都说了出来。
师傅皱起眉头问道“能有什么问题,你不会又听孟婆说了什么故事吧?”
“和孟婆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自己觉得吧......”我的话还没说完,师傅就抢着开口,主动说起了风水井的事。
“文淇,我也不瞒你,当年你们村的风水井法事,就是我做的,那是我出师以来第一次接的活,是我师傅把这任务交到了我手里,当时我和村长沟通了很久,村长希望村里人能因为风水改变都富裕起来,但又怕做法不入流遭到闲言碎语,所以也没打算对外公开,于是,我就找了几个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悄悄的完成了这个法事,但当时因为准备不充分,我们来来回回的折腾了许久,才算是有惊无险的做完了这事。
虽然有所牺牲,好在村里有部分人的运势逆转了过来,慢慢大家也就信服了,村长也因此感到十分欣慰,不过,也许当年是我确实学艺不精,风水法事之后,还是出了点纰漏,我才不得不用镇压石紧急处理,那天你下去的时候,看到岩壁里的那些人头,应该都是伯奇夸大制造的幻像,不打紧的。”
师傅这话乍一听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我越琢磨越觉得有那么点自圆其说的意思,可事情过去太久,当年的真相除了村长,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我也无法证明其中的真伪,不过师傅都这么解释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给他找了个台阶下“所以,这次的法事,算是一种仪式上的弥补?”
“算是吧。”师傅点点头默认,然后就坐在蒲垫上,盘腿打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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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自己再问下去,又是不识趣的热脸贴冷屁股,只好走回东屋,打起了盹,几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就是快,我才没睡一会,太阳就收敛起刺眼的光芒。
一天的日夜变更,阴阳交替即将开始,我扭了扭肩颈,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散步,看着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在夕阳昏黄的色彩中,慢慢浓郁了起来,一片绿油油的稻谷,覆着门外向远处延伸的道路,风吹过来,扑面的泥土气息,带着田园的舒适,让我顿时感觉轻松了起来。
准点时分,师傅就喊我到大厅,他在地上洒了一把香炉灰,留了条细小的门缝,就点起了冥香开始召鬼,我们六壬堂点冥香召鬼,召来的鬼会独立存在一个空间,问话人是见不着他的样子,他也只能听见问话人的声音,而作为人和鬼之间的起法人,虽然可以看见双方,却又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比出手势与二人交流,用起来十分别扭,我已经有所改良,但师傅还是遵循了一贯的原则。
我们的冥香点燃了不到五分钟,我和师傅二人面对面的坐在桌边的长凳上,师傅在手边摆上了八个纸片人护住香炉,以保证一小时内冥香不会突然熄灭,随即又在胸前结了个手印。
一阵阴风从我身后吹过,一名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留着板寸头的年轻小伙子鬼,就从地面钻了出来,坐在了我们的面前。
师傅缓缓睁开眼睛,把右手放在桌上,点点头心平气和的让小鬼坐好,然后又比了个2的手势,按正常规矩,报了小鬼的年龄和坐下的位置方向,不过,我的天赋法眼,早就清晰的看到了眼前小鬼的模样。
“阴鬼使最近都在干些什么?”我直奔主题,不想耽搁时间。
“他呀,不就是那些破事吗,向十殿阎罗们逐一汇报近期各个阴差的大小事宜,和黑白无常交接需要查明身份的游魂,还有偶尔打打孟婆的小报告呗。”小鬼倒是个胸无城府又天性洒脱的主,脱口而出后之后,就站了起,不规矩的在屋子里溜达。
我摇了摇头,又继续问道“冥府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我一个小鬼,怎么会知道冥府的大事,也就是听到一些八卦而已,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了。”小鬼晃悠了一圈,发现屋里也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就老实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什么八卦?”我继续追问。
“话说啊,这几天判官大人,是一个头两大,他掌管的生死簿,不知道被哪个狗胆包天的撕掉了几页,惹出了麻烦,弄得冥府上下的阴差,都跟着遭了殃,黑白无常临危受命,四处搜人,目标呢,都是那些被堵过黄泉路的人,还别说,这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大家都知道,堵黄泉路是阴鬼使的活,这接二连三的带回,那真是啪啪打了阴鬼使的脸啊,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幸好这几天啊,阴鬼使压根就不在冥府,也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人道是,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可阴鬼使能去哪呢?他没有家属,没有朋友,连谈个恋爱都不被冥府允许,他这忽然的失踪,会不会和生死簿被撕有关系呢?冥府的人都议论纷纷,可偏偏这个时候,孟婆也消失不见了。
你们说说看,这能不让人怀疑吗?所以,有些人就猜测,会不会是他们从互不待见,到两看对眼,然后一起携手私奔了呢?”小鬼像说书一样,绘声绘色的说起冥府的二三事,说到兴奋之处,还动了动手指,向师傅讨要烟抽。
我无语的看向小鬼说道“你一个小鬼,嘴怎么这么欠呢?还编排上了。”
“你还别说我嘴欠,孟婆和阴鬼使在冥府可是有很多故事的,阴鬼使的法力虽然不如孟婆,在冥府的地位也不如孟婆,他在十殿阎罗面前的信任度,可一点也不输给孟婆;不过嘛,孟婆虽然除了熬汤外,一直没有正儿八经的职位,但她在冥府里待了不知道有多少年,所以阴差们哪个不得敬她三分。
可偏偏就是这一任阴鬼使,总喜欢抢活,慢慢的就和孟婆的分管范围产生了冲突,孟婆教人忘记,送人转生,阴鬼使安排堵黄泉路,弄清游魂的来龙去脉,这一不小心,就无法界定了,有时候阴鬼使会说,这个人是堵黄泉路来的,不能喝汤带走,那个人是阳间游魂阳寿未尽,冥府不收,就这样,孟婆送魂魄上转生台的差事,莫名的就被频频被介入了,你说这不就是越来越说不清楚了嘛?”小鬼吐槽的越来越起劲,说着说着一只脚都架到长凳上。
“有什么说不清楚的,那生死簿上不都记着吗?”我撇了撇嘴,不太相信小鬼的话。
“生死簿当然有记着啊,不然这冥府的秩序不就乱了吗?可是,判官和阴鬼使的关系好啊,有些东西,就算是按照生死簿的记载处理,多少也有一点偏帮,孟婆总不能每次被阴鬼使劫走一个魂魄,就查看一次生死簿吧,不然这得有多麻烦啊。
况且阴鬼使之前好像是铁了心一样,处处找孟婆的茬,十殿阎罗们,也不好敞开来处理他们的事情吧。
不过这阵子,阴鬼使似乎对孟婆的态度有所改观了,不仅不找孟婆的茬,还建议十殿阎罗们给孟婆多安排一些事情,结果就是前几天生死簿被撕,无人知晓,阴鬼使和孟婆都忽然不见了。
你说,这能让人不怀疑他们两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有的人说的更离谱,说是孟婆和阴鬼使里应外合,联手撕了生死簿,就为了隐藏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好家伙,这一下,可真把我们这群吃瓜群众都惊呆了。”小鬼凑过头靠近我,几乎贴着我的脸说话。
我向旁边挪开,避免被这冒失的小鬼冲撞“你的逻辑不对,孟婆在冥府那么多年,都没有去撕生死簿,怎么可能在短短这几天,就干了这混事。”
“怎么不对了,撕生死簿这么大的事,一般鬼,像我这样的,碰都没碰到估计就一身重伤了,冥府除了十殿阎罗们,我看就孟婆有这个能力。”小鬼举起手在师傅面前晃了晃,又开始在屋里到处乱溜,都快走到案几边的祖师像附近了。
“哎,你个小鬼,别乱摸,等下被祖师像伤到,可别怪我们。”我发声制止。
“你看的见我。”小鬼兴奋坐回了座位,在我眼前摆了摆手,还是没看见我。
“这是我的事,你回答好我的问题就行。”我又挪的离小鬼更远了一些。
“哎哟,我的小姐姐,你还要问什么啊?我只不过才到冥府没多久,能知道这些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就不能像别人一样,问些冥府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有没有现代化建筑之类的不好吗?”小鬼有点不耐烦起来。
我看着眼前这个浮躁的小鬼,心想着真是运气不好,召了这么个不懂事的上来“我再问你啊,孟婆不见有多长时间了?”
小鬼无聊的抠起了脚趾“刚才不是说了吗?自生死簿被撕之后,就不见了,具体多少时间我可没算过。”
我仍旧不敢相信“那她在冥府有没有什么熟识的阴差?”
小鬼思考了片刻,搓了搓鼻子说道“这我就更不知道了,不过呢,听说她很早以前她收了个小徒弟,本来打算等她功德圆满之后接她班,可小徒弟却莫名其妙的没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孟婆一直在找这个小徒弟,最近才听说这个小徒弟大概率是去了往生海。”
“你还知道往生海啊?”我又一次听到这个地名。
小鬼继续掰扯道“小姐姐,往生海的事,也是个重大秘密,你可别到处乱说啊,这连我们冥府都很少有人知道,不过呢,我前不久去阴鬼使那办事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本古旧的书籍,里面说的就是往生海的事。”
我皱了皱眉头“那本书籍?不会刚好又被你顺出来了吧。”
“怎么可能,你别逗我了,阴鬼使是什么角色啊,他是能把魂魄都分离出窍的角色,我要在他那干了点什么坏事,不早就鬼不鬼,魄不魄了嘛。”小鬼说罢放下脚,又一次凑过脸来,搓了搓眼睛,试图听音辨位找到我。
此刻冥香快要燃尽,师傅的眼睛慢慢闭下来,我一看时间差不多快到了,赶紧说道“最后一个事,你回去之后,想办法找到阴鬼使,让他来找我,就说我是六壬堂的法师。”
“阴鬼使都失踪了,我怎么能找的到他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嘛。”小鬼连连摇头,拒绝我的请求。
我从师傅身后的案几里,掏出一颗五色石,放在小鬼的面前“你到忘川边上,往奈何桥的右侧,把这个投下去,如果阴鬼使没有出来,就算你帮了我,回头我会在你的墓前烧些香火,或者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我都一并烧给你,这样总行了吧?”
这颗五色石是用香灰炼化的宝石,在冥府里可以作为投石问路的法器,我在五色石里藏了句话带给阴鬼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忘川边那栋隐藏的明清建筑,设有阴鬼使的结界,他如果不是犯了什么事到处流窜,就一定会回到那里。
“这倒是行,举手之劳,不过呢,回头你得给我烧点华子下来啊,我呢,从小无父无母,孤儿院长大,好不容易出去工作了,没想到却发生意外死了,我没啥爱好,就是喜欢抽点烟,这不,没人给我烧纸钱,连烟都买不起。”小鬼见冥香还未燃尽,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
“还有啊,小姐姐,你一定要记着啊,我叫吴铭,死前签了器官捐赠,被葬在了志愿者公墓里,我在世的时候没有犯过什么错,死了还积累了福德,阎罗王让我选择是马上转生,还是在冥府留一阵继续积福,换来生富贵,所以我就留下来了,你还要记得啊,我大哥是魍魉司周德清,他再过几周就要去转生台了,接下来我准备接他的班了, 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再午夜上街溜达溜达,说不定就还能见着我在路上锁游魂……”
“你是下一任魍魉司?”没等到吴铭的回答,冥香就燃尽了,我扶起趴在了桌上的师傅,给他喂了口符水,他慢慢张开眼睛,看向我,等我做出解释。
我为难的说道“师傅,我这找阴鬼使真有急事,你那个五色石,我以后会想办法炼一个还给你的。”
师傅皱着眉头,收回围在香炉边上的纸片人,忧心忡忡的说道“是问你五色石的事么?我是想问你,你打算找阴鬼使谈什么?他给你开的堵黄泉路条件,又是什么?”
我尴尬的回应“哎呀,也没什么,就是他叫我去个地方找个人,然后又不告诉我去哪里,找什么人,这眼看着堵黄泉路时间就到了,黑白无常又忽然冒出来,说什么要锁魂,他不来找我,就只能我去找他了。”
师傅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他真叫你去找人?”
我回道“是啊,而且没说是什么人。”
师傅的慌乱来的有些突然,他急匆匆的阻止道“不行。文淇,你不能答应他,他叫你找人,一定是有什么阴谋在里面,你不能去。”
我赶紧应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师傅连连摇头“不不不,你如果再碰到他,想办法和他周旋,这事我得再打听打听,你先回去,今晚黑白无常估计还回来,你得看住你爸。”
第18章 堵黄泉路 又见阴鬼使
我几乎是被师傅推着出门的,出村公社的时候,正值太阳落山阴气渐起,我还纳闷师傅平日里都会交代几句,要注意太阳下山后渐盛的阴气,今天倒是急匆匆的好像巴不得我赶紧走,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不过,一路走来,我把这几天的情况又捋了捋,得出个结论,就是阴鬼使和师傅的交易,肯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我只要找到阴鬼使,一次性问清楚,就能解决问题,现在就看那个自称下一任魍魉司的吴铭,能不能靠谱点,帮我带到话了。
我点点头,暗自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就慢悠悠的走进了村子,此刻暮色中的远山,灰暗如岱,村里炊烟袅袅,道旁的路灯也亮了起来,天边星斗闪烁着点点光芒,和月亮相互辉映,拉长了我的影子,写进了石板路里,我迎着扑面而来的夜风,快步赶回家。
刚到院外,就赶上父亲朝外探了探头,我尴尬的和他对视一眼,假装不经意的走进院子,就听见他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两句“还知道要回来。”
母亲白了父亲一眼,迈着大步走了过来,把我拉到一旁,悄悄的问道“晚上,黑白无常还会来吗?”
“这几天应该都不会来,不过这事还没了结,今天晚上如果听到什么声响,不要回应,也不要害怕,继续睡觉就是,如果还是不放心,早上给你的朱砂绳,还知道怎么用吧。”我也压低了声音,避开父亲的视线,和母亲对话。
“知道知道,一头拴着我,一头拴着你爸。”母亲用力点着头。
父亲见我和母亲自顾自的聊起来,心情显然不是很好,他猛的把筷子摔在桌上,站了起来,喊道“你们两个什么意思,现在说话都要躲着我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问一下叶师傅最近在村里还住的惯不惯,毕竟是文淇师傅,咱们也不能连问候都没有吧。”母亲又开始圆场,但父亲一听到师傅的名号,说话反而是越发难听了起来。
“呵,叶师傅,叶师傅,那叶国伟有什么好的,一天到晚的带着个年轻姑娘东跑西窜的,他不要名声,我们家还不要名声么?”
我一听父亲的话,就来气,这些天我忙里忙外的操心他堵黄泉路的事,师傅也跟着忙活,一句抱怨都没有,他倒是好,莫名其妙的给我们冠了个子虚乌有的罪名,我心里堵着一口气,嘴上忍不了就爆发了“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吗?”
“怎么,才多久没回家,就忘了亲生父母是谁了吗。”父亲也被我的话激怒,随手捡起身边的棍子,就朝我丢过来,可棍子还没脱手,脚下就忽然一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母亲见状赶紧把我拉到一边,说道“你爸就是嘴欠,你不要理他。”
“呵,这么大年纪了脾气还这么冲,你可悠着点吧,我先回房了。”我看着满桌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扭头就往屋里走,但眼角余光里,却瞥见那个藏在祖师像后的鹅黄色光点,它忽闪了一下,就从父亲的脚后跟溜了出去。
我挑了挑眉,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啊?怎么还路见不平了呢。
走回到房间就是两步路的事,可我坐在凳子上总觉得心里烦闷,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多得我都快应付不过来,而且看起来好像零散,但却又有那么一些关联,我得好好冷静一下,复个盘才是,想到这里,我掏出帆布袋里的手札,捏了捏眉心,打开书桌上的复古台灯,昏黄的灯光刚够照亮眼前的范围,我没开大灯,提起笔,开始记录这几天发生的事。
壬寅年,三月二十九日,戌时,阴
冥香招鬼,见着了一个英年早逝的,从这几日断断续续获得的消息来看,生死簿已经不止一次出现问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冥府最近的混乱程度已经殃及阳间,不知道六道轮回短期内还能不能安排顺利,禁的出现让人意外,但好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的本源之力不知道从何而来,可他的目的不清楚,计划却很明显,就是要迅速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两次见到禁,都挺偶然,可每次他出现,孟婆正好都在,这只是巧合么?
日记写了一半,屋里的灯忽闪了起来,我闭上眼揉了揉,觉得后背一阵微凉,我起身回大厅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看了眼已经睡下的父母,又走回房间,准备在写会,可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我警惕的回过头,就见着门缝里蹿出来一团黑雾来,那黑雾穿着军阀服饰,手里拿着颗五色石,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怪笑,绕着我转了一圈,才悠悠开口说道“小法师,你可真是性急啊,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我别扭的退到桌边,反手把手札塞回抽屉,应道“我可没空和你扯闲话,刚才黑白无常来过,说生死簿上写着可以来收我爸的魂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能解释一下么?”
阴鬼使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慢慢逼近我,说道“今晚我来,就是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
我避开阴鬼使的脸,往边上挪开,回应道“那你说说看,怎么解决?”
阴鬼使踩着脚步继续上前,把我逼到了床沿,摘下帽子,捋了捋光亮黝黑的头发说道“这不,黑白无常不是来了吗?走吧,咱们出去聊聊。”
果然,院子外响起了三长两短的敲门声,黑白无常锤着哭丧棒,晃晃悠悠的出现在我家门口,看样子没打算马上进来,不过,阴鬼使倒是先发制人的卷起了黑雾,从窗口窜了出去,在黑白无常的身后冒了出来,皮笑肉不笑的和他们打招呼道“二位,别来无恙啊。”
黑白无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也客客气气的抱拳回应“我们这是按章程办事,阴鬼使莫要为难我们了。”
“呵呵,说起章程,那我可得说道说道了,这堵黄泉路吧,目前也算还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之前啊,收到小魍魉司的通报,说是文淇小法师不满意堵黄泉路的结果,所以,我这不就赶紧上来,了解下客户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嘛,没办法,谁让我是代表冥府的生意人呢,这个做生意的事情嘛,你们懂的,诚信还是要讲的,否则丢的可是咱们冥府的脸,到时候闹到十殿阎罗们面前,也不好看嘛。”
阴鬼使一句话带出了好几个关系,黑白无常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掂量了一阵利害关系,收起了哭丧棒,回道“生死簿的事情你也知道,判官秘令,得把这几些年堵过黄泉路,还在阳间的生人带走,听说名单还是你给的,不过呢,也可能我们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看错了人,这才闹出了笑话,阴鬼使回去冥府,可别到十殿阎罗面前,说我们的笑话就是。”
阴鬼使也做出了表态“当然了,生死簿这么大的事,现在也算是孟婆在管,不过嘛,十殿阎罗们还没准备正儿八经的商议此事,我呢,也没什么兴趣参与,只想搞好这堵黄泉路的事而已。”
“呵呵,是啊,是啊,那今天这事咱就算是了结了,往后半年内,咱们都不再出现在这里就是”黑白无常对阴鬼使抱了个拳,又挑了挑眉看向我,说道“不过,我们倒是挺意外的,你这个小法师,和阴鬼使的关系居然不错。”
“呵。”我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回应。
阴鬼使哼了声,象征性的抱了个拳,目送黑白无常慢慢隐去的身形消失在夜幕中,而后立马转头盯着我看了半天,像是在我脸上寻找什么,我想到自己和阴鬼使的堵黄泉路交易还没完成,不想再耽搁下去,毕竟还有五天的时间,万一又发生什么意外,那不是白搭,干脆直接问道“既然来了,那就麻烦你顺便说一下,你到底要让我去哪里?”
“耐心一点,我说过,我需要先确认几个事情。”阴鬼使还是神神秘秘的不愿意透露太多,我只能自己瞎猜了一把。
我说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往生海?”
阴鬼使转动手上的帽子,若有所思的看向我,脸上露出了迟疑的表情,可最后还是没有否认的回道“呵,看来还是小看你了,说吧,你是怎么猜到的。”
“你当年让我师傅去抓伯奇,是不是就为了找到去往生海的捷径?”我避开孟婆让我去往生海的事,把话题扯到师傅身上,也是想能顺便从阴鬼使那,问出个关于师傅堵师娘黄泉路那段往事的究竟。
阴鬼使顿了顿,目光深邃的看向远处的山峰说道“要不,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我寻思着,冥府的阴差交往和阳间的人际关系,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各自为政的同时,又都有自己的目的,阴鬼使说是要给我说故事,但不知道那些故事里,是不是藏着两股势力的利益纠葛,而我一个冥府外的人,听到这些,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但阴鬼使还是勾起了一抹笑,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让我坐下,又沉了沉表情,说道“很久以前,我认识了一个特别有趣的家伙,她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能力强性格好,又有不凡的经历,我视她为知己,我本以为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携手,创造出全新的格局,可没想到,走着走着,就变了味;我做的每件事,都得不到她的认可,也得不到她的配合,甚至还因此,出现了我们几次不愉悦的争吵,我寻思着,一定是另外一个家伙的介入,才让我们走到如此地步,于是,我狠下了心,要把那个搅局的人给处理掉,结果却失误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完了的时候,老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小法师,你知道那种失而复得的感受吗?所以,这一次,我深思熟虑了许久,决定换个方式悄悄进行,我不允许自己再失误,我也必须得让一切按照我的方向进行,我要向所有人证明,只有我,才是对的。”
“然后呢?你说的那个人去了往生海?”我心里担心的是,接下来阴鬼使会告诉我,那个人就是禁,这样就相当于把他和孟婆之间的关系,完全摆在了明面上。
阴鬼使看向我,眼里带着一丝狡黠“希望你去往生海,当然不是因为她在那里……不过嘛,等到了往生海,我自会告诉你该怎么做,至于你现在担心的那些,完全多余,我可没空给你制造什么麻烦。“
“我,我怕什么麻烦。”我嘴上说的无所谓,但心里却犯上了嘀咕,没错,我现在最大的麻烦,不就是堵黄泉路碰上了阴鬼使和孟婆吗。
当初孟婆说让我去往生海找禁的本体,是因为禁很强大,我虽然不知道孟婆这么做的真实原因,但作为孟婆对立面的阴鬼使,一定知道原因,既然他知道原因,还非要让我去往生海,大概率就是为了破坏孟婆的计划,而这个计划,肯定是他们两都找到了除了伯奇外,去往生海的另外一个办法,并且那个方法还和我有关。
想到这里我立马一头冷汗,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堵个黄泉路还摊上这事。
阴鬼使戴上帽子说道“放心,我也不会让你做什么过激的事。”
我想了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说道“行了,不管怎么样,堵黄泉路的事,咱们一码归一码,我当时只答应了你去往生海,可并没有答应你去那里之后还要做什么啊。”
阴鬼使嗤笑着回应“话别说的太满,等到往生海,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切,我信你个鬼。”
阴鬼使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又在我身上仔细的看了一遍,这才变成一团黑雾,饶着我转了几个圈,飘了出去,半空中传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还有,无论孟婆给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她呀,最会骗人了。”
我皱起眉头,心想这两人还有完没完了,于是,起身冲着黑雾喊了句“你俩的事,管我什么事啊,你刚才还没说,你当年让我师傅去抓伯奇,是不是就为了找到去往生海的捷径啊?”
夜空深邃,静默如谜,九呈村的空气中夹杂着青草的香气,月光笼罩着大地,在微风的触摸下,编织成一张温柔的网,远山模糊空幻,夜空与繁星躺在黑蓝色的云霭里,把周遭变成了一个神奇的世界,可周遭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响应,哪怕连一点虫鸣鸟叫也都没有。
第19章 堵黄泉路 一张老照片
母亲披着衣服走出门外,见我坐在门槛上发呆,忍不住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坐着啊?”
“睡不着,出来透气。”我不想多做解释。
母亲接着说道“你爸他今晚睡得比较安稳,他这次是不是真没事了?”
“嗯,他没事了,你照顾好他,明天我要回城。”我站起来与母亲擦肩。
“这么着急啊?你爸这情况也不太稳定,城里回来又要很长时间,你反正也没有什么正经工作,多留几天不是也很好吗?还有你师傅不是也还在村里吗?我听村长亲戚说,他过几天要给咱村做个风水法事,要不等做完法事再走?”母亲上前两步,跟在我身后试图挽留。
“法事没有那么快做,我先回城处理一些事情,到时候再来也不迟,再说,我在家里晃来晃去,他看着也不舒服,万一要再被气出个什么病来,我还真成了千古罪人。”不管母亲如何相劝,我都已经决定先离开几天。
“你爸他也不是故意那样说的,你知道的,他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其实他心里还是很关心你的。”母亲试图替父亲辩解。
我板着脸,一字一句的回怼道“口硬心软就可以随意伤害人了么?说话一点口德都不留,是要丢自己脸,还是丢别人的脸,不要以为心直口快,真是什么优点,那都是在为自己的心里问题,找开脱的借口,不尊重就是不尊重,不理解就是不理解,无能为力就是无能为力,没有人是要活该承受他丢过来的垃圾,你可以做到,我做不到。”
“我……”母亲一时间语塞。
“你也别在这站着了,外面寒气重,你早点回屋睡吧,你们房间的法器,可以收起来了,省的他看见碍眼,我这里有一张平安符,你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让他贴身带着,半年很快就过去,有什么遗憾没来得及去做的,就去做,要准备的后事,到时候提前准备清楚就是……”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开灯,只是背过母亲身关上了房门。
夜凉如水,我透过窗户,发现母亲杵在那里,呆呆的站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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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我收拾好行李,找了个采买法事物品的借口,给师父留了个口信,就直接进城去了。
宣城cbd中心,皇后街Soho,就是我们六壬堂的办事处,这栋楼常年商住两用,鱼龙混杂,管理松散,房东太太买了几套来做投资,却频频出现口角,不是遇见养狗乱拉屎的,就是遇见外面包小三的,闹的她实在是很无语,她本来是想找一个风水先生来看看,调整下风水,可没想到却碰见了我们。
那时候师父整天飘忽不定,最辛苦的就是师娘,所以我就和师父商量着干脆租了下来,客厅用来办事,里头一间宽敞的房间,就用来居家,也算是让他们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
后来,六壬堂在这固定的场所接任务办事,差不多也有三四年了,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也算是小有名气,房东太太见我们这么多年下来租房稳定,也没有出什么大事,多少就放心了一些,可自从师娘去世后,六壬堂一年里几乎没有什么新客户出没,房东太太显然很焦虑,又开始隔三差五就来探查一番,为此,我离开的这些天,也没少接到各种来自房东太太的电话关怀。
“文法师,好久不见,你终于回来啦!你最近好吗?叶师傅的身体怎么样了?你们忙不忙啊?哎哟哟,你一个女孩子做法师,也真的挺不容易的哈,还不如趁着年轻,找个合适的人嫁了的好。”房东太太又定时定点的来查岗,正好碰上了回六壬堂开门大吉的我。
我尴尬的回应“还好还好,徐姐,你找我有事啊?”
徐姐笑呵呵的上前,毫不见外的推门进了六壬堂“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我这不就是想要找你聊聊天而已。”
“呵呵,怎么了,是你家亲戚,邻居,还是什么熟人,又闹了什么怪事吗?”我应付了几句,也跟着进了六壬堂,还没等我坐下,徐姐就动作娴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精致的茶叶,自发主动的烧水泡了起来。
徐姐温了下茶具茶杯,继续客套的说话“哎哟哟,瞧你说的,我找你聊天就不能说点别的吗?还就得整天这个那个的破事吗?“
“既然没什么事,那不然,徐姐你自己泡一会茶,我去打扫下房间?”我一眼就看出来徐姐这是有事要让我办,但她习惯性的客套,让我顿时提不起聊天的兴致来。
徐姐见我爱搭不理的样子,赶紧倒了一杯茶给我,终于把话扯到了正题上“啊呀,也不是什么亲戚邻居咯,就是最近在广场上跳舞,听说了一个事,我还想着,要不要把你介绍给那个老姐妹。”
我接过茶,假模假式的说道“既然是徐姐你的朋友,那就说来听听呗。”
徐姐见我的兴趣点又回来了,赶紧放下手上的杯子,把头汤倒在一旁,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讲了起来“事情是这样的,我那老姐妹是个二婚的,她家老头子平日里精神都挺好,可那天在去墓地看完亡妻之后,整个人就颓了起来,以前他们两还经常一起到广场上跳舞,那天之后呢,老头子就特别喜欢呆在家里,就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来回来去的,也不做什么,而且啊,那老头子不管吃了多少东西,却还是越来越瘦。”
“越来越瘦,会不会是糖尿病啊。”我虽然是法师,但也坚信大部分疾病,都是自己生活作息饮食规律出现了问题,而不是什么妖邪作祟。
“一开始我那老姐妹也是这么认为的啊,所以带着老头子去医院做了各种检查,结果仪器显示没有任何问题,也不是糖尿病,也不是其他,但那老头子整个人就是精神颓靡,越来越瘦……所以啊,我那老姐妹就想啊,是不是那天老头子看了亡妻之后,发生了什么古怪的事情,可老头子的孩子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徐姐说的越发绘声绘色了起来。
我问道“他亡妻,去世多久了?”
徐姐回应“三年多了。”
我心想,这种死了三年以上的人,不是情况特殊的话,大多数都已经去投胎了,根本不可能闹出什么事来,于是也就没什么心思的放下杯子,随口问道“哦,三年多了啊……她当时是什么原因去世的?”
“据说是肾衰竭。”徐姐在记忆里尽可能的搜索,自己道听途说来的内容。
“三年内老头子都去看她,却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回来后怪怪的,对吧?”我拿起水壶,淡定的冲了一泡茶,倒在杯子里,递给徐姐。
徐姐接过茶后又放下,然后凑近我神经兮兮的问道“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这老头不是惹上他亡妻吧?难道是那个墓地里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你那老姐妹后来还有什么发现吗?”我向后靠了一点,避开徐姐凑近的脸,我对不熟悉的人戒心很大,安全范围必须超过一米。
“她一直都怀疑是老头子亡妻不甘心回来找他,就细细观察了几天,可后来,又觉得老头子除了走来走去,没有什么目的的样子,还像个扫地机器人,碰到什么家具或者阻碍物,就会折回来,她有点害怕,又找了老头子的孩子们问话,旁敲侧击下,才知道,那天他们去墓地的时候,路过一个还没有刻上名字的墓碑,在这个墓碑边上,插着一柄黑色的雨伞,可那天没有下雨,这雨伞却一直滴滴答答的往下掉水……”徐姐说着说着,却无意间瞥见我们六壬堂的墙角处,也放着一把黑色的伞,表情顿时惊恐了起来,指着雨伞道“呐,呐,呐,就和那把一模一样。”
“呃?”我转头看向墙角,那把黑伞我平时很少用,只是偶尔会拿来寄存魂魄。
“你,你这伞,在行业里有什么说法吗?”徐姐害怕的向后挪了挪椅子。
为了不多费唇舌,我尽可能安抚她的情绪道“就是一把普通雨伞,下雨的时候用来遮雨,出太阳的时候用来遮阳,我自己比较喜欢黑色,黑色百搭嘛,行业里也没什么说法,徐姐,你不要想太多啊。”
徐姐抚着胸口,平缓了一口气“哦哦哦,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那老姐妹说完之后,我是好几天都不敢看雨伞了,尤其是黑的,更是瘆得慌。”
“那现在他们怎么处理这事?”从徐姐单方面描述来看,这事说的还不够全面,整个过程听起来,多少有些不合常理的地方,有时候因为心里问题,也会导致日渐消瘦,可不知道的人,很容易就会被那些有心的人拿来说事,当成神神鬼鬼现象描述,我没见过那个老头,也不敢妄作结论。
“我老姐妹倒是请了几个高僧道士来看,可看来看去,都没结果,老头子的精神头还是越来越不好,现在啊,他们一家人就是三天两头的,带着老头子去医院吊营养液,忙的团团转,连跳舞都不来了。”徐姐讲到这里顿了顿又说到“诶,文淇师傅啊,要不然我给我老姐妹说说,让你去看看?然后你就开个价,到时候完事了,给我个介绍费什么的就行。”
“呵呵,徐姐,在见着事主之前,我也不好乱报价,毕竟也不知道问题的棘手程度,不过常规去看看,倒是可以,但不保证能马上就能处理的了。”我讲的诚恳,可徐姐脸上的表情,就有那么一点不可描述了,我猜,她此刻大概是在心里盘算着,我会不会直接避开她,跳了这单中介费。
“那这样,要不我先带你去看看,也不说你是干啥的,就说你是我侄女,顺路陪我来看看老姐妹。”徐姐眼珠子提溜一转,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行吧。”我点点头,勉强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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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利不起早,是生意人的通病,和徐姐约的是下午两点左右,中午我才吃完饭没多久,她的车就到了六壬堂楼下,看看时间,一点半不到,徐姐说,过去老姐妹家还要半小时,她也没有提前电话老姐妹,怕老姐妹一会会出门买东西,所以得赶紧堵人去才是。
一路上徐姐基本上都是一脚油门踩到底,只有在等红绿灯的时间里,她才会停下来和我说些到那里之后的注意事项“文法师,一会,我想办法支开她,你呢找机会去房间看看那老头子,动作不要太大,确定之后,就回来,如果真有什么异常,你撩一下头发,给我个暗示,我再介绍你给老姐妹认识,这样效率高点,你也不用来回来去的跑。”
“行。”我压着帆布袋,理了理自己带的法器,一会过去,如果发现老头身上的东西,不是什么恶鬼,应该没有问题。
从六壬堂到徐姐的那个老姐妹家确实不太远,徐姐在猛开了十分分钟后,把车停在了一个破旧社区的门口,我立马开了法眼对周围进行查探,这一路上过来,我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在楼梯口上来快到门口的时候,感到了一丝波动的气息。
徐姐走到二楼楼梯正对的一扇门前,急促的敲了敲,喊道“洛姐,在家吗?”
“来咯,来咯。”门内传来脚步声,洛姐打开门一看,见是徐姐,很是惊喜的说道“哟,你怎么来啦?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徐姐四下寻找老头的身影,期间还对着我使了几个机灵的眼色,才开口说道“哎呀,我这不是好些天没见着你了吗?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还有你那老头子还好吗?”
洛姐比了比屋子最里头关着门的房间,小声回道“谢谢关心了,我倒是还好,不过,我们家那位啊,现在在休息。”
徐姐给我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把我轻轻推到一旁,说道“哦,忘记介绍了,这是我侄女,今天我的车送去保养了,就让她开车送我过来,呐呐呐,这水果篮是给你带的。”
洛姐一脸羡慕的看着徐姐,说道“你真是好福气,连侄女都对你都这么好。你在这坐一会啊,我去削几个水果给你们。”
徐姐向我眨了眨眼,挡在洛姐和我之间,把水果递了过去“没事,你忙你的,我们自己坐一会。”
我和徐姐对视了一眼,在客厅里小坐了一会,见差不多时机成熟,就找了个洛姐视觉死角的位置,偷偷溜到老头的房门前,推了进去。
老头的房间暗沉沉的,遮光窗帘只留了一丝缝隙,常年不透风的环境,让屋子里生出了一股酸腐的味道,我走进去之后,就见着老头躺在床上,面部凹陷,形容有些枯槁,像是患了什么绝症,我立马拂开法眼看了过去,可却不见他身上有什么怨灵缠身的迹象。
我寻思着,是不是我观察力还不够细微,急忙又凑近了几步,看向周围的每一件摆设。
不得不承认,有的邪祟善于隐藏,不一定就是附在人身上,还有可能是在房间里的摆件,衣柜,床,被子等不起眼的地方,而有经验的法师就像刑侦人员,可以从细枝末节的痕迹,察觉到邪祟的来源因果,但以我目前的水准,能做的就只是凑近点,再凑近点看看。
这个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也没有什么古旧家具,除了墙面上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像是来自上个世纪,其他的一眼就看到了头,刚才在楼下感受到的气息波动,此刻在房里更加强烈,我连续转了好几圈,小心翼翼的摸着家具表面,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最后只能停在了老头的床前。
老头的呼吸很均匀,但肩头火,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紫光,忽明忽暗的闪烁着,我正准备再靠近点细看,却发现他床边的抽屉,裂开了一个口,里面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掏出一张符咒,凑近那个床头柜,一阵冰冷腐臭味顿时扑鼻而来,老头忽然反手折着关节骨,摆出个奇怪的姿势坐了起来,我心里一惊,稳住情绪,小心的侧过脸看向他的后背,这才发现,床面出现了一片紫色的光,顶着他的后背,慢慢的支棱了起来。
那紫光的块头不到老人的一半,扭曲的身姿看起来像是个人形,老头在它的托举下,四肢持续发出嘎达嘎达的声响,慢慢飘在了半空,随即嗖的一声缩成了圆球,离开了老头的后背,绕着房间飞速移动,我一看不妙,赶紧拿出八卦镜,口念驱魔咒击向老头,以防这紫光再次附体在他身上,可还是手慢了一步。
紫光正面迎来,把我撞开,又从老头的口中飞了进去,老头忽的躺在了床上,睁开了带着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的看向天花板,然后发出痛苦的哀嚎,四肢着地,向着窗户撞去。
我连忙拿出魂瓶,跨步上前,对着老头的头顶猛地一击,又念起一段驱魔咒语“天有天将,地有地只。聪明正直,不偏不私。斩邪除恶,解困安危。如干神怒,粉骨灰飘。破!”
紫光被迫从老头身体里抽离,在房间的四面墙之间,来回的撞击,每次遇见障碍物,就自动折回,直到它触碰到那张泛黄的老照片,顿时隐了进去。
我赶紧伸出手,把老照片从墙上揭了下来,抽出封灵符,试图把里面的紫光封印住,可没想到,又一团黑雾从照片里冲了出来,冲向窗口,打破了玻璃,卷着紫光逃离了房间,消失在了车水马龙的街道中。
“什么声音?”洛姐从厨房探出半个头来。
徐姐听见房间内情况不对劲,赶紧上前两步把洛姐堵了回去,打圆场道“哦,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不小心碰倒一个杯子,你一会再多洗几个圣女果啊,医生说我最近缺维生素b,吃那个比较好。”
洛姐又探了探头,徐姐把她往里推了推,拿起灶台边上的圣女果,递给洛姐,洛姐纳闷归纳闷,但还是接了过来回应道“你缺维生素b啊,缺那个容易失眠的,你要注意啊,我们这么大年纪了就是身体健康最重要,哎,你看看我家老头子,要是早听我说,养养生调调脾胃,就好了。”
“是啊,是啊。”徐姐敷衍着看向房间的方向,见我安然无恙的走了出来,这才走回客厅,招手让我过来坐下。
我低下头,小声对徐姐说道“这里是有一些问题,但那老头现在没什么事了。”
徐姐似乎有点不太相信“老头真没事了?可我刚才还听见房间里响动挺大。“
我省略了许多细节,回应道“那个东西,没想要害他的意思,只不过借着这里养一养,刚才被我发现了之后,就冲出窗户跑了。”
徐姐的表情瞬间失望了起来“还以为能帮你拉点业务,没想到还是白来一趟。”
我捋了捋留海,尴尬的回应“呵呵,徐姐你有心了,这事没成,我才挺不好意思的,还麻烦你特地带我来了一趟。”
洛姐端着水果走了过来,见着我们脸上表情,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赶紧递上水果,说道“这水果还挺新鲜的,你们尝尝。”
徐姐见在此处已经没有什么利益可图,立马变了个脸,说道“内什么,老姐妹,我突然想起来一会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刚才你老头子房间好像有什么响动,你赶紧去看看,可别有什么事啊。”
洛姐放下水果,在我们和房间之间犹豫了一下,回道“哦哦,那你们?我不送了,咱们下次再约?”
徐姐挂着笑脸点点头,脚步却根本没有停歇的走了出去,我跟在她身后,走到楼下,又回眼看了下老头的房间,老头不知何时站在了窗口,眼神呆滞的看向我,然后勾起一抹似曾相识的笑容,然后就猛的倒了下去。
此刻,房间里传来洛姐的呼叫声,而徐姐却已经一脚油门踩到了老远。
第20章 堵黄泉路 双生魂
城市风景变化大同小异,我歪头贴着窗户,不想再和徐姐说话,这个时间点路上并不堵,我很快就回到了六壬堂,而徐姐,也匆匆的去办别的事去了,我上了楼之后,百无聊赖的坐在茶桌前,喝起了茶,又看了看丢在墙角的黑伞,上次从六壬堂离开,有点匆忙,还没来得及处理这把写满了符咒的寄魂伞。
早上我没告诉徐姐,坟头边上插着黑伞,如果伞柄向下打开,只是某些地方的一种习俗,寓意亡人不能见天暂时遮阴;如果伞柄朝上,没打开立在那里的,就要注意了,这意味着坟头之主,不甘妄死,下葬他的人,怕惹火上身,用黑伞包裹住他的怨气,让他在他们离家之前,不见天日,也见不着他们的样子;可如果像徐姐说的那样,都湿哒哒的滴水了,那恐怕是某些冤情债主心中不平,路过的人不留神碰到,都会殃及池鱼,遭了大罪。
我拿起伞打开柜子放了进去,免得下次被什么客人看到又担惊受怕,刚好瞧见手机上弹跳出来的信息,信息来自王国强,他是六壬堂法器的专属供应商,已经和我们合作了许多年“文姐,你要我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是给你同城送,还是你自己来取?”
我回复道“同城吧,最近身上阴气重,不想出门。”
“那行,不过你如果最近阴气重,你们那栋Soho还能待吗?我听说啊,那里刚发生了一起命案,还挺蹊跷的。”王国强是一个特别爱打听八卦的人,他无事不可都在打听小道消息的习惯,让我打心眼里觉得,他真不愧对吃瓜群众的名号。
我好奇的向窗外看了看,并没有发现警车出没“命案?我怎么没有听说啊,今天也没有见着有什么警察,和干白事的人出入这里啊。”
王国强一听,吃瓜精神立马上线,当即就打了个电话和我拉瓜了起来“可能是封锁了消息,不过命案的地方,是你们那个Soho的5号楼1314,不是你那栋,可能当事人家属也想低调处理,才没有什么社会新闻出来。”
我心想,都低调处理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王国强见我没反应,以为我不信,加重语气说道“我给你讲,真没错的,我朋友是那边的片警,我俩刚刚吃饭的时候接到的消息,绝对可靠。”
我关上柜门,漠不关心的随意回应“哦,那警察是怎么说的。”
王国强压着嗓子,神神秘秘说道“听说啊,这次死的是一女的,以前是别人的小三,现在洗白了,自己搞点电商生意,还自带网红流量,她死的时候,正在自己家里搞直播,说当时可有很多人都看见了啊,摄像头前,忽然雪花状了不到一分钟,恢复过来的时候,她就死在了椅子上,没有一点伤痕,说是怪吓人的。”
“这个女人是得罪了什么人吧?”我又看了看窗外,正好有个熟悉的法师,从地面停车场走进大楼,我这才信了王国强的话。
王国强继续说道“警察调查了几天后,说当时她不是在直播,而是播放了之前录制的一个视频,所以大家看到的,并不是实际发生的情况,有可能她被杀的时间,还要更早,不能说是灵异事件。”
“然后呢?”我默默地点开微信法师群,看了看群里的反应,果然,一张现场照片传了上来,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个法师群是我刚入行的时候建立的,多数时间是用来交换一些心得体会,偶尔也会有什么case太多,忙不过来的法师,在群里喊一嗓子,寻找兼职协助,也算是个很独特的业内交流群,不过,群里的法师们修习的道法门派众多,一般入了一个门派,就不可能转投另外的门派,所以,大家聚在一起,倒更像是行业道法大会,明里暗里的切磋技艺。
“然后,然后据我所知,那个网红,之前得罪的人可多了去了,警察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曾经和她谈过恋爱的那男人的老婆,不过,经过调查,发现这正主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死了,死的还挺惨的,说是车子刹车失灵,冲进了湖里,脚被卡在座位上出不来,活活的给淹死了,所以啊,你说这是不是很蹊跷?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那死了的正主,找上门来寻仇啊。”
王国强虽然做的是丧葬一条龙服务,可却对神鬼怪异的事很感兴趣,每次都能把一个正常的事件,描述出神鬼莫测的样子,我无语的回应道“嗯,老王,你倒是挺有做法师的天份。”
“是吧是吧,文姐,我的推测也算是有理有据了吧,回头我再打听打听,先不说了啊,我老婆叫我呢......”王国强话说了一半就挂上了电话。
我摇摇头,走回茶桌,看向群里不断跳出来的信息,大家的讨论越发热烈,说实话,刚才在看见同行的时候,我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不过现在倒是思路清晰了很多,其实,大部分灵异杀人案,最后调查出来,都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为自己找的开脱借口,这个偌大的城市,虽然看起来灯红酒绿,缤纷璀璨,可每一条街道里都透出繁华的假象,有时候藏污纳垢,蝇营狗苟,人心深沉的比鬼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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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哐”楼道里传来不合时宜的噪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懒得多走两步,干脆就拂开法眼,看了出去。
隔壁的租户陆续打开门走了出来,看见狭长的过道里,放着的小物件一个个掉落下来,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都惊恐的缩了回去,我一想,这不对啊,又赶紧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楼道的尽头,果然两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从远处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笨手笨脚的总能碰倒身边的鞋架扫帚之类的杂物。
为看清他们的脸,我又瞪大眼睛仔细瞧了瞧,没想到那个笨手笨脚到处乱窜的,居然是我上次召小鬼时候,误打误撞上来的吴铭,而走在他前面的就是那次堵黄泉路我见着的,拔了我猫毛的魍魉司。
此刻,吴铭一脸懵逼的问道“大哥,咱们这是去哪里啊?”
走在前面的魍魉司,一脸嫌弃的回过头,对吴铭说道“上次我带游魂回去的时候,赶上黑白无常正在抓去冥府堵黄泉路的法师,我留了个心眼,弄了一些猫毛在手上,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哎哟,大哥,你想说就说呗,还搞什么悬念啊?”
魍魉司点燃猫毛,点了团冥火,在回字形的楼道里开路“你知道我的吧,我快要去转生台了,最近游魂那么多,冥府也各种琐事自顾不暇,找双生魂的事情,只能靠自己了,要不然我辛辛苦苦积攒的福德,都给这事给败光了,那可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吴铭越发迷茫“你找双生魂,就找呗,怎么跑到这来了?”
魍魉司从上到下每间房子都逐一排查了一遍,最后把目标锁定在我们六壬堂的门口,说道“这里是阳间,我可不得找个帮手吗?那个法师,我看是有点本事,找到她,无非就是谈谈条件,如果她答应帮我们,这双生魂找起来,就容易许多了不是吗?看吧,就这里了,你过去敲门。”
吴铭嘟囔着上前,伸手就要扣门,可却扑了个空,一头撞向门把上挂着的铜铃,铜铃叮叮当当的响起,吵得隔壁的住户又探出头来,为防止被投诉,我只能快步上前,打开大门,本能的扶了吴铭一把,可就在我手心穿过他手臂的瞬间,这才自觉自己是多此一举,吴铭现在是中阴身,扶不扶都没什么意义。
“抱歉啊,我们就是路过,路过而已。”吴铭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赶紧点头赔礼,准备撤出门外,我估计他到现在都还没适应,自己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
不过,魍魉司倒是会见机行事,他见我看到了他们,立马挂起了和善的笑容,上前一阵客套寒暄道“你就是那个法师吧,我们在冥府见过,你还记得吗?在你堵黄泉路的时候。”
“进来吧。”我见魍魉司并没有什么恶意,就走回房间里,在案几的香炉上点了三根香,又点燃一包华子,算是款待,吴铭见到烟,眼睛立马就发亮,一把抓起华子就抽了起来。
魍魉司满脸堆笑,不好意思的抱了抱拳,说道“这小子不懂规矩,见谅见谅。”
我看了看吴铭,又看了看魍魉司回道“说吧,你这次来是要做什么啊?”
魍魉司点头哈腰的说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我来,是想法师你帮忙在阳间寻一个双生魂,这个魂呢,有一半在我们冥府,但另外一半,不知道在阳间的什么地方流窜,双生魂很难搞,你是知道的,尤其是失去了另外一半的双生魂,更是会疯狂的侵蚀各种气息弱的魂魄,它消失已经很久了,如果再找不到它,不知道会捅出什么篓子来。”
“双生魂?”我想起下午从老头那逃出去的紫光,猜测会不会就是它。
“你见过她?”魍魉司两眼放光,觉得自己找对了路子。
我说道“今天下午,我见着一个紫光精魄,本体有点像女孩,个子不太高,开始我还以为是看错了,被你这么一说,倒是有点像双生魂的样子。”
吴铭倒是嘴快“没错,就是紫色的,女孩。”
魍魉司白了吴铭一眼,继续说道“是这样的,这个双生魂,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在一场意外中两个人同时失去了意识,现在两人还在医院,差不多都躺了一年多了,她们父母每天都去医院照顾,头发都愁白了,本来前几天我已经抓到这个双生魂了,可又出了生死簿的事情,冥府上下乱七八糟的一通,这双生魂不知道得了什么帮助,大概就成了精魄,趁着乱就逃走了,弄得我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我问道“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找到那个双生魂?”
魍魉司笑呵呵的说道“咱们不是老相识嘛?在冥府我也帮过你,你反正也见过那个双生魂,也就是顺手的事,以后咱们也还有打交道的时候,互惠互利下嘛。”
我没有拒绝魍魉司递过来的橄榄枝,毕竟,这双生魂是被那团类似禁的黑雾卷走的,我觉得要找到他们,和魍魉司联手,会来的容易些“它中午被我的驱魔符打伤,逃到了东南方向,她看起来初成精魄,还不成气候,虽然我不确定她会去哪里,但如果我是它,应该会找个地方,或者是找什么阳火弱的人寄养自己。“
魍魉司挑了挑眉,试探性的问道“哦......东南方?还被你打伤了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看这双生魂,应该也走不了太远,要不,咱们分头行动?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我点点头,看了眼在愣头愣脑在一旁抽烟的吴铭,打算接受魍魉司的的请求“我这几天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如果有碰到双生魂,我会通知你们,还有,这个纸片人会跟着你们,如果有什么信息,叫他来通知我就行。”
魍魉司接过纸片人,收入幽冥眼内,道了句“行”,就消失在夜幕中。
第21章 堵黄泉路 新业务
送走魍魉司,我翻开手机在同行群里发了条消息,说起双生魂的事情,让他们在圈内人肉搜索,但凡有什么线索,立马通知我,群里的法师们一时间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瓜一样,潜水的都跳了出来,讨论声此起彼伏。
“双生魂,多半会选择其他游魂作为目标,如果已经快要成形,更有自己的主见和意识,到附近的医院,或者车祸现场找找,应该概率会高一些。”
“不对,这双生魂已能幻形,它的目标应该要更高级一些,比如说那些头肩三火虚弱的对象,更能引起它的注意。”
“还要注意堵过黄泉路的人。”
法师群渐渐活跃了起来,大家各抒己见,却没人说到点上,双生魂在哪里,依旧没有线索,我把手机丢到一旁,捏了捏眉心,打算闭眼休息一会,电话就响了起来,我一看,原来是越山派的顾然。
越山派这些年接单的形式,越来越趋近商业化模块,有宣传推广的,有商务洽谈的,有一线执行的,几乎成为道家抓鬼除妖的代言,大部分客户遇见灵异问题,需要咨询讲解,逢凶化吉的,第一个都会想起越山派来,为此,其他单打独斗的法师,被无形的挤兑,空间越来越小,搞得也是人丁凋零,所以,行业里那些实在没办法的门派,也只能选择和他们携手合作,处理一些他们没空处理,或者相对棘手,会影响名声的活,简单的说,就是可以一起赚钱,但出了问题,就要背锅。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腰包里所剩无几的生活费,无奈的接起电话“有事啊?”
顾然回道“对,我们刚接了一个case,事主业障缠身有一段时日了,不是很好处理,但他说他之前在医院遇见一个给他递名片的女法师,说是你们六壬堂的,我猜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吧。”
“是他啊。”我对那人还是记忆犹新的,毕竟身后背着妖物,还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拒绝过我的人也是少见。
“没想到,你还记得他啊。”顾然的话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意思。
我也懒得和他兜圈子“那人的事,确实不是你们越山派能处理的,他的业障太重,搞不好就活不过这几天,你们要是处理不了,我倒是不介意接下他的case,但说好了,如果最后解决不了,也不能赖到我们六壬堂头上啊。”
“这一点你放心,我们之前和他签了保密协议和意外处理协议,这事,不会烂在你手上,如果你们六壬堂解决不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想办法帮他续命,其他的就不管我们的事了。”顾然办事倒是很麻利,挂上电话之后,我立马就收到了关于那人的全部资料。
资料用了整齐的pdF格式,里面的内容显示,这个事主,名叫丁一航,30岁,原籍流水坳,目前是某网络科技公司的股东之一,他结过三次婚,三任老婆都死于非命,没有子女,一年前婚内还有个小三,结果不久前也死了,警察调查过他的背景,这几个人去世的时候,丁一航都有相当充分的不在场证据,我只能说,这个人不仅命带桃花煞,还克妻。
说实话,上次从医院见到丁一航之后,过去也才五天不到,他现在的情况和我预计的结果差不多,只不过当时被他拒绝,我以为是此生再也不见,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到了我手上。
我翻了翻六壬堂里的古籍,想着师傅现在根本顾不上这边的事务,只能自己琢磨着那妖物要怎么处理。
丁一航的家所处的位置,距离洛姐家,差不多还要过去五公里左右,按照他们越山派的资料显示,他们昨天派人过去他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那时候丁一航的表现虽然有点怪异,但也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当时他们不仅用仪器勘察了现场,还在丁一航身上用了几道驱邪符咒,都没有得到任何反馈,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电话了丁一航的专属心理医生,咨询他的现状,医生表示,丁一航最近都很正常,这也是他们找不到源头,无法处理的原因。
这妖物无实体,也没源头,有可能来自一个,可能来自多个,但肯定和丁一航自身的业障有关,死了三任老婆,连小三也死了,怨气汇聚,经年累月,变成妖物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可资料里关于他身边这些女人的死亡,没有写的太详细,看来看是要和他面聊一下,就不知道现在的他是真清醒,还是假清醒了。
理清思路之后,我给顾然发了条微信,说要去找丁一航。
隔了好一会,顾然才回过来一条信息“对了,文法师,丁一航最近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出门,你如果过去的话要注意下他的情绪,还有,他的预付款已经打到我们账户上了,一会我们扣除15%的税费后,剩下的会转给你,另外还有50%的款要到结束后才拿到,到时候我们也会再扣除15%的税费给你。”
时间紧迫,必须速战速决,我二话不说,立马发了个账号给顾然,然后,就麻溜出门去了。
第22章 堵黄泉路 妖物
几乎是不到半小时,我就出现在丁一航家门口,丁一航的家在一个花园别墅社区里,里面除了高层还有几栋叠拼建筑,他家的那栋叠拼共八层,没有电梯,从底楼到顶楼要走过一条狭长笔直的台阶,站在楼下抬眼看去,总有一种莫名压抑的既视感,建筑每隔两层就有两户人家相对开着门,门口倒是给足了亮光,可楼板顶部挂着的造型奇怪的路灯,直接破坏了邻里间的和睦风水,形成口角煞,为此,住在这里的人,经常会因为一点小事,相互猜疑,互生嫌隙。
我敲了半天门,见室内没有反应,便拉高音量喊了起来“丁一航,你在吗?”
隔壁阿姨开门出来倒垃圾,见着我在门口敲门有些防备的问道“你哪位啊?”
我不好说自己是来处理问题的法师,怕吓着阿姨,只好编了个借口“哦,我是这家住户的心理医生,刚才电话他没有接,我怕他出什么事情,过来看看。”
阿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可能觉得我还算正经,张口就叨叨道“你是心理医生啊,心理医生好啊,隔壁这个年轻人,我觉得心理真的是有问题,有几天晚上我散步回家,见着他一声不吭的站在门口,用头撞门,我还以为他中邪了呢,吓得我呀晚上都不敢出门了......还有啊,他家隔三差五都会有一些女孩子来敲门,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我看这小伙子以前长得还蛮精神的,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整个人都瘪下去了,奇怪的很呐。”
“呵呵,中邪,怎么可能啊,他呀,就是心理问题,心理问题而已。”我尴尬的回应,世人多数既敬畏鬼神,又不相信鬼神,我也没有那个闲功夫把道家的事情,和每个人都做一遍解释。
“真的是心理问题吗?我给你说啊......”阿姨还想继续说话,但丁一航的门悠悠的裂开一条缝,他整个身子都藏在黑漆漆的门缝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向门口的我和阿姨,阿姨吓得连连向后,慌乱的把垃圾放在过道里,就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丁一航转过脸盯着我看了半天,这才幽幽的开口问道“你是谁?你找我?有事么?”
我拂开法眼,自报家门“我是,六壬堂,文淇,我们在医院门口见过。”
丁一航在听我报完名号之后,后退了两步,颤抖了一下,就瘫倒在地上,我救人心切,也顾不了那么多,赶紧推门进去,把他扶到沙发边上,连掐了几次人中,就开始大肆搜索现场不对劲的地方。
丁一航家的客厅装修风格有点欧式,里面暗沉沉的,带着一股冰冷腐臭的味道,窗户被关的严严实实,地面像是刚被清洗过一样,保持在潮湿的状态,壁炉里残留的炭火里,夹杂着一些还没烧完的纸钱碎片,家具上都贴着符咒,墙纸用的是猩红的玫瑰色,墙壁上还用了丹砂画着几道驱邪大咒,茶几上摆着一堆新鲜的贡品,其中一个盛着米饭的碗里,还插着三根香,香已经燃尽,几粒米落在桌面,裹着一圈香灰,还带着一些暗红的血色。
我在环顾四周之后,并没有什么新发现,于是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一抹丹砂,抹在丁一航的眉心,把他弄醒,丁一航醒来的时候,一脸警惕的看向我,问道“你是谁?”
我重复了刚才的话“我是,六壬堂,文淇,我们在医院门口见过,是越山派叫我过来看看你的。”
丁一航捂着额头,缓缓起身,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哦,你是越山派找来的新法师啊,我这,我刚才是怎么了?”
我说道“你被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冲撞了,不过它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刚才看了下你这里的环境,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贴上了符咒,我们之前在医院门口见到你的时候,发现你身上的业障,有点不同寻常,不好处理,我希望你能对我说实话。”
丁一航一瘸一拐的走到壁炉前“要我说什么,我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把大厅的灯都打开,又把茶几上的贡品,往边上清了清,说道“那就先从你死去的三个老婆说起。”
“这事警察都问过很多遍了,我真的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你现在再来问我又有什么意义?”丁一航看起来很排斥这个话题。
“第一,你身上的业障和你自身的经历有关系,一般不留口德,欺软怕硬等小业障,不会让你变现在这个样子;第二,你命主正财,却又犯桃花煞,所以你的问题一定是出在女人的原因;第三,你先后克死了三个老婆,连小三都让你克死了,这说明你的业障和你之间一定有极深的情感纠葛,如果你想保命,就和我一起找出这个业障形成的原因。”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也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他渣是很渣,可又不是十恶不赦。
丁一航的表情僵在那里好一会,才慢慢走到沙发边上,表情凝重的点起一根烟,慢慢说道“我的第一任老婆,是在24岁的时候娶进家门的,我父母希望我早点结婚,所以给我安排了同镇老乡的女儿,当时我对娶妻生子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觉得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就好,可后来婚姻生活中却发现并不是如此,我和她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两个人的感情才不到一年就很冷淡了,就在这时候我遇见了我的第二任老婆;
我的第二任老婆是我高中同学,我们两都在城里上班,很少回镇上,她当时对我嘘寒问暖,我自然就心猿意马,产生了感情,我想着既然大家是同学,还是有很多共同之处,而我在镇上有老婆的事情她也知道,也没见着她有多么介意,我就心安理得的和她同居了,后来我第一任老婆在镇上干农活的时候,忽然崴了脚,第二天起夜的时候没注意,摔在院外磕碰到尖锐石头,流血不止,没来得及抢救就走了,所以我办完第一任老婆的丧事之后,就带着户口本和第二任老婆在城里领证了;
和第二任老婆大概又相处了2年,她因为身体问题流了一个孩子之后,就很难再怀孕,人就变得有点敏感了起来,只要我回家晚了,总怀疑我在外面乱来,所以家里每天都是鸡犬不宁,那时候我才26岁,正值事业的上升期,我对她就有点避之不及,这时候,我的第三任老婆就出现了,她刚毕业没多久,是公司的实习生,她乖巧听话,愿意为我牺牲一切,所以我就在喝了点小酒的情况下,和她发生了关系;
起初我还是很克制的,我给她买包买衣服,作为补偿,就是为了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可她却总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我不忍心那么冷落她,就给她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每天都会陪她一小会再回家,而她也很满足于现状,对我没有任何抱怨,可就在这时候,我的第二任老婆自杀跳楼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失去孩子的那段时间里,得了严重的抑郁症,我后悔当时自己对她的忽略;
接下来,我觉得自己已经负了一个女人,再负第二个女人就更天理不容了,于是,我就把第三任老婆取会了家,百般呵护,可在相处的过程中,我发现她对我其实都是假情假意,她图的是我的钱,我的资源,以及我帮她成功立足于社会的捷径,为此,我也考虑过要不要和她离婚,可是想着自己做的那么多孽,或许就是报应,就还是忍了下来;
再后来,我赴了个饭局,认识了另外一个女孩,那女孩倒是目的性很强,且坦率,她说只要我帮她得到她要的东西,我也会给我我想要的东西,于是,我在第三段婚姻里,又有了另外一个女人,但我肯定这个女人和我只是逢场作戏等价交换,所以也就只是把她当成红颜解语花而已;
可就在半个月前,我的第三任老婆也死了,警察说她那天开车去郊外游玩,忽然刹车失灵,冲进了湖里,脚又被卡在座位上出不来,最后给活活淹死了,我这才意识到我自己是不是命中克妻,为此,我给那外面的女人也去了电话,提出了分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莫名其妙的死了。”
说到这里,我眼角余光瞥到墙上的挂画,挂画画的是乡村的悠闲惬意的场景,上面有一棵不断生长上的树木,缠绕在一具瞪大眼睛的石雕上,勒出一条酱紫色的痕迹,一道紫光从石雕的眼角悄悄的溜了出来,顺着猩红色的墙壁慢慢移动,随即消失在窗户边缘,我立马起身走到窗口,丢出一支追踪纸鹤,又拿出一张纸片人说了两句,让它去寻魍魉司,这才回到了沙发前,对着丁一航问道“她们死的时候,你都在哪里?”
丁一航抬起头看向我,眼里写满了无辜“第一任的时候,我在城里和第二任在一起;第二任的时候,我在公司和第三任在一起;第三任的时候,我和外面的女的在一起,天眼都能查到我的行踪。”
我在心里呸了一句,这简直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据,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的业障,必然是女人引起的“除此之外,在结婚之前,你还有和什么女性接触过吗?”
就目前情况来看,我暂时还找不到这四起案件里的问题所在,而且事情过去那么久,除了第三任妻子还有可能在冥府等待转生外,其他的早就无从考证,除了问问这个丁一航,还有没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桃花债外,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吧,24岁之前,我都在镇上生活,父母对我期望很高,管教也很严格,我根本没机会交女朋友,就在他们的安排下结婚了。”丁一航思来想去,也说不出来自己还有什么其他女人,在他生命中出现过。
无奈之下,我只好一面询问,一面环顾四周“你的命数我看过,十七八岁桃花就开了,那时候应该有不少女孩子围绕在你身边,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女孩?”
丁一航肯定的回道“我可以拿人格保证,当时肯定没有谈恋爱,至于女孩子,是有几个围绕在我身边,可后来也都陆续嫁人,而且现在都还好好活着......除非是,那个12岁的小女孩也算的话,也只有她,不过,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结婚了还是没有结婚......但是,她一直以来都很乖很听话,最不可能的就是她了。”
丁一航说话间,挂画上的树干微微的颤抖了一下,我眯了眯眼,假装过去拿东西,顺路举起手摸了摸那幅画,画面质感极好,摸起来凹凸不平,触感和真的一样,我寻思着这会总算是找到点了,于是,继续问道“你和那个小女孩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丁一航淡淡一笑,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真挚表情,他说道“她呀,她叫小娟,12岁的时候,父母进城务工,就没有再回来过,她是由奶奶抚养大的,不过她奶奶在她16岁的时候,也去世了,我比她大六岁,她一直都称呼我为一航哥哥,自从她父母离开之后,她就喜欢缠着我问城里的事情,还说如果有一天,我进城去了,一定要记得带着她。”
“后来呢?”我掏出八卦镜侧照在挂画上,里面隐约出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她一心想要进城找父母,我一心想要逃离父母进城去,于是我两最后还做了个约定,等她长到18岁,我们就一起进城,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18岁那年,她就自己一个人离开了镇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镇里的人都说她早就死了,可我父母告诉我说,小娟的父母在城里赚到了钱,在一个夜里,开车小车带她走了。”
丁一航转了转头颈,觉得自己身体有些疲惫,起身倒了一杯咖啡,又继续往下说道“小娟初中毕业的时候,给我写过一封情书,我只当她小女孩不懂事,没有回复也没有太在意,后来她倒是经常跑到我们家来吃饭,我父母也见她一个孤女,连奶奶都不在了,也就由着她去了,再接着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父母忽然就不让小娟来我们家吃饭了,我问我父母怎么回事,他们说,小娟都那么大的人了,有手有脚,镇上随便找个活干干也能养活自己,我们家不是很富余,不能总养着个闲人。”
“小娟奶奶去世之后,还有向你提起进城找父母的事情吗?”我悄悄的拿出朱砂绳,靠在挂画边缘。
“一直都有说这事,可那时候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进城后能做什么,所以也没敢再和她说起这事,只是拿了要结婚当借口搪塞她,可她倒是很执着,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我,虽然嘴上没提进城的事,可明里暗里的都说着,不管我去哪里,以后都想要和我呆在一起,我也满口就答应了她,然后我结婚当天,叫小娟来吃席,她也没到,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小娟了。”丁一航说着,肩头火居然黯淡了下来。
就在这时,我猛地转身用朱砂绳捆住了墙上那副挂画,拖拽了下来,反扣在了地上,伴随着一阵青烟冒起,一股刺激的腐臭味从画里溢了出来,嗤啦啦的撕扯声,好像破壁而出的巨型野兽,震得我的手心红成出了一片,我赶紧一屁股坐在挂画上,以免她冲出来,又拿了两道驱邪符咒,大声问道“你是小娟?”
丁一航这会倒是没了畏惧,激动的站了起来“真是小娟?”
挂画再次强烈的震动起来,被我压在地面的那一面,伸出了好几只粗壮的树藤,缠上了我的脚踝,我赶忙拔出祖师剑,指向画面正中,猛的刺下去“说,你为什么要跟着丁一航?”
第23章 堵黄泉路 业障
挂画底下传来哀怨的声音,像是闷在大水缸里许久的困兽,我手心一凉,一种被舔舐的感觉顿时涌了上来,那种明显带着软绵绵糯叽叽的触碰,让我恶心的顾不上手里的祖师剑,猛的甩开了手。
没想到那挂画倒是抓住机会,虚晃一招,自动翻转到半空,怼着丁一航的脸就上去了,我赶紧横扑过去,挡在丁一航的面前,可却被狠狠地扫到了沙发边上,胸口一闷,疼的叫出声来,我翻滚起身,只见挂画仍旧不依不饶,继续扑向丁一航,一根根野蛮生长的树藤,认准了丁一航的方向,一股脑的把他鞭笞得血痕斑斑。
被捆在画里的小娟,带着强烈的执念,糅杂着不休止的爱与恨,发出怒吼“一航哥哥,你答应我的,无论你去哪里,都会带着我,你答应我的。”
丁一航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滚到一旁“你,你不是和你父母进城了吗?”
挂画摇晃,好几次都要破壁而出“呵呵,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丁一航咬着牙,试图伸出手按下挂画“不,小娟,不是这样的,你冷静点,之前,之前我有想过要找你,但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小娟传来绝望的声音“找我,你到哪里去找的我,你知不知道,你结婚前一天,我在冰冷的溪水里,一直等你,一直等你,等了你很久,很久。”
丁一航的眼里露出了些许惊恐“不可能啊,我结婚前天,我让我父母喊你过来帮忙啊,难道那时候,你就已经......死了?不可能啊,不可能啊......后来我还特地问了我妈,我妈说,那天你就已经被你爸妈接进城了......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有了更好的归宿。”
“归宿,呵呵,我最好的归宿,不是你么?你说过的,无论到哪都会带着我。”小娟的情绪越发激动了起来,挂画里的树藤冲出了一张可怖的人脸,贴着丁一航盖了过来。
我见状不妙,赶紧举起祖师剑,又一次对准画面正中心刺去,一滴滴血从树干渗透出来,画面上的树干立马憋了下去,我厉声喝道“小娟,如果你希望自己就这么灰飞湮灭,那么你就继续反抗。”
挂画裂开一道口子,小娟被丹砂绳缠住,但仍旧挣扎着冲了出来“反抗,我为什么要反抗?我又没错,我又没错,错的是他父母,我只是喜欢一航哥哥而已,他们凭什么不让我跟着他?我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而已,他们凭什么把我推到河里?凭什么?凭什么!”
丁一航拿起桌上的烟灰缸丢向小娟“你胡说,我父母不会那么做。”
小娟闪了闪,拖拽着挂画向前艰难的走了两步,丹砂绳在她的身上勒出了血红的痕迹,她痛苦的吼道“不会吗?你看看我,看看我的身体,我被沉在湖水中,和河边的那棵老槐树纠缠在一起,一天天一年年,直到那个和你结婚的那个女人路过那里,不小心崴了脚......呵呵,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她,感谢她拿出锄头切断了树根,这才让我找到了离开的机会......可那个女人除了家里有钱,还有什么好的,她根本不配,不配嫁给一航哥哥你。”
小娟的眼中流出了一排血泪,我大致猜测到丁一航的一身的业障,都来自于哪里“所以,你这些年你都一直跟着丁一航?他的三任妻子,都是你害死的?”
小娟面部表情扭曲的喊道“是我又怎么样?她们都该死,她们不配陪在一航哥哥身边,只有我才是最爱他的,只有我。”
“爱他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人了吗?爱他就能一直跟着他消耗他的阳气么?你难道不知道,丁一航因为你,快要死了。”我死死拽住丹砂绳,再次握紧祖师剑,阻止小娟继续上前,四周冰冷腐臭的味道越发强烈,丁一航最终还是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小娟的心口被我的祖师剑,划出了深深的伤口,挂画开始碎裂成一片片,画面上的树藤枝干一点点化成灰烬,燃烧起小娟的皮肤,她凄凉的笑道 “哈哈哈,死了,死了更好,死了就可以和我在一起了,永远的在一起了。”
“小娟,你,你别这样,我,我一直以来只是把你当成妹妹,没有其他的,我,我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还不能死,要不,要不你等我,再等我几年,医生说我活不过几年了,我答应你,我真的答应你,等我死了之后,一定会去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去找你,可现在,现在你能不能放过我?”丁一航恐惧的跌坐在地上,一直向后退到了角落。
小娟扑倒地上,抓着丁一航的脚踝,发出绝望的声音“一航哥哥,12岁那年,我父母走了,是你让我知道父母不是不要我,而是进城为我创造更好的生活;14岁那年,镇上人都说我父母在外面有了弟弟,不会再回来,是你告诉我,他们是为了在城里买房子,才会误了回家过年的的时间;16岁那年,我给你写了份情书,被同学嘲笑,是你到我班上摸着我的头说,我还小等我长大了他会考虑的;可我18岁那年,你却结婚了,我知道你父母觉得我家穷,都不喜欢我,我以为只要我努力,让他们看到我的好,就能和你在一起了,可是他们,还是把我推到了河里......你要我放过你,可你父母当年,可有想过要放过我?”
丁一航抱着脑袋跪在地上哀求道“不不不,你一定是记错了,我父母那天,那天,对了,他们那天可能,可能根本没有去找你,他们是去了仙鹤观,去仙鹤观帮我祈福了。肯定不是他们害死你的......”
“是么?真不是他们么?一航哥哥,我还能相信你么?”小娟盯着丁一航的脸看了许久,缓缓闭上了眼睛,眼中再次流出一排血泪,挂画里的树干顿时枯萎了下来,一丝若有若无额度黑雾,从里面钻了出来,轻飘飘的顺着窗口飞了出去,我还没来及反应过来,那黑雾就彻底消失在夜幕中。
丁一航歪过头闭上眼睛,举手发誓道“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那些年来,我,我对你,就像对亲妹妹一样,我知道,我也是真的知道,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的女孩。”
小娟伸手触上丁一航的脸“是啊,我才是真心对你的,那些对你不好的,都不配和你在一起,所以,她们都该死,都该死。”
我举着祖师剑逼近小娟的后背,喊道“就算他们该死,也容不得你出手!”
“呵呵,我怎么不能杀?怎么不能?你不知道,那天我从河边出来之后,在黑夜中迷迷糊糊的跑了很久,我循着那女人的气息,找到了一航哥哥的住处,这才发现那女人一点也不爱一航哥哥,一航哥哥在外辛苦赚钱,她却在家里偷人,凭什么?一航哥哥那么优秀,那么好,他放弃了我娶了她,却还遭到了背叛,哼,我不服气,我替一航哥哥不值!于是,我就用树枝绕着她的脖颈,拽到院外,把她狠狠的摔在了石头上,我看见她的魂魄被我一丝丝的抽离体内,我感到无比的满足,我终于帮到一航哥哥了,没错,也只有我能帮到他。
后来,我发现我力量越发强大,又打算进城找一航哥哥,可不知为什么,却走不出村子,我只能在村里徘徊,直到遇见了另外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身上有一航哥哥的气息,我循着那气息,贴在那女人的身后进了城,果然,再次找到了一航哥哥,我本来是很高兴的,可没想到,那女人每日每夜的都和一航哥哥闹,我看着都心疼,为什么这样的女人,能够陪在一航哥哥身边,而我不能,所以,我一怒之下就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推下了楼。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永远和一航哥哥在一起了,可他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绿茶婊,那女人消费着一航哥哥努力换来的成果,还在外面和别人暧昧,我再次忍无可忍,就把她连人带车的推到了湖中,也就是那一次,我才知道,我自己的力量已经变得如此强大。
我想着这样也好,这样我就可以长长久久的陪在一航哥哥身边,守护他了,但没想到,一航哥哥身边还是出现了别的女人,那女人是个网红,我本想再次杀人,但却发现一航哥哥根本不爱她,只是需要她,于是,我就时不时去那女人家闹一闹,果然,在没多久之后,一航哥哥就和她分手了,我简直是太高兴了,现在一航哥哥终于是我一个人的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又出现了?上次在医院的时候,我警告过你不要靠近,但你还是来找他了,我糟了那么多罪,做了那么多事,我不允许还有其他人出现在他身边!不允许!”
小娟忽然转过身,恶狠狠的向我逼近,我握紧祖师剑,手心冒出了大片的冷汗,她的泪水混着血顺着祖师剑的剑身流了过来,让我一时间犹豫了,论实力,我估计自己不一定是这妖物的对手,况且身边还有丁一航这么个拖油瓶,所以不能硬拼,只能智取,于是,我灵机一动,岔开话题说道“小娟,你有没有想过,丁一航其实是喜欢你的,不是妹妹的那种喜欢,只是他不敢承认罢了。”
小娟的脚步迟疑了一下,我一看这招管用,继续见机行事道“当年他会和别人结婚,是因为对方的父母,可以安排他进城找个好工作,他结婚之前会叫父母去找喊你来帮忙,应该也是想让你有机会跟着他一起进城,只不过他父母没有选择那么做,所以,所以你才会掉了河里。”
小娟的情绪缓和了不少,注意力转移到了掉河里这件事上“是么?那他们为什么要害死我?”
丁一航似乎也察觉到小娟的情绪变化,赶紧安抚道“不是的,不是的,我父母肯定不会那么做的......你想想看啊,自从你父母走后,你经常来我家吃饭,我父母哪一次有亏待过你,我有的,你都有,你肯定也能看的出来,他们是真心对你的啊。”
我看了丁一航一眼,这人还真会察言观色,但碍于当前的情况,我也只能顺毛捋“是啊,小娟,会不会那天,你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记得了,然后你正好看到丁一航父母,就以为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小娟捂着脑袋不知所措了起来“那天,发生了什么?好像,我只是看到了一航哥哥的父母......还有,还有一个,老头......”
“对对对,可能真的不是丁一航父母干的,你再仔细想想看,你是亲眼见着他们这么做了么?还是你只是看见了一个背影?还有,你掉下去的那条河很深么?让你连游回岸边的机会都没有么?或者有没有可能,是那个老头干的?”我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小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颓然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对,不对,我会游泳的,当时,我和他父母起了争执,是他们把我推了下去的么?是么?可是我怎么,怎么再也没有起来了呢?我在河里待了很久,很久,为什么我会待那么久,我能看见岸上发生的事,我能看见一航哥哥的父母,走远了,可他们好像都听不见我的声音,也没有过来救我......还有那个老头,那个老头,他,他也没有出手救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丁一航缓了缓情绪,靠墙站了起来“没错,我父母那天真是去了仙鹤观。”
“所以,你变成现在这样,有可能还有别的原因。”我越发觉得小娟会变成妖物这事,来的有点蹊跷,于是继续问道“你仔细回忆一下,当时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还有,你最后怎么会以挂画的形式,出现在丁一航的家里?”
挂画开始已经被树藤燃起的火焰烧掉了大半,小娟的下半身也开始出现了虚无状态,我明显感觉到她的虚弱,她顶着一口气说道“我记得,当时,我落到河里,好像见着了一个墓碑......后来,再后来,我浑浑噩噩也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可醒来的时候,就见着一航哥哥的第一任老婆,然后就发生了接下来的那些事,最后,最后我从网红那里出来之后,有一段时间力量不稳定,直到在一处杂货店里看到了那副挂画,挂画上附着一种奇怪的气息,我就是被这种气息吸引,住在了里面,然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丁一航打了个岔,话里话外透着懊悔的语气“是我,居然是我买了那幅画。”
我心里呸了一句,表示不屑,接着又说道“也就是说,你会出现在丁一航家里,是偶然,但你会变成这样,有可能是那河底的墓碑造成的?不一定是他父母?”
丁一航看了我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赶紧点点头,顺着话风说道“没错,小娟,你听我说,虽然你的死可能和我父母有一定的关系,但也不定是他们直接把你害死的,他们从小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他们犯不着在我结婚那天把你给杀了啊,还有,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杀了我那么多个老婆,该报仇怨的都报了吧,你能不能,能不能就此放过我?你放心,你离开之后,我会给你烧纸钱,烧很多很多的纸钱,还有你想要什么,我都烧给你,就算做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烧给你也行,只求你放过我,放过我行么?”
“一航哥哥,我......”小娟的话还没说完,那幅挂画就已经烧到了头,小娟的身子化成一缕青烟飘散在空中,丁一航伸长脖子,看了好一会,在确定自己没有危险之后,这才松了口气,走向我,说道“文法师,小娟她,是走了么?她不会再来了吧?我,我还要给她烧纸钱么?“
我冷冷的看向丁一航,回道“这回你尽管放心,她已经灰灰湮灭,再也没有转生的机会了,那些没什么用的纸钱,你也不用烧了,不管这一世,下一世,还是下下世,她都不会再出现了。”
“真的啊,那就好啊,只不过可惜了,我进城之后,本来还以为能遇见这个妹妹呢......”丁一航的脸上写着些许遗憾,但也只是稍纵即逝。
我收起法器,走出门去,心里无限感慨,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真是脆弱到只顾眼前利益,小娟杀人积怨,给自己招来了满满的业障,最后落得个灰灰湮灭,是咎由自取,但痴心错付给丁一航这样的人,也是一生的悲哀。
第24章 堵黄泉路 合作
吴铭跟在魍魉司身后,气喘吁吁的喊道“大哥,小姐姐说的这双生魂去向,到底准不准啊?”
魍魉司停了下来,看向吴铭,张口就是一副老道的模样“那个法师可是敢和黑白无常正面刚的人,我还听说啊,她和阴鬼使,孟婆都有一定的交情,这样的人,可不能小觑。”
“可这个方向是九呈村啊,就是那个以烂尾楼闻名的小破村,我可听说了,之前孟婆从那边带出了很多无主的魄,你说这双生魂去那干什么呀,会不会是声东击西,暗度陈仓,投桃报李……”吴铭一想到自己就是在那里出意外死了的,就叽叽歪歪的就不想去。
魍魉司睁开背后的幽冥眼,看向通往九呈村的道路,道路两旁不知被什么人点上了一排香烛,他挑了挑眉,寻思了片刻,伸出手摸了摸路旁的香灰,往道路的反方向丢出纸片人,说道“没想到居然有人故意在这里点香烛,混淆我们的视听。”
吴铭这才后知后觉的回应道“不会吧,难道真被我说中了吧,这是要声东击西,暗度陈仓,投桃报李?”
魍魉司向边上挪了两步,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才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纸片人传回来的消息,随即他静默了一会,对吴铭说道“咱们原地待会,等等文法师,她说她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能到了。”
吴铭本就不喜欢在九呈村附近徘徊,现在又要等半天,于是,噘着嘴很不情愿的回应“大哥,我们真在原地等吗?要不咱们先走一段看看,不就是香烛路吗?最多就是误导我们的方向,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魍魉司犹豫了一会,又把返回的纸片人丢向香烛路口,说道“不行,还是原地等着合适,咱们是中阴身,置身在这香烛里,就像是耳聋眼瞎了一样,要不是刚才幽冥眼开的早,恐怕我们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现在我先让那纸片人去探路,一会等文法师来了,咱们再见机行事,你记住了,凡事不要傻乎乎冲到前头,咱们在职时间短,还是少干少错的好。”
吴铭在魍魉司的谆谆教诲下,越发觉得没劲,只好蹲坐在一旁的草丛中,换了个话题,和魍魉司唠起了嗑来“大哥,你说咱们这个中阴身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人家都说,中阴身的时间最多就49天,咱们怎么还能一年年的过呢?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咱们这个是假中阴身?”
魍魉司见目前也没有什么事要做,也就顺势点了根烟,和吴铭聊了起来“得得得,就你话多,咱们的中阴身不是假的,只不过咱们的时间和阳间冥府的都不一样,49天的中阴身没错,对于我们来说就相当于49年,所以你看历任魍魉司,不都是任职49年才离开冥府的,只有干的特别好,福德特别厚的,才有机会选择是不是继续留在冥府办事,那时候就会转为阴差了。”
吴铭吐了口唾沫在地上,说道“呸,弄了半天,原来我们魍魉司,只是个编制外岗位啊,我就说嘛,我们怎么和其他阴差不一样,不能飞天遁地,走起路来最多就是飘了几十里。”
魍魉司白了吴铭一眼“去,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啊,别看咱们地位不高,但这活可是累积福报的最好方式,许多人活着的时候修各种福报,都不如我们在冥府做这么一任魍魉司,要知道积累福报是为了下一世的厚德,你信不信,干完一任之后转生之后,我就会变成个富二代富三代什么的,不仅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还没啥烦恼,心想事成。”
吴铭无聊的捡起树枝,在地面画起了圈圈“老实说,我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你看啊,你转生之前要喝孟婆汤吧,喝了之后你就不记得你曾经当过魍魉司吧,既然不记得了,那么来生富贵长寿,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做魍魉司修来的,你甚至都不会记得你曾经积福行善的初心,这要是来几个现世报什么的,不就直接断送了前程,白白的在冥府当了这49年的魍魉司吗。”
魍魉司斜看了一眼吴铭,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回道“你看看你,说你没见过世面,还真是,改明个我带你去转生台走走,你就知道什么是六道轮回了,咱们通常说的法轮常转,其实并不是在一个圈子里转,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圈,这个用你们年轻人时髦的话来说,就是平行宇宙论,世界上另外一个我,所以啊,你个没有见过世面的,肯定是不能理解啊,不过呢,得亏你遇见哥哥我,下次抽空,我带你去转生台溜达溜达去。”
吴铭一时间又兴奋了起来,激动的回应道“我看行”,然后两个人的话题就切换到各种毫无相关的话题里,东拉西扯了一大堆,直到文淇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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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文姐,你这大晚上的让我开着灵车出门是要干嘛啊?我这什么都没有准备好,怎么干丧事一条龙服务啊?”王国强接到我的电话,就火速赶到现场,这里距离市中心虽然才半小时,可我一上车就让他开去九呈村,他多少还是有点抵触。
我调整好座位拉上安全带,回道“要不是大晚上打不到车,我也不会麻烦你。”
王国强憨厚的圆脸,显得有点焦虑的说道“麻烦倒是不会,就是我出来的太匆忙,什么也没交代清楚,等下我老婆问我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回去可能要跪榴莲了。”
我回道“你帮我送到就可以回去了,来回的油费都算我的,再给你100元加班费,这样你就好交代了吧。”
王国强听到这话,立马刮起了生意人的微笑“那行,说好了啊,就给200元吧,加班费加油费差不多,还有啊,这事千万不能告诉我老婆啊。”
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靠向车窗闭上眼睛,说道“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你这私房钱可是靠着勤劳的双手一点点积累来的,你开就是,不会亏了你......我先歇会,快到了你再叫醒我。”
“好嘞。”王国强回应。
夜里行车,多少都有一些视线局限,好在王国强是个习惯开夜车的人,一路上他也没多废话,就是注意着山边的乱石,以及岔路上的雾气,车子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王国强忽然发现前方有人站在马路中间,向他招手,他这才放慢了车速,紧张的叫醒了我。
“文姐,我没眼花吧,前面那个,是不是那玩意?”
我抬起头看了眼,示意王国强从那人身边擦过去,让我细细观察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毕竟通往九呈村的路,有不少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死了的鬼魂,作为法师的义务,他们如果遇见了,一般都会收走,交给熟悉的阴差阴吏处理。
王国强几乎是半闭着眼睛,一踩一顿的靠近那个招手的阿飘,我从车窗看出去,盯着阿飘看了半分钟,然后贴了张符咒在王国强的身后,让他把车靠边停下,几分钟不到,就把阿飘给收了起来,放进帆布袋。
“好了,睁眼吧,刚才那玩意,不是什么恶毒的家伙,只是被香烛味吸引过来,又找不到回家的路,你的车毕竟是从事殡葬用的,多少有点死人气息,他是觉得这车比较有安全感,才冒了出来,我刚才和他说明白了,一会你你回来的时候如果再遇见像这样的阿飘,离远点开走就是,他们不会伤人的。”
王国强咽了咽口水,说道“回来还有啊,哎,文姐,送你这一趟我还真是牺牲很大,你不知道吧,这个九呈村,以前可是被叫做坟墓村的呢,也不知道这里曾经死过多少人。”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你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鬼搭车?”我哼了声,继续闭上眼睛小憩。
“文姐,你别睡啊,前面又起雾了。”王国强的心绪怕是还没有平复,前方的路况持续不明朗起来,去九呈村的路,没有路灯,越是靠近村子,路面上的泥泞越严重,颠簸之下,我也没办法休息,只能睁开眼挺直了脊背。
我侧脸看向窗外,见着不远处就是九呈村的入口,迷迷茫茫的一片,道路两旁点起了香烛,满地的纸钱不规则的散落在地,路旁蹲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一看就是魍魉司和吴铭,我怕王国强又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赶紧在侧窗上贴了两道符,说道“看前面,别晃神,这段路可太烦,你待会就在路边停下来,我走过去就行。”
王国强转头看向我,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踩着刹车“这里?文姐,你不是逗我吧,这里一路都点着香烛,不是在祭奠什么,就是在召唤什么?你不会是有事务要处理吧?”
我漫不经心的回道“就当是吧,现在没你什么事了,赶紧回吧,到家时候抽根烟再进去,别不小心吓着你儿子。”
王国强委屈的扁了扁嘴,在路口放下了我,说道“文姐,你这是......我就不该为了二百块钱,跟你过来……那我走了,我真的走了啊,回头这费用,你转我微信上啊。”
“行吧。”我话音刚落,王国强就立马调转车头,一脚油门猛踩下去,消失道路的尽头,我无语的摇了摇头,就这胆量,当年还想和我师傅学艺呢。
魍魉司见我过来,赶紧掐灭烟头,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文法师,可等了你老半天了,刚才咱们两还算懂事吧,没给那个开车的胖子看见吧。”
“他看到了倒是无所谓,但你们在这里蹲了这么久,没有受什么影响吧?”我拔出祖师剑,往前面的道路上甩了甩,一阵风吹过,道路上还没烧净的香烛自动断成了两半,空气中迷雾渐渐散开,前方的九呈村立马显露了出来。
魍魉司皮笑肉不笑的站在那里,说道“影响肯定是有一点的,还好我机智的躲过了,不过,这里的香烛像是有人刻意点的,你说,会不会是为了阻挡我们到九呈村去。”
我拂开法眼看向前方,回应道“不是没这个可能,刚才在丁一航那看到双生魂,我也有点吃惊,但后来想想,她被我打伤之后,肯定会想法修复自己的精魄,而丁一航身上的阴气这么重,会找上他也就不奇怪了,至于她为什么会逃来就呈村,我估计,是因为这里的地气被乱七八糟的烂尾建筑破坏的厉害,她来这里躲藏,可以隐藏起自己气息,你们也就没那么容易找到她了,只不过,到底是谁帮她点上了这一路的香烛,就无从取证了。”
吴铭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忽然开口说道“无从取证,那倒也不是......刚才跟着双生魂到这里的时候,我发现似乎还有另外一股力量存在,那力量,很熟悉,我总觉得,有点像,像是,禁......”
“你也知道禁?”我寻思着当时孟婆可是憋了好久才说出来,我还以为这事是冥府的秘密呢,没想到这事居然连吴铭都知道。
魍魉司抿了抿嘴,瞪了吴铭一眼,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解释道“禁在成为禁之前,叫赵婉,做了两任魍魉司,是历任魍魉司里面最出色的那一位,也是我入冥府的引路人,49年里,没有一个游魂,能从她手中溜走,她的性格和名字一样温婉,与孟婆的关系也非常好,冥府上下基本上视她为孟婆的未来接班人,可不知道收了什么刺激,她在任职的最后一年里,性情大变,还大势放走了许多游魂,扰乱冥府的秩序,要不是孟婆到十殿阎罗们面前,替她开脱求情,让她入六道轮回赎罪,她恐怕早就灰灰湮灭了。
只不过,她的犯下的错太大,福德消散的厉害,在轮回的四世里,有三世她都在下三道受难,我因为顾念旧情,曾经悄悄上转生台看过她的情况,可那真叫一个惨,尤其是她在下三道的时候,经历了最痛苦的轮回。
在畜生道的时候,她是一只赖利的流浪狗,被嫌弃被丢弃被抓获,最后被放干了血,死在案板上;在饿鬼道的时候,她又是外障鬼,她常年生育,却无法找到食物供给,乐少苦多,寿不长劫却远;还有在地狱道的时候,她竟然落到了无间地狱,里面发生的事情太可怕,我都根本没敢看下去......”
我虽然无法想象禁经历的苦,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她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魍魉司叹了口气,说道“能怎么样呢,六道轮回之苦,是她自己答应承受的,阿修罗道她曾经走过,她一个戴罪之身,不可能让她再入此道,天道要功德圆满的修习,以她的情况,根本也做不到,只能在下三道和人间道徘徊,直到赎清罪孽。”
我皱起眉头,打算再多问一些什么,却被吴铭打断“大哥,你说的话,我听着就一知半解了,你说,这上一任魍魉司入六道轮回的安排,究竟是凭借什么来定的,如果说,她入地狱和饿鬼道是为了赎罪,但过得这么苦,还能换到其他道中,这说明她是有累计大福报的,可后再入其他道,怎么还会如此坎坷呢?不是应该平平常常的做个普通人吗?而且,她最后,怎么还变成了禁?”
“哎,这事也怪她命不好,转生台上抽签,她先入的是人间道,再入了畜生道,在这两道里,她不仅没有消除罪孽,反而惹上了更多的业障,才会掉入饿鬼道,最后在饿鬼道里,也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最终居然入了无间地狱,本来冥府对她的惩戒再经历两道轮回,就算是完成了,她只要像当初那样,一咬牙一跺脚坚持住了,就没事了,可她偏偏还要从无间地狱里逃出来,所以,才会变成了现在的禁。”
吴铭点了点头,似懂非懂的继续说道“哎呀呀,那这人还是命运不济,不过,这个禁,到底又算是哪门子怪物呢?为什么大家都很忌惮她?”
魍魉司挠了挠头,回复道“禁是什么具体的怪物,我也不好描述,总之呢,大概就是鬼中之鬼,妖中之妖,魔中之魔,这类的怪物,她会因为生前怨恨,久久不散,化成实体,然后在尸体堆积,恶鬼遍布的地方,修炼成形,最后在阴阳两界畅通无阻,她会有自己的思想意识,法力通天彻地,修到最高境界,还可以在六道轮回中随意穿梭,改变每一个接触过它的生灵的神识命数。”
吴铭张大嘴巴,吃惊的问道“如果这样的话,那不是连神佛都无可奈何?”
魍魉司继续解释道“你说的也没错,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么?咱们的天上共三十六重天,共划分六界,第一界欲界,有六重天,佛主菩萨就在这里;第二界色界,有十八重天;第三界无色界四重天;第四界是四梵天;第五界是三清天,即玉清天、上清天、太清天;最高境界第六界大罗天,也是玉帝和王母所在的地方,每一重天的神佛根据修为福德功勋,还有不同的等级。
而禁在修成之后,就相当于游走在他们中间的微尘,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也无足轻重,但偏偏就是这些微尘,在某种特定时候,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吴铭恍然大悟“这么说,禁不就像是,细菌病毒这样的存在咯?”
魍魉司点点头“你这个比喻,勉勉强强到位。”
吴铭想了想,忽然喊了起来“哎呀,不好,那如果这样的话,禁和双生魂一旦纠缠在一起,就像在细菌病毒上加上了定位系统,专门针对那些阳气弱的人出手,然后就一个接一个的,滚雪球一样惹出大祸来嘛。”
魍魉司敲了敲吴铭的脑袋,向前飘了几步,回过头说道“所以啊,咱们才要快点找到双生魂才是,还有,如果禁真的在附近,并且有了一定的修为,她还能和其他魂魄混在一起,混淆我们的视听,让我们防不胜防。”
吴铭快步跟上魍魉司“我擦,除了双生魂,还能和其他游魂能混在一起啊?”
魍魉司说话间看了看我,然后欲言又止的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敢肯定,只是听说过,冥府有一些秘术,能做到,跨六道融合,至于怎么操作,我就不知道了。”
我给了魍魉司一个会意的眼神,这话题怕是要涉及到冥府的隐秘,为免引祸上身,我可没有必要继续探究下去,于是,我赶紧扯开话题,喊道“你们两快跟上,双生魂如果奔着九呈村去的,那么第一个要找的应该会是我爸,我爸他刚堵完黄泉路,阳气极弱,是她调理修养的最好容器。”
魍魉司点点头,一把拽上吴铭,飘到了半空中,跟着我小跑了起来,吴铭双脚悬空,贴在魍魉司的后背,脸怼他那半睁的幽冥眼上,呼哧呼哧的大口呼吸着,估计是挺难受的,紧接着又嚷嚷了起来“大哥,大哥,你慢一点,我这都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魍魉司像个教训儿子的老父亲,对着吴铭就是一顿训斥“喘什么气啊,你是中阴身,还有什么气要喘,赶紧抛开你在阳间所有五感和认知,适应一下自己的身份,我还有不到一年我就要去转生了,你这样怎么接手我的事,做下一任魍魉司啊?万一再弄出个什么问题来,你这49年的冥府生涯,可就白搭了。”
吴铭一面调整气息适应啊飘的行走,一面口无遮拦的喊到“法师小姐姐,你怎么能跑的那么快啊?你是用飞的嘛?”
魍魉司停下来,把吴铭丢到一旁,故意放大声量说道“人家文法师是谁啊,那可是敢独闯冥府的人啊,小子诶,你可得记得啊,等我和你工作交接完毕,文法师帮我们找到双生魂这事,可得由你来还这个情啊。”
吴铭即刻会意的点点头,接道“行啊,那我以后有空就常去骚扰下小姐姐咯。”
我心知肚明这一唱一和魍魉司是在为以后见面铺路,于是也懒得搭理,头也不回的狂奔向前。
第25章 堵黄泉路 李崔
才没跑几步,我就看见不远处的家门口,亮起了大灯,院子四周封印的符咒也被撞开了一个小口,裂缝处还隐约可见些许破碎的紫气,紧接着一个慌慌张张的身影,从院里冲了出来,直奔山顶,然后,我妈手里举着柄桃木剑,也跟着跑了出来,我见状不妙,连忙加速小跑,没想到上前的时候,还被迎面刮过来的阴风卷到一旁,还好我反应快,转了个身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可我妈却猝不及防的被风卷着,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脑袋还撞在旁边的篱笆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我心里一慌,根本没有办法瞻前顾后,只能先把母亲扶进房间,就健步如飞向着山顶跑去,刚才那个冲出去的影子,很像我爸,而他身上,似乎还附着那个逃跑的双生魂。
“诶,文法师......你这......双生魂,找着了?”魍魉司拽着吴铭赶到过来的时候,差点被我撞飞,但没一会,就弄清楚了情况,快步追了上来。
头顶的新月升到了半空中,依苍穹而卧,淡黄色的光洒向山顶,缥缈的如同朦胧的纱雾,糅杂着四月的夜寒,凝成一片片晶莹透亮的碎玉,配合着树影斑驳摇曳生辉的槐树,让人几乎忘却停留在这里的目的,我们一路上山,寻着紫光的准确位置,连风水井都没有错过。
魍魉司开了幽冥眼,比我看的仔细,他看向不远处那棵吊死过人的老槐树,在一堆乱石丛中,发现了一个人,那人笔挺挺的躺在地上,好像快没了呼吸“快来,快来,这人好像是你爸。”
我正要走过去,却看见吴铭揉了揉眼睛,拉住魍魉司的袖口,警惕的说道“大哥大哥,你看那树上是不是有个人啊?”
我顺着他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古槐树上吊着个歪着脖子的影子,脚都触不着地的在风中飘飘荡荡,魍魉司见状,退我的身边,说道“吊死的冤魂,没去转生台,也没有惹是生非,而是选择留在这里,估计是有什么隐情,这可能是个怨鬼,我们魍魉司可负责不了。”
我摸了摸口袋,魂瓶还剩下两个,但目前的情况不确定,我得先处理好双生魂和禁的事“行,这事我稍后在处理,现在先过去看看我爸什么情况。”
魍魉司点点头,一边凑近古槐树,一边继续用幽冥眼环顾四周,忽然余光定格在一处角落,盯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说道“你爸的身上暂时没看到双生魂,但从乱石堆里的紫光痕迹来看,她应该就在附近,只不过,这里阴气极盛,好像有人施了什么障眼法,我也不能确定双生魂的具体位置。”
我嗯了声,把父亲连拖带拽的拉到井边,免得他又被树上的那只吊死鬼冲撞,魍魉司对我使了个眼色,悄悄的拉过吴铭,和我背靠背的站在一起,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大家都小心点,我感觉到这附近,有阴鬼使的气息。”
吴铭看向我,也压低了声量回应“他来干什么?不会也是来逮双生魂的吧。”
魍魉司小声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阴鬼使一向捉摸不定,我们上一任魍魉司,在成为禁之前,就和他有不少交集,那时候我还一度怀疑过,是不是阴鬼使对她做了些什么,才让她变成那样的。”
吴铭感觉像吃了个大瓜一样,捂住嘴神秘兮兮的问道“他俩,他俩能做什么呀?上一任魍魉司,不是女的吗?难不成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感情纠葛?”
魍魉司无语的给了吴铭一脚“说什么胡话,阴差是不能有感情的,否则怎么秉公执法?不过嘛,阴鬼使会来,也有可能是知道我们和文法师有接触,他不太高兴,毕竟在冥府帮文法师堵黄泉路疏通的人是他。”
吴铭点点头,没心没肺的回应道“也是啊,不过,讲真的,你说着怎么这阴鬼使就这么,小心眼啊,咱们都是办事的,大家都一团和气不好吗?”
魍魉司忍不住又踹了吴铭一脚,放大声量像是说给阴鬼使听“你这,你这怎么就教不会呢?要想啊,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阴差,多少得使点特权,咱们一任就49年,好好干活就是,况且咱们这次和文法师会碰面,也是纯属偶然嘛,她找禁,我们找双生魂,一点也不冲突嘛。”
“行了,你们两别废话了,再不找到双生魂,我看你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了。”我的话音刚落,风水井上压着的巨大镇石,突然“砰”的一声翻到了地上,而吴铭又忽然慌慌张张的喊了起来。
“哎,你们看,那吊死鬼怎么从树上下来了?”
我猛的转过头,果然看见那个吊死鬼,在乱石堆里漫无目的的飘来飘去,我寻思着,我爸还半吊子在地上躺着,不能让那吊死鬼抢占先机,于是,先发制人拿起祖师剑,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去,劈头盖脸的就往他身上砍去。
祖师剑倒是给力,这一剑下去,直接切断了捆在他脚上的树藤,让他脸朝地的扑了个狗吃屎,我心里一乐,没想到这家伙还挺好对付的,然后就趁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时候,丢出两张驭灵咒,拍在他的天灵盖处,又借力把他提了起来,定死在树干上。
紧接着吊死鬼的眼睛圆瞪着,冒出了血丝,他张开了嘴吐出一条长长的舌头,冲着我的脸就喷了过来,我闪躲到乱石堆了,随手抓了把土往他嘴里一塞,他的身上顿时升腾起一片薄薄的黑雾,黑雾在我面前扬起一阵灰,就向着更远处的山头飞走了,我拍了拍脸上的尘土,抬眼望去,几乎可以确定,刚才飞走的就是禁。
我正想着此事的前因后果,没想到那个被我钉在树干上的吊死鬼,忽然开了口,咬字不清的说起了话来“我,我叫李崔,是九呈村村民,20年前村长在这里搞风水井,说是为村里发财致富改运,我就自发来帮忙了,没过多久村里就来了一波人,收地赶人,以房换房,那时候我们没有什么产权意识,有时候给几万块钱就打算进城了,结果进了城才发现,原来不是那么回事,拿到的那点补贴还不够在城里买一个卫生间的,所以有一波人就闹到村长那里去了。
村长为了息事宁人,就找开发商协商了一下,在现有开发的房子里拿出一部分给到村里的人,开发商也答应了,再后来就是新房子一直盖不出来,旧房子却没了,我们实在没办法就又找村长想办法,可村长却说这事挺麻烦的,说是当时我们修建风水井的时候出了问题,才破了这里的运气,所以那些帮忙修建的村民们要在风水井再做一个阵法,才能改运,于是我们村里之前帮忙的大概六个人,都一同去守井了。
那天晚上井口边上发出了稀奇古怪的声音,他们几个又都是年轻人,比较好奇就决定下去看看,留我一个人守在上面替他们放哨,差不多到凌晨三点的手,他们几个出来了,但出来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对劲了,像是被抽离了魂魄一样,呆呆傻傻的,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我当时也很害怕,可村长交代过,得呆到天亮才能下山,不然就会祸及家人,于是我只能守着太阳,坐在那里,看着他们抬头看向天空的样子,心里瘆得慌。
又过了一会我就顶不住睡过去了,直到两个小时,天将将鱼肚白的样子,我才睁开眼睛看向四周,却发现原本那些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而那颗老槐树上,却像是吊着个什么东西,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我走近一看,察觉那人的衣服打扮和我一模一样,我更是害怕极了,可当我我试着凑近了那个人,抬起头看过去的时候,没想到尽然看到了我自己的脸。
我不知道昨晚睡过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此之后我的行动范围就只能在这个山头,通往山下的路被迷雾环绕,我即使是冒险跳了下去,也还会回到这可老槐树下,我见不到其他人,走也走不出去,就这么孤独待了好久,直到今天,我见着一道紫光出现在这里,我寻着紫光的方向,就见着了这个躺在地上的人,这人看起来,和我们村里的阿文长得很像,只不过看起来老了许多。”
“你是,李叔?”我想起自己的童年里,还确实有过这么一号人。
那时候我还很小,我记得当时村长和李叔有到过我们家,还问父亲愿意不愿意上山帮忙弄风水井的事,结果被父亲拿扫把赶出了家门,因为那时候爷爷刚好做迷信失败,来不及抢救去世了,为此父亲耿耿于怀,好像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父亲才痛恨起所有的法师,道士,以及相关的法事。
我又连续喊了李崔几遍,可李崔在说完故事后,就像提线木偶一样,目光呆滞了许久,直到我的手在他眼前来回的晃了好几遍之后,才慢慢反应过来,说道“你,你是小文淇?”
“额,小.....哦,对,是我。”我回复的有点尴尬,这种人鬼之间的拉瓜本就别扭,还加上个带着年份差距的“小”字,我实在是有点不适应,于是赶紧转移话题继续问道“对了,李叔,你还记得当年是谁把你缚灵在这里的吗?还有,黑白无常来村里带其他人的时候,怎么都没有发现你啊?”
李崔一脸懵逼的看向我,好像从没有说过刚才那一大串的话“缚灵,缚灵是什么?我怎么会在这,对啊,我怎么会在这?”
站在旁边的吴铭“咦”了一声,愣头青的属性再次上线,大嗓门的嚷道“诶诶诶,你可别装了,刚才你不是说了么,你在这走也走不出去,孤独的呆了好久,你是不知道你死了么?还是你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李崔面带恐惧的看了看自己的四肢,焦虑的说道“我死了么?我真的死了么?”
吴铭嫌弃的白了他一眼,回应道“不会吧,你这演技也太差了啊,装傻装的了一点也不像啊,你不知道人是要吃饭的嘛?这么久了,你都不吃饭,你能在这里好好的活着吗。”
李崔眼底的慌乱不像是装出来的,他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是真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文哥和你们了,我感觉从那时候上山到现在,也没过多久时间,这期间,我也没看见什么人上来,我还以为法事还没做完呢。”
魍魉司也纳闷的歪起头,凑了过来“难道,连黑白无常都没见到过?”
李崔犹豫了一下,回复道“黑白无常......你说的黑白无常,是两个人么?我记得,是有看到过,一黑一白打扮的人上来过,就在山边上走了两下,我还叫了他们,但他们似乎看不见我,而且这两人根本就不是村里的,我也担心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敢一直喊。”
吴铭这次的反应倒是够快“呵,老叔,你这可厉害了啊,同一个世界,不同空间,然后,你是要告诉我们,什么是现实版的虫洞效应么?”
虫洞?平行?另外一个空间?我的脑海里顿时闪出一个画面,我记得上次在村公社的时候,孟婆化成师傅的模样,让我开法眼查探禁的线索,我就看过了那么一个类似的空间,那是在一个陌生医院IcU里的场景,一堆医生围着一个女人转,外面有个悲伤的男人,和一个聪明乖巧的孩子,他们表情痛苦的靠在玻璃窗旁,叫着她的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做沈洁。
我看向吴铭,脱口而出“也许,平行宇宙,真的存在。”
吴铭眼神一亮,兴致高昂的蹦跶了起来“是吧,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魍魉司瞥了我们一眼,不予评价,然后岔开话题说道“得了,你们还是别在那里说些没用的了,咱们实际点,先说说这个吊死鬼怎么处理?还有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到底有没有看到双生魂?”
李崔对吊死鬼这个称呼显然不满意,但他还是沉了沉情绪问道“什么双生魂?”
吴铭回道“紫光?就是你刚才在这里见着的紫光,你看到他去哪了没?”
“阿文刚才躺在这里的时候倒是见着的,但是一晃就不又见了,当时乱石堆里忽然起了雾,我也没看清它去了哪里。”李崔说着话,身体却不自觉的摇了起来。
我一看,得了,再不收李崔,估计他又要飘到那树上上吊了,到时候,双生魂或者禁在来那么一招回马枪,即使现场有魍魉司相帮,我也未必有把握能搞定,但转念一想,现在我手上的魂瓶也就只剩下两个了,我要是真给了李崔,待会如果再发生个什么意外,我恐怕也是进退两难。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魍魉司的幽冥眼,忽开忽合的发出了警惕频率,他走到我的身旁,推了推我,催促道“文法师,你还是赶紧动手收了这个吊死鬼吧,我感觉双生魂好像又杀回来了。”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咬破指尖,把血抹在了魂瓶口上,李崔不仅是吊死鬼,还被人缚灵在这里,本来是极其难对付的,但我的血混着收魂符咒,再加上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思,基本上是毫无阻碍的收到了瓶中。
吴铭看着我这流畅的操作,简直都目瞪口呆了,他一路碎碎念到什么,早知道他当初也学个什么道法之类的,也许就不用到工地去搬砖,也就不会那么年轻就英年早逝之类的话,我基本上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懒得搭理。
可另外一头的魍魉司,表情倒是比刚才凝重了许多,他的幽冥眼,从刚才到现在,根本就没有停止过开合,他警惕的看向四周,不断寻找双生魂的方向,还要时刻防备着藏在暗处的阴鬼使,再加上现在的时间,是子时,按照魍魉司守则,他们在这个点,在阳间会以半实体的形态出现,得避开一切起夜的活人,否则是会被看到摸到的,就会犯冥府的禁忌,要受惩罚,所以,他也不得不一再提防,小心翼翼的靠在我身边。
我看向魍魉司,无奈的摇摇头,赶紧收起魂瓶,迈开腿走出乱石堆,扶起依旧昏睡在井边的父亲,对着吴铭说道“走吧,小鬼,你附到我爸身上去,带他下山。”
吴铭的脑回路也是清奇,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反倒是冒出了一句“我们是不是见过啊?你说话的语气怎么那么像一个人?”
我嫌吴铭实在是太啰嗦,立马在他的脑门上拍了一记符咒,推着他进我父亲的身体,说道“快进去吧你,下山路这么远,我爸这么大一个人,我可背不动,你们魍魉司规定,子时不能和活人有接触,所以,只能先把你这个还没上任的中阴身,弱化一下,勉强用用,你可得带好我爸啊,万一有什么磕磕碰碰的,到时候可别说我计较,回头你来找我帮忙,我可是会找借口不出手的啊。”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计较呢?”吴铭踉跄了一下,扑向我爸的身体,可就在他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却被体内发出的紫光挤兑了角落,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但可能是考虑到第一次帮我忙,事关关面子,吴铭还是咬了咬牙,试图再次融入,可那个紫光双生魂的力量,比上次见着的时候又强大了几分,她一面抵抗,一面吞噬,还把吴铭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吴铭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弓着身子,竖起了头发,强制拖着我爸又走了两步,但最后还是抵挡不住这双生魂,抱着头蹲了下去,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怎么回事?”魍魉司快步上前扶住吴铭的手臂,没想到却被撞到了地上。
我见状不妙,赶紧掏出朱砂绳,绕着我爸转了好几个圈,又使劲拉了一把,把他拽到我身边来,我爸颠簸着脚步往前冲了冲,然后就开始向后挣扎了起来,与此同时,帆布袋里刚收集来的李崔魂瓶,也发出了同频率的震颤,伴着吴铭一阵阵的哀嚎声,我爸的嘴巴微微张开,缓缓的吐出一道紫光,眼看就要逃离掌控,可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强制拉回了体内,并带着吴铭,一起向山沿的另一头冲去。
第26章 堵黄泉路 吴铭的记忆
“别让它跑了。”魍魉司从脊梁骨里臭出锁魂链,冲着父亲逃跑的方向就甩了过去,锁魂链一出,不论山精鬼怪,游魂野鬼,几乎无一幸免,魍魉司一个转身,把锁魂链扣在后背,使劲往后拉拽,父亲踉跄着退了回来,眼看这就要再回到井边,此刻,吴铭却发出了痛苦的喊叫。
我于心不忍,赶紧飞了个铜钱过去,挡住了魍魉司的锁魂链,喊道“快住手,你这样下去,吴铭会死的。”
魍魉司一点情面也不讲,反手就把我的铜钱甩出十米开外,怒吼道“不趁着这个机会抓住双生魂,以后想要再找到她,就更不可能了!”
我侧了侧身,盯着魍魉司看了好一会,忽然察觉到空气里弥漫出一丝不和谐的气息,不对啊,眼前这个魍魉司虽然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以我这阵子对他的了解,他对吴铭还是挺上心的,他任期将至,吴铭又是他唯一的接班人,如果吴铭出了什么事,对他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啊......
魍魉司死死的握住锁魂链,手心都冒出了青烟,他不满的看向我,急切的喊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来帮忙?”
我眯起眼睛上下,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魍魉司,却发现锁魂链和他一直处于相互僵持的状态,那锁魂链时而好驾驭,时而不配合,还不断的左右摆动,很不稳定的飘来飘去,我便寻思着这眼前站着的家伙,恐怕真不是魍魉司,于是,我退后了两步,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且打定主意,先诈一诈他“不对,你不是魍魉司?魍魉司不会为了抓双生魂,连吴铭都不管,你快说,你究竟是谁?”
魍魉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熟悉的笑容,说道“呵,小法师,我还以为能瞒得过你,没想到你的眼神还挺犀利的嘛。”
我心里顿时蹦出了无数个草泥马,这腔调,这语气,这该死的笑容,可不就是阴鬼使吗?刚才魍魉司说阴鬼使就在附近,我还以为他只是来看看,没太在意,可这会真是给我来了个正面打脸,我越想越不爽气,忍不住的拔出祖师剑指向阴鬼使。
可这时候,顶着魍魉司的皮囊的阴鬼使,忽然猛地摇起了头来,顿挫的开口说道“文,文法师,这,这是分魄术,他的真身,肯定,肯定就在附近藏着,你快去找,找他,他现在的力量,只有,只有本体的十分之一,你放心,我,我还能撑一会......”
我当即就头皮发麻了起来,现在可不是魍魉司个人的问题了,而是我爸,吴铭,双生魂,还有魍魉司这么多人的问题了,此刻,我被逼的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咬破手指,把血抹在朱砂绳上,先饶着我爸画了一圈定魂符,然后,对着魍魉司喊道“不行,阴鬼使的能力到底多强,我们都不知道,这里是山顶,我一旦走开,你们都会有生命危险,你现在必须得听我的。
你记住了,我之前已经和阴鬼使达成了堵黄泉路的交易,他不能失信于我,我现在要把双生魂和吴铭一起锁在我爸体内,如果吴铭和双生魂出了什么事,我爸也会跟着出事,到时候,你帮我做个见证,到冥府去投诉阴鬼使,是他亲手撕毁了堵黄泉路的契约,而且还插手了你们魍魉司缉拿双生魂的任务,还有,他不仅妨碍公务,还对下一任魍魉司动了手。
我就不信了,他插手你们的事务,加害自己人,破坏冥府守则,这几条罪名加起来,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魍魉司听完我说的话,立马就会意了,为保持自己的清醒程度,他猛地把锁魂链往自己的胳膊上一甩,使劲的勒了勒,直至流出一排深蓝色的血液,紧接着他又反手摘下背后的幽冥眼,对着自己的脸放出一道绿色的冥火。
冥火硬是把他的脸皮烧掉了一半,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然后他还狠狠地给了自己胸口一掌,直接把阴鬼使打了个措手不及,闪躲着飞出了体外,随后他又翻了个身,跳到我爸背后,借着幽冥眼的力量,用锁魂链单独抽出了吴铭的魂魄。
一口老血喷涌而出,魍魉司几乎是瞬间跪倒在了地上,而吴铭则手脚无力的躺在魍魉司的身侧,半睁开眼睛,举起手指着山脚下的烂尾社区,虚弱的说道“我,我是在那个烂尾社区里死的,我死的那天,见过,见过你爸。”
“什么?你死的那天见过我爸?”我当即就懵圈了。
吴铭抚着胸口缓了口气,这才扶着脑袋慢慢的坐了起来,他看了看魍魉司,又看了看倒在一旁的我爸,开口说道“对,没错,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当时我在一个建筑公司上班,某天公司突然宣布了他们那个立项的楼盘,因为资金链断裂问题,导致最后烂尾,公司只能申请破产,并遣散了我们这些员工,那时候,我才毕业没多久,也没什么钱,只好占着自己略懂一些法律常识,闹到老板家里去,可毕竟姜还是老的辣,那老板告诉我,他确实家徒四壁了,如果实在要补偿,就到让我去工地看看,拿点什么钢筋废料卖一点钱。
我见老板家里确实也有老有小,怪很可怜,只能忍了下来,因为之前听一些工地上的工友说过,那边曾经是个乱葬岗,偶尔挖地的时候能挖到一些古物,所以,我想着,到那个烂尾社区去碰碰运气也好。
我到了那里之后,看到靠山边的一栋楼上,闪过一片亮光,我以为那里有什么东西可以捡,就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爬了上去。
那栋楼的外形,像是刀锋一样,笔直的对着对面的山顶,我一心想着找东西,没有考虑那么多,就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14层,到了14层之后,我看见那亮光就在里面,立马走了过去,可才没走几步,就觉得一阵阴风从后背的吹过。
我当时有点害怕想要退缩,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愣是往里头走去,紧接着,我就看见14层中间有一个青铜器丢在那里,我一想,好家伙,这可得卖多少钱啊,于是,忍不住就上了手摸了过去,可也就是在那个瞬间,我的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我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看见自己一脚已经走出了建筑的边缘,吓得赶紧收腿,可没曾想,我身后好像被什么人给推了一把,防不胜防的就掉了下去,在落地的瞬间,我还有一点短暂的意识,我抬眼看了看我的正前方,那里居然站着一个人。
他贴着地面趴了下来,带着奇怪的微笑,冷漠的看着我,然后按向我的眼睛,我能感觉他那残忍的,毫无温度的手心,在我的脸上轻轻的划了一下,我就闭上了眼睛,但那张脸当时却让我记忆犹新。
这段记忆,在我到冥府之后,就消失了,我只记得自己是在这里意外死亡的,但却完全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可就在刚才,我附体在你爸身上,这段记忆,突然又清晰的出现在我脑海里......而那个人的脸,现在想起来,竟和你爸长得一模一样......所以,你爸他,你爸他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是不是知道害死我的人是谁?或者,他是不是和那个害死我的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摆摆手,否定了吴铭的联想“不不不,这不可能。虽然我爸前阵子是去了那片烂尾社区,但那天他也出了意外,第二天他被人发现时候,已经在那里晕厥了很久,是村里人一起把他送去的医院,现场那么多人,没有人看见他附近有尸体,你算下你的死亡时间,也还没过多久吧,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村里人不可能不报案。
另外,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没人报案,你的尸体在这里没被发现,现在大概也腐烂出味道来了,这几天我和我师傅陆陆续续的都经过了这个片区,一样是什么也没看见。
还有,你之前不是说你的尸体被埋在志愿者公墓了么?那怎么可能死在这里却没人知道呢?所以,我猜测,你死亡的地点应该不在这里,也许是在另外一处类似的烂尾建筑里,而你到冥府后,受到冥府的运作的影响,记忆被处理过,也不太完整,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吴铭皱起眉头若有所思了一会,好像认同了我的想法“嗯,也是,你要这么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我记得我是被人从楼上推下来的,那可是14层,根据重力学原理,你爸就算是飞毛腿,也不可能在我落地前赶到我面前,还给我来那么一出阴险诡异的笑吧。”
“就是啊,这里面肯定有别的问题。”我舒了一口气,同时也陷入更深的思考。
吴铭和我爸无冤无仇,他不可能说谎骗人,如果他没有说谎骗人的话,要么就是他到冥府后记忆混乱,要么就是他说的内容,有一部分是真的,所以,当时我爸会出现在烂尾社区,应该是不自知,或者是被什么东西给架着过去的。
然后,我再从头到尾理了理这次堵黄泉路的前因后果,比如说,我爸在此之前,并没有检查出癌症,甚至连命数里显示,都不是因病而亡,可偏偏在那天之后,他就病的那么突然,这一系列的巧合下来,就显得这次把我推上堵黄泉路的过程,有点可疑了。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吴铭忽然冒出一句话来“诶,还有个事啊。“
“什么?”我以为我又要听到什么遗漏的细节,可吴铭却嬉皮笑脸的凑了上来。
“就是,文法师你,你是怎么知道我被埋在志愿者公墓的啊?这事,我可就告诉过一个人啊?而且那个人答应过我,给我烧华子我才说的......所以,难不成,那天招小鬼上来问话的,就是你?”
我尴尬极了,那天吴铭上来之后,我让他带五色石去找阴鬼使这事,我可不想让魍魉司起疑,于是,我立马转移话题说道“行了,行了,赶紧先弄醒魍魉司下山去吧,我看这里又该要起雾了。”
吴铭这才想起旁边还躺着个奄奄一息的魍魉司,赶紧转过身去,掐了掐他的人中,又使劲拍了拍他的脸“大哥,大哥,你快醒醒。”
我看吴铭弄了半天都没搞清楚,立马蹲了下来,翻开魍魉司的眼睛看了看“看来一时半会是醒不来了,你还是先把他背下去吧,还有顺便帮我扶一下我爸。”
“不是,文法师,小姐姐,你看我这,我这怎么弄啊?我大哥他现在幽冥眼离身法力减半,没有一两天很难恢复,你说我背着他走吧,哪里还腾得出手扶你爸啊?这可是两个大男人哎,我小细胳膊小细腿的,总不可能一次性照顾到两吧?要不,要不咱们等会,等我大哥他自己醒来了,再下去?反正这大夜里山上起雾,也是很正常的事嘛。”
我看着山顶的雾气越来越浓,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里有些着急,嘴上就没好气的说了起来“就你这样的,你还下一任魍魉司呢,真不知道冥府是怎么选的,得得得,你一个小细胳膊小细腿的,还是先扶好你大哥,我爸这边我来想办法,还有,我要借你们的锁魂链用一用。”
吴铭被我这么一说,倒是没有生气,只不过仍旧推三阻四的叽歪道“锁魂链,借锁魂链可以是可以啊,不过,我大哥那根在他脊梁骨里,我抽不出来,我自己这根嘛,我这,不是还没有用过吗,我怕我怕它不一定好使。”
见吴铭这痞子样,我心里不爽的差点没一巴掌拍过去,幸好这时候,魍魉司张开眼醒了过来,他见着我们两大眼瞪小眼,氛围不太对劲,赶紧咳了两句,缓缓说道“吴铭,我马上就要卸任了,你得成长起来,你可以先试着把自己的气息沉一沉,心念锁魂链的模样,然后想想着把它抽出来,放在你的手上。”
吴铭犹豫了一下,看在魍魉司的面子上,点了点头“那,那我,试一下,呗。”
我配合着他们的行动,把起尸咒往父亲的额头一拍,念气咒语把他拉直站立,然后用朱砂绳捆住他的手脚,说道“魍魉司,我爸经过这几番的折腾,肩头的火已经灭了两盏,和半个死人没有什么区别,我待会会用起尸咒,你们只要用好锁魂链,把他像游魂一样扣住就行,剩下的路他自己会走。”
魍魉点点头,折了一根树枝当拐杖,吴铭在用尽全身力气,弄得满头大汗之后,终于把锁魂链放在了掌心。
山路不再像刚上来时候那样透亮清澈,月光也渐渐隐没在云层后,魍魉司拿出他那段破损的锁魂链,让吴铭一起捆在我爸的身上,在朱砂绳和起尸咒同时作用下,我爸双手伸直,一弹一弹的跳了起来,然后我们四个就一行成排,终于慢慢的下了山。
第27章 堵黄泉路 转变
我把父亲带到家门口的时候,母亲刚好醒了过来,我赶紧撤回起尸咒,让吴铭和魍魉司从后门进去,先到房间藏好,母亲见我扶着父亲回来,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她上前一步和我一起搀扶着父亲往大厅里走,边走边问道“你爸他,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想让母亲担忧,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他刚堵完黄泉路,阳气比较弱,偶尔出现一些奇怪的行为,也是正常,只要不跑出家的范围,你也不用担心,平时碰到类似的情况,先用符水泼他,然后再喂几口,用八卦镜照一照,就没事了,门口的九层镇妖塔,尽量不要倒下,村里人不知道情况,跑到门口烧香什么的,不用管,不过下午四点之后就不要让他们烧了。”
母亲解释道“那个,在门口烧香的事情,是我嘴快,后来我也给他们解释了,不过村里人,你也知道的,都信地仙,他们也都知道你是叶师傅的徒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嘛,乡里乡亲的,咱们也不好赶人不是。”
我无奈的摇摇头,又叹了口气“那行吧,我该说的都说了,家里的事你自己安排,一会我还要给我爸做个小法事,你先在厅里待会,就别进来了。”
说完话之后,母亲以为我嫌弃她,就一脸委屈的站在大厅里,没有再向前一步,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心里也有些不忍,但没办法,魍魉司和吴铭这会都在房间里,我可不想母亲见着他们的时候,又晕厥过去。
房间里面的风水摆设,在我上次走后,已经被母亲撤去大半,父亲醒来的这几天,应该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否则母亲早就叫了起来,我扶着父亲的胳膊,把他运到床边,对着角落里的魍魉司和吴铭招了招手,说道“我一会做个天罡七星阵,你一会先用锁魂链把我的魂魄暂时锁出来,我会进入他的身体,控他魂魄,亲手把双生魂抓出来,这个时间,我需要有人护好我的肉身,不能让其他魂魄借体,也不能出任何意外,你们能做的到吗?”
魍魉司犹豫了一下,没敢轻易承诺“如果是一些魂魄来闹,我倒是能控制住,但如果有什么活人来捣乱,我就没有办法了。”
我寻思着这大晚上的,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活人来这里走动,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其实只要能控制住其他魂魄就行,另外也稍微注意一下,如果有其他阴差路过这里,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守双生魂和我,也别让他们靠近,这个双生魂会排斥你们冥府的阴差,我怕她闹起来我也不好收拾,到时候耽误事就麻烦了,当然了,就算她闹事,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你都要用尽一切方法,保护好我的肉身就对了。”
魍魉司仍旧犹豫不决的皱起眉头回应道“我尽力而为吧。”
被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忽然就没了谱,也不敢把完全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只能默默地向村公社丢出一张纸片人给师傅,以防万一,只是这个点实在是太迟了,我也不知道师傅是不是已经睡着。
其实从刚才开始,魍魉司就神态游离,时不时看向窗外,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而吴铭又是一个半吊子,我真的很担心自己能不能顺利的把双生魂给带出来,可是以父亲现在的情况,双生魂在他体内呆的越久,阳气就消耗的越厉害,到时候,堵黄泉路就算是成了,也会卧病在床半生不死的遭罪,无奈之下,我也只能赌一把了。
“这样,待会如果真出了什么状况,你们就用朱砂绳捆住我,然后再去村公社一趟,把我师傅给找来......”
我仔细交代了一番之后,就让吴铭在房顶正中固定了一个八卦镜,又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在房间地面的七个位置,各放了一盏蜡烛,随即入定坐在地上,左手握祖师剑,右手画着符咒往自己的眉心送,而魍魉司催动锁魂链,才一秒不到的时间,就把我的魂魄抽离体内,在我魂魄离体的瞬间,我听见吴铭小声喊了一句“大哥,那是什么啊?”
魍魉司的反应同样惊奇,他拽了拽锁魂链难以置信的说道“奇怪了,文法师的魂魄,怎么也是双生?”
吴铭挑了挑眉说道“双生?双生魂不是只能存在于游魂身上吗?怎么,文法师可是个大活人啊,她怎么也可以双生?”
“这个,我也,我也弄不太清楚......不过,不过,可能有些人会知道......”魍魉司歪了歪头,好像感应到外面有什么独特的存在,他犹豫了一会,对吴铭说道“还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在这待会看好文法师,我出去走走。”
吴铭看着一动不动坐在地上的我,忐忑的说道“诶,大哥,你不要走太远啊,我一个人在这里守人,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控制不住,就麻烦了。”
我最后的视线,就定格在魍魉司出去的瞬间,紧接着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入了天罡七星阵中。
天罡七星阵和七星灯堵黄泉路的性质有点相似,同样是借着仪式,进入另外一个未知空间,只不过,两者的施法方式不同,魂魄抽离的痛苦程度也不同,堵黄泉路若是失败,则是两人施法与受法的人同时遭到反噬,白白的断送性命,而天罡七星阵相比堵黄泉路会安全许多,即使最后没能处理得当,出了幺蛾子,最多就是一段时间如同植物人不能动弹,只要有个懂得门道的法师,喊喊魂就能回来。
只不过,这两个方式,都有个大前提,就是肉身不能寂灭,否则就会变成无处安身的游魂,在天地间缥缈不定,游离致死。
在入阵之后大约十分钟的时间,我又听见吴铭的声音“文法师,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可我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为了寻找到双生魂的下落,我得在父亲的魂魄游走,同时还得保持清醒的,越过那段掺杂着我和父亲交叠记忆的迷雾。
父亲的魂魄里,夹杂了很多关于我们的过往,也一直在混淆着我的视听,我在父亲的魂魄里,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看见了在医院陪伴爷爷走过最后一程的那一夜,病房里的人来回来去走动,我和一个患病的小女孩,在医院的走廊上玩花绳,我看见一些缥缈透明好似没有生气,又懵懂呆滞不知所措的魂魄们,它们在陪伴的亲人身边飘来飘去,做出最后的告别,亲人们都看不见他们,可我却能感受到,他们即将离世的悲伤,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天赋法眼,只觉得,医院的过道里,怎么总是这么拥挤。
“文法师,你还好吗?”吴铭的声音再次传来,我还在迷雾中徘徊,但隐约的,还听见院子外,混杂了另外一些声音。
魍魉司压低声音说道“阴鬼使,刚才你用分魄术附体在我身上的账,我还没给你算,你现在又打算来做什么?”
阴鬼使呵呵一笑“你觉得呢?”
魍魉司的锁魂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在警告“你和文法师之间的恩怨,我不想参与,但双生魂,我必须得带回去。”
阴鬼使继续笑道“如果我说,我想借你的锁魂链一用呢?”
魍魉司显然不太情愿的怒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紧接着院外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打斗声,我的魂魄跟着不稳定的颤抖了起来,魍魉司的锁魂链捆着我的肉身不能动弹,但却时刻牵动着我的感官。
我能感觉到阴鬼使猛的转了个身,揪住魍魉司的衣领,用膝盖在他的胸口就是一顶,又以最快的速度,戳向魍魉司后背那只,还没恢复的幽冥眼。
魍魉司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嗷”的一声落在了地上,阴鬼使频频出招,对着他的心口就是一抓,而此刻,我觉得我的魂魄,被锁魂链拉扯着,马上就要飞了出去。
锁魂链与魍魉司的命数息息相关,一旦离体,魍魉司就会回到居无定所的孤魂野鬼状态,在没有冥府人找到他之前,路上遇见任何一个戾气强大的恶鬼,就能把他给撕碎,魍魉司为了锁双生魂,已经犯了忌,再加上阴鬼使的步步相逼,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魍魉司咬着牙,从牙缝里出一句话“你,你这么做,就不怕受到惩罚吗?”
阴鬼使一个闪身,拖着魍魉司到房间,狠狠地说道“那么,就把你们都给杀了,就没人能证明我来过。”
魍魉司虚弱的倒在了地上,任由阴鬼使拖拽,接连吐出了几口气,晕厥了过去,而吴铭也被闯入的阴鬼使,震得连连后退到我的身旁“你,你是来抢双生魂的吗?你,你把我大哥怎么了?”
阴鬼使发出阴冷的笑声,抓住锁魂链,连同我的肉身猛的一拽,对着吴铭说道“你放心,我对双生魂没有兴趣,等会小法师出来的时候,我带走她就行,至于你大哥嘛,他已经早一步被我送去转生台了......还有,恭喜你啊,现在算的上正式的魍魉司了,不过嘛,如果你不配合,也有可能,再没机会去冥府报道了。”
“你,你害死了我大哥?”别看吴铭平时畏畏缩缩的,但一提到魍魉司出事,他当即就红了眼,完全不顾自己与阴鬼使的实力落差,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抢过魍魉司和我的肉身,一同护在身后。
阴鬼使一个闪身,把脸凑到吴铭面前,上下打量了到“没想到你还是个护犊子的,不过,你觉得你能对付的了我么?还不如乖乖的和我合作,说不定,我一时心软,还能放你一马。”
吴铭咬着牙,激动的站了起来,后背慢慢裂开一道口子“你个杀人犯,谁特么的要和你合作?”
阴鬼使又笑了起来“哈哈哈,杀人犯,有意思,我听别人叫过我鬼王,叫过我夜叉,还真没别人叫过我杀人犯呢。”
吴铭怒吼道“谁有空和你说笑,你快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阴鬼使挥了挥衣袖,把吴铭甩到床边,又抽出锁魂链,勒住他的脖子“我以前怎么都没看出来呢,你还是个硬骨头啊。”
锁魂链在阴鬼使的手里摇来晃去,我的魂魄开始焦躁不安起来,天罡七星阵阵眼的蜡烛,不停的闪烁,悬在我头顶的八卦镜,也不自觉的掉了下来,我被困在父亲的魂魄里,难以动弹,也是费了老大的劲,才动了动手指,试图让放在房间里的祖师剑,和我相互响应,幸运的是,祖师剑反应极快,剑身冒着金光,威逼在阴鬼使身侧,和他缠斗了起来。
与此同时,我藏在帆布袋里的铃铛,也自动响了起来,配合着祖师剑,拉出一道坚固的光圈,反扣着阴鬼使四肢,把他拖到了墙角。
我趁着阴鬼使无暇顾及的空挡,活动了手脚,四下张望,结果在父亲魂魄的某处角落里,找到了双生魂,我心里一喜,运气还不错,于是,当空画了个符咒,一把抓着双生魂,把她拖出了父亲的体外,紧接着父亲的四肢,轻微抖动了两下,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拽着双生魂,小跑了两步,冲向父亲的魂魄边缘,猛地一拉,就把她一起拽出了出来,我舒了口气,准备和阴鬼使继续对抗,没想到他迅速反应过来,撇开祖师剑的缠斗,再次甩出锁魂链,向着我还未入体的魂魄就是一击。
我来不及闪躲,本能的抱着头向后缩了缩,谁知道吴铭一个快步冲上前,挡在我身前,被阴鬼使的锁魂链震击的,喷出了一口老血。
阴鬼使的掌心冒出了一个幽冥火球,飘到半空,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吴铭,放出了一句狠话“她的魂魄我是要定了,你再怎么折腾,也都无济于事,不过,看在你是下一任魍魉司的面子上,我不会杀她,我只取走她的一魂一魄,剩下的你带走就是。”
吴铭抹去嘴上的血,仰起头发出了某种特殊频率的声波,背后瞬间发出巨大的强光,他嘶吼着,张开了幽冥眼,喊道“哼,你尽管试试。”
强光之下,阴鬼使来不及反应,瞬间闭上了眼睛,而我的魂魄趁着混乱,迅速回到了自己的体内,还顺势把刚才带出的双生魂,也收入魂瓶。
阴鬼使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拿出符咒,在房间里结了降魔个阵法,把房间的八个方位都封死,阴鬼使一脸不悦的握紧锁魂链,横在胸前,说道“呵,还真是小瞧了你们。”
我给吴铭使了个眼色,举起祖师剑就向着阴鬼使刺去,祖师剑的剑气直逼锁魂链,结合着阵法的威力,把阴鬼使震的退后了好几步,我这才对着阴鬼使喊道“你不是让我去往生海么?怎么?现在反悔?不想让我去了?”
阴鬼使像杂耍一样,把锁魂链转着圈抛了过来,绕向我的祖师剑,说道“呵呵,我已经找到了不用去往生海,也能解决的办法!你堵黄泉路的交易,就拿你的一魂一魄来换吧。”
我拿着剑和他前后推搡了一会,回怼道“堵黄泉路的最高代价,不过是以命换命,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能用魂魄交易的事,你敢这么说,怕不是已经做好了离开冥府的准备了吧。”
阴鬼使疯狂的笑了起来“呵,冥府算什么?只要拿到你的一魂一魄,我就可以凌驾在任何形态之上,成为比神还厉害的存在。”
我轻蔑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催动降魔法阵,不甘示弱的回道“我和你的交易仅限于去往生海,话一出口就已达成协议,你临时变卦,不能作数,即使你背叛冥府,也不能凌驾于冥府的法度之上。”
阴鬼使的脸扭曲出一个可怖的表情,把自己卷成一团黑雾,朝我撞了过来“哦哈哈哈哈,哦哈哈哈哈哈,那是从前,现在可不一样。”
我东躲西闪,但房间里能发挥的空间有限,我不得不破窗而出“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阴鬼使大手一挥,卷起吴铭,追了出来“呵,把你的一魂一魄给我,你就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窗户哗啦啦的被撞出个大洞,我没跑几步,就被阴鬼使定在了院子里,天边传来几声惊雷,只见,阴鬼使手掌过顶,在半空中密布起了一片黑雾,月光瞬间被乌云遮盖,整个院子被黑漆漆的起了一片雾,锁魂链缠上了我的上半身,一种强烈的压抑感,直逼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闭上眼睛,想着完了完了,就不该堵黄泉路,不该惹上阴鬼使,现在好了,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可就在这时候,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道鹅黄色的光,和阴鬼使来了个正面冲击,随即落在了地上。
我捂着胸口,静默了一会,忽然发现空气里弥漫出一股奇特的味道,那种夹杂着动物骚味和女人体香的味道,实在不好分辨是怎么来的,可却让我安心了起来,我缓缓的睁开眼睛,就看见眼前站着个半透明的小女孩。
她盘着两团圆球发髻,身着侠客式白衣,脚踏一双绣着兰花的鞋子,腰间别着一款深绿色的玉珏,在与阴鬼使冲撞之后,撞出了阴鬼使军阀打扮的形象,而吴铭也摸着胸口逃出了阴鬼使的掌心,连滚带爬的跑回了我的身旁。
第28章 堵黄泉路 白翩跹
稍事休息之后,吴铭终于缓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身边多出了一个人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挠了挠脑袋,又一脸狐疑的看向我,吐出两个字来“鼠精?”
我先是一愣,然后大致就猜到小女孩的身份“你是藏在祖师像后面的小毛球?”
鹅黄色半透明小女孩,往我身边靠了靠,不满的撅起嘴,说道“什么鼠精,什么小毛球,姑奶奶我可是黄大仙,我有名字的,我叫白翩跹,白白净净的白,美曼如静女翩跹的美女翩跹!”
我憋住笑意没有说话,吴铭倒是一本正经的搭上了话“哦,黄大仙姑,你穿成这样出现,是在玩cosplay么?”
白翩跹双手叉腰“你懂不懂啊,这个叫国风,国风你知道么?”
我被他们逗得,差点都快忘记还有阴鬼使在,这时候,半空中传来一阵冷哼“呵,还有心思闲聊。”
我抬头看过去,就见着阴鬼使手心燃起一团火球,那火球不似一般冥火那样幽深暗沉,反倒是如星光璀璨,他慢慢的举起手,把火球凝聚在掌心,朝着我们的方向抛了过来,火球升到半空,晕染出一片光芒,所照之处,游魂精怪无处可藏,连白翩跹都向后缩了缩脑袋。
“十殿冥火!”我和白翩跹几乎是同时叫出声来。
只有吴铭搞不清楚状况的孤勇向前,挡在我们前面,喊道“放马过来呀。”
阴鬼使勾起一抹残酷的微笑,对着吴铭说道“区区一个魍魉司,竟敢出来阻我,真不知天高地阔。”
我和白翩跹对视一眼,并肩平行后挪,保持着防守的姿态,神情都比刚才凝重了许多,而吴铭则手握锁魂链,靠在大门边与阴鬼使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直到我师傅叶国伟从院外闯了进来,这才松了口气。
师傅拔出师刀指向阴鬼使,喊道“咱们俩的账,现在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阴鬼使不屑的笑了笑,把十殿冥火注入魍魉司破了一半的锁魂链中,甩成环状,锁魂链分出四道,飞了出来,分别向着我们四个人的方向“呵呵,也好,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废什么话,动手就是!”白蹁跹见阴鬼使要动真格了,赶紧从腰间抽出一条九节鞭,甩了出去。
阴鬼使单手抓住鞭子,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回甩回去,又朝前跨出一大步,狠狠的一掌打在白翩跹的胸口,白翩跹力不敌他,直直的飞了出去,一个后弓步,差点撞倒了院外放置的九层镇妖塔。
师傅见状,掏出八卦镜丢向半空,引了一道天雷咒,配合师刀与阴鬼使过招,师刀在手中一番挥舞,在阴鬼使的右臂上轻轻一划,连同袖子在内,划出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深蓝色的血液,从阴鬼使的肉里渗了出来,很快染把衬衫染成了一片。
阴鬼使身上吃疼,顿时恼火了起来,他催动十殿冥火,往师傅身上挥去,火球汇聚成一股强烈的光,沿着师傅的衣角燃了起来,师傅连忙跑向院角的水缸,跳了进去,阴鬼使不依不饶的闪现上前,我担心他会继续加害师傅,赶紧握紧祖师剑,冲了上去。
吴铭见我这么勇,也不再退缩,他强忍着各种不适应,睁开了后背的幽冥眼,扑向阴鬼使,抱着他的大腿,一点也不肯放开,此时,白翩跹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再次甩出九节鞭,和吴铭一起拖拽着阴鬼使的脚步,而我的祖师剑,瞄准了阴鬼使的心脏猛地刺了下去。
阴鬼使冷漠的看向我,完全无视吴铭和白翩跹的阻碍,快步上前,撇开祖师剑,捏着我的下巴,说道“呵,看来我对你太仁慈了。”
我脚下腾空,眼里冒出了血丝,挣扎着吐出几个字“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我说过,只要你把一魂一魄给我,就放过你。”阴鬼使一手掐着我的脖子,一手在我的眉心抽取魂魄,我当场就翻了白眼,慢慢失去了知觉。
我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余光中,瞥见院外忽然飞进来一团黑雾,那黑雾绕在阴鬼使的腰间,紧紧的抱着他往后拖拽,我第一次看见阴鬼使的脸上,出现了冷漠以外的复杂情绪,那种表情是期许,是疑惑,还带着几分希望和悔恨,我感觉到捏着我脖子的手慢慢松了下来,连带他的眼神,也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咳咳,咳咳。”我倒在地上干咳了几句,想看清楚那团黑雾究竟是什么属性,但地面却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是直上直下的楼梯,而孟婆,带着黑白无常和数个阴差阴吏,从里面走了出来,扶起了我,站在距离阴鬼使不到一米的距离。
吴铭见到孟婆,顿时热泪盈眶,他委屈的抖了抖肩膀,收起还没适应的幽冥眼,说道“孟婆,你们终于来了。”
孟婆一改往日里见我时候展现的少女容颜,变回老妪的样子,说道“阴鬼使偷习禁术,杀了魍魉司,冥府已经对他发出通缉,堵黄泉路的事,就此作罢,我们是奉了十殿阎罗的命,来抓阴鬼使的。”
我听到这里,心情立马就不好了“什么,堵黄泉路就此作罢,那是不是说,我爸他......”
孟婆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她招了招手,让阴差阴吏站成一排,对我说道“生死有命,各安天命,你爸他本就命数如此,就算堵黄泉路成了,他也就只能勉强活到到今年年底,如果他这一世活的不如意,所爱之人都不在身边,早半年,晚半年,其实没有什么差别。”
阴鬼使倒是很会见机行事,他趁着我们说话的空余,借着十殿冥火的威力,转瞬就凝出庞大的气流,气流和璀璨的光芒一道,遮天蔽日的蜂拥而来,周围空间都被这股气流波及,无一幸免。
紧接着一阵风呼啸而过,地面上出现了一片势不可挡的火光,那火光迅速移动,把阴差阴吏围在一个圈内,逼得他们连连后退,我们以为阴鬼使接下来还有大招,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化成黑雾冲出院外,消失在夜幕中,空气里传来一句话“今天你们人多,我就不陪你们玩了,小法师,下次再遇见我,你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孟婆大手一挥,灭掉了地上燃烧的熊熊火焰,犀利的眼神,穿过深邃的夜空,看向阴鬼使的背影,直到黑白无常上前,问道,咱们还追吗?这才回过神。
然后,她转过脸,眯了眯眼睛,盯着白蹁跹许久,蠕动嘴巴说了几句我根本听不懂的话,白蹁跹皱起眉头挨近师傅,心虚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师傅也防备的盯着孟婆看了好一会,最后,孟婆又看了我一眼,才拂袖而去。
吴铭见孟婆马上要走,快步上前拦住她,问道“孟婆,我大哥他,他真的去转生台了吗?还有那个锁魂链,现在在阴鬼使手上,你们不会治他罪吧?”
孟婆没有说话,甩开吴铭沿着地面的裂口,径直走了下去,黑白无常迟疑了一下,还是把魍魉司的动向告诉的吴铭“锁魂链离开你们魍魉司的身体之后,就会消失,你如果想见他的话,赶紧去转生台吧,不然他可真要走了。”
说到这里,吴铭拔腿就向着地面的裂口飞奔而去,我看向现场各怀心思的师傅和白翩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好把想问的话都给憋了回去。
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我犹豫着是要跟师傅回村公社,还是进屋看看父亲,可没想到我爸却披着衣服走到了门口,他看见师傅这么晚了还在我们家杵着,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顺手操起边上的扫帚,就冲过来,还嚷嚷道“姓叶的,你又来我家干什么?”
我本想解释解释,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白蹁跹就哼了一句,双指并起划了个弧形,对着我爸就是一弹指,他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哪里会有多快的反应,当即就栽了个跟头,扑通的倒在地上,脑袋着地,晕了过去。
师傅皱起眉头指责道“小白,不是给你说了吗?不要轻易对普通人施法。”
白蹁跹撅起嘴嘟囔道“只是让他睡过去而已,又没什么伤害,他不就是文淇的爸爸吗?我们又没做错什么,难道还要一直让着他啊?”
师傅背过手,一脸不悦的打断白翩跹的话“行了,别说了,咱们走吧。”
我想了想,默默的把我爸扶进房间,然后带上门,也跟着师傅走向村公社,一路上师傅没有说话,我的心情其实挺沉重的,从我开始堵黄泉路到现在,越来越觉得师傅对我隐瞒了太多东西,师娘的事,阴鬼使的事,伯奇的事,风水井的事,白蹁跹的事,哪一件都是欲言又止,可我毕竟是六壬堂的唯一继承人,而且是他叶国伟唯一的徒弟啊,怎么弄得好像连个黄皮子都不如了。
我越想越气,整个脸都乌云密布的臭了起来,我故意的踢了踢村公社门口的垃圾桶,嘴里骂骂咧咧了两句,师傅这才扭过头来,对我开了口“文淇,我再过几天就要离开村子了,咱们师徒以后也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六壬堂这几年都是你在打理,做的挺好,以后遇见什么合适的传人,你再让他代代传下去,如果没有遇见合适的,那也就算了,毕竟你是个女孩,也不能一天到晚的和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
我没好气的回应“你放心,六壬堂肯定不会断送在我手里的。”
师傅假装没听出我的负气,接着说道“尽力就行,不要勉强……还有,村里的风水法事,时间就定在后天正午,村长会召集一些人来帮忙,但还是打算低调处理,你没有问题吧?”
我又一次口是心非“没问题,师傅都答应别人了,我能有什么问题。”
师傅点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香囊递给我“另外,这个香囊你留着,小白在我走后,会跟着你,平时你不用太搭理她,她都藏在祖师像后面,不会出来捣乱,出门的时候用这个收着她,不容易被其他懂行的人发现,她不会待太久,时间一到,就会离开六壬堂。”
我听师傅的口气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当场就甩起了脸子“你要走就走,还要丢个什么黄皮子丢给我,目前我只知道她叫白翩跹,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能保证她会不会对我,或者对六壬堂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
白蹁跹比我更不经说,立马就从香囊里跳了出来,飞身回到祖师像后面“哼,对对对,我就是来找你们六壬堂报仇的,你们六壬堂世世代代都欠我太多东西,以后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师傅坐了下来,倒了杯茶“别听她乱说,三十年前你师祖过世的时候,我带着他到他指定的地方去安葬,看见小白占着福穴不走,我就顺手把她给收了,收了之后发现她身上有伤,应该是其他精怪所置,我就给了她另外一片休憩地,咱们的祖师爷有好生之德,在他的画像后面其实还留了一片巴掌大的聚灵虚空,正好就给她用上了,咱们和她之间,算是有恩,不是有怨,带着她能保你安全。”
我小声嘀咕了几句“保我安全,这话说的,我怎么那么不信啊。”
师傅没听清我的话,又问了一遍“什么?”
我不情愿的回复“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风水井的事,你走了我一个人处理,不一定安全。”
师傅淡淡的回应道“我之前给你说过,那是我学艺未精时候犯的一些错,如今,井底的风水气场已经改变,浊气冲出井外,镇压石也不再需要,你现在要做的比较简单,就是还原风水井最初的样子,处理好那颗老槐树就行。”
“老槐树?对了,这个给你。”我摸出帆布袋里的魂瓶递给师傅“我之前在风水井那里收了一个吊死鬼,他说他是因为风水井的事情而死的,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魂魄都被困在井边的槐树上,连黑白无常都看不见他,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师傅伟接过魂瓶,迟疑了片刻,又对我说道“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我狐疑的看向师傅“师傅,当年的风水井是你做的法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李崔被人缚灵在老槐树上了?”
师傅依旧是老一套,欲言又止“你先去休息,有些事情你以后慢慢都会知道。”
我的情绪顿时又不好了“师傅!你究竟隐瞒了我多少事?“
师傅皱起眉头,走到祖师像前,点了三根香,说道“文淇,你要相信师傅,师傅是不会害你的,这段时间我离开,是要处理一些私事,等我处理完了,就会回六壬堂找你。”
“师傅......”我看了看师傅,又看了看祖师像后面的白翩跹“难道我连个黄皮子都不如了么?”
师傅解释道“没有的事。你是你,她是她,你们的情况不一样。”
“师傅......”我还没说完,就被师傅赶出了门。
我呆呆的站在村公社的院子里,抬头看了了微微发亮的天空,星斗在万年不变的宇宙中闪耀,隐隐传来孤寂的哀鸣,云雾被微风搅动,浅浅的掠过将亮未亮的天空,远处的山峦在晨光的映衬下,连成一片起伏的曲线,就像跌宕的人生,不可预测。
我感慨着,摸了摸手心的疤痕,那是六年前的车祸照成的,这场车祸的来龙去脉我基本都记不得了,只是从师傅口中得知了一二,我没有忘记从前,也没有忘记现在,唯独忘记了那一天,我为什么会走到那个路口,为什么没能避开失控而来的灵车,还有,那天之后,警察也好像遗忘了这事一样,再也没有告诉我任何肇事者的消息......
第29章 堵黄泉路 清晰的梦
“小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吴铭从转生台回来之后,第一个找的人就是我。
“你不是去冥府赴任了么?怎么?被赶回来了?”我缓步走到村公社的东屋,隔着窗户,又看了看在大厅打坐的师傅。
吴铭跟在我身后,走了一段之后,又倒退出来,回眼看向村公社的大厅“还别说,你这个地方,我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我放下帆布袋,脱鞋坐在床沿,喊吴铭进来“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吴铭垂头丧气的凑了过来“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个魍魉司当得太无聊了,所以,来找你说说话。”
我看着吴铭,想起了堵黄泉路失败的我爸“你大哥走的虽然突然,但也是任期到了,人总是要面对离别。”
吴铭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我的床边“你不知道,我刚才去转生台送我大哥,心情还挺低落,虽然我和大哥认识不是很久,但他一直都很耐心的教导我,我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称职的阴差,可是,他只是差点丢了双生魂,就被送去了畜生道,你说他兢兢业业那么多年,真值得么?看他那样,我觉得这个魍魉司,我也不是很想干下去了。”
我安慰道“如今的畜生道,也不见得是不好的出路,你看看那些宠物猫,宠物狗,宠物猪的,哪一个不是吃好喝好睡好,还无忧无虑被人喜爱,入六道虽是不同的因果,可因果之内也有不同的命数,你大哥虽然犯了错误去了下三道,但福德还是累计在那里的,你如果不信,可以再去看看他,估计他这一世,无非就是寿命不长而已,其他的肯定都安好的啊。”
吴铭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说道“也是,不过这个转生台上的六道轮回,还真是让我震惊到了,简直就是六个巨大的平行空间,只不过每个空间有自己不同的时段频率,有的在古代,有的在现代,有的又在未来,我原本以为六道轮回是生命在一个平台里,以不同的形态运作,可没想到尽然是在六个空间里交错进行,没见识过的,还真的很难想象的出来。”
“我们多数人都是用肉眼看世界,所以才有许多解释不了的东西,我也是在堵黄泉路去了冥府之后,才知道忘川和大家口中的完全不一样。”也许是年龄相差不大的原因,我和吴铭聊着聊着也放松了起来。
吴铭是个话痨性格,一旦开了口,就根本停不下来“你还真去过冥府啊,我还以为大哥之前说你把黑白无常化水的事情,是他编出来糊弄我的,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黑白无常可是冥府的特警啊,那身手,那法力,可不是一般阴差能比的。“
我淡淡一笑,盘起腿,闭眼打坐了起来“其实,堵黄泉路,是所有法师都会做的事,不过门派不同,修习的方法不同而已,我也没有什么好厉害的,只是那天刚好遇见黑白无常,他们步步紧逼,我才不得不出手,也是没有办法。”
吴铭也跟着闭眼打坐了起来“堵黄泉路我是知道的呀,可堵黄泉路要和阴鬼使交换条件,我想来想去,都像是霸王条款,怎么算都不太划算,你为什么能答应呢?据我观察,你和你爸这关系,啧啧啧,也不咋地,说实话,要是我的话,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生死有命,半年太短,如果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还有点用,你们家小门小户的,又能做些什么呀?”
“半年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虽然这事和我关系不大,却和我妈有关系,就像当年我师傅为师娘堵黄泉路一样,半年的时间里,他们一起游历了名山大川,把之前的遗憾都一一补上了,这就是意义。”我嘴上说的一回事,心里却不能肯定母亲在隐瞒父亲实情的情况下,是不是真的能够不留遗憾。
“可人终归是要走的,一世缘分未尽,转生几次之后估计也还能遇见,这才是轮回守恒的定律,堵黄泉路虽然是在一定范围内的人之常情,但毕竟会影响冥府的运作,也不知道十殿阎罗们是怎么想的,尽然会答应。”吴铭说着,干脆双手抱头,翘起了二郎腿,躺在了床上。
我瞥了他一眼“所以,堵黄泉路的,只能是法师的亲人,而且法师这个职业,在现代社会进程下,本来就越来越少了,再加上不少门派,还明文规定不能结婚生子,以后,能去你们冥府的法师,应该会越来越少。”
吴铭忽然放下了腿,侧身撑起脑袋,盯着我,正儿八经的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不做法师,干点别的?”
我不为所动,继续闭眼打坐“呵,前提是,我得先找到一个徒弟。”
吴铭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笑嘻嘻的凑近我的脸“徒弟,诶,你看我怎么样?我现在虽然是编制外的阴差,但49年之后也是要转生的嘛,那时候你也才七十多岁,应该还能带带我。”
“你以为你是天才吗?一出生就能跟着我学道法?我看啊,你还是好好完成你任职期间的游魂KpI吧,否则还不知道要转到哪个道去呢?”我微微睁开眼睛,正好赶上吴铭怼脸上来,其实,这小子长得还算是人模狗样,可就是这脑回路,不太正常。
“哦,对对对,说到KpI,你那什么,双生魂,应该还给我了吧。”吴铭伸手讨要被我锁走的魂瓶。
我起身走到桌前,掏出帆布袋里的魂瓶“双生魂可以给你,可是你得注意安全,它目前的状态相当于四分之一的精魄,也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甚至还有迷惑性,你得等到了冥府见着黑白无常之后,再用锁魂链把它拖拽出来交付,否则以你目前的法力,恐怕还制不住它。”
吴铭跟着我坐在了桌边“双生魂真这么厉害嘛?之前大哥一直不肯告诉我,这个双生魂是怎么来的,反正长夜漫漫,我看文法师你也无心睡眠,不如说给我听听呗。”
我见着吴铭一时半会是不肯走了,干脆一边聊,一边收拾起帆布袋里的法器来“双生魂的形成有两种途径,一种是阳间的双胞胎在同一天出事,都变成植物人躺在医院的情况下会产生;另外一种是吸附在人体的游魂,经过不断的自我修为,融合了其他魂魄,而在寄主内产生了全新精神意识之后,寄主出事变成植物人的情况下形成。”
吴铭一脸好奇的继续追问“产生条件都很特殊啊,难怪会那么独特,你说,如果这双生魂要是被什么人给截胡去了,会不会加以利用,再整出个什么怪物来?”
“会……”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陷入深深的思考。
吴铭的话说的没错,无论是在丁一航家,洛姐家,双生魂和禁都是都是同时出现的,这说明禁和双生魂有一定的关联,双生魂可以吸纳各种魂魄,强化自己的力量,而禁也可以,很明显禁对强大力量充满渴望,并且正在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变强,可她为什么要变强呢?强大之后她又打算做些什么呢?
“我就说吧,难怪那个阴鬼使悄悄跟在我们后面那么久,说什么是为你而来,对双生魂没有兴趣,要我看,他修习那个秘术,搞不好也是要截胡双生魂,获取力量,只不过当时我在场,也不好意思说的那么直白。”吴铭的话虽然没有什么逻辑,但却给了一些提醒。
自打我和阴鬼使在忘川碰面之后,我们之间出现了几次交集,一开始阴鬼使一而再的出现,目的是要让我去往生海,却没有说让我干什么,再后来阴鬼使又出现的时候,直接就抢了魍魉司的锁魂链,不容分说上来要锁走我的一魂一魄,还说找到了更好的方法。
如果他的目的和禁一样,是为了获得力量呢?这是不是也可以反向证明,往生海里的某些东西,能够给他带来力量,而我,就是那个可以获取力量的介质,所以,阴鬼使是想要通过我,吸纳某种力量变得更强大,就像禁和双生魂那样。
我放下手中还在整理的帆布袋,眯起眼看向吴铭,像是在和他说话,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不不不,不对,现在的双生魂对阴鬼使来说,还没有我的魂魄来的有意义。”
“或许,或许他认为双生魂是他的囊中之物,没必要来抢。”吴铭伸手接过帆布袋往里掏了掏,摸出个青铜簋,仔细端详了起来。
我又一次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阴鬼使修了禁术,被冥府通缉,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想必已经找到了什么不需要依靠冥府力量,也能达到目的的方法,而这个方法,就是要取走我的一魂一魄,也就是说,我的一魂一魄,和寻常人的不太一样......”
吴铭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他百无聊赖的摆弄着青铜簋,忽然无脑的蹦出一句话来“这玩意,我是不是见过啊。”
我抬眼看了下吴铭,心想着我真是无聊至极,怎么会和吴铭聊起这个话题来,于是,摇了摇头,顺着他的话说道“对,就是你死的那天,出现在14楼的青铜器。”
吴铭嫌弃的把青铜簋丢进帆布袋“我去,你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就来气,死之前我看到的是你爸,可阴鬼使那天去你家锁你魂的时候,我发现他那个恶狠狠的眼神,和那天我见着你爸的时候一模一样,从他这一路的各种表现来看,我深深地怀疑他那天在现场出现过,还有,那天我被杀的手法,我怎么越想越觉得,像是阴鬼使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爸当时,是被阴鬼使附体了?”
我的脑袋像是被猛敲了一棒,眼神?手法?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吴铭死的那天是白天,如果吴铭没有记错地址的话,阴鬼使会在现场,肯定不是偶然经过,而是预谋,也就是说,他可能知道我爸要去那,才等在那里,而当时大家都没有发现吴铭的尸体,应该是阴鬼使到了那里之后,顺手就把他给处理了,至于吴铭为什么会被推下去,结合孟婆在那发现的老怪和分魄游魂,也不难猜测,这家伙,就是点背,才会遭此大难。
吴铭在我眼前摆摆手“诶诶诶,你怎么又发呆了呢?快来说两句啊。”
我白了吴铭一眼“说什么啊,有什么好说的,天都快亮了,你还不赶紧回去。”
吴铭假装一脸委屈的看向我“诶诶诶,你可不能这么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我大哥可说过,你欠着咱们魍魉司的情,以后我有事,必须还得找你啊。”
我比了个请的手势,让吴铭滚蛋“行了行了,我累了,我要休息了,双生魂给你,你赶紧带走去冥府交差吧。”
吴铭嬉笑着接过魂瓶,和我又没完没了的絮叨了几句,见我根本不想再搭理,也听识相的走了,他走之后,差不多都快要天亮了,可我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我打着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推开窗看向村外,四月的山风吹过我的脸颊,凉飕飕的夹杂着淡淡的青草香,整个乡村显得格外宁静。
透过村公社的大门,我看着眼前的景色,是既朦胧又清晰,远处的树木一半葱郁,一半新嫩根根可数,眼前阡陌清晰,房屋错落,披着日月交替下的微光,影影绰绰的,连草丛里的露水,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我看了好一会,终于觉得点睡意,赶紧关上窗准备再睡个回笼觉,可窗被关上的瞬间,一阵风吹过,我忽然一阵晕厥,像是被什么冲撞了一样,直直的倒在了地上,我感觉,我又跌入了一个重复又持续的梦中,梦见了那名躺在IcU的,叫做沈洁的女人,而这一次,我的梦,更加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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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洁的口鼻间插着输氧管,被护士从IcU的病房里推了出来,丈夫王云拉着医生的手臂问道“医生,她脱离危险了吗?”
医生回复“沈洁的情况基本稳定,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再观察,她算是这群车祸里面,情况最好的一个了,其他的人都还在抢救中,警察刚才来过,但沈洁暂时还没苏醒,做不了笔录,我让他们先回去了,那个肇事逃逸的司机被抓住了,你们这几天安心照顾沈洁就是。”
王云连连点头致谢“谢谢医生,谢谢啊。”
王涛跟在王云身边,一路不离的推着护理床,把沈洁送到病房“爸,我妈她没事了吧。”
王云摸了摸王涛的头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王涛年纪不大,思想却很成熟“刚才我看见警察叔叔了,还带了个铐手铐的人过来,是那个撞伤妈妈的司机吗?”
王云交代完毕就加快脚步向外走去“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你在这里看一下妈妈,我去食堂打点饭,这个水吊的差不多还剩下一点点的时候,你就叫护士姐姐来,电话手表带好,不要乱跑。”
医院外警车的边上,肇事司机被押着准备上车,警察在一旁说到“孙志刚,带你来医院,是让你看一下,因为你的缘故,照成了多少人的伤亡,你一直说当时根本没有看到他们的车子经过,是在逃避责任,虽然那个路口没有安装摄像头,可从周围的道路状况监控来看,那个时间点,能在事故时间到达路口的车辆,只有可能是你,这场车祸如果是意外,你的罪责判定,和你拒绝承认,我们自行寻找到证据是两种结果,你自己考虑考虑。”
“不是,警察同志,我那天是出门了,可是你知道我开的是灵车,我车上还载着一个死人呢,我怎么可能故意肇事,我那天是真没看见那辆车,不过,那个时间点,我确实是忽然有一点犯困,可我一睁眼一闭眼,就开出了那个路口,也没感觉到有什么问题,要知道出了事故,我怎么能逃逸呢。”
孙志刚百口莫辩,那天他确实没发现自己撞到什么车了,只是在路口的时候,车子晃动了一下,他也回过头看了看周边的情况,压根就没有看到事故,连个石头块都没见着,不然他怎么会就那么开走。
“行了行了,等医院里被你撞伤的人都醒来,就什么都清楚了,这几天,你就自己在想想吧,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警察把孙志刚推上车,关上车门就准备离开,这时候王云走上前来。
王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人,交给警察“警察同志,那天120到现场抢救的时候,我老婆手上握着个东西,你们看看对事故有没有什么帮助啊。”
“纸片人?”警察纳闷的接过东西,看向王云,警车里的张志刚也贴着窗户看向那个纸片人。
张志刚说着说着都哆嗦了起来“这,这,这,难道我那天看到的是真的?”
车内同行的警察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见一辆纸糊的小汽车,从我面前开过,我以为是我眼花了……”张志刚越想越害怕,他那天是半夜开灵车,做他们这行的人,虽说不完全相信,但多少都有点敬畏鬼神,他记得那天出门接死人的时候,看见有人在路旁放着插着香的米饭,一般半夜在路口放这个的,都是在招什么魂。
第30章 堵黄泉路 法事
一大早,我就被照进村公社东屋的太阳亮醒,我扶着沉重的头从地上坐了起来,甩了甩头,感觉全身都很酸痛,昨晚晕晕沉沉的躺在了地上,做的那个梦,引起了我的重视。
那个躺在病房的女子,和我的长相完全不一样,年龄,职业,家庭成员,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有着和我相似的车祸经历,同样在凌晨的街头,同样在十字路口,同样被灵车撞到,我捏了捏眉心,感觉我身边正在经历的事情,好像更加复杂化了,可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关联。
敲门声响起,师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文淇,起来了吗?起来了就和我去山上的风水井看看。”
“马上就来。”我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匆匆的抹了一把脸,漱了个口,就背上帆布袋出了门“走吧,师傅,法事不是明天正午做吗?怎么,是要提前了?”
“时间不变,我只是先带你去山顶看看,做法事需要的东西,我都让村长准备好了,你上次找王国强买的法器,就先放在六壬堂吧,下次有碰到类似的法事再用,后天,村里面现在还住的人家,都会派个人来协助这场法事,做完法事我就走了,村里的运势,也能慢慢好转,到时候眼见为实,你爸就不会那么排斥咱们法师的工作了。”
师傅说的话,又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我听着很不是滋味,虽然师傅对我隐瞒了不少事,可这么多年来,我和师傅相处的都像亲人一样了,现在却要分道扬镳,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见着,心里实在是没办法接受。
“我爸他能不能接受我现在的工作,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师傅你,真的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师傅沉默了一会,停下脚步,看向山顶的老槐树,说道“大概是二十五年前吧,那时候你还不是我的徒弟,我接到村长的邀请到村子里,给村里的做场风水法事,那是我第一次独自处理相关风水的事,按照村长提出的要求,他希望风水最利好的穴眼,以他家的运势为核心,首先是旺他家,其次才是其他村民。
我当时学艺还不算太精,也没考虑到此消彼长的道理,所以,在帮村长提运的同时,让部分其他人的运势变得比从前差了不少。
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也和村长商量了一些补救措施,让选了大概五六个,曾帮忙修建风水井的村民们,安排了一个阳气较旺的日子,一同去守井,并在井边布下了阵法。
村长很配合,可当天晚上,井边却又发生了怪事,那几个年轻人不知道被什么吸引,统统都下了井,只留了一个人在井边,结果第二天我们上去的时候,就发现那个留在井边的吊死在了老槐树上,其他的几个像是被抽离了魂魄一样,呆呆傻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姓甚名谁了。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帮人做改运风水法事,我对那几个人十分内疚,可至今都没有弄明白,他们变成那样的原因。”
“槐树又叫鬼树,乃木中之鬼,阴气重易招鬼附身,这是常识不是么?当时你怎么会把风水井修在老槐树边上呢?”我不可思议的看向师傅,就算当年他还是个愣头青,也不至于这么不懂事吧。
“当时,村里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结婚率很低,村里人会答应做法事,也是希望人丁兴旺,这个本来也不是什么难解决的问题,但两个风水法事做法过程不一样,我既然先答应了村长,就很难再顾及到其他,可村里人的要求我也不能忽视。
所以我想出了另外一个办法,传说中董永和七仙女想喜结连理,可没有媒人,为了让他们的结合合法合理,他们就让槐树开口为媒,于是,民间常有指槐为媒的说法,又很长一段时间,也把槐树当成了姻缘树。
我本想着,利用年轻小伙子的阳气,把槐树变成为村里的姻缘树,所以,才做了那样的安排,可没想到,我却错了,这口风水井本就是一处极阴之地,再加上槐树,简直是如虎添翼,最后终于酿成了大祸。”
我向前走了几步问道“后来,那些人呢?”
师傅走到风水井旁,抚摸着镇压石,又抬眼看了看那棵槐树道“他们的家人认为是法事出了问题,闹到了村长家里,村长想方设法安抚了那些人之后,因为心虚,也私下里也找了我问起了究竟,他担心以他家为核心的风水阵法被大家发现之后,对他不利,所以就借口支助他们治疗,把那些人弄出村去,还让我想方设法寻找更合适的解决办法。
再后来,村长的儿子因为风水井的缘故,越来越有钱,村长也就没有再提这个事情了,只是那些因为风水井受害的几家人,从此就再也没有回过这个村,而那个苦命的李崔,因为父母早亡,也被村长草草的葬在了附近的山边。”
“所以,这次做法事,除了调整风水外,真的只是为了弥补二十五年前的错?”我看着井边的五味杂陈的师傅,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也是村长的意思,他最近出了一些事,应该是风水阵法的副作用,二十五年前我早已和他说过,虽福荫三代,但必须行善积德,否则家宅鸡犬不宁。”师傅走向山边李崔的孤坟,那里没有墓碑,没有人祭奠,地面平坦的好似从来都不存在一样,只有师傅知道,他曾经留下了封印符咒,并且清晰的记录了李崔的过往。
“当年你明知道村长的行为并不厚道,为什么还要帮他?”我不解,我认识的师傅并不是一个会向权势金钱低头的人。
“你师祖欠了村长一个人情,在他去世之后,交代我一定要还上,村长对我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改风水,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我以为可以做到双赢,可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师傅打开魂瓶,解除了李崔坟墓上的符咒,告诉我,他当年给李崔下封印,是无可奈何,没想到却把李崔困在这里这么多年。
我说道“如果那样的话,这口风水井,是不是就能简单处理了。”
师傅点点头“再次封印这口风水井,砍掉老槐树,在周围布禁入咒,从山顶到山脚设降魔阵,留下我全部的纸片人在此地,做护阵大法,同时催动运水符,保证风水井永不枯竭,只不过这个山顶就不能再让人上来了。”
“全部的纸片人都留在这里?那你怎么办?你这么做只会耗损更多的元气,怕是将来会自伤的更厉害。”我对于师傅之前拿扳指困住伯奇的做法已经不认可,这次封印这口风水井还要用上上他的全部纸片人,我实在是担忧的紧。
“我本就寿数将至,无所谓耗损,我走后,你帮我看好小白,如果几年后我还有命回来,我会把一切告诉你的。”师傅的话再次让我陷入深思,几年后有命再回来是什么意思?难道师傅他对我隐瞒了那么多,还和他必须离开的理由有关?
我一激动,当即就蹦出一句话来“师傅你为什么要这样啊?咱们师徒多年的情分,难道还不值得你信任么?有什么事难道不能商量么?说不定我还能帮到你啊。”
师傅走到老槐树边的乱石堆,点了张火符丢了下去,乱石堆中燃起一阵呛人的烟,一缕黑雾悄悄的从山边飘散出去,他长叹一口气,结了个缚地手印按在地面,把这里混乱了多年的地气生生的压了下去,这才说道“文淇,你还年轻,你的路还长,犯不着和我一个糟老头子一起冒险。”
“师傅......”我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全都生生的被憋回了肚子里。
师傅走到山边,俯瞰向村里“你看看这个山头,现在总算是清爽了许多吧。”
我走上前探了探脑袋,果然顿觉山顶云开雾散,清爽了许多,从山顶的角度看下去,可以把整个村子,甚至连烂尾楼都尽收眼底,师傅刚才的操作我没有细看,但山路上的杂草矮树,全都通透了起来,连沿路的黄泥山道,夹杂着少许颗粒不均的沙石夹缝里,也渐渐的有了生机的绿意。
人们常说的改运改风水,就是找到一处山好水好的宝地,改变周围的地理面貌自然条件,让空气流动的更加通畅,更加适宜生存人居,之前山顶的风水井本就极阴,后来还五行倒置,走了地煞的格局,再加上李崔的坟墓,成为聚阴之地,要不是山顶没有草木,烈日常照,早就滋生出更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今,师傅逐一破除山顶阴气,对整个村子来说,确实是一件功德圆满的事。
我在心里感慨了一番,然后对着师傅,问道“你一直不愿意传我更深的风水之法,是因为这井吗?”
师傅释然的笑了笑,转身往山下走去“改运改风水,本就是适可而止的事情,微调与整顿,是为了让人们的运势顺畅,波折少一些,可很多人最后,都因此产生了更大的贪念,说什么大富大贵,福泽子孙,其实都是以一家一户为单位,每个人的命数不同,就算是同根同源,哪怕是直系亲兄妹,也未必能两全,多数是以牺牲一家气运,换来另一家富贵,未见的就是积福积德的好事。”
我紧跟其后,喊道“师傅,走这么急,是还要去哪里吗?”
师傅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走回了村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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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井法事的筹备,在村长的大力支持下,进行的很顺利,12点不到,村里的人都凑的整整齐齐,我一身道服站在风水井的案几边,案几上依次摆着桃木剑、火符、香炉、五帝钱、符水、八卦镜、铜铃等法器,按照木火土金水的顺序一一对应。
我举起桃木剑,挑了火符在香炉上点起,脚踏八方步,围着风水井走出个太极,又取五帝钱沾符水,腾空而起,从半空直直的跳入井口,伴随着一阵金光,井底原本沉寂的一股水,呈水龙状托举着文淇回到地面,旋转着入了八卦镜里,又摇了摇铜铃。
山顶四周本就不多的阴气,逐渐散开,那颗歪脖子的古槐树,被一我引来的天雷击中,生生的劈成了两半,树干里露出了一个酷似李崔面貌的小泥人,我飞身过去,在泥人四周贴满了符咒,把他收到秘制的檀香盒里,这法事就算完成了。
这小泥人是师傅让村长提前放进去的,村民们不明就里,看得是目瞪口呆,连连鼓掌,由衷的发出了惊叹,师傅走着方步,念起除秽诀收了个尾,村长也仪式感满满的绕着风水井走了三圈,点点头表示满意,我瞥见父亲的身影出现在山边,停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去。
“感谢叶法师,感谢文法师,感谢六壬堂的帮助,今天我们村的风水法事完成的很顺利,以后我小儿子也会尽他所能,带大家走出一片天地,如果有兴趣进城务工的,可以到村公社去做个登记,我会尽快安排。”
法事结束后,村长给师傅使了个眼色,让他差不多就收摊走人,可我却眼尖的发现,村长后颈似乎有被谁掐过的痕迹,我借着和师傅一起收拾法器的时间,附在耳边小声的问了两句“师傅,这村长家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师傅把全部法器收到一个大袋子里,和村长打了个招呼,才回应道“这是他们家自己种下的因果,我们就别多管闲事了,风水井的事情处理清楚,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思,你爸他在你做法事的时候来过,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应该能理解你了,回去脾气别那么大,好好和你爸聊聊,一家人缘分,有今生没来世,他也没多少时间了,还是让着点吧。”
路上我又问道“你下午就要离开村子么?”
师傅苦口婆心的再次交代道“这边的事,我全部都完成了,小白也托付给你了。你呀,不要找我,也不要打听我在做什么,我如果出事了,纸片人会离开这口风水井,找你报信,还有啊,冥府的那些阴差阴吏们的话,你一个也不要相信,更不要为了我和他们做什么交易,知道了吗?”
我点点头“哦”了一句, 却被山上小跑了下来村长拦住“二位留步。”
师傅一开始是假装听不见的,我想大概他是真不想再和村长有什么交集,可村长却步履矫健的加速奔跑,拦在师傅面前,挤眉弄眼的说道“我大儿子你知道的,他最近从别人手上接了个老旧酒店,打算做一些改造,可之前那个酒店出了点事情,死过人,我儿子又怕不太吉利,想要做一些法事什么的超度一下,不知道叶师傅接不接这个业务,你放心啊,我大儿子他们公司有钱,报酬肯定不会低,你开个价,咱们商量商量?”
师傅仍旧拒绝“我这阵子要去云游,没法接活,我看这事,不然就另请高明?”
村长堆起笑脸,软磨硬泡道“哎呀,叶师傅,要云游也不差这一下嘛?选个黄道吉日做法事,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这点忙,你就举手之劳,帮一下吧。”
我在一旁无语的撇撇嘴,师傅都做的这么明显了,村长还死乞白赖的,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业务,我倒是想接。
早些年村长大儿子搞房地产,确实赚了点钱,我爸当年就想让我去他那里上班,可被我拒绝了,如今我们法师这个行业的行情不太好,想要接点业务不容易,能从他身上薅一点羊毛,我觉得也是不错的,毕竟今年六壬堂的房租开支,还没有着落呢。
想到这里,我立马张口接话道“村长,你就别为难我师傅了,如果你觉得我行的话,我去帮你儿子的酒店做法事。”
“那也行啊,文淇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办事,我也放心。”村长转过脸,笑眯眯的看向我,心里大概盘算了一番,又道“不过这个费用,可能没有给到叶师傅的那么多啊,毕竟你是他徒弟嘛。”
见着村长贼精的模样,我只好皮笑肉不笑的敷衍道“呵呵,到时候得看难易程度,再定啊......”
第31章 八棺镇宅 新启悦酒店
天刚微微发亮,窗外的喇叭声,就持续响个不停,市中心cbd的Soho虽然交通便利,但作为居住使用,实在是闹心的很,可我也没有办法,这些天下来,买了一堆法器,我的卡上只剩下大概不到百位数的钱,只能退了之前的合租房,拿回押金,蹲在六壬堂里,吃住办公一体化。
自从师傅走后,我就在六壬堂处理各种常规事务,已经过去差不多三四天了,好不容易闲暇下来,这才想起村长大儿子酒店的事情来,那天从村里回来,村长留了个他儿子的电话给我,我怕太早联系显得心急,不好讲价格,可是在我自以为是的欲擒故纵之后,对方也没有什么动静,这几天群里刚好有人提到帮酒店驱邪的法事,我想了想,毕竟人家是甲方,多少还是主动点好。
“你好,是李得福李老板吗?我是村长介绍来的,他说你们酒店要做法事?”我在强制听了一段农药重金属的彩铃之后,才收到对方的回复,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杂很小,隐隐的还夹杂着一些敲锣打鼓的响动。
“噢噢噢,法事啊,法事我们做完了,先不说了啊,现在开业了,一会再联系啊。”李得福在那头敷衍了两句,就挂上了电话,我一脸诧异,这几日并没有什么黄道吉日,他们怎么就这么匆匆的把法事给做了呢?
我正寻思着是不是有人截胡,“叮咚”一声,群里就发了一张照片,并且拍了拍我,我打开微信,仔细看了看里面的内容,看见李得福在三五个礼仪小姐簇拥下在人群中,给一家遮挡了名字的酒店剪彩的照片,照片的角落站着一个穿着道服的人,放大照片看下去,就见着道友老周苦着脸,身后还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于是,群里的讨论又此起彼伏了起来。
“怎么回事啊?老周,你这是惹上什么东西了吗?”
“这个时辰开业,不是很合适吧?”
“甲方爸爸搞什么啊?这酒店阴气那么重,怎么就敢开业,这不是要闹出人命来吗?”群里叽叽喳喳的,充斥着各种声音,当事人老周在现场忙碌了一阵之后,终于站出来回应。
“我也是刚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个这玩意,昨天作法的时候,我就说了并不是最佳时机,老板说搁置了这么久必须开业,找我来做法事,不过是做给外面的人看,他不信他这么一个不到五十间的小酒店,能整出什么问题来,我看他是真着急,想想虽然不是什么大好的日子,应该也闹不出什么问题来,没想到还是给自己惹上了麻烦。”
“没事,你自己贴几个驱魔咒,除祟符处理下就行了,不过是小问题而已。”又有人在群里发出言论。
老周又发了一张酒店大堂的照片过来,大堂的后面有两个门,分别通向后院和餐厅,门框顶部分别画着两个抽象的符文,乍一眼看像是装饰品,可懂行的人都知道,那是早些年常用的驱邪符咒。
紧接着他在群里语音说道“前几天我来酒店查看情况的时候,就觉得这里的地气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老板说这里很早很早以前,曾发生过坠楼事件,赔了死者家属一大笔,事情才被压了下来。
我听说,当年死的是一个女的,说是自杀,但现场却没有见着她的魂魄,可在那次之后,酒店就频频发生灵异现象,一会是住客的东西丢了,第二天在楼下院子里出现,一会是有人晚上睡觉,睡着睡着就看见床尾出现个什么人站在那里……总之各种都有,不过,幸好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也没再发生过什么命案,我在这待了几天,要不是看见这张照片,还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厉害的东西。”
“这里应该是有什么高人处理过吧。”群里讨论持续不断。
“具体的就不知道了,但现场的格局看起来是有点怪怪的,既有困的意图,也有收的想法,不过,老板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个酒店转了多少手,才到他这,所以根本也追溯不了从前发生了什么。”
老周加了个叹息的表情,就不再说话了,群里来来回回的讨论了片刻,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大家就都各自去忙手上的事情了。
我平日里倒是不怎么管闲事,可老周发的照片却让我充满好奇,能在照片里出现的魂魄本就不多,那些网传的灵异照片,多半是光影效果加持下的假象,我很清楚,这张照片里能够出现的东西,一定不寻常,可这酒店的活,现在在老周手里,他没说话,我也不方便出手,免得坏了行业内规矩。
就在我犹豫之际,白蹁跹忽然从祖师像后面冒了出来,站在我面前,可可爱爱的说道“想去就去看看呗,反正这几天你也没什么业务,总不能一直守株待兔等着别人介绍活干,坐等六壬堂断粮吧。”
“都没有地址,谁知道这酒店在哪?”我这几天一直都主动忽视白翩跹的存在,一方面是因为生师傅的气,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她太聒噪,她虽然是黄皮子大仙,但身上一点仙的高冷样也没有,每天还必须一日三餐供奉香火,有时候还要加一餐宵夜,我摸摸口袋,心想着什么时候能把她送走,否则实在是无福消受。
白蹁跹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拿起我的手机,在上面划拉了几下,翻了个白眼,递给我“呐呐呐,这不是很明显了吗?放大照片,看看门牌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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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街,168号,新启悦酒店。
我在站酒店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来都来了,还怕什么被人认出来,何况这里人那么多,我只要把自己当成围观群众,肯定就没问题,我在心里给自己鼓劲,然后就朝着礼炮飘洒,摆着开业花篮的红毯走去。
新启悦酒店的位置,在一处靠近半山的小公园,公园山腰上有一个防空洞,平时用大锁链关着,黑漆漆的不让人进入,酒店背着小公园在凹地位置,平坦的盖了个六层楼,围成V形,大门入口在两排房子的交接处,前广场的叠水喷泉,做成了盾式,聚光灯与灰白相间的大理石,配合金木水火土五色相互呼应,打出酒店的名字,乍一眼看,还挺高档的。
不过,这次酒店开业的规格不算太高,也没有要求出示邀请函,所有人都能入内,应该是为了图个热闹。
我半遮着脸,走进酒店,本想避开人群,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可没想到才不到一会,就被眼尖的酒店销售人员看到,强制发了个里面放着几张住宿优惠券,和酒店的宣传资料的手提袋,然后就是一阵洗脑式单方面输出宣传,我强忍着想要骂人的情绪,听完内容之后,总算是如愿的走开,环顾起四周来。
说实在的,别说是新启悦酒店的开业时间有违常理,连室内的整个格局,都让懂行的人一脸懵逼。
大堂连着二楼有一个挑高的穹顶,半弧形的玻璃盖子上,透过阳光的巴洛克花纹,与地面的圆形抽象地砖同轴同脉,再搭配八角状的贴墙棱柱,以及隐藏在各个角落的艺术符文,让大堂呈现出明显的困局;V形的排屋建筑,顺着大堂的直角方向延伸开来,一眼看去,长廊走道末端顶头的位置,直接给加了个风水屏障,大面积覆盖着成片的绿植,不仅强化了阴气,还堵住了酒店财脉,要不是有叠水造景活络源头的补充,这里的风水,根本开不了酒店。
白蹁跹从我的衣袖里探出半个脑袋,嗅了嗅酒店大堂的气息,情绪有些莫名不安了起来“文淇,这地方怎么让我觉得浑身不舒服啊? ”
我也觉得在这里呆久了,总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可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只能默默地翻出翻手机,把酒店曾经的照片拿出来比对。
酒店翻修之前内部偏欧式复古,当时还是很多人的网红打卡点,尤其是酒店里的抽象装饰,说是国际大师按照贵族城堡模板,一比一还原,可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酒店的风评一下就变得很差,各种负面爆料相继而出,甚至连原本名声在外的国际大师也受到了牵连,说什么,这里的设计简直是最炫棺材风。
我点开这些报道,认真看了看,还别说,这些抽象花纹装饰,看起开像是变相的驱邪符咒,而墙壁上挂着的长方形巨大壁灯,也真像是网友们说的,一头大来一头小的棺材,我摇摇头,叹息到“囚笼格局,就算是重装之后,依旧是囚笼,破的那几个口,泄去部分地气,倒是没错,可为什么不再破的更彻底一点呢?”
白翩跹烦躁的拽了拽我的袖口“诶诶诶,你感慨个啥,我实在是憋的慌,就想问下,我能出来透透气?”
我又划拉了几下手机页面,在看了好几张酒店旧照后,就再也看不下去了“想出来就出来呗,不过这里的地气不对,你一个区区两百年的黄皮子,可能没办法在外面,待过一炷香的时间。”
白翩跹回道“地气不对,你要这么说起来,还真有那么点感觉......但刚才那销售不是说了么,这栋酒店大概是在民国时期就盖好了,当时的名字叫启悦酒店,想当年也算是准四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能住到这里,你说,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和白翩跹对话,让我看起来像是个自言自语的神经病,四周不免投来了异样的眼光,我尴尬的低下头,为避免被其他人看出端倪,只好拿出无限耳机,挂在耳朵上假装打电话“从前这里是商业中心,地理位置好,交通发达,周围步行可达好几个购物广场,以及一些知名景点,出行很方便,肯定是旺地,估计会变成这样,应该就和那个自杀的女人有关系,可我刚才看了一圈,还真没见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怎么可能没有呢,你看看那边,那边,上楼的楼梯稍微再挪动一点,就几乎在大厅正中了,你把它变成四四方方的平层九宫图看看,用河洛方化来看看,是不是中央立极点,是不是主静极状态的地方,是不是你刚才说的囚笼格局的中心?
所以啊,你品,你细品,这个地方作为楼梯的上下口,有动起静星的说法,也有囚地不吉的因素,就环境来看,是不利于室的结构,主破财,那个位置也是最容易困住无主魂魄的地方,你要是不信,开个法眼看看,没准,真能抓不着这女鬼的小揪揪。”
白蹁跹吧啦吧啦的说了个没完没了,激动之余还蹦跶出来,变成个小女孩的模样,站在我身边,我赶紧伸出手揪住白蹁跹的衣领,把她往回拽“你出来干什么?这里还有其他法师在,万一被发现了,我可不会救你。”
可白翩跹跟脚底抹油一样,溜得贼快,一会就闪到了老周身边,还冲着我做了个鬼脸“你放心,就这个苦瓜脸小老头,以他的修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根本都看不见我,你要是不放心,我试探一下他。”
我压低声音喊道“你可别给我找事情......”
白蹁跹看向我,嘚瑟的吐了个舌头,绕着老周转了一圈又一圈,结果老周连续打了几个哆嗦,抬头看向中央空调,环顾了一遍大堂,然后理了理自己的道服,就把目光定格在我的位置,越过白翩跹,径直走了过来。
我躲闪不及,被他逮了个正着“文法师,你也来啦?”
我不是怕老周,只不过,在我成为法师之前,和他有过一些交集,当年他一心想要收我为徒,被我拒绝了,后来我转身就拜了叶国伟为师,现在大家都在一个行业里混,不见面还好,见到了多少有点尴尬。
我回应道“呵呵,是啊,我就是路过,看看热闹而已,没什么别的意思。”
老周一脸诚恳的说道“哎呀,来了就来了呗,不瞒你说,你来了我还更安心,刚才照片里的那个影子,我是真找不着,你一会有空,开个法眼帮我看看,以防万一,免得出了什么情况,砸了我的招牌。”
我点点头“行,不过,老周,我看你肩头的火还有点弱,你可得注意点啊。”
老周侧脸看了看肩膀,对我摆了摆手“嗨,没事,我是年纪大了,做这行做久了,阳气才弱了,而且,这个地方虽然地气不对,但我感觉冥冥之中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在护佑着这里。”
我问道“说起护佑,这墙壁上的驱邪符咒,是你画的么?”
老周回道“那倒不是,这些符咒,在我接手这个法事的时候,就有了,而且要不是像你们六壬堂这么精通符篆的门派,一般人还看不出来是什么,我觉得吧,这些符篆应该是曾经有高人,因为那女鬼的事,来处理过。”
我追问道“对了,说起那女鬼,你知道她是什么来历么?”
老周神秘兮兮的凑过头来,小声说道“你说到这个,也是我的难题,之前我倒还能偶尔能见着她,可是呢,当我试着和她沟通,她就会像是聋了哑了一样,盯着我看半天,然后不说话,就自动消失了,我猜想,会不会是她当时走的时候,有人为了不让她透口风,用糠堵住了她的耳朵和嘴,再加上这里有符咒的遏制,她才只是偶尔闹下小事情,而生不出什么大动静来。”
我指了指通往后院的门顶“确实,如果酒店里只是些不懂事的小鬼,偶尔闹一闹也,有这些符咒在,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不过,你看这酒店的整体格局,风水问题实在太多了,还有那里,那里就特别明显,是新刷的墙吧?刷就刷了,还盖住了一部分原本的符咒,就那个位置的符咒,只要一遮挡,法阵效果肯定会比从前弱,接下来,怕是那女鬼,还会时不时的出来走动走动,就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老周五官全都挤到了一处,愁容满面的说道“就是啊,这个酒店的老板,根本不听我说,我昨天做完法事之后,还再三叮嘱李老板,至少要过48小时,等酒店里的魂魄安稳下来,再开业,可李老板偏偏又把开业时间,给瞎安排上了,我拿人钱财,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接受邀请到场盯梢,讲真的,我这会还挺心虚的,也不知道待会阴气上来的时候,会不会出什么状况。”
我安慰道“没事,人气就是阳气,今天人这么多,能扛住的,改天有空的时候,想办法把那女鬼给收了,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也是,也是......”
四周人来来往热闹非凡,我和老周又瞎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直到大家都快要没有话题聊了,白翩跹这才冒了出来,贴着我的耳朵,悄悄的说起了话来“诶,文淇,你快看看那小孩,他对着空气聊天,是不是见着了什么东西?”
我一看是个三岁左右的孩子,多少心里就有点数了。
三岁前后的孩子,大多都有先天之眼,是与生俱来的某些能力,但随着人体的发育和心智变化,很多能力就会被后天世事污浊玷污,直到三岁之后,大量的记忆开始重新洗牌,很多曾经发生过见过的事物,就会消失在脑海里,也就是道家说的重陷蒙昧,孩子在重陷蒙昧之后,基本上都会闭上先天之眼,只有极个别体弱多病的孩子会再持续一段时间。
我拂开法眼看向小孩,小孩的身边倒是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目光所及处,指向一处暗黑的走道,走道尽头有一间紧闭的储藏室,我揉了揉眼睛,模模糊糊的看见了另外一个瘦小的男孩,他手里捏着个看不清外形的小玩具,挡在门口,向小孩招了招手,咧开嘴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一闪又不见了。
我拿了张玄灵咒,往小孩背上一送,转头问道“老周,这里除了女鬼,还有其他魂魄吗?”
老周想了想,才说道“做法的时候有看过酒店的所有房间,除了306有点怪异外,倒是没有看到其他魂魄,最近我偶尔能见着的,也就只有那女鬼而已。”
“哦?!”我低头看向小孩,温柔的询问道“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小孩指了指李得福,又指了指储藏室门口“我爸爸在那里,我妈妈,我妈妈去那边,去那边找哥哥了……”
老周蹲下身子,从口袋掏出牛眼泪滴在眼睛里,朝着储藏室方向看去,却没发现任何异样“孩子,不可以乱说话的啊,那边哪里有哥哥啊?”
小孩委屈的拽着衣角,低下头嘟囔道“刚才明明在那里的,妈妈也看见了。”
我琢磨着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于是,赶紧摸了摸小孩的天灵盖,把他的先天之眼闭合上,对老周交代道“老周,你最近要注意一下李得福和他的家人,这里的女鬼不知道和他们家有没有关系,之前我帮他们村做风水井的时候,发现李得福的爸,也就是我们村的村长,他的后颈有一个掐痕,我师傅说,那是他们的因果,如果真和他们有关系,想必不好对付。”
老周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处,看着我的背影大步向储藏室走去,又开始心虚了起来“这还涉及到家族恩怨了啊......诶,文法师,你能不能说得再清楚一点啊 。”
第32章 八棺镇宅 老周死了
储藏室的门上着锁,我使劲推了几下都没能推开,旁边走来一名保洁阿姨,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确定不是小偷小摸之后,就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打扫了。
我借着光看向门内,储藏间狭长窄小,里没有窗户,两排杂物陈列架,沿着墙壁整齐的摆放,上面放着数个收纳箱,尽头处放着一个古旧的柜子,柜门紧锁,柜面上红黑色的螺旋烤漆花纹,显得很别致,柜顶上摆着一个古铜色的摆钟,我看过去的时候,秒针上下颤抖着,发出了滴答滴答的声音,但时间却一直停滞在四点四十四分,一下也没动过。
保洁阿姨见我没有进去的意思,又时不时的朝里面探头探脑,忍不住问了起来“姑娘,你这是要到储藏室拿什么东西吗?”
储藏室里透出一股难闻的霉烂味,我捂着鼻说道“你们储藏室里的摆钟,还挺别致的。“
保洁阿姨大概是嗅到了金钱的气息,赶紧把门敞开,示意我进来“那是你们年轻人见的少,这摆钟在我们那个年代,是每家每户结婚都必备的物件,现在都被人当废品收起来了,你要是喜欢,我一会和老板说一下,你拿走就是,也不怎么值钱,到时候你随便意思一下,给我个几百块就行。”
我尬笑着看向保洁阿姨,又仔细望了眼储藏室,这个储藏室除了封闭无光,空气不流畅之外,也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呵呵,不了,我就好奇看一眼,不过那个柜子,我看也挺不错的。”
保洁阿姨见我没啥买东西的意思,顿时就没了热情,拿起拖把左右拖了两下,不太情愿的说道“钟就算了,这个柜子,老板估计是舍不得给你,听说这个柜子,之前是他们家祖传下来的,后来拿到酒店来做装饰摆件,再后来,说是要先设计一个特殊的房间,再把柜子抬上去,反反复复的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要不是最近酒店重新翻修了嘛,大活刚忙完,小活还来不及弄,也不会把这柜子搁在这里。”
我点点头,退到储藏间门口,客气的回道“哦,这样啊,那阿姨你先忙吧,我没啥别的意思,就是看看而已。”
阿姨埋头拖起了地板,不再搭理我,这时候,白蹁跹从香囊里冒了出来,靠在储藏室的门边,嗅了嗅,很不舒适的皱起了眉头“内个,文淇啊,我先四处转转,找找那个女鬼啊,你自己待会吧。”
“怎么?”我见白蹁跹的眼神不太对劲,摸了把随身携带的香炉灰,洒在储藏室的门上,果然,不一会,门把四周就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手掌印。
白蹁跹嫌弃的看了看掌印,指着储藏室的柜子说道“那个柜子上面,有很多陈旧血迹,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装过什么东西,而且这个地方太臭了,臭的让我都恶心了,本姑奶奶是一刻钟也不想待在这里。”
我警惕的看向柜子“能让你害怕的东西,看来不简单。”
“害怕,呵,姑奶奶长这么大,还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你要看就慢慢看会,恕我不奉陪了。”白翩跹嘴上说着不怕,可身子却本能的哆嗦了一下。
“诶,你倒是等我下啊。”我没喊住白翩跹,倒是喊住了保洁阿姨,她扭过头狐疑的看向我,见我还杵在门口,又一脸不放心的在我身上来回打量了好一会。
为免多做解释,我赶紧尴尬的摆摆手,连连说了几个没事没事,就转身离开储藏室,可走出去的瞬间,我似乎听见储藏室里发出了“哐当”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酒店大堂外面的开业活动,差不多已经过半,宾客们也陆陆续续离开了酒店,李得福站在门口和熟识的人握手道别,我低调避开人群,站在大厅的角落,想看看白翩跹到底跑去了哪里,可目光所及之处,又一次发现酒店的风水细节。
刚才匆忙瞥了一眼,也没太注意看,其实,这个酒店的大堂连同二楼挑高差不多有七八米,巨形水晶灯挂在太阳穹顶造型的大堂正中,倒是提升了不少酒店的阳气;旋转楼梯虽然在整个大堂的中间位置,但也是做了个巧妙的延伸,配合着楼梯底下的带土花坛,算是避开了主破财的格局,想来,在开业之前,老周应该也是做过应急的处理。
只不过,酒店前台后方靠大堂最里头的两扇门顶部,在被重新刷白之后,只剩下一半的驱邪符咒,即使是放着,后背画着降魔咒的“院内装修,禁止入内”牌子,在人走阳气散的情况下,也挡不住里面蠢蠢欲动的煞气。
我考虑了一下,决定走到后院去看看,毕竟煞气的事可大可小,如果不小心又搞出个人命来,那才是得不偿失。
于是,我趁着大家没注意,走向后院,可没走两步,还是被老周拦了下来,他慌慌张张的阻止我上前,连带旁边的警戒栏都被踢倒在地,我一看老周这表情,就知道不对劲,赶忙压低声量问道“你既然知道这里的情况,怎么还让工人把这顶上的符咒给抹平了啊?”
老周无奈的摇摇头,苦着脸说道“你也看出来了啊,就这事,我给你说啊,真是一言难尽......”
我扶正警戒栏,跨步走进后院“怎么说?”
老周防备的看了看四周,这才跟了进来,说道“之前这的墙面和窗棂雕花里,不是都藏着驱邪符咒嘛,后来他们的设计师为了统一审美,建议给糊上了白墙,我劝过李老板好多次,他说设计师是大老板请来的关系户,他说话也不好使,让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只能退一步,在后院的四个方位埋下桃木剑,再放上门口那个牌子,挡一挡,可你也知道,这做法毕竟是暂时的,现在是因为开业活动,暂时用不到后院,倒是也没什么关系,可长期以往,肯定行不通啊。”
我看向后院,院内的整体风格和外面的大堂完全不搭噶,高低错落的徽派马头墙,直接拉高成五米,把狭小的空间变得和工厂大烟囱一样,墙面上连个窗棱也没有,后院正中覆盖的草坪和石板里,偶尔插空还能看见一条隐约的鹅卵石步道,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个设计师之手,我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是酒店关系户,为节约成本,七拼八凑出来的结果。
我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老周,你可真不容易。”
老周点点头,比了比后院正中的位置,凑近我说道“还有啊,你帮我看看那里,我总觉得吧,那个位置的草木枯萎的不太寻常。”
我拂开法眼看了过去,果然发现后院正中的浅层泥土下,出现一个强力的封印,封印底下抵着一团黑糊糊的盒子,尺寸大概一米左右,形状四四方方的,我虽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东西,但能感受到煞气正通过此处涌出地面。
老周见我表情凝重,神经都紧绷了起来“怎样?真有东西啊?”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也不是很确定,就是黑糊糊的一团,煞气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但下面具体是什么,可能要挖下去看看才能知道,只不过,这事,你得和李得福商量商量,毕竟他这装修进度都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再翻起来,费钱。”
老周紧张的问道“那煞气,厉害么?我那四把桃木剑,能镇得住么?”
我说道“桃木剑就像你说的一样,治标不治本,不过我看门口进出的那两道符咒,一正一反,如果没有被抹去的话,应该能压得下去,但是能压多久,还得看这煞气的积怨有多深,最好的办法,还是把他找出来,问清原因,化解煞气,引导他去转世轮回。”
老周想了想问道“你说这煞气,会不会和这的女鬼有关?”
我回应“也不是没有这可能,不过和这个酒店接触了这么久,从来都没有见着这底下的煞气冒出来过么?”
老周顿了顿,说道“我只是觉得这地方不对劲,之前没有装修的时候,感觉也还好,但这几天抹去门口的那对符咒之后,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一些怪事。”
我追问道“什么怪事?”
老周正准备开口,就见着李得福大踏步从外面走来,他赶紧咽下了话,给我使了个眼神,笑嘻嘻的上前“李老板,你跑这来干嘛啊?这里乱七八糟的,别脏了你的衣服啊。”
李得福显然是喝了不少酒,他一把勾住老周的肩膀,说道“我可是在外面找了你半天呢,没想到你又来了这里,我就说嘛,你是个敬业的法师,大家都在热闹,就你还在关注咱们酒店的风水布局......好样的,好样的......所以,周师傅,你放心啊,就这后院,你的说破个什么窗棱,雕个什么花的事,改明个,我再去和大老板说道说道,没准就成了。”
听到这里,老周立马和变脸一样,堆起笑容“呵呵,李老板,看你这话说的,太客气了,我不就是尽我所能而已,这后院怎么弄啊,还是你们说的算。”
两人又有来有去的客套了几句,老周才想起要介绍我来“哦,对了,这位是六壬堂的文淇法师,同行到现场来捧个场,李老板不介意吧。”
“法师,法师好啊,多多益善,不过,这个六壬堂,六壬堂这名字,我怎么这么熟悉呢......好像,好像......再哪里听到过。”李得福晕乎乎扶着脑袋说了几句,我一想到早上还给他通过话,说要来做法事,怕老周会误我来抢生意,赶紧打断了他。
“我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法师,没有周师傅厉害,也就是来学习学习,李老板你们不是还有事吗?走吧,别耽误了。”
李得福稀里糊涂的点了点头“哦,对对对,周师傅啊,我是来介绍一些朋友给你认识,他们一个个都是慕名而来,都想听你说说以前遇见的那些事......还有,那个,文法师,你自己玩会啊,该吃吃该喝喝,回头有什么朋友来,给我说一声,到咱们酒店,一定给安排的妥妥的。”
我假笑回应之后,又目送他们两勾肩搭背的走出大堂,这才回过头,再看了一眼后院地底深处,这回我倒是看的更清晰了许多,我看见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中心,挂着一条铁锁,铁锁的另一头连着煞气的中心,那团煞气好像有生命一样,在地底深处蠕动了好一会,忽的就从盒子里冲了出来,消失在我的视线外。
我一惊,吓的连连后退,赶忙在老周原先安排的四柄桃木剑上,加了道具有警示功能的共鸣符,就快步跑回大堂。
到了大堂之后,我缓了缓情绪,看见白翩跹在溜达了一圈之后,顺着二楼的楼梯蹦跶了下来,立马把她塞回香囊中,慌慌张张的说道“走吧,走吧,老周那么忙,根本没时间和我聊,这里的情况不是很明朗,现在也不是动手对付女鬼的时机,我在这里待着也有点不太舒服,咱们今天就暂时先这样吧。”
白翩跹更不愿意多待,立马雀跃的呼应,我带着白翩跹随大流,匆匆忙忙的走出酒店,也没注意到,身后大小两串带着香炉灰的脚印,跟着我们到了门口之后,忽的又停滞不前,转回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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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街某酒店发生坠楼事件,死者男性,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是凌晨3点,死者坠楼后疑似遭遇锐器穿心,具体原因警方还在调查中。”一早本地新闻就自动弹出,我从卫生间洗漱出来,正好赶上白蹁跹声音开的老大,坐在那里玩手机。
“你等等。”手机里的画面一闪而过,我眼里捕捉到了新启悦的V造型。
“你还是先看看群吧,死的那个人,是老周。”白蹁跹随意的扒了扒头发,把手机丢给我,自己就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了起来。
群里的信息刷到了快一百条,大家都在讨论老周的死因肯定和酒店的凶煞有关,越山派首当其冲,提议组团到酒店一探究竟,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提出用招鬼的方式,意图让老周上来聊聊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有我沉默的看着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上,出现的李得福的名字。
“文法师,是你吗?”李得福焦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李老板,你们酒店的事情,我听说了……”我也没有废话,和李得福约了个最近的时间,直接就朝着酒店去了。
第33章 八棺镇宅 驱邪
酒店的大门紧闭,门口蹲着三三两两的记者,李得福手里握紧着电话,在黑漆漆的大堂里踱,直到接到我的电话之后,才一路小跑到了侧门,小声说道“文法师,大门人多不要进来,你往右边走,绕到小公园的侧门,我去开门啊。”
我站在大门口,疑惑的看向V型排屋的最右侧,问道“侧门口在哪?”
李得福压低声量,小心翼翼的说道“你往后面的小公园走,会经过一个防空洞,防空洞外有个石头,顺着石头正对的方向,从草地中间走过来,有个空调外挂,边上有个看起来像窗户的,就是侧门了。”
我绕到小公园后,果然看见了一个山包一样的防空洞,防空洞黑漆漆的关着铁门,上面还加了一把带着符咒的大锁,我瞥了一眼防空洞门口的那个大石头,发现石头两边各种着一颗锥形矮树,乍一眼看,形状还有点像蜡烛,心里不免有些奇怪,当即就对着开门出来的李得福,问道“这个防空洞,是一直就在这么?还是后来酒店建起来之后才有的?”
李得福把我从侧门的隐蔽通道,引到右侧的走廊里,这才说道“从民国时期到现在,这个防空洞一直都在,只不过在打战之前,就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之前老周刚来的时候也说过,这个防空洞邪性的很,还让我们在靠近内侧的墙面上,放一些类似大堂里的抽象画,可后来因为设计师说,这些画那现在的装修风格不太匹配,就给撤了下来。”
我皱了皱眉头没敢继续往下想,连老周都怀疑的地方,肯定没那么简单,可眼前,我没有空闲顾及其他,只能加快脚步往大堂走。
以前跟着师傅出去办事的时候,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先步行丈量下空间的尺度,师傅说人在走路的时候,最能感受到当地的地气磁场,尤其是偶然走出的步数,还能作为吉凶占卜的参考,为此我也养成了一个习惯,就刚才从侧门转到走廊,然后再到大堂的距离,我在心里默默的数了数,恰好是108步。
108这个数字,不论在佛教还是道教中都很特别。
佛教说,见惑有88使,修惑有10使,合称为九十八随眠,再加上无惭、无愧、嫉、悭、悔、睡眠、掉举、昏沉、瞋忿、覆等十种,便成108;而道教里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组成的108,则代表与无穷尽的世界相呼应。
酒店曾V字形对称格局,会采用这种风水,让我进一步确定了内心的想法,这里不仅是煞气极重,而且还难破,当年的高人来过之后,肯定也发现了这个情况,才会在酒店内部设下了困局阵法,寄望于地气轮转之后,这里的魂魄能够自行越过磨难,从中寻到解脱之法。
我表情凝重的停在前台处,向四周看了看“对了,李老板,昨天我走后,老周发生了什么事?”
李得福这才一脸后怕的说道“昨天开业仪式结束后,我又在酒店搞了个晚宴,让那早上没有到场的亲朋好友,抽空到现场观顾,为了避免出现什么问题,也叫了老周来,席间老周被他们灌了不少酒,还在他们的闹腾下,被安排住在酒店四层最末那间,被老周认定有点问题的306里坐镇,老周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喝了点酒会有点犯糊涂,所以,在大家的怂恿下,老周毫不犹豫的住进了306,后来我喝多了,就回去了,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收到了老周的死讯。
我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警察已经赶到酒店,我被传唤到现场问了几句话,就一直留在这了,昨天老周死的时候,现场只有一个保安,我也和保安聊过,他说大概是四凌晨三点,他起夜上厕所,见着一个黑影闪入后院,等他走过去查看的时候,老周就从楼上掉了下来,摔在了院子里,紧接着他打开灯,更可怕的一幕就出现了,原本埋在墙角的四把桃木剑,接二连三的飞向老周,穿过老周的心脏,把他的尸体钉在了后院的正中的地面之后,桃木剑就忽然消失了。”
我继续追问“老周生前还交代过什么事么?”
李得福想了想,回道“老周说过,做完法事48小时后才能开业,还让我尽可能不要动之前墙上角落的抽象花纹;他还让我在后院施工的时候,避开兔,羊,鸡等属相的工人,烧足12小时的香烛纸钱;还有,他说起我们酒店里曾经坠楼死过的那个女鬼,说这个女鬼驱赶不走,只能封印在某个地方,最好是单独的一间房子,不让其他人入住的那种。”
“这几件事,你都做完了么?”我对老周的安排没有异议,这些都是我们同行的常规做法,搁哪都不会错,可是如果李得福执行不到位,恐怕会添乱子。
李得福挠了挠头,解释道“除了后院墙面的花纹,酒店里的倒是没怎么动;48小时后开业这事算是我的失误,我看了天气预报,老周说的那天会下雨,我们其他股东又忙着开业,只能改到昨天那个时间;至于避开属相找来的工人,烧纸钱的事情,我可是做的很到位,就是那个单独开一间房子封印女鬼的事情,也有点难办,毕竟浪费一间房,我不方便直接和其他股东开口,只是提议他们单独做一个复古版房间,用来做特色宣传,特殊预定,走饥饿营销,目前这事吧,暂时还在推进中。”
我无语摇摇头“那基本上是什么事都没办成的意思呗。”
李得福尴尬的回道“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老周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有啊,你既然来了,要不我就先走?这里你处理好了给我说一声,侧门的钥匙也给你一把,回头记得关上就是。”
“你要走也行,能把这里面的灯开起来么?就墙壁上那两盏小壁灯,我怕我眼神不好使,把你这砸坏了就不好了。”我说归说,但总觉得此刻的酒店,比昨天来的时候更阴郁了。
李得福一听,立马就紧张兮兮了起来“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灯打从今天一开始就邪乎的很,东一下西一下忽明忽暗的闪啊,我一害怕干脆就直接关了总闸,结果,墙上那两盏原先留下来的装饰灯,忽然就亮了起来。”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我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觉着一股阴气从后背涌来,我本能的看向昨天储藏室,就见着一大一小的脚印,冲着我们俩飞速奔跑过来。
藏在角落的驱邪符咒,相继发出了淡淡的金光,我心里一惊,赶紧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把李得福推了进去,又匆匆的塞了个注入清心诀的朱砂手链给他,李得福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乖乖的龟缩在圈内,等我在他周围八个方位都画满了符咒,这才闭上了眼睛,惊恐的问道“文法师,你这,这是要干嘛?”
我慌忙拿出魂瓶,对着储藏室的方向,连续念了几遍收魂咒,试图把一大一小两个魂魄收入其中,可却好像失效了一样,连阻止它们向前都变得困难,我紧张的拔出祖师剑,对着空气胡乱挥舞了一通,大声喊道“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空中传来一个稚气的呼喊“姐姐,救救我们”,然后我就看见无数只小黑虫凭空而出,喷涌着朝李得福的脸上扑去,我赶紧拂开法眼,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小孩张大了嘴巴,吐出一口黑气,咽喉中就冒出一只怪手,捂着他的脸,拖拽着向二楼冲去。
我转身猛地抓住孩子的脚,没想到却扑了个空,于是赶紧口念净心神咒,先堵住李得福的眼耳鼻舌身意,为免他掉入梦魇,又加了道太上保命符在他的身后,就立马绕着大堂的旋转楼梯,向二楼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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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是原本是酒店的中餐厅,重装之后隔了一小块地方做后厨,变成了现在的咖啡书吧,刚才那个小鬼,消失的太快,我只能撒上一把香炉灰,寻找他的蛛丝马迹。
楼梯的栏杆上粘着几个小小的手印,顺着手印上去,靠着书架的墙壁地面抖落了一层灰,我抬头看向书柜顶部,角落里,小孩红着眼睛缩成一团,背后被牢牢的扣在墙角,发出凄厉的哀嚎,他挣扎着试图向我伸手求援,身体却夹进缝隙,变得越来越小,与此同时,楼下发出“哐当”的撞击声,听声音的位置,被撞的物体大概是在储藏室内。
“文淇,我觉得头好晕,好难受,我不能陪你了,我得出去。”原本藏在我香囊里的白蹁跹,不由自主的竖了全身的汗毛,瞪大了眼睛惊恐向下方的储藏室看了看,迅速化成黄皮子,企图一溜烟串向窗外,结果却被墙上的符咒反弹了回来,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翻身起来。
我见状赶紧把白翩跹收入香囊中,说道“这里的驱邪符咒遇强则强,你时候强行出去太难,这里应该不止一个魂魄没有转生,情况有点特殊,你稍安勿躁,安静在里面再多待一会,稍后我再带你出去。”
白蹁跹隐去气息,说道“我刚才看见有一大一小的两只鬼,应该是母子凶,而且那个小孩的怨念好强,你千万不要被他的表象蒙蔽,还有储藏室的那个柜子,我看着就很不舒服,应该也有问题,你自己当心点。”
我点点头回应“嗯,你说的没错,这里的地气运作有违常理,即使有符咒加持,每隔一段时间,依旧能够逆向吸纳酒店内活物的阳气,符咒只是困住了这里的某些东西,不让它出来祸害众人,但却不能保证肩头火弱的人,不会出事。”
白翩跹忽然叫了出来“肩头火弱,李得福!”
我瞬间反应过来,迅速跑下了楼,果不其然,李得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我画的圈,身形一闪,躲进了储藏室里。
白翩跹有些惊愕的钻出香囊,盯着四周早些年就布满的驱邪符咒,说道“不对劲啊,文淇,你的符咒在这里,好像不太管用啊……”
我心存疑虑“怎么可能,除非是这里原本的符咒,和我现在用的出自同一个派系,并且比我的符咒更强。”
白翩跹“哦”了一声,忽然一拍脑袋,说道“对,没错了,难怪我看这里有点眼熟,这里,我百年前来过两次。”
我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什么?”
白翩跹缩着脑袋,说道“百年前,我路过的时候,这里还是个歌舞厅,规模也没这么大,我当时刚下山,觉得挺热闹,就停下来看了看,可当天却发生了一起命案,一女的从楼上摔了下来,血溅当场,当时那女的还怀着孕,肚子挺大的,好像快要生了,后来,警察来了之后说是拿了什么钱,就草草结案,再后来,这里每隔几年都会死人,你师祖陈煌听说了这事,就来处理了,这墙面上的符咒,就是陈煌那时候画上的,他当时还费了老大功夫,差点去掉半条命。”
我若有所思的看向墙面的所剩无几的花纹符咒“是么?真是因为师祖在这里下过更强的驱邪符咒……所以我的符咒就不管用了吗?”
“我记得你陈煌说过,这里是小龙脉,也是地煞龙牙处,当年有高人在这里做法阵,就是为了镇住煞气,后来,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所以陈煌来了之后,才不得不用整个酒店作困局,困住地煞,而且这里的地气,会根据相生相克的定律,自成宇宙,你的符咒在这里之所以不管用,是因为你在这里就相当于类似摆件一样的存在,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影响这个空间的运作规律。”
白翩跹的话听得我一脸糊涂“你说的自成宇宙,就好比这个酒店,是六道轮回中的其中一道,是一个同时存在,却又完全不同的虚数空间,也像少数人才能遇见的往生海,人到酒店不会受影响,是因为不在一个空间,但魑魅魍魉到酒店,就会因为困局迷失在这里,对吗?”
“差不多就这意思。”白翩跹躲进了香囊中,“哐当”的撞击声再次从储藏室传来,考虑到李得福的安危,我上前两步准备破门而入,可此刻的储藏室,却自动裂开了一个口子。
我警惕的停了下来,站在门口用法眼再探了探里面的情况,就看见李得福背着身子坐在地上,呆滞的顶着脑袋一下下撞击在柜子上,血迹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下来,每落在柜子上一滴,就呲呲的冒出黑烟,血腥味布满了整间储藏室,柜子上的钟发出“铛铛铛”的敲击声,时间转动了起来,不再定格在四点四十四分,而是在四点与五点之间不断徘徊。
我心里一惊,赶紧咬破指尖血甩向李得福,以最快的速度画了个师祖同款驱邪符咒,拍向李得福的后背,李得福猛的向后一倒,逆着头四仰八叉的瞪着我看了好一会,才缓缓的闭上眼睛,而柜门上,则赫然出现了一排血字“李旺祖害我!”
第34章 八棺镇宅 柜中人
李旺祖是谁?我心里一阵纳闷,但同时又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我眯起眼看向柜子,柜身开始不停地晃动了起来,上面的血字没过多久,都变成黑烟消散在空中,一阵沉重的呼吸声传入我的耳朵,我看见柜子里出现了一名浑身带血的小和尚,他盘腿静坐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
我赶紧朝柜子丢出一道驱邪咒,厉声问道 “你和李旺祖是什么关系?”
小和尚双眼紧闭,一声叹息,却意料之外的十分配合,他数着手上的佛珠,缓缓开口,说起了一段隐秘的往事“李旺祖,是个浑人......他有个未婚妻,叫王翠,是李家恩人的女儿,王翠父母早亡,从小就寄养在李旺祖家,可李旺祖却一直把她当成个丫鬟使唤。
李旺祖成年后家道中落,家人看他游手好闲,就想着赶紧让他们完婚,好让他能够变得成熟一点,但李旺祖却觉得王翠根本配不上他,于是推三阻四一再拖延,直到有一天李旺祖喝了点小酒,糊里糊涂的和王翠圆了房,家人才知道,原来是李旺祖看上了一个高门大户的樊小姐。
但李旺祖和那名樊小姐的家庭背景差距太大,樊小姐的家人不同意这门婚事,于是就拿李旺祖有个未婚妻的事情大做文章,说他抛弃糟糠,人品不正,冠冕堂皇的给他扣了个帽子,禁止他再入樊家大门。
而李旺祖也因为和王翠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只能接受家人的安排,尽早成婚,本以为这事就这样了了,可没想到成婚当日,樊小姐又出现了,她向李旺祖表明心意,说要和他远走高飞,李旺祖顿时就脑热的答应了樊小姐的请求,成了个背信弃义的人,被李家彻底的赶出了门。
对樊小姐,李旺祖倒是义无反顾,他带着自己多年的私人积蓄,咬着牙逃出城外,可谁知道那个樊小姐会来找他,却是因为家人给她介绍了一门亲事,对方的有权有势,但年纪比较大,她不想自己的后半生就和那样一个人过了,这才想起了利用李旺祖来。
逃婚的半年多,两人生活拮据,樊小姐一个高门大户出生的大小姐,自然受不了委屈,于是,没过多久又和另外一个看对了眼的男人走了,临了的时候还卷走了李旺祖仅剩不多的财物,这让原本就没什么能力的李旺祖,很难再继续生活下去,不得不回到李家。
可毕竟他做错事在先,家人们能给他一处容身之地,已经很不错了,根本谈不上衣食住行的待遇还能和从前差不多,这时候的王翠,正怀着李家的曾孙,再过一两个月就要生产,李旺祖为了能再次在家里立足,就开始对王翠百般讨好。
毕竟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还是有感情基础的,王翠又是一良善的女子,她见李旺祖愿意回来跟她好好过日子,也就渐渐原谅了他曾经的所作所为,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了。
可没想到的是,在王翠要生产的那个月,樊小姐又回来找李旺祖,因为她那个相好的,被山匪给杀害了,山匪不仅抢了他们的钱财,还霸占了她的身子,她想尽一切办法才逃了出来,如今她的情况,也只能继续找李旺祖,看看能不能借势,再进他们李家的门。
从那之后,樊小姐用了不少手段,和李旺祖勾搭,李旺祖这个没长眼的,自然就心猿意马,重蹈了覆辙。
那一日,两个人偷偷的约在这里,樊小姐故意差人给王翠送口信,让王翠上门来找,结果却在李旺祖的推搡下,滚下了楼梯,摔在大堂里,摔下来的时候,王翠还没有完全死透,她捂着肚子看着李旺祖,让他救她,可当时却不知道谁发了一枪,稀里糊涂的就把王翠给杀了。
血液从王翠的后脑勺喷出,溅在柜子上,染红了整个柜子,而李旺祖想的却是,大人没了,孩子得保住,这样才能巩固好他在家族里的地位,于是,他灵机一动,抓着上前相帮的人,许他很多钱,让他剖出孩子,可没想到那孩子被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婴了。
李旺祖这才自知自己犯了大错,急忙拉着樊小姐准备逃跑,可出门却撞见了这里的老板请来施法聚财的东洋法师,法师看见现场的场景,立马命人抢过死婴,还做了口棺材埋在后院,并做下养鬼降,试图让这浑然天成的小鬼,成为这里的守护神。
但母子连心,死婴的魂魄被长埋在后院,王翠的魂魄就很难驱散,就此在这徘徊不去,也闹出了很多问题来,而我就是在接到这里老板的超度法事之后,才过来的。
我原本想先用这个柜子困住她,让她先作为地缚灵存在,以便慢慢劝说她放下执念早日转生,可没想到我的修为太浅,抵御不急,最后还是被反制,再接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困死在了这柜子里,无人超度,不得转生。”
我狐疑的看向小和尚,对他说的故事将信将疑“我看到的孩子有三岁那么大?怎么会是那个死去的婴孩?”
小和尚解释道“此处后来做了很多活计,换来换去的也开了百年之久,每隔九年的四月初四,在王翠死的时间,都会有人离奇失踪,我被封闭在柜子里多年不见天日,也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旁人的言语,我猜测,这些失踪的人应该都是被豢养在这里的鬼婴带走了,鬼婴吸取足够的活人精气之后,身形就会慢慢长大,你说他看起来差不多三岁的年纪,这里应该死了不下十人。”
我更加疑惑了,之前老周说过这里只死了一个女人,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多,但迄今为止,我除了那一大一小的魂魄,就只能见着这个小和尚,这也对不上啊“你说这里死了不下十人,可我在这里转了好几圈,怎么什么魂魄也没看见?”
小和尚睁开双眼,继续盘坐柜中“这里被设了阵法,得先破了阵法,才能见着魂魄,可阵法一旦破了,那对母子凶就再也困不住了,怕是会出去祸害他人。”
“那我先超度你吧?”我还是不太相信小和尚的说法,可暂时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念起净身咒为小和尚超度,希望能把他从柜子中解救出来,至少能活动四肢,成为我的助力。
小和尚无奈的敲了敲柜子四壁,又掌心合十说道“不用费那心思了,我的魂魄早已和这个柜子连成一体,你若是真想要帮我,那就先找到那对母子,再解决百年来失踪的那十几个魂魄,削弱这里的煞气,最后再破开这里的驱邪符咒,把魂魄都送走……这样就能彻底解决酒店的困局。”
我想了想,觉得小和尚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刚才在二楼的那一幕,我不确定这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把那对母子给缠住了,于是我试探性的问道“我刚才看到那对母子,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抓走了?”
小和尚露出了惊愕表情“被抓走?这,不可能啊......”
我一看他这夸张的表情,总觉得和他淡定的人设不符,顿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起来,我上前一步,准备细问,可就在这时候,躲在香囊里的白翩跹,忽然大吼了一声“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刚才还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李得福,“嗖”的坐了起来,肥胖的身体灵巧的翻了个跟头,露出慈母一般的微笑,盯着我身后,口中发出某种同频率的共震声,此刻,储藏室的门忽然“砰”的一声关上了,而鬼婴,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发出一阵怪笑。
此刻,原本就黑暗的储藏室,顿时伸手不见五指,我迅速的点起火符,靠在侧边的墙上,在幽闭的空间里寻找母子凶的踪迹,火光微弱,由原本的红变成了蓝,鬼婴的脸猛的凑向我,眼睛空洞的如同不见底的深渊,他张开嘴,口中爬出一长串虫子,向着我的五孔飞去。
我反手紧握祖师剑在面前一挡,把鬼婴逼退了好几步,附在李得福身上的王翠见状,表情狰狞着愤怒的冲了过来,护在鬼婴身前,伸出手扑了过来,我侧身闪躲后靠在了柜子上。
柜子摇晃着开始传出超度的经文,在狭小的储藏室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我不可思议的发现,小和尚竟然想要燃尽自己的魂魄,来祭这对母子凶,他飞速转动手上的佛珠,大义凛然的说道“当年都怪我能力有限,才导致了后来接二连三的祸端,而今能够借着小法师你的道法,与他们同归于尽,也算是亲手了解了自己的因果。”
我还没弄明白眼前到底什么情况的时候,小和尚的经文就如同金色丝带,一段段环绕在我的祖师剑上,强化了祖师剑的力量,而我的手脚也不听使唤的把祖师剑按在了柜子上,本能的侧身滚到一旁。
为免意外,我赶紧配合小和尚的举动,掏出了朱砂绳捆向柜身,又丢出两张纸片人缠住母子凶的手脚,并迅速掏出魂瓶对着被附体的李得福念起了驱邪咒语“时光逆转,万法归宗,以彼之血,塑彼之身,魂归故土,安置亡人……”
魂瓶里闪出一道光,伴随着超度经文和我的咒语,李得福忽然安静了下来,呆若木鸡了好一会,忽然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祖奶奶”。
我当时就懵了,心想着这李得福还真是能屈能伸,可转念一想,不对啊,村长的爷爷名叫李旺祖,李得福是村长的儿子,那么李旺祖,可不就是他的祖爷爷了。
这关系一出,我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我赶紧制止了小和尚继续念自损的经文,又伸出手,按在了李得福的额头,一时间指尖传来一阵寒凉,我的眼前错落扭曲,仿佛回到了百年前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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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旺祖压低了礼帽,悄悄的走到这里二楼的餐厅,樊小姐坐在靠近窗子的角落喝着咖啡,两人见面之后眉来眼去了好一会,等到王翠挺着大肚子上门之后,樊小姐才拉着李旺祖往三楼的房间去。
王翠在不久前收到樊小姐的信笺,说到了了和她自己和李旺祖两情相悦的事情,又几度辛酸的表达出二人碍于家人不同意,才几度出逃的无奈,最后还说到她现在肚子里也有了李旺祖的孩子,她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所以才约王翠出来,商量下,能不能让她进他们家家门,哪怕做个姨太太也好。
善良的王翠,不知道这是樊小姐的阴谋,又因为一直感念李家人对她的养育与照拂,也下定决心,要和樊小姐聊聊接下来该怎么把她纳进门的事,这才挺着大肚子来了这里。
王翠在樊小姐安排的人一路引导下,站在了酒店333的门前,却听见里面二人的对话,李旺祖说,他想在王翠生下孩子之后,找个难产的借口,把她给作了,然后把樊小姐明媒正娶进家门,樊小姐却假模假式的说,自己只想做个姨太太,二人还因为这个事情相互推诿了许久,直到李旺祖说了许多嫌弃王翠的话,这才让王翠彻底寒了心,这时候樊小姐估摸着时间,假意开门叫李旺祖回去,但在门打开的时候,李旺祖却见着王翠就站在门口。
因为担心王翠到他父亲那里去告状,李旺祖赶紧拉住王翠以防她离开,他们家儿子本就很多,父亲从小对他也不是很重视,再加上自己和樊小姐的事情让父亲丢了面子,他如果不能仰仗着王翠从小就讨母亲欢心这一优点,怕是就会彻底失去舒适待在家里的权利。
两人拉拉扯扯之下,不免有些磕碰,樊小姐见时机成熟,就借了个势把王翠推下了楼,没想到王翠被推下楼之后,正好赶上酒店里的日本人和某军阀的暗战,里面涉及到的明争暗斗,权利阴谋,弯弯绕绕的太多,李旺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塞了把枪在裤袋里,而王翠也不知被哪里来的流弹,杀死在了酒店大堂里,当时的时间定格在四点四十四分。
再后来的事情小和尚都讲过,只是李旺祖当天回去之后,整个人的精神都有点崩溃,日本人和某军阀也暗地里陆续派了不少人来找李旺祖麻烦,各执一词的都是为了让李旺祖把他们明目张胆射杀平民的事情,扣到对方身上。
可李旺祖深知自己无权无势,无论是哪一方都不能得罪,最后被逼无奈之下,只能说是自己枪杀了王翠,但毕竟是杀人偿命,日本人和某军阀为了掩盖当时的真相,也就顺水推舟处决了李旺祖,至于樊小姐,她也因为李旺祖的死,受到了舆论的谴责,街坊领居都说她是天生桃花煞,靠近她的男人都不得好死的命数,于是,也就那么凄凄惨惨的孤独终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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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回手,抹了抹脸上的冰霜,法眼修到一定境界可以通晓前尘因果,我是第一次这么操作,但没想到却让自己血液凝固,差点没背过去,好在刚才的举动,让女鬼的情绪平稳了许多,她没有再进一步攻击,而是带着李得福瘫坐在地上。
李得福倒是很会见机行事,他憋着一口气,放缓声量又喊了句“祖奶奶”,紧接着女鬼的身子就开始颤抖了起来,我看见李得福慢慢倒了下去,而女鬼的魂魄渐渐从他的身体里脱离出来,她转过头,伸出手摸向李得福的脸,眼中含着的血泪,几乎夺眶而出。
第35章 八棺镇宅 第一具棺材
时间如倒退般在储藏室里闪动,伴随着魂瓶与祖师剑的金光,王翠看见自己的画像,被端正的挂在李旺祖的书房里,旁边站着一名带着小孩的青年人。
小孩仰着头指着画像中的人问道“这是祖奶奶?”
青年人的脸和村长年轻的时候很像,他点了点头说道“对啊,她是你祖奶奶,在你爷爷出生的那天就死了,她是咱们李家的恩人,大家都很尊敬她。”
小孩继续仰着头看向村长“那我祖爷爷呢?怎么都没有看到过他的画像?”
村长收起王翠的画像,放进箱子,又拿起了桌上的几个砚台掂量掂量,说道“你祖爷爷生前犯了点错,家人没让他的牌位进祠堂,也是在许多年之后,你爷爷当家作主了,才把他的名字重新写在了族谱上。”
小孩好奇的追问“祖爷爷犯了什么错事啊?”
村长回道“你爷爷说,他本来有一个孪生哥哥,但当时出生的时候环境太特殊,不小心没了,你祖爷爷当时只顾着自己逃跑,根本没有管他的死活,要不是当时帮你祖奶奶接生的人,留了个心眼,把你爷爷带回来了,也就没有后来的我们了。
小孩一脸天真的牵起村长的手摇了摇“哦?真的吗?祖爷爷当时是不是不知道啊?双胞胎那么可爱,祖爷爷怎么会舍得丢掉,肯定是有什么坏人不让祖爷爷带回来吧。”
村长摸了摸小孩稚嫩的脸庞,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了祖宅,一脸宠溺的说道“你真聪明,当时就是有一个坏人,把你爷爷的哥哥给带走了,所以,你爷爷知道以后,一直偷偷难过了好久,你以后可不能这样,要保护好你的哥哥和妹妹哦。”
小孩频频点头,表明自己坚定的决心“嗯,我一定会保护好哥哥妹妹,不让他们被坏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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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稚嫩的声音传入王翠的耳朵,让她的眼神都慈祥了几分,储藏室的氛围渐渐缓和了起来,李得福支着身子半靠在柜子上,流出了两行泪,而王翠也含着泪,向后退了两步,揽住鬼婴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我寻思着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可没想到那鬼婴,忽然情绪激动的推开王翠,愤怒的冲向李得福,捏住他的脖子,怒吼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会有兄弟!怎么可能!”
我见状,赶紧一个弓箭步上前,掏出八卦镜,猛的打在鬼婴的后背,鬼婴扭过头,圆睁着双眼,憋着一股劲,张大了嘴巴,从口中吐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虫子,那些虫子把我严严实实的包裹在内,发出嗡嗡的声音,几乎混淆了我的视听,我僵着身子停在原地,念起护体神咒试图打破虫群,而柜中的小和尚,也跟着念起了经文。
鬼婴发出凄厉的哀嚎,甩开李得福,用身体撞向柜子,却被王翠给挡了下来,他扭曲着面孔看向王翠,像野兽一样,狠狠地咬住她的手臂,王翠没有吱声,但额角却渗出大颗的汗珠,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好再次拔出祖师剑,配合着八卦镜,往鬼婴的后背刺去。
结果王翠一个转身,把鬼婴护在怀中,祖师剑从她的后背刺穿至心口,我来不及收手,她就倒在了地上。
鬼婴颤抖着身体,不受控制的慢慢膨胀,头发也和炸毛一样竖了起来,他放下王翠,红着眼喊道“我去了转生台无数次,可每次都不成功,我只想做个人而已,为什么就不能如愿,一百年了,我在这里待了一百年,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能活下来,而我,却要在这里受到永世的折磨?”
我心里慌乱的一笔,但眼前还有个躺在那里的李得福,我可又不能退缩,只能结起降魔手印,抵在胸前,指着不远处的一角,试图转移鬼婴的注意力“你以为就只有你受到折磨么?那王翠呢?你母亲王翠本来是可以去转生台的,但却为了护住你留在了这里,其实那个东洋法师,给她留了一个随时随地可以离去的阵眼,就在那里,我不信你没有看到。”
鬼婴抬眼看了看那个角落,面无表情的向我逼近“我没让她留在这里!更没有让她为了我不顾自己!我从始至终只想回到阳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藏在阴暗的角落!”
我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了门上,指着地上的王翠,喊道“你,你赶紧收手,不然王翠就要彻底灰飞烟灭,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鬼婴冷笑一句“灰飞湮灭?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会灰飞湮灭。”
听到这话,我脸色一沉,不爽的回应道“你以为你是婴灵,阴间不收,阳间不留,魂魄无依无靠,无法往生,就不会承受业报么?你杀害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没有遭天谴,反而越来越强大,那是因为王翠把所有的业报都揽在自己的身上,用她累世的福德,承你的罪孽。”
鬼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王翠,停下脚步“呵呵,杀人,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凭什么扣到我头上,我在这里百年,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就连昨天死的那个老头,也是他自己跳下去的,我能有什么罪孽,她又能有什么罪孽。”
我眯起眼睛,狐疑的看向鬼婴,照他这么说的话,他没有杀人,那么就不是用人的精气豢养长大,也就是说,他的话和刚才小和尚说的话,是完全对不上号的。
我纳闷的瞅了眼柜子,一时间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话个话题,说道“不管怎么样,王翠是因为你才放弃转世机会,留在这里的,这么多年来,她的魂魄也差不多油尽灯枯了,你看到她这样,难道不觉得一丝愧疚么?”
鬼婴的眼中闪过的一丝悔意,可瞬间就消失不见,他握紧拳头,走了过来“与其继续憋屈在这里受苦、受难,我倒不如先拿了你的血,来破阵法,出去之后,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能在阳间自由自在一回。”
“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出去么?”我退无可退,只能把手悄悄的扣到后背的门把上,打算引鬼婴到大堂的驱邪符咒处,借力还击。
鬼婴笑道“怎么不能,有你和这个小和尚在,我就不信,还能出不去!”
“我的符咒在这里也起不到什么大作用,困住你的是这里的煞气,就算你杀了我们,也解决不了问题。”我一面说话分散鬼婴的注意力,一面打开门冲出储藏室。
果然,鬼婴跟着我跑到了大堂,一个闪身,挡在我面前,我一看机会来了,赶紧在八卦镜面上画上一道符咒,又引了一道大堂壁灯的光线,对着侧45度门外的驱邪符咒就是一照,符咒反射的光双重累加,重重的打在鬼婴的身上,如同烈火中烧,把他的皮肤燃成一片。
就在我庆幸自己机智的时候,鬼婴抱着玉石俱焚的态度,顶着火光拼死冲向我,火团从他的胸口破开,向外蔓延,眼看着就要烧到脸上,而此刻,王翠忍着疼痛,站了起来,一把把鬼婴揽在怀中,拉着他向墙角隐去。
“你以为这样我就逃不了了么?”鬼婴挣扎着,把王翠的胸口撞一大片血迹,让她原本就已经破碎不堪的皮肤,焦灼成一片枯骨。
我于心不忍,急忙把八卦镜往口袋里胡乱一塞,给王翠丢了道往生符咒,对着鬼婴厉声喝道“王翠为你牺牲这么大,你却只想着自己,就你这样的,就算转生为人,也不配做人!”
往生咒在王翠的身上带起一缕青烟,她瞬间倒在鬼婴怀中,目光慈祥温和的掠过他的脸颊,她伸出手摸了摸鬼婴的头,已经再也没有反抗之力,我看见鬼婴的嘴角抽动了两下,身子颤抖着发出了透明的微光,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戾气,刹那褪去了大半。
他颓然的坐在地上,默默地伸出手,触抚上了王翠的额头,沿着她的面部轮廓摸了下去,手指停在脸颊边上,低沉的呜咽了起来。
我皱着眉头犹豫了再三,还是拿出了一个五彩斑斓的魂瓶,在上面施了个净天地咒,把鬼婴和王翠都收在了里面。
这个五色魂瓶,从我们六壬堂师祖手上传下来多年,是用和金木水火土对应的五行古器所炼,关键时候可以超度恶鬼怨灵,目前就仅剩两件,一件在我师傅手里,一件在我手里,我平时都没舍得用,现在这情况,也没办法,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对母子就此灰灰湮灭吧。
与此同时,小和尚的超度经文,也从柜子中传来,他在断断续续的念完最后一句之后,缓缓开口说道“法师,你有心了,但愿王翠和他的母子缘分,会有圆满的一天。”
我收起魂瓶看向小和尚,说了句“但愿如此”,可心里总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他说让我找到先解决这对母子,再解决那些百年来失踪在这里的魂魄,以便削弱煞气,可现在看来,这里煞气的源头,既不是来自这对母子,也不像是来自那十几个,连看都看不见的魂魄。
于是我留了个心眼,让李得福把封着小和尚的柜子一并搬了出来。
柜子刚搬出来的时候,小和尚倒是没有什么反应,继续静坐念经,可柜子放在后院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扶着脑袋一副头疼欲裂的模样,我见他这样,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你怎么了?”
他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这里,我来过。”
我心里一震,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赶紧把李得福推到大堂中心的圈内,警惕的看向小和尚“你不是百年前就在这里了吗?来过也很正常。”
小和尚痛苦的抱着头,痛苦的重复着“这里,我来过。”
我纳闷的看向小和尚,不得不把酒店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都捋了一遍。
老周从楼上摔下来,落在了后院,被自己用来镇地气的桃木剑给杀死;东洋法师的鬼婴聚财法,不仅没能给酒店带来更多的前景,反倒是制造了更多未记录在案,扑朔迷离的死亡;白翩跹说师祖在布下困局驱邪阵法,是为了压制被东洋法师无意间破坏的龙牙煞气;这些年死了的十几个魂魄,似乎并不是小和尚说的煞气源头,但却消失了,甚至连老周新死的魂魄,我也没看到......
所以,如果这就意味着两种可能。
一个是在这里的魂魄都彻底灰飞烟灭了,可如果是彻底灰飞烟灭,那么就意味着驱邪符咒的效果惊人,但假设驱邪符咒真这么管用,我收下的母子凶也不会一直困在这里。
而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这里的魂魄都已经转生,可如果这些魂魄早已转生,那么这就意味着酒店的困局有破绽,如果酒店的困局真有破绽,那么以小和尚的能力,当然也可以离开,但小和尚却依旧困在柜里,这也对不上号啊。
我皱起了眉头深思了好一会,也没有结果,可酒店的情况的确太不明朗,现在知道全部真相的只有小和尚了,可小和尚的情况时好时坏,我也不能直接把小和尚从柜子里拖出来审问,为今之计,也只有先从之前东洋法师埋鬼婴的棺材入手,看看这里所谓的煞气,究竟是什么玩意。
想到这里,我立马喊道“李得福,你们这里有铁锹或者铲子吗?”
李得福看了看我,想要走出圈子帮个忙,却又犹犹豫豫的不敢跨出一步“有啊,就在后院里,昨天开业前本来让人整理的,可一忙就忘记了,今早又发生老周的事情,也没敢叫人来收拾,工具都丢那里了。”
我瞥了他一眼,看他一副焦虑不安的表情,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于是摆摆手说道“行了,你待着,我还是自己来吧。”
我挽起袖管,绕过那扇刷去一半符咒的后院门,走到之前那处四面无窗,压抑感十足的花园,看见后院正中的白线,还画着老周死之前的姿态,心里不免有些难过,老周穿心而过的桃木剑,正好在地底那团黝黑东西的正上方,我完全可以想象的出,当时老周死的时候,有多凄凉可怖。
我俯下身,捏起地面上的一撮泥土,闻了闻,拿起铲子猛的往地面一撬,一铲两铲的下去,在翻开上面几层松软的土堆之后,我碰到了个硬实的家伙,我费劲的敲了下去,可怎么敲也敲不碎,只好放下铲子,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拨开上面的覆土。
土堆之下,一具棺材赫然出现在我眼前,我不安的握紧拳头,仔细瞧向那口棺材,棺材是金属材质,尺寸比较小,棺材面上画了一串奇怪符咒,那符咒以中心为圆点,一圈圈向外扩散,红色的朱砂,混合着黑色的陈旧血渍,间隔着融入棺材盖上的符咒中,我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那鬼婴的棺材无疑。
我害怕的咽了咽口水,沿着小棺材的边缘,往深处摸去,两侧的泥土松软,我使劲往下挖了挖,果然,这口棺材下面,还藏有一个体积更大的棺材,触摸之下指尖冰冷,我本能的缩回了手,怯怯的站了起来,猛的扭过头,对着柜子里的小和尚问道“小师傅,你听说过八棺镇宅吗?”
第36章 八棺镇宅 防空洞
小和尚的表情十分淡定,他双手合十坐在柜子里,又讲起了一个当年的故事。
“多年以前,我还没有上山剃度的时候,我们的村子里曾有一户有钱人家,他们姓傅,说是从外地搬来避难的,他们为人乐善好施,在村里的口碑和人缘都很好。那时候,我们村里没有村长,平日里相关村里的大事,都是请村里的长辈一起商量,自从有了他们之后,大家都会不自觉的聚集到傅家议事。
有一年,村里频繁出现怪事,谁家养了鸡鸭,都会在夜里自己排成一排,轮流发出叫声,谁家如果养了狗,更是不得消停,满村子的追着空气跑来跑去,老一辈的人都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妖孽进了村子,大家都急忙赶到傅家商议着要不要请一个师傅来驱驱邪。
可傅家人表现的却异常淡定,他们当家的告诉大家,不过是地脉流动,让敏感的动物们不太适应,过阵子就好了,当时的村里人虽然怀疑,但还是对傅家信任有余,也就没有怎么追究。
再后来,村里有些人夜里出行,就看见傅家人大半夜的命人抬着一口口棺材,往家里送,村里人这才想起,当时傅家人进村的时候,他们也没有问过他的来历,只知道他们老老小小举家搬迁,是在城里得罪了什么人。
抬棺材的事情一出,大家才注意到这傅家人的宅院,盖得和寻常人家完全不一样,不仅密不透风,四周连基本的窗棂也没有,而且更细节的是,他们家的人,大多数都不在白天出没,着实是有点奇怪。
再接下来的日子里,村里的情况就更不对劲了,陆陆续续有一些老人莫名暴毙,死之前,指甲缝里竟然都黏着黑黑的泥,好像刨了好多的土一样。
于是,村里的人心就散了,各种谣言四起,大家首先怀疑的就是傅家。
为了弄清楚实情,大伙结伴同行,把傅家人堵在门口,还在他们家中铺天盖地的一顿乱搜,结果,果然在他们宅院的八个位置,分别挖到了一口棺材。
棺材被符咒封印,打开后地气震动,躺在里面的人都穿着死囚服,看起像十恶不赦的罪犯,村民们被眼前的情况吓坏了,不得已把傅家人统统都关在了宅子里,没想到那一夜天雷骤起,击在了宅院的干草堆里,活生生的把他们一家人都给烧死了。
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这八棺镇宅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傅家宅子里的粮食财物,在混乱中被分了个干净,一夜间火光冲天,黑烟四起,哀嚎不断。
紧接着我们村连续好几年里,都天灾不断,频频死人,为了讨生活,我就被父亲送到上山,剃度出家了。
再后来,我无意间听师傅说起过这个事情,他说傅家人其实是堪舆一派,当时到村里来避难,见村里的风水类似穿心煞,不聚气,易凋零,就用借着自己盖宅院的功夫,做了个宅的风水局,想要用八棺镇宅,改地气。
但因为八口棺材里面,装着的都是生前穷凶极恶的罪人,他们担心会弄不好会反噬到村里,所以才把自己的宅院外围改的密不透风,并在内墙角落和地面画上符咒镇压。
那阵子闹得鸡鸭问题,老人问题 ,都是地气和煞气冲撞之后的小小意外,傅家人本打算在月圆之夜,风水格局大成,再告诉大家,可没想到村民这一闹,整个村子就这么彻底的毁了。”
我对小和尚说的故事将信将疑“所以,八棺镇宅,本意是为了压制煞气?”
小和尚没有回应,眉头忽然紧锁了起来,他转动手上的念珠,脸上泛起痛苦的表情,我见他这种状态,恐怕又要持续好一会,只能作罢,另想办法。
我绕过小和尚,走出后院,坐在地板上,和李得福面对面的聊了起来“李得福,你这个酒店之前都在哪些位置,出现过灵异现象?还有这些年来在这里消失的人,你们有没有整理过?”
李得福犹犹豫豫了半天,终于开口“失踪,都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自我接手起,暂时都没有发生过,你说的灵异现象,倒是有几个特定的地方,比如,老周死前住的306室。”
我问道“306发生过什么事么?”
李得福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那里原先是333室,之前那个333是作为酒店VIp专属房间设计,可这个牌看起来太高调,所以我们才改成了306,当时弄这么一间,就是想打造网红复古房,走饥饿营销路线,可自从那间弄完之后,就经常发生怪事,比如说,什么半夜卫生间冲马桶的声音,又比如说,什么感觉周围有人走来走去,站在床尾。”
我闷哼了一声“都这么多地方出问题,你还敢接手酒店。”
李得福下巴指了指关着小和尚的柜子,压低声量说道“不是,当时老周说了,这里本来就有高人用过驱邪符咒,还有阵法加持,只要阳气足,就没什么问题,所以,我想着,就合理利用一下,况且,他也说了,306房间,用那个柜子就能解决,我这不,就盘算了一下厉害关系么。”
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想着,这事明明是自己想要盈利最大化,也能赖到老周头上,于是暗戳戳的怼了两句“你这酒店,怪的地方可不止306,还有储藏间,二楼咖啡书吧,入口旋转门,两侧走廊尽头的景观带……等等等,我总觉得吧,你们的设计师多少也有点责任。”
李得福尴尬的笑了笑,又斜眼瞥了瞥二楼的一角,悄悄挪到我身后,说道“这话说的,咱能不提这茬么?我就想问下,文法师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处理下,好让我们能正常营业。”
我很不情愿的环顾了一遍四周,眼神却定格在二楼的栏杆边上,我看见几个浅浅的白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顺着楼梯向上飘荡,我心里一紧,赶紧从帆布袋里拿出了一只纸鹤,丢了上去,又在李得福的手上系了个铃铛,说道“你还是留在这里不要动,有什么情况摇响铃铛,还有,306的房卡给我一个,我上去看看。”
李得福把房卡放在我手上,警惕的看了眼柜子,本能的有些畏惧“那,那个柜子呢?放在这里安全么?”
我看了眼柜子里的小和尚“他出不来,应该也不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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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酒店的电源依旧不是很稳定,楼道里的路灯一闪一闪,让原本在窗帘遮盖下就倍感昏暗的环境,变得更加阴森,我从边上的楼梯间步行上了三楼,一路上总能看见一些漫无目的白影,在室内飘来飘去。
这些白影并不是有意识的魂魄,而是某种奇怪的能量场,没有源头,也不知去向何方,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从我面前飘过,给人一种阴兵开路的既视感,我数了数白影的数量,一共12个,他们有的身穿民国时期的衣服,有的是60年代的打扮,从扮相来看,年代最近的大概差不多是八九年前。
我皱起眉头,寻思着这些白影,会不会和小和尚在柜子里诵念的经文有关?结果白翩跹从香囊里冒出了半个头来,盯着这群白影好一会,得出个结论“这些人和3d影像一样存在这个酒店里,看的到摸不着,是和酒店的建筑材质有关吧?”
我白了她一眼,调侃道“你终于肯出来啦,怎么,你和柜子里的小和尚是有什么过节么?不然怎么那么怕他。”
白翩跹懒得理会我,直接从香囊里跳了出来,站在走廊尽头,向不远处的楼梯间看去,研究起白影的行径规律来“这些白影,一直都在上下走动,从一楼到六楼,再从六楼到一楼,一共12个,你说会不会就是之前失踪的那些人啊?”
我琢磨了一会,又跟着白影走了好一阵,终于停在了306的门口“不好说,但人数好像是对得上。”
白翩跹也停了下来“可是奇怪了,这白影里怎么没有老周啊?”
我也很纳闷这一点,但此刻确实也没什么思路,只能大胆猜测一下“可能是因为这里有困字阵法,才困住了这些魂魄,然后再加上墙面上装饰的驱邪符咒,这些魂魄,在历经多年之后,变成了一丝残影,而老周是新死,还没有变成残影,只是魂魄避开符咒,藏在某个角落,我们暂时找不到而已。”
白翩跹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嗯,也是有可能,所以,你来这306,是怀疑他的魂魄在这里?”
我不予回应,默默地推开306的门,把房卡放在取电槽内。
房间的灯一闪一闪的亮了起来,不得不承认这个房间的装修风格确实不错,让人有种穿越回民国的感觉。
房间里2米的红木大床后,挂着一幅巨大的中世纪印象派油画,墙角古旧的收纳柜上,摆着一台复古留声机,正对床铺的装饰壁炉里,一颤一颤火苗灯具燃出一片暖光,玻璃窗上的巴洛克花纹,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把整个房间衬托的奢华富贵,房间里的摆设一应俱全,只不过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我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白翩跹的嗅觉比我敏锐,她还没踏进房间,就被这浓烈的味道熏得作呕,连连向后退了出去“老周的鼻子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这么大味,之前怎么还能住的进去?”
我四下搜寻老周的魂魄,发现这个房间的每一面墙的墙纸背后,都有一道用黑狗血画成的符咒“不排除这个可能,也有可能是这里有什么东西迷了他的五感。”
白翩跹试探性的走进306,可脚下却频频生出青烟,她缩回脚,不爽的喊道“房间都用狗血画符了,怎么可能还有什么东西,能让老周从这里跳下去?不合理不合理,你自己先看会吧,我在外面待会。”
我继续捏着鼻子,向房间里走去,然后掏出罗盘看了看,罗盘的指针轻微的摆动着,我能感受到这里的地气波动有点不符合常理,房间里古旧的物品太多,意味着魂魄可藏身的地方会很多,我无法判断罗盘的动静,是来自古物原本的磁场,还是新增魂魄的涌动。
我缓步走向窗口,那个巴洛克风格的玻璃泛出了一点不和谐的微光,我撩开窗帘向外看去,窗外正好对着公园里的那处防空洞,我举起罗盘向窗外靠了靠,罗盘疯狂的转动起来,我打开窗户,看向洞口,发现洞口向着幽暗深处延展,看也看不到尽头。
我直觉这个防空洞肯定有问题,就拿出纸鹤施了个咒,往防空洞方向探去,果然发现,洞口处绿植覆盖下的丹砂符咒,竟然和酒店的驱邪符咒一模一样。
我缓缓的放下窗帘,迟疑了一会,又仔细观察起房间的环境,目光锁定在室内留声机下的红黑色烤漆柜上,柜子有五个抽屉,前四个抽屉没有锁眼,最后一个抽屉上,挂着把青铜锁,锁上刻着清晰的饕餮云雷纹样,和我从之前从刀锋楼14层捡回来的青铜簋上的纹路几乎一致。
这把锁上年代久远,很是少见,我正准备凑上前仔细瞧瞧,可“嗞嘎”一声,306的留声机忽然空转了起来,黑胶片咿咿呀呀的声音,不像是什么歌曲,倒像是沉重的呼吸。
我止步不前,警惕周围发生的一切变化,却听见窗外有什么东西,轻轻的敲打了一会,紧接着留声机的音乐戛然而止,我屏住呼吸,挪到窗前,小心翼翼的撩开窗帘,露出一条缝隙,只见窗外贴着那枚我放出去的纸鹤,纸鹤的身上染着血色的指印记,在我伸手去拿的时候,忽的就化成了灰烬。
房间里的墙纸瞬间消融,藏在里面的符咒发出血红的光,血水顺着墙沿滴落下来,我晃悠悠的爬上了窗户,恍惚着想要跳下去,背在身后的祖师剑,不自觉的震动了起来,刚才收了鬼婴魂瓶也不安的躁动着。
“叮铃铃叮铃铃……”楼下大厅静坐的李得福目光呆滞的站了起来,缓缓走向后院,挂在他身上的铃铛响起,和我帆布袋里的铃铛相互呼应了起来,袋中的纸片人飘到半空中,堵住了我的鼻子耳朵,我这才清醒了过来。
“摄魂术!”我脚下一滑,狠狠的跌落房内。
“文淇你怎么了?”白翩跹察觉房间的动静挺大,赶紧推门进来,见情况不妙的倒在地上,咬着牙强忍着灼烧感,拖起我就往外走。
“不是这个房间的问题,是防空洞的问题。”我坐在走廊歇了片刻后,才明白过来“小白,赶紧下楼去,晚了,李得福就要出事了。”
第37章 八棺镇宅 峰回路转
大厅里的李得福已经走到了后院,他像个机器人一样,手握着铁锹在正中心死命地刨土,土堆被挖出了大半,原本覆盖在上面,带着黑色的陈旧血渍符咒的小尺寸金属棺材,已经被翻出地面。
小棺材下面的大棺材赫然出现在眼前,可大棺材的形态我想象的不太一样,那并不是一口装着极恶之人骸骨的棺材,而是一口写满符咒的倒扣空棺,空棺由罕见的铁力乌沉木制成,棺椁的前后各自镶嵌着一面倒扣的铜镜,铜镜的背面则分别刻着一排密密麻麻的荆棘纹。
“停手。”白翩跹飞快的冲上前,猛地把李得福撞开,我着急忙慌的画了个酒店同款驱邪符咒,贴在李得福的眉心。
李得福手脚紧贴后院墙面,定在那里一动不动,露出地面的反扣空棺发出了嗡嗡的声音,嵌在棺材头尾的铜镜,顺时针逆时针的自动旋转了三遍,整个后院都摇晃了起来。
酒店里的残影陆陆续续的走向空棺,左进右出绕着棺材好几个来回,柜子里的小和尚忽然面目狰狞的出现在我面前,伸手抢过装着鬼婴的魂瓶,念起了摄魂咒,李得福无脑的扑了过来,白蹁跹闪身,一脚飞去,直接把他踹到了地板上,我拔出祖师剑,在小和尚的手脚分别刺了一剑,又咬破舌尖血喷在他的额头。
小和尚连连退败,缩回了柜子中,柜子里冒出了好几双手,把他牢牢的按住,拖进了黑暗中,我迅速拿出朱砂绳捆住了柜子,又把八卦镜反口在柜门前,这才见着小和尚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盘腿坐在那里。
我握紧祖师剑问道“小师傅,刚才是什么情况?”
小和尚眉头紧蹙“这口空棺每次发出声响,我的脑子都会一片模糊,然后就会失去记忆,直到空棺再次异动,才会回到柜子……”
我看向空棺材,果然如小和尚说的,铜镜又一次转动,只不过从刚才的顺时针逆时针三遍,变成了逆时针顺时针三遍“这个棺材一般都会在什么情况下发生异动。”
小和尚猛的摇晃自己的脑袋,艰难的说出了一句话“9年,每隔九年,酒店有人死了或者失踪,棺材就会启动……”
我顿时沉下了脸“九……天地之至数,始于一,终于九,至阳虚数,极数……12个残影来回反复,不出酒店,不下轮回,配合空棺异动,难道是永世阵法?”
一直以来永世阵法都是流传在行业内的神秘阵法,这个阵法可以让人在特定的空间内,不老不死不生不灭,据说,起阵的人首先要找到一处阴阳交界,地气混沌的风水处,然后以身做法,切断自己与三界六道的联系,然后在做法的过程中,要有持续不断的稳定煞气输出,而且该煞气,每隔九数之年,必须重新来一遍,过了九九八十一年后,才算是法成。
此阵法风看似容易,实则风险极大,如若其中一个条件未能满足,即使是已成不灭之身,也会被业火焚心,此后永坠地狱道,不得复还。
我看向小和尚,柜中的他时而清晰时而恍惚,他捂着剧烈疼痛的头,在盘腿诵经和面目狰狞中来回切换,柜内四面涌来的好几双手,不断遮盖着他的五官,震的柜子摇摇晃晃,小和尚咬着牙一副痛不欲生的说道“我,我不知道……”
我见状,赶紧掏出朱砂绳,把绳子另一头丢给白翩跹,白翩跹现出黄皮子真身,配合我的动作,将朱砂绳分别捆在了棺材和柜子上,我口念净天地咒,移步跨向柜子,把柜子弄了个五花大捆,柜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白翩跹嫌弃的拍了拍手,退到一旁,盯着柜子看了好一会,忽然说道“不对,不对,这个小和尚的身体里,住了个恶灵!”
“什么?”我立马拔出祖师剑,对着柜子猛地压上去。
魂瓶里的鬼婴,也发出了凄厉的叫声“是他,就是他杀了我。”
我歪过头,眼神在他们之间流连,疑惑的问道“杀你的不是东洋法师吗?”
白翩跹凑近我身旁,压低声音说道“会不会是小和尚用身体困住了恶灵?”
我小声回应“不可能吧,算起来这小和尚的年纪肯定没有你大,他如果能用自己困住恶灵,那恶灵肯定道行没他深啊,如果道行没他深,以我们两的实力,肯定不会看不出来啊。”
“那会不会是......”白翩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小和尚的后脑勺就猛的撞向柜子,一下两下三下,直到脑后裂开了一道口子,才从里面冒出了一组黑影。
黑影嗖的飞出柜子,扑向躺在地上不得动弹的李得福,狠狠的扼住了他的脖子,李得福不停的挣扎,脸慢慢变成了酱紫色,我和白翩跹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柜子,结果却发现原本坐在那里念经的小和尚,居然不见了。
我们心照不宣的靠在一起,心里大致有了个判断,低下头相互交流猜测,这家伙,莫不是个双重人格,紧接着我们警惕的看向四周,发现通往后院的入口上空,忽然出现了一片阴霾,黑影在四壁盘旋,却久久冲不进去。
我上前两步召出天雷咒,击向黑影,黑影扭曲着脸落地变成小和尚的样子,揪住李得福领口,发出怒吼“竟敢坏我永世阵法,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等我把这个胖子处理好了,接下来就是你们了。”
我丢给白翩跹一个眼神,她即刻会意的躲开雷击,闪到了角落,猛地冲了出去从黑影手下救出李得福,我见时机正好,举起祖师剑向黑影刺去,黑影左闪右避,隐入后院的墙上,我追赶不及,干脆画了几道酒店同款的驱邪咒,分别贴在柜子的上下左右八个方位。
“别躲了,你的永世阵法,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地方,注定会失败,你一直待在这里多少年,杀了多少人,也是无济于事。”
“不可能!我的阵法从来都没有出错过。”黑影的声音从半空传来,一个俯冲奔着我的脸就上来。
我向后闪了两步,翻身跃到了柜子上“你想借煞气驱动阵法,可你没有想到,在你来之前,这里就已经设下了八棺镇宅的风水布局,你以为是你安排的鬼婴,造成照成了这里源源不断的煞气,但却没发现你放置的棺材下面,还有一口反扣空棺。
我想,当时设下八棺镇宅的前辈高人,肯定是发现了这里的龙牙煞气之后,不愿意用以毒攻毒的阵法镇压煞气,这才借着山形地势,放了口倒置空棺,在防空洞那边,开了条阴阳路,用来疏导这里的魂魄煞气。
只不过,时代变迁,外面用来疏导煞气的一阴一阳出入口,不知何时被掩埋了一个,成了现在的独眼骷髅格局,所以,别说是永世阵法,就算是在这里加上无数个阵法,都会无功而返。”
黑影冷笑一声“呵,我在这里活了百年,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所谓的龙牙煞气,退一万步说,这里如果真有你说的龙牙煞气,那就是最好的阵眼,我更不可能会失败,小法师,别以为你身边有一只黄皮子,就能对付的了我。”
我握紧祖师剑,往柜子上又按了按“永世阵法需要有持续的业力输出,才能起效,当时你埋下小棺,想要借着鬼婴的力量杀人,制造煞气保持源源不断的输出,但你却不知道,王翠和鬼婴虽为母子凶,但王翠仁善,是为了护卫孩子才会留下,所以,她根本不可能让鬼婴有机会做出加深罪孽的错事,更不可能因此形成更强劲的煞气。
这酒店之所以有煞气不是因为鬼婴,而是因为洞穴气息不通,阴阳路一时间无法达到平衡,那些孤魂野鬼徘徊在内迷失方向,无法顺利入冥府,才会在棺材启动回归初始的时候,找到机会在酒店寻找替死。
而替死的人给酒店带来了类似的业力,让你产生了煞气不断地错觉,但小和尚日日念经超度周围亡魂,这么多年来鲜少有魂魄会滞留在此,为此,你的永世阵法在缺乏原始业力的情况下,就不可能彻底成功。
刚才我看见的那12个残影,不过是酒店的地气紊乱,产生的无意识相,小和尚在你没有启动阵法之前,就已经把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封住了你,只有每隔九年棺材启动的时候,酒店的循环小周天重启,八棺法阵启动,驱邪符咒才会跟着启动。
那时候的小和尚会处于混沌的意识中,你才能出来,可阵法循环,总会回归初始,你根本不知道小和尚已经与你同归于尽,还以为自己对鬼婴的操纵毫无破绽,在永生阵法里不断轮回。所以,你只是不知道你自己已经死了。”
影子怒吼到“你胡说,我自己死没死怎么会不知道?”
我把祖师剑插向柜子里的小和尚,柜子晃动着发出金光,小和尚的血渐渐染满了整个柜身,他的身形再次显现,扭曲在空间狭小的柜子里痛苦的捂着脑袋,柜子深处不断伸出的手,把他全身捂得密不透风,影子慢慢失去了控制,朝着柜子的方向走去,我点点头,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你本来就只是小和尚的另外一重人格而已。”
黑影怒吼着走到我面前“不可能,他才是那个占据了我身体的人。”
我向后靠去,一个没站稳,从柜子上掉了下来,袋里的八卦镜折射的光,照向黑影,小和尚半睁开眼睛,伸出手“法师......你别伤害他......我想起来了......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白翩跹在一旁发出了感慨“啧啧,还真是双重人格啊。”
我看向小和尚,等待他的解释,他缓缓睁开眼睛,双手合十胸前,开口道出实情“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身子里住了两个人,一个善良怯懦,一个凶恶霸道,年幼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经常交替出现,为此,我的父亲才把我送到了寺庙,在寺庙修行了一阵之后,我得到住持的开智,明白了自己的特殊之处,于是才开始学会克制他,直到某一日,有一名东洋法师到寺庙斗法,他被再次唤醒,东洋法师用了一种秘法,自此之后,但凡他听到某种特殊的声音,就会自己醒来,而我,就会失去知觉,沉睡体内,好在这个秘法持续时间不长,并且在另外一种声音出现之后,就会被及时打断,虽然醒来之后我会不记得作为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大多数时间里,我就是我。”
我的脸色有些微微的变化“所以,你把他困在柜子里,免除了他堕入地狱道的惩罚,可一旦你意识模糊,那些从柜子里伸出的手,就会将你拉回柜中,他的永世阵法从头到尾就不会成功,不是因为煞气被八棺镇压,不是因为驱邪符咒,而是因为地狱之门从来都没有对他关闭,他如果乖乖在你体内,倒是还好,一旦出来了,迎接他的就只有永不见天日的深渊。”
小和尚闭上眼睛,低下头念起了超度经文“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你因为酒店的阵法,被困在了柜子里,那么王翠的死因......”我继续向小和尚确认酒店事情的来龙去脉。
小和尚惭愧的低下头“王翠死的当天,先出现的是他,他无意间发现了酒店的煞气,所以,才把王翠的一个孩子封在了棺材上面,可事实上就像你说的那样,失败却不自知,而我在差点被拖入地狱道的时候,忽然醒来,了解完全部情况之后,才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在和东洋法师接触的日子里,学了不少东洋秘法,他认为永世法阵能让他成为自己的主宰,他想要夺回这具身体的主控权,并且永远的把我封印起来,可还是被我还是先发制人。
我用自己的生命封印了他,也阻止了他堕入永无轮回的地狱道,但却被这里的魂魄折磨,反反复复的忘记了许多事情,甚至忘记了我的体内还有另外一个他,要不是你的提醒,我也不知道我会和他一起继续在这里待多久。”
我顺着小和尚的话接下去“所以,你有办法解决这里的问题?”
小和尚说的云淡风轻“办法就是在棺材之上,彻底烧了这个柜子,让我和他的魂魄同时被空棺吞噬,留下毫无作用的残影,这里没有了魂魄,残影再驱邪符咒的作用下,再消磨几年,就会彻底消失,酒店的问题就算解决了。”
我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如果小和尚没有说谎的话,也就是说,这12个残影的尸身,应该都是在这里就地掩埋,只不过,这些人无论是失踪还是死亡,后续真相都被默默掩盖无人问津,而老周的残影,目前还没有找到,不仅是因为尸体在当天就被警局带走了,还是因为他知晓道法,也懂得怎么把自己的魂魄藏起来,以免受到更大的伤害。
而小和尚自从封印在柜子里之后,就再有没有出来过,因此他未必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在百年内,能够悄无声息收拾残局的,要么就是不受寿数影响的怪物,要么就是和酒店的每一任东家都有联系的人或者组织。
第38章 八棺镇宅 老周的后事
烧毁柜子的法事做的特别顺畅,在李得福醒来之后不到半小时就解决了,我站在前台边上,把母子凶和小和尚一并处理清楚之后,就研究起酒店的风水问题来。
之前有高人借防空洞造阴阳路,凭空棺拔龙牙煞气的山势布局,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虽然在306窗口向外匆匆瞥了一眼,发现形似,但事实上却未必真能像我说的那样容易,否则师祖当年到这里之后,怎么会把这里到处都画上驱邪符咒。
从酒店曾经的照片来看,能够启动永世阵法的煞气,的确更趋近于八棺镇宅镇压的龙牙煞气,否则东洋法师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安排下这对母子凶,至于八棺镇宅的具体操作,我虽然道听途说过一些,但结合起小和尚说起的傅家人做法,要证明可行性,应该还得有其余的七口棺材在现场才对。
至于具体位置在哪里,我可以根据现场的平面布局图,把四象一分为二切分开,然后再用先天八卦的位置,一一针对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兑东南,震东北,巽西南,艮西北,化作九宫,再配以九宫数,乾九,坤一,巽二,兑四,艮六,震八,离三,坎七,中央为五等,把酒店建筑缩小,后院扩大,再持平拼接,最后找到空棺的全部位置。
想到这里,我即刻拿起后院的铁铲,丢给李得福,又找了个锤子,快步走出后院“走,干活去。”
我拿着铁铲在酒店的几处地面敲敲打打,瓷砖破碎的声音整的李得福都有点肉疼,他怪声怪气的说道“文法师,你这是要干嘛啊?这瓷砖是我们刚铺下去的,花了不老少钱呢,虽然咱们是要解决酒店的问题吧,但这未免动作也太大了点吧,刚才烧掉的那个柜子,好歹也是个古董,之前老周还说要放在306镇邪,你这一来一去的,到底行不行啊?”
我不予理会,在埋头挖了七处之后,仍旧一无所获,不免有点怀疑起自己的想法来“没有,怎么都没有呢?难道这阵法不是八棺镇宅?难道那个高人,真的只是用这个阵法来提升酒店的风水?难道师祖当年在这里画驱邪符咒,也只是因为想要镇住鬼婴和王翠?”
李得福心疼的看了看地板,又提防起我对酒店的其他地方下手的可能“文法师,你说的我怎么都听不懂啊?八棺镇宅?是说后院那口棺材吗?那现在棺材要怎么处理啊?也烧了?”
我把铲子还给李得福“棺材不能动,你待会把土埋回去,用鹅卵石铺上太极八卦图,如果怕不够美观,在旁边种点花花草草掩盖下,不要再做什么多余的事,稍后我去后面的小公园看一下,找到另外一个防空洞,做一些处理,把阴阳路重启,你们酒店最好帮着做一个告示牌放在防空洞外面,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这事基本上就算解决了。”
李得福松了口气“行,那老周那事?要怎么处理?”
“生死有命,各安天命,老周的魂魄应该懂,我们行内也会给他安排好追悼会,好好超度他,至于警察要不要继续调查他的死亡真相,我就管不到了。”我最后看了看酒店,这里除了每隔九年还会有残影出入外,已经被清理干净,那些被腻子粉盖去的驱邪符咒,估计再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李得福咽了口口水问道“那酒店什么时候可以再开张?还有,费用?怎么结算?是给老周呢?还是给你?”
我撇了撇身上的灰尘,迟疑了一下说道“开张时间看看老黄历就行,这里该处理的东西都处理清楚了,306房间,你以后还是不要安排人住进去的好,虽然没有问题,但里面都是老物件,阴气太重,住久了对身体也不好,至于费用部分,还是按照一人一半给吧,老周的那份,我会带给他的亲人。”
“行。“李得福掏出手机,加了我的微信,当即就转了8000块给我,后来又想了想,这后续如果酒店还有什么法事的事情,又单独给我转了个2000说道”文法师,这钱呢是给你做后期维护的,就刚才那个306吧,毕竟是一个房间,咱们酒店本来房间就不算多,浪费一个还挺可惜的,之前不是给股东那边说要做特色复古VIp吗?如果忽然什么都不做了,也不好交代,要不你看看,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帮我支支招?”
“那个房间墙纸后面有黑狗血画的符咒,是针对阴阳路的,如果你要重新装修,建议壁纸不要更换,把里面的旧家具清一清,用现代仿制的版型就可以,留声机柜子上的青铜锁别打开,整个运到寺庙或者道观去,其他的你看着处理就行。”我其实想让李得福把那个带着饕餮云雷图案锁的柜子给我研究研究,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可没想到李得福还挺上道,凑近我挑眉低低的说了一句。
“要不这柜子,你带走吧,至于怎么用,你看着办,我这也省事了。”
“咳……也行吧……”我假意勉强答应,又叫了个货运车在后门接应,小公园防空洞的事情我稍后会处理,但毕竟要李得福配合先和相关部门打交道,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召集同行,商量给老周超度的事。
做我们这一行的有行规,凡是干活中出问题,都属现世报,不能怨天尤人,如果被怨气重的恶鬼所伤,或者操作失误成为了替死冤魂,之前清理过的,还没有来得及去转生台的鬼怪,会阻了他们的轮回道。
老周在酒店坠楼,是阴阳路上的孤魂野鬼在找替身,也怪他当时没留神,306房间里的符咒有镇邪祟的作用,也有让魂魄迷失的效果,醉醺醺的情况下老周的意识应该很难自控,再加上摄魂术的影响,跳下去也就见怪不怪了。
所以,为了让老周能顺利转生,我得让业内的人确认一下老周这段时间里处理过的事,梳理出会阻他道的鬼,免得他在冥府路上再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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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群里关于老周追悼会的事情,在我发出信息之后,大家也讨论了好久,于是,次日清晨,就有人不断艾特我,扰的我不得不早起坐在茶座面前,等待大家不定时的登门造访。
六壬堂的办事处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这个行业本来就小,随着时代的发展变迁,能用科学解释的东西越来越多,许多人都已经转业干其他事情去了,再加上越山派的运营管理模式,让他们一家独大,其他小门小派的生存空间就更被挤压的只剩下弹丸之地,要不是生前老周为人谦和,和大家都处的极好,我也不能这么轻易的就安排好超度老周的事。
“哎,没想到啊,三天前还和老周在喝酒,现在就只能对着他的照片缅怀。”坐在对面说话的人,是转业去做路边摊烤串的鬼叔,现在已经50来岁,想当年他一人斗法五名阴阳师的事,至今都在业界广为传颂。
坐在茶座侧边的一名运动装打扮的年轻法师,叫钱莱,他和我一样,是行业里难得的新秀,也是行业里最敢报高价的法师。
他接过我递上来的茶,叹了口气感慨道“世事难料,做我们这行的本来就是高风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就是随便舞几下贴几个符咒,就能轻松拿钱,可常在水边走,怎能不湿鞋呢,碰到个棘手的,咱们不也是听天由命,上个月见到老周的时候,他还说干完手上这几单,就准备退休了,可惜啊,还是没熬到那天。”
我听多了行业内感慨的话,都懒得做迎合,赶紧扯开话题,想着早点摸清老周之前处理的case情况,尽快把他送上转生台 “老周这一个月的单子,你们都知道有哪些吗?”
“我知道的有两个,一个是朝霞路鬼开车的事情,一个是啤酒厂鬼加班的事情,这个鬼开车呢,说的是朝霞路附近有人见着一纸轿车出没,晚上如果有什么人路过,就会被问要不要搭车,这时候如果回答不要的话,纸轿车里的人就会再问,你想要去哪?如果拒绝回答,被搭话的人就会瞬间晕厥过去,第二天醒来,出现在附近的公墓里;如果被问的人说出了具体要去哪里,同样是晕厥过去,第二天醒来就出现在他说的那个目的地附近;当然了,如果一开始就说要搭车的那些人,就会成为鬼轿车的替死鬼,和他一样,在朝霞路上重复问路搭车的活计。
老周在处理鬼开车的时候,发现那个纸轿车最初来源于一个住在朝霞路附近,未满16岁的小孩,他呢特别喜欢开车,可年龄限制,驾照还没有考到手,有一天晚上他忍不住手痒,把二叔家的车开了出去,没想到却发生了事故,因为朝霞路位置比较偏僻,也没有探头,关于他的死查起来也多数是道听途说的集合,有人说看到他路上载上了一个女孩,可能是他的小女朋友,可家人却从来也没有听说过他有女朋友的事情;有人说他开到一半,刹车突然不好使了,就一头撞向了旁边的大树,可事实上车子又没有什么明显的撞击损伤;还有人说,他从小体弱多病,当天开车的时候怕是见着什么东西吓着了,才那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车上。
当时这事,老周不敢做出判断,就选择了在事发地点招鬼烧纸钱的方式,想通过循循善诱那小孩,清除他的执念,告诉他,他已经不在阳道,最后,也不知道处理清楚了没有,但这鬼开车反反复复出现,却没有出什么替死的事情,应该不是什么难缠的主,我想老周应该能解决。
至于另外一个事,老周只是提了一嘴,说啤酒厂鬼加班可能不是很好处理,但短期内应该也不会捅出什么篓子来,所以他打算在酒店事情处理完之后,再处理鬼加班的事,我也就没有再多问了。”钱莱说着又再次叹起气来“哎,早知道老周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走了,当时我就应该多关心一下他才是。”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咱们还是处理好当下的事情才好,老周这两个单的具体位置,你在想想,尽早发给我,我晚一点帮他去看看需不需要补单。”我在地图上查了下朝霞路的位置,第一个刷到的内容就是灵异贴吧里的鬼开车,我在心底嗤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事在外界都传成这样了。
“你如果要补单,可能还要再多去一个地方,老周月内还处理了一个水鬼,位置应该离新启悦酒店不是很远,那个水鬼是个女的,杀她的是一个妖灵,老周在接手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一直恍恍惚惚的在那一带游走,这个水鬼死的情况比较特殊,先是撞出护栏冲到河里,然后再晕厥过去,活活的被淹死,尸体被找到后,手上抓着一把类似水草却又不是水草的东西,目前虽说是被超度了,但听她的亲人说,还时常会见着她浑身湿哒哒的出现在家中。”
鬼叔敲了敲桌面,给我一个神秘兮兮的眼神,又沾了一点茶盘上的水,画了个棺材形状,用腹语小声的说了一句“那个地方在武兴桥墩附近,建桥之前我去过,水底有个东西不寻常,你如果看到千万不要去动它。”
“嗯。”我擦拭掉桌上鬼叔画的棺材图形,不再做声。
我想,鬼叔之所以这么隐晦的告诉她实情,应该是看出来新启悦酒店,有个八棺镇宅的阵法。
这阵法虽然十分骇人,但对于喜欢研究术术的业内人士来说,如果能参透,必然修为会更加精进,鬼叔经验老到,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又不了解钱莱的底细,所以才不想让除了我之外的其他行业中人再去探究,于是,用这低调的方式传达有关的信息。
“那女水鬼的事,我好像也听说过,说是一个什么总的第三任老婆。”钱莱又想起了些什么来“对对对,那个老总,名叫丁一航,就是文法师你之前帮越山处理过的妖灵,听说那个丁老板自从那次之后,就和越山派签了长期合作协议,给的费用还不低,哎,要我说啊,现在还是越山派会做生意,改明个有空,我得去拜个山头,看看能不能接一点他们忙不过来的业务,我们这行想养活自己,真是越来越不容易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疑惑的看了一眼钱莱,又联系起处理妖灵时候,小娟说过的话,还想起了我旁边那栋Soho里发生的网红死亡事件,推测着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那个网红,其实是被丁一航的第三任水鬼老婆给害死的。
鬼叔皱着眉头问道“说起那个妖灵,文淇,你之前了解过她的来历吗?”
我本想提起当时在小娟身上察觉到禁的气息,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成形之前的事情她自己倒是说的很清楚,但怎么变成了妖灵,就显得有点模糊了,我不相信丁一航的第一任老婆有这个能力,在砍断部分树根之后,就能带走她,我想,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诶诶诶,文法师,群里有人艾特你了。”钱莱低头刷手机的时候,群里发来了一段话。
“啤酒厂鬼加班的case,有没有人要接?”在线的法师们都纷纷冒了出来,东拉西扯的几乎都快拼凑出啤酒厂事件的来龙去脉。
就大家描述的内容来看,啤酒厂是一个年代久远的工厂,当时改革开放的时候,就养活了这座城市的好一批人,有些人三代都在啤酒厂里工作,也来来回回的见证了啤酒厂的兴衰,就在几年前,啤酒厂一度准备宣布倒闭,却还在咬牙坚持,可厂里的人陆陆续续的下岗,也让这偌大的厂子瞬间少了许多人气,空荡荡场地像是被废弃一样,而正巧就在这个时候,鬼加班的事情悄无声息的在厂内流传。
这个故事最早是从保安那里传出来的,说是有一天晚上巡夜,听见3号厂房里有动静,以为是什么小偷进来运东西,结果推开门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里面没有开灯,他的眼睛却像装了灯泡一样,一眼就见着了站在机器前的小伙子,他把粉碎的麦芽和淀粉质辅料用温水分别在糊化锅,糖化锅中混合,又用过滤机滤出麦汁,还在煮沸的锅中加了酒花,整个流程操作下来娴熟迅速,连站在门口都能闻到隐约的酒香。
保安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老手私下利用厂里资源,为自己图利,但当他走近小伙子的时候,厂房的门忽然就关上了,紧接着小伙子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鲜血混进回旋沉淀槽之后,分离出热凝固物,麦汁伴随着丝丝红色进入到冷却器中,逐渐发酵,随后小伙子贴着脸冲了上来,一手举着啤酒,一手滴答着血迹,对他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还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生日快乐,保安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向后挪动着身躯,眼前顿时恢复成黑暗,他的手在地上摸了一阵,抓到一张A4大小的纸,上面记录了他的个人信息,他算了算日子,今天好像确实就是他的生日。
再后来,又有不少还在厂里工作的人,陆续在生日里收到带血的啤酒,每次收到啤酒的同时,也和保安一样会看到自己的个人档案,于是啤酒厂里因为传闻而主动辞职的人也越来越多,直到前不久老周接到case,到厂里去查探了一遍,才有了初步定论,只不过老周没有告诉任何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含含糊糊的带过了几句话,把处理的日期一再延后,直到他去世,啤酒厂才寻了越山派来处理。
“不是艾特我,是艾特所有人,如果你想接,就去应一下。”我白了钱莱一眼,这家伙的能力其实不俗,就是有点贪钱。
钱莱见群里的人只是讨论,都没有要出头的意思,歪起嘴冲我笑了笑道“既然文法师你不接,我就毛遂自荐,先去看看呗。”
越山派见群里只有钱莱回应,多少有点不情愿,这个家伙在他们眼里,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泛泛之辈,但却又偏偏生了一副好胆色,平时办事的费用要的比他们越山派还高,可偏偏还有不少人买他账“工厂经济效益不好,给的费用不高,钱法师你还接么?”
“地址发来。”钱莱在群里正面回复后,转过头对我使了个眼色“要不,咱们一起?”
我勉强答应“行,吧。”
答应钱莱的理由也很简单,反正我要着手处理超度老周的事,也得去看看他这个月处理过的case,鬼开车在贴吧里面传的很凶却不算很骇人,女水鬼老周处理过了,但按照鬼叔说的情况恐怕比想象中的复杂,我一时半会也不见得能查清楚。
按照这个情况,先从老周推三阻四的啤酒厂查起,也没什么毛病,况且钱莱还特别上杆子上线的主动邀请,能多个帮手总是省事许多。
第39章 八棺镇宅 啤酒厂
当天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我和钱莱就各自带着法器,来到了啤酒厂。
啤酒厂在一个老旧的工业区内,从大路进来,两边高大密集的树木斑驳交错,构成了整条路的天然棚顶,大门左右侧的四方柱被爬藤植物覆盖,横在柱子中间的拱形金属厂牌,柱子上用拉丝金钢色写着“华兴啤酒厂”五个大字,大气的召示着这里曾经有过的辉煌。
啤酒厂的入口处,沿路边整齐的排列着两排破旧的溜房,分别被一个个废品收购站占据,味道怪异,让人很不舒服,只有在快到门卫岗亭的地方,才见着个十来平黑漆漆的杂货店,里面坐着个面色阴郁的独眼老太太,时不时的向路过的人张望。
保安从门岗探出半个头来,对着站在门口四处环顾的我和钱莱,就是一阵大喊“哎哎哎,你们两个是来干嘛的?”
“呵呵,大哥,我们是陈老板叫来的干活的。”钱莱上前递上一包烟,又指了指一身太极服装扮的我“她是法师。”
保安上下打量了一下我,一脸怀疑“哦,法师啊……陈老板今天还没到厂里,不过之前他不是请了个老头吗?怎么?换人啦?”
钱莱给保安点了一支烟,开始套近乎“老头子出了点事,只好派他的同门来瞧瞧,要说,咱这事还真是棘手,这来回来去的也闹腾了都有好几年了吧,您看您啊,在这小破厂待着多累多憋屈啊,也没少见着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保安老练的接过烟,叼在嘴里走了出来,靠在岗亭边上,猛的吸了一口“憋屈谈不上,奇奇怪怪的事情嘛,倒是有一些,不过啊,这厂里的事情,不一定是像外面传的那样,小伙子我看你人还不错,提醒你一句啊,有时候人心叵测,比鬼还可怕,谁知道这里究竟装这些什么。“
保安说罢,又用下巴指了指门口杂货店的独眼老太太“看见没有,那位叫麻姑,在这里待的时间最久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先问问她,我嘛,就是领工资办事,咱这厂里现在没剩下几个人,值夜的事大都是她在兼职,她脾气是有一点怪,不过脑子还是很清楚的。”
“行,一会我去和她聊聊,谢谢你了啊。”钱莱一边点点头,一边侧步移到我身边“保安大哥说了,这厂里的事情不一定是闹鬼,可能还和人有关系,他还让我们问问杂货店的麻姑。”
我皱起眉头,转脸看向恶寒之气缠绕的杂货店,又看了看慢慢暗下来的天色,对钱莱说道 “天有八门,以通八风,地有八方,以应八卦,纲纪四时主于万物。这个厂位在东南,开口杜门,值巽,主闭塞不通,从厂区布局图来看,3号厂房又在景门值离,主鬼怪亡遗,人的部分我们管不了,但单从风水来看,就是容易闹问题的地方,再加上这里植物种的如此茂密,道路常年不进阳光,如果不小心死几个人,也得费点周章才能请走,咱们还是先进去再说。”
“行啊,看来这里是有不少东西要清理咯?”钱莱似乎嗅到了钱的味道,一脸兴奋的拿出一瓶没有任何品牌和使用说明的眼药水,滴在眼睛里,顺势推销了起来“这瓶眼药水,是用清晨柳枝水,和我们派系里秘法调配,和牛眼泪一样,能起到见鬼的功效,只不过时效不长,最多就能撑过一小时,但胜在干净,好批量生产,要不你也别开法眼了,就用这个试试?”
我没搭理他,径直往前走了好几步“从3号厂房开始吧。”,
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语速缓慢的声音,我回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正好对上了麻姑的独眼,一黑一白的两个眼珠子深凹在麻姑的眼窝子里,直勾勾的盯在脸上,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压迫感,那声音说道“姑娘,待会能不能手下留情,那孩子也挺苦的,之前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他在这里不走,也是为了帮忙,只不过用错了方式而已。
传递声音的方式用的是腹语,钱莱应该没有听见,我眯起眼睛看向麻姑,发现她的杂货店里,汇聚了诸多恶寒之气,我皱起眉头不想节外生枝,轻轻的点了点头,就继续往厂房走去。
3号厂房单体建筑挑高八米,外墙上的灰黑砖瓦整齐堆砌,还隐约可见带有年代感的标语,厂房的门紧锁,钱莱从口袋掏出根铁丝,在锁孔处前后左右的撬动了一番,轻而易举的就打开了。
我斜眼看向钱莱,只见他自鸣得意的挑了挑眉,随即就推开厂门,大步走了进去,我在心里呵呵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个钱莱,还是有些鸡鸣狗盗的本事。
厂房的棚顶与顶部墙面留了一条透气的窄口,大约不到20厘米,房檐的角落下倒挂着几只小蝙蝠,被门推开的声音惊醒,呼啦啦的在厂房内低空掠过,差点撞到了我的身上。
空旷的厂房里自带着浓郁的酒香,酿酒的机器和正常的酒厂没有什么差别,只是略显陈旧,钱莱走到群里说的鬼加班机器面前,上上下下的看了几遍,甚至还倒下头从跨底望去,倒是没见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又绕着厂房走了一圈,没想到在厂房正中的地面上,发现了一小撮暗红色的血渍。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血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忽的又被滴滴答答落在脖子上的黏液,弄的很不自在,他抬头看向顶部,上面挂着一盏巨大的照明灯,灯的形状有如锋利的铡刀,一摇一晃的眼看就要落向地面。
“小心。”我喊了一句,钱莱这才晃过神来,闪到了一侧。
厂房的门“砰”的一声自行关闭,屋顶的透气窄口顿时被一片黑压压的蝙蝠给遮盖了起来,铡刀一般的灯具从上空直直坠落,在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酿酒机器开始“哐当哐当”的启动。
大量的血液从地底下渗透出来,慢慢的填满了整个厂房,我迅速对着摔碎的灯具走起了天罡步,又拿出桃木剑沾着朱砂,在地面上画出了一圈驱魔咒,钱莱拿出了五帝钱,一跃三尺狠狠的向着厂房地面正中心拍去。
此刻,一阵气流涌起,地面原本残破的灯具飞起无数玻璃片,向着钱莱的四肢划过去,在他身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伤痕,钱莱跪倒在地上,抬起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脏话,又抹去脸颊上的血,发了把狠劲,拔下五色菩提珠手串上的菩提子,一颗颗的甩向了正中木火土金水的方位。
每个菩提子落下的瞬间,地面就亮起不同颜色的火苗,我也拿出了八卦镜,把还没来得及蹿出来的地气,硬生生的反扣了下去,在我们二人的前后夹击下,灯具碎裂的位置慢慢恢复了原本的状态,灯具像时光倒流一样回到了原本的厂房顶部。
我立马拂开法眼看过去,发现如今的厂房看起来和刚进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于是懊恼骂了句“又是摄魂术。”
钱莱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摄魂术不是东洋法师最喜欢干的事么?难不成这里有东洋法师来过?”
我对着平坦坦的地面看了一遍又一遍,脑海里闪出了无数个可能,猜想着这里会不会和酒店一样,也有一口棺材,当即拔出祖师剑,就朝正中心挖下去“老周接的这两个活,都和东洋法师有关,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是为了提升修为而来?“
“你这祖师剑,是这么使的吗?”钱莱上前拉住我的袖子,又眼尖的找到个搅拌棍,递给了我“你还是凑合用这个吧。”
“不用。”我在地面画了个遁地符,祖师剑像钻土机一样,破开地面直抵核心,看得钱莱目瞪口呆,直呼要和我谈谈符咒改良销售的事,我没空理他,加大力度继续往下深挖。
厂房的地面瞬间裂开一个狭小的口子,我小心翼翼的扒开沙石泥土,果然发现了一口,被七根长钉牢牢地封死的,周身横三道纵两道的捆着朱砂绳的红黑大漆棺材,棺材上画满了怪异符咒,在我的祖师剑触碰下,发出共鸣,一阵阴风吹过,厂房起了淡淡的薄雾,啤酒味散去,挂在顶棚角落的蝙蝠,一窝蜂的涌向外面,像是在逃避什么穷凶极恶的天敌。
“荫尸?”钱莱摆出防御的架势,并肩靠在我身侧。
我收回手说道“棺材头朝死门,尾向生门,七根子孙钉中有一根没有钉死,下棺时候就留了后路,棺缝用骨胶等粘合物封死,棺盖上还放了个钵保证死者灵魂的安全,很明显是死者家人亲自下的葬。
棺材前后画了降魔咒,不可能有荫尸凶煞出现,但从棺材埋下的位置与周围山川走势的关系来看,当时肯定还有个布阵者在场,目的是做一个困局。
工厂是在这口棺材落下很久之后才另外建的,这个厂大概起源于六七十年代,从棺材的成色材质纹路风格分析,应该可以追溯到民国时期。”
我继续往下看,发现棺材里面放着一具完整的骸骨,眼耳鼻舌等天然的孔穴都被封死,骸骨发黑,生前应该中了剧毒,陪葬品不多,但嵌在大拇指上的扳指看起来十分眼熟,我想了又想,发现这扳指和师傅手上佩戴着的那个极为相似,顿时心生出了许多疑惑。
钱莱警惕的盯着棺材“什么情况?”
我脱口而出“真是八棺镇宅……”
钱莱握紧五色菩提珠,神色凝重了起来“八棺镇宅?那不是用来镇压地气的吗?怎么会?难道这里的死人和八棺镇宅有关系?”
“那就要问问他了。”我顺着酿酒机一路指上去,食指停在了顶端的排气孔,钱莱这才发现上面蹲着个穿着花衬衫牛仔裤带着墨镜,一脸玩世不恭窃笑的小伙子。
钱莱抬起头看向酿酒机顶部“我去,你这小鬼,蹲在那里是看热闹的吗?”
小鬼眯着眼睛咧开嘴尴尬的笑了笑,一跃而下蹦到了钱莱和我的面前,又向后退了几步,站在离棺材的较远的位置,保持着防备的距离“抱歉啊,刚才见你们在这里对着空气又喊打喊杀的,我一时觉得好玩,就没有下来帮忙,这会看到这棺材,我更是爱莫能助。”
“谁还管你助不助,我问你话,你老实回答啊。”钱莱掏出一张符咒,半威胁的指向小鬼,连珠炮似的蹦出一串话来“你是谁?你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没有去转生台?厂里的怪事是你制造的吗?你知不知道这个棺材的来历?”
“这位法师,我能不能一件件说。”小鬼盯着棺材看了一会,又向后退了两步,坐在酿酒机边的座椅上,这才把身边发生的事情统统都说了出来。
酿酒厂的小鬼名叫梁衍生,生前是个厂二代,他父亲从啤酒厂第一批招工开始就在这里生活了,那时候有宿舍,有食堂,大家相处融洽,他也是在这个厂区大院里出生长大的,可后来一度经济低迷,许多人辞职下海,工人子弟也从原来的备受尊重,变成了后来的被看不起,而他对工厂一直充满情感,为此还是留下来接了他父亲的班。
后来,啤酒厂的效益还是不行,厂长为了节约开支,想着还是遣散一些年迈的员工,留下年轻可用的人为厂里效力,可这么多老员工都是一路跟着厂子干上来的人,开了哪一个都对不起人家一家老小,所以厂长最后做出决定,以年轻人养老人的方式,加大了年轻人的工作量,但没想到梁衍生,却因为连续不断的加班,身体透支,死在了厂房里,这也让厂里原本就不乐观的情况,更加雪上加霜,厂长为了安抚梁衍生家属,赔了一大笔钱给他们家,而梁衍生在头七回魂的时候,撞见了厂长在他灵前哭泣的样子,才知道厂长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不易,于是,他才下定决心帮厂长一把。
说也奇怪,这个3号厂房自带迷障,黑白无常那些阴差来了之后,总会莫名迷失,所以他幸运的躲过了冥府的各种搜寻,在这里安稳的待了下来,他想着,如果可以凭借他一己之力,吓唬吓唬那些在厂里好吃懒做的人,让他们自行离开,就能缓一缓厂长的压力,可他转来转去,却总也转不出这个3号厂房,所以到最后也就莫名其妙的把自己困在了这里,成了他们口中的地缚灵。
至于那口棺材,他在死之前一次都没有见过,只是当时厂房里有规定,每年七月半鬼门大开的时候,无论工期再紧也封闭一整天,不容任何人进入,后来为了这个事情,厂长也请人来做过法事,再接着就是他死后被困在这里,这口棺材会不定时的冒出来,弄得他没办法,只能有多远躲多远。
“给你们做法事的人长得什么样?”我猜测能来处理啤酒厂的人,多半是知道八棺的事情。
“长什么样,倒是记不清楚了,不过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女人,我还真有点印象深刻,在我死之前和死之后,见着的那个女人完全是两个样子,不是说长相啊,就她的行为,死之前见着的她温婉可人,死之后见着的她却面部僵硬行为呆滞,就像我父母给我烧下的纸扎人一样。”梁衍生寻思了一番,又道“不过你说咱们这个啤酒厂,其实还是有救的吧,我在这3号厂房待了这么久,外面时常有动静,应该没出什么问题吧。”
钱莱从口袋拿出一颗菩提子,配合着超度符咒,抛梁向衍生“你们这个啤酒厂在三年前已经申请破产了,只不过现在没有人接手,还烂在厂长儿子手上,他儿子想要赶紧处理完这个事情,就必须先把厂里的还剩下的没退休的老人给遣散,你在这里的捣乱的事情,我姑且不说是不是他故意放大了对厂内的人传播,但既然厂子已经没办法回到从前,你也差不多该放下执念,去冥府转生了。”
菩提子停在半空中,定格了几秒之后,忽的掉落在地上,棺材忽然出现了异动,一排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荆棘,缠绕而出,猛地击向梁衍生的脚踝,死命往棺材里拖拽。
“又来了,最近这棺材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几乎每天都会给我来这么一出,烦都烦死了。”梁衍生熟悉的转身向着厂房门口奔跑,费劲的样子像是拖了好几百斤的重担。
“每天?”我拿出魂瓶,一面念起收魂咒语,一面挥动祖师剑,砍向伸出的荆棘,碰撞之下祖师剑金光闪过,荆棘连连向后退缩,慢慢的退回了棺材内,梁衍生这才舒了一口气,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对,就这一个月不到,每天都出现,时间还特么的都不固定,所以我都不敢太靠近它,只能待在酿酒机的顶上,我听说地缚灵如果能把自己的控制范围加大的话,就和土地神没有什么区别,我看,这棺材才是这一方土地的神,这么多年来我看着他的荆棘范围越来越大,周围草木鸟兽还有老人一旦死亡,魂魄都会被拖拽进来,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埋了什么东西,还能永无止境的一直吞噬。”
梁衍生说话的时候,我再次尝试用魂瓶收他,可没有明显的效果,他就像是被另外一股力量强行留在了这里,和厂房融为一体。
钱莱瞅了瞅埋在眼前的棺材,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串五色菩提珠,警惕的凑近我“文法师,你说这八棺镇宅真这么厉害吗?八棺,八棺,得有八口棺材才行,难不成除了这口刚才,小破厂房里另外还藏了七口棺材?”
“棺材在啤酒厂坤位,其余的乾、离、坎、震、艮、巽、兑,你可以去挖挖看有没有。”我觉得厂房现在的请客一目了然,不可能再有另外的棺材存在,只不过,联系起昨天在酒店发现的反扣空棺,我还没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如果说酒店的反扣空棺,纯粹是某位高人为了压制现场的龙牙煞气,布的一处阵法,那么高人通过开阴阳路的方式操作,还勉强说的过去;可啤酒厂地下埋着的骸骨棺材,完全是按照八棺镇宅的阵法操作,这就不得不引人怀疑。
这两处埋棺的地方,都有很强的煞气存在,从小范围单独来看,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但就目前我已知的的两口棺材,分别在坤位和兑位上,这让我不得不考虑八棺镇宅的范围,是不是不仅仅是眼前的区域。
钱莱嚷嚷着,根本就不想再动“文法师,你这是要累死我的节奏呀,这厂房大概一千来平,厂区大小就更别说了,我如果按照你说的七个位置不停的挖,也要挖上个好几个小时,且不说有没有人来阻止,有些地方说不定还是机房重地,万一搞不好爆炸了,还得搭上自己的性命,有必要吗我?一毛钱没有,可能还要倒贴几个法器,就为了这么个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之内的八棺镇宅?这也太不值了,我有那个空闲折腾这事,倒不如想想怎么把这小鬼给收了,早点回去找越山派要钱才好。”
我看了看梁衍生,像是想起些什么,双指在空中来回一旋,对着地面的棺材画出个酒店同款的镇邪符咒,又试着把梁衍生收入魂瓶,没想到这一次还挺好使。
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荆棘,没有再出来作祟,梁衍生猝不及防的闪入魂瓶内,厂房内的蝙蝠在半空中旋转出八字,低空掠过绕在魂瓶边上,像是在和他道别,随后厂房门自行打开,我和钱莱居然没有任何阻碍的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厂房的门。
我回眼看了一下厂房,厂房顶部边缘的透气窄口处飘过一缕黑雾,不消一会就消失了,我心中的疑团伴随着黑暗的夜空,越来越大,觉得实在有必要找个知情人聊聊,于是,我拉上钱莱,说道“走吧,咱们去找麻姑。”
第40章 八棺镇宅 地缚灵
麻姑点起一盏微黄的灯,面无表情的坐在杂货店门口,从刚才我和钱莱被摄魂术控制,到挖棺材,再到见着梁衍生,所有的一切,麻姑在杂货店里都看的一清二楚,她清理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撇了撇座位上的灰尘,让我们坐下。
我摸出一串五帝钱,握在手心,警惕的问道“那口棺材是怎么回事?”
“棺材里的主,是清末的将军,曾经杀戮无数,业报缠身,以致于到死了之后都不得安宁,他的家人封了他的所有气孔,不是尽孝,而是怨恨,他们希望他不得超生,却又想借由他的尸体,为家族带来财富,埋棺材的时候,来了一个道士,他自称自己是毛家仅存的后人,在他的指导下,他们把这口棺材埋在了这里。
当时这里还没有啤酒厂,附近的山坳也时常让人迷失方向,在毛家人的改造下,这里的风水确实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渐渐的也有不少人在周围定居,再后来又来了一个法师,他本想鸠占鹊巢让另外一家人安葬于此,可却无意间发现了这口棺材,于是在上面下了降魔咒,改变了整个棺材的朝向。
从此之后,这里的风水再次发生变化,空中经常有海市蜃楼的景观出现,这也引起了东洋来的阴阳师们的注意,他们召集了许多人来这里探查,最后得出结论这能大大提升修为的秘术。
于是一大波阴阳师蜂拥而至,让这里变成了鬼怪聚集的中心,而我们这一代的法师们,为了不让他们继续破坏这里的国土地气,也前赴后继的与他们斗法,我的眼睛就是在斗法中瞎的,但也正是这次斗法,让我的眼睛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法眼,从此之后可以洞悉事情的前因后果,看清人世间的一切真假。”
麻姑说话间,我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身后袭来,五帝钱的表面瞬间起了一层湿冷的冰霜,我回过头,看向杂货店的后门,那门咿咿呀呀的裂开了一个小小缝隙,我看见有张煞白的脸一闪而过,当即就紧张了起来,盯着麻姑问道“梁衍生说,这里每到七月半,就会封闭,这是为什么?”
麻姑微微的动了动手指,假装不经意的把后门关上,起身挡在我的面前说道“这事是在厂子建成的十年后才发生的,那天晚上厂里来了个人,第一句话就是提到了这口棺材,说棺材影响了地气。
那时候厂里的经济效益正值下降的时期,厂长急着想办法寻找解决之道,觉得那人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就找了些人按照他的说法挖开了地面,也亲眼见着了那口棺材,这才彻底相信了那人的说法。
那人我曾远远的看了一眼,也不记得他的长相了,只不过他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女人,女人非人非妖非神非魔,总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就是那次之后,这七月半鬼门开必须封3号厂房一天的说法才渐渐传开。”
我和钱莱对视了一眼,戒备心起“那棺材会吸取周边魂魄的事情,你知道么?”
麻姑下意识的握了握拳,言语有所闪避“听说过,可没见过。”
我再次试探“可梁衍生却没有被卷走?”
“他肉身卡死在机器里,魂魄属金,克木,没有那么容易被吞噬。”麻姑的解释有点牵强,我给钱莱使了个眼色,他即刻会意的站到麻姑身后。
我把手揣进口袋摸了根朱砂绳出来“麻姑,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说实话吗?你这间杂货店里藏着的地缚灵,是不是和梁衍生有关?”
我丢出朱砂绳,一头落在钱莱手里,他配合我同步行动,把朱砂绳捆在了麻姑身上,麻姑皮肤接触到朱砂绳的地方,发出焦灼的气味,我和钱莱念着驱邪咒,使劲拽了拽朱砂绳,向后推到了门边,她的身上冒起了青烟,那名躲在门后的小孩,突然冲了出来,紧紧的抱住麻姑,喊道“你们不许欺负我姥姥。”
周围的物件像失重一样,一个接一个的飘到半空,我闪身退后结下法阵,引了道天雷咒,准备驱逐这里的恶寒之气,结果却把附着在杂货店物件里的其他魂魄,给击了出来,那些魂魄们一个个形容消瘦,面部凹陷,皮包骨似的站在了麻姑面前,伸出手就往小孩抓去。
麻姑的紧张溢于言表,她顾不上朱砂绳对她皮肤的灼伤,挣扎着扯断,紧张的扑了过去,一把把小孩揽入怀中,那些魂魄像是应声似的,立马转向麻姑的手臂,撕咬上去,她的衣裳破烂成碎片,手面上露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牙印,我一看就知道,那是困住地缚灵后,无法驾驭,被反噬的结果。
我见状赶紧丢出几张纸片人,把撕咬麻姑的魂魄,拽了回来,又在旁边的几件旧物上贴上驱邪符咒,喊道“麻姑,这个孩子就是那个地缚灵,还有这些魂魄,你把他们寄魂在杂货店的物品上,迟迟不肯超度,你是想耗尽修为后,然后去死吗?”
麻姑没有松手,仍旧紧紧的抱着小孩,说道“你们别伤害他,他是我的外孙,从一出生父母就死了,他有严重的白化病,我一直把他藏在身旁,独自带到12岁,但我却因为外出斗法,邻居没来得及照顾他,导致他活活的饿死在这里。是我的错,不是他的错,他留下来是为了等我,等我寿数到了,再一起走。”
站在一旁的钱莱,突然get到了事情的关键“所以,这些死在这里的魂魄,你不能超度,因为一旦超度,就会引起阴差的关注,然后让你的外孙,也没办法躲藏下去,是么?”
麻姑没有否认,沉默的护住小孩,我不得已,只能拔出祖师剑,在麻姑四周画了个禁锢咒,又让钱莱用五色菩提珠,控制住周边变化的地气,说道“所以,你不是不想把梁衍生收到杂货店,而是因为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没办法收他,你只能用符咒掩盖他身上的气息,可没想到年岁久远之后,他却成了厂房里的地缚灵,让那埋在地下的棺材,来回来去的拖拽。”
“掩盖他的气息,的确是我做的,但梁衍生被棺材里的东西拖拽,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棺材会在厂区附近寻找魂魄,每次也都要从厂房中心出发,作为地缚灵,多少都会和梁衍生有些关联。
埋在棺材里东西,早已经化成骸骨,本质上也不算是恶灵,而地缚灵离开了自己的所属地,气息就容易枯竭,梁衍生一旦跑到门外,棺材就不一定能感受到他的方位,对他来说也算是安全。
至于棺材能够不断吸取魂魄,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查明,只能守在这里,等一个结果,万一那棺材越来越强,我就打算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和它同归于尽。”
听完麻姑的话,我呆呆的愣在那有好一会,麻姑说的没错,啤酒厂的棺材,其实和我昨天见着的酒店的棺材异曲同工,都有不断吸取魂魄的能力,虽然两处布的阵法不同,但细想之下,似乎原理都来自于八棺镇宅。
酒店那边有高人布下阵法,但也没能根除问题,而这个啤酒厂早就破败至今,压根就无人问津,她能做的确实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一起玉石俱焚,能留在这里守着这个棺材,即使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小外孙,也是道家的大义了。
钱莱见我犹犹豫豫没有再出手,大致也明白了原因,于是缓下缓语气,说道“麻姑,咱们都是同行,您还是长辈,不如您就放手让我们把这一堆魂魄都收了,我们这一次来都没见着厂长,带着这些魂魄也算是给他个交代,你放心,我们不会暴露你之前藏了这小鬼的事情,而且退一万步来说,我们如果能带走这些魂魄,包括你的小外孙,也是为你和你们积功德,说不定你两的缘分,还能在转生之后再续。”
我点点头,同意钱莱的看法“钱莱说的没错,你的寿数差不多就撑到年底,这小鬼作为地缚灵,就算能在这里待着,也不会长久,厂房就要拆了,里面的梁衍生再闹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情来,还不如早点安排后事,也行到了冥府,还能因为你曾经的功德,换取下一世的祖孙情分。”
麻姑低下头,犹豫的接过我递上前的魂瓶,魂瓶在她手上停滞了一会,我看的出来她既想要动手,又害怕动手之后再也见不到小外孙,于是,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托举到半空中。
魂瓶发出五彩斑斓的光,麻姑四肢上的牙印,开始慢慢淡化,化成黑烟向外散开,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杂货店里却又莫名的刮起了一阵阴风,旋转的气流在正门与后门之间穿梭,没栓好的门窗发出噼里啪啦的撞击声,五件和那几个魂魄相关的物品,此刻全部都飘了起来。
麻姑的小外孙渐渐脱离了她的怀抱,地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大坑,坑里露出了小外孙的骸骨,骸骨结合着他的魂魄,形成了一个半实体的人形,缓缓落到了地面。
缠绕着3号厂房的棺材荆棘,在此时涌了进来,拖拽着小外孙和其他魂魄,往外飞速退去。
“搞毛线,抢人啊!”钱莱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很不愉悦,冲着荆棘恼火的喊了一嗓子,就抡起五帝钱就往它的触须砸去。
荆棘藤在钱莱的进攻下,连连退后了几寸,又不甘心的再次卷土重来,攻势比之前还强烈,我被荆棘震的弹出一米,赶紧握住祖师剑抵在胸口,用五帝钱捆住手腕,又迅速掏出八卦镜,照向接连不断袭来的荆棘,顺势还把麻姑和她的小外孙护在了身后“麻姑,都这个时候了,你等什么?赶紧超度吧!”
麻姑脸色微变,看向小外孙,小外孙可怜兮兮的抱着麻姑的大腿,泣不成声“姥姥,我不走,我不走......”
荆棘的袭击一次比一次猛烈,整个杂货店瞬间布满了荆棘,我感觉自己头疼欲裂,急忙在小外孙的头顶拍了一记符咒“小鬼,你不走,你姥姥她就会变成恶鬼,她这一世修来的功德,都会前功尽弃,你赶紧走,她才能活,你快走!”
“不……”小孩依旧执念不破,而魂瓶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光穿透至我的眉心,我晃悠悠了好一会,就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识,朦胧间,我发现自己眼前的场景,忽然转到了那个经常梦见的医院病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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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警察前后走进病房,拉上病床边的帘子,递上了一个塑封袋,对着坐在窗边大口吃面的王云问道“王先生,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东西,你看一下是不是沈女士的?”
“不是。”王云接过来看了看里面的物件,是一把刻着饕餮云雷纹的钥匙
“肇事者否认了这个物件,其他几个受害者家属也表示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但经过我们的校验,上面出现了沈女士的指纹。”警察收回物证,王云擦了擦嘴巴站起来,绕过他们把餐盒丢在角落的垃圾桶里。
“现在她人还躺在床上,问我是肯定什么也不知道了,我实话实说,就是真没见过这个东西,她刚从IcU出来,需要休息,请你们先回去行吗?”王云准备赶人,却见着王涛背着书包从病房外走了进来。
“爸,你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妈妈,晚上你再来换我。”王涛撩开帘子,看见警察叔叔也在现场,掏书包的手停了下来,他无意间瞄了那个塑封袋一眼,觉得这个钥匙有点眼熟。
“没事,你先出去吃饭,吃完了再来,我再在这里陪一会。”王云摘下王涛的书包,把他推出门外,王涛连连回头看向塑封袋里的钥匙,感觉有什么真相被掩盖在了这柄钥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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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货店越来越暗,荆棘几乎覆盖了全部的缝隙,我倒在地上昏迷了好一阵子,钱莱独自抵抗荆棘的攻击,已然疲惫不堪,他取出五色菩提珠,在珠子上贴上了一道驱魔咒,启了个结界,围住现场的每一个人,又靠向我,使劲的推了推我,喊道“文法师,你快醒醒,我快要支撑不住了。
“咳咳。”我呛了口气,猛的睁开眼睛,只见孟婆送我的殇炼珠,在帆布袋里发出了淡淡的幽光。
“赶紧的啊,这荆棘一直在攻击我们,目标看起来不止是地缚灵!”钱莱的结界出现了细微的裂缝,荆棘顺着裂缝冲了进来,直直的就探向了我的帆布袋。
小外孙见状不妙,整个人扑到了结界上,用身体阻挡着一波波的侵袭,荆棘贴着裂缝,不断吸取小外孙的魂魄,麻姑上前阻止却被弹开,看着越来越痛苦的小外孙,麻姑终于下定决心,念起了超度经文“魔星恶鬼,古洞精灵,举头同视,俯首同听,上有六甲,下有六丁,骚扰为厉,定干雷霆,太上有令,命我施行。”
我配合着钱莱的结界,起了个降魔咒,引出天雷继续对抗荆棘,为麻姑争取更多的超度时间,钱莱焦急催促道“麻姑你倒是快点呀。”
天雷击打着荆棘,摩擦出阵阵火花,把结界外的空间点燃,我冲出结界,举起祖师剑砍断从门口不断涌入的荆棘,又在门口上了个封印阻止荆棘的里应外合,然后,我拿出纸片人,让它们手拉着手围在结界旁,并且在每张纸片人上都贴了张引火咒。
荆棘上前,引火符自动燃烧,我和钱莱护住结界,让麻姑继续超度,小孩的情绪终于渐渐平缓了下来,魂魄轻盈的脱离了荆棘的掌控,泪目回看了麻姑一眼,微笑着伸出小手,轻触着她的脸,钻入魂瓶中。
此刻,我的眼角闪过一缕黑烟,我看见小孩的体内飘出一道影子,忽的就消失在门外,我惊讶的张大嘴巴,这影子的气息,怎么和禁那么相似 ,我寻思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正想开口质问麻姑,可见着她颓然坐在地上,伤痛欲绝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钱莱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额头的汗,盯着麻姑手上的魂瓶,气喘吁吁的说道“五个魂魄,再加上3号厂房那个梁衍生,这回,这回越山派,可得给我们发个大红包了。”
我白了钱莱一眼,走向麻姑,把她扶到旁边的座位上,麻姑抹去脸上的泪痕,抬头对我说道“文法师,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我回应“你说,我能答应的尽量去做。”
麻姑掏出一把古旧的钥匙,递到我面前“我曾答应一个人,在我走后,把这个东西交给他,当初他教我的抹去地缚灵气息的符咒,我很感激,作为回报,我答应把我祖传的钥匙给他,我的外孙已经去了,我们家也没有别的后人,留着这钥匙也没有意义,就拜托你帮我转交了。”
我接过钥匙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和我梦里的那把钥匙十分相似,我想了想,开口问道“我要到哪里去找这个人?”
麻姑起身,慢慢的走向后院,说道“他姓叶,虽然我记不清他的样子,但他的左手手心有一道刀疤,他修为不低,我想你们年轻人一定有年轻人的办法,一定能帮我找到他。”
“姓叶?左手手心有一道刀疤?”我和钱莱对视一眼,跟着麻姑走了过去,却看见后院还有个小屋,屋子正中放着歌棺材,墙壁上挂着挽联和遗像,纸扎人纸房子纸车等一应俱全,这些陈设几乎都是为了死后筹备,想来麻姑是时刻做好了准备。
“对。”麻姑点点头,默默的掐指算了算自己的寿数,又拿出一件寿衣穿上,静静的躺在棺材里,自言自语的睡了过去“71岁亡,本来还打算借这里的阴气再拖一拖,现在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钱莱抹了抹下巴,重复了一句“姓叶”,然后猛地转过脸,给了我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凑了上来,小声对我说道“麻姑这钥匙算是托对人了,我记得叶师傅左手手心就有一道伤疤,你说怎么这么巧呢?”
我心里也觉得奇怪,但不管怎么样,这毕竟是我们六壬堂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追问,于是转移话题说道“除了梁衍生的魂瓶,其他五个魂瓶你全都带给越山派吧,今天case的收益都算你的,我师傅的事情,我自己会查清楚,就不劳你费心了。”
钱莱挑了挑眉,给麻姑深深的鞠了个躬,又对我点点头应了句“谢谢”,然后和我一起安顿起麻姑的灵柩,就分道扬镳,离开啤酒厂。
一路上我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就目前情况来看,酒店的棺材在兑位,3号厂房的棺材在坤位,如果把这两个位置放到片区地图上看,再加上鬼叔提到的在震位的武兴桥棺材,八棺已经出了三个,八棺镇宅的阵法已经很明显了,只不过这个八棺阵法比我之前想象的要大得多。
师傅来过这里,还传了符咒给麻姑,让她抹去地缚灵的气息,那就说明,师傅应该也知道八棺的存在,可师傅也没告诉过我。
最近这些天以来,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发现师傅瞒着我的秘密越来越多,心里也就越来越感觉不安了起来,师傅究竟要做什么?又为什么要忽然离开呢?会不会和这个八棺有什么关系?
我甩甩头,不知道从何查起,但直觉告诉我,八棺镇宅的事还有后续,这些棺材至今都还在运作,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会影响到所在地周边的地气,不管是为了老周,为了师傅,甚至为了是那些因为棺材,有可能出现的枉死,我都得再去鬼叔提过的,藏着棺材的武兴桥看看。
第41章 八棺镇宅 武兴桥
霓虹交错的武兴桥底,车辆来往的鸣笛不绝于耳,让我感受到城市之下的繁华与孤寂,九点不到的时间,我就站在了武兴桥下的河堤路上,我凝视着河水冲刷过的桥墩,心底无限感叹。
白翩跹从香囊里冒出半个头来,打了个哈欠,慵懒的说道“文淇,我说你是不是闲得慌,风这么大,在桥下发什么呆啊。”
我爱搭不理的回应“你睡得倒是舒服,刚才可把我和钱莱折腾坏了。”
白翩跹撩了撩长头发,跳坐在栏杆上“还行吧,我就一区区二百年黄皮子,还能有什么烦人心事,可不就是吃好喝好睡好玩好,就行了呗。”
桥堤的凉风吹过我的脸颊,让我又想起了这几年和师傅一起经历过的事“你跟着师傅那么久,有没有觉得他心里藏了很多事?”
“瞒就瞒呗,叶国伟他做事有自己的原则,总归是不会伤害自己人。”白翩跹老成凝重的表情,一点也不像个小女孩。
我目光深远的看向河面“你说这八棺镇宅会不会真和他有关?”
白翩跹转过身看着我“别瞎猜,他也许只是正巧路过,帮了一把麻姑而已。”
武兴桥桥墩处,激荡出一圈圈水花,水底冒着一长串的泡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我收起对师傅的诸多猜测,定睛看向水底深处,低低的回了句“但愿如此。”
白翩跹看着远方,深沉的说道“困在车里淹死的女水鬼,魂魄没有人超度,也许会变成地缚灵,按酒店和啤酒厂情况,如果没有人特帮忙掩盖气息,魂魄可能会被棺材吞噬,要不你猜猜看,这个武兴桥的棺材,到底埋在哪里了?”
我紧紧的盯向桥墩的某处“老周接的案子,是有人看见女水鬼湿哒哒出现在眼前,这说明女水鬼可以借着水力四处游走,所以,也有可能没被棺材吞噬,女水鬼从死亡到现在,还不到49天,不会那么快走上转生台,也不会成为地缚灵,这桥墩下的阴气那么重,附近应该有人见过她。”
白翩跹点点头,跳上栏杆,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对,你说的没错,那片沙滩上有三个人,鬼鬼祟祟的堆了个石头圈,还烧了纸钱,一看就是在祭奠亡灵。”
我活络了一下手脚,攀上栏杆,准备跳下去一探究竟,可我的脚还没跨上栏杆,就被一位背着钓竿路过的老伯拦了下来 “姑娘,你干什么呀?这样做很危险的,你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学那几个人,一点社会公德心也没有啊。”
我尴尬的摆了摆手,顺着桥墩的方向比了比“我只是好奇他们在干什么?想凑近点看看。”
老伯停下脚步,把钓鱼竿靠在栏杆边上,气恼的说道“干什么,他们能干什么,不就是烧纸钱呗,就他们三个,这几个星期天天都来,在那个桥墩附近烧个不停,也没人管一管,这好好的公共资源,搞得好像他们家后院一样,烧纸钱烧的满天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死了多少人,你叫其他人怎么在这里好好呆着啊。”
我假装惊讶的明知故问“桥墩附近死过人?”
老伯比了比桥墩的位置说道“那个桥墩啊,前阵子确实是有听说过发生了一起命案,当时花了很多人力物力,三天了还找不到尸体,然后死者家属就带了个道士过来,做了什么法事,没想到尸体还真的自己就浮出来了,后来,警察介入调查之后,发现是代驾司机临时起意劫财劫色,目前人犯还在通缉中。”
我继续追问“烧纸的人是死者的家属吗?”
“应该是,我看他们每次来烧纸,都在那个桥墩附近,两老人一年轻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家子。”老伯说着又把关注点转移到我身上来 “你们年轻人夜里出门,尤其是女孩子出门,真的千万要小心,什么陌生人的车真不敢随便上,能公交车就公交车,警惕一点才不容易出事。”
“嗯,是啊 ,您说的没错。”我紧盯桥墩处,敷衍着绕过老伯,打算再找机会到那边去看看。
白翩跹却指着桥墩叫嚷了起来“文淇,快看,快看,那里,那里。”
我伸长脖子看了过去,发现桥墩没入河水的部分,不知何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下到堤坝散步的三两人渐渐走远,烧纸钱的那几个慌慌张张的把纸钱丢至河中,好像见着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转身就向栈道跑去。
我拂开法眼,就见着河里站着个穿着浓艳红短裙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个高级的手包,款款的走到了栈道上,现场除了一路小跑的三名家属外,其他的人都见不着她。
我眼看着那女鬼离我越来越近,歪头迟疑了片刻,就快步向那三名家属奔去,净心咒几乎是在女鬼接近他们的同时,被我按到他们的后背,刚才还恐惧的抱头蹲下来三个人,在安静了好一会,才慢慢的睁开眼睛。
他们见着周围没有威胁,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坐在了栈道地板上,三人中先开口的是一个打扮嘻哈的年轻男子 ,他看着我说道“你是法师?”
我微微抬颌,指了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女水鬼,回应道“你和她认识?”
“你能看见她?”年轻男子慌乱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个太上保命符,递给身边的老人,老人惊恐的接下符咒,眼神警惕的看向前方。
我给年轻人递了一张名片“你和那个女鬼什么关系?”
年轻人看了眼名片,微微侧了侧头,说道“我叫苏玉华,他们是我爸妈,那个女鬼,是我姐,苏玉敏。”
我继续问道“我看她眼神很哀怨,有话要说,如果你们想和她之间有个了断,我可能需要先了解你们的共同经历。”
苏玉华的父母给苏玉华使了个犹豫的眼色,我冷哼一句看向对面站着的女鬼,作势准备离开“不想说就算了,反正都是一家人,就让她继续跟着你们也好。”
苏玉华上前拦住我,说道“文法师,你等等。”
我默许的点了点头。
苏玉华给了父母一个安抚的眼神,才磨磨蹭蹭的说道“她是我父母的养女,早年我父母还没有我的时候,曾一度被判断不能怀孕,于是他们就领养了我姐,可能是我姐的招弟运好,所以在领养了没过几年 之后,我父母就有了我,我和我姐相差3岁,也算是同一年代的人,我们关系一直很好。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觉得我姐开始有点变了,她爱打扮,爱结交一些年长的朋友,也把越来越多的时间花在了夜店上,后来她勉强大专毕业之后,就说托关系找了份工作,搬出了我们家。
在接着,没过几年,就听说她和有妇之夫关系暧昧,我们家也接到了那女人的恐吓电话,我父母狠狠的教训了她,这可能,让她原本就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心态,变得更扭曲了;再后来,她还是如愿以偿的结婚了,嫁的就是当初那个有妇之夫,我父母气的连她的婚礼都没有去,直到有人告诉他们,那个男人是死了老婆之后再娶,才和我姐的关系有所缓和。
虽然我姐和姐夫关系发展的曲折,但好歹也是走上了正轨,我们也算是放心了,可又过了没多久,就听说我姐夫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弄得我姐心情很不好,就选择了夜夜笙歌的逃避,就在那一天,我给我姐打了个电话说起父母身体不舒服,让她和姐夫回家一趟,可她推推拖拖说自己喝醉了,准备找代驾回家,当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我姐虽然平时和我们不怎么联系,但关键时候还是很上心的,可这次却显得有些犹豫,于是,半个小时之后我又联系了她,结果她的电话直接关了机,我想着最近女子深夜回家,出事的情况还挺多的,担心她也出事,就打了个电话给姐夫。
果然,在第二天,我们就接到了她那辆车的事故消息,可警察局的人尽心尽力在河里搜寻了两天,只找到了车,却没有找到尸体,我们想着会不会是人不在车上,只是喝醉了不小心到朋友家去了,但在我们一一联系了她的朋友之后,发现根本没有见过她,然后,有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见着我姐浑身湿哒哒的站在卫生间,我看不到镜子里她的影子,却感觉到她在注视着我,她的手上握着一撮水草,滴滴答答的又像是什么人的头发,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和父母商量了一下,请了个道士来帮忙。
说也巧,这个道士像是早就知道我们的情况一样,一早就在我们家门口徘徊,不过也正因为这个道士,我们找到了我姐,道士说我姐的情况比较特殊,可能没办法马上超度,所以让我们每天都到河边来烧纸钱,一直要坚持到49天,才算结束,可这49天内,我姐的身影无时不刻出现在我们家四周,但凡有水的地方都能见着她湿哒哒的站在那里幽怨的看着大家,我们害怕极了,想要再找到那个道士,却发现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于是,只好到别处求了一道太上保命符凑合着应付。
今天是我们烧纸钱的第30天,以前在河边烧纸的时候是不会看到她的,但今天却出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道士的方法不对,我们一家三口自觉自己是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姐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纠缠我们,你既然是法师,那就请你帮帮我们吧。”
我越过苏玉华的后背,看见苏玉敏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想过去就知道苏玉华的的话大概是真假参半,心里顿时就觉得他们一家三口,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厉声说道“她现在就站在你们身后,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她能听得见。”
苏玉华不敢回头,斜眼瞥了下身侧,手心出汗紧握了太上保命符,迟迟不敢开口,倒是坐在栈道上的父母,看着怯生生的儿子,咬咬牙慢慢的站了起来,面对苏玉敏的方向低着头说起话来“玉敏啊,我们把你养大,虽然没给你足够富裕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能不能放过你弟弟,也放过我们?”
“她说,她很感激你们,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来得及报答你们就走了。”我见苏玉敏深吸一口气,收起受伤的表情,用带着温柔的眼神看向苏玉华,也不知该怎么转达,只能按着她的原话说了出来。
“不用,我们不用你的报答,你能走就赶紧走,人鬼殊途,希望你下辈子投胎到一个更好的人家去。”苏玉华的父母急切的摆摆手,拉着儿子的手臂,悄悄的往我的身后挪了两步。
苏玉华低着头背对着苏玉敏,靠向我,也说道“姐,你是不是,是不是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如果有的话,你说出来,我们,我们能帮你做的,就尽量帮你做。”
我往旁边挪了挪,撇了撇衣袖,和苏家三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冷着脸继续传达苏玉敏的话“她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一直在这里徘徊不走,她还说,她经常会见着一团奇怪的黑雾在她附近飘来飘去,每次伸手去抓的时候,就只能抓着一把水草,有时候她还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一些自己不是很熟悉的地方,做着一些自己都觉得莫名的事情,有一次还不小心杀了个人,她不想被业力缠身,她来找你们,是希望你们能帮忙她找到能解决问题的人。
她说,在她死后曾经见着一个道士,五十岁上下,这个人给她身上施了什么咒,让她觉得自己轻盈了许多,不用一直被困在水底,她觉得,如果能找到那个人,就能帮到她,让她不用在受到那个奇怪的业力控制。”
“找人,五十岁上下的道士,让我们烧纸的道士看起来像是六七十岁,不会是他吧?”苏玉华再次不识趣的凑近两步,用诚恳的眼神看向我说道“文法师,你是法师,应该和道士是一个圈的吧,要不,你再帮我姐找找?”
我退后两步,把脸转向苏玉敏“那个道士有什么特征?”
苏玉敏回应“个子不高,四方脸,身上带着很多纸片人。”
“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四方脸,身上带着很多纸片人。”我重复着苏玉敏的话,心里却有点没底了起来,从苏玉敏的描述来看,那人和师傅的相似度很高,可在苏玉敏死的时候,师傅应该还在为堵黄泉路和阴鬼使做的交易,在外寻觅伯奇的消息,虽然前前后后都有空挡时间,师傅也有可能就是那个道士,可说起来帮女水鬼也是好事,师傅不会连这个也都要瞒着我吧。
苏玉敏又想起了一些细节“对了,他当时还在没有任何设备的情况下,潜入水中超过半小时,最后安然无恙的游了出来。”
“龟息咒。”我皱起眉头,心里基本可以肯定,那个道士就是师傅。
老两口见我自言自语了好一会,以为事情很严重,都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拽着我的手臂,说道“文法师,这事,你能帮帮我们么?玉敏虽说是不会伤害我们,但也不能总是突然出现在家里,弄得我们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吧,毕竟人鬼殊途,况且玉华到一定年纪总归是要娶媳妇的。”
我看向眼前的一家三口,以及楚楚可怜的苏玉敏,既想要帮帮她,又不知道要从何帮起。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苏玉敏的事不仅涉及到八棺镇宅,还有可能还涉及到另外一桩离奇命案中,我姑且不去猜测,这个八棺和我师傅有没有关系,光是苏家三口的家庭纠纷,就足够让我头疼,我不得不掂量一下自己处事的轻重。
白翩跹见状,翻了个白眼,走到我身边,搭着我的肩膀说道“你可得想清楚了,啤酒厂里你超度地缚灵的时候,棺材里就有东西出来作祟,你们现场三个法师,都被打的要死要活,现在可就你一个人,危险程度可比之前高多了,还有这女水鬼,可不见得是个好的,你瞧瞧她绿茶白莲婊的样子,万一她是个无间道,在你背后使坏,那你可是得不偿失。”
我犹犹豫豫想着现在就算要动那个棺材,也不是最好的时机,但看着苏玉敏眼泪汪汪的样子,又有点于心不忍,最后还是感性战胜了理性,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我可以试着帮忙超度,但不一定能成,她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想她自己也很清楚,我就一个要求,在处理她的事情时候,你们一家人都回避,还有之前那个让烧49天纸钱的做法,你们得继续。”
第42章 八棺镇宅 禁又出现了
白翩跹自打我答应了超度女水鬼之后,嘴就没有停过,各种威胁恐吓难听的话都蹦跶出了口,我只好堵上她的嘴,做了个结界把她困在香囊里。
苏家老少三人仍旧坐在栈道边的椅子上休憩,我跟着苏玉敏走向了河边,为了避开周围散步的人,我选择从水里潜过去,师傅的龟息咒我虽然会画,但效果比起师傅差了太多,我只好时不时探个头,换口气。
桥墩的形状是抗水流冲击的船形,河水因为苏玉敏的走入,激荡起了一小波的漩涡,我深吸一口气,潜入水底,找到了苏玉敏出事的位置,随手捡起河底插着的树枝,就在淤泥潭里挖了起来。
水底的沙土淤泥很稀松,没过多久,就触到了那口棺材,我如同以往的做法,拨开棺材的表面,想要看一看是不是和其他棺材一样,是不是都画满秘咒,但很奇怪的是,这口棺材像是被重新刷过了一样,什么也没有。
我浮出水面,看了看桥墩周围的山势,棺材的位置对应的是震中震,和啤酒厂还有新启悦酒店的坤中坤,兑中兑相对应,这也应证了我之前的想法,这三口棺材用的是同一个布阵方式,而八棺所对应的位置,应该是以这座城为平面,我只要沿着这个规律,就可以找到剩余的5口棺材,也就能明白布阵人究竟要做些什么。
我想着目前也算是有点突破,还得乘胜追击,于是用指尖血在额头上一抹,强化了法眼的洞察力。
武兴桥的河里,不乏年龄不同际遇相似的水鬼,他们一个个探着头浮在水中,就为了冷不丁的抓到个替身,以便他们早日解脱,可奇怪的是,偏偏这口棺材附近,除了苏玉敏外,就没有其他的水鬼存在。
我爬到桥墩上,对苏玉敏问道“你还有多长时间到49天?”
“19天吧。”苏玉敏几乎是脱口而出,这让我不免警惕了起来。
按理说作为替死而新死的鬼,是不可能清晰的知道自己死了多少天,可她却记得这么清楚,这说明她不是被替死,而是因为其他原因留在了这里。
我开始试探“你第一次见着这口棺材是什么时候?”
“棺材,这里有棺材吗?”苏玉敏的话像是故意漏了个bug给我。
我本能的拔出祖师剑,指向苏玉敏“你虽然不是地缚灵,但你才在这里待着差不多有30天的时间,能够自由出入,应该对所在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是很清楚,水鬼密集的地方,为了更好的拉下替死,多数都会成群结队的出现在某处,你所在的范围内没有其他水鬼出现,说明他们对你或者是这里的某个东西很恐惧。
你说你经常觉得自己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另外一个不是很熟悉的地方,这也不符合逻辑,水鬼顺水漂流本来就是目的性极强,不可能漫无目的随意出现。
你说找到那个道士是你的遗愿,可这是在死后才有的想法,不属于生前执念,如果你没有执念,那本质上就和其他的孤魂野鬼没有什么区别,也不需要依靠寻找替身来换取入冥府转生的机会……所以,你不是苏玉敏!你是谁?”
苏玉敏忽然笑了起来,她踩着河面腾到半空中,展开双臂,一面吸取河中的水鬼魂魄,一面对我说道“呵,你也不笨嘛,文淇。”
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你到底是谁?”
空气中传来熟悉的冰冷腐臭的气味,眼前苏玉敏慢慢变成了一团黑雾,说道“九呈村风水井里,我们见过。”
我顿时手心出汗“你是,你是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禁一个俯冲贴到我面前,用手抓着我的下巴狞笑着,继续说道“我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因为你啊,文淇。”
我别开头,拔出祖师剑抵在胸前,使劲一推“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河面激起一串串涟漪,禁刮起一阵狂风转了个身,回到了半空中,黑雾绕着我转了一圈,把我托举到栈道边,语气平缓的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孟婆,阴鬼使,还有叶国伟他们,为什么都既需要你,又不对你说出真相么?”
我虽然也心存疑惑,但还是紧握祖师剑,咬牙回应“别废话,我看这里面问题最多的就是你,还想离间我和师傅的关系,门都没有!”
禁卷起苏玉敏的魂魄,往高处带去,冷笑一声,对我说道“呵,毕竟还是年轻。不过,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里面的一切,我很期待,有一天你揭开真相的时候,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我掏出纸片人把禁团团围住,又引了一道天雷咒对其进行攻击“你可以走,但把苏玉敏留下!”
闪电每落一寸,苏玉敏就发出痛苦的发出哀嚎,连同河水里的那些被困的魂魄,都四散开来,禁轻轻一挥袖,天雷符朝我反向袭来,我被自己的天雷击中,身上出现了一道道瘢痕,灼伤出一片焦味。
禁扭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说道“她已经废了,你引天雷来,只会让她更早灰飞湮灭,她既没亲人疼,也没爱人爱,业力没人替她承受,死就死了,还背负着无辜的人命,超度是不可能的,只能下地狱道,49天,我看也不用了,我这就把她送走,省得在这里碍别人眼。”
围绕在禁身边的纸片人掉落在地,我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老血“你究竟想做什么?”
夜幕中的武兴桥一如既往的霓虹闪耀,几颗流星划破长空,还在栈道散步的人,抬眼看了看天空忽如其来的几声惊雷,又看了看倒在地上怒吼的我,都纷纷绕道走开,以为是见着个神经病,只有我知道,刚才见着禁的时候,我的内心有多么恐惧不安。
我望着被清理干净的桥墩,和那口不知道被谁刷了新漆的棺材,疲惫的走向前方的苏家三口,想要给他们交代苏玉敏的后事,可远远的却听见他们在那里一口一个抱怨。
苏家老妈戳了戳苏玉华的手臂,说道“你看看你,整天不正经谈个女朋友,这下好了,让那女鬼给缠上了吧,你也不想想,在外人看来,她可是你姐姐啊。”
苏玉华翘起二郎腿,坐在栈道边的长椅上,一脸埋怨的说道“小时候我们相处不都是那个模式吗?我又不是故意撩她的,谁知道她恋爱脑,这么不经撩,后来我不也解释了吗,我对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把她当成亲姐姐而已,没想到她自己倒是觉得没脸了,就开始逃避回家,我当时可是高三,我的心思怎么会在她身上,你们不也一样吗?
当年她成绩其实还可以,可你们偏偏不让她读大学,还说什么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不如嫁个有钱男人才是,结果好了吧,她为了嫁个有钱男人,就当了人家小三,你们还一天到晚说她基因不行,让她觉得自己在家里就是个外人,
最后她正儿八经的结了婚,你们一看有便宜占了,就灌输她什么知恩图报的理念,要我说,我姐就是被你们给间接害死的。”
“我们说她那是为她好,她名义上是我们捡来,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隔壁老赵的私生女,老赵把她交给我们的时候,说好了会付赡养费,结果才供了几年,就一毛钱没有了,要不是看在她来我们家之后,运气好带了个你出来,我们早就把她送回去了,哪能落下这些破事。
你说你对她没有想法,那她喝醉酒那天,给你发微信说什么情情爱爱的话干嘛呀?我们不过就是多说了两句,让她看清楚自己是什么人而已,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后来你洗完澡出来,不是也打了电话安慰她吗?你要是身子正,还怕什么影子歪,我看啊,你就是没把她当成亲姐才会弄成这样的,你也不想想该反省的,是不是你自己。”
苏妈说着说着,双手交叉胸前,头都甩到了一边,两母子赌气的坐在那里,苏爸这时候见缝插针的才说上了话“你们都别吵了,也不知道那个小法师把玉敏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我看她年纪不大,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不要事情做一半留一半,回头还找我们要钱,那就得不偿失了。”
苏妈点点头说道“对对对,这才是重要的事情,之前那个在我们家门口的道士,不知道是不是和她一伙的,怎么就那么巧出现在我们家门口,还好我长了个心眼,只给了他二百块订金,这回想想,玉敏的事情他肯定是留了一手,不然怎么又冒出个法师来这里蹲点,咱们一会还是要见机行事,装装穷什么的,最多也就再给二百块钱就了事。”
苏爸认可的点点头,看到苏玉华没什么反应,举手就拍向他的后背“诶,苏玉华,你听见了没啊?别看人家长得还可以,就一股脑什么都说出来,现在社会上骗子可多了,你可得提防点,咱们二老以后可都指着你养老呢。”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啰里啰嗦的,我现在都找不到女朋友,我看就是因为你。”苏玉华烦躁的站了起来,伸着头向桥墩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的嘴脸,在心里狠狠的呸了一句,直接扭头离开了武兴桥“交代,我交代个p,就让他们带着愧疚过一辈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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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六壬堂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翻了翻微信消息,置顶的还是那条去武兴桥前,给鬼叔发的询问棺材细节。
鬼叔至今都没给我回复,我想着反正也处理完了,就没必要再多此一举,于是,百无聊赖的刷了会手机,看起了各种贴吧里的灵异事件。
贴吧里的内容,有的真实有的虚构,还有些人以探险的名义去调查,结果却搞出了大大的乌龙,确实没什么营养,我打了个哈欠,放下手机,准备洗洗睡去,就在这时候,贴吧里新发的一个灵异帖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帖子说的是一个电影院,经常会在片子开播前,发出没有得到任何授权的广告,广告内容围绕着某位流量明星展开,其内截取的都是他的唱歌跳舞综艺片段,还会轮番出现他的素颜和pS图片,这让某明星感到了困扰,他一度想要起诉影院,但却一再被影院以灵异现象为由挡了下来,影院和资本有一定的联系,流量明星碍于情面,也没把这个事情闹大。
可没过多久,更可怕的事情就再次发生,流量明星的住处,半夜会有人连续敲门,他在猫眼里见不着人,却能从门缝收到奇怪的手写信,不仅如此,再后来,他居然还会在半夜会接到陌生电话,来电显示是公司座机,但接起来却又没有声音,他一开始还以为有人恶作剧,但公司那个点的监控里却什么人也没有,这搞得他整个人都有点精神衰弱了。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越演越烈,他特地找了一些阳气旺的保安,常驻在家里,结果依旧没起任何作用,那些被安排的保安,每到深夜都会在明星家的电视里,看见自动播放的剪辑视频,里面的内容不断循环,和在电影院里出现的一模一样,直到到天亮才会消停。
由于事情的发展太过诡异,流量明星不得不考虑找片区内的警方介入调查,但经纪人又怕这事爆出去,会影响他的形象,于是干脆私下里找了个大师来。
大师看了之后说,原因不在房子,而在明星身上,明星想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他一不睡粉丝,二不谈恋爱,三连泡夜店都没什么兴趣,所以就以为大师是骗子,把他给赶了出去。
其实,这个所谓大师在圈里算是小有名气,本事也不会差,可被流量这么一闹,面子上挂不住,心底也不爽气,就悄悄的给他下了个符咒,让他的名气和财脉都受到了不小的损失,而且整件事情最后还被一些八卦狗仔扒了出来,大家都猜瓜是某某某。
经纪人坐不住了,赶紧出来辟谣,可大家总觉得流量身边肯定是出过什么问题,大概是业力所致,但流量毕竟是流量,资本方花大钱把舆论都给掩盖了下来,这事才这么不了了之,也就是在贴吧里还有一两个小众沉水文,还在热议中。
贴吧里把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好像真的一样,还用谐音梗点出了电影院的名字,下面一堆人讨论,有些人干脆直接放出电影院探秘照片,还一口咬定自己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只不过照片没办法记录下来而已。
我刷帖刷了一半,本来还觉得雷声大雨点小,但刷到了最后,居然看到了鬼叔的跟帖,鬼叔写的内容煞有介事,他说这个影院是建在一处幽冥冢上,会发生一些怪事纯属正常。
他还说影院出事的那个厅,曾经因踩踏事件死了人,没被爆出来,当时他就在现场,那么多人不明原因的一窝蜂涌出来,也没注意到地上还有个人,等最后工作人员清场的时候,才发现了那人已经死了,这有可能是照成灵异现象的原因。
鬼叔还说了,这个死了的人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死了,所以重复着生前常做的事情,但又因为幽冥冢的缘故,也不会每次都出现在现场,有时候切换来切换去,也不知道会出现在哪个地方,这或许和流量明星家出事有一定的关联。
“鬼叔,你贴吧里说的那个影院在哪啊?”我笑了笑,本着吃瓜精神,随手发了个微信给鬼叔,没想到鬼叔这次居然迅速的回应。
鬼叔拍了拍我“这么晚了你也还在线。”
我调侃道“我在线不奇怪,你在线才奇怪,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烧烤摊忙着吗?怎么?有空回帖,没空回我上一条微信啊?”
鬼叔用语音回复了我“哎,你这是膈应我老人家吧,你刚才问的武兴桥棺材,我当时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具体啥情况,还不得你们年轻人去查嘛。”
“行,您老人家说的都是对的,那这影院的情况,你总能告知一二了吧?”我对幽冥冢还是很感兴趣,我们六壬堂专研符咒,通晓阳宅易学,对阴宅风水并不十分了解,可身为一个合格的道家人,得博百家之长,不能只是略懂皮毛。
“那个影院,叫秋明影院,开了五六年了,前身是一个剧院,再往前追溯,大概就是一片小山包了。”鬼叔简单描述了两句,又觉得这件事和他们门派私藏的一些密闻有关,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当场就留了半句,我见状,只好自己引话题,主动了解情况。
“影院真有幽冥冢?”我发了个大大的问号表情回应鬼叔。
“是啊,这事很少人知道,我之前在那边做兼职,觉得风水不对又没有出什么问题,就觉得奇怪,后来那里死了人,我才做了一些更深入调查,没想到在我们门派的一些…..呃……一些相关的记载里,发现了那里曾经有个明朝的幽冥冢,不过这个幽冥冢的主人并不出名,家业也不是很大,风水选址也不算非常优渥,所以,这个小山包历经多年,也没有人发现。”鬼叔回复的速度比较慢,我举着手机都快要睡着了。
“明朝……”我打起了哈哈回复“都那么久远了,怎么还有魂魄存在。”
鬼叔的兴趣点被我勾了出来“就是说啊,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嘛,这个影院的幽冥冢,和武兴桥当年给我的感觉实在是很像,我就想啊,幽冥冢能自如切换地气,如果刚好他切换到的另外一处是一个煞穴呢?
你想想看啊,武兴桥的棺材,外部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沉在河底那么多年了,还不腐不坏,而且当时棺材的底部还压着很多尸骨,这很明显是镇煞的阵法啊,如果刚死没多久的人,有了阵法和煞气的加持,魂魄是不是就有了可以自如切换自己的位置的能力?”
“也,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我愣了一下,把这几天发现的八棺镇宅事件,生生的憋回了肚子里,原来鬼叔之前在六壬堂提到武兴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知道些什么,没想到他想表达的,尽然是幽冥冢转移煞气的这茬。
“你也这么认为是吧,我给你说啊,这武兴桥棺材镇压的煞气,真的非同寻常,我记得当年有人愣是不信这个邪摸了上去,结果不出三天,就全家暴毙而亡了,可当时那情况,正赶上破除迷信国家大建设的时期,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武兴桥的开建都势在必行,没人敢叫停。
但为了防止再出人命,建桥的人还是请了高人来处理,高人到场的时候,转了两圈,然后当场就坐化在现场,还说凭他一己之力只能镇压住这个棺材,让其他人务必绕过棺材建桥搭墩,否则祸及家人就得不偿失,于是,再后来,还是桥梁设计师硬着头皮修改了方案,才把这事给了了。”鬼叔讲的眉飞色舞,越来越把不住自己的嘴。
“所以你觉得,影院的幽冥冢,现在和武兴桥的棺材,有异曲同工的效果?”
我对鬼叔的判断有点不予置否,就目前为止,我看到的影院情况描述,并没有像八棺镇宅那样产生对魂魄的不断吞噬,而且单从地图上标明的影院的位置来看,风水也还算不错,倒不像她之前见到的那几处棺材,一个个都处在龙牙煞气的风口浪尖。
鬼叔的回应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没错,而且我怀疑,影院那个新生魂魄虽然不知道自己死了,但却掌握了在幽冥冢内切换的方法,那个流量明星最近出现问题,也不一定是大师下的诅咒,反倒像是被魂魄缠上之后的后遗症。”
我举着手机,靠向床头,陷入思考。
鬼叔的推断也有不合理的地方,新生魂魄如果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是不可能具备影响外物的能力,也不可能有和活人接触的能力, 如果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死亡,除非执念很深,或者借助了什么外力秘法,否则也不可能徘徊在她死前的地方不离开。
影院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只是一个娱乐的场所,又不像剧院那样,可能会出现那些对舞台执着的表演人,那么这个魂魄一直在这里不走,只剩下一个理由,就是在影院的某处除了幽冥冢,还有不为人知的外力秘法。
这种秘法能配合幽冥冢运行,让新生魂魄自如的完成位置转换,新生魂魄通过位置转换,实现了自己的一些小心愿,这才让她流连忘返,始终在影院徘徊。
“文淇,你是睡着了吗?”鬼叔盯着手机半天也有回应,刚才略high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他估计是看了下前面和我的对话,于是急忙解释道“当然了,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我个人的猜测啊,你可别当真啊。”
我回过神来,发了个表情包,敷衍的回应“呵呵,鬼叔你谦虚了,我觉得你的推断都满合理的。”
鬼叔也敷衍的答复道“咱们行里的规矩,都是眼见为实,我刚才也就是随口胡诌,不过,上次发生踩踏事故的源头,确实就是那个流量明星,他当天在那里参加个首映见面会,来的都是他的粉丝,所以业报到他,也就不奇怪了。”
“是啊,我们就当听个故事吧,反正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我匆匆收尾了几句话,抱上被子准备入睡。
鬼叔隔了几分钟,又发来张和同事聊天的截图,说道“我同事本来是想让我帮忙他们处理下这个问题的,可是你知道,我已经金盆洗手多年,也不想再干这行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他们?”
我瞥了一眼聊天记录,对方是秋鸣影院的员工,我实在是困得不行,于是打着哈欠,随手应下了这个case“这样啊,那也好,我明天就先抛砖引玉,替您过去看看。
第43章 八棺镇宅 洛丽塔
秋明影院的位置是个乾位,我本以为从这个方位的角度出发考虑风水,无论是周边的静态,还是现场的动态,只要略懂布局的,就能让这里的生意不出问题,如果还有高人指点一二,迎合老板的生辰八字,也可以大大的利主,赚的盆满钵满,可到了现场之后,我却被惊到无语。
这座影院的建筑设计,简直就是风水的一大败笔,其造型取自一棵生长茂盛的树木不说,还大胆采用了绿为主色调,谁都知道,乾位属金,却偏偏采用了木系外形,相克相伤,难怪秋明影院从开业到今天,也差不多五六个年头,至今也没有见的人气有多旺。
“文法师,你好你好,久等了久等了。”影院的工作人员小樊见我拿着电话站在门口,赶紧迎了上来。
“咳,你们这门口的两匹马是什么意思?”我费解的看向影院门口昂首抬腿的大马,差点没翻起白眼来,马在五行中属火,和乾位的金又是相克,也不知道他们在开建之初是怎么想的。
“我们老板姓马,他个人也很喜欢徐悲鸿的奔马图,这两个雕塑是特地找人定做的,意思就是万马奔腾,马到功成的意思,当时老板看到这个奔马是相当满意,还发了个大红包给设计师呢。”小樊笑盈盈的解释了一番,然后又看了看我的脸色,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紧张的问道“怎么,文法师,这雕塑有什么问题?”
“不不不,很好很好,我们还是先进去看下那个踩踏现场吧。”我尴尬的摆摆手,老板姓马,就算我说的再委婉再漂亮,也不能说是马克秋明影院吧。
“内个,文法师啊,踩踏的那个厅我们现在拉着封条,对外宣布重新装修,暂时没有对外开放,你等下进去时候低调一点,尽量不要让其他进场观影的客户看到啊,最近网络上传的沸沸扬扬,有些观众买了票进来就是为了偷溜进去看一眼,都被我们拦下来了,你如果进去被发现了,我们这边也不好交代。”
小樊挠挠头,走在前面带路,快到影厅的时候,才停下了脚步,他左顾右盼了一会,见四下无人,赶紧把我推了进去,随后自己也跟了进去,又悄悄的关上了门。
影厅里的灯是开着的,荧幕一片空白,放映室里没有人,却闪着灯光,小樊靠近我,看了看手表,小声的在我耳边说了句“等下啊,5、4、3、2、1,开始了开始了……”
音响先起,荧幕跟着旋律定格在轮播的几张照片上,随后灯忽的全部熄灭,影厅正中间出现了一个人,站在座位前,踩着节奏跳起了舞,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头上带着猫耳朵的头箍,身上穿着女仆洛丽塔的服饰。
她沉醉的看向荧幕里的流量明星,一副那就是真爱的模样,五分钟后,女孩像是被什么拖拽,平行移动到了右侧的墙里,音乐声消失了下来,放映室,影厅,荧幕,灯光才渐渐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小樊害怕的躲在我身后“你看见了吧,忽然就播放了音乐,忽然就黑了下来……五分钟,每天七点半,都有五分钟的时间重复这些过程。”
我问道“那个被踩踏的女孩,是不是洛丽塔打扮?”
小樊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没错没错,你怎么知道?你能看到她?”
“嗯,看到了,不过她也不完全会待在这里。”我走到刚才女孩站的位置,跺了跺脚,确定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幽冥冢的机关,又沿着女孩位移的线路,走到右侧墙面,敲了敲“这墙后面是哪里?”
“这里以前是一个夹层,从影厅外面可以进去,没什么实际作用,偶尔拿来放一些多余的宣传物料展板什么的,现在加了个变电箱在里面,也很少有人会进去。”小樊依样画瓢,学着我的样子也敲了敲墙。
“变电箱?你们老板还真是个能人啊……”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无语,乾中乾,放的是变电箱,老板不出事才怪。
“呵呵,那是当然的啦,我们老板是挺厉害的,搞了好几家影院,都经营的不错,就是这家有点差强人意。”小樊没听出我话里的讽刺意思,倒是一脸傻愣愣的和我聊上了家常“不过文法师你也挺厉害的,我听鬼叔说了,你从事这个行业已经五六年了,经历了不少事,我看你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年纪轻轻的怎么也会选择这个行业啊?”
我没空闲聊,敷衍着绕出门外,推开放着变电箱的那个夹层“呵呵,家里穷吃不上饭,只好把我送去道观,没想到机缘巧合就走上了这条路。”
小樊跟在我身后打了开灯,一直说个不停“真的吗?没想到你还身世坎坷,不过你们这个行业应该收入还挺高的吧,时间又很自由,和我们这些打卡上班的人肯定不一样,是吧。”
我不予理会,指着变电箱房的地面问道“这里能挖开吗?”
小樊连连摇头“什么?挖开?不不不,这可不行,这得请示老板,我一小员工,可没有这个权利啊。”
“那你先出去吧,我试试看能不能处理。”我打发小樊出去,又再三保证不会破坏地面,耳根子这才清净了许多。
我看向狭小的变电箱间,思考了一会之后,打算用啸术召唤亡魂,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洛丽塔少女。
啸术召唤亡魂作为道教的法术,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啸声与鬼神、万物之灵之间可以相互感应,让其听从调遣,是道教的一种神异方术,现在很少有人会用。
我们六壬堂自古以来就有收藏各方失传秘术,并进行改良专研的习惯,在一代代堂主的累积下,多少也有一些成绩出来,不过秘术之所以会失传也不是没有原因,一来就是操控术法的人本身就要人品端庄,二来就是任何秘术都有反噬,处理不当对施法者都会是一场致命的打击,而啸术,对于我来说和法眼一样,用的还不算太得心应手,有一定的能力局限。
小樊出门后,又有点不太放心推门进来看了一眼“你一个人?可以么?”
我拿出铃铛,在上面牵了一条朱砂绳,把绳的另一头拴在了白翩跹的手腕,再次把小樊关在门外“这个铃铛你拿着,如果两小时之后我还没出来,你就摇它,但切记不要冲进来,在外面摇就可以。”
“哎,你干活就干活,干嘛还把我给牵扯上啊,这小伙子傻里傻气的,你把我俩给绑一起,不是给我找个拖油瓶吗?”白翩跹闪出门外上下打量了一番小樊,又嘟嘟囔囔的回到了我身边“这小子空有一米八的身高,看起来却像个花架子,瘦瘦的一碰就能倒下吧,万一你出了什么情况,我怎么带着他一起帮你啊?”
我白了白翩跹一眼,冲着门口喊话“小樊记住了,千万别进来,也不要让其他人进来啊。”
“哦哦,嗯,好的,文法师你自己小心点啊。”小樊隔着门左顾右盼,拿着铃铛的手心冷不丁的出了许多汗,嘴上也跟着嘟囔了起来“还有,我们上次请来个法师,也是这样神秘兮兮的一顿操作,最后,却消失不见了,咱们这合同还没签,没上流程,万一啊,我说万一出了什么情况,我们公司,可能也不会负什么责任的 啊。”
我点点头,把他推出门外“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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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电间的空间很狭小,两只手撑开差不多就能顶到左右两侧,从门到正对的墙面倒是比较长,目测距离差不多有十来米,变电箱靠在墙的最末端上着锁,上面写着“电箱危险,请勿靠近”的字样。
我盘腿坐在窄室中间,点了根香,清了清嗓子,发出频率独特的尖啸声,声音清亮中带着些许哀怨,连在场的白翩跹都受不了的捂起了耳朵,须臾,窄室的右侧墙壁忽然裂开,里面走出了穿着五颜六色服装的小鬼。
小鬼手上拿着不同的兵器,在我面前舞动了一会,就向着地面深处挖去,我又掏出几张纸片人,盯着小鬼的举动,再次发出尖啸,此刻,墙壁左侧裂开了一个口子,里面出现了一条见不着头的甬道,平行延伸着不知道通向哪里。
“真是幽冥冢。”我起身点燃火符,放纸鹤在前头开路,随即跟着走了进去。
火符发出的浅蓝色光线,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微弱,我小心翼翼向前走去,尽量不去触碰甬道的任何东西。
鬼叔说过,这是一个明朝的幽冥墓,明朝的墓有自己的特点,他们一般不会在甬道上设置机关,反而是把重点放在主墓穴。
我小心翼翼的向前,观察起甬道的情况,发现两边墙面全都画着男男女女家奴的壁画,穿插期间的植物鸟雀亭台楼阁,几乎都在反映当时土豪乡绅的生活,和其他的明墓并没有什么区别,于是我再次放慢脚步,往里走了一段。
甬道变得狭长且曲折,我见着一个石碑孤单单的立在那里,上面刻着“官员人等至此下马”的字样,而引路的纸鹤,就落在了这里。
我拾起纸鹤,左右看了看,又用法眼在石碑前探了探,见上面幽幽的附着着几缕残魂,残魂没有自我意识,在我丢出几张符咒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甬道前方已经没有别的路,只是在墙前摆放了一个供品石台,石台后面刻着碑文,碑文上写着一些模模糊糊的字,大概描述的就是这个幽冥冢主人的过往。
我简单的看了看,就准备往回走,可回过头却发现原本的甬道入口,隐没在黑暗中,原先开口的位置左侧,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侧门。
因为对幽冥冢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我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我口念安土地咒,径直朝着倾斜向下的墓道台阶走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这里空间比较空旷,地面与墙面按照五行八卦方位摆放着一些祭祀用品,应该是下葬后举行仪式的地方,我顺时针沿着墙面走了一圈,盘腿坐在地面,再次发出尖啸声,伴随着空间震动忽闪位移,我的眼前一亮,出现了一个逆光的门框,我淡定的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果然,在角落尽头看见了洛丽塔少女。
眼前的场景变成了一处公寓的的大堂,我借着女孩的视角看去,见着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人,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在四下张望无人之后,才缓缓的走出了大门,洛丽塔少女跟着他的脚步出去,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止在公寓里。
少女懊恼的叹了口气,乘着电梯来到了24层,在2405前坐了一会,随即又被一股力量平移到墙面,消失在公寓里,我快步上前,敲了敲墙面,放出纸鹤试探,果不其然,纸鹤落在了地上,我也回到了那个下马碑前。
“你为什么跟着我?”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刚回头就怼上了洛丽塔少女的脸,她脸上表情空洞,泪水到把眼线眼影假睫毛都模糊成一片。
我本能的倒抽了一口凉气,退后了几步,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又怎么样?死了就不能再见他了么?死了我就要乖乖的去投胎转世吗?”洛丽塔少女一脸厌世的表情,和她刚才在电影院内跳舞活泼可爱的样子大相径庭。
“常年流连人世间不得转生的魂魄,会给身边的人造成持续的业力,包括你心心念念的偶像,他因为你的缘故,运势持续低迷,再这样下去,可能还会有其他厄运或者血光之灾,你觉得这样是对他好吗?”我很少劝慰别人,可眼前的少女却不像其他的鬼怪那样咄咄逼人,反倒是处处透露出一股自我放弃的哀怨。
洛丽塔少女沮丧的蹲了下来,蜷缩在角落双手环抱自己,显得非常孤独无助“我不知道好还是不好,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骗我,我只知道自己被困在这个空间里反反复复,来来回回,除了影院和他家,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我伸出手扶着洛丽塔少女的肩膀,把她拉了起来“你别怕,我是来帮你的人,你仔细想想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洛丽塔少女颓然的靠墙边“当时的人太多了,一波接一波的涌上来追着他跑,我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醒来的时候影厅就空无一人,我走出影厅,看见现场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心里有点害怕,我喊了声有没有人,就见变电间的门幽幽的打开了,我的脚步不由自主的走了进来,这里狭窄的让我觉得窒息,我想要出去,却发现这个门怎么也打不开。
我抓挠敲打着希望有人能听见我的声音,再接着就看见一缕光线从不远处传来,我顺着光线走去,穿过了许多明朝服饰的男女的身体,见着了一个碑,碑的后面隐隐的出现个影子,一前一后的晃动着,我伸手去触碰它,可一碰就变成了灰烬飘到空中,再接着我又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出现在了公寓,我能见着他的样子,却没办法靠近他,我用了很多方式和他沟通,电话、邮件、敲门等等,都没有用,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已经死了。
在明白自己已经死了之后,我的身体就回到了电影院的那个厅里,现场还是空无一人,而我能做的就是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给自己找点乐子,我把我身上带着的与他相关的物品照片放到了一块,学着在放映厅里放映关于他的信息,但每到七点三十五分的时候,我就会再次出现在变电间甬道里,同时在公寓与影院里不断循环交错,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也曾听到过陌生的声音在耳边说,要带我去转生台,可是却从未见着谁出现在我面前,我能感受到自己被禁锢在某个圈子里,无休止的存在着。”
我拍了拍洛丽塔少女的肩膀,却扑了个空,我尴尬的收回手,解释道“乾中乾的位置,本就是风水宝地,从古至今难免有人想要把他占为己用,幽冥冢来自明朝,从刚才的格局来看,应该只是一处衣冠冢,衣冠冢里没有鬼怪是常识,但某些年代久远的主人生前常常带着的物品,附着主人残念的现象就比较多,这应该就是幽冥冢长久不灭的原因,幽冥冢在岁月漫长下,会困住不少出现在这里的魂魄。
这些魂魄的哀怨可以推进这里无止境的转动,就像你,如果在长期走不出去的情况下,会产生沮丧悲观的念头,也就成了幽冥冢继续运转下去的动力,简单的说,幽冥冢是凭借幻觉、意念所产生的东西,意念发于本心,只要你不觉得自己被困,就能克服恐惧,找到离开的方向。”
洛丽塔抬起头看向我“离开的方向?”
我站了起来,带着她从甬道慢慢的走回了变电间,变电间里那些被我用啸术召唤出来的五颜六色小鬼们,在纸片人的监督下,像机器一样不停的挖向地面,白翩跹从香囊里钻了出来,引起了挖地板小鬼们的注意,小鬼们挥舞着手上的兵器,在白翩跹的脚下跳来跳去,引得她一阵反感。
“我说文淇,你怎么啸出来这么些难看的小鬼啊,这些都是什么阿猫阿狗变的,弱得很,能顶什么用。”
我发出声音驱散围绕在白翩跹身边的小鬼们“啸术招鬼我们本来就是外家,附近能出来的也就这些东西了,这里的位置,应的是八棺中的乾位,还掺和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幽冥冢,能省点力气找到棺材就不错了。”
白翩跹一如往昔的尽力阻止我继续追查“八棺镇宅的事,到目前位置都还是你的推断,酒店、啤酒厂、武兴桥的三口棺材,分开而论都有它们的特殊用途,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只是一种巧合。”
我心思笃定,撸起袖子自己也上了手“你要说巧合,我觉得每次开棺的地方都有事故发生,这才是一种巧合,酒店、啤酒厂、武兴桥都是老周未完成的单,每个单都牵涉到一桩久远的往事,但这时间线拖得太长,就不是人力能解释清楚的了。”
地面被一层层的挖开,先是瓷砖,后是沙土,最后把小小的变电间都堆成了一个小山坳,这才见着了一块厚实的金属板,我上前摸了摸金属板的表面,一种寒彻刺骨的感觉涌上指尖。
虽然摸了好几次这样的棺材,但我还是感觉很不舒服,我本能的一抽手,不小心被边缘翘的钉梢刮个破口,血滴落在金属板上,颜色顿时就清晰了起来。
眼前摆着的正是一口没有纹路的棺材,但和武兴桥全身被重新刷漆的棺材,有本质的区别,这的棺材以铜金色打底,棺身头尾分别用白色涂料画上了不太精致的麒麟。
我直起身看向白翩跹,质问道“你现在还想说,这也是一种巧合吗?”
第44章 八棺镇宅 清理
白翩跹为了避免和我起争执,干脆就走了出去,我透过门缝看向外场,发现小樊在变电间外焦虑的踱步,周围看电影的人也陆续多了起来,我想着自己在这个变电间,也差不多待了快两个小时,是时候出去透透气了。
“小樊,你怎么在这里?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柜台吗?”
一名中年男子带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微胖中年女子走了过来,边上还跟着一个蓄着山羊胡的小老头,那男人一路走一路介绍影院情况,小老头眼神倒是机警的扫视四周。
小樊顿了顿,没敢说出实话“邹总好,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我,我在这里等个人,马上就走。”
小老头摸了摸胡子,指了指小樊身后的影厅说道“出事的影厅,是不是就是那间?”
邹老板把手贴在裤腿边,擦了擦汗“呃,许总,这事,不是外面传的那样,就是机器事故造成的,咱们现在正在修理调试,您可别当一回事啊。”
许总眯起眼睛,微微勾起唇角,淡淡的笑了笑“小邹,咱们都这么熟的人了,还说什么场面话,我之所以会来,就是看中你们这里的位置和口碑,毕竟都开了那么多年了,客户熟门熟路的不用重新培养,今天带易大师来看看,也是想解决这个问题,咱们才好谈合作嘛。”
“不是,邹总,这,我们请的文法师也在里面。”小樊凑近邹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又比了比变电间,用力的眨了眨眼。
邹总的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他伸出手挡在许总面前,给她比了个请手势,打算先引着她到办公室喝咖啡,许总给了山羊胡子一个眼神,山羊胡子不顾邹总的阻拦,绕过小樊就往影厅里走。
一看邹总这架势,小樊就猜到对方的身份,他脸色一变,不由自主的摸向手上的铃铛,铃铛声起,白翩跹被朱砂绳拖拽了出来,狠狠的撞在了小樊身上,小樊只觉得自己胸口一闷,两眼冒金星,也不知道怎地就摔在了地上。
铃铛声引起了山羊胡大师的注意,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影厅,对着压在小樊身上的白翩跹就是一指,白翩跹灵巧的翻了个身,靠向变电间的门,四处躲闪,我赶忙推门出来,把白翩跹收回了香囊。
我一脸假笑的看向眼前的山羊胡子“易大师,你也来啦?”
易大师收起攻击的架势,单手握拳放在身后,看向我说道“哦,文法师,没想到你对这个地方也很感兴趣嘛。”
我回应道“我是替鬼叔来看的,这里有个洛丽塔少女,现在只剩下残影,布个阵法消一消这里的磁场就行,不是什么大事。”
易大师哼了一句,不屑的说道“鬼叔金盆洗手这么多年,还对咱们圈内的事情这么关心啊,真是难得,看来改天我还是得去拜访拜访了。”
我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给鬼叔又找麻烦了,我们行业里相互见面,很少用拜访两个字,可一旦说了拜访,基本就是表示要斗法的意思,而且,关于行业斗法,还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定,斗法胜出的人,可以获得对手门派的一项不传秘法。
易大师这些年来找了不少门派斗法,有胜有败,但每斗一次,无论输赢,他身后的人就会把他的名气再抬高一点,久而久之,就成为口口相传的世间隐世高人,行业内的人都不太喜欢他,就是这个原因。
“那是你和鬼叔的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我瞥了眼变电间,在我们说话间,地板上的窟窿差不多已经给那些小鬼填了回去,完成了任务之后,他们就会自行散去,答应他们的香烛,已经点在里面了,这事就算到此为止了。
易大师假笑的回道“呵呵,文法师,咱们的雇主不同,并不影响工作,今天是有点忙,改名个有空,我再去你们六壬堂泡茶。”
我收回小樊手上的铃铛,点点头与易大师道别“行,恭候大驾。”
小樊晕了半天,才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看着我离去的背影,傻里傻气的问道“易大师,你和文法师认识啊?”
易大师捋了捋山羊胡子,背过手转回影厅,淡淡的说了句“是个有潜力的小法师”就走进影厅继续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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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出秋明影院没几步,白翩跹就又开始叨叨了起来“你真就舍得把洛丽塔少女丢给山羊胡子来处理?那个山羊胡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还找叶国伟斗法,结果输的可惨了……”
我假装没听见,一个劲的继续往前走,心里却一直在琢磨幽冥冢和棺材的事。
这个幽冥冢是个衣冠冢,对于寄托死者情绪的物件有极强的感应,洛丽塔少女会通过幽冥冢切换到公寓,肯定不止是对流量的情感寄托,应该是有什么和她相关。
她因为棺材不断吞噬,变成了一个惯性的残影,要不是因为死的不是太久,还能从残影里探知一些关于她的信息,大概就会和新启悦酒店一样,连想和她说句话都不可能,现在她能够这么自如的出现,多少应该和某个沾染了她很多气息的物件有关,而且这个东西,应该就在她常出现的那个公寓里。
白翩跹还在一个劲的唠叨,我实在是烦了,赶紧说了两句话搪塞她“行了行了,那个易大师虽然急功近利,也不是没什么真本事,给他点时间,看出影院的问题并不太难, 而且不就是个超度仪式么?丢给他处理,仪式肯定会做的很大,这样对洛丽塔是再好不过了。”
白翩跹根本没有闭嘴的意思,继续说道“就算洛丽塔没事,那你在变电间搞的那些七七八八的,你就不怕被他发现嘛?”
我不耐烦的回道“我刚才在八棺和幽冥冢上都加了一些封印,就是为了混淆易大师的视听,以防他发现其中的端倪,又拿来做文章,虽然地上流了一点香烛残灰,以他的性格,如果看不清的事,他也应该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白翩跹撅起嘴巴停在原处,见我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快步跟了上去“哎,你这是嫌弃我的意思么?”
我怼道“对,我很嫌弃你,你没事别老跟着我,回去老老实实待在祖师像后面修身养性,早点离开不好么?”
白翩跹钻进香囊,气鼓鼓的说道“哼,你这人怎么一点也不识好赖呢,我留下来还不是为了你,就你那样,万一不小心,也不知道被哪个别有用心的人给误导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给叶国伟交代啊。”
我白了她一眼“你少来,师傅走之前,是叫我照顾好你,你安静待着,别给我捣乱,我就算谢谢了。”
白翩跹回道“你这人,真是个不好相处的,不过,你袋子那个殇炼珠,别怪我没提醒你啊,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事别总戴在身边,那个给你珠子的家伙,也不是什么善茬,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我低头看向帆布袋,隔着袋子摸了摸殇炼珠,说真的,自从带着这珠子以来,至今总共亮了四次,一次在新启悦酒店,一次在啤酒厂,一次在武兴桥,还有一次在这里……似乎都和棺材有关,这不得不让我生出了怀疑。
可怀疑归怀疑,这毕竟是孟婆送给我的东西,我想着她就算是有什么算计,也不会拿去往生海找禁的事开玩笑,毕竟那可是她曾经最得意的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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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秋明影院,回过头远远的看了看一闪一闪的招牌,树形的建筑装饰,以及两匹立在门前的突兀大马,毫无审美的立在那里,一缕缕曾留在这里的残影,从顶部升起,飘散在半空中,其中也包括了那名洛丽塔。
我感叹了一句易大师的效率,就快步向百米外的流量明星公寓走去,打铁要趁热,我得赶紧把与洛丽塔相关的物件找到,否则易大师的仪式也就只完成了一半,到时候追究起来,必然会挖出幽冥冢和八棺镇宅的事来,这于我或者说是鬼叔而言,可都没什么好处。
此刻,我的手机一阵响动,我拿起一看,原来是鬼叔预估着时间发微信询问情况“文淇,电影院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回看了一眼秋明影院“他们找了易大师来,我看现场没我什么事,就先走了,不过,那个易大师还说了,近期要找时间去拜访你。”
“这老小子真是给脸不要脸,之前他发了拜帖我没搭理,现在又来,说什么拜访我,他如果真要找茬,还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鬼叔发来一段带着情绪的语音,我也不好接话。
他俩之间的矛盾略,我们业内都略所闻,可这终究不是我一个后辈能解决的问题,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收回口袋,继续向前走去,十来点钟的街道上车辆稀疏了许多,开车的人带着疲态奔波在回家的路上,而我也同样疲惫的步行到了公寓。
保安客气的拦下我“女士,您和这里的业主有预约吗?”
我正想着该怎么接话,身边恰巧经过了一个戴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那男人 185的身高二十出头,宽肩窄腰,和洛丽塔追的那位流量很像,我犹豫了片刻,凑了上去,悄悄的扯了扯他的衣角,低低的说道“你等等,我是来帮你的法师,你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你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话,就配合我。”
男人听到“不干净的东西”几个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看了看我,然后又假装不经意的撇开我的手,冲着保安点点头,礼貌的说了句“她是来找我的”,就带着我往电梯间走去。
我们前后脚走进电梯,并排靠墙站着,男人按下楼层,压低声音又问“你是龙姐请来的?我家的情况她都给你说清楚了吗?”
“嗯。”我点头回应,跟着他进了电梯间。
男人一路上没有说话,可到家门口的时候,却深吸了一口气,仪式感的敲了敲门,对我交代道“我家里的电视电脑,敲门,电话,自从那个电影院踩踏之后,就一直没有停过。
上次那个大师说我是惹上了一个女鬼,我没太在意,可后来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想要再找他的时候,他却去了外地赶不过来处理,他让我进门前先敲门,客厅角落常点一些香烛,房间摆放一些镇宅神器,这些我都做了,但效果不是太好。
我现在偶尔夜里醒来的时候,还能听见有人在房间走动的声音,我想搬家,但最近这事不知道被谁爆了出去,添油加醋,龙姐说让我先缓一缓,不然就真的坐实了,对我发展更不利。
我现在每天回家都要吃褪黑素,睡过去一觉醒来就好,可褪黑素本来就不能多吃,你赶紧帮我想想办法,龙姐答应给你的一份不会少,你能帮我处理清楚,我另外还会再给你一个大红包。”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问道“你平时会把粉丝送你的礼物放在哪里?”
男人让我进来之后,就赶紧关上了门“粉丝的礼物,很多我都没空拆,就放在这了。”
我在他的房间里走了一圈,对他的房间有了个初步的判断。
这个房子的装修以黑白灰冷色调为主,偌大的客厅里,除了沙发、书柜墙和电视外,没有多余的软装摆件,风水上没有要处理的问题,房子里有个开放厨房,打扫的很干净,一看就知道很少使用,厨具摆件都很新,不可能出现什么灵体。
客厅相对的两个角,分别是卧室和卫生间,卧室的门半敞开着,沿着缝隙看去,统一灰色,依旧很单调,卧室的墙面挂着一张巨大的海报照片,是男人本人,以俯视角度酷酷摆拍,看起来确实荷尔蒙爆棚,
我不方便直接进卧室,就先推开了卫生间的门,这是一个带着浴池的卫生间,大概有十几平的样子,原本应该还能做个功能房,却给装修公司打通了,与衣帽间连成一片,衣帽间里满墙的柜子,分别用半透明茶玻隔开,除了衣服鞋子外,还有一个专属的柜子,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
我走了进去,站在柜子前,冷着脸不失礼貌的问道“这些我可以拆开看吗?”
男人绅士的帮我拉开了放礼物的柜门,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顿了顿,向后退了两步,问道“这和那脏东西有关?”
我直勾勾的盯着男人,一本正经的吓唬道“你听说过亡者的贴身用品,都要在他去后一并烧毁的事吧,这不是因为他们对旧物眷恋,而是他们初到冥府,在漫无天日的陌生地方,和我们平时到不熟悉的地方一样,也会害怕,所以,在阴阳相隔见不着熟人的情况下,会循着熟悉的气息找到归家的路,家人们烧他生前的用品,也是想让他在死后能够安心的待在冥府,等待再次转生的机会。”
男人被我一盯,心惊胆战的侧开头,躲到门外“我可没伤害过任何人。”
我收回眼神,从一堆礼物中找到了一个暗黑色系的手办,看起来和洛丽塔的扮相有点相似,问道“她叫赵倩?”
“是叫什么倩,我有点忘记了。” 男人搜索着记忆里的名字,这个名字曾经在他的粉丝应援团里经常出现,要不是发生踩踏,他可能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听好了,我就念一遍,这个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有驱除邪祟的作用,你就把它当成台词背下来,早晚各诵念一遍,可保你家宅平安,身边不会再有什么灵异出现。”
我拿出一颗折叠的彩色幸运星,对着暗黑系手办旋转一周身,幸运星的色彩渐渐暗淡了下来,变成了灰白,又放慢语速念了一段复杂的经文。
“大师,这段经文,能不能发给我,太长了没那么快记下来。”男人尴尬摸了摸头,才发现自己的帽子和口罩都还没有摘下来,又连连点头解释道“我平时以唱跳为主,很少涉及表演,记台词不是我的强项。”
“你上网查一下吧,还有这个手办我得带走。”我不想和他多说,捏着幸运星,找了根朱砂绳把它挂在手办的脖子上,手办原本惨淡的脸色,淡淡的现出了一丝微红。
男人有点不敢相信“我……大师,你就这样一下,就没事了吗?”
我点点头交代道“她只不过是残影寄托在旧物里的情感所致,你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多半还和你的运势相关,每个人的福德财富都有定数,德不配位的就容易翻车,有空的话,多做点慈善,对你有好处的。”
男人见我要走,赶紧问道“你方便留个电话号码么?”
我对这样的帅哥实在没有什么免疫力,为了保证我的道心不变,只好一口拒绝“你找龙姐要吧。”
第45章 八棺镇宅 停车场
从24楼下来已经是凌晨,楼下的保安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仿佛吃到了一个天大的瓜,我无语的走出门,发现外面下起了雨,雨水淅沥沥的打在路面,街上连打伞的人都没有。
我准备叫车回去,却看见十字路口起了雾,五个踩着高跷的人,带着斗笠,穿着飘逸的古装,排成一溜,同手同脚的走了过来,不到一会功夫就站在了公寓面前,我歪过头没敢和他们对视,他们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看了片刻,终于离去。
雨夜天见着贪、噌、痴、爱、恨这五个虚妄之影,可不是什么好事,只有金钱利益情感纠葛满满,污浊晦气的地方,才会出现他们的身影,而他们一旦出现,就意味着这个地方,很快就会有人接二连三的死去。
白翩跹看了眼五条人,抢过我刚收来的手办,看了看,又嫌弃的退回给我“诶,文淇,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还真是个无欲无求的人,你看看刚才那小伙子,又帅又多金,还打算给你发给红包,你这都没有接受,就带了这么个破玩意走,你这是要带着我喝西北风的节奏啊。”
我怼道“不是刚收了李得福的一万块么,而且到月底还有几天,我一个需要吃喝拉撒的人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白翩跹越过我走到路边“咱们从村里回来,到现在,你总共就收了那么点,里面还有四千是给老周的,六壬堂的月租好歹也要四千块,刨除你向王国强买的法器,这个月咱们的净收入能超过五百吗?要我看啊,你干脆和鬼叔一样,去贴吧里注册一个号,发几个宣传贴算了,没准还能扩大下业务。”
我嫌白翩跹聒噪,直接边走边刷手机,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白翩跹说了半天,见我都没个回响,扭头就凑了过来,一把抢过手机,说道“诶诶诶,你听没听见我说话啊?”
我停了下来“手机还给我,我还有正经事。”
白翩跹拍开我的手,一本正经的盯着上面的内容,快速念了起来“我家边上有个立体停车场,我办了张月卡把车停在里面,每次停的位置不固定,有一天我加班回家晚了,只剩下第四层顺拐的第四个位置还空着,之前听别人说起过这个车位,不太吉利,一般很少有人愿意停在那,我一开始也是有点抵触的,后来找了一圈还是没有空位,只好硬着头皮了,我刚把车停稳,还没下车,就觉得车上一阵摇晃,好像什么人坐了上来一样,可回头看了看后排却什么也没有。
我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关车门的时候回了个头,差点没吓尿了,我的车后排竟然坐着一个面色惨白的老头子,挥挥手和我道别,我一个转身立马拔腿就跑,结果身后出现了好几个老人,男的女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都有,他们身上穿着不同颜色花样的寿衣,相互挥着手,我吓得摔在了地上,手机也从口袋掉了出来。
我捡起手机一看,屏幕上出现了这些老人的合照,还有一个拍照人的背影,我细细一看,那个背影和我身上穿的衣服一模一样,连举着手机的姿势都没差。
我赶忙丢下手机,大声呼救,幸好这时候又上来了一辆车,车下来个人,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可我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社区门口,社区的入口处停着一辆救护车,车后斗开着,车灯一闪一闪的发出红蓝色的光,担架车把一名老人推了过来,氧气瓶捂在口鼻上,我瞥了一眼,竟然就是刚才坐在我车上的那个老人,你们说我这是不是撞见鬼了,有没有圈内的大神,能帮我解释一下?”
我抢过手机“别闹啊,这条贴我刚才看了很久,下面的讨论已经破百条,里面的内容有真有假,但我估计应该是有那么一点不对劲,而且博主说的那个嘉禾小区,正好在坎位,我觉得这里有埋棺材的嫌疑。”
白翩跹不情愿的缩回香囊,嘟嘟囔囔的抱怨道“这你也信啊,贴吧里很多内容都是些瞎扯淡,你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你还会不清楚么?这世上有很多冤情债主,但每个都有自己的因果,很少有那种莫名其妙就找你麻烦的神神鬼鬼,如果真的有,那一定是有一方欠了另一方,别的不说,就从新启悦就掉,到啤酒厂,再到武兴桥,哪个不是业障报应,你要是有空瞎忙活,还不如接点业务,把六壬堂给经营起来。”
我意有所指的看向白翩跹说道“你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把这么多年来,知道的六壬堂的事,都给我说说,没准以后有一天,还能帮到师傅。”
白翩跹没有说话,我能感受到她沉默中的抗拒,每次一提到师傅的事,她就选择回避,可我却一点办法没有,不管是师傅还是她,都对我隐瞒了许多事,这让我对最近发生的事,越来越不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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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我把白翩跹安置在祖师像后面,就换了身休闲服就去了嘉禾小区,停车场毕竟是公共设施,到处都有监控,不能随便说挖就挖,况且我只是初步推断而已,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还是暗访比较合适。
嘉禾小区边上的立体停车场,盖了足足有8层,八角圆筒形状的造型,每层用不同颜色做标记,从内部底层往上看,螺旋状的上升感混杂着七彩视觉,光是仰头看一眼,就让人天旋地转。
我走到电梯的入口,按下了四层,假装找车的样子在里面走来走去,眼睛时不时的瞄一下贴吧中说的那第四个车位。那个车位很普通,地面上写着404三个数字,如果把车位放在单层大环境里看,最多就是因为转角有根柱子,不太适合新手女司机,其他也没有什么问题。
我摸了摸手腕,打开手表罗盘,在404边上走了一圈,发现罗盘一直指着北方,没有出现异常的波动,于是,靠到一旁,依着柱子自言自语“可能是时间不对。”
忽然,柱子的另一边,卡着视角传来一句“什么时间不对?”
我盖上表盘,退到一侧,就见着柱子边走出一个壮硕的中年保安来,我尴尬的回应道“呃,没什么,我,我就随便逛逛,你们这里还挺好看的,不愧是最美停车场。”
保安见我两手空空,连个车钥匙都没有,笑盈盈的问道“美女,你是不是什么网络博主啊?我们这里经常有一些博主来拍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低低的自嘲了句“博主,我顶多算是个灵异博主吧。”
保安压耳朵倒是很尖,他挑了挑眉,向我靠了靠,压低声音说道“灵异博主......你不会也是听说嘉禾小区那个车主的事情了吧?”
我眼睛一亮,总算找到了查探的借口“对啊,你也知道这回事?”
“那天正好我值夜班,我看着他开车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应该是喝了一点小酒,但没有喝醉,他把车开进来的时候,还和我打了个招呼,我当时就瞧见着他车后坐着一个人,我以为是他的长辈,可到了楼上停好车之后,我从监控里看到,那个长辈根本就没有下来。
我以为刚才是我眼花,把旁边的广告牌上的人看到了车里,就没怎么在意,可紧接着就看见那人慌慌张张的下了车,跌跌撞撞的摔在地上晕了过去,我本打算过去扶他一把,可我刚走到那边,他就忽然醒了过来,还锁好车坐着电梯下去了,跟没事人一样,我也就没再多事。
第二天的时候,他又来取车,但整个人的神情都有点怪怪的,是一脚油门踩到底,猛的开出去,还差点撞上了另外一辆车,然后他每次来停车的时候,都会避开第四层,如果实在没有车位,他宁可停在路边挨罚单也不上来。”
保安说完这段话又顿了顿“其实,我也怀疑过他那天车上,是带了个不干净的东西回来,而且咱们这个停车场,确实也发生过不少怪事。”
我好奇心顿起,问道“还有什么怪事?”
“这事,说来还真有点玄乎,我之前听同事们说,这个停车场,每到凌晨3点33分的时候,不论听见什么声音,千万不要看监控,闭着眼睛最好,我一开始还不信,后来有一次我来起夜巡查,无意间就看到了他们说的那玩意。
那是一双红色高跟鞋,它就那么突然的出现在你面前,可抬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高跟鞋会不断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一路靠近,路过保安亭,从一层走到八层,最后砰的一声,从上面往下跳,当声音结束,你再看监控,就能看见一个女人,血肉模糊的摔到地面,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侧着脖子躺在那里,然后又忽然消失。”
保安绘声绘色的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却没注意到不远处,正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他忽然眼神一闪,惊恐的闭了起来,低下了头小声念道“不不不,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我没看到,我没看到……”
红色高跟鞋女子和保安擦肩而过,被他神神叨叨的行为无语到翻了个白眼,说了句“有病吧你”,就咯噔咯噔的走向电梯。
我伸手安抚的拍了拍保安的肩膀“大哥,行了,白天是见不着鬼的。”
保安使劲的摇了摇头“不不不,你别说白天见不着啊,我有一次就是在白天碰到的,还是在咱们地下一层的员工车库里。”
我饶有兴致的问道“哦,地库怎么了?”
保安回应道“那天是个阴天,我在负一层停好电动车的时候,电路突然出了问题,黑漆漆的一片伸手都见不着五个指头,我打开手机照亮了下,准备从楼梯慢慢爬上来,却发现转来转去我怎么还是走到了负一层。
我心里慌得一笔,猜测会不会是鬼打墙了,然后赶紧打电话给了岗亭,想让人下来接应我一下,结果,岗亭里接电话的人尽然是一个女的,要知道我们公司保安里根本就没有女人,我害怕极了,又想起那个红色高跟鞋,腿脚根本不听使唤的打起了哆嗦,后来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感觉到我的脚被什么东西摸了上来,一直摸到了大腿根子,那一次我真是吓的尿裤了,也幸好是这一尿,我眼前的楼梯又清晰了起来,我看见了一层的标志,赶紧推了安全门出去,这才见着了来抢修电路的同事,我当即就跪在地下痛哭了起来,他们当时还嘲笑我是不是失恋了。”
保安还想继续往下说,却被传呼器里沙沙的声音打断,他的同事来换岗,让他别在这里说故事,赶紧下去交接,保安尴尬的笑了笑,这才领着我一起下了电梯“美女,咱们这里的事情你听听就完了,别真名真姓的爆出去啊,不然我就得失业了。”
我“嗯”了一句,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罗盘表,还是没有任何异动,于是眯着眼睛考虑了一小会,按下了电梯负一层的按钮,对保安说道“放心,我今天就是来看看,连视频都还没打算拍。”
保安微笑着点点头,给我竖起了大拇指,这才放心的回到岗位,而我则拂开法眼,继续往下走,打算看清楚这停车场里究竟还有什么问题。
负一层比起上面几层,层高就压抑了许多,里面横七竖八的停着许多电动车,灯光也显得特别昏暗,我的法眼虽然可以通晓三界,但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发挥正常,尤其是在例假期间,此时的我情况特殊,只好找了个类似见鬼十法的拍肩膀手段,寻一寻见鬼的可能。
我掏出纸片人,丢向八角建筑负一层的六个角落里,自己也沿着墙走起了圈来,纸片人虽然能代替生人占位,但毕竟少了生人的气息,一圈走下来,我并没有感觉到肩膀有被什么东西拍到,只好又继续走了一圈。
负一层的空气不太流通,我走着走着我就有点不耐烦了起来,我停在转角处洒了一把香炉灰,接着走下去,直到第五圈的时候,罗盘手表开始猛烈的摇晃,我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冰凉。
第46章 八棺镇宅 一个接一个
我并拢食指中指,在眼前画了道驱邪咒,身后有东西被弹开摔在地下的响动,我又丢出一根朱砂绳,不紧不慢的召集来散落在四处纸片人,拉出一张巨大的网,向声音的方向奔去。
黑暗中,有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我努力凭借纸片人的动态,猜测女人的大致方向,心里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向钱莱买几瓶他们家特制的见鬼眼药水。
女人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扑在我的耳畔低吟“你是法师?”
半空中的朱砂网,在纸片人的拉扯下都变形了,我竖起耳朵,试图睁开法眼洞悉现场,却被一团迷障阻挡,形势变得被动了起来,我赶紧仰头对空气喊道“你不是地缚灵,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人开始和我谈条件“撤掉这张网,我告诉你404的事。”
我拒绝“你怨气这么重,撤掉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女人高跟鞋发出的咯噔声,离我越来越近,纸片人拉着朱砂网怼着我的脸过来,只有一米不到,我不得不闭上眼睛,胡乱对着一个方向,念起驱邪咒,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女人缓缓开口说起了话。
“这个停车场当初建起来的时候,考虑到现金流情况,曾私下里限量卖过些犄角旮旯,不是很方便的车位,404就是其中之一,404的业主是嘉禾小区的人,也是这个停车场的股东之一,为了空手套白狼,打个时间差转手赚一笔,他用父亲的身份证买下了两个车位,可没想到操作失误,一位两卖起了纠纷,老人原本不知道这事,可在收到法院的通知之后,就蒙圈了。
他试图和儿子联络,但儿子又在这时候因为老赖的事情,跑到外地去躲债,老人在完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受到了街坊领居的舆论攻击,独自一人上了法院,虽然最后陪审团出于同情,按照一人一个车位的方式处理了这件事,但他儿子的名声就此败坏,街坊领居纷纷指责他教育失败,为此,老人也觉得自惭形秽,渐渐的不愿出门了。
情绪抑郁加上身体问题,老人的身体越来越差,终于瘫痪在床,可为了等儿子回来,他还是拿出了自己的积蓄,给自己请了个保姆坚持了下去,那个砸在手上的404车位,对于老人来说,一直是挥之不去的心结。
在他认知里,觉得当初如果不是买了这个车位,就不会牵扯出那么多事情来,他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孤家寡人,所以,对他来说404是一个不祥的位置,他不希望别人停在这里,那天半夜开车回来的人,不小心停在404上,遇见的正好就是刚刚断气的老人,他死后的头七都一直徘徊在404附近,你如果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其他夜里在404停过车的人,他们也都会见到那个老人。”
我想了想,她也没有骗我的必要,但这个404听起来,好像和八棺没什么关系更像是久久不能散去的最后一抹执念,想到这里,我马上扯开话题问道“那你呢?怎么死的?”
女人忽的一闪,出现在我身后,整个身子贴着我后背,发丝一涌而上,把我的手脚缠得不能动弹,我提起指尖想要画出符咒,可手却一软,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想知道我怎么死的?呵呵,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
我的手腕已经被发丝掐出了血痕,腕上的罗盘表转动的很厉害,可我除了纸片人和朱砂绳,背包里根本都没有其他法器,女人的怨气很强,从四面八方涌来蜂拥而来,让整个负一层变得阴冷不舒适,我打了个哆嗦,眉心闪过一缕光,法眼稍微清晰了一点,须臾间,仿佛看见了女人生前的过往。
女人穿着红色高跟鞋走在公司的地毯上,她骄傲的甩了甩头发,这个月的KpI考核,她又是第一,公司的同事们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也在背地里窃窃讨论她的私生活,她叫欧阳菲,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市场总监,她的每一笔业务都是她不辞辛劳四处奔波的结果,她对待同事很温和,几乎承包了部门人员的全部下午茶,可就是她这样一个人,还是遭来了众人的白眼。
客户送她花表示感谢,被人说出卖色相目的性强;老板发她奖金以示鼓励,被人说跪舔马屁疯狂抱大腿;带着公司新人接触业务,被人说毫无节操包养小奶狗……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她也想过是不是换一个公司更好,可同事们表面上的依依不舍,让她找不到离开的理由。
直到有一天,厄运就像约好了一样出现在她家门口,小奶狗的女朋友和老板娘陆续上她家敲门,大声嚷嚷着她就是情感的第三者,弄得楼上楼下人尽皆知,整个小区对她的口碑急剧下跌,甚至有些极端的阿姨,在见着她的时候,还吐一口唾沫以示态度,她经常碰见邻居一家三口散步,老婆拉着老公的手绕路而行,还对着孩子说,她是坏人不要靠近她,为此,她每次出门,都要避开人群,带着大大的口罩,把脸给遮住。
房子是她自己买的,一分一毫都是她供着,可为了不引起大家不适,她选择了离开公司,离开小区,但这件事情却和噩梦一样,没完没了,老板娘和小奶狗的女朋友几乎是盯上了她,但凡她走到哪里,就要到哪里去大闹一番,还拍了视频发到网络上,她无处可逃,只能选择自杀。
可自杀之后,关于她的悲剧还没有停止,父母在处理了她后事发现了实情,找到公司老板娘理论,却被赶了出去,还被倒打一耙,放出无良小三父母讹人的消息,短短数日,父母在老家也成为了众矢之的,老人家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含泪离开了家乡,到其他城市去生活,而那个老板娘却和小奶狗的女朋友,却成为了全网同情的对象,直播带货赚的盆满钵满。
我的眼角不自觉的滑出了眼泪“怎么会这样?”
地下一层的空气中飘来一缕奇怪的味道,欧阳菲的怨气越发强烈,我被发丝缠绕的几乎窒息,她愤怒的喊道“你都看见了吧,这就是我的全部生活,我的努力我的上进并没有换来等价的待遇,却让我受到了更大的伤害,那些所谓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谴责,不都是嫉妒怨愤的结果吗?我什么也没有做过,却被他们的舆论推到了底层,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我眼里冒出了血丝,憋着一口气说道“欧阳菲,你冷静点,这并不是你的全部生活。”
欧阳菲一把扼住我的脖子,举向半空“不,这就是我的全部生活。”
我半睁着眼睛,呼吸困难的吐出一句话“想想你的父母,想想那些爱你的人!难道你的生活里,就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人或事么?”
欧阳菲的手收的更紧了“父母,呵呵,要不是那些人,我的父母也不会离开老家,要不是那些人,我的父母,也不会郁郁寡欢的度过晚年。”
我挣扎着划破掌心,艰难的抓住扼在脖子上的手,使劲全身力气,用力一拧,跃到欧阳菲的后背,反身把她按在了地上“你父母是你唯一的亲人,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会变成他们晚年的业障,让他们健康不复疾病缠身!”
欧阳菲向后一弓身,撞向我的胸口,强大的怨力,瞬间把我弹开了好几米,她冷笑道“业障!呵,我都已经死了,还能有什么业障?”
我喘着气喊道“父母子女夫妻爱人,都是因缘际会的结果,如果你还活着,你的所作所为,就是你自己的问题,果报在自己,但如果你是以其他形态存在人间道,你所呈现的果报,除了自己,还会应在爱你的亲人身上。”
欧阳菲忽然眼神涣散了起来“只要变强,就能冲破万物法则,只要变强……”
我在负一层的黑暗角落里,听见了一句句不连贯的低沉咒语,我敏锐的寻找声音的来源,终于在处堆放着杂物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团隐约的黑雾,黑雾升腾,在半空若隐若现,让我想到了禁,可他身上那种奇怪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香烛味,又不似禁那么冰冷我冲着黑雾喊了句“谁在那里”,黑暗中就不再有任何动静。
欧阳菲睁着黑漆漆一片的双瞳,在怨气的驱使下双眼泛红,从正面向我袭来“父母因为我背井离乡,我就是他们的业障,既然已经不可挽回,我就把自己变得更强大来保护他们,我要亲手把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全都送到地狱去。”
我虽然看不见欧阳菲,却能感受到一阵冷嗖嗖的风,从耳边疾驰而过,我赶紧跳到一旁,引了道净天地咒,在地面画出阵法“地狱不是谁都能去,你制裁的那些人只会在转生台上再度轮回,而你才是那个会下地狱的人,如果你再执迷不悟,会连同你的父母,一起都被拖拽下地狱。”
阵法把靠近我身边的全部怨念,都框在大约五平的范围内,负一层的灯光忽明忽暗的交错,堆放杂物的角落,忽闪出一个穿着军阀服饰的男子,他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冲着我缓步而来,却被另外一道黑雾挡在了墙边。
一股没来由的力量充斥在我的掌心,我瞬间咬破指尖血,强化净天地咒,把欧阳菲狠狠的按向地心,又借着八角形的停车场的地理优势,在墙角的柱子上画起了困灵符。
困灵符与停车场结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让欧阳菲留在原处,她怒吼着撞向封印,每撞一次身上就灼伤一回,她不断挣扎的喊着“放我出去”, 我盘腿坐下调息,直到她筋疲力尽的坐在了地上,才站了起来,说道“你是出不去的,不过,我会找到办法超度你。”
欧阳菲握紧拳头猛锤地面,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超度,我不要你们虚情假意的超度,我要留在这里,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死在我面前。”
我掏出三张纸片人,按向欧阳菲的四肢,从刚才到现在,我的耳边陆续出现了一些杂音,似乎是有什么人在提醒我欧阳菲的怨恨,究竟是源于何处,于是我冷静下来,认真的问了一次“你知道你父母为什么会去江城?”
欧阳菲怒吼道“都是因为那些人,逼得他们走投无路,才会背井离乡,都是他们!”
我眼神一闪,没错,超度怨灵看起来凶险,其实并不困难,只要找到破解的源头就行,我看她情绪这么激动,一触即发,她心里过不去的那个坎,一定就在这里“他们去江城,是因为儿时的你和他们去过那里,对么?是你说过,你喜欢江城,你想定居在那里,所以,他们才会去了那里?”
欧阳的怨气慢慢减弱了下来 ,但情绪依旧激动“儿时说过的话,怎么能当真,我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他们怎么会因为我,去了那里。”
我感觉我找到了驱除怨气的方向 “我一会想办法带你去见你父母,现在,你先安静的待在这里。”
负一层的灯光不再忽闪,不通风的地下味道虽然不好闻,可也没了一开始的浑浊怪异,楼梯转角的摄像头有许多死角,几乎看不见这里发生了什么,我见着欧阳菲的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赶忙沿着旋转楼梯一路向上走开,出门的时候,还撞上了一个神情慌张的男人。
那男人的手机一抖落在地上,第一反应不是骂人,而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爷子,你别来找我了,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找我做什么啊?我又不是你儿子,他老赖逃走了你去找他啊?找我干什么啊?我上有老下有小,还要吃饭的,你大白天的就出现在这里,也不合适吧。”
我干咳的两声,捡起地上的手机递给男人“先生,你的手机。”
男人抬起头看了看是我,这才回过神站了起来,尴尬的解释道“是我眼花,看错了,抱歉啊。”
我想起贴吧里置顶的帖子,又看了看递过去的这款手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我把手揣进口袋,从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手机上一并拿给这个惊慌失措的男人“六壬堂,文淇,专治脏东西。”
男人接过名片,眯着眼睛四下张望了一下,小声问道“你知道404吧?”
我简单的理了理欧阳菲和男人在贴吧发的内容,整成一句通俗易懂的话,说道“是一名老人和他老赖儿子的事,老人刚过世,头七还没到,你见过他,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哎呀,你可是真大神啊!”男人激动的就差握住我淇的手了。
我惯性的向后挪了挪,与陌生人保持距离“说说吧,你这几天的情况?”
男人凑了过来“那天见到老头子之后,我失眠了好几天,本来以为没什么事情应该就不会再出现了,可昨天,我回来的又比较晚,又剩下那个404车位,我是真的怕了,干脆就把车横在了别人的车旁,心想着反正也有电话号码,大不了一早来挪车就是,可保安把我拦住了,非要我停到车位去,我没办法了只好照办。
果然,我又见着了那老头子,他这次没有朝我摆手,而是指着前方的那群阿飘老友,对我咧开嘴笑了起来,满口黑漆漆的只剩下一颗牙齿的他,笑的我汗毛都竖了起来,我一阵小跑出了停车场,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那群老人又特么的忽然出现在我面前了,红红绿绿穿着寿衣站的笔挺笔挺的,每个人都冲着我裂开了嘴,我家里有小孩,怕他们跟着我去,也不敢回家,就在保安室凑合了一夜,保安还问我是不是和老婆吵架被赶出了家门。”
从男人的描述来看,我觉得老人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老人一直找你,肯定有他的原因,你在仔细想想,你和那老人除了404车位,还有什么其他交集。”
男人摇摇头实在想不出来“交集,怎么可能有交集,我早上那么早,晚上那么迟的,甚至连他老赖儿子出事的时候,我都没多说过一句话……怎么可能又什么交集呢。”
我追问“你第一次见到老人的时候,是不是手机里出现了一张照片?”
男人细想了一下,眼神忽然慌乱了起来“对啊,你太厉害了,这都知道,不过,那张照片就在我的屏幕上闪了一下,就不见了,我后来特意去找的时候,手机里也没有再出现过,这次老头子又莫名的冒了出来,照片也没有出现,可这群阿飘们,就好像是黏上了我一样,吓的我都不敢吱声。”
我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张照片?”
“照片…哪里见过?照片,哪里?”男人极力思考照片的信息,忽然拍了拍手说道“对对对,两年前我在社区老人会做了一天的义工,因为我以前从事过摄影工作,他们就让我负责拍照,我拍了好多照片,其中有一张就是集体照,那时候那老头子在社区还很受老太太们的欢迎,有好几个都争先恐后的挤在他身边拍照,照片后来我拿去影楼洗出来了,可一直没空拿去老人会,现在想起来,那张照片应该还在我们家压箱底呢。”
我点点头,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你现在回家把照片找出来,再买一把香烛,我在404等你。”
男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拔腿就往嘉禾小区跑,我摇摇头走向保安岗亭,发现里面坐着的还是刚才那位三十出头的保安,他一会看看手机,一会盯一盯监控画面,见着我过来,这才抬起头来,笑嘻嘻的问道“美女博主,你的事办完啦?”
我闲来无事也应了保安“你没换岗?”
“你都走到负一层去了,我多少还是留意下比较好,之前我在下面遇见的事情没有给同事说过,他们如果看到你在负一层倒腾这倒腾那的,估计会出来阻拦,我就想着还是留下来等等看吧。”保安一脸憨厚的继续说道“刚才我看你在负一层走了好几个圈圈,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我不打算把欧阳菲的事情说给旁人听“就用脚测一下距离,没有别的意思。”
保安好奇的问道“测距离?为什么?和刚才那个给你下跪的男人有关?那男的,不就是那天晚上我看见他车背后坐着老人的车主嘛?”
我看了看罗盘手表,又看了看停车场四周,漫不经心的回应“测距离和他没什么关系,不过刚才他经过的时候,以为我是鬼,被吓着了。”
保安见我还没有走的打算,又和我聊了起来“你们做灵异博主的,是不是要到处搜寻一些奇闻怪事啊?如果有人提供这些事情的线索,你们有没有提供什么奖励之类的?”
“怎么,你又遇见了什么灵异?”我看了看手机,再等五分钟,如果那男人还没有拿照片来,我就走了。
保安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头探出岗亭悄悄说道“这次倒不是我,我只是有点怀疑,咱们嘉禾小区后面的那个螺蛳粉店,老板是不是供着什么脏东西?”
我向后避了避“螺蛳粉店怎么了?”
保安神秘兮兮的说道“他们店里生意特别好,好到深夜都有人排队,可是从11点到凌晨1点之间,这家店会调暗灯光,停止营业,直到一点过后,才重新开门,到早上五点才关门,有人不知道情况,在这个期间到店里买螺蛳粉,都会被拒之门外,去的人还和老板争执过,质问老板明明开着店,还在每张桌上摆了螺蛳粉,怎么就不卖给他呢,争执之间,老板不小心就说漏了嘴,说这不是给人吃的,让他赶紧走。”
我纳闷的歪起头“还有这回事?”
保安想要继续说下去,但刚才那个男人从入口处走了回来,他干咳两句坐了下来,小声说道“哎,那个下跪的,又回来了。”
男人没注意到岗亭里还有个保安,上来就递上照片说道“文法师,照片给你,你还真神了,我刚才又看了下,差点没吓晕过去,上面除了老头子,后面站着的那排人,和我这两次见到的一模一样,我刚才也打听了一下,这些人,这段时间里都陆续去世了,最早的也不超过40天。”
坐在岗亭里的保安,伸直了脖子瞪大眼睛,惊讶的冒出声来“你是法师?”
男人拍了拍胸口往后退了两步“哎哟,里面怎么还有个人啊。”
我只想早点解决停车场的事情,赶紧向二人问道“有打火机么?”
男人摸了摸上上下下的口袋,递给我“有。”
我推开打火机,给了男人一个肯定的眼神“不用给我,你一会自己上去404,先点一把香烛,然后再把这张照片烧了,明天是老人的头七,过完12点,你就没事了。”
男人害怕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我一个人啊?这能行吗?”
保安走了出来,拍着胸口说道“那我陪你去?”
我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对他们笑了笑“行,你阳气重,跟着他,比较安全,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你们继续啊。”
“诶,法师,能不能加个微信啊?”保安冲着我的背影,远远的喊了句,拿着香烛的男人,从上衣口袋摸出我的名片,放到保安手上,会意的点头笑了笑“六壬堂,文淇。”
保安看向名片,若有所思了一会,默默地存了起来。
第47章 八棺镇宅 美容院
半天的时间全都耗在了停车场,但我觉得完全是做了无用功。
这个停车场虽然落在坎位,五行属水,代表着冷、忧、病、暗,但这个方位,如果被不干净的东西污染,凶作用的表现就会极为强烈,老人的魂魄会出现在这里,并没有激烈的表现,应该是执念,是偶然,而欧阳菲会到这里自杀,但她和这里没有什么情感牵绊,应该是受到了某些暗示或者引导。
刚才出现在负一层的那团黑雾是军阀打扮,看起来更像阴鬼使,前不久他表明立场,说要我的的一魂一魄来交换堵黄泉路的结果,后来虽然没能成事,但他最终也没断了要找我的念头,刚才他会出手,应该是见我势单力薄,不过,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另外一股力量,阻止了他前进。
我也无法判断那股突然生出的力量对我是善意,还是恶意,可今天走了这么一遭,已经可以确定这里的地气封闭堵塞,没有魂魄来回游走,不像八棺镇宅的阵法布局那么活络,所以,棺材肯定不在这里。
我思来想去,决定先回六壬堂,顺便还得向钱莱买几瓶能见鬼的特殊眼药水,钱莱他们门派对于改良创新抓鬼道具这件事情,一直很上心,有时候王国强那的东西,都是从钱莱那里倒腾二手出来卖的,众生百态,钱莱爱钱,他们的门派,从来没有供不上租金的情况,倒是让我有点羡慕。
我默默给他发了条微信,又查了查银行卡上的余额,叹了口气,白翩跹说的没错,月底就要到了,如果再不接个大活,六壬堂可能都撑不过三个月,看来我还是得把重点放在搞钱上。
“文法师,有个活你接不接?”
越山派的微信来的很及时,自从找我帮他们处理了丁一航的case之后,他们就时不时的就送上一些业务,还说是丁一航指定我来做,要不是我对丁一航的人品实在是敬而远之,估计得和他牵扯不清了,可如今手头紧了,有些事情不接也不是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回应“又是丁一航的case?”
越山派回应“不不不,这次是个美容院,客户发邮件来,希望找一个女性法师来处理,你知道的,我们越山派从来没有女法师,行内靠谱的人中,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了。对方给的价格还不错,咱们还是老样子,按照付款方式,每次我们抽15%的税,然后从你那再扣掉10%的介绍费,怎样?”
我发了个无奈的表情,答应了越山派的任务。
在综合考虑了现实问题和此刻的体力之后,我捂着疼痛了好一会的肚子,赶紧打了个车,到钱莱那里取来特殊眼药水,为了以防万一,还顺带了一瓶黑狗血备用,这才磨磨蹭蹭的去了美容院。
美容院盖在一处高架桥的下桥分支前面,是镰刀界脚扯财的格局,容易出现健康损伤问题,店面开在这里,除非是老板运势旺,命数好,否则多少会有一些小小的医疗事故发生,会产生诸如口角或者官司缠身的纠纷。
果不其然,在我一进门的时候,就撞见了的他们店里的客户红着脸,一副干架的样子站在前台,指着工作人员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店究竟怎么回事,我的脸以前用什么产品都没事,到你这才几天就毁成这样了,我要投诉你们。”
门店经理上身微屈,双手放在小腹,礼貌的对女客户赔着笑脸“抱歉女士,你的皮肤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也是始料未及,我们这款产品经过了反复的敏感测试,大家用的都挺好的,你的情况,可能也不一定是我们的产品造成的,具体原因还需要请皮肤专家来看看,您在这里也站了半天了,要不咱们到贵宾室坐会,吃吃水果喝喝银耳汤,等专家来处理?”
门口陆陆续续进来的人,用看热闹的眼神看向女客户,有的还掏出了手机准备拍视频,女客户用手遮住脸,对着身边的人一边大声呼和,一边向着贵宾室走去“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你们不知道乱拍视频是侵犯别人的隐私权吗?你信不信我连你们也一起告。”
前台见状赶紧上前,疏散了其他客户,又快步走到我面前,一脸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啊女士,您是第一次来吧,这个客户估计是来碰瓷的,打扰到您实在是对不起啊,请问您有预约哪一位美容师吗?还是你是哪位客户的朋友?如果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手法好的美容师啊?”
我侧过头瞥了眼她的名字,压低声音说道“阿珍是吧?我是来找胡总的,她发邮件给我们公司,说有事需要我们处理。”
“噢噢噢,你是文……小姐……”前台不敢声张我法师的身份,怕引起边上路过的客户不适“刚才胡总来过,不过临时有事又出门,她交代我直接带你去事故发生的房间看看。”
我会意的点点头,拿出特殊眼药水,滴了几滴在眼眶,跟着阿珍走向VIp室的尽头“嗯,先说说情况吧。”
“我们这家店开了5年,除了经常有些客户皮肤出问题,走路不小心摔倒的小情况,都没有什么问题,直到去年我们放年假,有个员工在这里被吊死之后,就不断有怪事发生。”阿珍咽了咽口水,停在最后一间贵宾室门口“姐,就是这间,你自己看看吧,我在门口等着。”
“吊死的人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死在这里?自杀还是他杀?”我扶住把手,感觉一股阴气从门后传来。
“她叫梅梅,开业的时候和我同时到店工作,也是老员工了,她家里比较穷,胡总照顾她,让她晚上就住在店里,这间房白天用来工作,晚上就是她的日常起居室,去年年底过年,她没有回家,还叫了几个老乡在店里吃年夜饭,但大家当时都有点喝高了,其中有一个男的,一直对她有想法,在送走其他人之后又返回了这里,那天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是听警察提到,梅梅她被人给……她报案之后,警察去抓捕那男人,结果听说那男人却要挟梅梅撤销报案,让她直接嫁给他做老婆,否则就把她的不雅照片公诸于世,还要回老家说她在外面从事不正当职业。
梅梅当下就抵死不从,于是两个人在争执下,男人就错手把她给杀了,杀了之后为了让自己减轻罪行,男人把梅梅吊在了风扇上,制造自己不在场和梅梅自杀的证据,然后逃走,但警察也不傻,通过各种手段找到了痕迹证据,就把他给抓捕归案,可人死了不能复生,梅梅就那么走了,胡总当时出于同情,还给了梅梅家一大笔慰问金,从此以后这一间也没有再对外开放,就那么空置在哪里,再后来,这间房里就经常传来各种挣扎敲门的声音,尤其是到晚上梅梅死亡的那个时间点,更是明显,我们的店也是从那之后,改了营业时间。”
“除了挣扎敲门声,这几个月还有没有其他奇怪的事发生?”我的罗盘手表疯狂的转动,我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发霉味,伴随着滴答滴答没有拧紧的水龙头声,我看见梅梅的魂魄就缩在房间的角落。
“墙外面的爬山虎长势越来越好,算不算怪事?”阿珍在门外探了探脑袋,向后退了几步“还有,我总觉得我们这里越来越冷,是不是也很奇怪?”
“算。”我看了看汗毛都竖起来的阿珍,只好挥挥手让她忙自己的事情去。
房间里的气氛异常压抑,电风扇吱吱呀呀的转动,地毯上拖拽过的痕迹明显,梅梅的魂魄被困在正中心的位置,重复着死亡当天的场景。
凶手在梅梅的眼中,只是一个不具象的影子,她死死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大声呼救,可枕头重重的压在了她的脸上,窒息感扑面而来,她越挣扎越费劲,在晕厥的瞬间还抓伤了凶手的皮肤,可最后还是死在了现场。
在杀害了梅梅之后,为了消灭在场证据,凶手找到了指甲剪,情绪紧张的把梅梅的指甲都剪了下来,梅梅的手指被剪出了一个小口子,凶手慌乱下中,把带着血的指甲和指甲剪,都统统揣在了口袋里,一起带出了美容院。
本来死者的指甲是阴气极重的东西,再加上梅梅是被杀,应该会怨气挺重,凶手如果没有处理好这些指甲,梅梅的魂魄就算到了49天,估计也不会走,但我现在看的的她,身上根本没多少怨气,多少有点意外,于是小心翼翼的靠近梅梅,伸出手安抚她的情绪,然后才开口说道“梅梅,我是来帮你的,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
梅梅抱着头摇了起来,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要问我,不要问我......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棺材,肯定是棺材里的恶鬼出来了,你才会这么对我,肯定是的。”
我在地面上画了个困灵符,轻轻的把梅梅的魂魄拉了过来,这个房间估计胡老板就安排人做过了法事,才会放上驱邪的法器,所以,梅梅才会感到虚弱到无力,我的困灵符隔绝了法器的驱邪效果,对于梅梅来说,反而是一种救赎,她在符咒里站了一会,这才慢慢平复了情绪,看向我。
我凑近她问道“梅梅,你说这里有棺材和恶鬼?是真的么?”
梅梅抱膝坐下,哽咽着说道“这里决定要建美容院之前,我就认识胡老板了,她是我以前美容院的一位熟客,我和她很投缘,原先这块地建的是一所私人医院,胡老板觉得格局不好,就安排了装修公司改造,改造的时候是我监工,当时胡老板决定在这里挖一口风水池,没想到挖下去的时候却见着了一口棺材。
棺材看起来埋了很久,但上面的漆还没褪干净,我老家的人常说,家宅里挖到棺材,不是升官发财,就是祸及家人,要看棺材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我一时欠考虑,还是让几个胆大的工人起开了几枚钉子,钉子一枚一枚的起来,我就发觉周围的环境有点不太对劲,外墙原本快要枯萎的爬山虎好像来劲了一样,忽然从窗口伸进了一撮叶子,室内的温度也让几个干的热火朝天的工人忽然打起了喷嚏。
我害怕棺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赶紧让他们停手,但考虑到胡老板把我拉出来开美容院是个机会,下次要再这么碰巧的找到一处胡老板满意的店面,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我不想自己的事业被棺材给耽搁了,就让工人把钉子钉了回去,还原封不动的把棺材给埋了下去,因为这口棺材,原本的风水池也不能再挖不下去。
我就想了个办法,改变了店面的设计风格,在和胡老板的几轮协商之下,终于悄悄的把棺材隔在了这个房间里,为了不让这事发酵,我和胡老板说我想要住在店里,她当然是十分愿意,毕竟这样可以节约保安的费用,再后来,店开起来后,生意还不错,我就想可能棺材的寓意是好的,这才安心的住了下来。
我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几个我处得好的老乡,他们也说起了各自家里对棺材的说法,其中有一个叫铭恩的,还多次在我下班之后过来陪我,起初他只是到这个房间看看,后来说找了几个道家朋友,买了些法器放在这里。
他对我挺好的,也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就这么持续了好几年,直到去年过年的时候,我约上了他们几个没能回家过年的老乡来吃年夜饭,席间有个法器被其中一个朋友打碎了,碎片落在地面上,尽然像是被吸收了一样消失了,我们以为是自己喝酒醉眼花,可朋友们过去看了,也确实是如此,这时候,大家又提起了棺材的事,说反正也没事,要不还是挖开来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宝贝拿去卖了,还能发点小财,酒壮怂人胆,在利益的驱使之下,我们才犯下了大错。
凌晨敲钟的时候,我们刚好挖到棺材,棺材发出了红光,那个摔碎的法器像是被吸附一样,嵌在了棺材盖上,我们扒开法器,又起了钉子,一阵阴风从里面蹿了出来,老乡们纷纷摔在地上,直到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铭恩他被爬山虎缠着,托举到了半空中,老乡们吓得纷纷逃出了美容店,而我已经不得动弹。
他一步步靠近我,掐着我的脖子想要杀死我,眼睛里红红的血丝,狰狞着扭曲了起来,然后,我就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候,发现自己和铭恩光着身子睡在一起,我害怕的推了推他,但他却一动不动,昨晚缠着他手脚的爬山虎痕迹还在,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坐了起来对我笑了笑,还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穿上衣服,和疯了似的跑出了美容院。
铭恩失踪了几天后,我报了案,警察开始寻找他,而他在一个下雨的夜里,自己回美容院找我,我看他当时的眼神很不对劲,就想要逃跑,可他却揪住了我的头发,把我按在地上,我挣扎着,抓挠着,最后却被他闷死在了枕头下,我死之后,看见他呆呆的站在那里许久,把我的指甲剪了下来,握在手上诡异的笑了笑,在棺材的位置走了个奇怪的步子,才从长满爬山虎的窗户跳了出去。”
我追问道“后来呢?铭恩去了哪里?”
梅梅正想说话,可表情却慢慢恐惧了起来,她直勾勾的盯着棺材,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一面后退一面喊道“啊啊啊,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我们都逃不掉,我们都会死。”
“谁?”我抓住她的手,猛地回过头,结果却看见地面慢慢的裂出了个口子。
第48章 八棺镇宅 恶觉
我看见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走向我走来,绕向我的后背,贴靠了过来,手掌开始不规矩的移动,登时满身鸡皮疙瘩冒了出来,我迅速反手一拧,把影子甩向前方,向后一步站稳脚跟,定睛看向那个怪物。
怪物晃悠着巨大的身形,从地面顶到了天花板,用泛红的眼神,在我和梅梅之间来回的看了几遍,我看着怪物的模样,忽然想起师傅曾说起过的话,他说,邪之心思,名为觉,觉违正理,故称为恶,恶觉不同,离分有八,八种形态,代表着人世间的八种丑恶,可聚气化煞,只要所处位置合理得宜,就能生出实相。
所以,我推测眼前的这个怪物,大概率就是恶觉之一,于是,我赶紧踏步上前,挡住梅梅,起了个火符念起咒语“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斩妖缚邪,魔王束首,凶秽消散,急急如律令!”
火符所致,怪物像炸毛一样弹跳闪避,地下的棺材里忽的涌出无数爬山虎,外墙的植物也迅速蔓延过来,爬山虎贴在怪物身后张牙舞爪,连同屋内的把房间包裹成个茧,整个房间顿时暗了下来,只有我的火符,在黑暗中保留着最后一撮光线,忽明忽暗的摆动。
这时候,梅梅忽然情绪失控的发出了一阵喊叫“他身后站着铭恩,小丽,成宇,玲玲……他杀了他们,是他杀了他们……”
我被梅梅的话惊的恍了神,心里莫名的恐慌了起来,随手抓起身旁的法器摆件,就横在胸口充当防卫。
怪物眼神继续游离,我感到他的目标转向了梅梅,赶紧快走两步,挡在梅梅身前,怪物俯向地面,迅速蛇形过来,对我们发起新一轮的攻击,我举着法器捶向怪物,可毕竟没什么身形优势,被一掌拍到旁边,额角撞在墙面,鲜血喷出,打着滚爬了起来。
此刻,梅梅陷入了将死前的恐惧中,她抓挠着我画下的困灵咒,企图向窗外逃逸,嘴里不停地喊着“不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没办法,只能再次靠向梅梅,在困灵咒外加了道净天地咒,并且又一次点燃火符,没想到怪物见着火光渐盛,立刻举起了手,狠狠的朝我的脸抡了过来。
我灵巧的避开袭击,侧到一旁,用纸片人引开怪物的注意力,画了个降魔咒,跳到半空,“啪”的一声拍在怪物的后背,他左右摇晃了两下,身后接二连三的走出四个人影,张开双臂从四面八方扑向梅梅,我闪避不及,又一次滚到了墙边。
怪物弥漫出一片巨大的阴影,怼着脸冲我逼迫而来,眼前强烈的压迫感,让我顿觉头皮发麻了起来。
梅梅抓着手腕上困灵咒灼烧的伤痕,蜷缩向角落,嘴里不停的重复着“不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只能用黑狗血迅速在棺材上画了一个安土地咒,拿出八个纸片人,分别在八个角落结阵,把棺材给封印了起来。棺材轰隆隆的陷入地底,怪物的身形顿时蔫了下来,退缩着躲闪到一旁,屋内的爬山虎开始向外退去,我没敢乘胜追击,反倒是任由他隐入黑暗。
棺材里的怪物已经变成了恶觉的化形,以我目前的实力,这不是单打独斗就能对付的了,我必须在七天内尽快集结行内的其他人,一起处理,否则,这个美容院,怕是要变成恶鬼们的修罗场。
现在我能做的不多,只能在其他人来美容院做法事处理之前,赶紧把梅梅带走,但我也意识到了她被束缚在这里的原因,来自于她无法面对的死亡的恐惧,以及被朋友爱人的背叛的痛苦。
我伸出手,解开困灵咒,对梅梅轻声说道“梅梅,你看着我,你听我说,其实铭恩,小丽,成宇,玲玲,都还活着,你刚才看到他们之所以站在那个怪物身后,是因为他们都选择怯懦的躲在阴暗里苟活。
六道轮回中,有善有恶,欲觉、瞋觉、害觉、亲里觉、国土觉、不死觉、族姓觉、轻侮觉,虽是八恶觉,但也是因为人性的阴暗面而存在,他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人心不古,欲壑难填,可你不一样,你比他们更有转生轮回的福缘。
只不过,你如果一直执念于心,无法放下过往,纠结在伤害中,无法正视生命因果循环的本质,你就没办法离开这里,现在,你需要一个重生的机会,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不在当下,但在未来。”
梅梅眼中含泪看向我“我,真的可以重来么?”
我随手从房间角落,拿过一把雨伞,在伞面画满了符咒,递了过去,安慰道“过来吧,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
梅梅身上的怨念慢慢消散,整个人清透了起来,屋内的戾气淡了下来,我舒了口气,收回雨伞,最后看了一眼凹凸不平的地面,又在四周连下八道困灵咒,才关上VIp门走了出去。
出门之后,我和越山派打了个电话,避开八棺镇宅的前后经历,单单说起恶觉化形的事情,让越山派衡量下怎么安排处理,结果越山派听说之后兴奋不已,当下就把我的费用给结了,还说这么多年下来,难得碰到这么大一个case,他们一定会把这个事情做成一个典型的案例,用于后期的推广。
我无语的摇摇头,心里想着,这个搞事业还得是一群人,就我这单打独斗的姿态,怕是只能先解决温饱,于是,我又看了看微信转账里,好不容易赚来的工资,默默地低下头,选择步行回六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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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美容院到六壬堂,我差不多走了有一个小时左右,还没等我上开门,梅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犹犹豫豫的对我说道“文法师,有件事情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告诉你一下......”
我推门进去,把伞放在桌面,拿着魂瓶把梅梅装了进去,问道“什么事?”
梅梅顿了顿,说道“在我被困的期间,有个奇怪的人来过现场,那人穿着民国军阀的服饰,我虽然没有看清他的脸,但就是在他出现之后,那个可怕的怪物才出现的,那人能让爬山虎不断生长,我还看见他从怪物的身上抽离了一个影子,又在怪物和棺材之间,锁上了一条荆棘,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比怪物还让人恐惧。”
“阴鬼使……”军阀服饰装扮,我能想到的只有他。
梅梅继续补充道“怪物对那人也很恐惧,可那人在怪物出现之后,就再也没来过,还有,当时我们试图开棺的时候,见着棺材盖上曾有一道荆棘,可你来的时候,这条荆棘好像从没有过一样,就彻底的消失了。”
我皱起眉头,陷入深深的思考旋涡。
按照以往的八棺镇宅的做法,施法者多半是为了镇压住极煞之气,并以此反向逆改所镇的地气,针对的范围很少涉及到改变城市的命脉,但我发现了这几具棺材,且不说是不是和我推测的一样,就单单从我接触的每一口棺材情况来说,都出现了强烈的地气倒置,不仅没能让原本的地气向好的方向发展,反而是大量吸纳周围的煞气,强化源生之力。
别的地方因为各自的原因,有高人处理过,还算没什么大碍,但这一处美容院就特别明显,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少年月,尽然生出了恶觉这样的怪物来,更奇怪的事,每当我想要进一步探寻这些事情的时候,一旦深挖,总能发现一些始料未及的变故,但这些变故又不像是完全没有关联。
回想起来,自从我堵黄泉路开始,我的经历就像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不断牵引向前,眼前会出现很多条路可以选择的路,但每条选择,都好像是为了把我引到一些早已设定好的局中,仿佛有个强大的推手,在后面拱着前行。
这段日子里,我的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好奇心驱使着我想要进一步找到答案,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会不会出现其他的选择,只是这种被动的局面,让我充斥着强烈的不安,我不想不明不白的遵循着别人的意愿而活,就像我当初宁可选择离家出走,也不愿意顺从父亲的安排活下去一样。
梅梅见我半天没有反应,赶忙问道“文法师,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么?”
我表情凝重的回应道“没有,是我想的有点多。”
梅梅没有在说话,此刻白翩跹却从祖师像后面钻了出来,盯着魂瓶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我,很不情愿的说出一连串的话“你这是要回来干事业啦么?这个小妹妹的魂魄,不会是你随手捡回来的吧?你收钱了没啊?刚才房东太太又来了,敲了半天门呢,我看她是怕你跑路了吧,你赶紧给她回个电话微信什么的,别到时候把我们给扫地出门了啊。”
我不想和她扯皮,干咳了两句,换了话题问道“有个事问你下啊。”
白翩跹变了身鹅黄色汉服,化成人形出现在我面前,说道“别问我叶国伟的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我回应“不是师傅的事,是棺材的事。我想问的是,你也和我一起也见过那么多口棺材了,你觉得这些棺材和平日里见着的棺材,有什么不一样么?”
白翩跹眨了眨眼,歪起头思考了一会,说道“李得福酒店里的棺材,和小和尚有关,那个小和尚有两种精神形态,善的一面没有问题,但恶的一面有点怪异,更像是一种无法压制的情绪化化形,要不是早些年有高人用防空洞梳理了酒店的地气,我觉得那个化形,应该会厉害到连小和尚即使牺牲性命,永世不得轮回都压制不住。
还有那个啤酒厂,地缚灵本来是可以控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可却被那棺材里的煞气夺了主权,要不是厂房所在的位置人烟稀少,又有麻姑在那里镇守,那些被钱莱带走的魂魄,估计都会被棺材里的东西吸走。
至于秋明影院,我只能说多亏了幽冥冢的转化,才不至于让煞气一直维持在某种极端状态。
还有,还有,疑点最大的是武兴桥,当年不是说有高僧坐化镇压棺材么?可如果只是一口平平无奇的棺材,直接运走焚烧处理不就好了么?为什么会做到这种程度,需要高僧坐化?我记得我们过去的时候,除了那女鬼苏玉敏外,也没有别的东西啊?你说这事是不是也很值得怀疑?”
我若有所思的看向白翩跹“不对,武兴桥我下去的时候,见着了禁。”
白翩跹瞪大眼睛,略微惊讶“禁?不可能,禁不可能出现在那里!”
我狐疑的看向她“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出现在那里?”
白翩跹眼神闪躲有些慌乱“内个,不是,你之前不是说么?孟婆啊 ,孟婆说让你去往生海找禁啊?”
我眯起眼,好像发现了什么“你是知道什么的,对吧?”
白翩跹摇了摇尾巴,缩成一团鹅黄色光球,麻溜的躲回祖师像后面,回道“知道什么呀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你自己玩去吧,我要睡觉了,还有,你看看你这些天都收了多少了魂瓶了,再不处理,咱们这里可就要群魔乱舞了。”
我摸了摸鼻子,想了想白翩跹这黄皮子的属性,恐怕得套话,如果正儿八经问话的话,多半是问不出什么,所以也就缓了缓没再追问,然后,我又在六壬堂里摸摸索索了一会,找了个专困恶鬼的五彩魂瓶,才决定先去处理网红停车场负一层欧阳菲的事。
走之前我在祖师像前点了三根香,好言好语的对白翩跹说道“这些小魂瓶,就先交给你看管了,我现在有急事,得出去一下,六壬堂会不会群魔乱舞,还得看您老人家的本事了。”
白翩跹撅起小嘴,白了我一眼“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见风使舵,和钱莱那个家伙一样。”
我浅笑着转身出门“别废话了,姐很忙的,你这是能者多劳。”
白翩跹爱搭不理了好一会,直到我都快走到电梯里,才追了出来喊住我“诶诶诶,你等等,走那么急干嘛啊?那个小魍魉司刚才也来过,找你的,还说了什么,只要你在他坟前点三根华子,他就会出现……你和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有解决啊?”
我见旁边还有其他人,不好回应,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关上电梯门。
第49章 八棺镇宅 老店
将近11点的时候,我就到了停车场,欧阳菲身上的戾气因为困灵符的缘故淡了下去,再加上她独处的时间里,没有受到外来因素的蛊惑,也冷静下来思考了父母和她之间的业障问题,算是找到了自我解脱的方式,所以,当我靠近欧阳菲的时候,她就自觉主动的配合我,进了魂瓶。
我把魂瓶揣进兜里,淡淡的说道“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见你父母,就一定会做到,但见完之后,就要去冥府转生,自杀的魂魄会带着怨气到下一世,所以,在转生之前,你心中的怨,最好先自我化解,否则孟婆汤下去,没有记忆,只留下怨,就会陷入恶果循环,来生的命运会比较坎坷,容易落得个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欧阳菲叹了口气回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化解,但我会尽力。”
我继续说道“之前欺负过你的人,在这一世都会应了他们自己的果报,你放心,天理循环,在宇宙运作中,无论早晚,都不会让坏人过的舒适。”
欧阳菲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真的会有果报么?”
“会的。”我点点头,向停车场出口走去。
在走到保安亭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个壮硕的保安,保安正在停车场内巡查情况,见着我还挺激动的“文法师,负一层的事,你处理完了?”
我绕过保安岗亭,边走边说向外出去“嗯,没事了,你们有空给负一层每个角落,都多安几盏灯就行。”
保安追了出来“对了,早上那个404车位,那人烧完纸钱之后,我开车过去试了一下,发现真的好了,没什么异常,而且也没有之前那种阴冷的感觉,还挺舒服的,这应该也是搞好了吧?”
“嗯,没事了。”我又往外走了一段,保安跟上我的脚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样,我回过头问道“怎么?有事么?”
保安面露难色,犹犹豫豫的说道“要不,你帮忙去看看那个螺蛳粉店?就是我中午给你说的那个11点关到1点,又不关灯又不营业的老店。”
我疑惑的看向保安,他对这事怎么这么积极“店老板是你亲戚?”
保安扭了扭脖子,一副身体不适的样子“不是,不过我经常去那边吃螺蛳粉,有时候也很担心会不会被什么东西给缠上,尤其是我这几天腰酸背痛,整个人都觉得不太舒服。”
我定睛看向保安,特殊眼药水的功效还没完全消失,保安的身后也没有出现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你没事,估计就是夜班上多了,趴着睡影响了脖颈,找个中医推拿下就是。”
保安继续诚恳的请求“那店毕竟是这附近闻名的老店,即使我没事,不代表其他人没事,要不文法师,为了咱们街坊邻居的安全,你就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我眯起眼睛想了想,反正目前这坎位棺材的情况,暂时还不太明朗,既然来都来了,去那个异常的螺蛳粉店看看也无妨,于是我回道“行吧。”
保安表现的异常兴奋,面部表情和他憨憨的外表十分不符,他热心的给我说明了螺蛳粉老店的位置,让我自己先过去看看,我虽然不太情愿,但走出停车场之后,还是往螺蛳粉老店去了。
螺蛳粉老店与停车场的直线距离,大概才五十米左右不到,穿行嘉禾小区过去,就走了五分钟不到,店铺开在一条小路转角的十字路口处,店面不是很显眼,但螺蛳粉的味道却很独特,我看了看罗盘手表,此刻11点35分,那店铺果然和保安说的一样,进入了开着灯却不再对外营业的时间段。
我站在路口对面,看了看店铺情况,店老板还在里面忙碌,但店里没有人,他煮了一大锅螺蛳粉,分别放在现场的几个座位上,然后还走到灶台前,在地板上放了一碗米饭,点燃了三根香,才走出店铺背过身子抽起了烟来。
我赶紧滴了两滴特殊眼药水,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着地板的米饭,从碗里跳出了几颗,不消一会功夫,数十个孤魂野鬼,排着队陆续坐在螺蛳粉前,一脸享受的吃了起来。
店老板抽了半根烟之后,才看见站在街旁一动不动,又没有丝毫恐慌的盯着店铺的我,心里多少就有了数,他往围裙上擦了擦油腻的手,就上前两步,和我搭起了话“姑娘,你看得见他们?”
“你对这种情况也见怪不怪了,是同行?”这些年因为生活所迫,像鬼叔一样退隐下来的高人越来越多,我会猜测老板的经历,一点也不奇怪。
“不是,我只是遵循了祖辈的遗愿,守在这里而已,只不过,也不知道能守得了多久“店老板说着又惆怅的抽了口烟“我儿子早就出去读书了,他对我们家的生意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以后想让他继承这个老店,恐怕很难。”
我理解老板苦衷,却没有多做安慰“这情况,有多少年了?”
老板说道“百年老店,百年老店,咱们一家三代坚持到现在,也超过百年了。”
我回道“也就是说,一百年来,他们都在这个店里?”
店老板叹了口气“做了这么久的店,多少也是有感情的,不管是对人,还是对那些我见不着的孤魂野鬼们,我爸爸当年就说过,转生人间道的其实都是可怜人,不管富贵与否,活着都是苦,哎,真不知道以后我走了,他们会不会到哪个十字路口蹲守路人,寻找填饱肚子的机会。”
我脑海里闪出一丝与八棺镇宅相关的线索,组织成语言问道“从这些孤魂野鬼的装扮来看,年代都比较久远,最晚也不会低于80年代,各色各样的都有,有的因为车祸掉了半拉子脑子,有的胸口一个枪眼,有的血肉模糊一片是从高楼坠落,基本都是意外身亡,可他们身上没有怨气,没有煞气,想必和你们三代人的坚持有关,只是我不明白,他们在流连在这里,不去转生都是为了什么?”
店老板猛吸一口烟,烟头燃尽,他掐灭了丢在地上的烟头,抬眼看了看空荡荡的店面说道“我听我爸说过,店门口这个十字路口是一处很不祥的路口,忽然死去的人,有时候可能会被什么东西抓去做替身,不容易被冥府阴差发现,很容易就错过轮回转生的机会,只能在这里一直徘徊。
那些死的人里面,有的是没有亲人悼念超度的,他们很快就会忘记自己是谁,有的是年代久远,家族兴衰没落搬迁走了,根本都认不清祖辈,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十字路口,就是无边无际的死循环,会没有休止的走下去,直到下一个和他们情况类似的人出现,才能借助别人的身份,得以解脱。”
我继续问道“你祖上有人懂道法?”
店老板忧心忡忡的说道“我们家祖籍广西,在祖爷爷辈上做过道士,他说这里曾经是个两座城市的必经之路,那时候生活环境恶劣,战火不断哀鸿遍野,这里却动不动就闹出大乱子,搞得方圆十几公里的人,都要绕道通行很不方便,还愈演愈烈,殃及了不少无辜的百姓。
我祖爷爷辈的老人,游历自此的时候,发现这里的煞气强劲,怕再这样下去一会发不可收拾,所以决定守在这里,用自己的毕生的修为镇压此处,可那时候也没那么多钱盖道观,于是就选择在这里种菜挖地,支起摊子买螺蛳粉,为了避人耳目,每天晚上在11点-1点之间,他才开始超度孤魂野鬼,为的就是让这里的地气不再祸害众生,让过往的人能够安心赶路。
没想到坚持了好些年,在混乱的时期里倒是管了一家人的温饱,这让不少路过的人都跟着群聚在此,渐渐的这里也就变成了热闹的小村落。
后来,到我父亲那一辈的时候,小村落已经比较繁华了,大家自给自足远离城市,也没遭什么罪,只不过我父亲从那时候起,就没有再做道士,而是继承祖辈的螺蛳粉摊,生活了下来。
但祖爷爷的家训有交代,我们几代人也就这样一路传承了下来,我知道祖爷爷这么做的原因,却没有见到过真实的情况,也没办法给我儿子解释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今年50多岁了,身体状况一般,再下去不知道能撑多久,这个店如果没办法再开下去,也不知道祖爷爷说的煞气会不会冒出来,影响了周边的街坊邻居。“
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法师是个没落的职业,肯定会随着时代的洪流被埋没在沙滩上,也不知道未来几十年之后,还有没有人记得有那么一群人,曾经为维护这个人间道的平衡而努力过。
店老板说着掐灭了手上的烟头,换了个话题“对了,姑娘,你是法师吧?你会那个八字合婚么?”
我看了看老板的年纪,尴尬的回道“呃,你要和谁合婚吗?”
“不是我,是我儿子,我想给我儿子和他身边的几个女性朋友们,合一下婚,我儿子女性朋友太多,也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的正牌女友,他这个年纪,交几个朋友倒是没什么,可总是和一群女孩子在一起,也不公开关系,对他的口碑影响也不太好,我还担心他是不是有某种倾向,只把那些女孩子当成闺蜜,我有点担心。”
我笑的更尴尬了“内个,我对这个八字合婚不是很熟悉,我们六壬堂主营符篆,擅长驱邪......”
店老板看了看手表,再过一小时差不多又要开始营业了“擅长驱邪,那,那你能不能帮我看下,店里的那些孤魂野鬼,能不能处理?”
我皱了皱眉头,这味道实在呛人的让我不想进去,可一想到之前为了这个店付出那么多的无名法师前辈,我还是强忍不适,走了进去“你店里的魂魄性质我还不是很清楚,按照我们常理推断,如果是孤魂野鬼,不可能没有记忆没有执念没有原由的留在人间道,如果只是残影的话,也不可能需要你们准备的香火和螺蛳粉供给,为了确定情况,我可能需要做一些事情,如果你不着急开店的话,我也可以帮你进去看一看情况。”
店老板眉眼舒展开来“行行行,还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我凑到店门口,探了探头,丢出几张纸片人,吸附住那些飘忽不定的魂魄,魂魄游离半空忽上忽下,如同牵线傀儡,和纸片人交替旋转僵持不下,一时半会看不清是什么情况,只能凭借对棺材的积分猜测,让老板动一动地面,破点小财“你得找个铲子,把你们地面挖开,我先看看。”
店老板愣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他走到店外,把卷帘门关上了大半,就拿了个铲子和我一人一铲挖下去,终于在1点左右的时候,挖出了一口大大的坑。
我拨开土堆,果不其然,地底下的棺材露了出来,大面积的荆棘纹豁然出现在棺盖漆面上,棺材周身的九根钉子经过特殊处理,钉的特别牢固,棺材头尾被天罡七耀珠镇压着,又用墨线缠绕了绑成了网格状。
我一看这个用来镇压棺材的天罡七耀珠,就觉得不简单,这法器需要和施法的人同步炼化,直到咽气的那一刻,才能完全凝聚成珠,为了镇住这口棺材的煞气,施法者可能还需要折损七年阳寿来换,一般来说,若不是心中有大义的人,也不会做出这样自我牺牲的壮举,我忽然有点震惊于当年店老板祖父的大义。
店老板看到棺材的时候,着实吓了一大跳,他握紧铲子,连退几步,靠在卷帘门上,说道“这,这下面,怎么会有棺材。”
我摸了摸棺材上的天罡七耀珠,怀揣着尊敬,深深地鞠了个躬,被我抛在半空中的纸片人,夹杂着孤魂野鬼,附着在棺材盖上自带韵律的跳动,此刻,棺材里传来阵阵叩击声。
我拿出折叠好的幸运星,施了净身神咒,把困在店里的傀儡般的孤魂野鬼收了起来, 幸运星的颜色渐渐变化成黑色,一颗颗落在了我的手心,我说道“这口棺材,你千万不能动,那些孤魂野鬼,我来处理就行。”
眼前这些孤魂野鬼意识并不健全,就好比残影和残魄,我会选择幸运星对付残影和残魄,也是为了圆了布阵此处的大师安抚超度的心愿。
“这棺材真的不能动吗?”店老板心里有些发怵,这么多年来在这卖螺蛳粉还以为只是针对那些看不见的孤魂野鬼,没想到,自己居然和棺材相伴了多年“我祖爷爷不会就是为了这个留下来开店的吧……”
我收起全部幸运星,说道“这口棺材是为了镇压煞气而存在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那么多年的吸纳渐变中,恐怕已经形成了恶觉,这个恶觉的形态,应该是不死觉,不死觉和其他的恶觉不一样,没有情绪没有欲望,他的存在是对生的执念,就像古代许多执念长生不老的人一样。
你祖爷爷当年肯定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才选择了镇守在这里,因为不死觉产生的执念,会吸纳周边一切带有生命体征的物种,让他们保持在半死不活的状态,无论是对人还是对鬼,都是一种精神折磨。
你们店里这些残魄,也是不死觉的后果,他们认为自己永生,却被狠狠的抛弃在六道之外,他们会吃喝拉撒的需求,却没有办法通过正常的方式获取,你的祖爷爷,让你祭奠他们,是给人间道做了大功德的。
时间是最好的利器,这些因为不死觉产生的残魄,被消磨的几乎快要无法存在的时候,自然有人能够轻而易举的超度他们,也算是省了我很多事。”
店老板听的一知半解,伸长脖子瞥了眼棺材盖“这棺材继续埋着,真行吗?”
我拿起铲子,把土原封不动的推了回去“棺材里的不死觉,一直都被天罡七曜珠镇在这里,残魄收走了后,不仅没有坏处,还能福荫后代,这也算是你祖辈舍己为人积下的福德了,只是,你得保证这棺材,以后不被其他人发现才行。”
店老板听说福荫后代,脸上的恐慌和阴霾统统散去,喜悦溢于言表“那以后是不是11-1点之间,也可以正常营业了?”
我点点头“你们的店面位于坎中坎位,主中男,代表水象,水为财,你正处中年,这个店面比路面低了差不多两个台阶,水洼之地,又埋着不死觉棺材,七曜珠化煞为盈,今后财气必然源源不断,如果这个十字路口没有再死人的话,倒是可以。”
店老板顿时就笑的合不拢嘴,又从收银台里拿了几百块钱,塞到我手中“真能这样的话,那就是借你吉言了。”
我浅笑了一下,拒绝了他的钱,打车离开,这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事,是他们祖上积德,也是他自己的机缘,并不是我随便看了两眼收走现场的魂魄残影,就能解决的事,只不过这口棺材的出现,再次印证了我的想法。
如今八棺镇宅的布局已经很明显,只不过这套阵法因为诸多变故,被陆续改变了现状,有些棺材生出了恶觉,有的却没有,但每一具棺材的所在地,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吞噬魂魄,而吞噬魂魄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个阵法加固,变得更强大。
根据以往的经验,我推测八棺镇宅的阵眼,是阵法的核心,当初布局的施法者,应该是想要通过源源不断的煞气,镇压阵眼下的东西,而这个东西,应该无比凶险,否则也不会用费尽心思搞出这么多事来。
第50章 八棺镇宅 一些佐证
我自顾自的想了很久,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六壬堂楼下,刚到门口的时候,白翩跹就早早的迎了出来,嘴上还嫌弃的说她这一天天的,尽是干些吃力不讨好的活,我懒得搭理她,一头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惯性忽略白翩跹的存在,又捋了捋八棺的所有位置,推测着哪里才是八棺阵法的阵眼,最后发现落霞街的盘龙阁概率最大。
我研究了一下资料,落霞街的盘龙阁源自宋代,原名清丽居,明朝时候改名环峯楼,清朝时曾多次重修,直到民国后期才被改成了盘龙阁,被某些地方军阀作为临时办公处使用,寓意藏龙卧虎的意思,盘龙阁历经几多春秋,仅存大殿,后增建山门、左右配殿和廊庑,现在还保存了完整的木柱斗拱支撑,如今被列为重要的建筑文物保护,封闭了一些空间,目前仅留殿外的石板甬道、山门、走廊及东西配殿,供大家参观。
我觉得明天如果要去盘龙阁,应该不难,只要购买一张二十元的门票就行,但困难的是这个地方的维护级别较高,即使我在现场发现了什么,也不能有任何动作。
为了提前预判,我又到贴吧看了看最近的贴,只不过目前关于盘龙阁景点,并没有传出任何灵异事件,我只能浅浅的猜测,那个被我断定为八棺阵眼的地方,要么就是在历经多代之后,被一些隐世高人给处理过了,要么就是根本不是正确的阵法阵眼。
但如果那里不是阵眼的话,根据现有的棺材线索,我大致也可以推断出阵眼就在盘龙阁附近,只不过,具体在哪里,可能还是要到现场去看了才会知道。
我翘起脚躺在床上,思考的正起劲,门忽然被弹开,白翩跹“嗖”的闯了进来,贴着床沿就大声嚷嚷了起来“文淇,你睡了吗?早上你走的匆忙,吴铭找你的事情,你听见我说了没啊?你什么时候去找他啊,找他的时候,不如顺便把这些魂瓶都带过去吧,免得放在这碍我的眼。”
我白了她一眼,翻了个身,堵上耳朵,把头埋在被子里,不予理会。
白翩跹大概实在太无聊,仍旧不依不饶的趴在我耳边嚷嚷,继续吸引我的注意“喂喂喂,你真的打算继续不理我吗?你不就是想知道八棺的事情和叶国伟有没有关系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啊!”
我被烦的不行,干脆掀开被子,一轱辘坐了起来,盯着她说道“你赶紧说。”
白翩跹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在我脸上捏了一下,就呲溜一声回到了祖师像后面“呵,你真是不经诈,我告诉你,叶国伟和八棺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他也在想尽办法解决这个难题,不过嘛,我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去解决,还有你呢,你可别学他啊,谁的话都信。”
“你!”我被白翩跹欲擒故纵的行为弄得很不愉悦,直接给她下了个封印,关在祖师像背后,还下了个禁言咒不让她在说话“你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你也别出来了。”
白翩跹嘤嘤嗡嗡的抓挠着祖师像,费了好大劲,终于消停了下来,我继续躺倒床上,沉入自己的思考。
深夜里的六壬堂显得格外安静,微风拂过帘子,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我脸上,床头摆着的是上次从酒店运回来,还没来得及送去附近道观的柜子,柜子上的饕餮云雷锁,让我想起了晕厥时梦见的沈洁,以及听见的她丈夫王云和警察之间的对话,他们的对话里提到了车祸现场,还提到了一把饕餮云雷纹的钥匙。
我不自觉的伸出手,抚向饕餮云雷图案的青铜锁,指尖触及之处干燥冰凉,可心底却莫名的生出一抹湿润粘稠的感受,我本能想要收回手,没想到却触电一般晕厥了过去,此刻沈洁的记忆,像做梦一样,出现在我脑海中,那是喋喋不休的争吵声。
我还看见沈洁和王云,在客厅里不知道为了什么事,闹得不可开交,王云从抽屉里拿走了一大堆看起来像是珠宝首饰的东西,沈洁上前阻止,却被推倒撞在了茶几上。
王云没有扶她,反倒是大声嚷嚷了起来,说是要从沈洁这里拿到个什么钥匙,但沈洁却一直声称自己根本不知道有这个钥匙。
紧接着门外就传来了开门声,沈洁和王云同时停手,沈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挂起一抹微笑,王云把珠宝首饰放进包包,两人面带微笑的给推门进来的王涛一个拥抱,卸下他身上的书包,融洽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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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刺激着我的耳鼓,我一脸懵逼的睁开眼睛,看向挂在墙上的钟,居然是早上10点,我捂着脑袋,心想着自己怎么会睡的这么沉,然后赶紧起身,随手拔了根筷子,盘在头发上,向大门走去。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文姐,快开门,是我,王国强!”
我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把门打开,睡眼惺忪的看着火急火燎抱着个大箱子的王国强,问道“你这么着急过来,又是什么情况?我不记得我最近有向你订购什么东西啊。”
王国强把一大箱法器放在地上,走了进来关上门,神秘兮兮的说道“这箱法器是你隔壁那栋1314房间那个抓鬼天师订的,但他昨晚,忽然就暴毙了......我有点害怕,就带着这些东西来找你了。”
我歪了歪头,惊讶的问道“暴毙,怎么会这么突然?”
王国强杵在门边,压低声音说道 “是啊,太突然了,我刚才过来,就是打算给天师送点法器的,结果在楼下的时候,就看见我的警察朋友,又出现在了那栋楼,我赶紧打听了一下,没想到竟然真有事,我朋友还说,那天师死的离奇,现场情况和那个女网红的死还有点像。
我这几天和天师都有互动,他最近都住在那间Soho里,说是以他的方式驱鬼,但也不知道具体在干什么,这两天忙一忙,我的法器倒是给他赶出来了,可结果他却死了,你说,他是不是在公寓里碰上了什么厉害的家伙啊?”
我看了看手机,示意王国强进来“应该是,群里说他的事,越山派接手了。”
王国强坐下来,喝了口茶说道“哎,我还以为可以帮你接个活呢,看来还是越山派消息灵通,真是可惜了这些法器了。要不是这些法器对方交了订金,我其实还能转手卖了,现在好了吧,人死了,我这东西是要烧给他吗?还是怎么处理下的好?太矛盾了,你说,这天师会不会是个小心眼啊,万一他一直惦记着这茬,会不会来找我啊?”
我也随手拿起隔夜的茶水,漱了下口,吐在旁边的垃圾桶里“你先留在我这里吧,他的订金你烧冥币下去还给他就是,天师都是清心寡欲的主,也知道生死两隔,什么也不是,他不会和你一般计较的。”
王国强放心的点点头“那就先谢了,这些法器我就丢你这了,天师预定的东西有些特殊,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了,如果实在没有什么能用的,就退给我也行。我现在得先去接儿子放学,有情况咱们再联系呗。”
我摆摆手表示不送,然后过了一会,才把放在门口的箱子搬了进来,随即我打开箱子看了看,发现里面除了一些通用的朱砂符咒外,还放着几个娃娃,几个装着粉末和液体的小瓶子,以及一盒金色的鱼钩。
我嫌恶的拍了拍手,盖上箱子,王国强说的没错,天师订的这些东西很特殊,它们看起来不像是正儿八经驱邪的法器,倒是更像是降头师用的东西。
我正疑惑着这个公寓,为什么要请来降头师,结果又传来一阵叩门声,我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见着原来是白翩跹百无聊赖的在祖师像后面,敲打着墙壁,我这才意识到,她已经被我禁声了一晚。
我迅速洗漱了一下,才坐在茶桌边上,给她解开了符咒,说道“行了,放你出来就是,不过,别一直哔哔哔的说话,烦着呢。”
白翩跹表情不悦,双手交叉胸前,瞪起眼睛,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道“诶,文淇,咱们沟通下呗。”
“我只想知道我师傅的事,其他的免谈。”我不想浪费时间在无效的对话上。
可白翩跹却怼脸上来,说道“你知道地狱之门吗?”
我顿了顿,故作镇定的拿起一块茶点当做早餐吃了起来,回道“倒是听说过一点传说,他们说地狱之门的四周,遍布各种动物尸骸及荒丘孤坟,里面透露着阴森慑人的死亡气息,上有雷击,下有暗河,磁场强烈,无活人能靠近,而且还说地球上有发现几处,被称为地狱之门的地方,可里面真实的情况复杂,目前也没人能描述的清楚。”
白翩跹点点头,盯着我的眼睛说道“嗯,是的,真实的地狱之门,你根本看不见,那是地狱道入人间道的唯一出口,许多地狱的恶鬼都想通过这个门出来,但没有一个成功,传说中一旦有恶鬼通过地狱之门出来,就能无惧天地,选择自己的轮回,成为自己的神。”
我放下茶点,开始有些好奇“然后呢?”
白翩跹转过身,在房间里踱步“曾经有人想要借由八棺的阵法,开启地狱之门,引出里面的恶鬼,可却被许多默默无闻,愿意自我牺牲的大师给镇压了下去,但那个人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想法,而叶国伟自钟莉死后,一直在做的事,就是和他对抗。
我虽然不知道那个想要打开地狱之门的人究竟是谁,可我知道,叶国伟是个从不轻言放弃的人,我猜,他离开六壬堂这么久,应该就是在做这个事。”
我挑了挑眉,有点怀疑“所以,你的意思是,八棺的核心……那个盘龙阁,就是地狱之门的出口?而那个企图打开地狱之门的人,就是埋下八棺的人?而我师傅,就是参与打断对方阵法的法师之一?”
“没错。他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他要做的这些事情一旦行差就错,都会危及生命,你是六壬堂唯一的传人,他不能让你和他一起冒这个险。”白翩跹说到这里,停住了话。
我的表情微微变化,可心里却琢磨了起来,这段时间里,我接触过和八棺有关的人可不少,酒店房间针对防空洞阴阳路画上魔咒的人,啤酒厂抹去地缚灵气息的人,武兴桥刷掉棺材纹路的人,电影院隔离出变电间的人,美容院拴着恶觉的人,螺蛳粉老店练就天罡七星珠的人……
这些人,有的和师傅有关,有的和师傅无关,但假设白翩跹没有说谎,大家的目的应该都只有一个,就是防止地狱之门开启后,去危害人间道,可如此有使命感的说法,我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像在开玩笑。
况且我虽然不了解师傅,但这么多年来,他该吃吃,该喝喝,该带着师娘云游四海就云游四海,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真的没办法和这么重大的使命感关联。
再加上,我看白翩跹一脸诚恳的虚伪模样,心里就更没有底了“不对,八棺镇宅的阵法不是从我师傅出生才开始有的,早在他之前就已经存在,那么,师傅早些年没有出手,是为什么?美容院的欲觉和螺蛳粉店的不死觉,两大恶觉能够出现,形成的时间也不止这一两年,难道师傅是这几年才知道这事的吗?如果这样的话,你说的一直坚持对抗,这句话就不成立了。”
白翩跹在我的质问下,眼神越发飘忽不定,她怯怯的缩回了祖师像,进去了好一会,才叨叨了起来“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我答应老叶要看着你,注意你的安全,既然你自己都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安全了,那就算了,我尽力了,以后见着他也有交代了。”
我沉默了好一会,一股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这让我很不爽,其实从新启悦酒店回来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白翩跹的行为,虽然她的一些小动作不是很明显,但我总觉得,她好像一直都在暗戳戳的混淆我的视听,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
还有就是,别的不说,当初在我没确定八棺阵眼的时候,她会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我发现了其中的一些联系之后,她才跳出来替师傅解释,而这个突如其来的解释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悖论。
我越想越觉得师傅和白翩跹之间,对我隐瞒了很大的事,只不过,我不能再被他们引导,我得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走下去,所以,不管盘龙阁是不是地狱之门,不管那里是不是有危险,我明天都必须去看看。
第51章 八棺镇宅 盘龙阁
匆匆吃完午饭后,我挎着个帆布袋,打了个车就去了盘龙阁。
盘龙阁作为古建,除了专业的爱好者,并没有什么可看之处,它的大殿是单檐九脊顶抬梁式木构建筑,高十来米,面积五百平左右,面阔三开间,进深约四间,殿内四根内柱支撑,顶上的檐柱柱头纵横连结,内柱头上均施斗拱,在整个架构中没有用到一颗铁钉,比较偏向唐宋风格。
我进门之后,从连廊走到四四方方的院子,又从四四方方的院子走回连廊,看了好几圈,发现地面草坪基石的造型,和农家小院差不多,与道家法阵的任何特殊寓意,都沾不上边,整个古建内也是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遮挡物,一眼看去就看到了尽头,我即使是开了法眼,也几乎找不到任何地狱之门的痕迹。
我拿出简介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在这小小的盘龙阁里,看了好几遍,还是无果,直到外面走进来一波懂建筑的游客,才隐隐的听见其中一个年长的老者说起了盘龙阁的历史。
老者说,眼前大家看见的场地都经过了几轮翻新,曾经这个院子靠近大殿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外方内圆的风水池,一方面用于木构建筑的防火,另一方面也取于天圆地方的寓意,风水池的池水中间分别雕着日和月,象征着阳和阴,有人说,每当太阳落下月亮升起的时候,就会穿过池水里日月雕塑中间的孔,把光束洒在池面,漂亮至极;也有人说是因为这两个日月池水底下,压着张天师亲手篆刻的碑文,当年被有人移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镇压这里颠倒的日月之气。
“这风水池,后来为什么翻新之后要埋掉?”有人提问。
“这就不太清楚了,也没有典籍里有记载,或许是当时军阀混战时期,觉得这水池没什么用还碍事,就把它们给填了吧。”老者说到这里,又带着大家到大殿里转了一圈,讲了讲古建筑榫卯细节。
我夹杂在人群中走了一段,慢慢走到原本的风水池面前,风水池的地面,现在被填一丝痕迹都没有,我碰了碰池水中的雕塑,又蹲下来把整个手掌按在地上,想要找到传说中可能出现的地狱之门,可手掌落地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传入手心。
我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贴向了地面,我赶紧掏出八卦镜,对着地心就是一照,可八卦镜的镜面不知为何,“吧唧”一声碎的七零八落。
我震惊的看着碎裂的八卦镜,不信邪的放出纸片人,试图借力扒开紧贴着地面的手掌,但纸片人却排着队,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地底的缝隙里钻去,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刹那涌上心头。
我的眼皮沉重的闭了下来,整个人头晕目眩的好像失去了控制,我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又发现自己置身于冰与火的交替中,岩浆从地面的裂缝蹿了出来,冰霜却能架起一座桥悬浮在半空中,在忽冷忽热的刺激下,我感觉自己被四周围绕的黑雾拉扯着,疼痛的就像刀割一样。
“姑娘,哎,姑娘,你蹲在这里干什么?”温暖的手掌传递出的热量,拍在了我的后背,恍惚间我抬眼,看见了刚才那名讲解古建的老者。
我摇摇头,晃悠的站起来“我,没事,有点低血糖。”
老者递给我一颗薄荷糖“哦,没事就好,我这里刚好有糖,给你。”
“谢谢。”我接过糖尴尬的笑了笑,余光瞥见老者手上戴着一串包浆极好的金刚菩提。
老者对我点点头,笑盈盈的带着一群人走出了盘龙阁“我们走吧,这里的古建筑保存的很完整,以后有机会还要来深入研究,不过,四点半之后,阴气上来了,最好就不要多逗留了,毕竟有历史的东西,也有不少故事,咱们能避就避。”
太阳顺着大殿慢慢落了下来,在日池旧址逗留了一会,又慢慢向月池移动,我在月池的边缘走了几步,不敢靠的太近。
盘龙阁的工作人员开始清场,为了抓紧时间,我试探性念起了破地狱咒“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幡,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咒语之下,月池旧址开始发出震颤,原本还夕阳西下落霞余晖的天,忽的被乌云遮挡的暗沉了下来,眼看就要电闪雷鸣,一团黑雾从地狱之门升起,四周开始充斥着冰冷腐臭的气息,所处的空间像被定格。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清秀的女子,女子每靠近她一步,我就感受到一股吞噬的力量,把我的精力一点点消耗殆尽,我奋力抵抗,可不消一会功夫,女子还是站在了我的面前,勾起一抹恬淡无害的微笑,说道“文淇,别来无恙。”
“你是谁?”我张不开嘴,只能用意识和对方交流。
“世人都叫我禁,可我更喜欢我的另外一个名字,赵婉。”禁用冰冷的指尖,轻轻触抚着我的脸“我们在九呈村见过,在武兴桥见过,每次见面都不怎么让人愉悦,可我见着你,就是很欢喜,可能也是缘分。”
“八棺的事情,是你的安排?地狱之门也是你弄出来的?”我愤怒的盯着禁,感觉自己正在被羞辱。
“不不不,那些东西,都不是我想要的,只不过命运还是让我走到了这里。”禁的眼前出现了好几扇门,每从一个门走到另外一个门,她就变换一种身份,有的时候是弱小无助的女孩,有的时候是流浪的癞皮狗,有的时候是大腹便便的恶死鬼,但最后一扇门,她反复进出了三次,都是一个叫赵婉的女子,容颜和此刻的她一模一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浑身上下都透骨的寒凉了起来,心想着,这下可坏了,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不是禁的对手。
禁贴着我的身子,在我耳边哈出冰冷的气息,又托起我的下巴,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六道轮回里,我最喜欢的还是人间道,因为在这个众生皆苦的地方,每个人还特别傻的为自己留存一丝希望,为了所谓的,缥缈的爱恨情仇,为了所谓的,遥不可及,欲壑难填的虚妄。“
我别过头回应“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六道轮回都是冥府的事。”
禁捏着我的下巴,幽幽的开口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来到这个世上,是个特例?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一生都可以让自己做主?这个世界围着你转,而你却不自知,我的出现,就是为了提醒你,你该真正去做些什么?”
“我该做什么,我当然知道,那你该做什么,你又清楚吗?”我脑子里的想法,未经修饰,豁的蹦了出来,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很吃惊。
禁继续用冰冷的指尖,触摸着我的脸“呵呵呵,文淇,你真的挺有趣的,可我也说过,你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不管是八棺镇宅,还是地狱之门,都一样,他们顺着自己的际遇而生,总有一天,也会顺着自己的际遇而亡。”
我咬着牙回道“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际遇,即使强大如你,也不能为所欲为的掌控别人的命运。”
禁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可你自己得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我始终嘴硬的怼了回去“我还是那句话,我该做什么,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来插手。”
禁继续笑道“可你却不知道,你有很多人,希望你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我的脸抽动了一下,心里有点震惊“呵,你是想说我师傅么?还是孟婆?”
禁卷起袖子,摆在我面前“你知道为什么我的手上会有这个荆棘纹吗?”
这个荆棘纹我不算陌生,除了两口形成恶觉的棺材,有类似的纹路外,师娘手上也出现过,我不敢多想,干脆直接问道“为什么?”
“呵呵,这个纹路从我醒来开始,就一直在我的手上,无论我用了什么办法都没办法抹去,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所以,我去找了孟婆,结果在风水井里遇见了你,后来我又去找了阴鬼使,结果却发现他一直跟在你身后,不知道要干什么?那天在停车场的时候,我看见他要对你下手,我有点惊讶,后来我无意间发现,他会一直找你,是因为你的手上也有这个纹路。”
禁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一阵灼热的疼痛袭来,我的皮肤红肿了片刻,尽然也出现了和她一模一样荆棘纹,这纹路在手腕上缠绕了一圈,缓慢向上蔓延,乍一眼并不觉得蹊跷,可每次蔓延之时,我的脑袋,就会出现隐隐刺痛。
我再次被惊到“我怎么也有这个荆棘纹?”
禁退向地狱之门,身后的冰火两重天自动裂开一条敞亮的道路,她倨傲着表情,冷漠的说道“想知道,就自己去查,连同我的那份,也一并找出答案。”
我看着逐渐复原的面,喊道“你别走!说清楚。”
可眼前的场景却慢慢转回了盘龙阁。
天空的乌云渐渐散开,夕阳再次洒落在大殿的日池旧址,日月池旧址如往昔,平坦且舒适,青砖边夹杂的野草,焕发出勃勃生机,刚才的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一样。
我依旧站在那里,那名老者正带着一群人,向门外走去,清场的工作人员,停在喊清场的那一刻,她见我还一动不动的杵在这里,又一次喊道“女士,参观时间快要到了,我们准备清场了,请及时离开。”
我愣了好一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来的那么不真实,于是忍不住低下头看了看手腕,想要确认荆棘纹是不是属实,然而,我的手腕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荆棘纹,只是灼热的疼痛依旧很强烈。
我的心里有点慌张,赶紧向四周看去,想要确定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这里布下了摄魂术阵法,但在环顾四周之后,我发现除了大殿檐角的几个破损的铜铃外,什么也没有。
我的脑海里嗡的出现了禁的话“想知道,就自己去查,连同我的那份,也一并找出答案。”
我呆立片刻,即刻转身出门,往六壬堂回去。
这个荆棘纹,从堵黄泉路到八棺镇宅,一直都在我身边出现,可我却和瞎了眼一眼,一而再的忽略,我查到了八棺镇宅的阵眼,发现了地狱之门,还再次见着了禁,这一切似乎都是为了点出这个荆棘纹的意义。
我自嘲的笑了笑,心情顿时跌落谷底,师傅和白翩跹藏着秘密,孟婆和阴鬼使也藏着秘密,而我却在他们的相互较劲中,变成了最大的秘密,对我来说,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智商侮辱。
夕阳向地底坠落,渐渐聚拢的云霞,把天空映得一片通红,我背着光圈慢慢下车,走到六壬堂的门口,停滞着不想推门进去,可白蹁跹忽然窜了出来,在我面前挥了挥手说道“想什么呢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脱口问道“你当真的是受伤被我师傅救回来的?”
白蹁跹撇撇嘴“你这是在怀疑叶国伟啊?”
我侧头看向白蹁跹“只是觉得很多事情被蒙在鼓里而已。”
白蹁跹的话点又是说一半留一半“你放心,叶国伟这个人心软,他不会有什么坏心眼的,何况你还是他徒弟,他不也正在想办法怎么两全其美嘛。”
我盯着白蹁跹追问“所以,你真知道我师傅在干什么?”
白蹁跹直起身子,蹦跶蹦跶的抛开“哎呀,现在还没到最后关头,没那么多东西要想,咱们现在最主要事情,就是先搞好六壬堂。”
我甩出朱砂绳,给白蹁跹又丢了个定身咒,拖拽着不让她跑远“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白蹁跹忍着灼烧感,挣扎着掰断朱砂绳,嗖的一声就蹿向远处,舔了舔手上的伤口,说道“你这小姑娘怎么就那么倔呢?我好歹也有二百年的法力,你想逮住我可没那么容易,我刚才也是好意提醒你啊,如果叶国伟撑不到那个时候,咱两就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可别互相伤害啊。”
“谁才是小姑娘,白蹁跹,你现在可以不说,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实话实说。”我并没有再继续追出去,只是慎重的考虑了一下,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既然师傅不肯说,白蹁跹也不肯说,那我只能自己去查了,而且,这次查的方向,得从最初出现荆棘纹的地方开始,那个地方,就是我在地图上找了半天,都不到的莽村,也就是师傅口中的师娘的老家。
第52章 莽村 鬼叔
定好目标之后,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鬼叔,鬼叔虽然金盆洗手多年,但他们门派众人皆知,擅长收集业界秘闻,一点也不假,想到这里,我立马拿起电话打了过去“鬼叔,你有时间吗?聊聊?”
电话里传来夜市的嘈杂声,不用猜,鬼叔肯定就在双井夜市摆摊。
鬼叔回道“我在支摊子呢,你要是不嫌乱,就过来。”
双井夜市是市内出了名的凌晨夜市,这里的小吃地摊每天从五点开始营业,持续到凌晨三四点才陆续收摊,从街头到街尾一路吃下来,几乎不重样,鬼叔的烧烤摊主营烧烤炸串,但其实懂的人都知道,在这里点一碗秘制杂碎汤,可以帮助运势不顺的人提升阳气,鬼叔对每个来摊位的人都会察言观色,如果有一些冲撞着什么的人出现,他也会免费打一碗汤让他尝一尝。
“鬼叔,给我来碗杂碎汤,再来几个素串,不要辣。”我一到摊子,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鬼叔瞄了我一眼,打了碗汤放在我面前说道“你特殊时期,还出去干活,看吧,遇见厉害家伙自讨苦吃了吧?”
我叹了口气“我怎么知道,她会出现在那里。”
“常在水边走,哪能不湿鞋,老周就是最好的例子。”鬼叔絮叨了两句,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我拿起勺子,喝了几口杂碎汤,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暖和了起来,路上行人穿梭,对我而言都像是一晃而过的影子,我考虑了一会该如何开口,才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近鬼叔,问道“鬼叔,你和我师傅认识很久了吧?”
鬼叔在一堆串上刷了一把油,翻了个面烤,腾出几分钟的时间和我聊了几句“是很久了,在你入门之前,我和他就并肩作战多年。”
我递了一罐孜然粉给鬼叔“那你知道他和师娘是怎么认识的吗?”
“你不会是想调查莽村的事吧?”鬼叔洒了一把孜然把烧烤放在盘子里,递给隔壁桌上的客人,一脸严肃的回答道“我给你说,叶国伟既然选择了钟莉,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莽村,那个地方,不简单,我劝你还是别去。”
我掀开油锅,拿出两串炸熟的花菜,自己撒了点调料,又坐回了座位“我也没说要去,只是好奇,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我师傅是怎么进去的。”
“当年你师祖会带你师傅去,有他的原因,至于具体位置在哪里,你也别在我这里套话,总之,要进莽村得靠机缘,即使你进去了,也不见得能安全的出来,之前也有一些人来打听莽村的情况,都被我给打发回去了,你可别和他们一样,让我不留情面的扫地出门啊。”鬼叔又打了一碗杂碎汤给我“汤你多喝一点,你这脸色也太差了,这几天就别接单了,不然要出事了。”
“知道了。”我见鬼叔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愿,只好作罢。
路边摊的生意随着天色暗淡,越来越好了起来,我盯着街口继续发呆,莽村的大体位置我是知道的,就是再往细处过问,就找不到那个地标了,不过,师傅带师娘离开莽村已经许多年,现在农村建设的进度这么快,也不知道现在的莽村还在不在。
最近听说老是有人向鬼叔打听莽村的情况,所以他刚才有那个反应,我其实一点也不奇怪,毕竟业内曾经一度有过传闻,说莽村里藏着生死轮回的秘密,所以,总有些意有所图的人想要前去一探究竟。
此刻,前方不远处走来三个人,为首的那名捋了捋胡子,假笑着迎了上来,我抬眼一看,居然是易大师,我默默的喝了一大口汤,站了起来,上前接过鬼叔的串和刷子,尴尬的避开他的视线,自行烤了起来。
易大师脸上挂着狡黠的笑意,拉过鬼叔坐了下来,又瞟了我一眼,假模假式的客气道“文法师,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这是鬼叔的摊子,你得问他。”这种没有硝烟的战争,我最好是能避则避。
易大师拍了拍鬼叔的肩膀,显得一脸熟络的拉呱了起来“鬼叔,最近生意怎么样了?咱们哥俩也好久没有聚了,今天就当我做东,包了你这摊子,咱们好好聊聊?”
鬼叔没好气的撇开他的手,说道“废什么话,有事快说?”
易大师伸出五个手指比了下“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如果你肯说的话,这个数,不会少。”
鬼叔理了理袖口,不屑的回道“你说的那个事,恕我无可奉告。”
易大师冷下脸,从他的LV手包里,取出一张战书和一张卡,分别递到鬼叔面前“莽村的事在行业内都是公开的秘密了,我过来找你,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些信息,以备不时之需,你老人家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还有,这卡里有8万块,你可想清楚了,如果还是不肯说,三天后,子时,白云观后山,我等你。”
“不送。”鬼叔自顾自的扭头干起事来,卡和战书都没有接。
易大师收起卡,留下战书,哼了句“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脾气还是这么硬啊。”
鬼叔也不依不饶“我脾气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我一看这阵仗,感觉两人像是要干起来的样子,赶紧扭过头,避开易大师怒气冲冲的脸色,低下头继续烤串,鬼叔看我这小表情,就觉得不太多,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接过烤串,低声问道“你和他之间有过节么?我看他临走时看你那两眼不简单。”
我回道“过节倒是没有,就是在秋明影院用啸术招鬼的时候,碰到过,不过,鬼叔,老实说,你知不知道易大师的道法,现在修习到什么程度了,他这么找你茬,你能斗得过么?”
鬼叔说道“他的心思不正,不能让他知道太多秘闻,我反正大不了鱼死网破,倒是你要担心一点,你们门派的秘咒那么多,他虽然还有点忌惮叶国伟,可等以后你接班六壬堂之后,就不知道会不会对你下手了。”
我点点头坐回座位,鬼叔看了我一眼,照常按单烧烤,我们两个之间短暂的不再有交流,偶尔外卖骑手过来,等个几分钟,也就走了。
烧烤摊越来越热闹起来,但我坐在那里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这个沉重一方面来自易大师对鬼叔的挑衅,我不是不相信鬼叔的能力,只不过易大师常年惯用阴损的招数,背后又有个团队加持,鬼叔现在孤身一人,连同门的几个师弟都分散在各个省份,若真的干起来,不一定能赢。
另一方面来自于对莽村的迷茫,鬼叔平时是个爱说教的人,无论什么奇闻轶事,只要是熟人,他总能给出一些建议,但这次对莽村的事,连对我都嘴上这么紧,实在是有点古怪,可我现在必须要搞清楚荆棘纹的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换个思路,对鬼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我想了想,径直走到烧烤架前,对着鬼叔说道“鬼叔,武兴桥的棺材和秋明影院的事,我都处理清楚了,和幽冥冢无关,只不过棺材的出现有点蹊跷,白翩跹说我师傅也在跟进这个事情,可他现在毫无音讯,我挺担心他的安危,莽村和我师娘有关,我想,师傅有可能会出现在那里,不管你说不说,我都要先去看看。”
我说着停顿了一下,假意起身道别“叔,三天后的白云观斗法,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了,反正你现在已经是金盆洗手了,不算行业内的人,易大师请不动你,也是正常,其他的也没什么事要交代了,我先走了,莽村我会自己去找,你也多保重。”
听完我的话,鬼叔皱起眉头,停下手中的活,静默片刻,终于开口说道“莽村的入口在每日丑时会开放,开放的时候路过的人,会见着一些异相,不要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一切,要时常注意你的身体形态,不要和那里的人有肢体接触,他们给你说话,你一定要回答,不要带和冥府相关的任何东西进去。”
我动了动嘴角,笑嘻嘻的转身“嗯,我就知道我叔还是关心师傅的,谢谢啦。“
鬼叔塞了两串鸡爪给我,说道“你呀,真是......你要去莽村找叶国伟我不阻止你,但你也别报太大希望,我最近一次得到叶国伟的消息,是在胡光华医院,他找我打听了一下医院的情况,后来,也不知道去没去,我问过医院的人,他们说叶国伟当时确实出现过一下,可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见了。”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胡光华医院?师傅生病了?”
鬼叔放下手上的串串,说道”不一定是生病,可能是其他事,以我对叶国伟的了解,这个老东西,对钟莉的执念太深,很多事都会围着钟莉转,这次失踪,我也怀疑过他是不是又去了莽村,要知道,当年莽村给了他生机,却让他陷入了另外一个僵局,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其实,他如果肯早早的放下对钟莉的执念,可能修为不知道比现在高多少。”
对于师傅和师娘两人的关系,我的感慨不比鬼叔少,我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那我师傅当年,是什么原因才进的莽村?”
鬼叔沉了沉语气,说道“他呀,是得了一种怪病,你师祖说是命里带来的劫难,能过去就能修为大增,没越过去就得彻底歇菜,从此不能再碰道家相关的东西,为了六壬堂唯一的传人,你师祖才不得不冒险带他去莽村,这要是再细说起来,都算因果轮回,而你师祖,也正是因为去了这个莽村,才会丢了性命?”
“莽村真藏着生死轮回的秘密?”我当时听说师娘是从莽村出来的,也纳闷了好一阵子,可后来师傅又解释,师娘的家不在莽村里面,而是靠着莽村溪边而建的一处村庙,还说她和莽村没什么关系,这才让我打消了问下去的念头,可如今我又有点好奇起来。
“生死轮回的事情,多和密宗有关,我们门派的记录里,也就收集到了一些入莽村的注意事项,没有在做深入研究。”鬼叔说到这里又提起了莽村的一些由来。
“莽村之所以叫莽村,很早以前源于蟒蛇巢穴之说,在莽村还没有建立之前,那里是一个被掏空的山洞,山洞环境很适合蟒蛇生存繁殖,周边又有雨林覆盖,鸟类、鼠类、小野兽及爬行动物和两栖动物等,也很充沛,他们不需要太多行动,就能轻易捕获食物,所以,基本上都在山洞里盘居,后来有人开山破土,在山顶凿开一个穹顶状的采光处,又用秘术把蟒蛇分散在雨林内,禁止靠近,这才把山洞变成了村落,就那么生存在了那里。”
我对莽村越来越感兴趣了“既然都是外来人口,怎么进村还有那么多禁忌。”
鬼叔继续说道“第一波外来人口掌握了一些秘术,除了不怎么和外人接触,确实也没有什么禁忌,可第二波再次进村的人,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了。在第一波人进村没过几年,他们的精神都开始逐渐失常,然后就陆续有人暴毙家中,传闻是因为秘法的反噬引起,村长认为此处不宜久留,就带着所剩无几的村民离开了莽村,留下一栋栋长期空置的房子,让莽村变成了众所周知的荒村。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又一波人,就此在莽村安居乐业,他们出现以后,莽村的外围就起了大雾,真正的与世隔绝了,再后来,有些人听说了莽村的事,想要去一探究竟,结果都有去无回,直到有个密宗的高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平安出了村子之后,才有了一些秘闻记载,从此之后,也就有了莽村藏着生死轮回秘密的说法。”
我总算明白了易大师挑事的关键“易大师想从你这里打听的,也是这事?”
鬼叔又是一阵感慨“他想知道的不仅如此,我们派还有一件莽村的开路法器,是当年那位密宗高人斗法失败,留给我师祖的,后来我师祖觉得此物太邪,就把它埋在了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
为了以防万一,他留了几句话为我们标明位置,不过我们师兄弟里,至今都没有人提出过要去寻找,而今我们门派也人才凋零,还知道这几句话的人,除了在山林竹海里修行,踪迹难寻的大师兄,就只剩下我了。”
我感慨道“世事无常,不过,只要门派还有人在,也算是一种延续。”
“哎,你可真是叶国伟徒弟,这话说的,和他简直一模一样,好了,我也不和你啰嗦了,总之,你如果下定决心要去莽村,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时刻保持脑袋清醒,里面的假象太多,一不小心就会让人迷失,叶国伟当年能带出钟莉,代价也挺大的,你可别步入他的后尘啊。”
鬼叔交代了最后一句,就打发我早点回家休息。
烧烤摊的生意越来越好,鬼叔忙的焦头烂额,要不是我知道鬼叔的经历,没有人会想得到,这样一个弓着背,一脸老人斑的摊主,曾经也是行业内一等一的扛把子,他挑战过不少恶灵冤魂,也超度过不少孤魂野鬼,如今年迈,没有选择和其他同行一样隐于山中,而是把自己置身闹市,靠着一碗杂碎汤默默的帮那些路人驱除邪祟,此等功德,也是无量了。
第53章 莽村 赶牛人
我再次回到六壬堂的时候,白翩跹就用一副酸酸的口气怼上了我“呵,还知道要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文大法师,艺高人胆大,已经跑到哪里去调查什么神鬼怪志去了呢。”
我知道她是无聊,故意找茬,也就懒得搭理她,径直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起去莽村的必备用品来,鬼叔说不能带冥府相关的东西,那么香烛,纸片人,魂瓶,殇炼珠都不能放进帆布袋,不过八卦镜,祖师剑,朱砂绳,还有用剩下的半瓶特殊眼药水,倒是都可以。
白翩跹见我这么冷漠,有点不爽,贴身上前,拉着我的衣角说道“诶,你又打算去哪啊?”
我撇开她,继续收拾着行囊,余光中瞥见新启悦酒店带回来的那个柜子上的青铜锁,闪过一丝古旧的幽光,我愣了下,想起麻姑让我交给师傅的钥匙,觉得上面的纹路,和青铜锁有几分相似。
我放下手中的活,摸出钥匙,插入锁孔,可手心一颤,竟然歪倒在一旁,我发现周围的声音正在消失,我的手掌被虚化成半透明的样子,穿过锁面触向柜子,我顿时心里一紧,害怕的把钥匙仍到了地上,钥匙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我感觉到白翩跹正扶着我的肩膀,使劲的摇晃“诶,文淇,你怎么了?”
我懵懂的看向白翩跹,她的脸慢慢从模糊到聚焦,再到我完全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声音动作,这才下意识的看向那把钥匙“这东西,不对劲。”
白翩跹顺着我的眼神看去,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慌慌张张的回道“你,你怎么回事,就喜欢捡一些破铜烂铁回来,你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放在阳宅里么?还有那个柜子,你什么时候能把它送到道观里去啊,还有,还有,你从刚才就一直在收拾东西,是要抛下我去哪啊?”
我看了看白翩跹,又抽了张纸巾,包着钥匙放到一旁“我明天打算去莽村。”
白翩跹皱起眉头,一脸抵触看向我,说道“莽村?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回应道“我当然有我的原因,所以,这次你就别去了,你得替我看着六壬堂和鬼叔,易大师给他下了斗法战帖,鬼叔虽然没有答应,但易大师这几天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双方斗法,同行人不能插手,我即使留下来看着,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趁早去莽村,免得易大师捷足先登。”
白翩跹抓住了我话里的重要信息“那个山羊胡子也要去莽村?”
我回道“他的动机不纯,莽村又和师傅师娘有关,我得先他一步搞清楚状况。”
白翩跹微微一怔,眼珠子提溜了好一会,然后跑到祖师像后面翻了翻,找出一个周身刻满驱邪符咒,印钮上坐着脚踩恶鬼狮子的玉制法印,递给我“这是你师祖传下来的掌门印,叶国伟没有带走,我就一直藏在这了,反正他现在人也不知道去哪了,这法印给你也一样,如果真有什么危险,带着它多少还是能有点用的。”
我对白翩跹的举动,有那么一点小感动,于是不由自主的想起白翩跹和我们六壬堂的三代缘分,忍不住开口说道“看来师祖还挺信任你的,连掌门印都交给你保管了,所以,你身上的伤?真是从我师祖那一代留下的么?”
白翩跹把头歪到一边,傲娇的回道“哼,要不说我是你们六壬堂的恩人咧。”
我不再质疑她和我们六壬堂的关系,只是浅笑道“是是是,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只不过,你这恩人,现在要离开我独处几天,顺便帮帮鬼叔,你有能力处理清楚么?”
“你说那个山羊胡子易大师么?别说我小看他,就算我受伤了,也有二百多年的修为,就他一个山羊胡子,我根本不放在眼里。”白翩跹抬起头一脸不屑的表情,在我眼中就像个讲大话的孩子。
我憋着笑,继续交代道“那我就把鬼叔就交给你了,还有,刚才易大师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我怕他会派人来堵我,我得趁夜上路。至于其他的事情,房租啊,王国强放这里的法器啊什么的,我都安排清楚了,如果六壬堂还有什么情况,你就先明哲保身,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听到这里,白翩跹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她撅起嘴极其不情愿的说道“你真的一个人去吗?也不带几个帮手?或者多带一些法器吗?”
我点点头,换了身衣服,背起背包就往外走“帮手就不必了,法器,我一会去钱莱那里挑一挑,你啊,要乖乖的,别闹,我很快就回来了。”
白翩跹不再看我,反倒是扭过头假意对着我收回来的那些魂瓶说道“你们看看,找个人怎么一点也不讲信用,她就这样走了,留下你们和我在这里干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说好的超度呢?说好的照顾我呢?都是骗人的。”
我笑了笑,没再解释,和白翩跹相处的这段日子虽然短暂,但我慢慢也适应了她在耳边絮叨的生活,讲真的,如果以后她身上的伤好了,最终要走,我肯定会很寂寞,只不过,人生无常,相聚分离都是缘分,我现在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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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莽村的法器除了六壬堂里的那些外,我还让钱莱给我准备了一些,走之前,我还花了好几个小时,到钱莱那挑选法器,并且在他的强烈推荐下,为自己添置了一套户外夹克。
钱莱说,这件夹克和其他一般的夹克不一样,在制作的过程中加了符咒,可以隐去生人的气息,这样就能让魂魄和法师不再处于对立状态,能够兵不血刃的通过心与心的交流,实现无缝对接的超度,操作手法流畅顺利,让双方愉悦感强。
对于这个说法,我还挺不信的,可后来想想自己去的莽村在偏西南的山里,虽然现在是五月的天气,但还有些许寒凉,自己带的衣服,来回来去就那么几件南方的薄款,就算不需要御寒,用来抵御蚊虫叮咬也还算是有点用,这才买了下来。
往莽村去的路没有直达车,还需要乘一小段船,才能到达一个边远的小镇,而莽村的具体位置根本无人知晓,只能以小城为起点,向外一次次探寻,小镇本就很少有人来访,见着陌生人,多少都有点防备,我在镇上落脚了几天,在网上买了一些户外装备,又带着一堆干粮速食,才悄悄的摸索到山里,驻扎了起来。
山里常年湿气萦绕,古树苍天,爬藤类植物种类数不胜数,苔藓地衣随处可见,走起路来不小心,就容易摔着个大跟头,我换了几个地方驻扎,都被细小的流水困扰,只好找了个洞穴住了进去,洞穴里的味道有点难闻,角落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兽骨,我觉得在这待着也不是长远之计,只能尽快找到进莽村的路。
于是我想着,莽村既然曾经以蟒蛇群居为名,那么抓一条蛇来问一问路就是。
六壬堂的秘咒里,有一种可以实现和动物通灵的方法,首先得对某个动物三抓三放,然后再承诺保它不死在她手上,对方就可以答应我的一个请求,蛇是灵性极好的动物,释放起来效果最好,如果能碰到那种快要成精的蛇,能实现的请求,不亚于黄皮子大仙,这种秘咒,按照六壬堂的规矩,一生只能用三次,多了就会让施法者的皮肤溃烂,长出和动物一样的皮肤,最后沦为所获动物的傀儡,所以,我也不敢多用,只是眼下,只有这个办法。
我再几经波折之后,三抓三放了一条附近的小蛇,在秘咒的加持下,蛇直起上半身绕着树干转了个圈,吐出了信子,就朝着密林东边的方向游走过去,我背起沉重的背包,跟在它身后,走了个S形线路,差不多走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蛇消失在前方的迷雾中,这才停了下来。
我定睛一看,前方不远处的迷雾的中心,似乎有条天然的河道的,横跨河面的几块石头,有规律的架着一座人工搭建的石桥,石桥旁围绕着一堆堆杂乱无章的植物,再往前走,就能见着一排遮天蔽日的大树,大树交错着枝丫,形成了一处天然的保护伞,分列向密林深处延展,和旁边东倒西歪的爬藤形成鲜明的对比,确实给了我几分道路的感受。
我低头看了看罗盘手表,见还没到鬼叔说的丑时,按照规矩,我不能贸然进去,于是就在一旁静坐着,一面观察一面等待。从白天到凌晨,我在迷雾外,足足等了十几个小时,来回来去的也把这片区都看了个透,可越看心里却越没谱了。
按照常理,普通人都喜欢向阳而居,所以正常风水宝地的标准多为,前有案山明堂、水流曲折,后有靠山依仗、左有青龙腾飞、右有白虎镇煞;可莽村偏偏藏在阴处,甚至对周围的山脉气运,也没什么追求,它前面正对着一座锯齿状的远山,两侧没有任何遮挡,右边的白虎位高于左边的青龙位,除了入口处的细微流水外,完全都是逆作法,稍微待久一点,都会让人有点浑身不舒服的感受。
就这样的风水格局,我实在很难想象,这里面会藏着生死轮回的秘密。
我摇摇头,拿出水杯猛喝一口,继续静坐在石头上,盯着远方,等待鬼叔说的丑时不寻常出现,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可没想到,丑时刚到,眼前的迷雾尽然渐渐散去,一条清晰的石板路凭空冒了出来,真实而清晰,我立马拂开法眼,看了过去,发现迷雾中出现了一个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赶牛人,赶牛人挽起袖口裤管,领着一群哞哞叫的牛,曲线行走,从东边绕道了西边,又从西边绕到了东边,一会消失一会出现,
我压着内心隐隐的激动,站了起来,仔细看向赶牛人,可赶牛人越走越快,让我不得不越过石桥,追上前去。
密林里的环境时好时坏,我一个踉跄,被树藤绊倒在地,却忽然感到自己的眼睛耳朵,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除了反复出现的苍天古树和石桥,以及看也看不到头的寂静丛林,什么也没有。
此刻的我有点慌乱,我不知所措的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山风吹过,我的头发凌乱的扑散在脸上,我整整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来调整好情绪,这才做好准备睁开法眼继续看下去。
眼前的一幕让我有点震惊,原本苍天古树下的道路,忽然变成一处废墟,扑面而来的阴风与地面爬起来的血色肉身,交替着出现,赶牛人举着一盏灯再次出现,和我擦肩而过,我浑身上下起了个寒颤,失控的一脚踩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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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你们快看,这里居然还有人啊。”我的身后传来一阵兴奋的呼叫,在这深山老林中显得很不真实。
我猛的回过头,往密林深处看去,眼前出现了三个逆着光的身影,其中一个人,手上握着手电筒摇摇晃晃,情绪亢奋的向我打起了招呼“哎,小姐姐,你是人是鬼啊?”
“别闹,鬼能有影子吗?”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
我用手遮了遮光线,眯着眼从指缝里看去,发现自己依旧在石桥的边缘,尽然没有踏过去一步,心里不免有些犯怵,再加上眼前的三个人,我实在是没办法判断自己见着的表象是真是假,我一面自嘲着,在这里都能碰到人,一面对着光影下的三个人调侃道“你们确定是三个人一起来的吧,还是我看错了,有一个不是人?”
回复传来,是个底气十足的男声“去你的,你才不是人。”
我稍微缓了口气,慢慢走过去,当凑近他们三人的时候,才看清楚他们的脸,两男一女,男的差不多十七八岁,女的看起来好像更小“你们都是未成年吧,不会是背着父母来这里探险的吧?”
说话的是个大高个,也是第一个和我打招呼的人,他额头上还挂着好几颗挤破了的青春痘疤,性格看起来比较冒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老子最大的样子“我们迷路了,走了大半夜,想找个山洞待会,可一直走都没找到,这里树那么多,总不能随便找个地就睡了吧,万一有什么野兽来袭,怎么办?只好顶住精神继续走下去,大不了走到天亮再睡,这样也安全一点。”
我看向女孩,觉得女孩娇小稚气,充满警惕的表情,并不像是爱冒险的孩子“这都什么逻辑,走着就碰不到野兽了?还带个女孩子一起来,还真有你们的,也不怕这荒郊野岭会出事。”
女孩的敌意很重,大概还处于叛逆期“我自己愿意来,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另外一个男孩在旁边附和“就是啊,要你管啊。”
“行了,咱们这一路过来,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人,好歹也有个伴,现在还是三更半夜,也不知道这山林里有没有什么猛兽,等天亮了再说,咱们现在最好还是和这个小姐姐待在一块的好。”大高个把手举起来摆了摆,自我介绍了起来“我叫黄超,他叫郑斌彬,她是上官雨萌。”
我用法眼仔细探了探他们三的气息,虽然游离但确定是活人没错“胆挺肥,自报家门,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黄超挂着笑脸继续搭讪“小姐姐,你长得那么好看,肯定不是坏人。”
站在一旁的郑斌彬,却警惕的拉了拉黄超的衣角,护在上官雨萌前,对我喊道“诶,你还没有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叫我文姐吧。”我摇摇头,准备继续向石桥那边赶牛人的方向去。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惊讶的叫出声来“你去哪啊?前面有路吗?”
我扭头看向迷雾笼罩的前方,还真是,刚才这里明明还有路,可现在连两排的苍天树木都不见了。
第54章 莽村 入村
我的手心冒汗,脑子顿时千回百转,对对对,鬼叔说过,不要去相信自己看到的,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妄假象,刚才的石桥可能是我想象出来的莽村入口,只要我冷静下来,按照鬼叔的说法,感受一下周围的气场流动,就一定能找到方向。
当下我就立刻闭上了眼,完全凭借直觉,感受周边的动静,黄超见着我立在那里左右晃动着脑袋,以为我颈椎不舒服,于是略带疑惑的问道“文姐,你在干吗?脖子疼么?”
此刻,我的身边除了哞哞的牛叫声,什么也没有,我做了个噤声动作,歪着头寻思了一会,把头转向牛叫的方向,咬破手指,对着眉心一抹,然后再次用法眼看去。
大雾之下,刚才那名神秘的赶牛人,又一次出现在眼前,他一颠一颠的向前,脚步看起来很轻飘,可每一步却扎扎实实的在地面上踏出了足迹,他带着斗笠和他的牛群走走停停,忽然一阵风吹过,他的斗笠瞬间被掀起,迎面而来的视觉冲击,让我害怕的连连后退,是的,我从未见过这样怪异的脸。
一张扁平的煞白面皮上,贴着一双空洞无力的眼睛,五五开的发型,服服帖帖的粘在前额上,他唇色鲜红,牙齿像锯齿一样附在牙龈根部,嘴角开裂到耳后根,微笑着和脸颊拉扯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他几乎和我贴面而过,可却完全没有察觉我的气息。
他在石桥的那头绕着圈来回来去的走着,时不时的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嘴里嘟囔着“1、2、3,三只……”并且和我反复擦肩。
此刻,我的心理承受度几乎到达了极限,惊慌到不能自已,可赶牛人却僵着身子慢慢蹲下,淡定的捡起斗笠,反复按向自己的脑袋,直到我看到他脑壳被按下去一个大凹坑之后,又被按了回来,我瞬间破防,扭头就是一阵狂奔。
郑斌彬他们三站在不远处,看我好像演戏一样,一个劲的后退,然后还拔腿就跑,心里多少有点犯怵,他本能的靠向上官雨萌,和她一样挽上了黄超的手臂,对着我喊道“文姐你干嘛啊?是看见什么了么?你可别吓我们?”
上官雨萌也开始害怕了起来,小声嘀咕道“你说她会不是,根本不是人?”
黄超虽然也有怀疑,但依旧坚持自己的判断“不可能,也许她有阴阳眼?或者她会不会是盗墓的?”
我虽然离他们三很近,但不敢发声,只能快步远离那个赶牛人,幸好赶牛人没有继续追赶,反倒是带上斗笠,对着我身后的三人笑了笑,就领着牛群隐入迷雾中,我这才停下脚步,舒了口气,开口说道“刚才那里有个人,你们看见什么了吗?”
郑斌彬缩了缩脑袋“文姐,你可别吓我们啊,我们刚才就见着你一个人在那里发呆,头还扭来扭去,好像给什么上身了一样。”
黄超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揉了揉眼睛,指着前方说道“那里是不是有条路啊?”
“你看见路了?”我有点吃惊,刚才我是开了法眼后,才见着一条类似的路向密林深处延展,可黄超也没有学过道法,怎么能看见路。
上官雨萌也呼应道“还真有路啊,我也看见了。”
郑斌彬伸长脖子,看了半天,终于后知后觉的回应道“噢噢噢。真的有路啊,难怪文姐你刚才发呆了半天,确实很奇怪啊,这山里怎么会有这么宽敞的路呢?”
黄超可能是发现我的眼神不对,再次发问“怎么?文姐你难道没看见路?”
山风吹过,我后背一阵寒凉,我不是没看到路,而是没有看见他们说的宽敞的路,我狐疑的看向他们,在身后画了个驱邪咒悄悄的推了过去,回应道“看见了,看见了,你们也别杵在那了,都过来吧。”
驱邪符咒在他们身上没起作用,我放心的往边上退了退,黄超和他的两个小伙伴对视了一眼,还是决定上前,上官雨萌冷打起了喷嚏,也跟着上来,郑斌彬作势要搂住上官雨萌,却扑了个空,三人在树林里走了这么久,难免浑身是汗,被山风一吹,多少有点不舒服,黄超转过背包,在里面找了件衣服,丢给上官雨萌,我也把钱莱给我推销的外套披在了身上。
郑斌彬环抱着自己,搓了搓手臂说道“既然有路,咱们要不要走进去看看啊?”
上官雨萌看向黄超,夹着嗓子说道“走什么呀?里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深山老林的,万一是个鬼村呢?黄超,要不咱们回去吧。”
黄超举棋不定的眼神在我和上官雨萌之间切换,一时半会没有决定。
丑时已经过了一半,我可没心思征求他们这群小屁孩的意见,我迅速的整顿好背包,用法眼朝石桥边看了看,本来只是想在试一试,没想到居然在苍天古树中间,发现到了一条平坦宽敞的大路。
大陆向密林深处延伸,沿途陆续的出现了一些鸟兽形态的雕像和石柱,连尽头都忽闪出微微的光,像是有了生气一样,我有点不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遍,让我惊叹的是,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耸华丽的古风牌坊,牌坊正中镶金的牌匾上,还歪歪扭扭的写着两个大字“莽村”。
我的惊讶溢于言表,可又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于是扭头对着三个年轻人说道“那里有个村子,你们都看见了吗?”
黄超伸长脖子,踮起脚看了过去,脸上漾出激动的表情“哇,没想到还真有个村子啊,看来咱们这次是来对地方了。”
我被他的话说得蒙圈,顿觉奇怪的问道“难道,你们也是冲着这个村子来的?”
黄超的兴奋程度已经无法形容,他甩开上官雨萌和郑斌彬快步上前“我之前在一本手札里看到过这个村子的记录,说这个村子有着和世外桃源一样的环境,里面的时间几乎是静止的,这里不用为了金钱和生活烦恼,也没有课业竞争等压力,人们只要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守则,就能在这个村子得到想要的一切,没想到尽然是真的。”
郑斌彬的表情却有点不乐意“不是,黄超,你之前没说要找个村子啊?”
黄超摆摆手,说道“那不重要了,其实我之前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这个村子,但我肯定的是,我如果一个人出来,我爸妈肯定是不放心的,当然得说和你们在一块才行啊,现在找到了,我不是也告诉你们了么?这不算骗人吧。”
上官雨萌完全是黄超的迷妹,她点点头,双眼放光的看向黄超,说道“对啊,这地方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么好,能见到就是没白来一场了,反正我爸妈都在国外,平时也没人管我,家里的阿姨就只是帮我家里做做家务,就算我失踪了,他们也不会在意,这样更好,你去哪我就去哪。”
郑斌彬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的蹲了下来“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去,这地方刚才都没有,现在忽然出现,你们不觉得瘆得慌嘛?我觉得吧,我还是在外面等你们的好。”
黄超架着郑斌彬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拽起来“现在天还黑着,你一个人在这里更危险,万一碰到什么野兽之类的,就你这样小细胳膊小细腿的,可对付不了,还不如和我们待在一块,更安全。”
郑斌彬扭捏着不肯踏往前走“不不不,我就在这路边等了,这个村子总觉得很古怪,这路边还可以,虽然乱是乱了点,但好歹也是平坦的,我一会生个火,以防万一,不然要不你们陪我等一会,天亮了再进去,这样也安全点不是吗?”
我见他们仨拿不定主意,低头看了看手表,也没时间管顾。
丑时从1点到3点,莽村的入口才会开放,现在已经快到三点了,如果再不进去,恐怕要等到明天,我觉得今晚我能见着莽村入口,绝对是纯属偶然,还是干脆点的好。
想到这里,我递给郑斌彬一个香囊,香囊里放了张钱莱免费赠送给我的太上保命,说道“这样,小郑,你先拿着这个东西,然后自己多找点干柴,点个火堆,在这里待着,天亮之前都尽量不要动,等我们出来就行。”
郑斌彬嫌弃的看了香囊两眼,想要退还给我“这什么呀?娘里娘气的。”
我把香囊塞了回去,唬道“这个是雄黄粉,用来驱蛇的。”
郑斌彬看向四周,深林里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这玩意,真管用吗?”
我理了理衣服,交代道“火堆范围内还算安全,只要你别乱跑就没事。”
说归说,但见自己要一个人待在这黑漆漆的路旁,郑斌彬又犹豫了起来“你们真要进去?真的不等到天亮?”
我拿了个小型指南针塞给郑斌彬,说道“天亮前我们如果没有出来,你向着南方走,一直走,就能走出去。”
郑斌彬接过指南针,整个脸都垂了下来,可黄超却一直迫不及待的催促道“行了行了,别磨磨唧唧的了,你就按照文姐说的在这好好待着,我们先进去看一眼,到时候有什么情况再说。”
上官雨萌嫌弃的看了郑斌彬一眼,挽着黄超的衣袖,也催促了起来,我看着一脸沮丧的郑斌彬,也不想多说什么,其实,我挺不想带这两小破孩进村,可如果我不带他们,他们自己进去了,万一真遇到了什么情况,我可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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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好决定,就把黄超和上官雨萌护在身后,进了莽村,到莽村牌坊下的时候,我们停了下来,仔细看了看。
莽村牌坊属于冲天式牌坊,牌楼的间柱高出明楼楼顶,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通体黑漆,神秘而魔幻的雕塑,雕塑兽面人身,兽脸是巨眼圆睁的变形龙头,龙头突出长舌饶向颈部,颈部之上有双头曲颈相连,双头上分别插着一对巨型鹿角,鹿角与雕塑上彩绘的兽面纹、勾连云纹、几何形方块,以及菱形纹等图案糅杂在一起,枝节盘错,看起来狰狞可怖。
我琢磨着这雕像的作用,脚步略微迟缓,余光流转间,却瞥见正对村口的位置上,还多出了一座石桥来。
那石桥的的长度大约十来米,桥底下的河水干枯杂草丛生,中间有一个雕刻着四方神兽的桥墩,神兽的方位颠倒倒置,让原本的东苍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变成了现在的北朱雀,南玄武,西苍龙,东白虎的逆向风水操作,这让我不得不联系起,刚到这里时,见着的莽村入口的山势水脉。
我不由自主的嘟囔了一句“这里的布局,还真是奇怪......”
躲在我身后的上官雨萌,忽然探出个脑袋指着前方说道“诶,你们看,这里怎么有两条路啊?”
我心里顿时觉得不妙的看向前方,果然,石桥延伸处出现了一黑一红的两条栈道,栈道的延伸处幽深无尽,还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我犹豫着停下了脚步,拍了拍忽闪的手电筒,借光看向前面的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走下去。
黄超跨到我前面,一脸惊喜的说道“还真有路。”
上官雨萌拉了拉黄超,不让他在上前,然后转过脸对我说道“文姐,接下来咱们往哪走啊?”
我说道“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我不确定走哪边更合适,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两边都不是什么好路,我今天是有事在身,必须进去,但你们两个,真没必要跟着一起冒险。”
黄超脸上的亢奋根本没有缓下来的意思,他在红色和黑色的栈道边缘来回游走,然后对着我说道“讲真的,我想选红色的路,你看啊,红色的感觉像不像鲜血熔炉,走进去可能会被吞噬的那种,挺刺激的,如果这里真有手札说的那么神秘,肯定是反套路反常理才对,要不怎么能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上官雨萌凑上来贴着黄超,犹犹豫豫的说道“要不选黑色吧,这红色看起来就很吓人,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带头小心翼翼的走向红色栈道,看了一眼,说道“行了,反正选哪边都一样,就走红色那条吧,遇到什么情况,见机行事就对了。”
上官雨萌看向黄超,然后又看了我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跟在我们身后,走了进来,我往红色栈道处丢出一只纸鹤,打算先试探一下前方的路况,却见着红色栈道的地面有好几处早已残破不堪。
我跟着纸鹤的路径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就见着满地都是断裂的铁器,分别插在碗口大的窟窿眼里,每个窟窿眼里都留着一摊鲜红的液体,而纸鹤就落在那处液体中,黏唧唧的趴倒在地。
黄超停下脚步“文姐,你听见声音了没?”
我也听见了不小的响动,不得不更警惕的拔出祖师剑护在胸前,说道“你们都站在我身后,离的近一点,这里的地气腥腐,有点战场的感觉,红色对应离卦,属火,阳盛,按理说不应该是这样的,不过这里的布局古怪,一开始就用倒置的神兽混淆方位,我猜红色在这里的意义,可能是反着来。”
黄超背靠背依着我,一副干架的样子摆了个跆拳道的起势“文姐,你给我们说个实话,你是干什么行业的?我看你这装备,不像是寻常进山探险的人啊?”
我在黄超和上官雨萌的后背画了个驱邪符,说道“我是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莽村不管是谁,都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进去的。”
第55章 莽村 烛九阴
前方渐渐起了大雾,来路也在大雾中慢慢销声匿迹,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由远而近,像是某种游走的生物在附近徘徊,我手心出汗,紧握的祖师剑发出一阵阵微光,上官雨萌紧紧的挽着黄超的手臂,被我们夹在中间,此刻我的法眼似乎失去了功效,无法判断声音的来源究竟是什么东西。
黄超一个踉跄,停了下来“文姐,你有没有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我低头一看,栈道的地面,连续出现了三个窟窿,是我们刚才路过这的时候,没有出现的新洞,我伸长脖子,仔细检查新洞的四周,洞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样,零零散散的木屑落在一旁,碎片上还沾着淡淡的血痕。
我矮下身子,沿着血痕往里看了看,却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那眼睛一睁一合的,藏在窟窿下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了半天后,竟然猛的冲了出来,我惊慌的向后弹开,本能的拉住黄超和上官雨萌,靠在了栈道的栏杆上。
一阵浓厚的血腥味涌了上来,周围忽的通亮了起来,栈道底下的暗沟,尸骸成山,血肉模糊的躺在那里,淅淅索索的声音,伴随着眼前人脸蛇身的红皮肤怪物,一个个从暗沟底部窜了出来,密密麻麻的闭眼睛穿梭在尸骸中。
为首的就是刚才冲向我的那一只怪蛇,它口中衔着蜡烛,个头比其他的更大一些,红色的皮肤裂开一道道细纹,里面有如岩浆般的火焰慢慢冒了出来。
我慌张的叫出声来“烛九阴!”
黄超也惊呼了出来“啥?烛九阴?不会吧,上古神兽?”
“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还好他不吃人。”我捂住嘴,不敢造次,赶紧收起祖师剑,给它让出一条道来,又借着烛九阴睁眼瞬间的亮光,看向不远处的红色栈道。
栈道暗沟呈S形向不远处展开,暗沟边上摆着几个支着遮阳棚的摊子,摊子上堆放着新鲜切下来的完整肉块,案板上摆着砍肉刀,切菜刀等各种各样的刀具,摊位上没有人,却能听见吆喝的声音,烛九阴在暗沟里游走,不主动靠近摊子,但每到一处,就能听见一阵骚动声。
我观察了好一会,直觉这的声音所处远近都很固定,这才放心打拉着两个年轻人继续向前,可没走几步,却听见一个幽幽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诶,新鲜的肉,要不要?”
黄超寒毛都竖了起来“文姐,你听见了吗?”
我放慢脚步,警惕的看向四周,暗沟在这一撮那一摊的血痕下,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我赶紧捂住鼻子,眼神示意黄超和上官雨萌也依样画瓢,然后小声说道“我听一个长辈提过,在莽村,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当真,要注意好自己的身体形态,不要和这里的人有肢体接触,他们如果一直盯着你说话,也别害怕,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拒绝就是。”
黄超瑟瑟的回道“文姐,你别吓我们啊,这地方这么邪门的吗?我这......”
一个苍老的男低音打断了黄超的话“哎,今天的肉可真不好卖,王大婶,你那的豆腐应该还行吧。”
另一个低沉的女声传来“我的也不好卖,以前小李经常来,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这个点都没见着人。”
男低音回道“就是啊,今天可真奇怪,烛九阴居然出现在咱们这,你说是不是又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啊?”
女声答道“是啊,我记得烛九阴上一次出现的时候,还是三十年前,那时候,有不属于这里的外人闯入,差点没让咱们陪葬。”
男低音回道“嘘,别说了,免得出问题。”
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我比了个禁声的动作,捏了撮香炉灰,往声音处撒去,结果歪打正着,眼前出现了一处菜市场的雏形,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妇女,朝我们这边看了看,转过脸微笑着对黄超说道“小伙子很面生啊,新来的?”
黄超不敢回应,他警惕的看了看王大婶,又看了看我,小声说道“文姐,我不是产生幻觉了吧?怎么还看见人了?还有,还有你注意到没,刚才来的那条红色栈道,也不见了。”
我被黄超的话一提醒,也扭头看向身后,果然,来时的暗沟已不复存在,原本断裂在窟窿里的铁器,不知怎的送到了每个铺子的摊主手上,刚才烛九阴路过发出的淅淅索索声,也变成了市场里嘈杂的孩童嬉闹声。
我沉默着对眼前所见的场景,不太敢轻易下定论,而王大婶却继续慈祥的对黄超笑道“小伙子,不要怕,我们刚来的时候也觉得很不适应,后来也都在这里安居乐业了起来,你们刚到,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先到林家茶馆小坐,那里有说书人会告诉你们这里的规矩和注意事项。”
我对黄超点了点头,默许他回复,黄超赶紧接上话“不不不,太远了,我们不去,不去。”
王大婶指了路“不远的,向前走333米就到了。”
黄超再次看向我,想要得到我的回应,可上官雨萌却一脸不愉悦的拽着黄超,不容分说的往林家茶馆走“知道了,知道了,走吧走吧,这里又脏又臭,还不如到茶馆去坐坐,说不定还能喝点什么饮料。”
王大婶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看向上官雨萌“小姑娘,你,好像很眼熟。”
上官雨萌想都没想,就不服气的回应道“怎么,我长得大众脸不行么。”
我当即就无语的杵在了那里,刚才交代的话,看来这小姑娘是一点也没听进去,才这么几句有来有回的回答,就彻底让四周的场景,发生巨大的变化。
我们三忽的就置身在民国复古的街巷里,路旁排列整齐的骑楼,剧院,舞厅,成衣店和食杂店,纷纷冒了出来,三轮车也凭空出现,在我们身边来来往往,偶尔还有一两辆小轿车按着喇叭,和我们擦肩而过,在场的人,瞬间都齐刷刷的看向我们,怀揣着各色各样的表情,盯着我们看了许久。
黄超被忽如其来的吓了一大跳,连忙拉住我的衣袖问道“文姐,咱们,这是真到了莽村吗?这,这会不会,是半路冒出来的什么迷惑人的幻境?你看,这里的人的服装打扮,都像是民国时期的,我们穿成这个样子,他们也都一点也不奇怪,是不是说明,他们之前也见过我们这样的人来啊?”
上官雨萌见黄超靠近我,整个脸都臭了起来,也不管不顾眼前的变化,赌气的说道“管他什么呢。咱们先去茶馆问问情况不就行了么?你自己不是说过,这里不是世外桃源么?世外桃源都与世隔绝了,打扮成这样,也没什么问题吧。”
我虽然不认可世外桃源的说法,但上官雨萌的逻辑没有毛病,都到这份上了,去不去茶馆已经没必要争议了,倒不如直接过去了解情况,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的好“行了,走吧,你们两个待会注意下,不要让这里的人碰到你们的身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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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门口来了三个哎。都还挺年轻的,我们这都有多久没有人来了?”
林家茶馆的柜台边上靠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八字眉,三角眼,嘴角下沉的样子让人一看就想到囧字,他一身灰布长衫,搭配画着铜钱的棕色马甲,头上一小帽子下露出了长及腰部的细细辫子,笑呵呵的和隔壁穿着东北红配绿碎花布衣,用红头绳绑着大辫子的女人,嗑着瓜子聊着天。
碎花布女问道“你说他们都是怎么来的啊?”
囧字男回应“我可猜不着,能来这里的人方式各不相同,可结果都只有一个。”
我们走进来的时候,就听见这一男一女毫无顾忌的对话,好像我们仨的出现是意料之中一样,黄超的感觉大概也一样,于是他在我耳边小声的问道“文姐,他们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来啊?”
我小声回了句“呵,见机行事。”
我俩说话间,囧字男躬身上前“哟,三位客官,远道而来,里面请,里面请。”
黄超犹豫着不敢回应,上官雨萌又抢先说道“听说,你这里,有人说书?”
囧字男举起左手,一脸奴才样表示上官雨萌可以搭在他手臂上“您三位来的不是时候,说书先生这会还没到点,如果想听啊,还得先进来等一会,咱们小店里现在没啥热食,就一些生鱼生菜,您要是不嫌弃,进来喝杯热茶也行。”
上官雨萌避开与囧字男的肢体接触,拽着黄超坐在了正对舞台的方桌前,说道“没事,我们等一会。”
我看向这间店铺,说实话,店铺的装修给我的第一感觉非常粗糙,内部装饰偏花砖风,有点像潮汕那一带的沿海建筑,横梁轻飘飘的家在屋顶边缘,出现了好几个显而易见的裂口,店铺分为两层,一层有个高出地面两米左右的戏台,台上放着个案几,案几边上摆着两张座椅,店内也不知道是卖的什么东西,现场就看着几个硕大的酒缸,藏在柜台后面,同时在台下每张桌子上,都放了一盘炒焦的瓜子。
上官雨萌见我和黄超一直不开口,又继续问道“除了热食,你这还有什么吃的么?”
囧字男先是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我,然后又给碎花布女子一个奇怪的眼神,紧接着碎花布女子会意的点点头,走到柜台后面打了一壶酒过来,囧字男这才招呼道“咱们今天后厨还在准备,三位需要等一会,不过,相逢是客,这酒水是我们免费赠送给新客的陈酿,我先干为敬,你们三位若不嫌弃,也可共饮。”
我尬笑了一下,然后从桌子底下递给黄超和上官雨萌一人一瓶特殊眼药水,说道“他俩都还未成年,不能喝酒。”
黄超接过眼药水,又看向我“嗯,不喝,不喝。”
囧字男忽闪了一下眼睛“行吧,那你们先坐着,在过半小时说书先生就来了。”
黄超见囧字男退回了柜台,狐疑的看向我,问道“文姐,你给我们的这是啥?不会是牛眼泪什么的吧。”
“差不多,你们一会抹一点到眼睛里,多注意下身边的情况。”我目前虽然什么也没有看到,可就囧字男刚才的行为来看,肯定是希望我们三人中,有人能主动接触他的肢体,或者是喝酒,所以,我不得不提防。
黄超在听我说完之后,脸上的神情有些慌乱,他向我凑了凑,当即就打起了退堂鼓来“这里这么怪,要不咱们还是走吧,我现在实在怀疑手札里提到的心想事成,是不是真的,要不然,咱们换到那个黑色栈道去看看?”
我正想说话,上官雨萌忽然揪着黄超的手臂,努了努下巴半闭着眼睛,紧张的说道“超,你看那里,那里是什么啊?”
我抬头顺着上官雨萌示意的方向看去,就见着顶棚上方画着奇异图文的位置,出现了一只小型的烛九阴,它口鼻里喘着粗气,嘴里叼着一根蜡烛,胸口起伏着冒出片片红光,它半目微睁似在假寐,睁眼闭眼的一瞬,店内光线就会忽明忽暗的闪烁,光亮时,店内装修如常如故,但光线暗淡的时候,周遭的陈设,就会变得破旧不堪,蛛网遍布,连同桌上的那盘瓜子,都呈现出青绿色的霉斑。
黄超应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问道“这个莽村,难不成是鬼村?”
我不想给他们制造更多的恐慌,简简单单的回应了一句“刚才暗下来的时候,那两人也没怎么变化啊,也有可能烛九阴的气息,造成了什么假象?”
上官雨萌这会倒是怕的不行了,她拉起黄超,恐惧的说道“要不咱们走吧。”
我又认真的看了一遍四周,说实话,此刻我不建议干等,也不主张离开,因为漫无目的的在莽村游逛,本就是危险系数很高的事,倒不如这个空荡荡的店里安全。
黄超见我不说话,心急的问道“文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稳了稳情绪,回道“传说中,烛九阴眼睛发出来的光亮,可以照亮九幽黄泉冥府,但这里不是冥府,而且烛九阴可以不食不寝不息,控制风雨,可现在的它看起来却像在睡觉,店里的那一男一女应该是店里的负责人,但两人一直在那里嗑瓜子,没有再做其他事情,这一点也不太合常理。
王大婶推荐来林家茶馆听评书,可评书人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这里,那么咱们要打听什么事情,是不是得从那两人开始?但那两个人让我们喝酒,这酒也不知道是什么酿的,又不能乱喝,更不能和他们又肢体接触,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个理由,四下看看这个店里有什么其他蹊跷?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出路?”
黄超听我这么一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咱们是明着来,还是暗着来?”
上官雨萌撅起嘴,有点小生气的瞥了一眼黄超“要去你们去,我就坐在这里好了,至少那个烛九阴不吃人。”
“这样,你们两个拖住那两人,我找个借口去转一下,千万记住了,他们给的酒不能喝,东西不能吃,也不能主动肢体接触。”我不放心的交代了两句,就喊囧字男过来。
囧字男躬着身子小跑过来“得嘞,姑娘你需要啥?直说。”
我客气的笑道“这两个孩子挺好奇你们这村里的事情,要不你们先聊聊,我呢现在有点闹肚子,能不能麻烦告诉一下卫生间在哪里?”
囧字男提溜了一下眼珠子,略带防备的瞄了眼我“你顺着柜台后方的门出去,直走一段,再见着门的时候,右转一下就能找到茅房,不过茅房我们这很少人用,是个旱厕,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可能要再向东南方向走一段,到村口去解手了。”
“好的。谢谢。”我避开他的眼神,给黄超和上官雨萌各上了一道太上保命符,就向着茅厕走去,碎花布女人随着我的移动,平行的转了转头,和囧字男对视了一刻,放下瓜子,跟在我身后探头探脑。
柜台后面的门是一个顶着屋顶建的狭长窄门,和裂缝没什么区别,刚好一个人能通过,我穿过门的时候,正好赶上烛九阴微睁一只眼,我探出半个头往里瞧了瞧,结果冷不丁的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大跳。
门后是一片荒凉的墓园,墓碑上拉着红红黄黄的花球,上面没有照片,而是模模糊糊的刻着许多人的名字,我悄悄的避开身后的碎花布女人,闪躲着走上前去,撩开其中一个新坟的花球看了看,结果反倒是抽了一口凉气。
那墓碑看上去像是新刻,上面竟然写着黄超的名字。
我心里一紧,转身向茶馆,准备用法眼再看一看里面的情况,却怼上了在柜台边探头探脑的碎花布女人的眼神,女人用呆滞的目光和我对视了一会,我这才想起在入村前的石桥边见着的那个赶牛人。
同样咧开的嘴角,同样的鲜红唇色,同样的面带微笑,同样的……踮着脚很轻飘却又扎实的踏在了地面上。
我顿时汗毛都竖了起来,不不不,这里的一切都是假象,这里的全都是假象,要怪,就怪我一开始就忽略了烛九阴存在的意义。
烛九阴之所以能在睁眼和闭眼之间,让碎花布女的面孔从鲜活转换到僵硬,说明这莽村介于九幽冥府与现实之间,而我们从一开始进莽村就已经陷入了这样的假象中,黄超他们能这么顺利的看见道路走进莽村,是因为黄超他们介于生死边缘……而我的法眼察觉不到这里的情况,是因为我身上穿着能掩盖活人气息的外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赶牛人当时在村口说的三只,并没有包括我,而是还站在村口徘徊不决的郑斌彬,也就是说……
遭了,郑斌彬有危险。
第56章 莽村 救人
墓园后方东南方向出现了一道亮光,囧字男刚才说能到村口的解手的门,就出现在那个方向,我不假思索的拔起腿就跑,直到身后呼呼掠过一阵风,恢复成一片死寂之后,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我顺着光继续前行,法眼所及之处也比之前更清晰了许多,我一抬眼,看见不远处的迷雾渐渐散去,郑斌彬的身影也渐渐出现在我眼前。
他打着哆嗦在村口等人,一会看一次手机,一副想要联系又联系不上的样子,周围一片死寂,入村的道路时而隐匿,时而清晰,偶尔还有“哞哞”的牛叫声传来,直起身子向村口探了探头,又坐立不安的待回了火堆边,可天还是黑洞洞的没有亮起来的意思,肉眼可见的焦虑在郑斌彬的脸上反复闪现,直到刚才那名披着蓑衣,带着斗笠的赶牛人喊了一句“你怎么还在这里?没和他们一起进村?”
他这才回过神来,惊慌失措的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
赶牛人站在火堆正前方不到一米处,试图走近郑斌彬,却在伸出脚的那一刻,又悄悄的缩了回去“我刚才就看见你们了,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没想到居然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郑斌彬警惕的和对方保持距离“哎哟,吓死我了,你谁啊?”
赶牛人没有表明身份,倒是反问道“那个和你们一起来的女人,是做什么的?”
“哪个啊?上官雨萌?”郑斌彬看到赶牛人缩回的脚,大约是察觉到这人怕火。
赶牛人绕着火堆走起了圈“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女人。”
郑斌彬往火堆边凑了凑,说道“我也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今天刚认识,不过,你到底是谁啊?怎么大半夜也出现在这里。”
赶牛人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话“你不进村是因为那个女人和你说了什么?”
郑斌彬握紧香囊,眼神闪烁的在火堆范围内寻求自卫的武器“什么和什么,我看你这人挺怪的,我进不进村和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关系是没有,不过,就算你今天不进村,过不了几天也得去该去的地方,能进我们这村子,对于你们来说其实是好事,既然你不愿意进去,那就随你了。”赶牛人的话说的太玄,郑斌彬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更加害怕的握紧了香囊。
“你到底是谁啊?说话怪里怪气的,我给你说啊,你别打我什么坏主意啊,我的朋友一会就出来了,他们出来如果看不到我的话,肯定会报警的。”郑斌彬站起身来,大声嚷嚷想给自己壮胆,可手上握紧的香囊,忽然像烫手山芋一样,滚滚的热气直逼心窝子。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红肿成了一片,吓得赶紧把香囊丢在火中,火苗哧溜一下蹿的老高,郑斌彬猝不及防向后退了两步,又不小心被一根木头绊倒在地上。
赶牛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僵硬的笑,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闪现在郑斌彬面前,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支朱笔和卷薄,他举起朱笔就往郑斌彬的眉心点去,卷簿里顿时出现了郑斌彬的名字,他笑嘻嘻的喊了句“呵呵,既来之则安之”,就冲着郑斌彬猛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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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我赶来的时候正见着这一幕,我还来不及思考,就先一脚飞在了赶牛人的脸上,顺道把吓得不轻的郑斌彬拉到了身旁。
赶牛人侧身收起朱笔和卷簿,又顺便整了整蓑衣和帽子“你是法师!”
我把郑斌彬护在身后,拔出祖师剑与赶牛人对峙“你为什么要带他们三进莽村?”
赶牛人挥了挥手,身后的牛群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自觉排成三角状蓄势待发“不是我要带他们进莽村,而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莽村。”
我质问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里面的人为什么都不是活人?”
郑斌彬吸了口凉气,终于反应过来“不是活人?什么意思?”
赶牛人下巴指了指郑斌彬,不怒反笑的退到了牛群后面“既然你知道他们都不是活人,怎么,还要阻止他进村?”
我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他们这几个人只是在生死边缘,走错了路而已“你是说,他们在来莽村之前就已经……”
“你是想说,你刚才怎么一点也没有看出来,是吗?”赶牛人直勾勾的对上我的眼神,摆了个进攻的手势,又退开了好几米道“那是因为,这里,是莽村。”
牛群发了疯似的猛冲上来,向我和郑斌彬发起攻势,我挥动祖师剑左右闪躲,每击中一只,就会化成黑烟消散在空中,随后又从赶牛人的身后,冒出一只比刚才体型更大的牛来。
在牛群的节节进攻下,我被逼得毫无退路,只能不断往后撤退,郑斌彬平时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况,他几乎分不清方向的连滚带爬,沿着雕像路直奔莽村入口的牌坊,弄得我不得不紧跟其后。
两人慌慌张张的跑到村口的时候,赶牛人和他的牛群忽的都不见了,眼前的路也被迷雾层层笼罩,我看了看手表,丑时已过,如果不进村,怕是今天也很难再找到出村的机会,无奈之下,只能继续前行。
郑斌彬跑了一会,累得气喘吁吁,然后干脆停了下来,沮丧的蹲在地上,抱头哽咽了起来“文姐,咱们现在怎么办啊?你刚才说村里都是死人?我们还能进去吗?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
“出村的路至少要等到明天丑时才能打开,我们也出不去,刚才来的时候他们选择了红色那条路进村,才遇见了那些事情,既然都出不去了,我们试一试黑色这条路,看看有没有别的生机,至于村里都是死人的事情,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来之前我的一个长辈就提醒过我,这里能眼见的一切都不要相信,所以,我说的也不一定是事实,在这个牌坊待着我看也挺危险的,四神兽相位倒置意味着这里的气场是错乱的,错乱的地方必有大煞,咱们只能边走边瞧了。”
我一口气说了许多话,一方面是在安慰郑斌彬,另一方面也是在说服自己,对于莽村的探究势在必行。
郑斌彬搓了搓鼻涕,站起来,一脸期待的看向我“真的吗?文姐,咱们这会进村,真的会更安全吗?”
“总比在这里强。”我看着村口的雾气越来越浓,雾气所到之处,几乎把周边的所有活物都埋进了黑暗里,吞噬的力量可怕至极。
这里是莽村,一个不知道在不在三界六道之内的地方,我是想要查清楚师娘和荆棘纹的事情,可也不想把自己就那么不明不白的交代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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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坊附近的迷雾越来越浓,黑红两条栈道的入口也渐渐模糊不清,我在郑斌彬和我的手腕上各拴上了一头朱砂绳,绳子上挂着一个特制的铃铛,两人并行着向黑色栈道的方向走去。
黑色栈道的延伸处,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山洞入口处利齿状的石柱镶嵌在洞口间,想要走进去还得从夹缝里翻越,山洞的味道有点难闻,和红色栈道的血腥味不一样,是一种带着霉菌的腐肉味,手电筒在这里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
我只能点燃火符在前面引路,岩壁的两侧凹凸不平,摸上去湿滑湿滑有点粘手,郑斌彬轻触了一下,就把手缩回去揣在了兜里,火符的光照范围很小,火苗从一路进来就不停的闪烁,可见山洞有风,是通畅的,我脱下外套,试图用法眼看向前方稍远处,可衣服还没收起,山洞却微微震颤了起来。
郑斌彬扶着脑袋靠在岩壁上,却没察觉岩壁像被融化了一样,滴滴答答的黏在了他的衣服上“我怎么觉得有点晕啊?”
“不对。”我细想了一下进来的经过,感觉到这里的温度正在上升。
郑斌彬顺着岩壁滑坐在地上“我真的好晕,文姐,怎么办。”
我擦了擦汗,嫌外套太碍事,又给穿了回去“后面的路堵上了,前面倒是有个出口,你坚持下,咱们趁着还没被融化赶紧出去。”
“行。”郑斌彬虚弱的喘着气,两人搀扶着小跑一阵,眼看着就要跑到出口,山洞里头的那个门又忽然消失了,山洞里的温度恢复到原本的状态,岩壁也像时光倒退了一样,回到最初黏糊糊湿哒哒的样子。
“你现在还晕吗?”我眯起眼睛打量山洞此刻的场景,才发现他们奔跑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不规则的小山洞里。
我汗流浃背的脱下了外套,可就在那个瞬间,小山洞的岩壁不自觉的晃动了起来,地面冒出了许多绿色的泡泡,绿泡泡沸腾着扩大,直到破裂开来,他们惊愕的发现,里面竟然浮出了一个个带着毛发的头颅。
“呕…..”郑斌彬扶着我的肩膀吐了出来。
“等等。”我想了想刚才小山洞发生变化的前后,斜眼看了看手上的外套,慢慢的披回了自己的身上。
不规则小山洞的岩壁不再晃动,地面上的绿泡泡好像从来没有冒出来过一样,平坦坦的连个石子也没有,我一脸不可思议的上前,踩了踩地面,又俯下身子拍打了一会,还顺着地面的纹路轻轻的挠了挠,又静止了一会,等待小山洞的反应,山洞里暗沉沉的连个回声也没有,我试图再次脱下外套,可就在我刚刚拉下半边袖子的时候,小山洞又像痉挛一样抽搐了几下。
“什么情况?地震了吗?”杵在黑暗中的郑斌彬,只能感受到小山洞一阵阵的颤抖,可又质疑自己,为什么刚才在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见着了地面绿泡泡里的带毛发头颅。
我点了好几个火符,照亮了整个小山洞,也把火苗送到了郑斌彬面前“郑斌彬,你们来之前,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发生了什么?我们发生了什么?”郑斌彬被这么一问,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对啊,我只记得,我们到树林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了你站在那里,然后黄超喊了一嗓子,你没有回答,再接就见着你盯着前方看了半天,还在原地打转的走了几步,我们一开始还害怕是不是遇见鬼了,可后来眼前突然一亮,就见着你的脸和影子,那么黑的树林里,我们三个人的手电光线又不是很强烈,我们是怎么确定的看到你的脸和影子的呢?怎么看到的呢?”
“在来树林之前,你们还做了什么?”我忽的明白了郑斌彬的情况,他们三个来莽村之前应该还都处在濒临死亡的边缘,只不过黄超和上官雨萌先走了一步,而郑斌彬还徘徊在生死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郑斌彬搓着双手,焦虑的踱着步,已经听不进我的声音“做了什么?我们做了什么?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郑斌彬,不管你们怎么来的这里,现在还是要找到出去,或者是进村的路,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到明天丑时,这个山洞变幻莫测,我没办法保证我们两个人的安全。”我扯了扯朱砂绳上的铃铛,当时捆着这个铃铛是为了保证两人不走散,可现在看起来这个铃铛的作用更大,能够让郑斌彬凝神静气,帮助他还在游离状态中的魂魄,保持意识不偏离。
“对,对,咱们还要找到黄超和雨萌,对,没错。”郑斌彬终于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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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你们两个干什么呢,站在马路中间。”
眼前又是一阵刺眼的光线,我还来不及遮挡,就被一辆电动车撞到了一边,郑斌彬上前扶起我,对着骑电动车的人连连点头抱歉。
我再次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现代化的十字路口,车水马龙,霓虹缤纷,和我刚才走红色栈道出现的民国风菜市场完全不一样。
此刻道路旁边LEd广告牌上,显示着晚上10点10分,路牌标志的明南路,是我所在的城市里不曾有过的道路名,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路过他们身边,还会刻意避嫌的保持距离,天空无星无月,几片飘过的云朵,都好像画上去一样呆板木讷,我注意到这里路人的服饰除了花色不同外,女性一律t恤半身裙,男性一律衬衣西裤,这里没有红绿灯,但每个开车经过十字路口的,都会停下来左顾右盼一会。
郑斌彬张着嘴,纳闷的看着眼前熟悉却陌生的一切“文姐,我们这是回到城里了吗?刚才那个山洞,是时空隧道?我们穿越了?”
我问道“这里是你住过的城市?”
郑斌彬指了指路牌,又挠了挠头“有点像,可是又不太像,我之前住过的地方也有这么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和这里一样,有一棵夹在马路中间的树,和一面LEd广告牌,可我们那条路叫阳北路,不叫这个名。”
我起袖子看了看罗盘手表,指针没有转动“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
郑斌彬比了比前面的便利店“如果不看路名的话,就在这附近不远了,往那个便利店左转,再走一百米左右,就到了。”
“走,去看看。”我见路上现在没有车辆通行,拉着郑斌彬就跑向了便利店。
“文姐,你饿不饿,要不我们到便利店买个泡面?”郑斌彬笑嘻嘻掏出手机,看了看信号,发现依旧处于无服务状态,又重启了一下手机,走进便利店。
“呵,又来新人了。”柜台的店员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她在见着郑斌彬的那一刻脸上泛出了和菜市场王大婶一样慈祥的笑容。
我警惕心顿起,拉着郑斌彬向后退了两步,看了看便利店的环境,说道“你好,咱们这里最近的咖啡馆在哪里?有没有人在那里说故事?”
“诶,小姑娘,不错嘛,还知道要到咖啡馆打听事情,就这里出门右转333米,林先生的咖啡馆,爱说故事的就是林先生。”女人笑呵呵的指了指路,又补充了一句“小姑娘,你,好像很眼熟。”
我不假思索的自嘲道“呵,我大众脸。”
“文姐,你刚才怎么不让我买泡面啊?”郑斌彬被我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一出门没走几步,逮着机会就赶紧询问了起来,我递给他一瓶特殊眼药水,让他滴一滴在眼眶,又比了比那个便利店,让他自己看。
便利店里的场景瞬间暗淡了下来,红蓝色的光线交错出现,店里的陈列架上摆着各色各样的纸盒子,里面也不知道装着什么,刚才和他们对话的女人,捋了捋头发,夹在耳后,半腐的面颊带着掉落在鼻梁的眼球,时不时的在收银台上滴落几滴血,她按了下收银机,从里面拿出一张张冥币,数了数,微笑着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对还站在便利店附近的我和郑斌彬,咧开了牙骨笑了笑。
“呕……”郑斌彬又一次呕了出来,吐在路边,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只觉得郑斌彬的身体比刚才寒凉了许多,我再定睛一看,他吐出来的东西里,竟然夹杂了一些还在蠕动的蛆虫。
不行,再不把郑斌彬送出莽村,他可能就真的出不去了。
我搀扶着郑斌彬又是一路小跑“走,赶紧去咖啡馆。”
“那个林先生的咖啡馆,咱们要去吗?会不会也是这么恶心的东西啊?”郑斌彬对这里的环境产生了本能的排斥,他不想再看见腐烂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到那里再说。”我在心里笃定,接下来即使是我再给郑斌彬滴眼药水,他也不会在看到这里的真实情况,他现在处于半人半鬼的状态,一脚踏在生死门之上,跨过去就是人,跨不过去就是鬼。
第57章 莽村 黑区
咖啡馆的位置很显眼,林先生的招牌打着星光灯,在夜色里有种奇妙的治愈感,我猜测咖啡馆和红栈道的林家茶馆,有着异曲同工的作用,目前能告诉我真相的,只有林先生,可在这里,我不能相信任何人,但眼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赌一赌,看看能不能避重就轻,从林先生那找到自救的出路。
为避免对方怀疑,在推开咖啡馆的门之前,我撤下了和郑斌彬捆在一起的朱砂绳“你好,有人在吗?”
店铺里坐着个头发梳的油亮的帅小伙,他见我进来,拿着菜单就走了过来“要喝什么?我们店里今天新进一批巴拿马咖啡豆 ,要不要试一下。”
我假装一脸懵懂的看着林先生“你是林先生吧?我不是来喝咖啡的,初来这里乍到,我就想知道一下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来这里之后自己轻飘飘的,而且头还经常眩晕,刚才一路过来,经过的那个湿哒哒的山洞,又是个什么东西啊?这里的一切都太奇怪了,便利店的王姐说,先找你聊聊,你会告诉我们实情?”
林先生坐了下来,盯着我仔细的看了看,又瞥了一眼郑斌彬“新人?你们一行来了三个,还有一个选了红区?”
郑斌彬神情闪烁的瞥了眼我,挂起一抹假笑回应“呃……对,是……”
“别慌,咱们有一说一,在村口见着赶牛人了?”林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根本没有点燃,却像模像样的抽了起来,还在我和郑斌彬面前,吞吐出了几口带圈的烟雾。
我继续装傻“是,那人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走了好几圈,眼前的雾就散去了大半,然后我们就看见进村的路了。”
林先生响指一打,手上多出了一杯威士忌“呵呵,他以前叫乔坤,后来改名叫野仲,他有一个兄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叫游光,他们其实性格挺好的,就是爱嚼舌根了点,你们见着他算是运气,一般人想进莽村都不一定能见着。”
我喃喃自语“乔坤,野仲,游光,夜游神......”
林先生不经意的看了看我,继续说道“我们这呢,以前是分了好几个片区,现在只剩下红区和黑区,一般人都喜欢明艳亮眼的颜色,所以去红区的人比较多,其实他们不知道,咱们黑区现在可比红区要好多了,不过,我们现在也不和他们来往了,你们能来这里,选得不错,至于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朋友,去了红区就得难熬许多。”
我拿起眼前的菜单看了看,上面除了咖啡还有三种酒的名字,分别是半醉、半醒、半浮生,听起来还挺诗意“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林先生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在空中吐了一个烟圈“能来这里的人各不相同,不过,到这里之后,我们都会统一举行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这个月来也就你们两个进了莽村,最多在等七天,你们就知道了。”
郑斌彬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这几天,我们住哪?”
“从我这里向前333米,有个皇权酒店,可以免费接待你们,到仪式举办完毕之后,我们会对你们有其他的安排。”林先生又把菜单递到我面前问了句“你们真不要咖啡吗?”
“不了,我们今天一路过来太累了,还是先去休息一下的好。”我给郑斌彬使了个眼色,起身向林先生告辞,出门后,我就拉着郑斌彬,迅速绕到一旁的巷子里,偷偷窥探起咖啡馆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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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见我们走了好一会,对着柜台喊了句“小翠你出来。“
这时候从柜台后,走出一个着碎花t恤半身裙套装的女孩,她看了看门外,略带怀疑的说道“那个女的有古怪,她身上虽然没有活人气息,可也没有将死之人的额光。”
林先生一把把小翠拉到自己的大腿上,说道“拒绝肢体接触,拒绝咖啡食物,这样的人,在三十年前来过两个,不过那时候我在红区,现在过来黑区之后,记忆重组,也想不起当时发生了什么,不过,幸好当初你跟我一起过来了,否则,我都不知道我是谁。”
小翠若有所思了一会,说道“三十年前来过的的那两个人,我虽然也没什么太大的印象,不过,听说当年他们最后从莽村带走了一个人。”
林先生握着小翠的手,看向窗外,深沉的说道“嗯,这么多年,我们都在等这个机会,这几天先盯紧他们,尤其是那个女的,等仪式过后再看看情况,能不能从那女的身上下手。”
小翠深情的回望林先生“希望这一次,命运真能眷顾我们。”
我带着郑斌彬在旁边偷窥了好一会,根本没找到回去的办法,也没弄明白莽村的来龙去脉,反倒是多了不少忌惮,林先生和他的小翠,两个人应该是看出来我不是将死之人的事实了,他们现在不揭穿我,是因为别有目的,可这里的其他人呢?万一被他们识破了,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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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皇权酒店只有333米,我一路走一路想,觉得原本在这里就已经很迟缓的行动,更是举步如艰,我抬眼看向早已站在酒店门口的郑斌彬,心里的无力感再次放大,一条无辜而又无知的生命,可能很快就会消失在我面前,但我却依旧束手无策,我现在能做确实的不多,只好长叹一口气,加快脚步和他并肩。
“文姐,你怎么这么慢啊?就这么一小段走了十分钟。”郑斌彬表情轻松的看着酒店的招牌“这个酒店名字实在是不咋地,皇权酒店,开玩笑一样,咱谐音一点就是黄泉酒店了?这么个突然冒出来的城市,又来个黄泉酒店,搞得我我都不敢进去住了,要不咱们还是在边上的公园将就一下吧。”
“来都来了,还怕什么,进去住吧,都是免费的。”我拍了拍郑斌彬的肩膀,感觉他的身子已经开始僵硬,尸冷的时间大概在1-2个小时,尸僵的时间大约在1-3个小时,半小时之内,如果不能送郑斌彬出村,就该看到他身上的尸斑了。
“行吧,不过说好了,咱们最好住在一间,不然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不知道怎么办。”郑斌彬跟着我这一路,多少对我有点依赖。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走进酒店“呵,进去再说,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规矩,他们不一定能让我们住一间。”
酒店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富丽堂皇,为避免误判,我滴了滴特殊眼药水又再看了一遍,我虽然是天生之法眼,但在平时也是时好时坏,法眼的修行除了天赋,还和自身的气息有关,钱莱给的外套掩盖了我身上的活人气息,也掩盖了法眼的作用,而眼药水在这里,就相当于给我的眼睛带上了透视镜,多少还是顶点事。
郑斌彬进门后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这里看起来不错啊。”
我不敢苟同,僵着脸上的笑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酒店的光线都来自于侧面偏上的小窗户,整体呈现出迷醉的紫色,出入口站着两个门童,脸上扑着鲜红的胭脂,重复着鞠躬的动作;大堂内来回来去走动的人不多,可每一个的脸上都毫无血色;前台里站着三个女性,像机器人一样在既定的空间里运作;接待区的沙发上坐着一名扮相华丽的女子,背影妖娆,后脑勺却在不断的渗血。
只有从正对面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绅士打扮的老者,看起来还算正常,他梳着大背头,拄着拐棍,时不时的环顾各个角落的员工运作,对迎面上来的客人露出亲切的笑容。
老者优雅的走了两步,站在我和郑斌彬面前“你们来了。”
“是林先生让我们过来的,说这里可以免费提供七天的吃住。”郑斌彬很少见着这么体面的老爷爷,赶紧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伸了出去,我见状扯了扯他的衣袖,把他的手给拽了回来。
我从老者的脸上读不出任何表情,也不敢造次“小孩子不懂事,先生您多担待。”
老者客气的比了个请的动作,把我他们引向了前台“呵呵,你们刚来这里多少有点不适应,待久了就好了,不然这样,先给你们安排入住?”
郑斌彬莫名的就弯下了身子,一脸恭敬的连连点头“谢谢,谢谢。”
“陈主事,您来了啊,这两个人交给我吧,怎么能让您亲自接待。”前台边上走出一个梳着分头的女子,女子身着黑色马甲,白色衬衣,搭配着西装裤,显得很干练的样子,她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很是礼貌的躬身下去,又慢慢的仰起身子,我隐隐的听见“嘶啦”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裂开的样子。
郑斌彬对着女子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从老者眼前大跨一步走到我身边“那个,给我们两个安排一间,可以吗?”
我微微向后挪了两步,这才确定刚才“嘶啦”声音的来源,原来是那女子的后腰,女子见我眼神游离,双手向后捂着开裂的腰椎,瞪了我一眼,说道“也不是不可以同一间,不过看你们的年纪,也不像是情侣,我们这里的客房足够,一人一间完全没有问题,要不再考虑一下。”
“安排在隔壁间吧,我是他姐。”我瞟了眼老者,还是读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文姐,你,不是说好了吗,一起住啊。”郑斌彬扭过头压低声音说话,我看见他的脖子上又多出了一块暗红色的斑点,心里不免一惊,郑斌彬的尸斑,到这里之后怎么起的更快了?
老者没有询问过我的名字,却知道我的姓氏“文姑娘,借一步说话。”
“行。”我跟着老者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看郑斌彬,只见那女人眯着眼打量了一番郑斌彬之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和前台的小妹使了个眼色,小妹拨打了一个电话,嘴里不知道嘟囔些什么,然后和女人比了个oK的手势,就对着郑斌彬露出甜美的微笑。
老者把我带到一旁的角落,表情冷峻的说道“你知道你来的是什么地方吗?”
我不确定他对我的态度是善是恶,继续装傻道“莽村啊?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文淇,这里是你不该来的地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明天丑时赶紧离开,不然谁都救不了你。”老者的语气很重,可字里行间透露着深深的担忧,我皱着眉,仔细打量起老者的五官样貌,怎么都觉得越看越熟悉。
于是,我忍不住问道“我们认识?”
老者的话点到即止“总之,你不该来,刚才那个小伙子,你也带不走。”
女子安排好手上的事情之后,蹬着高跟鞋走近老者,眼神狡黠的闪了下“陈主事,他们的房间都安排好了,488,489,需要我带他们上去吗?”
“我带他们上去吧,你去忙你的。”老者接过房卡,指尖轻轻的摩擦了两下,我注意到这个细节,发现房卡在老者的手下变出了666,667两个新号。
“我听说,咱们莽村是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这里的时间几乎是静止,而且不用为了金钱和生活烦恼,也没有课业竞争等压力,人们只要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守则,就能在这个村子得到想要的一切?是真的吗?”我默默地跟在老者的身后上了电梯,在666房门前停下脚步。
“呵,对于某些人来说,确实如此,可对于你来说,却不是。”老者把房卡递给我和郑斌彬,又在我耳边低声交代了一句“明天丑时前,顺着光的方向离开,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我避开郑斌彬的眼神,用腹语对老者喊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老者用腹语回应“你师傅叶国伟,他是唯一一个从这里出去的人。”
我又一次追问“你认识我师傅?”
“岂止是认识……”老者说着话,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试图再次与他沟通,却不知道对着什么方向发话,无奈之下只能走回666里,等待老者的再次出现。
第58章 莽村 师祖
在666房间待了一会,我觉得这里和我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即使是在眼药水的加持下,也没有见着昏暗阴霾的氛围,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眼药水的问题,可当我探出房间门,看向来时的走廊,却发现整个走廊连灯光都没有。
我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缩回了666房间看了看,可房间里却和我刚进来的时候一样,米黄色的墙纸,竹木地板,床上整洁的铺着消杀过的被子,窗边的浅米色小沙发,和茶几上的正能量欢迎卡,一件也不少的落在原处。
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心里寻思了好一会,又打开门向外看了看,外面依旧昏暗如故,我仔细看向四周,发现墙面不仅粗糙的没有刷漆,连两侧墙壁的角落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那些裂缝里夹杂着一坨坨渣状的白色固体,和门口富丽堂皇的大厅形成鲜明对比,让我不得不怀疑,这里和外面是完全不同的空间。
“文姐,你这间怎么样啊?我那间简直和总统套房一样,泡澡池都和我家的客厅一样大,冰箱里什么都有,而且都是我平时最爱吃的零食,红酒威士忌还有雪茄。”郑斌彬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我看不见他的样子,却感觉他能看见我。
我怕穿帮,赶紧循着声音的方向,回应道“你是不是吃了冰箱里的东西?”
“我可没有吃冰箱里的东西啊,不过,他们刚才有人直接送了一盘牛排上来,还免费送了个香槟,我那时候刚好肚子有点饿了,就没等你一起,先吃了一盘,但是我和他们也交代过了,一定要给你也送一盘一模一样的。”我向走廊踏了一步,终于能隐隐约约的看见,郑斌彬脸上洋溢的愉悦的笑容。
我僵着表情严肃的回道“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不是给你说了么?这里的东西不能吃,这里的人不能碰。”
郑斌彬解释道“哎呀,这,这的人那么热情,你让我怎么拒绝呢,况且这不是也没什么么?不过,倒是文姐你,脸色看起来怪怪的,你这妆容好像画的有点不自然啊,是要去参加泳池派对吗?”
妆容,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从进来到现在一直都在观察这里的情况,根本没有空考虑妆容问题,而且我也是从来都不化妆的人,难道郑斌彬眼前看到的人根本不是我?可我的声音怎么能传到郑斌彬的耳朵里呢?
郑斌彬的情绪比刚到酒店的时候放松了许多,他继续看着我说道“不过也没关系了,一会泳池下去,什么妆容都立刻没了,你自己慢慢准备啊,我先下去了,一会楼下泳池见咯。”
我的目光锁定在郑斌彬身上,也向外走了两步,却发现他踮着脚脱离地面向前飘了好几米,然后回过头看着我笑了笑,我眼见着他脖颈上的尸斑,慢慢变成了青紫色,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人各有命,各安天命......看来他这会是真的没救了。”
角落里传来同款的叹息,我扭头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我警惕的快步躲进房间,耳朵贴在门后,听取外面的动静,可半天也没有响动。
楼下泳池的欢笑嬉闹声传来,和房间里的氛围完全不一样,我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郑斌彬说的那个泳池派对,可又想起刚才老者交代的话,考虑着要不要出门,百无聊赖之下,就走到窗口,拉开帘角向下看去。
泳池里堆满了骷髅头骨,根本没有水,里面站着一堆行为僵硬的人,不停地甩头狂欢,郑斌彬也是其中一个,我看见陆陆续续到场的人,把一个个骷髅传来传去,玩累了,就拖着身子到边上的休息区,拿起边上冒着泡的,红色、黑色、绿色、黄色液体,一饮而尽,液体根本没有落到他们的胃中,而是顺着嘴巴溜到了脚下。
不远处的泳池边上,站着个人,我定睛一看,正是那个在前台递给他们房卡,腰椎开裂的管事女子,那女子盯着郑斌彬看了好一会,满意的点着头,又对着空荡荡的右侧说了几句话,最后才抬头看向躲在帘子后面的我,眼神凶狠犀利,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重大的阴谋。
“嗨,文姐你来啦!”郑斌彬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清晰的从楼下的泳池传入我的耳畔,我还在想着要不要开口说话,却看见酒店大堂里走出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子,那女子肢体僵硬,走路飘浮,脸上的妆容浓艳夸张,可偏偏郑斌彬一眼就认定那个我,是和他一起进莽村的我。
“呵,来,看,看。”那女子的回复有点缓慢结巴,可郑斌彬却没有丝毫起疑。
郑斌彬歪头笑了笑“你这妆容……算了算了,不管了不管了,燥起来哈,进山这么多天,今天是我觉得最舒服的一天,讲真的,如果以后在这里都能这么愉快的生活,我倒是真不着急出莽村了。”
那个貌似我的女子不自然的回了句“哈哈哈,好啊,好啊,一起,一起”,就扭捏着泳池走去。
见着如此尬的场景,我实在看不下去,只好放下了窗帘,继续在房里踱步。
刚才那一幕,我基本已经确定郑斌彬的死亡是既定的事实,且不管他们三是怎么找到的莽村,但生死都是注定,我即使道法再强,也不能凌驾在此之上。
只不过,我想着,刚才那个把我换到666的老者,应该和师傅是旧识,从目前来看,他的意图应该就是在明天丑时莽村入口开启前,护我周全,为此,这个房间和黑区的其他地方的应该不太一样,明显经过特殊处理,但我这次来,是要调查师娘和我手上荆棘纹的事,所以,闭门不出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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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666出去前,我做足了心理准备,因为出了这间房,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就是死人的世界,我得忍得住尸臭和腐败,假装自己就是其中一份子,为此,我也得事先有计划,而不是到处盲目搜查。
就师傅和师娘的经历来看,两人大概是在三十几年前认识的,当时还有师祖在场,师傅给我说是,当年跟师祖一起到山村里,只是为了开坛做法,这一点和鬼叔描述的不太一样。
鬼叔说师傅当年是生着病命不久矣,师祖为了这唯一的传人,才不得不带他进了莽村,可就目前我亲身体会的结果,我觉得鬼叔说的话更可信一些。
要进莽村首先得是将死之人,师傅病重就可以辅证这一点,当然了,根据鬼叔说的,师祖在出了莽村之后,也命不久矣,这表示我关于入村人的条件推测,应该是没有错了。
再接着就是师傅说师娘是孤儿,住在莽村外的村庙里,被村里人一起养大,就我目前来看,这一点也不对,既然都住在村外,怎么可能被村里这群死人给抚养长大,不过,抛开师娘的身世,单纯从村庙这个点出发,倒是可以推断师娘当时所在的区域应该是红区。
因为红区以民国风格为主复古传统,黑区与时俱进进入现代化进程,而村庙这个东西在黑区应该很难找到,况且师傅说的开坛之前,要斋戒沐浴以敬神,和师祖就在村庙里住下,这一点和黑区一来就以贵宾式的皇权酒店接待,也不符。
然后,师傅说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情,他学艺不精差点害了师娘,可师娘却不惜牺牲自己为他挡了一记,后来师祖为了救师娘的命,才把师傅和师娘的姻缘牵在了一起,以彼此缔结的山盟约来救师娘的命。
这就意味着,当时发生了一件连师祖都处理不了的大事,为了保证他们在第二天丑时能够顺利出去,师祖才用了山盟契这么极端的办法,而这件事在师傅的后半生里,直接成了影响他的宿命的大事,现在为了弄清楚这件事,我恐怕还必须得再去一趟红区才行。
还有就是,咖啡馆的林先生说过,黑区与红区已经不相往来许久,如果要从黑区到红区,应该就得再重复走一段恶臭的山洞,和那段满是烛九阴的旱沟,可这两个地方在我进来之前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路。
接待我们的老者说过,丑时顺着光出去,我估摸着大概可以回到村口,可既然都出去了,想要再次入村,应该很难;门口的那个赶牛人,以前叫乔坤,后来改名叫野仲,他有一个叫游光的兄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性格挺好,爱嚼舌根,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平时手上打着夜的灯笼,打起架来就变成了朱笔和卷簿,赶牛人应该就是夜游神无疑。
最重要的是,我在这里呆了好一会,即使身上有隔绝活人气息的外套,但这里的管事人也不傻,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猜出我的身份,我现在的任何行动,可能都在她们的监控中,想要在去调查红区,几乎是不可能,除非......
我的脑中灵光一闪,撩开窗帘,看向泳池,那名护着我的长着,既然是师傅的熟人,想必也不想让我冒险乱跑,我如果想知道莽村的事情,或许可以从那个老者入手。
现在大家都聚拢在泳池边上,无暇顾及我的存在,正是我找老者谈话的最佳时机,老者作为皇权酒店的主事人,总归得有个固定的办公地点,我只要稍稍打听一下,肯定就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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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我从酒店的一个懵懂新手上,问出了老者的消息,老者叫陈煌,巧合的是,还和我师祖重名,我虽然没有见过我师祖,但一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就觉得亲切了几分。
酒店的新手还说,陈煌来这里也才三十几年,相比之前的主事,算是个不怎么爱插手管理的人,所以酒店里的大小事务,都以那名腰椎开裂的管事女子为主。
腰椎开裂的管事女子名叫叶池,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狠角色,传闻中她除了处理酒店的事务外,还与村外的一些人有联系。
莽村的规矩本来不允许这么做,之前的主事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也都会严惩她的行为,可现任的陈煌主事,却选择睁一眼闭一眼,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叶池觉得陈煌还挺好欺负的,就经常越权做一些动作,目前酒店里的人,私下里都会悄悄的称她一声叶主事。
我可不管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龃龉,在打听完消息之后,我就跑到了18楼,敲起了1899的门“陈主事,在吗?”
18楼是他们皇权酒店全体员工办公休息的地方,陈煌的房间在走廊的最里面,其他的房间到他的房间,隔了大概三四个空房间的距离,叶池的办公点和他相对,在走廊的另外一个尽头。
房门没有上锁,我轻轻的推了推就裂开个缝,这个房间和其他的房间应该没有什么差别,老旧灰暗的样子连书桌都高低不平,墙角连接处白色渣状固体肉眼可见,像是多年没人打扫一样,陈列架上的摆设不多,偶尔几本书,也模模糊糊看不清书名。
我走到书桌前,发现书桌上空无一物,连个台灯都没有,抽屉也没有锁的半开着,里面隐约看见一个笔记本写着手札二字,我伸出手准备拿起手札,就在这时候房间的灯亮了起来,眼前的一切变成了富丽堂皇的模样,书桌上的电脑屏保也赫然这些欢迎光临是个大字。
我自言自语的叨叨了一句“钱莱的眼药水是过期了吗,还撑不到一小时。”
抬眼就见着陈煌拄着拐棍,一瘸一拐的走到我面前,顺手把抽屉合上,挡在我面前,说道“今晚你还是待在自己房间更好。”
我深吸一口,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还是决定开门见山的问话“陈主事,我这次来是有事要问你。”
陈煌比了个请的手势,让我出门“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恕我无可奉告。”
我见他不愿作答,想着时间紧迫,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速战速决,于是反手掐着陈煌的手腕命门,抽出盘在头发上的符文的发簪,抵向他的心口“抱歉,我也不想惹事,但我向知道,我师傅叶国伟来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拷鬼棒对我没有用,还是省省吧。”陈煌撇开短棒,扭过我的手臂,推出去几米“这里的阴阳混淆,与常理倒置,非冥府,非人间道,我很难和你解释其中的由来,至于叶国伟当时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红区的运作方式黑区不一样,条条框框的厉害,一旦触碰到底线,几乎都是灰灰湮灭,当年要不是发生了一些小意外,叶国伟也出不去,你应该庆幸来的是黑区,这里法度灵活,节奏可控,而这666房间就是创始者留下的一席转圜之地。”
我听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依旧没有放弃追问“你和我师傅什么关系?”
“我因他而来,因他而留,我们之间是因果。”陈煌的耳朵动了两下,把书架上陈列的绘着五岳真形图的铜碗扭了一下,书架轰的一声向两旁分开,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煌给推了进去,书架瞬间合上,1899的房门打开,外面传来对话声。
“陈主事,你怎么还在这里啊?下面的活动可热闹了,大家都在传,孟婆今晚会来。”叶池眯着眼对陈煌微笑,眼角余光却瞥向书架上的铜碗。
“孟婆都多少年没出现过了?她要是真来,那今晚可是真热闹。”陈煌向前挪了两步,挡住叶池的余光。
“你都来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有放下?那碗真那么好吗? 要我看啊,拿来喝酒都嫌太小,咱们这里禁火禁水,这甘露碗就是一摆设,起不了什么作用,倒不如顺其自然,融入此处,也不愧对自己在这里的身份。”叶池明里暗里的戳中陈煌的脊梁骨,不是为了显摆自己的实权,而是在提醒他既然选择了留下,就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甘露碗?这不是他们道家的法器吗?我在书架后面的密室思索了起来,道场上的高功,常以左手持甘露碗,右手拿着杨柳枝,沾取碗中的圣水,遍酒醮坛以示净场,表示解除尘秽于无形,这法器现在虽然用的少,可也不至于能被一死去的人拿来使用。
陈煌冷哼一句“叶总管,你知道我留下是为了什么,离下一任主事到莽村,也不过再十几年,该走的始终会走,何必在这虚妄中苟且偷安?”
叶池没有半点示弱,反倒是强调道“就算离开莽村,你的去处也只有冥府,这里就算是个试验田又如何?至少孟婆承诺可以带着一部分记忆,选择自己将来的安身之处。”
“带着前世的记忆未必是好事,你所求的,并不是我所求,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各自为政相安无事。”陈煌拄着拐杖准备走出房间,却被叶池给拦住。
“各自为政相安无事,你说的倒轻巧,我和灵媒安排了几次冥婚,要不是你出手阻止,能都落空吗?”叶池不再客气的对陈煌说话“我这次来,就是告诉你,那个新来的郑斌彬,我已经找好了匹配对象,仪式过后,冥婚就算是达成,你不要在跳出来阻挠。”
陈煌厉声呵斥“冥婚本来就有违天道,何况咱们莽村里出去的,根本就不是完整的魂魄,一缕寄魂而已,最终还不是沦为工具,不得善终。”
叶池理直气壮的回道“任何选择都需要等价交换,我们匹配冥婚,也是遵循了各自的想法,促成好事而已,郑斌彬来这里的日子你也看到了,他追求的极致生活我们可以给他,那么相应的,他只要付出一点点代价,这笔生意还是值得的。”
我在密室里头听的目瞪口呆,冥婚闹出的问题,我很早以前处理过,双方倘若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不得不绑在一块,家宅不宁的程度不亚于恶鬼凶煞,这在叶池心目中,居然只是一个等价交易?
陈煌拉开房门,客气的对叶池比了个请出去的手势“呵,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所考虑的带着记忆转生人间道,让灵媒为你将来铺路,这件事孟婆很清楚,现在她不对付你,是因为牵连的还不是很大,但如果此时引起了阴鬼使的关注,就不是这么好处理的了。”
叶池甩头走了出去“这是我的事,你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别插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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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密室的书架被拉开,陈煌见我一脸困惑的愣在那里,对我招了招手,对我说道“出来吧,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你还想问什么?就赶紧问。”
其实刚听见那些事情的时候,我也很吃惊,这事不仅关系到我、师娘,以及禁手上的荆棘纹,还和孟婆还有阴鬼使有关系,不管最后我的调查结果如何,都不见得我能处理清楚,为此,我的内心也是挣扎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问道“阴阳混淆,与常理倒置,非冥府,非人间道,受制于孟婆和阴鬼使?传说还藏着生死的秘密?这莽村,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陈煌眉头紧锁,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应答“总之,莽村不简单,里面的一切都有自己的规则,并且无人能改变,以你现在的修为,就算知道这里是哪里,也没有任何用处,不如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赶紧走就对了。”
我看向陈煌,抿了抿嘴,决定干脆把自己来莽村的原因据实相告“其实,不瞒您说,我会来莽村,是因为我在阳间无意间发现了一种阵法,叫八棺镇宅,这个阵法和以往的小范围布局不一样,阵眼中心被安置在盘龙阁的地狱之门。
当时调查的时候,我察觉有人为了产生出八恶觉,改变了阵法的几处棺材,而且那些被改动过的地方,都出现了一些类似荆棘的纹路。
这个纹路我在死去的师娘手上也见到过,她的魂魄兜兜转转一年多,还没有上转生台,她来自莽村,师傅说他曾经在莽村的时候,也见过师娘手上的荆棘纹,后来结了山盟誓,出村之后才不见了,我觉得荆棘纹肯定和莽村有关系,我来,就是为了找到答案。”
陈煌的脸色更加凝重了“八棺镇宅......启悦酒店......”
“您知道八棺镇宅?也知道启悦酒店?难道你是......你是,师祖?”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和酒店相关的人,母子凶,小和尚,老周,李旺祖......眼前的人如果不是在酒店里接连处理掉12具尸体,让酒店留下残影的人,就一定是师祖了。
第59章 莽村 当年的经历
陈煌点点头,拄着拐杖,靠着椅子慢慢的坐了下来,对我说起30年前的往事“当年也是误信了谣言,才进了莽村,没想到结果却是如此……”
30年前,陈煌也才四十出头,他凭借自己的悟性,一度在业内成为众人钦羡的对象,六壬堂也在他的手里成为名噪一时的门派,不过门派有门派的规矩,六壬堂收徒弟的规矩一直没有变过,本来陈煌也没打算这么快就收徒弟,可是在一次与东洋法师的斗法中,伤了元气,为了门派的前途考虑,也就匆匆的收了叶国伟。
叶国伟还算是没有给他丢脸,入门不到一年对道法的掌握程度就已经纯熟,只不过符咒这一块似乎开悟不高,平时只能由陈煌提前准备给他,以备不时之需,叶国伟跟着陈煌处理诡事一段时间之后,身体就开始日渐消瘦,起初陈煌以为是阳气不足导致,也不断给他用一些秘制药草补充阳气,可后来却发现他的梦中时常出现一个女人,所以,陈煌认为是不是找了什么狐仙的道,四处到山里去寻找,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了受伤的白翩跹。
陈煌从白翩跹那里打听了一番,找到了叶国伟的症结,说在他出生的时候就被山里的精怪下了诅咒,到20岁的时候,如果找不到那个女人,就有大难临头。
考虑到叶国伟是六壬堂唯一的传人,陈煌不得不想办法为其续命,山里的精怪成天乱窜,没有定处,找起来可不容易,但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就是莽村。
莽村那时候在业内就已经很知名,只不过传说的版本和现在不一样,当时说的是,莽村里有一种可以寄魂的方法,能把人所需承受的业力,诅咒,都加在莽村的一些事务上,然后把通过某种仪式实现转换,这样所需受之人就可以化解危机,并且实现灵魂升华。
不过,入莽村的方法,当时没有人提起过,只是在某些秘闻里出现了相应的位置,陈煌当时也是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物,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带着徒弟找到破除诅咒的方法,于是,就带着叶国伟入了莽村。
那时候莽村的情况,和我进来的时候差不多,不过当时他们选择的是红区,红区和黑区分别归阴鬼使和孟婆管理,阴鬼使作为红区的创始习惯把每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当时陈煌和叶国伟进去的时候,不明情况,在林家茶馆里,就破了这个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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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们这里有人说书?”陈煌挡在眼圈发黑的叶国伟面前,环顾了一番林家茶馆的情况。
“得嘞,说书的马上就出来,二位爷,要不先喝点自家酿的黄酒?”囧字男躬着身子小步跑到陈煌面前。
“你们这里的情况你们自己还不清楚吗?喝酒,别逗了,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打了解一下怎么寄魂。”陈煌的口气有点冲,刚才在入口碰到夜游神絮絮叨叨的啰嗦了半天,要不是他给了个定身咒,还不一定能进村,没想到在栈道边上又碰到烛九阴,折腾了好一会才到了这里,他都不用开法眼,就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只是懒得给自己找不少受而已。
“呵呵,这位先生说笑了,我们这里有祭酒,荠菜,鸡肉,就是没有寄魂这个说法,你们怕是找错地方了吧。”囧字男打着马虎眼走回柜台,和碎花布女并排站在一块,眼睛向上看了看悬在横梁上眼半睁着眼的烛九阴,窃窃私语。
碎花布女警惕的问道“他们是活人?”
“像是,但那个年轻点的,又有点半条腿跨在生死边缘的意思。”囧字男侧头讲了两句,就被陈煌打断。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我看你们这个莽村,全都是纸扎人,也不像是外界说的生死轮回之地,你们这个村是何人所建,又打算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陈煌见两人打着马虎眼,不老实的样子,憋了一肚子的气恼又涌了上来。
囧字男见自己根本hold不住二人,赶紧三言两语的打发了出去“这位先生,你看不上小店就算了,还要给我们背这么大一个锅,不合适吧,我看啊,您二位的需求本店是没办法满足了,不然你去村庙里看看?或许有别的收获。”
“村庙,呵,花样还挺多的,行,不就是多走一段路吗?你们等着,还有你们这的烛九阴别老让他半睁眼睛,久了会起火。”陈煌头指尖点燃一个火符,丢在墙角,头也不回的走出林家小铺,囧字男顿时慌张了起来,连忙从墙角挖出几个白色渣状固体,碾碎了盖在火苗上。
“这人也太嚣张了,待会到了村庙,看他们怎么办!”囧字男呸了一句,见火苗弱下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村庙的位置距离长街还挺远,陈煌领着叶国伟在路上走了一阵,长街的两排骑楼花花绿绿的排列着,商贾小贩从一个门走到另外一个门,又换了身衣服再走一遍,轨迹反复却自得其乐觉的样子,他在心里就一阵鄙夷,这寄魂寄的都不是个人了,外面传闻的永生,如果就是如此,那还不如不要。
“新鲜的肉,要不要?”
“哎,今天的肉可真不好卖,王大婶,你那的豆腐应该还行吧。”
“我的也不好卖,以前小李都经常来,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这个点了都没见着人。”
菜市场的对话万年不变,几乎都是同一句,陈煌扶了扶快要晕厥的叶国伟,知道眼前情况的真假虚实,对于他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他给叶国伟批过命,也给自己批过,没想到两人还有一出关联的劫,也不知道这个劫是不是就在莽村。
叶国伟咳了两句懵懵懂懂的看了看四周“师傅,这是哪里啊?我好晕。”
这里看起来很繁华,路边的歌舞厅剧院门口贴着当红歌女的海报,三轮车从叶国伟眼前经过,低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小摊贩叫卖着花生瓜子,馄饨摊也支了起来,香喷喷的猪油往上一浇,连热气里都带着滋味。
“你现在看见的都是假的,不要相信,现在我们要去前面的那个村庙,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情况,到时候你就待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就行。”陈煌拖着叶国伟又走了两步,发现在这里的步履越来越沉重,只好在自己和叶国伟的脚底贴了个快步符,往山上的村庙去。
村庙和下面纸糊的建筑完全不一样,是一处木石结构的土房子,说是村庙,里面也没有供奉什么菩萨神仙,而是空空的摆着个祭坛,上面放着新鲜的瓜果,瓜果是实体,陈煌拿一个啃了一口,满意的点了点头,把叶国伟靠在墙角,就开了法眼在庙四周观望。
山势连绵和他们进村的入口有点相似,村庙所在的位置在莽村的正中心,围绕着村庙的建筑,一圈圈的辐射出去,越远的地方越简陋单薄,长街分为两个部分,前半部商业闹市,后半部娱乐休闲,左右两边分为养殖区和农田区,站在村庙就能总览一干众人的全部行为,和监控无异。
村庙口进来一个穿着白衬衫格子裙的女人,陈煌仔细看了看,发现她有魂有魄,不像是纸扎人“你们都是活人?”
陈煌回问“你也是?”
女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嗯,我应该是这里唯一一个活人了吧,我叫钟莉。”
陈煌狐疑的看向钟莉,在手心画了个驱邪符咒试探“你怎么会在这?”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我不记得我是谁,也不知道我怎么来的,只是在我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一个钟莉的名字卡,我曾经到长街去过,可那里的人行为举止怪异,见着我都唯恐避之不及,我观察了好久,才在无意间发现了这个村子的秘密,原来他们都是纸扎人,我害怕极了可又出不去,只能待在庙里,我在这里待了好几年,几乎都是靠着祭祀台上的食物生活,我不知道这些食物从哪里来,只知道每天丑时,自然而然的就会出现在这里。”钟莉的遭遇,说起来竟然有点让人觉得同情了起来。
叶国伟这时候正好醒来,见着眼前的女子,面容姣好,说话轻声细语,温柔如水,一头黑亮的头发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年少的心莫名就有些悸动,他强撑着身子站起来问道“师傅,她是谁啊?”
陈煌当时也没有注意到叶国伟对钟莉的好奇的原因,就把钟莉的遭遇复述了一遍,而且还加上了自己的想法,他说起秘闻里提起的莽村的来历,是来自蟒村,先是由一波掌握秘术人处理了环境,后来被另外一拨人利用,有点鸠占鹊巢的意思。
然后他猜测,莽村所处的环境由于常年树木密集,雾气挥之不去,太阳也照不进,可偏偏所处的位置又是一个至阳之处,所以经年累月阴阳混淆,而纸扎人本就介于人间道和冥府,如果有人刻意把大量纸扎人汇聚在这里,必然会出现异象,只是那个利用了异象的人,到这里要做什么就不确定了。
钟莉在听完陈煌的表述之后,点了一句“据我多年观察,我发现这个村庙在特定的时候会有一些变化,偶尔我还能看见些和这里不一样的人,在眼前走来走去,可我却触碰不到他们,我在想,这些人既然能在这个祭祀台上摆上供活人吃的食物,那么是不是就可能成为连通村外的通道。”
“倒是可以试一试。”陈煌没有怀疑,当下就拿出开路符,顺着祭祀台正中的香炉下方,按了下去,祭祀台的桌面出现了一排相反的符咒,叶国伟上前看了两眼,眼冒金星的差点再次晕过去,钟莉赶紧靠了上去,接住了昏昏沉沉的叶国伟。
叶国伟这个人平时没什么喜好,就喜欢篆刻,他侧身瞄了一眼符咒,当下就瞧出了祭祀台上的图案,和陈煌平时的开路符有什么差别“师傅,你这符咒怎么是镜像的啊?”
陈煌也仔细看了看“没有吧,这可是我亲手画的。”
眩晕感再次袭来,叶国伟吃力的喘着气,向后倒了倒,恰巧又靠在了钟莉身上“开路符画反了,是不是就会变成关门咒啊?”
陈煌瞥了眼叶国伟,这才注意到他和钟莉之间的眼波流转,从刚才到现在,他总觉那个钟莉有点怪怪的,但他已经开了法眼,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玩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叶国伟说,这会那个钟莉又和叶国伟之间眉来眼去的,他实在是越看越不顺眼,干脆就歪过头来,自顾自的在村庙里踱着步,左三圈右三圈的研究了起来。
村庙的顶棚画着一幅全天星空图,分春夏秋冬四季,对应东南西北,春季突出猎犬座、五帝座、角宿一、大角星的钻石形态;夏季以牛郎织女和天津四形成大三角为主;秋季围绕飞马座四边形展开;冬季连同天狼星、参宿七、毕宿五、五车二、北河三、南河三构成大六边形,形状的部分着重彩强化,星与星之间用虚化弧线关联,陈煌对星象并没有深刻的研究,只能凭借自己的直觉推断,这幅全天星空图要传达的意思大概和祭祀台有关。
“春季四角形、夏季三角形、秋季四边形、冬季六边形,4346应该是一组有意义的数字,村庙里有关数字的东西,无非就是祭祀台上的盘子瓜果数量,墙角柱子上的雕纹寓意,还有地面上隐隐出现的石子。”陈煌摸了摸夹在墙缝里的木柱,上面的纹路掉漆的厉害,已经无法分辨曾经绘过什么内容,又数了数地上的石子,发现也没有任何收获,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钟莉的话又一次提醒到他。
“4346会不会还和天干地支有关?”
陈煌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丁寅?丁辰?不不不,这根本不可能!天干地支是十对十二的关系,天干里的偶数丁,是不会与地支里的奇数寅和辰合在一起,六十甲子里,没有这两个年份,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六十甲子代表的是常规年份,可从莽村入口开始,这里就把东南西北四神兽倒置,说明创立者并不想遵循常理,倒有点惯用逆作法,要说丁寅丁辰会出现,也不是没有可能。”叶国伟的唇色已经惨淡到白纸一样,眼睛忽闭忽开的继续说道“不过,天干丁属阴之火,地支寅属阳之木,辰又属土,会不会和五行有关?”
钟莉再次发声“也许是方位呢?”
“方位,天干地支,纳音五行……”陈煌拿出罗盘比对了方位,用相反的思路在村庙里找到了两处对应点,一处摆放着被铁架子架起,离地面一米多高的铜制的大水缸,水缸里飘着几盏烛台,另外一处的竹筒里插着一面黄色三角形,镶齿状红边的藤杆令旗,旗上有一条黄色红边的飘带。
“咦,刚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令旗。”叶国伟挠了挠头傻愣愣的样子,让钟莉发出了一声嗤笑。
钟莉抿嘴笑道“你是病糊涂了吧,这令旗一直都在,从我醒来就有了。”
钟莉的话引起了陈煌注意,从刚才的数字到现在的方位提醒,钟莉似乎对他们道家的东西有一定的了解,他想了想,觉得如果不是钟莉这个人,阅历丰富涉猎甚广,那可能就是早有预谋,于是,陈煌特意走到令旗前,拔出一面展开来看了看,对钟莉说道“钟姑娘,你是怎么在这个生存下来的啊?除了祭祀台解决了吃喝问题,那些纸扎人都没有上来过吗?”
钟莉回应“他们对这里好像很畏惧,只要我不去长街,他们也不会上来。”
陈煌握着令旗凑近钟莉,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再次确定她身上的气息,是否真来自活人,他记得有一种秘法可以掩盖活人的气息,那么相应的,如果真有人刻意要掩盖死人的气息,应该也不难“你说他们当时见着你的时候,都唯恐避之不及?这又是为什么啊?”
钟莉解释道“这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们察觉出我是活人,才害怕的吧。”
陈煌站在钟莉身后,假意挥动令旗,实则画出个净天地咒拍在了钟莉的后背,他猜测,对付那种掩盖活人气息的秘法,就是破除对方的掩息屏障,那么要对付死人应该也一样“我和叶国伟也是活人,他们怎么就不害怕呢?”
钟莉的后背遭受一击,整个人向前倾了倾,正准备回头谴责陈煌的行为,村庙里忽然就刮起了一阵强风。
那风来的猛烈蹊跷,庙里的所有物品都飘在了半空中,又分散着向四周的墙上砸去,铁架,水缸,竹筒,烛台,全部翻倒在地,火光沿着破旧的幕帐蔓延,陈煌的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拍了一下,令旗掉在了幕帐边,瞬间化作灰烬,整个村庙浓烟弥漫,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一会就把他们三人困在了庙里。
叶国伟被浓烟熏得的直咳嗽,火光中,他看见祭祀台边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忽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这时候钟莉用力的推开祭祀台前的桌子,掀起边上的拜垫,喊道“看来前面是出不去了,这个祭祀台下面有个洞口,虽然不知道通向哪里,但咱们可以试着从那里走。”
火势越来越大,陈煌也没空再多想,拉着叶国伟就往下钻“走走走。”
“哎呀。”钟莉在进去之前被落下的横梁砸中,背后的衣服烧焦了一片,叶国伟赶紧脱下衣服盖在了她身上。
三人在黑漆漆的洞里走了十来分钟,才从地面上的一口枯井里爬了出来,陈煌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村庙和这里的距离也不过十来米,他们走了半天,依旧还在山顶上瞎转悠,他再次怀疑的看向钟莉,怎么会这么巧,那根横梁偏偏就砸在了她被拍了净天地咒的后背。
钟莉唉声叹气道“现在村庙也没了,咱们的线索断了,想回去就更难了。”
叶国伟关切的回应“没事,你放心,我师傅厉害着呢,一定能带我们出去,刚才那个方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能丁寅丁辰可能只是两个人的名字,不一定和出去有关。”
钟莉看起来好像是听进去了,她收起了沮丧的表情,看向山下的莽村,又随口说了一句“奇怪了,莽村怎么是圆形的,我之前还真没注意过,一圈一圈的,周围都被山给包围着,连个缺口都没有,我当时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陈煌眯了眯眼睛,看向山下“圆形。”
叶国伟回眼看了看已经渐渐烧净的村庙,憨笑着附和道“你还别说,真就是个圆形,刚才那个村庙的庙顶,还有那么一点像是北斗的勺子,不过位置就有点做偏了。”
陈煌摸了摸下巴“原来丁寅和丁辰指的是这个。”
叶国伟不明就里“什么?”
陈煌继续说道“庙顶的指向 北方三山壬、子、癸,先天属坤卦,但在这里却偏离了主轴心,逆改为乾卦,偏亥位,丁寅丁辰之间,位巽巳与乾亥对应,这两个位置,一个是人潮络绎的林家茶馆,另外一个从这里看去是个人烟稀少的宅院,也就是这里锁定的一阳一阴的阵眼,来的人都要先去林家茶馆表示入,那么那个无人提及的宅院,很可能就表示出。”
“那个宅院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很荒凉啊。”叶国伟探了探头看向巽巳位,大火过后他的脸色尽然比之前好了许多。
陈煌回眼注视着叶国伟,看着叶国伟这样,他心里反到是焦虑了几分,这里是死人的地方,如果他在遭遇了大难之后反倒是起色更好了,那就表示他与这里的融入更近了了一步,再不找到出口,他这唯一的徒弟就要没了。
钟莉瞥了眼陈煌,凑近叶国伟佯装畏惧的躲在他身后“那里是血河督军府,荒废多年,这里人都传说宅院里还留着血河督军的残识,但凡莽村的人进去,都会被撕成碎片,所以也都没人敢靠近。”
陈煌也凑到叶国伟身边,拽了他一把,感觉他比之前轻了几分,莽村是个纸扎人村,叶国伟被同质化的趋势越来越严重,他不能再让钟莉这个来路不明的人,靠近叶国伟一步“既然血河督军针对的是莽村的人,咱们这三个外人应该不用害怕,这里的天色一直都昏暗阴沉,应该也不常见太阳,没什么昼夜之分,我看长街的人行事有自己的规律,现在基本上都开始收摊回去了,我们现在下去督军府,正合适。”
“行。”叶国伟一口答应,钟莉假意犹豫了一下,才跟着他们慢慢的走下山。
第60章 莽村 血河督军
“师傅,咱们这方向对吗?我怎么感觉在这里走着走着就分不清方向了。”叶国伟才没走一段,耳朵就开始蜂鸣了起来,他昏昏着脑袋,眼睛就像被纱布遮盖一样,感觉自己的思绪也开始越发不受控制。
陈煌心里充满担忧,嘴上却咬死不说“只是一时,会好起来的。”
钟莉主动把手递给叶国伟“你扶着我吧,往前走有一个通仙桥,不少人都因为迷路一头栽倒在河里,再也出不来了。”
陈煌挡在叶国伟和钟莉之间,拿出个铃铛拴在朱砂绳上,绑上了叶国伟的手腕“不用,我拿朱砂绳捆着就行。”
“那你跟紧点我吧,这个桥我之前走过,桥面很窄,大概四尺许,旁边还有并列相联的两座石拱桥,桥下有个独立的石池,贮满一潭碧水,其余的部分都是血河,里面布满了虫蛇,那些虫蛇不会上来,但如果一旦有人摔下去,就会被他们啃噬的连骨头都不剩。”钟莉的话又一次引起陈煌的注意,这女人已经不止一次的暗戳戳的给他们提醒,也不知道图的是什么。
石拱桥和钟莉说的一样很窄,只不过在桥的两侧设有雕花石栏,小心点过去也并非十分危险,倒是在过桥之后一大片开着幽冥之花的园地,让陈煌的心绪都跟着不安宁了起来。
幽冥之花,适宜于山林间阴凉潮湿、多腐殖质的特定气候环境,依靠特殊的菌体生存,种子异常微小,几乎没有任何营养物质,根部完全寄生在其他植物的根上。
血河督军的身份本就不太明朗,再加上督军府的门前这片地,和入莽村村口的苍天蔽日,密林丛生的场景十分相似,却刻意避开了幽冥之花的园地,以半包围的状托举着督军府,实在是让人不怀疑都难。
陈煌放慢脚步,把叶国伟护在身后“你们小心点,这地方不寻常。”
督军府坐北朝南,在西式建筑的外形上,进行了外观仿古的建筑设计,大门有七八米高,面阔五间,单檐歇山顶,梁柱上雕着蜈蚣、毒蛇、蝎子、壁虎和蟾蜍等五毒,正门顶部高悬一个九头骷髅灯,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陈煌手持祖师剑小心翼翼的逼近大门,猛地一推,大门上抖落下大片的灰尘,他右手轻拂眉心,用法眼看进府内,里面蛛网遍布,残破不堪,三进深的府院豪无遮挡,一眼就望到尽头,府院深处一尊黑漆漆的塑像,手持铁锏赫然挺立尽头,怒目圆瞪俯视着到场的每个人。
“这雕像,是血河督军?”叶国伟跟着陈煌走向塑像,手里紧握三清铃,单手持铃,有节奏地摇动了起来。
陈煌停了下来,注视着雕像,说道“传说中酆都大帝所居御殿的右侧,是一座专门接纳含怨屈死者亡魂的枉死城,左侧则有血污池,血污池又叫血池地狱,是阴间着名一百三十八地狱中的一个,血污池配置了一位女性典狱长,叫池头夫人,与池头夫人相对应的,就是守卫奈河桥和血河池的血河大将军,我虽然没见过,但听说他是个面目凶恶的冥吏。”
周围一片肃静,忽然,眼前的塑像微微向前倾斜,指关节动了一下,随即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紧跟着,他手里握着的铁锏就重重的砸了下来,差点就落在叶国伟身上,陈煌喊了句“闪开”把叶国伟推到了几米外,又被朱砂绳反牵一把拖拽向后几步,叶国伟见状,急忙拔出师刀,切断手腕上的朱砂绳,冲上来和陈煌并肩。
钟莉在边上喊了句,拉着叶国伟缩到柱子后面“跟我走,他的目标是你。”
陈煌扭头看向钟莉,眼神中透露出杀人的寒意,随后又缓了缓说道“照顾好他”,就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挥出一片道的光幕,缠绕着血河督军的脚踝,把他拖拽到地上。
血河督军反应迅速,他手撑地板猛的起身,转眼就扑了上来,挥舞着手中的铁锏,斩灭了祖师剑激射而来的光幕。
兵器交织碰撞,刺眼的锋芒直冲而起,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陈煌咽喉,陈煌就势抓住血河督军的左手,往小腹上一脚,再次踢倒在地,又补上一拳,在鼻梁骨上,打得血河督军口鼻歪在半边,吐出了一口黑雾。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陈煌迎风挥出祖师剑,灼热的剑气伴随着净天地咒,直冲血河督军眉心,血河督军脚步一溜,后退了七尺,背脊已贴上了后墙上,随即转身化作黑雾冲向大门口。
门口的九头骷髅灯忽然亮起绿幽幽的冥火,幽冥之花吸纳着周边的地气,融入骷髅灯中,化作巨大的铁锏树立在血河督军的身后,石拱桥下的虫蛇躁动了起来,半空中闪电球顿起,从天上劈落下来,击打在虫蛇身上,化成浓浓的血浆,把幽冥之花瞬间染成了红色。
陈煌从府院内猛地冲出来,手持祖师剑狠狠的刺向血河督军,结果剑身扑空,摔倒在幽冥之花中,吐出一口老血,周围的幽冥之花吸收了陈煌的血,纷纷枯萎而死,陈煌惊讶的看向血河督军化成黑雾的身形,心里一惊,环顾四周激动的喊道“谁?是谁在用傀儡术?”
钟莉拉着叶国伟追赶出来,气喘吁吁的躲在门后,断断续续的吐出一句话来 “不,不是,不是傀儡术,他是,血河督军的魄!”
此刻,血河督军翻身一爪就挠了过来,陈煌反应极快的闪躲到一边,顺势跳起,连登九步,冲向血河督军,蹭蹭蹭的就骑在了他的脖颈上,用膝盖夹住了它的脑袋,没想到却发现血河督军的脑袋正中扎着个镇魂钉。
钉子用蛇血浸染,发出阴冷腐臭的气息,激斗之中,他来不及思考,只能使力一拧,血河督军身子向后滑出半步,反手持铁锏砸在陈煌身上,他赶忙扬起祖师剑一记上挑,“当”一声响,二人都重重的摔在了地面。
“师傅,用法索!”叶国伟冲了出来,向陈煌抛出一件带有蛇头状花纹木柄的棕榈法索。
陈煌一手接过法索,踏住血河督军的胸脯,提起那沙包那么大的拳头,又是狠狠的一拳打在了血河督军的脸上,血河督军眼冒金星,扭了扭僵硬无比的头颅,陈煌又用双腿环扣,猛地一掰扯,只听见整块颈骨不断发出清脆的嘎啦,直到血河督军的后脖出现了一个荆棘纹。
钟莉抬眼看了看大门顶部,急忙拍了拍叶国伟的后背“快打破九头骷髅灯。”
叶国伟愣了几秒,看了看九头骷髅灯,踩着石柱上凸起的雕刻,一蹦三尺高,抄起师刀就砍在了骷髅灯上,冥界之花瞬间蔫了下来,周边几枯竭的树木也恢复了往日的光鲜。
血河督军一个鲤鱼打挺,把陈煌甩过头顶,握着铁锏顺着树木间的罅隙隐入黑暗中,陈煌趁着罅隙尚未闭拢追了上去,与血河督军一起消失在树木间,叶国伟快步扑向前,却被藤条拽入罅隙,钟莉一咬牙一跺脚,抱着叶国伟的小腿,也一起入了罅隙。
罅隙里幽幽的泛着绿光,藤条荆棘遍布,盘根交错的在地下蔓延,陈煌点燃火符,却发现火苗被绿光吞噬,根本分辨不清周围的真实情况,他在罅隙里绕来绕去,凭借血河督军身上的味道寻找方位,一团黑雾在他周围跟随,陈煌却丝毫没有察觉。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里,陈煌在根须缠绕的罅隙里走了好一会,来回来去的在原地打转,没有光只有幽绿,让他很难辨别方向,血河督军身上的血腥味也渐渐散去,他估计血河督军已经快要修复好伤口,再次出现了,赶紧使出千里传音呼唤叶国伟“国伟,你在哪里啊?”
叶国伟激动的跳了起来“师傅,是师傅!师傅你在哪里啊?”
陈煌回应“我在督军府树木的罅隙里。”
叶国伟坐立不安的向四周张望“在罅隙,我也在罅隙里啊,也没看见你啊,师傅,你能不能讲一下现在你周围的情况啊?”
“我这里到处都是洞口,每个洞口都被树根封住,离我最近的洞口有一块石头,六边形。”陈煌走近六边形,想起了当时在村庙见过的全天星空图,又向着其他的几个洞口看去,果然,和其他方位的形状一一对应“对,国伟,你这样啊,到坎位找找看,有没有六边形的石头。”
叶国伟回应道“没有啊,我这边坎位是个大水洼子。”
“大水洼?”陈煌又想了想莽村的格局,坎位正常应该对的是水,结果这里就是大水洼,这不符合莽村的布局,大水洼出现在这里可能是一种虚相,土克水,要破虚相,就得用实体“你到边上去挖一块土,或者找个石头,最好是六边形的,然后丢在水洼中心看看。”
“行,我找找看。”叶国伟低下头寻找,果然找到了一块六边形的石头,他搬起石头丢在了大水洼中心,石头连水花都没有激起,就被大水洼吞噬了下去,而此刻陈煌也在同一个地方,看见了那块六边形的大石头。
陈煌叫了起来“就是这个了,你跳上去。”
叶国伟先是自己试探性的摸了上去,发现大石头没有凹陷,反倒是很安全,他赶紧喊来钟莉,两个人蹲在大石头上坐了好一会,这时候,又一个罅隙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感觉脚下一沉,大石头垂直落地,他们瞬间掉入了一处深渊,叶国伟踩空了一脚,顺着落一地的泥土砂石滑往下滚了滚,他感觉到有个东西在他的腰间缠绕了一圈,他低头一看,没想到刚才的树藤又出现了,而他和钟莉则被吊在了半空中,他被倒挂在荡来荡去了好一会,这才看见前方的陈煌举着祖师剑站在那里。
叶国伟又一次激动的喊出声来“师傅,终于见到你了。”
陈煌没有搭理他,反倒是大喝一声“小心!”,不远处的血河督军再次卷土重来,奔着叶国伟扑腾了过去,而钟莉就在叶国伟边上不到一米的地方,她见状猛地荡起树藤,抱住了叶国伟,闭上眼的等待自己的命运。
叶国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激出了本能反应,只见他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左手在空气中画出一张火符,右手拔出师刀冲着血河督军疯狂的坎了几道,蔓藤断裂把他狠狠的甩在了地上。
他抱着钟莉滚了一圈,靠在陈煌身边,血河督军握着铁锏砸向地面,地面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伸出了无数腐肉血管黏连着的血红色手臂, 配合着藤蔓向三人侵袭。
叶国伟配合着陈煌在地面结了个法阵,阻挡来自地面的进攻,又点了一圈火符把蔓藤驱赶在方圆之外“血河督军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们不放啊?”
钟莉忽然问道“你们那有纸片人吗?”
叶国伟回复的模棱两可“纸片人?有吧……”
钟莉对着叶国伟说话,眼神却扫向陈煌“血河督军是神,不是鬼,他追着我们应该是以为我们是鬼,我们在莽村待过,身上沾染了莽村死人的气息,把我们的气息引入纸片人上,任由他撕碎,也许就能化解了。”
“你还知道什么,赶紧给我一并说了。”陈煌不耐烦的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纸片人,又想起来莽村的初衷,就为了找到寄魂的方法,此刻他和血河督军杀的正凶,钟莉居然提出了类似寄魂的方法,他不得不怀疑钟莉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莽村里的什么人。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还有刚才我们在另外一个秘境里见着的人,他们说只要让血河督军开口,咱们就能找到出莽村的路。”钟莉的话到此为止,血河督军再次发起进攻,这一次他的目标更明确,就是冲着叶国伟而去。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诵持一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玉皇光降律令敕。”
陈煌在叶国伟的周身画起了金光神咒,转移自身修为鼎力保证叶国伟的安全,叶国伟在口袋里掏出几张四方的纸片,手脚灵活的撕扯了几下,纸片人的形态就赫然呈现在眼前,他把纸片人递给陈煌,说道“师傅,你看下这个行不行。”
“丑是丑了点,但可用。”陈煌满意的点点头,他这个徒弟虽然不擅长符咒,可在一些手工活上从来没有输过,篆刻,剪纸,折纸再加上炼香,几乎都是可以拿到市场上叫卖的货。
“嘿嘿,那就好。”叶国伟憨憨的挠了挠头看向钟莉“对了,咱们这纸片人刚才说怎么用来着?”
“把个人的指甲,头发和贴身之物一并烧毁,趁着灰烬未灭,引水调配,将调配的水涂抹在纸片人的四肢五官,念生辰八字,封入纸片人脐部,就可以代替本人,成为寄魂物。”钟莉抿了抿嘴又道“此法是我在村庙里无意间发现的秘术,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当时只是当消遣看了一遍,后来记载着这段秘术的书突然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证明它的真伪。”
陈煌被血河督军无休止的攻击,弄得很是疲惫,就想着赶紧完事走人“不管了,先试一试。”
叶国伟当即就咬断了自己的指甲,拔下头发,切开贴身衣物的一角,一并递给了陈煌,陈煌迅速点燃火符燃尽成灰,拿出包里的一瓶柳枝水浇在上面,完成了钟莉说的所有仪式,即刻跃入半空,绕向后背,引开血河督军的注意力,把纸片人丢了上去,也顺便拔走了他脑门顶部,疑似操控傀儡术的镇魂钉。
血河督军见纸片人飞过,即刻反转身子,挥动铁锏砸了上去,铁锏落地,地底下伸出的血手一个个收了回去,纸片人飘在半空中,血河督军狞笑一声,把它撕成了两半,四周的蔓藤停止了攻击,错乱的罅隙里出现了一束明显的亮光,顺着亮光看去,月色皎洁星斗遍布。
“赶紧走啊。”陈煌推着叶国伟和钟莉顺光而出,自己垫后,就在他转身攀上藤蔓,向着光线出去的一瞬间,他看见钟莉的后背他刚才拍上去的净天地咒,印出了灼伤的痕迹。
循着痕迹边缘看去,纸扎的透明感跃然眼前,身体内部的竹制支架若隐若现,他心里一呼,不妙,她果然是莽村的人,只不过她不知如何拥有一魂一魄,已经变成了拥有自己独立意识的半人。
叶国伟在安置好钟莉之后,伸出手去拉陈煌“师傅,别发呆了!手快给我!”
“走。”陈煌摇了摇头,决定先盖下这件事来。
三人迎着罅隙的光逃了出去,回到了莽村的牌坊前,此刻,距离丑时还有一刻钟,他们只能稍作整顿,等待着雾气散去时的入口,再次开启。
第61章 莽村 持续深入
延入密林深处的大道两侧,依旧是那些整齐排列的动物造型石雕,远山青黛,升腾起神鬼莫测的氤氲山气,粗旷的山峦,一红一白的栈道,在雾气的笼罩下,轻纱帷幔,精致婉约,一点也找不到刚才险象环生的样子,丑时一到,前方的道路即刻平坦可见,陈煌拉起叶国伟走上去,每踩一步就觉叶国伟的身体沉重几分,他回过头认真审视叶国伟,发现叶国伟双眼发黑,羸弱颤抖,又恢复到了初入莽村的样子。
叶国伟踉跄了一下,喘着粗气“师傅,我头好晕,走不动了,这条路怎么这么长啊?”
陈煌也纳闷了起来“是啊,我们进来的时候可没这么远?”
叶国伟停下来继续喘气“我记得在秘境的时候,一个爷爷说过,莽村里的东西,一个也不能带走的,否则即使找到出口,最后也会迷失在密林里,师傅咱们要不要看看身上是不是无意间带走了什么莽村东西?”
“秘境?什么秘境?不能带走......难道是......”陈煌摸了摸口袋,目光聚焦在钟莉身上,从罅隙出来后,钟莉几乎是没有说过一句话,就那么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荆棘纹,她可是莽村的人,如果说真会因为带了什么东西才出不去,那肯定就是她了。
陈煌甩了甩脑袋,先不去想秘境的事,他把叶国伟拉到身侧,继续试探性的问道“钟姑娘,你从刚才就一直沉默,是不是有什么心思?”
钟莉一脸委屈的说道“没事,我只是觉得自己出去之后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心里有点不舒服。”
“你可以跟着我们啊,我们六壬堂虽然不富裕,但管口饭还是没问题的。”叶国伟第一时间接上话,随后看了看自己的身子,也侧眼看了看陈煌,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现在这情况,是不太好,不过不要紧啊,如果我有什么不测的话,六壬堂肯定要找个新弟子的,我看你多少懂一点道家的东西,兴许师傅还能收下你……”
“你好得很,别给我瞎找事,眼前最主要的是要找到出口,至于你身上的诅咒,也许我们不在的日子里,小白已经寻到了那山精也不一定。”陈煌嘴上训斥着叶国伟,眼神却流转到钟莉身上。
他们这次进村来就是寻找解决诅咒的方法,既然纸片人寄魂的做法有效,那么换个方式,把诅咒转移到钟莉身上,应该也能行得通,反正带着钟莉也出不了莽村,还不如趁着了一两个时辰,先解决徒弟的事情。
钟莉避开陈煌的眼神,看向远处,忽然指着从雾里走出来的赶牛人喊了起来“你看那边,有人!”
陈煌立马拔出祖师剑,抵在胸前准备应战“真晦气,又是夜游神!”
钟莉又在一旁暗暗提醒“能见着夜游神就表示出村的路不远了,不过这家伙擅长缉魂,不好对付。”
叶国伟咬了咬牙,握紧师刀,心想着自己反正也快不行了,不如和夜游神同归于尽,还能护着师傅和钟莉的安全“师傅,一会实在不行,你们就先出去,我在后面拖着他。”
陈煌怒斥道“说什么傻话。”
此刻,远处的牛群的哞哞声顿起,从漫无目的的游走,变成了三角阵型,夜游神面如寒冰,手持着寒气霖霖的朱笔杀了过来,无尽的黑暗中,忽的下起了大雨,钟莉警惕的闪身,躲在了一旁的树洞里,叶国伟飞奔上前,和陈煌并肩,怎奈身体早已不支,喉咙间一口血水涌了上来,直接咳在了地上。
“你带着这两颗丹药,一颗给钟莉,一颗你自己服用,在旁稍作休息,我先应对几个回合,等你恢复了差不多了再来。”陈煌把来莽村前就悄悄准备好的丹药推到叶国伟手里。
来之前他就考虑过,如果再找不到寄魂的方法,就看下能不能用主仆契暂时应付一阵,主仆契可以把主人的业力分出一部分给仆人,也就能延缓叶国伟的身体消耗,等他找到山精,兴许还来得及救他。
叶国伟拿着两颗金色的小药丸,纳闷了好一阵,这丹药他吃下去就算了,怎么还要给钟莉呢?师傅对炼丹并不擅长,又是从哪里找来的丹药“这是什么丹药啊?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
陈煌推开叶国伟,一个跨步迎着夜游神冲了上去,左手持三清铃,右手握祖师剑先发制人,伴随着杀气颇浓降神降魔的铃声,陈煌划破浓雾,带着凛冽剑光进一步逼向夜游神“师傅总不会害你,吃就是了。”
夜游神向其右侧轻闪,以朱笔挡剑,将陈煌的剑气弹空,闪身到他身后,狠狠一踹,在他后背踩出个硕大的脚印,朱笔在手千转百回,夜游神又拿出卷薄吸纳密林深处的亡灵之气,化厉风吹向陈煌,静止的空气被厉风吹出寒霜,陈煌只能再次翻身闪避,此刻,一句尖啸冲密林传来,牛群像应了声一样,红着眼围攻上来,撞向陈煌的四肢胸前,拱的他连吐好几口老血。
“师傅!”叶国伟吃完金丹调息睁眼,恰巧见着被甩到眼前的陈煌,当即就拉开了他,挡在牛群面前“师傅!你歇一会,换我来。”
另一颗金丹还在叶国伟手中,还没有给到钟莉,只不过现在的叶国伟,已经面色苍白,气息紊乱的厉害,他躲闪了好几回,身体行动也越来越迟缓,根本挨不住牛群的左右冲撞,他不一会就伤了左肩,侧身摔倒在地上,血滴渗透在地底,虚弱的半躺着,再也爬不起来。
“不好,血河督军又要来了。”钟莉看着地面的血迹,沿着蔓藤的方向消失殆尽,地面发出了震颤,便料定刚才的寄魂法已破,她无奈的转头,抢过叶国伟手上的金丹,对陈煌说道“你这主仆契颗金丹,我可以吞下去,但从此我和叶国伟就命运相连,我可以替他承一半诅咒,但他也不得不替我承一半命运。”
“你究竟是什么人?”陈煌看着钟莉眉心冒出来的黑雾,这才明白眼前拥有一魂一魄的半人,并非凡俗。
“我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但我会在莽村出现,是孟婆和阴鬼使联手的结果。”钟莉一口吞下金丹,眉心的黑雾瞬间隐去,身后被净天地咒灼伤的裂口也迅速愈合,钟莉不再脚步轻飘,月光下,拉长的影子,这代表着她已经不再是莽村的人了。
叶国伟终于缓过气来,他睁开眼看向陈煌,喊了句“师傅”,又晕了过去。
夜游神停止了攻击,然后扭转身形召回牛群,平心静气的走回了原本的道路,地面的震颤赫然消失,陈煌倒在地上,这才发现在刚才的打斗中,他的内脏已经破损了几处,下腹的伤口血液溢出大半,忽的无力支撑倒在了地上。
陈煌的身子越来越冷,他慢慢的闭上眼睛,恍惚中却见着一身旗袍的少女模样的孟婆,出现在他眼前“叶国伟的劫,也是你的劫,这一关你怕是过不去了。
陈煌强撑着眼皮,抬起头“孟婆,你们创造莽村,到底有何目的?”
孟婆没有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只留下一个选项给陈煌“我能让你再撑七日,但七日之后,你要回来莽村,我有其他的安排;或者你想就此埋在在莽村,受分魄之苦,成为他们中间的一个寄魂,我也能成全你。”
“分魄?寄魂?”陈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纸扎人,有各自的形象及生活轨迹,并不是假象,而是被人用寄魂法留下了一魄。
孟婆从身后摸出了一杆烟斗,吸了一口突出一个带圈的雾“丑时即将结束,你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如果今天不出去,我不能保证你们在莽村会不会在遇见什么事情,血河和池头都在莽村,他们对出入莽村的人都会严格把关,我看你徒弟现在的样子,很容易被血河当做莽村的人,能不能出去就在你一念之间。”
密林里的迷雾渐渐浓烈起来,陈煌皱起眉头,没有别的选择“我答应你,七日后我若身死,魂魄归莽村。”
孟婆又吐了个烟圈,迷雾再次加重“呵呵,咱们虽然没有什么主仆契,师徒契之类的东西,但你知道我们冥府的人说话算话,别想着用其他花招退一步说话啊。”
陈煌握了握拳头,肯定的答道“我陈煌一向言出必行,七天就七天。”
孟婆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钟莉,才慢慢隐去“很好,我相信你。”
叶国伟在钟莉的反复掐人中下,终于醒了过来,他见陈煌毫无知觉的倒在那里,连忙扑身上前,压着陈煌的伤口,大声哭喊“师傅,师傅,你怎么了,你醒醒!”
陈煌半睁着眼睛“咳咳咳,你,你个没出息的家伙,我好着呢,你快给我起来,不然没事都被你给压出事来了。”
叶国伟抹了一大把眼泪“师傅,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陈煌在叶国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斜眼看了看钟莉,说道“走吧走吧,丑时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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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祖对我述说着那段过往,也告诉了我一些到莽村后,才了解到的事。
原来孟婆和阴鬼使当年创立这个莽村,是因为冥府有段时间转生紊乱,生死簿上的记录不是丢失,就是被什么人给篡改了,大量的魂魄滞留在转生台上,闹得冥府很不安宁,酆都大帝亲自下诏,让孟婆解决此事,孟婆在听取了阴鬼使的意见之后,才找到了这么一块秘境,把当地人驱除出去,用纸扎人分魄寄魂的方式送安置在这里。
这里就像是一个中转站,夹在冥府与人间道之间,为了安抚那些闹事的魂魄,孟婆还允诺他们能够按照自己生前的意愿,选择合适的生活,但这个意见却和阴鬼使的主张大相径庭。
阴鬼使认为如果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那秩序就会混乱,于是在和孟婆争执不下之后,他们两才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创了好几个实验区,最后通过一番运作验证之后,各自修改了运行法则,最后才变成了红和黑两个区域。
为了公平起见,那些因为转生台问题入村的人,可以自行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这才有了现在看到的不同场景,而孟婆在黑区还开辟了另外一项测试,让黑区的人拥有了一魂一魄,成为了可以真正自主选择的人。
如今的莽村黑区有点类似往生海,只不过里面的人没有实体肉身,而仍旧需要寄魂在纸扎人身上。
听了那么多的故事,我的内心还有不少疑问“那郑斌彬他们几个又是怎么回事呢?”
师祖解释道“他们几个的情况很少见,这些年偶尔也有几个这样的进来,几乎都是将死之人,他们的肉身还没被火化,所以无法寄魂在纸扎人身上,但最多不过七天,他们就能完全融入这里的生活。”
“那冥婚呢?为什么叶池能给郑斌彬牵冥婚?”我虽然自知自己救不了郑斌彬,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变成冥婚的对象。
“这事我会处理,你只要待在666房间过了今晚,在明天丑时顺光出去就行。”师祖把抽屉里的手札拿出来,递给我“这本手札是我生前处理过的事务,我死之后国伟就把它烧了,能在这里遇见也是缘分,出村之前你可以拿去看看,就当打发时间。”
“对了,师祖,那你知道师娘手上那个荆棘纹的来历么?”我来莽村的目地始终只有一个。
师祖没有给出我想要的答案“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当时我甚至连钟莉手上有荆棘纹的事,都不清楚,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寄存了一魂一魄,形成自己意识的纸扎人。”
我继续问道“还有,之前我师傅说,他和师娘结的是山盟契,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了主仆契?”
“那是我骗他的,服用金丹之后,他和钟莉之间就变成了应答关系,他请求钟莉去做的事情,钟莉没有拒绝的权利,为了让国伟相信钟莉是因为对他生情才这么做,我就说当时给金丹里下的是山盟契,也是为接下来他们两个相互影响的后果,找了个合理借口。”师祖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钟莉的身份,很蹊跷,她会不会一直受主仆契影响,就不知道了。”
“是很蹊跷。”我想起师娘死后,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我面前,引导我去做一些事情,就觉得师娘的来路实在不对劲。
师祖见我一脸心思很重的样子,皱着眉很不放心的把我领出了办公处,然后安全送到666房,这才交代道“叶池找的人来了,我得先去处理下郑斌彬的事,你记住了,今晚就待在这里,别出去。”
我满口答应,可心里却觉得待会非得再去打听下情况才行。
师娘来自莽村,却又不隶属莽村,而师娘手上的荆棘纹,又是莽村其他人没有的东西,我虽然没有告诉师祖,但我知道荆棘纹和我息息相关,这一趟这么波折,我不能白来,一定要弄得个水落石出才行。
第62章 莽村 切换空间
回到房间,我安静的小坐了一会,就开始酝酿接下来的调查计划,666房间就目前来看,应该是个隔绝在莽村之外的独立空间,只不过所辖范围比较小,还不能构成另外一个生存之处。
刚才师祖提到的血河督军,就像个随时可能触发的bug,大概位置和师娘所处的红区是同一处,我要调查荆棘纹,还就必须得去红区一趟,所以,得提防着不能碰到他。
红区属阴鬼使的管辖范畴,但阴鬼使已经被列入冥府的追缉之内,不可能在回来,孟婆为了阴鬼使的事情短期内也无暇顾及莽村,肯定也不会出现,我如果要去红区,就得等待时间,先出村再进村......然后......
我脑子飞速旋转,不断琢磨着有没有更有效的捷径,手也没闲着的翻起了师祖的手札来,不经意间却翻到了一段关于烛九阴的冷知识。
上面写着,有一次中方的道家高人和东洋法师斗法,场地是由东洋法师做选择,他们使用了一种切换空间的道法,把原本在东洋的一干法师,瞬间位移到我泱泱大国土地上,他们一拥而上用傀儡术操控百鬼夜行,弄得天昏地暗,地气浑浊,为了不让他们用晦涩之气侵袭我方领土,我方许多隐世高人才从山中陆续出来,与之抗衡。
后来,某位高人发现,只要在一脉地气之下,找到不同区隔的镜像阵眼,引相关联的人物,强制打开烛九阴一只眼,在它将闭未闭之前,倒扣八卦镜,施破阵大法,就能把忽然冒出来的魑魅魍魉,统统打回原路。
这场世纪斗法僵持了三天,到最后东洋法师损失惨重,带着他们的百鬼就此销声匿迹,自此以后再也不敢轻易踏上我们的土地。
看到这段内容,我灵光一闪,立马小跑到窗边,向外看去,果然,站在高处向下俯瞰,黑区的格局一目了然,别看这个区高楼林立,但城市还是呈现出了类圆形的规划,周围被群山环绕,一圈一圈的连个缺口也没有,和师祖描述的红区极其相似。
当年师祖他们进村的时候,在红区的发现了一阴一阳两个位置,分别代表林家茶馆和血河督军府,所以以此类推,在黑区这个以圆形构建为主的城市,应该也有两个相应的位置,与之呼应才对。
红区的血河督军府和林家茶馆,虽然出入形式不同,但都可以绕到村口的牌坊,也就是说我现在所在的黑区,也应该存在两个相应的出村点。
师祖说丑时从666房间顺光出去,就能离开,这代表这里就是黑区的出村点之一,为此,另外一个相应的位置,我猜测,应该就在林先生的咖啡馆内。
假设师祖手札上写的,同一脉地气之下的空间,可以通过烛九阴制造镜像阵眼转换的事,是真的,那也就意味着,莽村的红区和黑区的人或物,也有可能通过镜像进行转换,而制造镜像的阵眼,需要烛九阴,八卦镜和相应的关联人,所以,想从黑区到红区,我只要在咖啡馆找到这些人和物,就能实现。
想到这里,我自顾自的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于是,赶紧收拾了一些包内的必备物品,趁着陈煌和叶池为了郑斌彬对峙,无暇顾及我的空档,迅速行动,向着林先生的咖啡馆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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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权酒店的来来往往的魂魄,都沉醉在自己的所求所得中,酒店里的服务人员也都忙忙碌碌自顾不暇,我的门出去的十分顺畅,虽然在此处活人的步履艰难,但也就没多久就到到了咖啡馆。
“林先生,在吗?”我敲敲门,没人响应,又摇了摇门口的风铃,里面还是一片安静,我嘀咕了一句“难道也去参加派对了?”就推门走了进去。
咖啡馆和我刚来的时候一样,温暖舒适,昏黄的灯光星星点点的散在各个角落,配合着安神香薰的味道,心情也莫名的愉悦了许多,我走到一面照片墙面前,上面都是林先生和女孩们的合照,虽然每个女孩容貌不太一样,但清澈明亮的眼神,看向林先生时候几乎都是深情款款。
我勾起一抹浅笑“还挺会撩妹的。”
林先生不知何时端了一杯咖啡,站在了我身后“呵呵,你说我吗?”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你没去泳池派对啊?”
林先生秀了秀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可是已婚人士,那种场合还是留给你们年轻人吧。”
“就你那边贴的照片,你可别告诉我都是尊夫人啊。”我嗤笑了下,看向窗外,考虑着应该怎么开口确定咖啡馆和林家茶馆关系。
“你怎么有空过来啊?酒店的接待不合你心意?”林先生不紧不慢的喝了口咖啡,看向柜台后面,微微颔首,我看了过去,柜台后面的帘子轻轻的动了一下,应该还有个人在那里。
“都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我就算了,还是清心寡欲比较适合我。”我也没打算和林先生交心,两人言语转圜,一来一回的打了好一会语言太极,这才讲到了正题上来。
“其他人我就不提了,倒是你是怎么进来的?”林先生的突然摊牌倒是让我深感意外。
我淡定的接上了话“我虽然是个特例,但在此之前,应该也有其他和我一样的人来过吧。”
林先生也不藏着掖着“你不碰这里的人,不吃这里的东西,知道这里的规矩,还能轻易从皇权酒店里出来,显然是有备而来,莫非三十年前来过,又离开的那两个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回应道“既然你知道我是不该来这里的人,你为什么不找人把我抓起来?或者赶出村?”
“你能进来,一定是有本事的,至于能不能出去,就不好说了。”林先生顿了顿,意味深长的接着说道“不过,如果你真有办法出去,我倒是希望能和你一起到外面去看看。”
我眯起眼睛看向林先生的表情,心里还是有点怀疑他话里的真伪“想出村,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我听说,只要是你们莽村的人,即使是到了村口,也会徘徊在迷雾中不知方向。”
林先生勾起一抹笑,凑过头来,盯着我的眼睛说道“这个嘛,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要让我们到村口,剩下的就不关你的事了。”
我嘴角一颤,在这个地方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来的强,不管林先生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他愿意和我联手,那么我到红区调查荆棘纹的把握,就更大了一些,于是,我拿定主意之后,就决定和林先生谈谈条件“呵,那我也得看看林先生你的诚意。”
林先生倒也不含糊,他比了比顶棚的灯,让我仔细看看,然后说道“我这个咖啡馆后院有一处坟地,每进来一个新人,就会破土而出一座墓碑,平时别人只能看见方平坦的小院,偶尔那个东西半睁开眼的时候,有心之人也能看见。”
我抬头观察了一会,咖啡馆顶部盘旋状的灯架头尾相连,细看之下鳞纹斑斑,时泛红光,灯泡细微点缀,绕在灯架表面,而最大的那一颗灯泡,包裹在半圆透明罩下的烛火下,半睁半闭的摸样,也再次印证了我内心的想法,果然,这里也有一只烛九阴。
林先生见我已然明了,捂着咖啡杯继续说道“我原来是红区的人,后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了这个秘密,红区的林家茶馆和我们这的咖啡馆除了摆设不同,格局几乎是一模一样,黑区能和红区这么相似的地方,只有我这里一处了。”
我点点头,思路又清晰了几分,觉得既然都说到合作了,那不妨再讲的透彻一点,省的彼此猜忌“敢问,你和林家茶馆的一男一女,是什么关系?”
“你去过红区?”林先生先是一惊,随后瞬间恢复常态,对着柜台后面招了招手“小翠,你出来吧。”
我狐疑的问道“小翠?难不成,她和那边的碎花布女子,有关系?”
林先生淡定的把小翠拉到身边,说道“说起来,林家茶铺的一男一女,就是我们的前世身,第一次入莽村时我们几乎是同时抵达,我和她的一魄分别被封在林家茶铺的一主一仆身上,林家茶铺位置特殊,阴鬼使为了让我们更好的守在那里,给我们下了主仆契,于是,从此以后,小翠就一直跟着我了。
也不知道经历多长时间,我被通知去转生台,可小翠和我受到主仆契的钳制,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留,我陷入了犹豫,好不容易盼来的转生台,暂时没有给小翠机会,我也不想一天到晚顶着囧字脸,在茶铺里无休止的重复同样的生活,所以,我宁可放弃困在莽村的一魄,也要去转生。
你也知道,缺少了一魄的人转生之后,会有不同程度的缺陷,在人间道承受的苦难太久,我实在是度日如年,只好结束了生命,而偏偏这时候,小翠也上了转生台。
还是因为主仆契的影响,我再次回到了莽村,我虽然没有前世的记忆,但在路口的时候,下意识的选择了黑区,在黑区没待多久,我又遇见了新的转生机会,黑区的情况你也知道,只要表现良好,对黑区建设有贡献的,回到人间道就可以保留部分记忆,而我在转生的时候,就选择了保留莽村的这部分记忆,只不过,一魄尚在红区,依旧带着缺陷转生。
而小翠就比我幸运许多,她在离开莽村之后,投身畜生道成为搜救犬,由于多次救人于危难中,累积了福德,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偶得仙长加持修成山精,山精可化形,她在化形之后,曾多次入人间道游走。
应该还是主仆契使然,她又遇上了我,在她的帮助下,我即使身体有残缺,却惬意的活了好几年,不过山精化形,是不能维持太久的,否则被一些不明事理的道家人发现,就会暗中处理掉,所以,小翠就用了不同的脸和我在人间道生活,那些照片就是我们的共同经历。”
我听着林先生弯弯绕绕的说了一大堆,总算是弄明白眼前这一对的复杂关系“也就是说,你们之间产生了超越主仆契外的感情,所以,当你即将死亡的时候,才刻意入了莽村,然后,小翠也跟着你一起到了这里,只不过,小翠死之前仍是山精的身份,为此,她不可能那么快就入六道轮回,最后,你们就选择了在莽村生活下来,对么?”
林先生眼神坚定的看向我“没错,但莽村毕竟不是长久待着的地方,我总有一天要上转生台,那小翠怎么办,她就会被困在莽村里,再也出不去了,我一直在考虑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们一起出去,所以,在三十年前我们见着有人进来又出去,还带走了一个人之后,我们就更加确定,肯定有办法能离开这里。”
我虽然还是存有一丝顾虑,但还是想听一听他怎么说“真有办法?”
林先生点头,继续说道“据我多年来的观察,烛九阴睁闭眼之间,可以切换冥府和人间道的所见,我想,一定也可以在睁闭眼之间,把我们切换到人间道去,可我们试了很久却没能做到。
直到你的出现,小翠发现你身上的活人气息,也见着你似乎熟知这里的一切,当年从这里出去的那个人,是个女人,我们虽然想不起她的样子,但我猜测,你应该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所以,我们想和你合作,搏一个出去的可能。”
我本能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虽然荆棘纹在从盘龙阁出来的时候,就消失了,但林先生再次提起,我已然开始确信,师娘、禁和我之间,一定存在某种特殊的关系,但这件事牵连太广,我也不敢太冒进,于是再次问道“红区那边的人,是不是都有什么特定标记?”
林先生歪了歪头,显然不知道情况“这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那边像血河督军那样不完全属于莽村的神,可能会有一些特定的标记,我曾经无意间离开既定轨迹,迷茫着走到督军府门口,差点被他撕成碎片,但在逃走之前,我摔在了通仙桥上,看见一个奇怪的标记,瞬间就晕厥了过去,醒来时候,就回到了林家茶铺里。”
我追问“然后呢?”
林先生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然后我们又日复一日的待在了这里。”
我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捋了捋思路,按照现在的情况,林先生知道的估计也就这么多了,再问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落到实处的好。
如今切换空间需要准备的东西,关联人和烛九阴已经齐全,就剩下破阵大法了,这个法阵我虽然不是很熟练,但想着试一试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顶多就是切换去错了地方,但应该也在莽村之内,多少还值得尝试。
“这样,你先找个梯子,爬到顶棚附近,用竹签撑开烛九阴的眼睛,但不要弄醒它,我一会会先启动了破阵大法,我们先配合着,看看能不能切换空间,如果能成,回来的时候咱们一起出去,如果不成,你们就通知陈煌主事,看看他会不会出手相帮。”
林先生倒是答应的爽快,也不问我这方法是否会有危险,就手脚麻利的爬上了顶棚,我心里多少还有点虚,但考虑着我可能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再切到红区去调查荆棘纹,也没空多想,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第63章 莽村 救不活
八卦镜一出,配合着烛九阴和小翠,我的身形忽然一片虚无,眼前出现了点点的星光,和无尽的宇宙一样缥缈空旷,我感觉自己像是由众多量子聚拢而成的意识流,沿着某个固定的轨迹,顺着一个黑洞飞向另外一个黑洞。
短时间内,我的眼睛必须适应忽然亮起的光圈,然后渐渐地,可以看到一些熟悉的场景,我似乎回到了林家茶馆,可又好似没有真实的莅临。
我浮在半空,看见茶馆忽明忽暗的在破旧和复古之间切换,而黄超,正借着一点酒意,和囧字男称兄道弟了起来“林老板,林哥,你这个人还不错啊,挺热情的,今天这菜色啊,还真不错,色香味美,一点也不输给米其林大厨。”
囧字男满脸堆笑,拍着黄超的肩膀,说道“我就说嘛,你们两小孩啊,能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不就好了么?咱不说别的,就刚才和你们一起来的自称是你姐的那位,哎哟喂,我一看,就不是个善茬,肯定是控制欲特强吧。”
黄超翘起二郎腿抖了起来“说实话,刚才那位,也不是我亲姐,就是路上碰到的一路人甲,你还别说,虽然我们和她不熟,但我估计还真别说,就和你讲的一样,控制欲特强,和我妈似的,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就不让我做这,不让我做那的,完全限制我的人生自由。”
囧字男的头点的和捣蒜似的,立马给黄超的杯里又倒满了酒“就是啊,人生在世,出来混,就要多交朋友,俗话说的好,朋友多了路好走,不是吗?我一看你啊,就觉得真是个明白人,以后一定大有前途。”
黄超喝得有点上头,整个脸红扑扑的和囧字男勾肩搭背了起来“必须的啊。来林老板,林哥,咱走一个。”
旁边的上官雨萌冷着个脸,一句话也没有说,她时不时的看向柜台边上,那名穿着碎花布女子,眼神中带着护犊子的警惕,把黄超挡在身后,囧字男细心的察觉到这一点,给上官雨萌的碗里,添了一筷子菜,问道“那小妹妹,你呢?怎么?减肥不吃东西啊?”
上官雨萌歪过脸,白了囧字男一眼“要你管。”
黄超立马冲着上官雨萌嚷了起来“客气点啊,这可是我林哥。”
上官雨萌顿觉没面子,起身作势要离开茶馆“哼,行,那你们聊,我走。”
“小妹妹,说书人马上就到了,要不听完再走?”囧字男也没有刻意拦人,他磕了口瓜子,看向柜台的碎花布女子,又道“赶紧的吧,让说书先生出来。”
碎花布女子点点头,走向后面的墓园,指了指角落的一处残碑,碑文裂开一个口,里面走出来一个古里古怪的老头,老头整了整身上的长衫,清了清嗓子,走入大堂,也不知道踩着什么,一步步升起入了舞台。
惊堂木一响,忽然哗哗的掌声一片,黄超醉醺醺的摇了摇脑袋,看见周围忽的就坐满的人,竟然傻乎乎的跟着吹起了口哨,拉着上官雨萌坐回了座位。
“话说,开天辟地以来,咱们莽村就成了沧海遗珠,散落在密林深处,自成秘境与世隔绝,缘分让我们聚在一起,好运气让我们成为这里的主人,我们不需要向外面那样烦恼生计,只要做好手上的事情,就可以安居乐业,福寿无疆……”说书人上来就是一段洗脑式吹嘘,黄超开心的拍了拍囧字男的肩膀,面带笑意的对台上的说书人指指点点。
上官雨萌表情呆滞,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一样,静静的坐在那里,丝毫都提不起兴趣,她无趣的环顾起四周,看着黄超和囧字男之间,有来有去的互动,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了我留给他们的眼药水,悄悄的滴了两滴入眼,一瞬间,脸上出现了惊恐的表情。
她嗖的站了起来,用颤抖的手拉了拉黄超的衣角,大气不都敢喘一下。
黄超嫌弃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干嘛啊?没看见我和林哥聊的正欢么?”
上官雨萌看向四周,紧张的连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我,我们,出去走走吧,这里,这里怪闷的。”
黄超不耐烦的回道“你知道我不喜欢逛街的,要去你自己去,我和林哥,咱再继续唠会。”
上官雨萌也不敢多说,她僵着身子转身,眼睛都不敢再多瞟一眼的快步走出门去“那,那我自己出去走走,待会文姐来了,你让她出来找我,我就沿着这条长街走,走到头就回来。”
囧字男冲碎花布女使了个眼神“要不我让小翠带你去啊?”
上官雨萌几乎是头也不回的狂奔了起来“不不不,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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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旧飘在半空,但感觉身体开始慢慢沉了下来,我感觉好像被什么拖拽着,向林家茶铺后院的坟墓地移动,然后几乎是毫无征兆的落在了地上。
我落地的时候是没有声响的,但却让墓地的地面,出现了一个不浅的坑,我慢慢的从坑里站了起来,这才小心翼翼的避开碎花布女的视线,探向大堂。
黄超还在边吃喝边和囧字男家长里短的唠嗑,可我却注意到他的身上,也长出了和郑斌彬一样的尸斑。
眼前的茶馆和之前我来的时候,有点不一样。
原本还有点昏沉沉的基调,不知何时亮堂了起来,茶楼小坐,古香古色韵味十足,连四壁都安上了像模像样的字画,古筝清幽茶香淡淡,此刻,茶馆的座位上几乎都坐满了人,茶客们或轻声闲聊或安然品茶,整个茶楼充满着平和、祥瑞、淡雅的气息。
我丢出一只纸鹤,避开囧字男绕到黄超的身后,叼着他的裤脚,试图让他清醒些,可却无果,黄超就像是瞎了聋了一样,已然隔绝了对外界的五感,我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声响,和纸鹤形成共鸣,想要引起黄超的注意。
可囧字男的神经似乎很敏感,他眼神一闪,朝我的方向看了看,向前跨了一步,隔绝着我和黄超交流的可能,对着黄超说道“这说书的说的不好听吗?要不再加一碟下酒菜?”
“不用不用。”黄超摆了摆手,客气的推开囧字男,可巴掌落下去的时候,却扑了个空,他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手心,又触了触酒杯,却发现并没什么问题,于是,把头转向四周看了看,这才注意到脚边匍匐着一只纸鹤“这是?”
囧字男弯下腰,拾起纸鹤,愤愤的在手中揉成一团“没什么,就一团纸而已,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没素质,乱扔东西,你继续听说书,我到后厨去看一看啊。”
黄超傻里傻气的回复道“行吧,那你早点回来。”
囧字男径直朝我走来,但在接近柜台的时候,被碎花布女子拉住了,两人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找了个角落好像故意让了条道出来,我见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接近黄超,只能顺水推舟绕了个道,先到外面的长街去找上官雨萌了。
长街外的摊位和之前一样,卖什么的都有,但好在这里横纵就一条大路,上官雨萌出去并不是很久,我追上她的时候,也不过才走出了几百米,我追着她的背影快步上前,在距离她几米处的地方,发现她的后脑勺,出现了一处带着淤血的肿块,淤血的颜色暗红,周围还有些许血液溢出,还没有形成尸斑,这表示上官雨萌目前还没有彻底死透。
从进了莽村开始,上官雨萌虽然有时候嘴欠,喜欢搭腔,但却从未碰过这里的食物和人,应该还有救出的机会,只不过,这里的人对她虎视眈眈,我如果和她并肩前行,怕是很难在私底下调查荆棘纹的事了。
想到这里,我快步上前,和上官雨萌擦肩而过,以生平最快的语速,说出一句话来“你别跟着我,也别看我,就沿着长街一直走,走到通仙桥附近,不要受任何人影响,也不要接他们递给你的任何东西,到那边,我再和你说明情况。”
“为......什么......”上官雨萌刚一开口,就见着店铺两边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活,盯着她看,吓得把话都给憋了回去。
我闭上嘴,避开脚下的水洼泥坑,一路小跑,躲开两侧进进出出推销产品的摊主,终于甩开众人的视线,走到了师祖描述的通仙桥前,这才缓了口气,等待上官雨萌的到来。
眼前的通仙桥和师祖描述的一样,有三座,旁边两座的池水几乎干涸,看不出往昔的模样,中间那一座的地面上画着奇怪的标记,我俯身顺着桥边的标记看向栏杆,栏杆上的石雕共计12个,栏杆两侧各占六个,分别雕着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地支的脚踝与纹路纠缠在一起,像被锁链锁着的奴仆一样。
我拔出祖师剑,触了触标记,石雕抖动了两下,我又用祖师剑的尖端刺了刺标记,没想到十二地支的眼睛忽的睁开,身上还裂出了一道道罅隙,我看见这么大的阵仗,吓得是连连退后两节,一脚踩空,差点没摔在地上,好在上官雨萌刚好跟了上来,扶了我一把,我这才站稳脚跟,和她说起话来。
我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刚才在茶馆里看见了什么?”
上官雨萌惊魂未定的回道“一开始除了黄超和那个囧字男,在那里聊的有来有去,还嘻嘻哈哈的对空荡荡的戏台指指点点外,我什么也没看见,后来用了你那瓶眼药水,我就看见周围多出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来,他们穿着民国时候的衣服,表情呆呆的看向戏台,然后发出嘎嘎嘎的笑声,我害怕极了,拉着黄超要走,可却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青,再后来,他凶我让我走,我一想,那茶馆实在太诡异了,不敢再待,就赶紧跑了出来,结果就碰到了你。”
我点点头“嗯,看来是没错了。”
上官雨萌紧张的问道“什么没错了?是黄超他怎么了?还是这里怎么了?”
我肯定的回道“黄超已经死了,而你现在也离死不远了。”
上官雨萌表情微帧,激动的喊道“你说什么啊?什么死不死的,你是不是和黄超商量好了,一起耍我啊?”
我缓了缓语气,说道“你先别激动,先深呼吸,然后再仔细回忆回忆,你现在还能想起多少和黄超相关的事来?”
上官雨萌的眼神有点慌乱了起来“回忆回忆,我记得,我记得黄超是我初中同学,当时他在班上也算是男神级人物,学习好运动好,总之干啥啥都行,然后,我暗恋了他很久,一直不敢表白,直到他两进了同一所高中,还分到了同一个班,成为了他的同桌后,我们才熟络了起来。
再后来,我不记得了,我和他,和他文理分班了好像,黄超去了理科班,她选了文科班,我,我先表白了,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紧接着,黄超好像和校外的社会人混在了一起,从此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不仅逃学,还经常爆粗口,我安慰了他,和他走得更近了,他开始向我借钱,还带我离家出走出来探险。
最后,最后,我们,我不知道最后我们怎么了,就来了这里,来这里,认识了你,你是?你是文姐?”
我再次确定了一下上官雨萌的精神状态“你是不是觉得越是最近的记忆,越不清晰,越是久远的记忆越明确?”
上官雨萌歪着头一脸痛苦“是,是的,我刚才在茶馆,做了什么来着?”
我皱起眉头,说道“雨萌,你听我说,你现在在生死边缘徘徊,醒来了就会忘记莽村经历的一切,包括忘我;没醒来就会忘记以前的所有事情,包括黄超,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到丑时还有一段时间,你记住了,别碰这里的人和食物,不要再和这里的人对话,就在这里等我,等我叫你过来的时候,就立马上桥过来,不要犹豫,听懂了么?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上官雨萌拉着我的手臂“我,我要一直在这等你么?为什么不是一起过桥?”
我看着她可怜兮兮的眼神,有点于心不忍“那你先试一试,看看能不能上桥。”
上官雨萌抬腿踩向上桥的阶梯,可没想到脚下一片虚空,腿也跟着消失了一半,她害怕的缩回了脚,即刻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这桥我为什么上不去啊?文姐,你说,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阴阳两界的规矩,只能简单的回道“你别怕,莽村的地形有点特殊,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很正常,你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好估量,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才能成功,我先去前面探路,你在这等着,别走开,也别回茶馆,oK?”
上官雨萌焦虑重复着回应“行,我在这等你,在这等你,不走开。”
我跨步跃上通仙桥,尽量加速奔跑,可才没走出几步就起了大雾,我心里一紧,赶紧回头看看向上官雨萌,没想到就这么短的距离,楞是看不清上官雨萌的样子,同样的,在桥的那头,也传来了上官雨萌无助呼叫声“文姐,我怎么看不见你了?你不要吓我啊,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还听见刀剑摩擦的声音,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害怕。”
我拂开法眼透过迷雾看了出去,隐约见着上官雨萌的颅骨渐渐碎裂,留出了稀碎的脑浆,紧接着她面颊上成块状的殷红色胭脂,就大面积的晕开,与此同时,她的脸色却跟着铁青了起来,我顿时就觉得不妙“雨萌,你现在闭上眼,闭上眼,你看到的都是假的是假的。”
上官雨萌的回复声,越来越小“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看见长街不远处的铁匠铺里,走出一个老婆婆,她快速闪现,猛地抓住上官雨萌的手臂,掐出了一处凹陷,用狠辣阴毒的眼神看了看我,又拽了拽上官雨萌说道“姑娘,你别过去,那里有恶鬼,会吃人的。”
上官雨萌害怕的回过头,我在她眼前的形象,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状,她结结巴巴的说着话,内容已经有点语无伦次“婆婆,你不要吓我啊,那里明明是文姐啊......怎么会是恶鬼呢?文姐,诶,文姐是谁?我怎么不记得她的脸了?我,我是怎么来这里的?我和黄超,还有个什么人一起进的村,路上遇见了谁,然后,然后,我们在茶馆喝茶,然后,我是怎么走到了这里?”
老婆婆咧开嘴笑了笑,挽着上官雨萌的手,安慰道“姑娘,别怕,你刚才肯定是受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迷惑,你看看你身后,就是咱们的长街,你看看,王大婶在卖豆腐,丁叔在卖猪肉,那些都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街坊邻居,前面根本没有路,乖,跟我回家去。”
上官雨萌的眼神暗淡了一下,突然安静了下来,她乖巧的点点头,脚步迟缓的转过身,踩着空步和老婆婆返回了长街,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好,我们回去,我们回去,以后再也不来这破桥了。”
我见状,急的想要往回走,可是还是为时已晚,上官雨萌跟着铁匠铺的老婆婆,越走越远,才不小一会功夫,就没入在了长街尽头,我站在通仙桥上,无奈的摇摇头,还是没能保住她......
第64章 莽村 催眠暗示
看着上官雨萌走远,我不再支声,也没敢再不好奇通仙桥上的装饰,这个莽村在虚虚实实之间来回切换,实在是不好把控,我现在除了自保,根本没有办法救出任何一个人,只能把心一横,扭过头,径直走向血河督军府。
督军府在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坐北朝南的对我敞开着,我伸长脖子一眼望去,发现内部蛛网遍布,残破不堪。
这座督军府院,差不多有三进深,在西式建筑的外形上,进行了外观仿古的建筑设计,梁柱上雕着蜈蚣、毒蛇、蝎子、壁虎和蟾蜍等五毒形象,一应俱全,沿着门框看进去,现场毫无遮挡,正门顶部,是师祖提到的那盏高悬的九头骷髅灯,尽头处摆放的,是一尊手持铁锏的督军塑像。
我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然后三步并做两步小跑到尽头,紧接着提防的握紧祖师剑,绕着血河督军的塑像,转了几圈,仔细观察起他的整体构造。
他身长大概有三米以上,通体黝黑,维持着半蹲的姿态站在巨蟒底座上,双眼圆瞪直视前方,四根獠牙上下不对称的错开,表情狰狞,脖颈处有一块状似荆棘的斑纹,附在皮肤表面,时不时向外蔓延。
我抬头仰视了好一会,觉得太费劲,干脆踩着墙爬到高处,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却在接近那处斑纹的时候,被狠狠地弹回了地面,原本单腿站立的血河督军,慢慢站了起来,而凌空扑来的呼吸声,也越来越重了。
我赶紧屏住呼吸,迅速贴墙挪到角落,眼见着血河督军从神座上扭动着四肢,跳了下来,继续卡着视觉盲点,沿墙悄悄移动,并试图从旁边的连廊夹缝,离开督军府。
可走到半中间的时候,庭院的正中心忽然轰隆隆的一声响动,地面升起了一个面朝天空,背朝地底的青铜门,青铜门上有个不太明显的凹槽。
血河督军踏步过去,按着门上的手印,猛的向下一推,大量的虫蛇血水从门内冲了出来,绕成巨型血蛇环在他的铁锏上,铁锏的威力激增,督军轻轻晃动一下铁锏,府院内顿时就地动山摇了起来。
“阴鬼使何在?”血河督军对着巨型血蛇发话,巨型血蛇摇晃着首尾,发出嘶嘶的声音,转向我所在的墙角,我心里一惊,把头矮下去半寸。
血河督军顺着巨蛇的方向看了过来,见我正前方的地面处,落下了不少细碎的脚印,当即就心里有数的跨了个大步,把我憋在墙角,举起铁锏抵在我的脖颈上,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慌乱中,我引了道天雷咒,扬起手臂,鼓足勇气把祖师剑挡在血河督军的铁锏上,接二连三的惊雷劈向血河督军的手腕,虽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力,却逼得他连退两步,靠向了青铜门。
巨蛇环绕在铁锏上,吐出舌信子,血河督军只是一个眼神,巨蛇就变出了万般花样,幻化成几百只铁锏,向我飞来,幸好我反应快,当即上身后仰,展开双手,配合祖师剑的威力,将巨蛇变幻的铁锏捆为一团。
一阵猛烈的劲风,吹打在我的耳畔,血河督军运气凝神冲上前,举着手中的铁锏,劈向我的胸前,我脚步微侧,闪转腾挪,虽气喘吁吁却丝毫未见败走之势,手中的祖师剑,也随着我的挥舞,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巨蛇和血河督军,节节败退,我呕了一口血,又引来一道天雷咒,声东击西猛的拍向巨蛇,瞬间把它打得颓然落地,血河督军见状,目光中有惊叹,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收起了铁锏,冷声问道“你是陈煌的徒子徒孙?”
“你认识我师祖?”话一出口,我顿觉自己等于没说,陈煌和血河督军同在一个莽村,怎么会不知彼此。
血河督军把巨蛇收入铁锏,已然没有和我继续斗下去的意思“岂止认识,几十年前,我们还曾交过手,他也是唯一一个,能从我手上离开的活人。”
我眯起眼睛,质疑血河督军的话有点浮夸“不对吧,当时,应该还有一男一女和他一起离开。”
血河督军冷笑道“那两个,基本上不能算得上是完整的人。”
我脱口而出“你说我师傅不是完整的人?怎么可能?”
血河督军用睥睨的眼神,居高临下的俯视我,说道“钟莉是我们莽村的人,而陈煌的那个废材徒弟......哼,充其量就是个借了命的容器而已。”
我有点恼火“不许你这么说我师傅。”
血河督军收回铁锏,踏步走回神座“呵,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当年陈煌也和你一样,对那个徒弟护的很。”
我见血河督军一脸不屑,心想着师傅和师祖当年在他这墨迹了半天,也没讨得半点好处,也就不想和他没完没了的争辩,耽误办正事的时间,赶紧跟上前去,导入正题问道“你为什么在莽村?”
血河督军傲娇的看了我一眼,回道“我本就是守卫奈何桥与血河池的大将,在这里有什么奇怪。”
我对血河督军的话表示质疑“这里不是冥府?哪里又来的奈何桥和血河池?你总不会要告诉我,门口的那处通仙桥,就是奈何桥吧?”
血河督军坐在神座上,和我平视“莽村一直都是阴阳混淆,这个位置和冥府的奈何桥相互呼应,我也是应了酆都大帝的要求,分出一魂一魄镇守在这里而已,平时哪里有空管那么多,若不是你气息异于常人,我也不会出来阻挠。”
我有点听不懂“异于常人?你是说我和莽村里的纸扎人不一样?还是说我身上是活人的气息?”
血河督军显然是不想回答我,他单腿独立站回神座,继续怒目圆睁的俯视着府衙,说道“呵,你还是哪里来哪里回吧。”
我无语的只好搬出师祖套近乎“你这人怎么这样?好歹我也是你同僚的徒孙,咱们就不能说的明白点吗?”
血河督军勾了勾嘴角问道“陈煌真回莽村了?”
我想起红区和黑区之间已经断联系多年,也不知道,这事能不能继续往下聊“你找他有事啊?”
血河督军的话也只说了一半“我确实要找他问一件事。”
我想来想去,只能利用师祖的事和血河督军做交易“那你告诉我,你脖颈的那个荆棘纹是怎么来的?我就告诉你我师祖的事情。”
血河督军冷笑道“荆棘纹?不可能。”
我很惊讶“你不知道你脖颈上有荆棘纹?”
血河督军挥了挥铁锏,地面的门轰隆隆一声又隐没了下去,幽冥之花随着蔓藤轻轻摇摆了一下,九头骷髅灯倒转三圈,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他悠悠的开口说道“荆棘纹,对我们冥府的人来说,就是一种催眠暗示,只有在完成了特殊的封魂魄仪式之后,才会出现,本将军是神,没有谁能封住我的魂魄,除非是……酆都大帝,可酆都大帝事务繁忙,哪里有闲工夫出来封魄,所以,这事压根不可能存在。”
我从血河督军那得到了关于荆棘纹的另一种全新解释“催眠暗示?也就是说,带有荆棘纹的人,在特定的场合里,会根据某些指示,做出连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来?”
说到这里,血河督军也陷入了沉思“应该,是……”
两人同时沉默了好一会,我才想起自己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再不回去,林先生那边该着急了“对了,我现在要回黑区,但刚才你门口的通仙桥,似乎能区分活人与死人,我现在身份应该已经暴露,如果原路返回,从长街到茶馆,可能是行不通,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血河督军回道“你先告诉我陈煌是什么情况?我再告诉你怎么出去。”
我想了想,说道“我师祖他现在在莽村黑区,是皇权酒店的主事,不过他在干几十年就要去转生台了,我知道你们红区和黑区的人不怎么往来,你如果有什么话要我代问,我就帮你问一下,等我找到机会出村,见着夜游神后,我会把消息告诉他,让他传达给你,这样也算是还了你刚才对我的手下留情。”
血河督军冷哼一句,撕下衣袖的一角,在上面施了个秘咒,上面记录着他想问陈煌的话,递给了我“拿去给陈煌,出村的时候,你记得再把这块同样的布料,交给夜游神。”
“神神秘秘的,好像别人都想知道你们之间什么勾当一样。”我小声嘟囔了一句,又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回茶铺了吧?”
“金银花会带你过去。”血河督军用铁锏指了指地面,门轰隆隆的再次开启,里面出来的是个双头蛇,它扭了扭首尾,移到我面前,吐出信子绕了一圈,又游向地面的门,还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我有没有跟上。
青铜门向下的道路,有很多盘根错节的蔓藤岔路,和师祖描述过的差不多,每一条都幽暗的透着绿光,我没走了几步,就看到当年他们在这里打斗留下的痕迹,还有那颗被师祖拔出的镇魂钉,依旧带着血色插在蔓藤间。
我见金银花继续往前游走,也没太在意那根镇魂钉,就悄悄的上前,拔了出来,揣在了包里。
蔓藤道路延伸的出口,其中有一个就是茶馆后院的坟墓堆,我在金银花的带领下悄然进了茶馆,躲在一旁寻找离开的办法。
烛九阴,八卦镜,破阵大法都没有问题,但还缺一个帮我打开烛九阴眼睛的人,而这个人,除了囧字男,没有别的选择。
囧字男虽然是林先生的前世一魄,但行为举止被框限在红区的纸扎人规矩里,很难有沟通的可能,我思索着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主动配合,打开烛九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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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的黄超和上官雨萌又坐在了一起,上官雨萌看黄超的眼神再次充满迷恋和仰慕,没办法了,他们两个已经完全被莽村给同化了,现在就差一个仪式,把它们和红区内规划匹配的纸扎人人设合并,就能彻底忘记前尘往事,重新开始,直到转生。
此刻的囧字男,已经没有他们初到时的热情,他拂了拂衣袖,公事公办的说道“您二位真是我们这里的贵客,咱们也聊了这么久了,要不,到楼上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新衣裳?”
黄超说话间看了眼隔壁桌的旗袍少妇“好咧,林老哥还是你懂我啊,你看看我这一身破破烂烂的都是什么玩意啊,还有咱们雨萌,水灵灵一小姑娘,也改打扮打扮,不然怎么和其他客人比较,要不,您就照着边上这位小姐姐的装扮,给雨萌整一身?”
“呵呵呵,识货!”囧字男假笑着对柜台边上的碎花布女子点了点头,让她带着两人上了楼。
我趁着碎花布女上楼的时间,往大堂里探了探头,纸扎人满满当当的坐在里面听书的氛围,让活人看的有点瘆得慌,囧字男也一样,他拉扯了自己快要破裂的马甲,走了两步,站在柜台边上,直勾勾的盯着门外,像是在等待下一波的新人到来。
我沿着墙角黑暗处移动,在确定囧字男看不见我之后,才开始考虑起横梁上的烛九阴来,大堂高七八米,上去肯定很难,要让烛九阴自己下来,又不能让它马上睁眼,我能想到的方法,只有锁龙绳。
我摸了摸包包,钱莱在我买法器的时候,硬塞给我一个改良的锁龙绳,让我有机会替他试用一下,做做客户测评,他说,因为龙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很久,所以,锁龙绳在行业里也就逐渐失传,可他改良的锁龙绳绳身轻巧,不仅仅可以锁龙,还可以锁蛇,锁狼,锁虎等凶恶的精怪,只不过现在都提倡保护动物,他也没敢随便拿去试用,就不太知道效果。
当下我拿到锁龙绳的时候,还没有太大感觉,只觉得是多余,现在想起来,还得亏钱莱这个人死心眼,我摸索了一下绳索,安慰自己先凑合用吧,就踩着柱子上突出的部位,翻身上去。
烛九阴的眼睛依旧半睁半闭,它呼吸均匀,睡在那里,我紧握锁龙绳,悄悄绕在烛九阴的脖颈上,然后放长绳子,从横梁下跳了下来,落地时不小心踩翻了一个板凳,引得在场的纸扎人频频转头侧目。
我拽着绳子闪到柱子后,往暗处缩了缩,囧字男警惕的张望了一下四周,又抬眼看了看烛九阴,见它脖颈上挂着一根黑黑的绳子,顿时就冲了过来,我怕惊醒烛九阴,不好轻易动弹,只能一手拉着绳子的末端,一手掏出定身符,想等囧字男接近的时候,给他来个迎头一击。
可囧字男倒是机警,他精明的避开柱子,小步快跑到烛九阴身下的墙角,开始大声叫唤起碎花布女子来“小翠,你快下来。”
小翠这会的反应倒是挺快,连蹦带跳的从二楼的栏杆上一跃而下,在没看清眼前的情况,就撞在了我身上,虽然小翠的这一撞,轻飘飘的没什么痛感,却再次引起了茶馆内纸扎人的注意,他们站了起来,向我涌来,把我团团围在了墙角。
囧字男开口说话,声音变得怪里怪气“哟,文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见情况不妙,猛的拉了下锁龙绳,喊道“我没空给你解释,我会出现在这里,其实是你另外一世身的意思,你和小翠不仅仅是主仆情谊,以后的你们会感谢我现在的做法。”
烛九阴在锁龙绳的作用下,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睁着眼睛立了起来,眼里放射出红色光,目光所及之处,纸扎人都化作支离破碎的样子,面目狰狞可怖的冲着我,就扑了上来。
我迅速掏出三清铃,使劲的摇了摇,铃声如鸣磬,声波顺着内壁传扬出去,激出一阵金光,向四周散去,瞬息间阻止了纸扎人继续上前。
去世后来莽村的人各有各的不同,但大部分都是意外造成的,他们死的时候脸上没有笑容,阴郁痛苦,甚至还带着对人间道的满满敌意,变成纸扎人后,身上又有一魄加持。
我考虑过用火符,可想想还是太残忍,这些纸扎人的如果强行烧毁,不仅会灰灰湮灭,还会破坏这里原本的秩序,让冥府派更多的阴差阴吏来处理,甚至会影响到师祖的转生,我不能这么自私。
囧字男见我并没有起杀心,于是挥了挥手,让纸扎人再次上前“哼,你们这些外村人说的话,我一个也不信,三十年前要不是外村人进来我们这里闹事,也不会把村庙给烧毁,还让我们的供奉的仙姑,不知所踪。”
三十年前?村庙?仙姑?师娘?我被囧字男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囧字男见缝插针,再次偷袭“小翠,上!”
我来不及思考,只能兵行险着,一蹦三尺踩在烛九阴身上,拽着它撞向囧字男,又趁着混乱的场面,翻下身来,把祖师剑横架在他的脖子上“你如果不想身首异处,就让他们先撤下去。”
囧字男见烛九阴在我的手上,自己也讨不到好,识趣的给小翠使了个颜色,说道“行,听你的,你们先下去,就留一个小翠,行吧。”
我不知道囧字男打的什么主意,也不敢松懈的举着剑刃,架在囧字男的脖子上,继续说道“等烛九阴闭上眼睛的时候,你把它的眼睛强行撑开一会,等我完成阵法,就放了你们。”
囧字男的脖子被祖师剑磨出了一道血口,他二话不说的点了点头,立马伸出手放在烛九阴面前,眼神又一次落在小翠的脸上,直觉告诉我,囧字男在和小翠正在交流,可我又找不到任何实质性证据。
“快!”就在烛九阴闭眼的瞬间,囧字男忽然喊了一句,随后向后呈90度猛地折叠了一下腰杆,反手扭过自己的手臂,匍匐在地面上,向后飞奔出去,我措不及防,本能的甩出祖师剑,刺向囧字男。
“哎呦,我去。”囧字男大骂一句,腿上被划拉了一个口,里面露出了竹制的骨架,小翠也忽然跪倒在了地上,腿上出现了一个,和囧字男一模一样的裂缝。
我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原理,连忙快步上前,拖着囧字男的大腿把他拉了回来,并再次把祖师剑,死死的卡在了囧字男脖颈的竹制骨架里,此刻,站在一旁的小翠,也捂着脖子,不敢上前。
我用下巴指了指小翠“你,过去,撑开烛九阴的眼睛。”
小翠看了看囧字男,两人又是一阵眼神交流,然后小翠扭了扭脖颈,伤口裂开一个嘴巴大小的缝,僵着身子走到烛九阴面前,用手指强行撑开了烛九阴的眼睛,我立马结了个破阵大法,配合着手上的八卦镜,在虚实参半的转换中,回到了黑区的咖啡馆。
第64章 莽村 池头夫人
林先生见我终于出现,心里的石头落了下了大半,他拉着小翠,激动的走上前,说道“你终于回来啦。”
我看向林先生和小翠的脖子,上分别多了一道剑锋划破的口子,腿部也露出了竹架骨骼,我猜,会不会和和红区囧字男他们所受的剑伤有关“你们怎么,也受伤了?难道是因为......他们?”
林先生抹了抹脖子上的血痕“不说这个了,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我下意识的按住口袋里的镇魂钉回道“不算完全办完,只能说有了点眉目。”
林先生狐疑的看向看我,略带试探的问道“那明天,我们可以和你一起离开莽村了吗?”
我点点头,给了林先生一个肯定的眼神,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得先悄无声息的,避开所有人,混到皇权酒店666的房间找我。”
林先生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应允“行,这个我们自己想办法。“
我转身准备出门,却见林先生和小翠犹犹豫豫的,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忍不住问道“你俩吞吞吐吐的,是还有事要说么?”
林先生想了想,还是开口回道”你,你待会回去的时候,也要小心点,我刚听人说,陈煌和叶池为郑斌彬的事,起了争执,以我对叶池的了解,她想做的事,就算表面不争了,私下也会在陈煌眼皮子底下,偷摸进行。”
“嗯。”我没有再过问事情的由来,也不打算深入了解始末,这事师祖答应我要去处理,应该也不会让我插手,倒是现在我考虑更多的是,待会见着师祖,该怎么和他说起血河督军交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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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以鬼鬼祟祟的姿态,慢慢从咖啡馆回到酒店的,本以为自己足够小心,可没想到刚到666房门口的时候,师祖就从转角走廊冒了出来,快步堵在我面前,问道“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我尴尬的呆立了一会,然后故作镇定的撇了撇衣服上沾染的破碎的纸片,转身掏出那块血河督军衣角的布料,递到师祖面前,说道“没,没去哪里,就是,就是去看了下你的老朋友,血河督军。”
师祖脸色微变,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立马把我推进房里,关上门,说道“血河督军?你又跑去红区了?”
我虽然在去之前心里也没谱,但回来之后也就觉得没什么要紧事,没想到师祖却这么紧张,这不免让我也有点担心了起来“怎么?那里是不能去两次么?还是血河督军不能见?”
师祖慌忙收起布料,说道“不是不能,是太危险,你应该知道莽村红区和黑区的关系吧?”
我一脸纳闷“知道啊?两个区老死不相往来,有问题么?”
师祖继续说道“两个区是老死不相往来,但池头夫人是叶池的前生,凡是因难产而死的产妇,都归派其辖下,她曾经也和血池督军一样跟在酆都大帝身边,后来被一些人过分夸大了神通,打着以血河忏为名的超度活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被株连问罪,发到了莽村来。
一开始池头夫人是负责红区的,可红区却经常闹出一魄失踪的事来,酆都大帝考虑到她手段不够凶煞,才把她调到了黑区,让血河督军分出一魂一魄处理红区的事情,由于血河督军和池头夫人之间有感应,她知道了此事之后,很不高兴,接二连三的发难血河督军,最后还是孟婆出面给了她一碗汤,让她忘记了前尘往事,以叶池的身份重新开始。
他们在莽村里从未碰过面,两区不相往来的时候倒也还好,只不过两人之间的感应毕竟是天生的,你带着血河的东西来,万一被她察觉,想起和血河之间的过往,恐怕又要没完没了了。”
我顿感无语“呵,这冥府的事怎么也这么复杂。”
师祖走到窗口,撩开窗帘看了看泳池的情况“人心思变,鬼心也一样,冥府承载的是六道轮回的一切中转,也是最易沾染各种恶习的地方,所以,每隔几年就要入一批新人以供调配,新旧交替的时候最容易出事,要么无作为好几年,要么想尽办法赌一把。
这时候作为监察的六案功曹,就会收集各方资料,把公文、秉报,及时呈送给十殿阎罗,但不是每一次都能收集全面,莽村,介于冥府与人间道之间,目前阴鬼使在逃,孟婆又无暇顾及,所以,就成了三不管地带,自然是非多了点。
至于叶池,她私下里和人间道的灵媒联系,目的也很简单,灵媒在阳间赚的钱,相应会留下一部分给叶池,叶池在莽村等待转生台的机会,估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带着部分记忆,顺利回到人间道,那时候,就是有钱有闲,自由自在的开始。”
我听得一知半解,但也明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于是,我也平静的凑到窗前,顺着师祖的目光向下看去。
此刻,泳池派对已经快要结束,我看了一圈,也没见着郑斌彬的身影,师祖忽然喊了句“糟了”,就匆忙把那块布料塞回我的手中,跑出门去“布先寄存在你这里,你不要再乱跑了,我得去看看郑斌彬,我刚才说的话,叶池根本没有听进去,再这样下去,莽村怕是要出大事。”
“哎,师祖……”我追了出去,却没能赶上师祖的脚步,只好退回房间,可掌心忽然传来的一阵刺痛。
我低下头,发现手上的布料滋滋的冒着白烟,我赶紧把布料摊开放在桌上,结果看见上面冒出了一排字:陈煌,当年我两斗法,恐与阴鬼使生变有关,若你手上有拾得什么物品,务必交予六案功曹。
物品?镇魂钉?我从背包里摸出镇魂钉,盯着上面的血痕看了许久。
血河督军说过,师傅和师娘都不是完整的人,师娘来自莽村我能理解,但他却称师傅为借了命的容器,可师祖却告诉我,师傅是因为山精诅咒,要在20岁之前找到那个女人,于是在无奈之下,才来的莽村,也就是说,师祖当时说的那个女人,不是师娘,他们来莽村,也没有料想到会遇见师娘。
所以,师傅在来莽村之前,并不是借了命的容器,而是在二十岁的时候,因为山精诅咒,成为了容器,这也就意味着,山精给师傅下的诅咒,是奔着二十年后的某件事而来,是酝酿已久的一场阴谋。
再加上,师娘在出莽村之前,手上也有荆棘纹,也就是说,师傅和师娘的遇见,也有可能是有人在幕后操纵。
由此再联系起我和禁手上的荆棘纹,虽然不似他们那么明显,但极有可能也是为了某件事的发展埋下伏笔,只不过因为时机尚未成熟,为此,目前都还没出现更大的变数。
我摩挲着镇魂钉,心中充满了怀疑,会是阴鬼使么?是他用镇魂钉控制血河督军么?还是,连我们身上出现的荆棘纹,也是阴鬼使安排的?他从堵黄泉路开始,就想方设法的接近我,难道是出于别的目的?
“叩叩叩”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收起镇魂钉和布料,靠在门边小声问道“谁?”
林先生的声音传了进来“我。”
我把门打开,把林先生和小翠拉了进来“进来说话。”
林先生走向茶几,准备喝茶压压惊,可手却扑了个空“你,你这房间是怎么回事?里面的东西我怎么什么也摸不着?”
我不想多做解释,扯开话题问道“别管那么多,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
林先生又朝茶杯握了过去,发现还是扑了个空,他疑惑了一会,接着往下说道“哦,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大堂里倒是没几个人,可在我们避开柜台和保安的视线,从楼梯一路上来,正准备出去六楼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朝这边过来,我们赶紧向上又跑了几步,没想到脚步声一直跟着我们,直到9楼才停下来,我们躲在十层的楼梯间里不敢说话,这时候,有人推开了9楼楼梯间的门,我们听见两个人在那里对话。
我觉得声音很熟悉,悄悄的看了过去,没想到居然是叶池,她对着一个浑身裹着黑漆漆斗篷的人说话,言语间还提到了你。叶池说,她会找机会把你带出来,还让那个带斗篷的人先帮她处理好郑斌彬的事情,她还说陈煌盯她盯的很紧,让他动作要快一点,灵媒在今日子时会在女方家里备好喜房,点引魂香,等男方上门。”
我惊讶的问道“上门?冥婚至少得双方给全神百份上香叩首,然后在合坟才行吧?怎么难道郑斌彬是上门女婿?”
林先生叹了口气,说道“正常的冥婚的确要在你情我愿,双方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但和莽村的人结冥婚,就相对比较容易,入了莽村的人,在七天后的仪式上,要剥离出一魂一魄寄魂在纸扎人上,叶池要做的就是悄悄的,再剥离出个一魄,送给灵媒完婚,这样既不影响莽村的规则,也能做到和灵媒间的顺水人情。
只不过,被多剥离了一魄的人,在离开莽村再次转生的时候,就会残缺不全,有的眼瞎耳聋,有的腿脚瘸跛,更严重的就会像唐氏综合征那样,神识不全,所以,这对参与冥婚的无辜魂魄来说,无疑就是一种欺骗。”
我追问“那为什么不拒绝呢?难道到了莽村就没有知情权了么?”
林先生握了握小翠的手“是的,到莽村的人,只要接受了现在的生活,并且乐在其中,就默认为同意将自己的魂魄交予管事人手中,虽然我们和红区不一样,寄魂后要完全按照轨迹人设生活,但在去转生台之前,剩余的两魂六魄也是被收纳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不由自主,而叶池就是我们这里管魂魄的人。
转生台的现在运作暂时还没理出头绪,莽村的人谁先谁后过去,也都不一定,郑斌彬如果真被安排了冥婚,也只能保佑他命好,在他的对象转生的三世内,他都还没有排上号,也不要来莽村。
否则就和我们身上的主仆契一样,即使是转生了,也会因为魂魄不健全,弄得在无论在哪个道上,都成为永远的弱势群体。”
我一拍脑袋,忽然想到了件事“所以,你还有一魄还停在莽村,就算出去了,也是行事艰难对么?”
林先生和小翠对望一眼,说道“说是这样,但未来的路谁也不可知,我们现在就想着先出去,能在一起多久就在一起多久。”
我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那个茶馆林老板,他似乎很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你们就算出去了,也会成为无主可寄的游魂野鬼,四处流浪,要让你们彻底的长久,只有先把寄魂在囧字男身上的一魄,给收回来才行。”
林先生对我的反应很意外“怎么?你还要去红区么?”
我走到门边,沉重的回道“不是答应了要带你们出村么?总得言而有信吧,只不过,我也答应了要帮郑斌彬,所以,现在得先弄清楚他的事。”
林先生跨步上前,拦住我的去路“不行,叶池和那个斗篷人,明显有针对你的意思,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办?”
我打开门,继续往往走“不耽误的,你们在这里待着,到点顺光出去就行,我能不能回来是我的事,但郑斌彬的一魄如果被带去冥婚了,他就可能会和你一样,因为缺失,在转生中不得善终,我虽然没办法带他出去,但这也不是我想看到结果。”
小翠在一旁抿了抿嘴,拉住林先生的袖口,眼波流转,所想所说都溢于言表。
林先生叹了口气,问道“你是想去帮她?对么?“
小翠点点头,语气肯定“是。”
林先生面色凝重”不行不行!可万一被酒店的人发现了,我们还怎么走?”
小翠清澈的眼神里透着坚定不移的意志“我之所以能成为山精,也多仰仗于阳间人的照拂,她说的没错,郑斌彬的一魄如果被带去冥婚,他就可能会和你一样,因为缺失,在转生中不得善终,我不想看到这世上,还有更多和你一样的人出现,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都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下。”
林先生内心挣扎了好一会,这拉起小翠的手,说道“行,那咱和她一起去找郑斌彬。”
第65章 莽村 自请做饵
我出了房间后,就往十八楼去了,要从泳池把郑斌彬带走,又神不知鬼不觉的藏起来,还要阳奉阴违的瞒着师祖,几乎是不太可能,对叶池而言,现在把人带出去目标太大,所以,她肯定会反其道而行。
叶池不是单独行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师祖肯定不会想到郑斌彬就在酒店,一定会在泳池附近的角落,或者可以溜出去的暗门附近寻找,这样就能给叶池的同谋争取时间。
酒店里人来人往,我找个小鬼问了问大致的情况,就知道叶池的办公室,在师祖的正对面,这纸扎的房子对他们而言还算坚固,但于我来说,只要轻轻撕开一角就能进去。
叶池的办公室的布局,和师祖那间一模一样,我在书架上锤了锤,发现里头还真就是空的,我本想直接踹进去,但又觉得万一里面什么也没有,反倒是落了话柄,于是就找了找书架上摆放的物件,看看能不能像师祖那一样,打开机关。
师祖那边的密道机关,摆的是他生前用过的甘露碗,根据这里的运作规则和习惯,我猜,叶池这边摆放的,应该也是她生前喜欢的东西。
池头夫人在封神之前,据传是泉州人,当年由于移民风俗习惯不同,常与不同地方移来的人发生协斗,且有火并事件,泉州人在数日劳累下,入夜后不禁纷纷沈睡,后来适逢龙山寺祭典,敌对方见有机可趁,连夜率众潜入庙前,由于当时正值炎夏,有名孕妇坐于龙山池旁纳凉,听见异动,马上出声示警而当场惨遭杀害,泉州人被孕妇的叫声惊醒,立即聚众御敌,使得对手无功而返,事后泉州人为了纪念这位为乡里牺牲的孕妇,于是奉祀为神,尊为池头夫人。
池头夫人的塑像虽然各有不同,但最初的样子应该是手持藤杖。
我在书架上找了一圈,果然看见一个形似藤仗的杵,我快步上前掰了下杵,如预期一样,书架轰隆隆裂开了一道口,而郑斌彬则被捆绑着,随意丢在地上,眉心还染着一滴红色朱砂。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开始呆滞了,他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那里挂着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斗篷把他的脸完全挡住,只留下一双带着亮光的眼洞,他僵着表情,不断从郑斌彬身上吸取魂魄,时不时的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容。
我见状,不容分说,立马提起祖师剑,一跃而起,紧接着我甩出一条三米长的朱砂绳,在斗篷人身上来回缠绕了两圈,又蹿身上前,绕着斗篷人打出个死结。
斗篷人嘴角突现一丝浅笑, 运气使力两处掌锋猛地向下劈来,我刚要举剑暗防,只觉虎口传来一阵剧痛,蓦然间已倒撞在墙上,墙面破裂,房间像垮了大半,斗篷人倒是淡定,他凝气定神,顺势再举起掌锋打向我。
说时迟那时快,书架外忽的飞过一个身影,挡在我面前,在斗篷人的掌力震颤下,狠狠的摔在了办公室外的地上,胸前凹下去一大块,连竹制的骨架都断裂了几根,我抬眼一眼,尽然是小翠。
“小翠!”林先生扑倒在地上,扶着眼前的人哭喊了一阵,又怒火中烧的抄起书架上的杵就冲了进去,大声的嚷道“混蛋,我和你拼了。”
“别去!”我发声阻止,却已来不及,林先生被斗篷人震出几米,捂着胸前同一处凹陷,滚到了小翠身边,两人相互搀扶着靠在了一块。
斗篷人垂直落向地面,在接近郑斌彬的时候,一个闪身站在我面前,伸出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歪着脑袋对林先生和小翠说道“我对你们的魂魄没有兴趣,我只要她的。”
我艰难的吐出半句话“是你!”
斗篷滑落,阴鬼使的脸上布满的树皮状的裂纹,和他以前的军阀模样大相径庭“我说过,你的一魂一魄我要定了,即使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这次,没有谁能来帮你,你就乖乖的交出魂魄,也免得遭罪。”
“你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你是怎么进的莽村?”林先生不知眼前的人就是阴鬼使,却意识到或许除了我,还有人能出入莽村。
“哦哈哈哈哈,哦哈哈哈哈哈,一魄未全,果然连脑子都不好使。”阴鬼使根本没有回答的兴趣,直接掐着我往墙面按下去,墙面沿着裂缝破出了洞口,我被重重的推倒在走廊的地面上。
“你,为什么,一定要,取我的一魂一魄?”我用手比划了一个引水符,把口袋里的特殊眼药水引了出来,刚才我用朱砂绳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莽村不能用火符,不能引天雷,朱砂绳又脆弱易断,但水可以强化它的韧性,让其更加坚固。
“嘶……”朱砂绳浸染的位置,勒在阴鬼使的身上,缓缓的破开一道口子,边缘的皮肤毛毛躁躁,渐渐化成渣状,里面的竹制骨架也隐隐的露了出来。
我顿时就明白过来,阴鬼使在莽村也并不完整,而是寄魂在纸扎人身上的一魂一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办多了。
我立马念起甘露咒,把同一层内师祖办公室甘露碗里仅存的半碗水,引了过来,灌入阴鬼使的五官,水顺着往下流动,把他的皮肤染湿的支离破碎,我使劲一拉朱砂绳,阴鬼使的骨骼嘎达段成几节,黑雾顺着脑正中逸散而出,转着圈,狼狈的消失在空气中。
阴鬼使不知所踪,眼前的危机暂时渡过,林先生舒了一口气,扶起小翠,走到密室拍醒郑斌彬,郑斌彬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被绑的手脚,惊讶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这是怎么了?你们,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我上前解开郑斌彬的绳子,用封灵咒盖住他眉心的朱砂,对林先生和小翠说道“趁着现在还没人发现你们,赶紧去666房间,时间差不多了。“
郑斌彬还处于一脸懵逼状态,他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说道“文姐,你怎么了?感觉你今天说话怪怪的。”
我把郑斌彬从地上拖起,拽着他走到师祖的办公室,然后拿起师祖书架上的甘露碗,说道“总之,你以后不要相信叶池的话,等下就待在陈煌主事的办公室,等他回去,他会处理好你的事情,你记住了,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郑斌彬不能理解我的行为“叶池怎么了?陈煌和你什么关系?还有,你怎么还偷东西啊?”
我没有做出过多的解释“这个东西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带走对谁都好。”
“那我呢?继续待着?”郑斌彬挠了挠头,不知所措的道“在这里,会不会被误会是我偷的东西啊?”
我把血河督军的布料包在手札上,递给郑斌彬“这几件东西,你一会给陈煌主事,他一看就明白了。”
郑斌彬似乎意识到我的举动像在道别“你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我走出办公室“回到该回的地方。”
郑斌彬一时间意识混淆了起来“那我呢?我该呆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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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层的走廊尽头,被我和阴鬼使打斗弄破的墙面,又恢复到原本的样子,我拿出镇魂钉愣愣的看了许久,刚才摔在地上的时候,我注意到阴鬼使的脚踝也缠绕着一处荆棘纹,纹路刻印处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黑雾,这让我的思绪,又开始凌乱了起来。
一开始我是怀疑过这荆棘纹是阴鬼使给弄得,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阴鬼使在被通缉之前,在冥府一直培植他的势力,他又不是疯了,怎么会抱着得罪血河督军的风险,绕这么大个圈,给自己下催眠暗示,只为了拿到我的一魂一魄?
“文姑娘,你还好吧?”林先生见我迟迟未归,丑时又快要到了,赶紧跑了三层上楼查看情况,他见着我呆立在那里,手心里还握着个泛黑雾的物件,不敢上前,警惕的喊了起来。
我收起镇魂钉,和林先生从楼梯间走下去“没事,咱们走。”
林先生余光瞥了眼我手上的镇魂钉,眼神闪烁的说道“你手上看那个带着黑雾东西,不管是什么,还是别留下的好,我们莽村除了忌讳活人入村外,对黑雾多少有些敬畏,当年村庙里的仙姑,就是因为缠着黑雾出现在村里,才被人供奉在村庙里的。”
我忍不住问道“仙姑?你指的是钟莉?也就是三十年前从这出村的女人?”
林先生回道“是。”
我追问道“你们为什么叫她仙姑?”
林先生回道“她和我们这的人都不一样,不按规则,不食香烛,她不常下山,但每次下山,村里都会有人神秘失踪,曾经有人把这事告诉了阴鬼使,但即使是执法严明的阴鬼使,也都睁一眼闭一眼的敷衍了事,所以,这的人,都不敢招惹她,又因为她住在村庙里,久而久之,大家就把她称为仙姑。”
我继续问道“那你们这的人,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么?”
林先生回答道“不知道,就觉得这个女人,惹不起。”
我沉默了好一会,师娘和师傅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很微妙,如果说师娘会出莽村,是早有预谋,那师傅这一生的情感,不就错付了么?
林先生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怀疑他的话,于是,再次诚恳的说道“仙姑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但还是要谢谢你,这次我和小翠都欠你个人情,以后有机会在轮回里遇到,我们一定会结草衔环,报答你的恩情。”
我皱起眉头,心里莫名不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丑时差不多快到了,咱们先出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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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一到,666房间一片刺眼的光,房间顶部出现了一个虚掩着的门,我伸手去触碰,却像是被吸进去一样消失在门后,林先生和小翠相互看了看对方,也学着我的样子伸出了手,穿了过去,三人循着光的方向径直走去,扑通一声掉在了地面,发现真的回到了莽村的牌坊口。
林先生激动不已“太好了,咱们出来了。”
我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师祖说过只要不带走莽村的东西,就能出去,可我手上还有一枚镇魂钉“别高兴的太早,你们莽村想要走出去,比我难多了,何况还有神出鬼没的夜游神,在这游荡。”
林先生握紧小翠的手,和我一起走向前面的路“试试看。”
石雕还是那些石雕,但不同于刚来的时候,体型却变大了好几倍,威严的耸立在两排,我脱下外套,就看到了前面没入溪水的小石桥,我快步走了过去。
密林深处起了大雾,林先生和小翠紧紧靠在一起,感觉摸不清方向“文姑娘,是只要顺着东南方就能出去么?”
我的背影渐渐没入迷雾里“按理是没错。”
小翠轻声安慰道“山里的其他精怪也告诉过我是东南方,应该是没错了。”
林先生的身上开始有些发抖,寒气顺着迷雾渗透入他们的皮肤,让他们身上的纸扎衣,出现了水渍,林先生担心的问道“如果走不出去,会再回去吗?”
我没来得及回复,迷雾里就传来牛群的叫声。
赶牛人披着蓑衣冒了出来,停在他们不远处,两排石雕的头顶亮出了绿幽幽的鬼火“自从三十年前放了一波人出去,我这老脸就没处搁了,我怎么可能再放什么人出去,你们二位,我看还是回去的好,茶馆和咖啡馆,已经是莽村对普通村民的最佳优待了,你们啊,还是知足吧。”
林先生见是熟人,赶紧放软的身段,低声下气的和赶牛人说道“野仲,咱们也算是半个熟人了,我们出去当然有我们的理由,要不,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回头出去,我们给你烧高香,时刻供奉,如何?”
赶牛人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牛群被他拉成一排屏障,横在林先生和小翠的面前“莽村的规矩是酆都大帝明文公告的,孟婆和阴鬼使共同执行,红区的阴鬼使出了问题,但不代表无人管辖,下一任阴鬼使很快就会上任,到时候追究起来,我可兜不住。”
“我们不在红区已多年,黑区的孟婆是个通情达理的主,你到时候就说是我们把你击晕,强行出村,你也不知道情况就是。”林先生在小翠的手心动了动,小翠立马会意,他是想调转牛群屏障现在的方向,留出东南角,趁其不备冲出去。
赶牛人手上的朱笔和卷簿已经自动现了出来,就差没有上前拽魂缉“那你们也太小看孟婆了,她掌握这转生台的各个事宜,你们即使是逃到天涯海角,她也能把你们给揪出来,到时候连我一起问责,就更麻烦了。”
林先生继续分散赶牛人的注意力“我知道有个处秘境叫往生海,是孟婆不可能到达的地方,我们去那里,去那里就没事了。”
赶牛人挥了挥朱笔,踩着牛背腾在半空,对着林先生和小翠画了个圆球“往生海,那地方不仅是孟婆到不得,连冥府的人都到不得,何况你们现在只剩下一魂一魄。”
小翠见势头不对,猛地推开林先生,随即就被锁在了圆球里,圆球上的锁链个个粗壮的和手臂一样,小翠在里面被电击的几乎快晕厥过去,她痛苦的喊道“你快跑,我还能撑一会。”
林先生铆足了一口劲扑向赶牛人“不行,上次我留你一个人在莽村,我后悔了,现在怎么样也要把你带走,大不了我和他同归于尽。”
赶牛大笑着朝林先生冲过去“哈哈哈哈,别逗了,就凭你。”
“当心!”我闪身上前,拔出祖师剑狠狠地扎向赶牛人的后背,赶牛人的蓑衣被祖师剑破开,斗笠也裂开了两半从双肩滑落了下来,他赶忙动作娴熟一气呵成的调转牛群,朝我就是一抬腿。
我灵巧闪开,掏出朱砂绳,缠在了赶牛人的手腕,向后拉扯拖拽了几十米,把他栓在了旁边的石雕上,赶牛人大喊一句“又是你”,就在石雕上使劲磨蹭,身上的纸片碎成一地,眼看着就要把朱砂绳给蹭断了。
我只能绕开赶牛人,加速走向小翠,用净身神咒破了她身上的巨型锁链,大手一挥,换个方式说道“夜游神,我没有想要掺和你们莽村事务的意思,但他们两个的情况有点特殊,前世身和来世身为什么能在一个空间共存,我很想知道,所以,对不住了,我得先带他们走。”
林先生扶着小翠,不解的看向我“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不容分说,直接用朱砂绳捆着他们架在后背“我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现在,你们得跟我再去一趟红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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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人一路狂奔,从牌坊的左侧进村,一路畅通无阻的出现在了红区,眼前还是菜市场,还是王大婶和丁屠夫,还是他们重复我第一次进莽村听到的话,并且僵着身子给我们指了条去茶馆的路,我们三对茶馆一点也不陌生,径直就走了过去,也见到了囧字男。
囧字男见我去而复返,畏惧的向后缩了缩脖子,想起那道剑伤,赶紧把碎花布女子挡在前面“你又要干甚?”
我把林先生和小翠拉到囧字男面前,说道“我说过,将来的你,会感谢现在的我,所以,我是来要你的感谢的。”
四人面面相觑的好一会,都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于是,囧字男和林先生同时开口,说了一模一样的话“文姑娘,你能不能说点清楚啊?咱们就这么对视着,是怎么回事啊。”
我猛地推开林先生和小翠,把囧字男和碎花布女圈在封灵咒的范围内,迅速往他们身上丢了道火符,说道“如果把莽村比作阳间的话,红区和黑区就是六道轮回里的两道,两者同时存在,独立并行,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命数下交替转生,纸扎人代表着你们的肉身,同一个道不能存在同一个肉身,但在不同的道里面却可以,每条道的管理模式不同,发展进程也就不同,而三魂七魄的缺失,就是不同道里面相同的人,能够重逢的契机。”
火光簇簇,把他们的纸衣竹架烧的干干净净,我又引了从师祖那顺来的甘露碗里的水,把四周的火势浇灭,茶馆里顿时起了一阵呛人的浓烟,我看见一缕残魄从封灵咒内升起,就赶紧拉过林先生和小翠,往里一推。
囧字男和碎花布女本来无主的一魄像是找到了寄住,嗖的一声涌入他们的眉心,我这才满意的抹了把额头的汗,撤下封灵咒,坐在了一旁的长凳上,说道“一魂两魄,主仆契,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生活了。”
林先生左右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感觉轻松不少,茶馆和咖啡馆里的记忆同时在脑海里盘旋,他看了看自己的纸扎衣,对我说道“我们真的可以在这里生活吗?”
我抬眼看了看横梁上的烛九阴,说道“阴鬼使被冥府通缉,下一任还没上任,你们和茶馆林老板又是前世今生的关系,换上一身长衫马甲,根本没有人能发现你们的破绽,这里的事务你们熟悉,也曾一起生活过,一起在这里等转生台通知就好,总有机会离开。
至于黑区那边,你们也大可不用担心,孟婆负责转生台的事情,等你们去了那里,她自然会把你们落在黑区的魂魄给取来,这样,再转生也就魂魄完整了,你们两个现在什么都不要想,赶紧上楼去换身合适的衣服,离丑时结束还有一小时,我现在得马上回到莽村村口才行。”
二人同时上楼,但小翠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担心的问道“文姑娘,你一会怎么出去啊?”
我起身走出茶馆“放心,你们尽管换衣服去,我一会去找血河督军府,估计他能把我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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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街走到血河督军府,我的腿和灌了铅似的,刚才在村里的各种打斗,耗去了我大量的精力,生为活人,要是再不出村,恐怕就要走不动了,我的时间不多,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直截了当的和血河督军谈判。
推开督军府大门的那一刹那,我把镇魂钉递到他面前,坐在他的神座下,拍了拍他的脚面说道“血河督军,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赶紧的,送我出去。”
血河督军伸了个懒腰,半睁着眼睛,从神座上跳了下来,接过我手上的镇魂钉,掂量了两下,皱起眉头问道“就是这玩意,操控了我?”
我肯定的回复道“没错,就是这个了,当时就插在你的头顶。”
血河督军若有所思了片刻,收起钉子,踢了踢坐在地上的我“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送你出去?去哪里?茶馆吗?”
我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明知故问么?我现在,要出莽村!”
血河督军傲娇的摆摆手“出莽村,我可没有这个权利。”
我厉声正词道“不开玩笑,我必须出去。”
血河督军冷哼一句“给我个理由?”
我说道“理由,这还要理由么?你不觉得这里前前后后发生的许多事,都很奇怪么?无论在冥府,还是在莽村,你们都是各司其职,从未犯错,可那个给你下镇魂钉的人,能轻而易举的进莽村,又悄无声息的出莽村?你不觉得对方,有点过分厉害了么?还有,他明知道你是神,他连神都不放在眼里,你就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冥府的事么?”
血河督军被问得哑口无言,但却仍旧没有松口“可这事是我们冥府的事,和放不放你出去有什么关系?”
我回道“我怀疑一个人,但又没有证据能证明,就是他干的,但我很肯定的是,那个人,他在以后很长的日子里,都会不断找我的麻烦,只要我出去,我就能把自己当饵,顺藤摸瓜找到这件事的线索。”
血河督军有点惊讶“你要把自己当成饵?为什么?”
我回道“这件事不仅和我有关,还和我师傅有关,作为当事人,我必须弄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否则,死也会死的不明不白。”
血河督军缓了缓语气说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虽然还没有想到具体的办法,但却想到了出村的借口“那是我的事,总之,你放心,我是个大活人,就算出去,也是遵循了莽村的规矩,我可以向你保证,莽村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透露出去,如果不信的话,你也可以和孟婆打个招呼,我身上有她的殇炼珠,她还要我替她去办点事,如果我违背了誓言,你们冥府的人,也可以随时找到我。”
血河督军眯起眼睛看向我“没想到,孟婆居然会把殇炼珠交给你......既然这样,那我就姑且相信你的话,让金银花带你出去,不过这事你一旦有线索要及时差人告诉我,莽村里留下的只是我的一魂一魄,平日倒是可以到冥府去找我,至于怎么去,你们法师有法师的方法,我就不多说了。”
“成交!”我点点头,跟着金银花钻到青铜门下,从一个山洞到另外一个山洞,胡乱走了一气,居然真走到了莽村的出口。
出来的时候,我回望了一遍牌坊,莽村两个字慢慢隐入迷雾,赶牛人的身形已然消失不见,入口出的小桥流水,也渐渐模糊不清,山里的夜色还如昨日一样,宁静祥和,月光洒落密林,我看了看指南针,脱下外套,寻了个合适的方向,走出了出去,而这里遇见的人或者事,不能再对任何人提起,就此封存在我的心中。
第66章 山精诅咒 流水坳
回到六壬堂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在茶座前, 刚准备喝一口热茶,藏在祖师画像后的白翩跹,就急切的跑了出来“怎么样?你这次去莽村,有什么收获吗?”
我蹙起眉头静默了好一会,这才问道“你跟着我师傅多少年了?”
白翩跹眨巴了两下眼睛,显出人形,小心应答道“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我年纪大了,过去的有些事情吧,也记得不太清楚了,不过嘛,自打你师祖陈煌出事后,我就跟着叶国伟了,怎么?难道,你还怀疑他不成?”
我缓缓放下水杯,看向白翩跹,从我入莽村到现在,也才不到三四天的功夫,这个黄皮子,就从小女孩变成了十七八岁的模样,要不是她五官还没长开,走在路上,我未必能认的出来。
其实,对于白翩跹为什么会留在六壬堂这件事,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虽然他们道家素来有驯养灵兽灵宠的习惯,但按照规矩操作,那可都得签捆绑契约的,但凡哪个道家人打算收个灵兽灵宠豢养,就和收个徒弟没什么差别,不仅得帮它们修仙,还得帮它们渡劫,可从古自今,道家人从来都没有收养黄皮子的习惯,甚至对黄皮子都敬而远之,至于为什么不收黄皮子,道理也很简单。
因为黄皮子这东西,修仙天赋极高,但报复性极强,它们本着寻找宝地和吉穴的本事,根本不需要外人帮助,就能占尽先机修得正果,所以,除非在是在升仙的最后关头,它们才会首选懂得门道的人现场讨封,如果被讨封的人说得好,会损失自身的福份,如果说不好,还会招来厄运。
为此道家人走夜路碰到黄皮子,或者半夜三更遇见敲门,门缝里看到地上出现一排小脚印的,一般都会小心提防,任凭什么熟悉的声音,和障眼法,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自管做好自己手上的事,待到拖过了黄皮子的升仙吉时,它们就很难成事,这样即使有些什么龃龉,来日方长也好另做打算。
至于民间传说的那些什么请仙啊之类的做法,多半都是有心人用的一些手段,和黄皮子做了交易,可能是好吃好喝供养,可能是寻坑刨穴为它办事,并以此获得利益交换,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觉得,白翩跹和六壬堂这些年的种种,看起来真不像是面上交易那么简单。
就比如说,从师祖开始,我们六壬堂就一直带着白翩跹走南闯北,还把她藏在祖师像后面,养身上的伤,而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近乎于一种依赖和信任的助力关系,只不过,六壬堂为什么要和白翩跹建立这种助力关系,而且还是在没有签订任何捆绑契约的情况下进行,我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出什么符合逻辑的理由。
我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又一次看向白翩跹,继续问道 “小白,当年师祖带着师傅进莽村,是为了解开山精诅咒,这事你是知道的吧?”
白翩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的表情,随即抿了抿嘴说道“这事我大概知道一些吧,当年陈煌让我漫山遍野的去找那个山精,就是想要化解叶国伟身上的诅咒,我循着气味找了他半天,差一点就要找到他了,可一转眼的功夫,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痕迹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眯起眼睛,略微质疑的看向白翩跹“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次去莽村,我是冲着师娘手上的荆棘纹去的,可在调查中,也发现了师傅当年进莽村的真相,是因为身上的山精诅咒。
这个诅咒,在师祖收下师傅之前就已经存在,直到他20出头才爆发出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师祖才带着师傅到了莽村,并且遇上了师娘,还被钉着镇魂钉,意识不太清醒的血河督军追杀,情急之下,不得不与让二人签了主仆契,带着师娘出了莽村。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虽然过去已久,但现在想起来,还是疑点重重。
我姑且不提,是谁告诉了师傅,莽村可以破除诅咒的事情,就单从他们进村后,师娘在整个过程中的表现,以及血河督军身上也缠绕着荆棘纹,这两点来看,师祖、叶师傅、师娘三个人,因为不得已,而走的每一步,看起来都像是被谁精心设计过了一样,再加上,白翩跹刚才说的,山精最后还消失的无影无踪的蹊跷事,我的脑袋瞬间就乱成了一团麻线。
我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把目光再次聚焦在白翩跹的脸上“小白,咱们好歹也是相识一场,师傅走之前,交代你跟着我,也交代了我要照顾你,你不觉得,有些事情,我们摊开来说,会比较好?”
白翩跹这次的表现,倒是比以往谨慎了许多,她先提溜了两下眼珠子,然后半仰起头,若有所思了好一会,这才一本正经的回答道“你要我说些什么呢?还是你要问些什么呢?说实话,我在六壬堂的时间虽然比你长,但我和你一样,到现在为止都还搞不清楚状况,这些年来,我的疑问可不比你少,从始至终,叶国伟和陈煌都只安排我做事,其他什么也没给我说过,就像你现在究竟要做什么,不也没告诉我一样?”
白翩跹这句话,算是戳中了我的脊梁骨,没错,我现在的确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直接指向白翩跹对我隐瞒了什么,只不过,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从堵黄泉路开始,我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情况,让我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是处在虚幻,还是真实中。
我低下头避开白翩跹的眼神,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慢慢抬起头说道“其实,莽村,是个纸扎人村,里面搁置的都是一些冥府暂时无法处理的魂魄,能到那里的人多半是命不久矣或刚刚死去,我进去之后,遇见了师祖,他说起了当年他们进莽村的事。”
白翩跹舔了舔嘴唇,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嗯,然后呢?莽村的事和你要调查的事有关?”
我说道“在到莽村之前,师娘的手上就有了荆棘纹,她在莽村停留的时间不多,却和其他纸扎人不一样,甚至被单独的安排在山顶的庙里,那个庙能与阳间的供奉联通,却又没有出口,师傅到了莽村之后,遭遇了一些事情,最后不得已才和师娘签订了主仆契,把她带出村,你不觉得,这事顺利的有点很可疑么?”
白翩跹避开我的视线,后退了两步挨着祖师爷画像,略有一点心虚的回应“巧合,这可能是个巧合吧...”
我追问道“我问过师傅,他说在莽村的时候,曾见到过师娘手上的荆棘纹,后来出了村子,却又不见了,师傅和师娘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你觉得他对师娘的事,难道都没有过半点怀疑?”
“这个,我又不是叶国伟,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白翩跹的眼神游离了一下,看起来这件事上,她好像也知情。
我拿起桌上的茶,凑近鼻子闻了闻,这茶是师傅走之前留下的,说是经过秘制,可以调理她脆弱的肠胃,这些年我跟着叶国伟学道法,虽不算什么大成,但稀奇古怪的事也没少见,可师傅莫名的离开,想起来实在是太过蹊跷,我得不从白翩跹那里,多问起一些关于师傅的往事。
“我在莽村还在血河督军身上,见着了一个荆棘纹,他看起来倒是和师娘没什么关系?可偏偏是他的出现,导致了师傅和师娘不得不签订了主仆契,你觉得这还是一种巧合吗?”
白翩跹架不住我的一再追问,哧溜一下躲进了祖师像里“你到底是想要问啥呀?当年我认识陈煌的时候不过是一只受伤的黄皮子,后来陈煌走了,把我交给叶国伟,可他基本都是和钟莉单独行动,也很少带我出去,我怎么会知道他们什么事情啊。”
我稳稳的坐了下来,沉了沉语气,盯着画像背后的白翩跹说道“你和师傅共处的时间那么长,怎么可能不知道师傅和师娘之间的事?小白,别的我也不多问,要不这样,你先告诉我,当年你去找山精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山精最后又是在哪里消失的?”
白翩跹言辞闪烁道“哎呀,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我也要认真回忆一下的嘛。”
我的语气越发强势了起来“师傅离开后,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身上的诅咒在师娘死后,肯定会越来越重,你跟着师傅那么多年,不管怎么样,多少都有点恩情在里面,别的不说,如果我们能找到当年那个消失的山精,说不定还能来得及救师傅一命。”
白翩跹的脸上明显出现了回避和闪躲的表情,她先是歪过头避开我的眼神,然后故意蛮不讲理的放大声量回应道“你别拿什么恩情来说事啊,要不是因为你们六壬堂,我也不至于如此......你想知道山精在哪里消失的,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当年具体发生的事情,我就是记得不太清楚了,只知道山精消失的地方,叫流水坳,那地方还挺远的,当年交通不方便,我也是翻山越岭,不知道怎么就过去的,还有,现在那地方是不是还叫流水坳,那就不一定了。”
“流水坳?”我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交替着敲击了几下,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记忆。
白翩跹见状,立马警惕了起来“对啊,流水坳啊,怎么?难道你也听说过那个地方?”
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前不久我因为父亲生病去了趟医院,遇见了丁一航,随后在给父亲堵黄泉路的过程中,得知了禁的存在;就在我调查禁的时候,又陆陆续续接触到了一些八棺镇宅的事,而我又借着看似机缘巧合的安排,推断出了地狱之门的位置,还见到了禁和禁手上的荆棘纹。
这个荆棘纹把禁、师娘,我自己以及血河督军联系到了一起,最后我得知了山精诅咒的事,还从白翩跹的口中,了解到山精消失的地点,就是丁一航的老家流水坳。
这些陆续拼凑在一起的细节,发生的顺序未必有先后逻辑,但结果似乎都指向了同一处......而我,莫名其妙的被牵扯在其中,倒更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把这些看似破碎的记忆,一桩桩一件件都串在了一起。
白翩跹见我陷入沉思没有反应,心中更加慌乱了起来,她推了推我说道“诶,怎么又不说话了?流水坳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我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必须弄清真相的原因,告诉了白翩跹“当初进莽村,我是想调查荆棘纹的事情,可从来没有想过,荆棘纹居然和师傅身上的山精诅咒有关,而今这个荆棘纹,涉及到我和师傅的安危,我不想我们六壬堂全员bE,就必须弄清事情的真相,但眼前的我,只有调查山精这一条路可以走,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可能是我太过正经的态度,让白翩跹有点两难,她吞吞吐吐的开始打起了马虎眼,说道“内个啥,文淇啊,我不是不想帮你,我自从受伤之后,这个记忆一直不是很好,我只能说印象中山精消失的地方,是在流水坳,不过具体是流水坳哪个位置,我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反正啊,大概应该就在一个靠近河边的位置,其他的,我真帮不上忙。”
我点点头没有再勉强白翩跹,只是默默地拿出手机,在App上订了一堆即刻就能出发的票,然后快步走向房间,把一些必备法器都收到了背包里“我要去一趟流水坳,你这几天如果没事的话,就一起来吧。”
白翩跹躲进了祖师像背后,犹犹豫豫的探出半个脑袋“你真的要去吗?也许,你听说的流水坳,并不是山精消失的那个流水坳呢?”
我回道“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找到的线索。”
白翩跹提溜了一下眼珠子,转移话题道“哎呀,什么线索不线索的,不然,你去找叶国伟吧,直接找叶国伟问清楚多快呀,总好过你自己一直瞎折腾吧,还有就是,流水坳那么远,舟车劳顿的太辛苦了,我身上又有伤,跟着你去,也不太方便吧,要不,这次还是一样,我就呆在六壬堂里,帮你好好看家就是?”
我手脚没有停下,继续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到背包里,然后抬头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钟,拎起包包大步走向电梯间,白翩跹见我不说话,也跟着从祖师像里冒了出来,蹦跶着上前,停停走走的站在过道里,犹犹豫豫的想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
我按下电梯按钮,微微侧过脑袋,瞥了瞥只有自己镜像的电梯门,说道“师傅阳寿未尽,但他身上的背着的诅咒,如果不尽快解决,恐怕也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和孟婆之间,有点不对付,所以,凭借修为成为冥府阴差的可能性也不大。
你应该很清楚,那些游离在人间的魂魄,为避免扰乱阳间秩序,只能待上49天就得离开,如果冥府没有安排号转生的话,师傅的情况短期内根本无处可去,一定会被带到莽村,再加上,他和阴鬼使做过交易,即使上一任阴鬼使处于叛逃状态,也不会影响交易结果。
去了莽村之后,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留下一魄,到莽村红区去,现在莽村红区的运作权,估计还掌握在阴鬼使手里,到时候,师傅就算是再想做什么,恐怕也都做不了了。”
白翩跹跟在我身旁,走进电梯间,低下头什么也没说,狭簇的电梯里,安静的都能听见吊索摩擦的声音,她默默变回了黄皮子的模样,站在那里摆弄着手指,我拿出手机,给鬼叔发了条短信,问起了关于流水坳的事情。
几分钟后,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我大步走出大门,伸手拦了一辆的士,扶着把手,又停顿了一会,低低的对白翩跹说了一句“要走就走快点,别磨磨唧唧的,飞机都快赶不上了。”
司机按下窗户,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我淇,正准备问我要去哪里,跟在我身后的白翩跹,翘着嘴巴,很不情愿的走了两步,磨磨蹭蹭的化作鹅黄色光球,钻入香囊里,香囊里传来白翩跹嘟嘟囔囔声音“我给你说,我去也可以去,不过,你在路上得给我说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我摸了摸耳后根,“嗯”了一声,假装用无线耳机对话,的士司机收起狐疑的眼神,猛蹬一脚油门,就向机场赶去。
第67章 山精诅咒 仙鹤观
红眼航班,加上高铁小巴,还转了一趟公交车,我带着白翩跹连夜奔波,终于在越过了一大片稻田,绕过几座高山,在第二天的中午,到达了流水坳的岔路旁,不得不承认,大部分被叫做“坳”的地方,都在大山的边缘,前方还要步行好几公里才到村头,我忍不住在感慨会开车的重要性,可事实上,却也只能咬咬牙,背着一堆行囊,继续徒步向前。
流水坳和其他规划后没有落实的村子,还是有一定的区别,它这里不仅山水风光都特别清澈美好,还保留了部分群居古建,与青山绿水相互呼应,让人不免产生祥和静谧的感受,除了村里固定居住的当地人,周边的一些在城市里摸爬滚打的年轻人,也会偶尔过来感受一下田园农耕的乐趣,为此,流水坳村也比九呈村热闹许多。
我背着行囊,低调的在村子里转了个圈,四下打听了一下丁一航祖宅的位置,就沿着石板路走到了丁宅的附近。
丁一航的祖宅,是流水坳的黄金地段,不远处的商业广场后面,还新盖了一处占地不大的道观,道观正中放着一个巨大的香鼎,烟雾缭绕的点着大大小小的香烛,正门一个巨大的牌匾写着仙鹤观三个大字,乍一眼看进去,除了玉皇殿和祖殿外,连钟鼓楼都没有,整体规格更像是有专属门派的子孙庙。
我停在通往丁宅的岔路口边上,瞄了一眼道观,感觉到一阵强劲的气场在其周围环绕,于是赶紧按下白翩跹的脑袋,掏出一张符咒,贴在香囊上,隔绝掉白翩跹的气息,小声交代道“前面有个道观,应该有高人驻留,你别探头探脑,免得惹出事来。”
白翩跹悄摸的探出半个脑袋,撅起嘴,一脸不情愿的叨叨了一句“好歹我也是个黄皮子大仙,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我懒得多做解释,继续沿着黄泥巴墙隔出的小路,向前又走了一百多米,直到看见了丁一航的祖宅大门。
丁一航的祖宅大门,明显有经过高人改动过的痕迹,墙面上的爬藤植物,被清理的连根都不剩,原本方形的门面,也变成了取意子孙旺的圆拱形,正对路灯的大门顶端,挂起了一面镜面材质接近于青铜的九宫八卦镜。
从丁宅蛛网结在门框边的厚度来看,古朴陈旧的有一定年代感,应该是很早以前就请来,化解巷子深处煞气的特制法器,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他家祖宅门口的黄泥巴墙,包括四面八方和顶部,都被下了很强的地灵罩,直接把祖宅隔绝成一个独立的异度空间,像是防备什么东西破壁而出。
我退后两步,拂开法眼,仔细看了看,心里一阵感慨“真是大手笔!”
白翩跹也忍不住好奇,探出半个脑袋,歪着头瞧了瞧丁宅的情况,又扯着我的衣袖,说道“文淇,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气息怪怪的啊,你看看,这里明明紧邻道观,又有高人加持过,怎么还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感觉?”
我同样狐疑的看向丁一航的祖宅,顺道又把白翩跹的脑袋按了回去,应声说道“是啊,按理说,丁一航因为小娟的缘故,祖宅里应该只有妖物的气息,可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呢?而且这些东西,相互之间没都没有半点关系,难不成,除了妖物外,他们家,还惹上了什么其他业障?”
白翩跹好奇心大起,趁着我不留神的间隙,凑过头来,神秘兮兮的说道“该不会是丁一航的一二三四个老婆,怨气不散,全都跑这来撒气了吧?”
“怎么可能? ”我嘴上否定白翩跹的话,心里却认为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白翩跹拔下自己的毛发,丢在丁宅大门前,即兴比划了几下,试图探一探丁宅的情况“这可不好说,咱要不打个赌,把吴铭叫上来问问看,看看他那几个老婆是不是都已经去了转生台?”
她的毛发飘飘忽忽,随风落到了丁宅的地灵罩上,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闪的我闭上了眼睛,我忽的感觉到身边气息流转,发生了强烈的变化,我一个激灵,慌张的拔出祖师剑,试图阻止接下来的一幕,可没想到,却被身后刮来的一阵疾风,弹到旁边的墙壁上。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阵疾风的出处,身侧的白翩跹就被卷到了半空中,“嗖”的一下化成鹅黄色光球,被拖拽着,向仙鹤观的方向去了,那阵风苍劲有力,隐隐的透着紫光,不像是邪祟作怪,我一个闪身,连追带赶的跃出半尺高,也跟着紫光,向道观的大门就冲了过去。
我的身形刚越过道观的墙头,道观的大门,就被“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我还没站稳,就见着仙鹤观靠近祖殿的台阶前,站着三个身着黄袍的道士,他们踩着地板上的天罡七星游走步法,甩起拂尘耷拉在手臂,挡住了我的去路。
站在中间的那名道士,手捏着鹅黄光球,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来者何人?”
我见状,立马收起祖师剑,退一步礼貌作揖,自报上了家门“六壬堂文淇。”
中间的道士把白翩跹捏在掌心,警惕的问道“你和这个黄皮子什么关系?”
我法眼微睁,预测中间的道士修为应该在我之上,即刻恭敬的回应道“这位道友,刚才多有冒犯,这个黄皮子,是我家豢养的大仙,没有伤过人命,请高诸位抬贵手。”
站在左边的道士,上下打量了一下我,面部表情渐渐缓和了下来,他单手并指摆在胸前,礼貌性的躬身回应“这只黄皮子的身上,确实没有什么戾气,可你们刚才待的地方,这段时间内都是流水坳的禁区,未经允许,任何精怪都不得擅自闯入,请道友见谅。”
我挑了挑眉,好奇的问了句“那不是丁一航的家么?怎么就成了禁地了?”
站在右边的道士冷着个脸,单手并指摆在胸前,微微颔首开口解释道“今年和东南亚法师们的斗法,选址就在丁宅,这几天,已经放了不少精怪进去,差不多再有两天,全国各地的道友就会聚集在此,此次斗法,东南亚周边国家,还派出了不少阴阳师,丁宅里面有一些他们操控的式神,光名单上出现的就已不下半百,还有一些能吞噬魂魄的精怪,最近在丁宅附近出现的灵兽,精怪,魑魅魍魉,不小心容易被地灵罩误伤,尤其像这样的小黄皮子,未必能经得起折腾,劝你们远离,是为你们好。”
我从来没有参加过正儿八经的道家斗法,听说这都得是行业门派里顶尖的人物,才能接到的邀请,我们六壬堂从开堂以来,也就是师祖陈煌,有幸曾经参与过一次,所以我对于斗法的理解,实在只能停留在想象。
于是,我有点惊讶的问道“斗法怎么会选在有人住的地方呢?一般不都是郊外旷野吗?”
左边的道士撇了撇嘴,反转手腕正对我使了个掌印,试探我的修为,然后解释道“郊外旷野不可控性太强,如果遇上什么未知的周边精怪,斗法难度加大,很可能出现突发状况,这几年斗法已经没有那么频繁了,基本都纯属技术交流,声势不会太大。
那丁宅子有聚阴地的潜质,适合养鬼怪,区域地灵罩能杜绝他们外逃出来闹事的可能,他们这些精怪,经过这几天的修生养息,也已经适应了现场地气,而且,我们这一届的斗法算是文斗,东南亚法师把他们抓到的精怪放进丁宅,我们负责把他们找出来收服,最后确定好双方的数量,就可以用来定夺胜负。”
事发突然,打乱了我原本的调查计划,我一面寻思着是不是可以想想别的办法,一面脱口而出质疑斗法场地的考量“那里面住着的人怎么办?怎么向他们解释,咱们的斗法?”
右边道士扭过头与左边道士确认了一下眼神,相互点了点头,补充道“这就是一栋空宅,举家搬迁,五六年都没人住,也不假手村委管理,荒废已久,周围的四户人家,就剩下几个老人,我们已经把老人安顿好,斗法期间也不会殃及周遭,可控性强,最适合不过。”
我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句,斗法的设计安排我是完全不懂的,可就在刚才,左边的道士试探我的修为,最后手掌微微泛红这一点,我就知道自己在他们面前,并没有太占下风,于是,我稍微大胆的继续问道“那咱们这次斗法,要多久才能结束,还有,设在丁宅的地灵罩何时才能撤除?”
中间的道士缓缓松开了手掌,放过快要窒息的白翩跹,又把单手摆在胸前,架着拂尘做了个道别的姿势“一周左右,如果道友有兴趣观战,也可以在附近找一处地方先住下来,这周之内,我们道观可免费提供部分游客的早午餐,每天限量入观33人,到达人数不分时段即刻关观门,至于这个黄皮子,你最好还是把她封印起来,以免遭到误伤。”
我赶紧拿出香囊,把白翩跹收入其中,另外两位道士,在点头互换眼神后,也即刻跟着中间的道士转身离去,我看着三人的背影,若有所思了一小会。
本以为到丁宅看一看,能另辟蹊径,找到流水坳的形成妖物的原因,然后借着这妖物推断流水坳的风水问题,再找到山精诅咒的始发点,可现在斗法设在丁宅,短期内肯定是进不去了,我又不可能在这里待太久,更不可能把整个流水坳都翻过来找山精,为今之计,只能先按照白翩跹说的模棱两可的内容,推一推山精消失的河边,究竟在哪里。
“诶,你又在发什么呆啊?”白翩跹自从到了流水坳之后,就一直坐立不安,她回到香囊之后,没消停一会,就再次跳了出来,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正准备和白翩跹说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可抬眼间,却看见仙鹤观的祖殿屋顶,映照出一片璀璨的紫光。
白翩跹见状急忙缩回香囊,犯怂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收了收音量小声说道“没想到,这还真有高人在啊!我就说刚才那不到百年的黄袍,哪里来的底气敢把我拿捏的那么死,还好我刚才什么也没做,不然后果不敢想象。”
我看着紫光,心底也是一阵惊叹,要知道,全国3万多道士里,也就才不到30人有天师老臣的紫光修为,当年师祖在世的时候,也不过是接近天师圣主的修为而已,没想到这小小的道观里,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人坐镇,看来这次斗法的规格真的很高。
白翩跹看了看我,眼珠子提溜了一下,缩起脖子,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诶,文淇啊,要说你还真有点狗屎运啊,这次来调查流水坳本来是件挺无趣的事,现在倒是白捡了个世纪斗法看,搞不好就此顿悟,修为再提高一成也不一定啊。”
我走向仙鹤观的侧门,回头又看了一眼紫光笼罩的祖殿,扯回话题“白捡什么啊,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说,明天还得去找找你说的那条河,还有啊,你最好趁着今晚,赶紧再细想想山精具体消失的河在哪里,不然我们还真得把这个流水坳给翻一遍才行。”
一说到想当年的往事,白翩跹立马就脑壳子疼了起来,她闷闷不乐的躲回香囊,打着哈欠回避这个话题“你别逼我想事情啊,我年纪大了,一想事情就犯困,咱们这次来流水坳,还是以你的计划为主,我就是配合,这事干完了,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可就算是还了你们六壬堂的恩情了,以后我呢,就在祖师画像里待着修养就行,可别再拖我出来冒险了啊。”
“你先想起来再说,还有啊,之前易大师找鬼叔斗法的事,你跟的怎么样了?”说起恩情,我觉得我还欠着师傅当年的救命之恩,只不过目前我一门心思的调查禁和荆棘纹的事情,也不知道师傅去了哪里,而鬼叔是最后一个见着他的人,等这边手上的事情处理完了,还得回去找鬼叔细致了解下。
白翩跹斜了斜眼回应道“鬼叔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啊,精明的和什么似的,那天你走后,我悄悄去烧烤摊看了看他,没想到他跑的还挺快,他还差人留了张字条给山羊胡子,说自己已经金盆洗手了,就不掺和什么行业内的斗法了,还说什么,到山里找师弟一起清修,让山羊胡子别找他,说什么以他的能力,反正找也是找不到,这一顿,把山羊胡子给气的呀,当即就来咱们六壬堂了。
昨天你回来之前,那个山羊胡子在六壬堂门口敲了半天门,把隔壁都吵得不耐烦了,还放了狠话说什么,找不到鬼叔,就找你文淇,他就不信了,六壬堂有难,以鬼叔和叶国伟的交情,还会不出来。”
我抿嘴一笑“呵,确实像鬼叔的风格。”
白翩跹见我根本不放在心上,当下就翻了个白眼“还风格呢,就鬼叔这样处理,你可就成了山羊胡子的眼中钉,也不想想那天你可是就在烧烤摊现场,眼睁睁的见证了他被拒的整个过程,人家易大师现在可是行业里的扛把子,让你一个小小法师,见着了不该见的,这不是添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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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着头根本没仔细听白翩跹说的是什么,而是直接给鬼叔发了条问候微信,又边翻看信息,边向着侧门的方向走去,可没走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我正准备给对方道歉,结果抬眼一看,眼前站着的居然是钱莱。
钱莱见着面前的人是我,倒也没有介意自己被撞,反倒是一个激灵满脸堆笑,别有所图的样子,对着我挤眉弄眼道“哟,文法师,这么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你啦,没想到这么高级别的斗法,你也受邀来了?”
“不是。”我白了他一眼,绕过钱莱,懒得多做解释。
“哎呀呀,你文法师这么好本事,都没有来参赛,是在是太可惜了。”钱莱遗憾的叹息了一会,又环顾了一下仙鹤观周围的商铺,见着有几个店面空置,提溜的转了转眼睛,心里生出个主意来“诶,文法师,要不咱们再合作一把?”
“合作?你又有什么新项目在这里吗?”我停了下来,虽然这个月的房租已经交了,但下个月的房租还没指望,没办法了,现在的情况,我只能是为了五斗米折腰了。
钱莱笑嘻嘻的凑过头来,压低声音说道“这三十年一次的斗法,也算得上是国际级了,你也知道,我们子虚观最擅长的就是研发法器,我这次来,带了不少新货,咱们两一男一女两大高颜值法师,可不就是最好的代言人吗,咱们到时候就这样安排,我呢,搞一个子虚观的参赛资格,斗法当天,就委屈一下你,扮作我们门派的人,咱就带着一身法器进赛场,进去之后,如果没有上场,咱们就站在那里做展示,如果上去了,你就用我们的法器,收一两个精怪回来,到时候再顺便推一下我们家的法器,如果成交了,算你30%的提成,怎么样?”
“如果没卖出去呢?”我对自己的销售能力没什么信心,但考虑到现实原因,也不能让钱莱白白让我当了子虚观的模特。
钱莱盘算了一番,觉得这是他的底线“没卖出去啊,这个嘛……一般不会有这个可能,不过嘛……要不这样,你这几天的食宿我都包了,还有仙鹤观里的那个紫袍天师,我们门派和他们门派还算是有点交情,不然在斗法结束后,他们的法会,我也带你进去了解了解?”
“答应他。”白翩跹扯了扯我的衣袖怂恿我参赛“咱们六壬堂的本事也不容小觑,行业里打听一下都知道就你这么一个独苗女法师,你要是参加了,以你的本事,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能出圈,那咱们以后的生意,不就自然而然的来了嘛。”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倒是精打细算。”
“什么?”钱莱以为我是在说他。
我回道“不是说你……那就这样吧,邀请函你负责,我到时候到现场就是,不过事先声明,进去之后的任何行动,都听我安排。”
我想着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要弄明白山精诅咒是怎么回事,这一带也就是仙鹤观这一个道观,如果我不得已要在流水坳处理山精,还是得靠道友的支持,虽然这事解释起来麻烦归麻烦,但毕竟是利大于弊,再加上自己和钱莱的合作,也不止一次了,在多一次也没什么关系,于是考虑再三之后,我最终还是答应了钱莱的请求。
第68章 山精诅咒 沙坡溪
斗法在三日后进行,和我达成协议之后,钱莱就兴冲冲的跑上跑下到处打听邀请函的事,我看着暮色将至,时间宝贵,赶紧抽了个空,沿着丁一航家的后门,走到离他家最近的一条河边去看了看。
流水坳拢共有三条河,最大的那条叫沙坡溪,那条河清澈见底,河底堆积着细细的沙硕,两岸大概有超过百米的距离,中间部位有些隐藏的漩涡,一脚踏下去容易身陷其中,所以坳里的老人们常说那附近有水鬼,叮嘱自家的孩子晚上千万不要到河边去。
白翩跹跟着我一路沿下游走去,已经和丁一航家有一两公里的距离,她噘着嘴,一脸不耐烦的说道“你到底要找什么啊?”
我的疑惑一点也不比白翩跹少“不应该啊,这么远的距离,别说是老人家了,连我们也走的腿脚缓慢,何况当时他们还拖着个将死之人一起。”
白翩跹走了两步,又无趣的钻回了香囊“你说的是那个妖物小娟么?你不是说小娟不是丁一航父母害死的么?你现在是在找她的坟么?你是觉得她的坟和山精诅咒有什么关系么?”
我回道“有没有关系我不确定,但既然都到了流水坳,这里就三条河,反正你也不记得山精在哪条河边消失的,我顺便看一下小娟当初的情况,不是也很正常么?当初她在河边淹死,死之前还见着了丁一航父母和一名老人,但这些人都没有拉她一把,你不觉得奇怪么?”
白翩跹无趣的回应道“那你怎么不说,这是小娟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合理跟着丁一航理由,才编出的大瞎话呢?”
我用法眼查看了一遍四周,发现在溪的那边有一棵苍天古树,古树暗沉沉的似有灵体附着,但又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人在弥留之际,脑子里会出现一些自救的指令,让她的求生欲变得比之前强上百倍,或许那天,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只是一股脑的把怨气映射在丁一航父母身上,混淆了记忆与想象。”
白翩跹直起身子,夸张的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是她自己走到了河边,跳下去的么?”
我在溪边晃荡了一圈,找到一个拴在木桩子上的废旧竹筏“也有可能是其他东西附在她身上,带她走到河边,至于其他的情况,咱们恐怕还得到河对岸去看看。”
竹筏的撑杠断成了两半,随意的丢在岸边,应该是很久都没有人渡河,我解开拴在木桩上的绳子,跳上竹筏,一屁股坐在中间,左右手各持一段撑杠,调转了船头就向着对岸划去。
竹筏划到溪水中间,一阵风猛地吹起,几乎打乱了水流的动向,溪水下的隐藏漩涡开始搅动起来,把竹筏转的东摇西摆,船头的方向时左时右,让我根本没办法再继续划行,白翩跹在香囊里憋了一会,估计有点不太爽利,也哧溜一下钻了出来,可还没等坐定一会,她就指着溪水的漩涡,嚷嚷道“下面怎么有个墓碑啊?这里不会也埋着一口镇邪的棺材吧?”
我顺着白翩跹的手指看下去,果然,在水底深处见着了一块残破的碑文,碑文上上清晰的刻着个名字,严娟,我先是一愣,随后又觉得应该是个巧合,村里人用娟做名字的应该不在少数,这个墓碑上的字体比较繁复,应该不是近几年的墓碑规格。
“我下去看看。”我脱去外套,把捆竹筏的绳子缠在自己身上,一个猛扎就往溪水里去,我的水性一般,也没有学到师傅的龟息咒,在水底的时间不宜太久,但这个沙坡溪一眼就能见着底,我估摸着,相对还是比较安全。
白翩跹也站在竹筏上看了看对岸的那棵古树,又看了看下水的我,担心的说道“你小心点啊”,我没有回应。
此刻,水底的情况一目了然,我停在墓碑的上方,摊着四肢跟着漩涡旋转不自主的漂浮,水底冒出了一串串的气泡,不远处一个带毛发的怪东西慢慢靠近,凑近我身边的时候,忽的翻了正面过来,我看见一个有鼻子有眼睛的白色肉团,毛发披散在它的脸上,顺着水流浮动,仔细一看,尽然是一颗被切断的,泡发在水里多日的膨胀头颅。
我心里一惊,吓得直打哆嗦,想要转身离开水底,可这样的头颅还不止一颗,他们从墓碑的地下蹭蹭的冒了出来,把我围成一个圈包裹在里面,我的身边的空间越来越小,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我抬眼向水面看了看,想要向白翩跹求救,可却发现白翩跹面无表情的立在竹筏上,她拾起一块小石子,丢在了水中,拽了拽拴着我的绳子,喊了句“你没事吧?文淇”,然后,我的头就开始眩晕了起来。
紧接着我的身体逐渐失去了知觉,眼前的景象也慢慢模糊不清,我轻飘飘的浮向水面,一颗颗的白色头颅跟着游了上来,那些被水泡的面目全非的五官,骇人的长大了嘴,咬向我的四肢,留下一个个淤青的痕迹,而白翩跹却仍旧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
我晃晃悠悠的往下沉了沉,已经完全脱力,可不消一会功夫,又感觉到有人俯下身子,在我的胸口重重的锤了几下,我感觉胸腔内登时鼓起一团气,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去!散!”我的脑袋顿时清醒了过来,身子也重重的砸在了竹筏上。
我的脸色白的离谱,我虚弱的看向眼前的白翩跹,只见她解开了我身上的绳子,使劲拍打着我的脸,一脸狐疑的问道“你刚才在干嘛呢?”
我猛地坐了起来,看见自己居然安然无恙的躺在竹筏上,身上还带着从溪水里取出的盒子,顿时愣住了,我不可思议的掐了掐自己的腿,一阵真实的痛感袭来,紧接着我又看向水底,然后,我发现刚才那块墓碑的位置,除了暗涌的漩涡,什么也没有。
我一头冷汗的呆坐在竹筏上,摸了摸身上湿透的衣服,紧张望向白翩跹,说道“我刚才下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白翩跹的脸上写着大大的不解,她反问道“怎么了?刚才应该发生什么?”
我略带惊讶的说道“你就没有看见水底下,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吗?”
白翩跹纳闷的看向我“刚才你挖开水底那个墓碑的时候,什么棺椁和骨灰坛也都没有,你还扭头和我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从一堆杂草下,取了一个锈迹斑斑的,连个锁眼也找不到的盒子出来,最后,你就自己上来了,还躺平在竹筏上,我以为你是累了要休息会,可你半天没有动静,我这才拍了你的脸。”
我后背忽然一阵寒凉“是这样的么?”
白翩跹眯起眼看向我,指了指我手中的盒子“那不然咧?还有,你要不解释解释,这个盒子,到底是干嘛用的么?”
我低头摩挲了一下盒子,上面雕刻着龙凤,宝塔,日月星辰,仙鹤等吉祥寓意的图,也没有任何可以打开的裂缝,我摇晃了一下,盒子里发出哐哐哐的声音,我看向白翩跹,说道“这盒子......真是我带上来的么?”
白翩跹见我这懵逼的样子,顿了顿,忽然指着水底某处,说道“我想起来了,山精大概就是从这墓碑的位置消失的。”
我狐疑的看向她,又侧身看了看水底,回道“这里么?”
白翩跹诚恳的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记得当时,除了山精外,好像还有一个东西一直跟在我身边,那东西无声无息的,带着冰冷腐臭的气味,但它对我似乎没有什么恶意,后来,山精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发出了一声尖啸,脚步声吧嗒吧嗒的就越走越远。
那时候得我还很小,被山精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瑟瑟发抖,都没敢正眼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最后,就听见扑通扑通的落水声,黑暗中溪里泛起了一阵水花,四周安静了好一会,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一切恢复如常,山精也就此失去了踪迹。”
我追问道“就这样忽然消失的?消失前没有其他异常?”
白翩跹犹豫了一下,说道“在此之前,我跟着山精的气息,一路追到了这里,在附近岸边的那棵树旁,山精趴在地上显出了真身,还猛扑上来给了我一巴掌,震的我飞出了好几十米,我只能赶紧蹿到树稍,避一避风头,没想到树底下呼啦啦的冒出几个带着鲜血和脓疮的头颅,差点把我拖拽到水底,我挣扎着以极快的速度逃离,却被什么东西给抓了回来,就在我倒地的一瞬间,瞥见了一双光溜溜的脚丫子,腾在空中一米左右的地方,脚上的锁着的镣铐叮当作响,我赶紧断了一节尾巴,这才保住了小命,跑了出来。”
白翩跹的极力解释,在我看来反倒是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于是,我略带质疑的问道“当年就只发生了这些事么?那你一开始怎么不直接告诉我?”
她撅着嘴回应“我都说了嘛,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再来过流水坳,怎么能记得清楚,山精消失的具体位置啊,现在我不是也想起来了么?不是也第一时间告诉你了么?”
我挑了挑眉,仍旧不太信任“真的没有其他遗漏的细节了么?”
白翩跹双手横在胸前,歪过头说道“没有了没有了,我年纪大了,能记住的就这么多了,你现在与其有空怀疑我,还不如多看看水底那墓碑和这个盒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就你刚才那样子,我觉得,还挺不好说的,万一啊,我说万一,再出个什么状况,我可怎么对叶国伟交代。”
我叹了口气,低头仔细端详起盒子来,可没过多久,就被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吸引,我顺着声音的源头看了过去,发现沙坡溪的水底墓碑的位置,像烧开的水一样的冒出了长串的气泡,气泡把边上的沙硕搅动起来,把水水质搅的浑浊不堪,我探头过去,又见着一张张扭曲着五官的头颅,包裹在气泡里再次冒了出来,我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的场景不是假象后,嫌恶的叫出声来“又是这恶心玩意,他们怎么又来了!”
白翩跹也看向不断涌出气泡的水底,惊讶的喊道“那是什么玩意?”
“就是那些该死的头啊!”我拔出祖师剑,压低身子弓步站在竹筏上,迅速滑动撑杠,调转船头,向着对岸的那棵苍天古树划去,直到双臂都几乎麻木,才把竹筏靠在了另一侧的岸边,跳了下来。
水里游离的头颅,也不断蜂拥上前,气泡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一个个破裂开来沉下水去,显然目标并不是我们,我们上岸之后,扑哧的喘了好一会气,眼见着身后的苍天古树,扭动了几下,发出了淅淅索索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我俩是从一个坑,跳到了另外一个坑。
身后苍天古树的树干上,吊着数十具无头的尸体,每一个的腿脚上都拴着一个沉重的镣铐,镣铐拖拽着他们的腿部把关节扯得老长,双腿骨肉分离的飘在半空中,血水顺着脚踝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囤积成一大片血水,从盘根错节的树木根茎处流向沙坡溪中,和沉在附近水底的头颅融合在一起,整个大树方圆一公里之内,和供奉邪魔外道的祭坛神似,连鸟兽经过都会不自主的绕行几里。
我吃惊得合不拢嘴“流水坳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白翩跹也嫌弃的撇了撇嘴,缩回香囊“树下的坛子,看起来像是瓮子棺啊。”
我站了起来,不敢靠近,只是再次远远的看向那棵苍天古树,回道“还真是瓮子棺啊。”
白翩跹贴着我靠了过来,说道“瓮子棺在很多省份都曾出现过,这倒是不稀奇,不过这些瓮子放在这个位置,更像是在采正向地气,来安抚亡魂的,这地方我之前是来过,可以前也没见着有这玩意啊?”
我拂开法眼,脚不敢再移动的杵在原地“这棵树暗影婆娑,枝叶繁茂,上面系着一条条画着符文的黄色的丝绸,和溪水边这些瓮子棺相互呼应,瓮子棺沿河围出八角状,周围的石头整齐的堆放在坛边,每个瓮子盖上,都有一个明确的指向标记,目标都是溪水中心的墓碑,应该是有人利用地势山脉的走向,把这里变成了隔绝阴气的屏障,所以那些头颅,在到岸边的时候,才会都落回了水底。”
白翩跹小心翼翼向苍天古树走了两步“那弄这些的人,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面色凝重,无法给出肯定答复“这棵树比我们村风水井的老槐树,还要久远许多,上面挂着的黄丝带意味着这里的魂魄与亲人离散,找不到归处,这说明树上这些魂魄,都不是死在家中,甚至很有可能都是枉死怨魂,至于他们为什么都带着镣铐,恐怕我得先点冥香,找一个出来问问。”
白翩跹当即就紧张的拽了拽我,说道“不行!点冥香要两个人一起,你一个人会有危险,我看这里的地气古怪,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煞鬼,怨灵,万一你出个事,怎么办?”
我拍了拍白翩跹的不安的小手,笃定的说道“这个纸片人你带着,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就去找钱莱,他知道该怎么做。”
第69章 山精诅咒 木魅
苍天古树四周安静的出奇,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点燃冥香,准备入定。
冥香沿着古树四周散开,升腾到半空中,烟圈画出一个不规整的圈,绕着古树的枝干盘旋出人形,坐在了我身边,我拂开法眼看了过去,雾气缭绕中,走出一个身着破烂衣物,手脚反折的的无头女鬼,女鬼倾斜着身子凑到了我的脸边,浑身上下冒着黑气,断头的脖颈处趴着一堆蛆,血水混合着脑浆,糊烂的溅在我的身上,差点没让我呕了出来。
女鬼绕着我转了一圈,随后猛地一沉,腹腔里发出的哀怨的声音,说道“谁找我?”
我向后挪开几步,与女鬼保持着距离,当下就在掌心画了个镇邪符,以防万一,然后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浓黑色的血水顺着女鬼的脖颈落在身躯上,她的手臂疤痕累累,指甲破开指尖迅速的长了出来,她张开五指拉扯着身后的树藤,情绪激动的飘到半空中,发出凄厉的叫声,向着河里对岸冲去,嘴里喊着“我是怎么死的……呵呵呵,是那个畜生,就是他害死了我,我要让他偿命!”
河水像沸腾了一样回响了起来,沉下去的一颗颗头颅再次浮出水面,身后古树上挂着的一具具无头尸体,全部冒了出来,向着沙坡溪边的瓮子棺就是一顿猛击。
瓮子棺发出碎裂的声音,随即裂出了几条缝隙,缝隙里夹杂着一具具骸骨,骸骨身上刻着的符咒冒出一道道金光,和女鬼身后的苍天古树激烈的对抗,金光斩杀之处,燃起一阵烧焦的味道。
女鬼从半空跌落在地,发出了嘤嘤的共鸣,原本河水里墓碑的位置,升腾出一具半腐的女尸,脚上拴着镣铐,耷拉着脑袋,沿着水面像打水漂一样,蹦跶过来,撞击在瓮子棺边上,滴答着黑色的血色,把瓮子棺染的一片漆黑。
我手中握着的盒子顿时紫气大作,自己腾空拍在了瓮子棺上,把河水和古树划分成了两个明显的界限,半腐的女尸旋转着身子,退回了墓碑处,漩涡口闪过一道黑影,向着流水坳的方向过去。
女鬼在树藤的拖拽下,猛地撞击在树干上,慢慢的隐没在古树中,紧接着树干上显出一张满脸褶子的老头脸来,他动着眉眼,缓缓的开口说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扰了这里的平静?”
我看向这棵外表比正常树木要高出两三倍的的苍天古树,发现里面寄居着一个修为不下千年的木魅,顿时就恍然大悟了起来,赶紧熄灭了冥香,恭敬的作了个揖,说道“抱歉,我只是想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
木魅费劲的抬了抬眼皮,看了看我的脸,见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又动了动满脸褶子的树皮,开口说道“她们啊,都是可怜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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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大概发生在咸丰年间,流水坳里曾经住着一个大户人家,姓丁,丁家到了第三代的时候,族内的各种矛盾不断,相互陷害之下,全族的后代里就只剩下一个正统独苗女儿丁一曼,为让丁家香火得以延续,丁家不得不招了个家道中落的赘婿入门,赘婿的名字叫杜斯年,是一个没什么大主意的酸腐文人。
他和丁一曼成婚,就想着如何把软饭吃长久,所以对丁一曼是言听计从,可惜丁一曼在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丁崇毅之后,就患上了妇科疾病,从此不可能再有小孩,为此,丁崇毅就成了丁家的单传,被家人宝贝的紧。
明面上丁崇毅文质彬彬,为人谦和,可私下里知道他的人,都传他得了一种疯病,每到雷电交加的时候,就会冲出门四处乱跑,他的父母,也就是丁一曼夫妇,每次都会在他回来之后,把他关在地窖里,而家奴们路过地窖,总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哀嚎,不过丁家的家奴口风很严,没有透露过半点消息,直到有一次丁崇毅被流水坳里的人撞见,他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抓了个女人,捂着嘴巴揪着头发就往家里奔,这才在坊间传开。
丁家自觉此事没办法在隐瞒下去,就赶紧昭告四方,重金为了给这个儿子请名医治病,可丁家来来回回出没了不少人,也愣是查不出原因来,后来,流水坳里有个泼皮,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个高人,到丁家转了一圈,这才发现了他们家煞气太重,高人要化煞,自然是要知道问题的源头出自哪里,所以,旁敲侧击之下,才发现了丁家人隐藏多年的秘密。
原来,每到雷电交加的夜里,丁崇毅冲出家门,都会抓一个年轻的女人回来,关在地窖里,拴着铁链毒打至死,死后还要切断头颅丢在河边,丁一曼夫妻为了保护家里唯一的独苗,在他杀人之后,通常都会把尸体拉到沙坡溪对岸的的古树下给埋了,而这里不下十具的无头女鬼,都是拜丁崇毅疯病的所赐。
得知此事之后,高人为了避免怨气冲天再生祸端,一开始是想要焚烧了它这棵埋死人的树,可流水坳里的人却一再反对,说它立在这里千百年,已经成了木魅,是坳里的风水神树,不能轻易砍掉,所以,高人才煞费苦心的找来法器,调整了丁家宅院的风水,可风水调整之后,丁崇毅的疯病还没有好,高人也很纳闷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再经过一番深挖,发现丁崇毅的病根,得追溯到了他十四岁那年的一次所见所闻。
丁崇毅十四岁那年,丁家的旁系亲戚为争夺家产,以家族子孙兴旺为理由,对多年没有生产的丁一曼,提出了再多生几个孩子的要求,可偏偏丁一曼的身体不行,她为了家族地位不受到动摇,又不能告诉家族里的人,只能说是杜斯年的问题,家人张罗着让丁一曼休了杜斯年,再找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延续家族血脉,丁一曼实在没有退路了,就只能一边假装请人给杜斯年抓药,一边想方设法给悄悄杜斯年找个会生孩子的小妾。
杜斯年当然是愿意的了,当了这么多年的赘婿,好不容易可以找自己喜欢的,他也是一阵欢喜,于是,他找到了幼年时的一个同样家道中落的小姐,商量着如何谋划丁一曼的家产,可这事被心思细腻的丁一曼给知道了,她心想着杜斯年这么个荤才,根本拎不清楚状况,她身体不行,万一哪天先走了,丁家的财产可不得旁落到别人手中,连她唯一的儿子会吃了哑巴亏,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思来想去之下,丁一曼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她买了个穷苦人家的女孩做通房丫鬟,悄悄养在宅院里,生下的孩子都算在自己头上,带着抚养,这样论名分论情感,就算最后被后代们发现,也不会让她吃什么大亏,这才把事情给摆平了,就这样他们相安无事的又待了三年多,那通房丫鬟也陆续的生出了两个女儿来。
起初通房丫鬟还能见着一两次孩子,可没过多久,丁一曼就把她和孩子彻底分开了,通房丫鬟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生孩子的工具,她想尽办法要把自己的孩子要回来,甚至都下跪和丁一曼商量着哪怕给她留一个也好,可丁一曼愣是拒绝了她的请求,还逼着她继续为丁家生孩子,通房丫鬟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是一点用也没有,只能以拒绝再生孩子作为要挟,可没想到,丁一曼更狠,直接把她给关到了地窖里,为了防止她再次出逃,还在她脚上栓上了沉重的铁链。
可这个时候,丁家的旁系接连生了几个儿子,又打起了家族的产业来,他们明里暗里的说丁一曼就一个独苗,身子骨不是很好,将来不知道会怎样,愣是以再生一个儿子为借口,暗戳戳的威胁丁一曼的家族地位,丁一曼只好把心一横,带着一堆生儿子的补药,逼着还关在地窖里的通房丫鬟吃下去,甚至还派人盯着杜斯年和她的同房现场,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给她。
通房丫鬟每天都在痛苦和折磨里度过,她感到自己的人生越来越绝望,几次想要自杀,却都被救了回来,直到有一天,雷电交加,丁一曼派人把她给毒打了一顿,杜斯年又毫无人性的找她生孩子,她才忍无可忍,一头撞在了柱子上,折颈至死。
再后来,那个高人无奈的摇摇头,说了句自作因果,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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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我想起了刚才在水底墓碑上见着的名字“那个通房丫鬟,是不是叫严娟?”
木魅的眼睛忽闭忽睁,断断续续的说了起来“对,她的骸骨在沙坡溪中间……她死了之后,丁一曼为了不让人怀疑,把她的尸体抛在了沙坡溪里,假装溺亡,但没想到的是,尸体在漩涡处被水草缠绕,久久浮不上来,直到泡成了枯骨,都没人发现,而严娟死亡的整个过程,好巧不巧,都被当时还半懂不懂的丁崇毅看在眼里,从那之后他就魔怔了,但凡打雷下雨,丁崇毅就会发疯一般的跑出去,见到个女人就抓回地窖,重演严娟所经历的一切,不仅如此,他还把她们的头颅都切了下来,丢在了沙坡溪里。”
我点了点头,悲从中来“这严娟,还真是可怜。”
木魅闷着的叹息声从树干里传来“人啊,立于世,多为苦,轮回有道,你怎么知道严娟的前世,是不是作恶多端,才在今生遭此磨难。”
我看着木魅的脸,竟然无法反驳“也是,这世上来来回回,谁欠了谁,实在不好说,不过都是因果。”
木魅闭上眼,又要睡去,我余光瞥见岸边的那几个瓮子棺,又一次发出了淡淡的金光,于是,我赶紧拍了拍他的树干,喊道“木魅,你先别睡,能不能再给我说说这些瓮子棺的事?”
木魅的五官扭曲的缩到了一块,他震颤了一下树枝,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吐出一句话“瓮子棺里是不久前搬到这里来的,已逝去的仙鹤观弟子们的骸骨,他们放到这里之后,附近的地气倒是清爽了许多,他们找到了当年高人悄悄的为严娟立的墓碑,又把严娟的戾气转向沙坡溪的漩涡,让她的魂魄暂时有个容身之处,原本在河里的头颅,也比之前安静了不少......你在这里招魂,既没有恶意,还是早日离去的好,别扰了她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我见木魅马上就要缩回自己的空间,忍不住再次拍打树干喊道“最后一件事……你在这数千年,可见过什么山精出没?”
木魅微微睁开眼睛,苍老暗哑的声音在四周回荡起来“很早很早以前来过一个,不过,没过多久就走了,大概在五十年前,它又来了,还遇见了一个产妇,再接着又消失不见了,最近见过它一次,是在三十年前,它像是来找什么东西一样,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我还想再多问一些手中盒子的事,可架不住木魅的自行隐退,它沉沉的睡入土地,瞬间把四周的环境带回了鸦雀无声。
此刻,沿河的瓮子棺上黑漆漆的血痕,在河水的冲刷下,也渐渐淡了下来,沙坡溪的水势比刚才缓和了许多,破裂瓮子里隐隐露出的骸骨,再次发出金色的光,河中心漩涡处的墓碑,忽明忽暗了好一会,终于消停了下来。
我见怎么叫也叫不醒木魅,只能无奈的撇了撇身上的污秽,跳到了岸边的竹筏上,操起两根断开的撑杠慢慢划向对岸,准备返回。
不过,这一次的回程,比来的时候轻松了许多,才十几分钟的时间,我就带着白翩跹顺着河流划到了对岸,还顺流而下划出了几十米,才把竹筏停在了一块大石头边,捆好竹筏起身离开。
白翩跹不知何时探头探脑的钻出了香囊,站在我面前,对着大石头上看了半天,纳闷的挠着头说道“这上面的脚印,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啊。”
我收拢绳子,也凑上去看了看,果然,在拴竹筏的大石头上,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符咒,像是有些年头了,我一看符咒的形态,就猜出了一二,对着白翩跹说道“哦,应该是之前有道友,来这里抓过山精妖魅吧。”
白翩跹歪起头,眨巴眨巴眼睛思考了好一会,忽的拍着我的后背说道“脚跟在前,脚尖在后,这足迹,很像是当年我跟丢了的那个山精啊……还有这石头上的明显是困字符啊……你说,那当年山精的消失,会不会就和这个困字符有关?”
我顿了顿,犹豫了起来“如果,你说的那个山精,是个没做过坏事的傻大个,这,可就不好说了。”
白翩跹好奇的问道“怎么说?”
我回应道“虽然我们国土内的道家门派众多,但如果碰到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的山精,多半都会放生山林,如果你说的那山精是真没做过坏事的话,按理说不应该被咱们的道友给抓走,除非是遇见个不懂规矩的,或者是外来的法师。”
白翩跹继续追问“外来法师?东洋法师么?”
我想了想回道“不好说,据我所知,几百年来,不管是正式的,还是非正式的,东洋法师从未停止过和我们斗法,他们为炫耀技能,扬他们的国威,可谓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提前十几年布局,安插年轻的法师过来蛰伏。
有时候,还会大量捕获我们国土上的山精妖魅,填充他们的百鬼卷轴,并借此破坏我们的天养地气,而且他们的法师多半都修习阴阳术,常用式神是作为傀儡,所以,抓走山精,也不是没那个可能。”
白翩跹忽然一拍脑袋,激动的说道“哦哦哦,对啊,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他们这些阴阳师一个个都擅长隐藏,并且为了斗法胜出,肯定都会早早的就会来我们这布局啊,然后还会使一些阴毒的招数,就像麻姑上次说的那样,趁我们不备,把他们的百鬼转移到们的荒郊野外,制造混乱,逼得我们的隐士高人不得不出手救世,所以,他们三十年前,完全有可能出现在流水坳,并且抓走山精,图的就是一个,以我们的力量,消耗我们自己,你说,是不是?”
我眯眼看向白翩跹,理了理思绪“照这么说的话,他们抓走的一部分山精妖魅里,有一个给师傅下诅咒的山精,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白翩跹双眼放光,十分认可的频频点头“那就不用猜了,肯定就是这样的,我说嘛,当年如果是东洋的法师抓走山精,操控起来变成了式神,我当然就找不到了啊!”
我面无表情的睨了一眼白翩跹,怎么看,都觉得她的兴奋点有点不寻常,从到流水坳调查山精诅咒开始,她就一副摆烂拖延敷衍的姿态,可这事涉及到师傅的生死,按说,她没理由这么冷眼旁观,可这会,突然又积极了起来,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在欲盖弥彰,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
可目前来看,我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白翩跹是否对我隐瞒什么,只能盯着白翩跹,默默的盘算起接下来的事“山精的去向只是我们的个人推测,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师傅目前不知所踪,可他的身体情况并不好,我们也不能完全寄托在这唯一的推论上。”
白翩跹瞟了我一眼,收起刚才的兴奋表情“你是说,咱们还要继续找山精?”
我云淡风轻的回道“这样吧,咱们分两条路走,一方面,我们也再去调查一下,严娟,小娟,和丁一航的事,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和流水坳相关的传闻;另一方面,咱们也准备下参与斗法,到时候进丁宅看看,能不能从那些阴阳师的式神那,打听到山精的下落。”
白翩跹乖巧的点了点头,微笑着同意了我的想法,可背过身的时候,我却见着她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
第70章 山精诅咒 贺茂野田
钱莱这一头的邀请函搞得还挺顺利,也不知道是托了仙鹤观什么人的关系,作为替补门派,出现在斗法的名单里。
据我所知,这次斗法的参赛者都签了生死状,只要进去丁宅,就等于把命交到了对方手里,而斗法的替补门派,和种子选手有本质的区别,不仅可以进入到参赛现场旁观,还能有机会和仙鹤观的紫袍天师交流,是很多门派都梦寐以求的绝佳机会,为此,替补的名单比斗法的名单都难进许多。
我坐在店铺里,百无聊赖的看着钱莱清点带来的法器,嘴里还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他们子虚观这次派他来的主要任务,还是做生意,让我进去之后,也没必要弄的那么高调,免得还节外生枝,只要装备好我们研发的法器,安静的做个花瓶就行。
我听着厌烦,也实在不想搭理,就拿起桌上的小玩意摆弄了一番,考虑起自己的事来。
自古树回流水坳之后,我除了在钱莱盘了一周的店铺里待着,每天看着仙鹤观不定时的泛出紫光外,就是到丁一航家附近转转,打听当年丁一航和小娟的情况,还别说,街坊邻居多少都有点爱八卦,说到丁一航父母的时候,都是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样子。
他们说小娟这个女孩,的确是在坳里长大的,前面也和丁一航说的一样,父母去了城里打工就没回来过,自己孤苦伶仃被奶奶抚养长大,不过后来的版本和丁一航说的却有点不太一样,就是那次她写情书给丁一航之后,被同学知道了,当场拿出来朗读,还嘲笑了一番,自己想不开,就一个人跑到和沙坡溪去了,劝都没劝住,最后还失足落河死了。
街坊邻居还自己添油加醋的说了一些关于小娟落河死的想法,说什么小娟的死和丁一航有关,所以变成了鬼缠着丁一航很久,直到丁一航结婚的之前,他父母找了个大师处理,这才把小娟给镇压下去。
然后,还传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丁家祖宅改风水的事情,说有高人把这家的破败,给转移到了古树那边,才让丁一航越来越顺,越来越富裕了起来,只不过命数都是守恒的,丁家财运是好了,可子孙运就坎坷了许多,丁一航不仅三十好几没个孩子,而且连娶了几个老婆都死了,弄得流水坳里的村民都说他克妻,不敢给他介绍姑娘了。
我听归听,但也清楚自己这几天收集到的风言风语,有真实的部分,也有夸大其词的部分。
丁一航克妻的命数不假,但根本原因是桃花煞,而不是命硬,小娟缠着丁一航那么久,自然对他的阳气有很大的损伤,再加上他们家祖上的欠下的阴债,就算断了丁家的香火也是很正常的事。
只不过小娟既然那么早就去世了,怎么会说当年她是在丁一航结婚时候,被他父母推下了河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小娟她16岁到18岁的两年时间里,又是谁借着她的身份,和丁一航相处,还有,当年小娟又是怎样化身妖物,从沙坡溪离开的呢?
钱莱接连说了一连串的话,我都陷在自己的沉思中,没怎么注意听,他见我走神的厉害,伸出手在我面前摆了摆手,说道“哎,文法师,你干嘛呢?从一开始,就见你在那里发呆,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啊?”
我这才缓过神来,转头回应“刚才你说什么了?”
钱莱又噼里啪啦的重复了一遍“我说,斗法下午四点之后开始,我想清楚了,咱们进去之后就直接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当个花瓶就行,仙鹤观的人说在门口预留了一个安全区,参赛者的邀请函上就有金光护身符,上场的如果觉得很难赢,也不要硬干,跳到安全区就行,保证性命无虞。”
我敷衍的搪塞了两句,就歪过头看向道路的尽头,无意间却对上了不远处一个拄着金刚法杖,背着九个暗沉沉葫芦的阴阳师的眼神。
我惊讶的起身,推开挡在面前的钱莱走到了店门口,阴阳师的葫芦代表了个人收服驾驭的式神数量,一般能到七八个,都已经是很厉害的人物,况且刚才那人走过的时候,我发现他带着的式神中,还有个阴摩罗这样的通人语怨鬼,要知道,这式神要能通人语,就能读懂咒法,告知阴阳师以便反制,这样的式神大多狡黠,很难收服,这个阴阳师却能轻松驾驭,还真是不简单。
我暗自揣测起对方的来头,又顺势拿起手机,拍了张背影发给了鬼叔,想了解那位阴阳师的详细信息,我们目前虽然只是替补,但万一真有上场的机会,可就是真枪实弹的斗法,万一真碰上了这个阴阳师,可必须得防着点才是。
白翩跹也凑热闹的从香囊里探出半个头来“那是谁啊?看起来有点凶悍啊。”
我赶紧把白翩跹的头按了回去“快进去。”
白翩跹瞪大了眼睛,看向猛地回过头的阴阳师说道“他在对我笑诶……”
我迅速拿出符咒,隐去白翩跹的气息,可阴阳师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把眼神锁定在我的香囊上。
眼前的那名阴阳师,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五官立体,眉毛剔了个干净,黑沉沉的面色中,夹着几缕惨淡的白,黑眼圈的挂在眼睑正下方,目光中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唇色和喝了血一样鲜艳。
他在与我对视了几秒之后,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其中一个葫芦里钻了出来,绕着他的后背,又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就把头缩了回去,阴阳师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和钱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有一会后,忽的就闪现在我们的面前。
我反应迅速的立马在白翩跹脑门上,拍了个解退法符咒,暂时隔绝掉东洋法师针对精怪的可能采取的术术。
而他则快步走向我,用蹩脚的中文说道“那个鼬,可否让给我?”
我护住香囊,退后两步,顺势揪着旁边的钱莱做了挡箭牌,钱莱晃了晃身子,踉跄一下站稳脚跟,这才缓过神双手交叉抵在胸前,瞥了眼我,又看向那表情怪异的阴阳师,说道“这位大哥,我们小本生意,在这待几天就走了,仙鹤观的紫袍道长是家师的朋友,有什么事咱们好商好量的,别动不动就上手上脸,好歹咱们还是下午斗法的正式替补,有名有号记录在册的,多少给点面子。”
白翩跹在香囊里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他还真是看上我了啊?”
阴阳师死死的盯住我,一脸诚恳的重复着刚才的话“那个鼬,可否让给我?”
钱莱见自己被完全忽视,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不自然的扭了扭脖颈,又上前了两步,挡在阴阳师面前说道“诶,我不管你要的啥玩意,总之一句话,咱们的东西,都是老祖宗传下来宝贝,多少钱也不可能给。”
这时候,白翩跹也不知轻重的钻出香囊,直接落地化形对着阴阳师做了个鬼脸,说道“什么鼬啊,我好歹是个黄皮子大仙,你看上我,我可未必看得上你。”
阴阳师再次勾起嘴角,伸出手再次和我交涉道“我看这鼬精和你也不是十分熟识,而且她身上还有伤,如果你肯割爱,我会让她的修为大大提升,不出三日伤势也会复原如初。”
白翩跹恼火的回道“鼬精?这人说话礼不礼貌。”
我拉开钱莱,挡在白翩跹面前,直视阴阳师的眼睛,双手背在身后画了个天雷咒,时刻防备阴阳师的突袭“她是本门派供奉的大仙,怎么可能随便交给别人。”
阴阳师瞥了眼我背过去的手,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立场,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礼貌的笑了笑,并且鞠了个躬,就带上他的九个式神,向仙鹤观走去,临行前还放了句狠话“那咱们还是斗法场见吧。”
钱莱撸起袖子对着阴阳师的背影就是一阵空捶“我去,这家伙也太嚣张了吧,真是没事找事了,当我们泱泱大国没人啊?本来小爷本来还只想当个安静的花瓶,就现在这情况,看来还非上去不可了!“
我看着阴阳师离去的背影,心里竟然有点没谱,刚才我开了法眼,也只能看到他葫芦里冒出头来的两个式神,其他的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阴阳师带式神出门,就像身上同时背着个鬼,虽然刚才那人面色不好,阴气也很重,但身上式神却老老实实的好像很畏惧他一样,也不知道那人修的是什么术术,这样完全摸不清情况的对手,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钱莱咋咋呼呼完全沉浸在刚才的义愤填膺状态“你倒是表个态啊,文法师,一会斗法,咱们要不要想方设法上去比一比啊?”
“叮咚”鬼叔的信息来的及时,我打开微信,就见着了刚才那名阴阳师的资料,我沉默了一会,还是当着钱莱的面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贺茂野田,贺茂保宪的后人,他们家族从室町时代没落之后,就隐居山林保存生息,也就是近十来年才冒出这么一个厉害的阴阳师来,传说中他能同时驾驭的式神高达五十几个,平时带出来的九个都是比较温和的式神,还有更厉害的常年以血供养,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召唤,目前在东洋法师里基本没有对手,这次是作为特邀嘉宾,来参加斗法大会,东洋法师在丁宅里的鬼怪布局,也是他亲自安排的。”
听到这里,钱莱立刻一秒犯怂,他假意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回店铺,尴尬的说道“原来是贺茂家的啊,那可是国师级的阴阳师啊,诶,我就说呢,都到我们国土上了,还敢这么嚣张,果然背景了得,人模狗样……“
我无奈的摇摇头,看向仙鹤观关上的大门。
刚才贺茂野田进去之后,道观里的紫光有所暗淡,高手过招气场争锋,无非就是那么一瞬间,看来贺茂野田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况且鬼叔还特地交代了一句,说贺茂家的,出手狠辣,阴险狡诈,还没什么道德底线,以我现在的修为,怕是连他的一根小指头的比不过。
我低下头摸了摸香囊,考虑了一下白翩跹继续在这里待的必要性。
贺茂野田的式神水平我估量不出来,就目前来看,里面也不乏超过百年的鬼怪,东洋的鬼怪多数是怨念累积所成,和天生天养的白翩跹有一定的差距,但双拳难敌数手,一旦我把白翩跹带到斗法现场去调查线索,如果发生了什么事,贺茂野田完全可以说成操作失误,这样,我就没办法确保白翩跹的安全了。
我的心绪在是否要带白翩跹上挣扎了很久,而钱莱也似乎看出了什么,他走到我面对面的站着,举起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问道”对咯,贺茂野田刚才说的那个鼬精,又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想解释太多,顾左右而言他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目前就是一替补,不一定上场,到时候看吧,如果贺茂野田真要做什么,现场不是还有紫袍天师在。”
钱莱眼神一闪,也没有认死理继续追问,反倒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就是啊,那个贺茂野田,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下午还是见机行事吧,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嘛。”
我撇开钱莱的手,低头看了看香囊,担心的说道“就怕他们非要挑事。”
钱莱直了直身板,正儿八经的看向我,眼神无比坚定的说道“挑事,就算他挑事,咱们也不怕,到时候,如果逼得咱必须得上场,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小爷的厉害。”
我被钱莱千年难得一见的表情给逗笑了“嗯,行吧,你的意思我懂了,就是能不上场就不上场,就算上场,也要咬紧牙关,不认输。”
钱莱见我回过神来,面部表情也放松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会,终于掏出了一个小本本,说道“我这次带道铺子卖的法器都是基础款,现在看来,还得从法器库匀一点高级货过来,否则,下午真要上场,丢了面子是小,咱的东西还得被他们明抢了去,这才是啪啪打脸了。”
我点点头,心情却越发凝重,鬼叔再次发来了信息,说到这个贺茂野田以及他背后的家族,真的不简单,其中一点,他还提到了贺茂家族的一种秘术,那是一种能让一个人的魂魄,进入另外一个人体内的秘术,这秘术可怕至极,也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居然能抽离别人的全部魂魄,让自己完全占用躯壳,并且能避开冥府的缉魂,让另外一个人顶着对方的名义,过完此生。
所以,鬼叔说,他不能确定眼前的这个贺茂野田,是真的贺茂野田,还是由贺茂家族历代传承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魂魄,而这一项未知,也正是我现在最担心害怕的事。
我略带顾虑的问道“钱莱,说实话,咱下午如果真要上阵,有把握自保么?”
钱莱顿了顿,也不是很肯定的回道“尽人事,听天命。”
第71章 山精诅咒 斗法
白翩跹也从香囊里钻了出来“文淇,说实话,我这次是不是拖累你了?”
我叹了口气回道“也不是拖累,本来就是我让你一起来流水坳的,碰到这事,只能说咱们运气不好。”
店铺内被零零散散的法器堆得越发局促,我和白翩跹坐在收银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两人的心情都有点颓丧,都没留神到旁边的钱莱,已经悄咪咪的滴了几滴特殊眼药水,看向我们。
紧接着,他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从包里掏出一枚古金币,在白翩跹面前晃了晃,笑嘻嘻的说道“文法师,你不厚道啊。”
我纳闷的看向钱莱,听得一头雾水“怎么?突然说这话?”
钱莱比了比我身旁的白翩跹,说道“你看看你,带着黄皮子大仙来,也不告诉我,难怪贺茂野田会打你们的主意。”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眼角,还残留着一滴未干的眼药水“你看见啦?”
钱莱嘚瑟的抬了抬下巴,不忘自吹自擂“当然了,我们家的眼药水,可不是盖的,最近我还改良了配方,可视度又高了许多。”
我见他都已经坐实了眼前的所见,也没打算隐瞒的说道“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把她给送走。”
钱莱眯起眼睛,笑得一脸奸诈“送走干嘛啊?既然咱们有这黄皮子,干脆就别去斗法现场了,人家都说,这大仙只要嗅一嗅古币的味道,就能帮你从崇山峻岭中找到宝藏,我看这流水坳,山清水秀,也是个好地方,咱们还不如直接让她带我们去挖宝得了,这样免得和贺茂野田对峙,还能赚个盆满钵满的回家去,一举两得多好。”
我无语的看向钱莱“你这算盘打的可真精明。”
古币“叮当”一声落在地上,钱莱还没回话,白翩跹倒是气急败坏的指着钱莱的鼻子数落了起来“呸,你个小孩,怎么说话呢,也不看看你姑奶奶是什么级别的大仙,找宝藏,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钱莱不怒反笑的看向白翩跹,还不自主的伸过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哟,文法师,你这黄皮子大仙的脾气还不小啊,就不知道本事大不大了。”
白翩跹别开脑袋,高傲的昂起头,双手环抱胸前,不屑的看着钱莱“拿开你的脏手,你们下午的斗法,指不定还得靠姑奶奶我。”
说到斗法,钱莱又正经了起来,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破旧的宅院平面图,在上面指指点点的比划了一下,说道“文法师,关于斗法,我打听了一些小道消息,听说这次的鬼怪有旱魃,皿数,野槌,荸,涂佛,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魑魅魍魉,大大小小的差不多百来个,咱们这边总共就派出十个人,每个人平均要抓到十来个,才算是大获全胜,这次派来的人里面大半是黄袍,咱们这样的替补也有个十来个,都是各大门派送出的翘楚。
现场遇见受伤的道友,替补才会以抽签的方式上场,斗法现场是一个三进的老宅,平面图我都画好了,里面有一些锅碗瓢盆和古物都是鬼怪们的藏身之处,结合出战鬼怪的属性,具体的位置我标记了大概,你抽空也看下;还有我们两是里面唯一的组合上场,所以,相应的也有要求,得捆着左右手,不能分开行动,否则也算是犯规。”
我问道“阴摩罗和桥姬没有参加斗法吗?”
钱莱摆摆手说道“不一定,据说,这里面还隐藏了一些未知的鬼怪,有可能就是贺茂野田带来的式神,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精怪,不过,这些隐藏的魑魅魍魉,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需要有一定的触发,比如说你在处理完一个鬼怪之后,他连带出的另外一个鬼怪,很随机的那种,就是为了防止参与者提前得知来的是什么东西,有所防备。”
我又问道“白翩跹可以跟进去吗?”
“白翩跹?你说的是这个可可爱爱的黄皮大仙吗?”钱莱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下“这个嘛,比赛没有明确规定不能带大仙进去,不过,咱们两是组合,她估计也得跟着咱们,不能擅自行动。”
“嗯。”我点点头,心里却做了另外一番盘算。
贺茂野田那边,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放过白翩跹了,与其在暗处时刻提防,不如把白翩跹送到斗法场去,放在明处,反倒是安全。
所以,我打算先用符咒掩盖掉白翩跹身上的气息,让她去地窖调查一下丁一航家的情况,找找和小娟相关联的线索,然后,再让小白私下里和现场温和一点的魑魅魍魉打交道,了解一些关于下诅咒山精的信息,必要时候,露出真身,让紫袍天师保她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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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斗法准时启动,前面一堆仪式之后,紫袍天师就出来坐镇现场,我和钱莱穿着一身朋克风的现代抓鬼装备,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挤在安全区内,旁观现场斗法,贺茂野田坐在紫袍天师旁边,时不时的看向我的方向,眼神却时不时的瞟着我香囊里的白翩跹。
钱莱转过脸回敬了贺茂野田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低头和我窃窃私语“哎,你说那个贺茂还真不要脸,又看过来了。”
我警惕的说道“你有没有发现,他身上的阴摩罗和桥姬好像不见了?”
钱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斗法场“我反正是看不见,不过,你看啊,里面那个叫毛人杰的黄袍,实力不容小觑,前后都被夹击了,还能那么淡定的使出破邪咒,还有他手里拿着那个稻草人的四肢,用的金刀利剪符,不仅能困住鬼怪,还能引天雷击杀他们身后的操控者,有点意思啊。”
我跟着看了过去,发现毛人杰身后的窗棂里,露出一了一只昏黄色的眼睛,它站在那里蠕动着嘴巴,像是在对外传达什么,我猛地回头看向贺茂野田,他的耳朵微微的动了两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跟着也蠕动了嘴巴回应了起来。
我顿觉得不妙,果然,毛人杰的身后忽的出现了一个背上挂着铁甲,下半身长着一排爪子,长相酷似河童的怪物来,它猛扑上前,露出利爪,忽闪着在毛人杰的身上,就是狠狠一抓,毛人杰的后背被划拉了一个大大的口子,血液顺着锋利的指甲滴落到地面。
他捂着伤口,闪身跳开,怪物见着血兽性大发,又向他扑了过来,他灵活闪避到后方,拾起地上的半截棍子,在手心画了个符咒,一蹦三尺高,揪住怪物的头皮,给了怪物当头一棍,可没想到的是,这只怪物撞向墙边后,忽的就消失在他的眼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外一只鬼魅贴着他的身子就绕了上去。
毛人杰双眼一瞪,发出了青光,踮起脚在地上走了两步,整个人“哐当”一声,跪倒在安全区附近的贺茂野田面前,噗的一声,吐出了一片老血,他支撑着想要起来,却被再次出现的怪物按倒在地上,眼、嘴、鼻、耳同时溢出了血迹,即刻脸贴地面,不能动弹。
紫袍天师甩了下拂尘,绕着毛人杰的身子,轻轻托举到安全区,旁边几个仙鹤观的弟子拿着担架走了出来,扶着他离开了现场“贺茂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这次是文斗,没必要弄出这么大阵仗来。”
贺茂野田面带礼貌的微笑,轻巧的说道“既然是比赛,那就要争个输赢,人受伤了,表示他学艺不精,不适合长期修行,这样的弟子,早点退出道门,对他也是好事。”
紫袍天师闭上眼睛,随手拈起个手印,就揪出了站在窗棂背后的老头,按在了贺茂野田的面前,说道“已故男人,生前怀着怨念死去的鬼,头部为人之姿,老人之颜,目露灯之火光,能说人语,开口便吐出蓝色火焰,你的阴摩罗未在斗法名单上,还是收起来的好,免得我辈伤其性命。”
“赛制里规定可以随机出现几个精怪,我这也是遵循出其不意的策略,既然天师对此颇有微词,那我就先把他收起来,咱们继续观战。”贺茂野田恭敬的点了点头,把式神收入葫芦中,又看了我一眼“不过,既然毛道友受伤下场了,为了公平起见,咱们是不是需要换一个替补上去?”
“贫道也有此意。”紫袍天师微微颔首,身旁的小道士恭敬的拿出一个签筒,上面写着替补们的名字,紫袍天师客气的给贺茂野田做了个谦让的手势,贺茂野田点点头,伸出手在签筒里摸了一遍,抽出了一个名字。
小道士举起名牌在安全区喊人“子虚观,钱莱,文淇。”
钱莱小声骂了句“我去”,挠了挠眉心站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挂起假笑上前接过名牌,低声说道“我看着贺茂就是故意的,斗法场里估计还有他的其他式神,刚才放个阴摩罗出来就是试探咱们底线,待会进去,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贺茂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容,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文淇……”
紫袍天师抬眼也看了我一眼“子虚观?”
钱莱被紫袍天师怀疑的表情一盯,尴尬的低下脑袋,回避起天师的眼神来,其实,钱莱私下里悄悄的给我说过,他师傅和紫袍天师是好友,所以,他拿到仙鹤观的替补机会还算容易,只不过,他们门派里有什么人,紫袍天师可都知道,本来他低调点不用真上场,还好办,现在却被着贺茂野田给坑进去了,他没办法了,只能无奈的看向天师,东拉西扯的说道“天师,内什么,咱们现在就这么进去呗?要不要什么仪式,加持什么的?”
贺茂野田似乎也看出了一二,但出于他的私人目的,还是给了紫袍天师个台阶下 “天师,我看你们年轻一辈也是人才济济啊,女法师,很是少见啊,能参加斗法的肯定修为了得,我很期待她在斗法场里的表现。”
紫袍天师不失礼貌的回了贺茂野田一个微笑,甩了甩拂尘,又一次闭上了眼睛,用腹语和我说道“六壬堂,文淇,陈煌的徒孙,斗法可以参加,但比试完后,所有成果不计入此次大赛输赢中,生死状已签,好自为之。”
我点了点头,没有在说话,又看向贺茂野田勾起的鲜红嘴角,护着白翩跹,握了握拳头,走向丁一航的祖宅。
贺茂野田在暗,我在明处,紫袍天师也会盯着斗法现场,看来我还得先掩人耳目找到几个鬼怪,才能把白翩跹放出去调查丁宅了,当然了,我也还得提防着贺茂野田,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悄悄对白翩跹下手。
“文法师,你等等我啊。”钱莱见我穿过安全区走进丁宅,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尚未行动的他身上,他尴尬的笑了笑,拢了拢装备,摆了个pose,就追着我上前,心里叨咕着,待会要怎么展示好这一大包带来的法器。
我顾不上钱莱的呼唤,大步流星的走在前方,警惕的看向附近能藏身鬼怪的地方。
鬼叔说过,东洋法师擅长从各个场景中提取鬼怪魂魄,丁宅又是一处荒废已久的宅院,除了之前在这里流连的怨灵外,所有这里面看起来比较新的东西,肯定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我要做的事很多,不能掉以轻心。
“文法师,你倒是等等我呀!”钱莱追上来的时候,我已经从前厅走到了后院,一路上也留意了一下丁宅的所有新增物品,尽可能的避开接触绕走别处。
根据钱莱之前提供的平面图,我思量了一下比较好下手的对象,向身旁匆匆赶来的钱莱凑了凑,比了比后院墙沿边散落着几个破碎碗碟的井,对他说道“皿数,那个被打碎了碗碟被打死的阿菊,肯定在井底数盘子,咱们就从这个比较弱的鬼怪下手吧。”
钱莱点点头“行,不过我记得皿数是被将军家的大夫人给害死的,我想,她对女人应该挺排斥,要不你和小白,你两用个什么能避开魑魅魍魉的符咒,盖一盖气息躲躲,我先去处理处理?”
我想了想,觉得钱莱说的不无道理,要在紫袍天师和贺茂的眼皮子底下,把白翩跹给放到地窖去,就得先盖去她身上的气息,丁宅的斗法现场,对于外面围观的道友来说,基本是上帝视角,全方位透明,我虽然得中规中矩在里面配合钱莱,但参赛精怪里,可有不少潜藏的主,就算白翩跹混在其中,以她的百年修为,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外围观战的人察觉。
我悄咪咪的掏出一张符咒,往香囊里塞去“行,你先去,我到周围去转转。”
白翩跹接的倒是挺顺手,她在我们六壬堂呆了这么久,对我们六壬堂的符咒基本了如指掌,我才刚递给她,她立马就会意,接下来自己要做些什么“嗯,你放心,交给我。”
我默默地点点头,目光随着白翩跹的身影,跃入井口旁的地窖。
看着白翩跹悄无声息蹿了进去,我用余光稍微观察了一下在外观战的其他道友,发现他们都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只有贺茂野田的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对身侧的紫袍天师,说了句“贵国年轻一代,真是人才辈出啊。”
我有点紧张的看向紫袍天师,担心他会直接严令禁止我继续参赛,但出乎意料的,紫袍天师竟然轻轻的点头,继续淡定的看向斗法现场。
我的心情瞬间放松了起来,可没过多久,耳边就传来一句腹语“文淇,斗法有斗法的规则,你带来的黄皮子,自己看牢,否则出了事,后果自负。”
第72章 山精诅咒 时刻提防
斗法场内的氛围比我想象的压抑许多,地气磁场的变化,会让人们内心的爱恨嗔痴莫名放大几倍,所以,斗法斗的不仅仅是修为,还是稳定的道心。
我和钱莱进入赛场的时候,就无时不刻把自己隐藏在暗处,小心翼翼的挪动向前,钱莱左右手各持一串五帝钱,百分百戒备的把我护在身后,贴着井口拾起地上的碎碗碟,沿边敲了敲,嘴里开始念起了招魂咒。
碗碟的碎裂声响起之后,井底冒出了一缕青烟,皿数拖着细长的下半身,一边哭泣的数着1、2、3、4、5,一边粘着井口漂浮在半空,钱莱左顾右盼了一会,这才集中掌力向前一推,在皿数的四肢上,拍出了几个印记,然后我俩默契的靠向后墙的角落,等待周围可能产生联动的百鬼,有什么变动。
没想到皿数却从井底抽身出来,独自上前,耷拉着脑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钱莱见状,立马就好不得意的笑了起来,也顾不上我的阻止,就拿出魂瓶上前“呵,这就认输了,看不出来你这皿数,还真好拿捏啊。”
“别过去!”我的的话音刚落,忽然一个矫捷的身形,闪电似的出现在钱莱身后,猛地把他倒在地,不容分说的,就是抱着皿数一阵狂奔,钱莱跌了个狗吃屎,当然情绪好不到哪里去,再加上地气的干扰,顿时就忍不住怒火中烧,冲了出去。
他好歹也是一米八的个头,我就算反应再快,也根本拦不住,只能随手带上井边的地窖门,跟着钱莱向外院跑去。
外院在我们之前看过的平面图上,没有详细的描绘,只是大致框出了一个百来平的方块,我们进去之后,才知道这是一处排屋式四合院,院子入口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小房间,用来放置一些看似无关痛痒的小物品,正中有个带着四方桌的小厅堂,走近厅堂一看,两侧还有两间不到十平方的小屋,分别是书房和琴房。
我们在外院待了差不多五分钟,院中忽然迷雾大起,几团火苗在院子的四周缓缓亮起,顶部露天可见的天空,也从原来的透亮清澈,变成了带着飞沙走石的血红色。
钱莱绕着四合院走了一圈,看着消失在迷雾中的皿数,侧头对身边的我说道“文法师,咱们是不是跑错地方了?”
我跟在钱莱身边,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想了想才说道“这里是丁宅,肯定是没错的了,只不过,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在啤酒厂里见着的摄魂术么?我感觉,现在的情况和当时有点相似。”
钱莱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他握紧拳头猛地砸向身旁的柱子,激动的喊道“又tm的是摄魂术!他们东洋法师,还真是越没本事,越爱捣糨糊!”
我按了按钱莱的肩膀,眼神示意他冷静,又掏出之前用剩下的特殊眼药水,递了过去“现在敌暗我明,咱们不能自乱阵脚。”
钱莱也意识到自己这一路的情绪反常,赶紧深吸一口气,平缓了心绪,这才从包里拿出一把黑色油纸伞撑了起来,说道“还好我有备而来。”
我瞥了眼油纸伞上的符咒,倒是很惊讶它的构造“六丁六甲咒?用在伞上?”
钱莱得意的点点头说道“对咯,护身咒加上收魂伞,他们东洋法师能用摄魂术混淆视听,我就反其道而行,让鬼怪们根本看不见我们在哪里。”
我白了他一眼,这把伞这么小,我有半个身子都在外面,油纸伞的范围又仅限鬼怪,安全区的其他道友在一旁观战,如果见着我们在屋内打个伞走来走去,这还没开始宣传法器,估计就会被笑掉大牙了“行了吧,我看你这伞破绽还不少,就这材质,要是下雨了,可不得分分钟暴露在外,成为众矢之的。”
钱莱嬉皮笑脸的回道“哎呀,咱这不是在室内吗?目前这情况,你又没有别的办法,不是么?”
我想了想,挨着钱莱说道“刚才进来的时候,大雾还没起,我看见大堂的天井正中放着个大水缸,水缸里飘着几盏睡莲,堂前的桌上多出了几个瓶瓶罐罐,地面摆着的扫帚,柱子上新增的图文……天井内的四个柱子各有一个风铃,我看就很像和摄魂术产生共振的法器,现在迷雾还很浓,咱们估计得先找着柱子的位置,把风铃打破,才能破这院子里的摄魂术......还有,这里的物件摆设应该是刻意为之,如果撞到什么物件器皿,估计还会激活别的鬼怪,咱们现在也不要乱走,稍微注意点的好。”
钱莱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忽然想到我的作用“对了,文法师,你不是天赋法眼么?要不你看看,能不找着风铃的位置啊?”
我扯了扯拴在钱莱手腕上的朱砂绳,按照斗法规矩,我两必须一起行动,我也不好说是他拖了我的后腿,于是解释道“法眼容易执着于自我,所有的能量也是来自于自我,跟整个自然还未完全融合,所以无法逃脱于自然的业力,之前如果没有看过平面图可能还行,现在不好说,会有一定的执念屏障,就像我也不知道此刻自己站在院内的什么地方。”
钱莱似懂非懂的向前跨出一步,可却在踢到了什么东西之后,又缩了回来“咱们进门也没走两步,应该就在院内天井了吧,如果按照你说的风铃位置,咱们试一试侧身45°走过去看看如何?”
我想到贺茂野田的嘴脸,不敢放松警惕,又探了探脚下的路,确定不再有什么挡着的物件器皿之后,才侧着身子挪动脚步向前“那就边走边瞧吧。”
眼前的可视距离已经越来越短,钱莱举着油纸伞大步跨出去之后,先是撞到了一个凳子,又碰到了一个柱子,最后还踩着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弄得他手忙脚乱的,都快失去耐心。
钱莱焦虑的挠了挠头,自嘲的说道“不行啊,文法师,我这一脚踢翻一个,怕是该把外院里一半的鬼怪都激活了,要不,你看,还是和我分道扬镳呗,免得待会还拖累了你咧。”
我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耳畔一阵风声划过,我的脸颊像是被什么东西迅速的摸了一下,随即钱莱的脚踝也忽然一沉,瞬间被缠绕着拖出了几米。
钱莱本能的掏出五帝钱猛砸向脚踝,一溜手就把油纸伞丢在了一边,油纸伞落地的那一刻,周围的迷雾里蹿出了好几只鬼怪来,有的赤手空拳,有的举着武器,就向着钱莱砍来。
钱莱反应虽然迅速,但架不住在众多夹击下,又一次摔倒在地,我见状不妙,拔出祖师剑,横举在钱莱面前,用力一推,把鬼怪挡了回去,然后翻转手腕,向着鬼怪们横扫一剑,怎料迷雾中蹿出个极快的影子,蹭蹭蹭的几下,就把眼前的鬼怪们蹿了个正着。
我赶紧缓身蹲下,顺势挥剑在前方的迷雾中划拉了几下,钱莱趁机拾起破损的油纸伞,遮住了自己,又拉了下朱砂绳,把我拽到了伞下。
钱莱扶着我站了起来“我看清楚了,刚才那影子是水虎。”
我拿出几个纸片人,向四面八方散去,查探风铃的位置,其实,刚才一拥上前的鬼怪差不多有五六个,除了水虎和皿数外,我也没看清楚其他的都是什么东西,我寻思着,必须和钱莱解绑,否则很容易就被鬼怪们连带夹击,但又考虑到我和钱莱也不能离的太远,万一被摄魂术冲散,也算是出局,就不能继续调查山精的事了。
所以,我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阴摩罗通人语,水虎万能耳,两个鬼怪配合默契,应该训练了很久,咱得分头行事,声东击西,把它两逐个击破,否则就会一直被动。”
钱莱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了一会,这才从包里掏出个护目镜递给我“这样,能用科学的,咱们不用玄学,这个护目镜是我网上购买的,自带夜视功能,你带着这个护目镜,虽然见不着鬼怪,但应该可以穿透迷雾看清本质,再配合你的法眼,也许更方便找到他们。“
我接过护目镜,心里也是一阵无语,眼前如果真是自然形成的雾,倒是合适,可摄魂术的雾本就是虚无,这个玩意也就是做做样子,装装酷而已“你还有什么法器,干脆都拿出来吧……”
钱莱以为我认真的,赶紧捂着背包,神神秘秘的说道“这可不行,好东西要在关键时候拿出来才行,否则宣传效果就没那么明显了。”
我嫌弃的撇了撇嘴,盘腿坐在地上“摄魂术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被困迷雾,搞不清楚真实的情况,咱们先平心静气的调整一下,然后再观察观察,我的纸片人放出去有一会了,如果能找到风铃最好,找不到的话,咱俩得有一个先出去做饵,来一个抓一个,这里的鬼怪有限,都给抓完了,这摄魂术也就差不多废了。”
钱莱点点头和我一起盘腿坐下“也是个办法。”
我沉默了一会,从油纸伞下探出半个头,看向外院的天空,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还在安全区观战的贺茂野田,白翩跹已经在丁宅的地窖里了,至今为止还没出来,变数太大,贺茂野田也还没有新的动作,不知道又在酝酿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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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井边溜到地窖之后,白翩跹就被一股强大的怨力干扰,她沿着石阶走下去的时候,每走一步就像是踩在刀片上一样,疼得她直叫唤,地窖的墙壁滴答的渗着水,一丝光亮也没有,她只能变成了一只黄皮子,靠着墙壁蹦跶几步跳到地窖的尽头。
地窖尽头是一个囚笼一样的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张凳子,桌子凳子上的铆钉翘起半寸,分别用几根绳子捆绑在一起,连到了床脚,床板上扣着锁链,锁链残留着陈旧暗淡的血迹,白翩跹嗅了嗅那张床,和木魅说的差不多,有不下十个人的气息。
紫袍天师的弟子说丁家老宅是聚阴地,一点也不假,这里要么不死人,可一旦死了人,魂魄会就久久不散桎梏地气,让这里变得面目全非。
白翩跹小心翼翼的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没有收获,正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碰歪了桌子,忽的,角落里就出现了一个湿哒哒的浮肿的身影,那身影膨胀着渐渐变大,一头黑发向外舒展,顿时把整个房间包裹在内。
白翩跹心里发怵,本能的一跃而起,冲着那团扑面而来的身影就是一阵抓挠,可掌心里冷不丁的传来滑腻腻的触感,紧跟着就闻到腐烂的水草味,那身影在白翩跹的抓挠下,退到了墙根,又抖动着身躯从胳肢窝下落下了十几个白乎乎圆滚滚的东西,那些东西掉落在地面上,来回来去的滚动了一会,这才腾到半空,向白翩跹袭来。
白翩跹闪躲灵活,绕过飞来的东西,冲向湿哒哒的浮肿身影,在它的背上,胸前,脸上,脖子,迅速的奔来奔去,在它的各处,都划拉出一条条细细的血痕,抖落在地的东西,再次袭来,黑暗中如同闪电,贴在白翩跹的浑身上下,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慌忙中,她随手抓起了床上的铁链猛的甩向前方,重重的砸在浮肿的身影上。
一团恶心的黑水登时喷洒出来,粘着她的十几个白乎乎圆滚滚的东西,也瞬间缩回了浮肿身影边上。
“怕铁链啊……”白翩跹的心底生出一个声音来,她赶忙握紧铁链,变回人形,又检查了一下身上掩盖气息的符咒,是不是还完好无损。
湿哒哒的浮肿身影再次发出嘎达的声音,头歪到一边撞向墙面,向白翩跹袭来,她感觉到对方刚才的一系列动作,并没有明显的杀伤力,反倒像是在引导她查探些什么,白翩跹提溜了一下眼珠子,使劲拔出了铁链握在手中,慢慢沿着墙角矮身走过去。
墙面有被重新修葺过的痕迹,白翩跹屏住呼吸,凑近湿哒哒的浮肿身影,一手握着铁链,一手顺着细微的裂缝猛地抓了上去,原本坚固的墙面,瞬间裂成了好几瓣碎片,里面露出一根带着黑色血迹的柱子。
白翩跹拍了拍脑袋,这就对上号了,当年严娟在这里撞柱而亡,就把最后的一口怨气都聚在了这里,这个地窖里没有任何符咒,但本质上却是个困灵局,聚阴地加上困灵局,阴气强盛,难怪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总觉得步步艰难像踩在刀片上一样。
这里肯定有人借着怨气置了风水,让地窖成为了丁宅聚阴地的源头,再加上斗法前,东阳法师把各种精怪都养在了这里,简直是如鱼得水,这里要是一般人进来,肯定都得晕头转向,即便是她这样有修为有道缘的精怪,在这里都不能待太久。
“你是严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考虑到自己时间紧任务重,白翩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着湿哒哒的浮肿身影就速战速决了起来,不管对方来意如何,总得赌一把不是吗?
黑暗中静默了好一会,才幽幽的传来一句被卡着脖子的回应“能……”
白翩跹赶紧追问“你真是严娟?那之前被困在沙坡溪的又是谁?”
严娟说道“我本来是在沙坡溪,但这几天又回到了这里。”
白翩跹见严娟没有什么恶意,干脆一边试探,一边套近乎“我听木魅说起过你的事情,丁家人还真都是混蛋!害死你不算,还把你的魂魄囚禁在这里,实在是太可恶了。”
可面对白翩跹的义愤填膺,严娟竟然比想象中的理性许多,她回道“把我魂魄囚禁在这里的不是丁家人。”
“蛤......不是他们?”这会倒是换成白翩跹惊讶了。
第73章 山精诅咒 引人注意
严娟继续说道“我死的那天晚上,有个奇怪的山精出现在这里,他盯着我的魂魄看了很久,忽然伸出了手,我感觉到自己一阵晕眩,魂魄就像被抽离了一样,随即被嵌入柱子中不得动弹,直到我再次张开眼睛,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和柱子融入到一块,再也分不出去。”
白翩跹顿了顿说道“山精?是不是嘴唇又大又长,身子黑黑的还长满了毛,脚跟在前而脚尖在后,一看见人就张口大笑?”
严娟回应“对。”
白翩跹一脸纳闷,心想那个傻大个山精怎么会有囚禁魂魄的本事,接着又追问道“后来呢?你还有见过那个山精吗?”
严娟说“后来,后来我就一直困在这里,时而昏睡时而醒来,直到被收入盒子压在沙坡溪的墓碑下面。”
白翩跹继续问道“河里墓碑有你的残魂?是仙鹤观的道士所为?”
严娟点点头说道“是的,一周前我的魂魄被仙鹤观的道士收到一个盒子里,放在了沙坡溪,我在那里虽然行动受到限制动弹不得,但情绪平稳了许多,他们说斗法结束后可以超度我,我就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暂时待在那里,可我没想到的是,河里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断裂的头颅,她们不容分说向我聚拢,吸附在我的身上,我感受到她们有着和我一样强烈的怨气,这才知道了多年来,丁家都做了什么孽,多少无辜的生命都丧失在他们手里。”
白翩跹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你在这个过程里还有接触过其他人么?”
“没有接触过,不过有一次我半睡半醒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孩来了这里,她见到这里的一切之后,脸上露出了她年龄不太吻合的淡定,我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句小娟,我才知道原来她和我是同一个名字。”
白翩跹抖了一个激灵“和年龄不太吻合的淡定?那时候她几岁?”
严娟继续说道“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脸色暗沉,她在地窖里走了一圈,那时候我已经被一层层墙面包围,可她透过墙面站在我面前看了很久,好像知道我就在这里一样。”
白翩跹思考的有些费劲,严娟的一番话让她有点犯糊涂了起来“十五六岁,小娟,如果木魅没有记错的话,那时候,她已经死了……难道真的被文淇说中了,小娟当时是被什么附身了......那你,你又是怎么从沙坡溪回来的?”
严娟想了想事情的始末,说道“我也以为以后再也不用回来,可没想到前几天有个人,把河里墓碑上装着我魂魄的盒子拿走了,所以我又回到了这里。”
白翩跹尴尬的咧了咧嘴,前几天,前几天不就是她去的时候么?难不成严娟说的那个让她莫名回到这里的人,就是文淇?为了进一步确认,白翩跹又试探道“拿走盒子的人你看清了么?”
严娟说道“是个年轻女人,她撑着竹筏停在墓碑的上方,我没看清她的脸。”
白翩跹提溜了一下眼珠子,想着文淇犯的错她可不能就这么直接的告诉严娟,免得节外生枝,但为了弥补文淇的失误,她得想方设法把严娟从柱子里放出来才是“内个啥,严娟啊,我如果把你这根柱子给拍碎了,你能不能再出来?”
严娟道“这个地窖是个困灵局,我不知道能不能离开,但至少可以动弹。”
“那行,我试试看啊。”白翩跹举起爪子就要往黑柱子拍下去,可还没动手,一个巨大的车轮,就夹着个大大的秃顶人头,从地窖口冒了出来,它滚动速度极快,一瞬间就绕到了白翩跹的身后。
车轮里的人头陡然一阵晃动,带起了一阵强大的飓风,风声呼呼地吹着,冲向白翩跹的后脑勺,白翩跹被弹出了几米,趴在了地上,墙面里的严娟也放大了身形,长长的黑发占满了整个地窖,车轮再次发出“轰隆”声,地窖里忽然闪过一道紫光,猛然往着周围就是一劈,车轮和严娟都迅速消散在空中。
与此同时,白翩跹被一阵风卷起拖拽到丁宅外的安全区,变成鹅黄色的光球,再次捏在了仙鹤观的黄袍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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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海中自动回放了一遍白翩跹在地窖里经历的一切后,一句腹语从空中传入我的耳朵“你的黄皮子,我们先收了,贺茂野田离开之前,别再让她出来。”
“小白怎么了?”我对着空中一阵回应,差点忘记自己还在钱莱的油纸伞下。
黄袍疑惑的看了看仍旧闭着眼睛坐镇现场的紫袍天师“你拿走了压在沙坡溪的盒子,造成丁宅聚阴地地气紊乱,本来那魂魄在斗法后超度,还有机会转生,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刚才轮入道被控,吸收了她的魂魄,你种下的因,得由你来结。”
“盒子?”我纳闷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在沙坡溪严娟的墓碑处,带回的那个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盒子,可还没来得及细想,钱莱就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伸长脖子的鬼怪,比了个禁声动作。
我顺着大雾看出去,看见水缸上趴着个长了个人头蛇身的鬼怪,她长发委地,全身湿漉漉,尾巴足足的拖出几百米,盘绕在水缸的外壁上,妖娆的抚摸着自己的长发,竖起上半身摇晃着看向我们的方位,眼里发出了微微的红光,像是看穿了我们的伪装。
钱莱把伞柄递给我,想了想,主动说道“这样,我一会出去和那个蛇女搭讪,我会引导她对我下手,然后我会到处跳一下,你趁机观察下风铃在什么位置,我想办法处理。”
我点头回应,又指出三个位置给钱莱看“刚才我派出去的纸片人大致有标记一个方位,你一会出去,沿着那,那,还有那,三个位置去引导,应该能找到。”
钱莱小心翼翼的冲着水缸上的蛇女走,每走一步还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我们手腕的朱砂绳,像是在确定安全距离。
我立马会意的跟在他身后移动,小声说道“这一类的鬼怪,一般都是海边溺死的女子亡灵幻化而成,别看她们一脸嚣张,其实她们的弱点明显,就是没办法长期在陆地上或者是淡水中久待,所以,那口水缸,就是他到时候的救命稻草,水缸里肯定是加了盐水,如果你力敌不过,只要打破水缸,消耗时间,蛇女迟早得灰溜溜的跑开。”
钱莱又看了看我们手上的朱砂绳,说道“行,一会我看着办,倒是你啊,要不先把这绳子给解了?不然一会打起来,你进退两难。”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绳子“这样可就算你们子虚观放弃比赛了啊?”
钱莱挠了挠头“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参加好么,要不是贺茂野田耍心机,咱们这会估计还在外面看戏呢,绳子先撤了吧,不然咱两这大好男女青年,这样捆着,还真有点尴尬。”
我和钱莱对视一眼,迅速解开朱砂绳,当下钱莱就和放飞了一样,蹦跶着凑近蛇女,没脸没皮的说道“美女,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啊?”
蛇女歪着头看了钱莱一会,吐出几个中文来“关你屁事。”
我注意到刚才蛇女和钱莱聊天的时候,蛇女的脸向右侧转了一点点,耳朵动了几下,我猜测应该是通万物语的水虎,就在她附近藏匿身形,伺机待发。
钱莱河蛇女保持一米以外的距离,慢慢移动脚步,绕向我指出的三个风铃位置,时刻留意脚下是否有其他器皿,一面缓缓的向后背的迷雾中退去,一面和蛇女继续搭话“对对对,我差点忘记了,你们和我们有语言障碍,刚才的对话,你就当我放屁,不过呢,我觉得吧,你们这样不辞万里来到咱们这地界,肯定是会水土不服啊,那怎么办呢?我们子虚观,主要做的就是各种创新法器生意,要不,先试试咱这个?”
钱莱趁着说话的瞬间,从包包里拿出一柄水枪来,里面装着雄黄和黑狗血一并调制的液体,嗞在了蛇女的皮肤上,刺鼻的气味涌起,蛇女的皮肤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点状灼伤,她恼火的甩动了尾巴,也不管身边隐藏的水虎还有什么下一步指示,冲着钱莱就绕了上去。
钱莱左蹦右跳,小跑到我说的那个点,拿出一个罐头,刺啦一声打开,里面冒出了一大片气体,气体接触到空气之后,瞬间固化成锋利的镰刀,卡在前方的柱子上,他向后退了一步,一个助力小跑,向上攀了几米,又向蛇女刚才盘踞的水缸甩出几片五帝钱,五帝钱噼啪的砸落,水虎蹲在水缸边缘,显露出身形。
钱莱嘚瑟的说道“你们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论法术修为,我不一定能赢,但论道具使用,你们不一定能看懂我。”
水虎被钱莱这么一羞辱,也蹲不住的猛扑上来,和蛇女两人追着钱莱跑了几处地方,钱莱身形灵活的在迷雾里穿来穿去,每次见着柱子上那几处镰刀脚踏,就是一阵飞檐走壁。
蛇女的尾巴,加上水虎的猛扑,让原本挂在屋檐的风铃一个个掉落在地,碎成几瓣,迷雾瞬间散开,我看着这打斗还挺精彩,心里为钱莱连连叫好,也开始跟着他的身形移动起脚步,仔细观察院中的情况来。
这里来来去去也就才五六个鬼怪,钱莱拉走了两个,剩下的如果能一锅端,那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了。
钱莱大致猜到了我的想法,于是拖着蛇女水虎到处溜圈“文法师,以我这体力修为,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就撑不住了,你得赶紧的啊。”
我会意的拾起地上的油纸伞,丢向钱来,左右手配合着夹着五个捆了朱砂绳的魂瓶,嘴巴不停的念起了各种降魔咒语,同时腿脚踢着地面上遗落的几枚铜钱,旋转着身子,向不同方向提出一个个漂亮的弧线。
铜钱飞之后出去,侧院东南角一对破碎的碗碟,二楼的梯子上粘着的黑漆漆的那团毛发,横梁上画着一座小桥,桥边上站着个扮相风情的女子,以及屋檐上倒挂着的,夹杂着若有若无怨气的几只蝙蝠,都统统被禁锢在一个个天圆地方的框格里。
我大喊了一句“收”,几处鬼怪瞬间跌落瓶中,伴随着铜钱和瓶盖的同时封印,魂魄里面的鬼怪挣扎了好一会,渐渐暗淡了下来,我打破了水缸,又向蛇女和水虎分别丢出两道符咒,然后在外院周围画了一道强力的封印,就拽着钱莱的手往外跑去“钱莱,咱们先出去。”
钱莱气喘吁吁的跟着我跑到门口,扭头气喘嘘嘘的指了指外院说道“你干嘛,干嘛不把他们全给端了啊?”
我解释道“蛇女水缸破了,她自然会消失在斗法场,水虎通万物语,抓入魂瓶,跟着咱们反倒是碍着我们的事,不如直接封印在这里,制造现场的沟通障碍,让斗法难度降级,这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钱莱挑了挑眉“行啊文法师,你考虑的可真周全,咱们这一战收了五个鬼怪,就算不记入斗法成绩,可咱们也是为这三十年一度的斗法大会,推进了整体目标啊,到时候就算贺茂野田找事,紫袍天师估计也会评估一下,说不定还帮咱一把呢。”
我浅浅一笑,这明里暗里的话都给钱莱说了,看来咱两算是达成了合作协议“废话就不多说了,刚才那一下,估计咱两应该成了道友们关注的焦点,白翩跹进来的时候,我把她的气息盖住,让她去办点事,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结果,但不能保证其他道友,或者贺茂野田,会不会开法眼查她的下落。”
钱莱好奇的问道“诶,你能不能说说,到底让白翩跹去做什么了?”
我回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钱莱纳闷的跟上我的脚步“呵,我说文法师,你倒很会故作神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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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宅安全区内,贺茂野田狭长的眼睛里,透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轻轻的拍了拍背后的式神葫芦,葫芦里冒出了一缕青烟,他看了看紫袍天师,说道“天师,这个文淇法师,确实有两把刷子,就不知道接下来,她能不能再抓到我们安排的其他精怪。”
紫袍天师半目微启,向野田贺茂微微颔首“呵,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文淇是个好苗子,但不见得是斗法的最大赢家,贺茂先生不妨也关注下其他人,说不定会有更多惊喜。”
第74章 山精诅咒 由来
钱莱在展示完自己的法器之后,快步追上我,见地窖封条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左顾右盼了一会,才凑到井边,假装对着井口看了看,又侧脸避开安全区道友们直视的眼神,捂着嘴低声的问道“文法师,这是你撕开的么?咱们现在是要进这个地窖吗?还是去其他地方啊?”
我虽然心知肚明这封条是白翩跹揭开的,但还是避重就轻的答道“嗯,是要到地窖去看看,这是丁宅聚阴地的源头,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封条不知道被什么人打开了,如果有其他鬼怪进去,弄不好会生出什么大乱子,还会影响现场的斗法。”
钱莱没有多想,估计是经过外院一役斗志昂扬,所以连回应,都很积极“行啊,那咱就进这聚阴地见识见识去。”
我本意是想让钱莱留在外面放风,可他这么主动,我再拒绝,就显得有点刻意,于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交代了一句“说好了,进去之后还得听我的。”
钱莱捂了捂自己的背包,脸上明显是窃喜的表情“没问题,咱俩配合默契,再加上我带来的这些法器,没准还能拔得头筹,顺便在圈里营销一把。”
“呵,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我勉为其难的回应,余光却瞥向安全区内的正襟危坐的紫袍天师和贺茂野田,他两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也不知道我进入地窖的举动,会不会被他们强行阻拦。
地窖的楼梯狭长幽闭,向黑暗深处延伸了数米,钱莱挡在我前面,小心翼翼的行走,他的身形较高,几乎堵住了整个楼梯,他猫着腰走了一小段,借着护目镜的夜视功能看向前面的小房间,时不时的还和我小声嘀咕他的所见所闻。
我踮着脚,越过他的肩膀,伸长脖子看向前方,就见着一组歪七扭八的桌椅,和一张靠着墙沿的床,床上的灰尘被抹去了大半,上面留着一段锈迹斑斑的铁链,左侧墙壁裂开个不规则的破洞,乍一眼看,破洞里露出一根黑漆漆的柱子,柱子有刚烧过的痕迹。
这里的空气不太流通,还时不时的透出一股混杂着排泄物和血腥味的骚臭,钱莱捂着鼻子,避开摆设,走到墙面,轻轻的扒拉了一个口子,往里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口在夜视镜的功能下显出绿幽幽的光,他从上往下仔细查看了一遍,发现柱子底部,出现了一双和鸭蹼一样的反转的脚。
他向后缩了缩,指了指柱子,示意我也过去看看,我靠着墙轻手轻脚的挪了过去,看向柱子背后,却对上了一张血盆大口,那大口咧开了半张脸的幅度,露出尖锐的牙齿,牙缝里夹杂着一堆腐臭的肉沫,牙龈深处如血一般的殷红,见着我就猛扑了过来。
“什么玩意!”我躲闪不及,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举起手的时候,发现自己摸到了一团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呕,哪里来的粑粑。”
钱莱见状赶紧把我拉了起来,当机立断,紧握五帝钱,对着墙面冲出来的东西就是一顿猛拍,可对方却若无其事的摸了摸冒烟的头,抢过钱莱手中的五帝钱,狠狠地甩在地上,又快速的给了钱莱一掌,把他狠狠的拍到了桌子边上。
我快步上前,扶起钱莱,我两几乎是同时掏出五帝钱,对着迎面而来的怪物,左右夹击,怪物反应迅速,卷起身子,像旋风一样朝我们冲了过来,钱莱推开我,朝前跨出一大步,狠狠的一拳打在怪物的脸上,我配合着动作身形一闪,一把丢出朱砂绳,勒住怪物的脖颈,一把拉到身前。
钱莱的五帝钱又一次拍向怪物的伤口,这一次倒是拍出了好几处血花,疼的怪物嗷嗷叫着,抱头缩回了墙壁的黑柱子里。
钱莱拉着我退后两步,警惕的问道“刚才那玩意,你看清楚了吗?”
我凭借刚才交手的感觉推测道“不是魂魄,没有怨气,不是怨灵,行为举止怪异,力大,速度快,应该是山精。”
钱莱的疑惑都写在脸上“山精?东洋的山鬼嘛?是那个爱偷窥的弱鸡妖怪?可我怎么感觉不太像啊?它刚才明显是抱着杀气上前的啊。”
我拿出八卦镜,扣向裂开的墙壁,墙壁里发出一阵撞击声音,整面墙开始碎裂成一片片,我弹跳着避开被砸的可能,一时间没留意手上防护,八卦镜被碎裂的泥土片砸中,倾斜的掉在了地上,我蹲下身子准备拾起,却被再次冲出来的山精撞到了一旁。
地窖的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整个房间瞬间燃起了暗幽幽的冥火,火光映照下的墙面,出现了一幅天然的浮世绘百鬼图,大大小小的影子从图里走了出来,围着我和钱莱转起了圈来,它们的动作一致,像是在举行什么盛大的仪式,直到不远处的战鼓响起,才面目狰狞的一涌而上。
钱莱急了眼,恼火的说道“十几个鬼怪,车轮战啊,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贺茂野田是铁了心要和我们杠上了吗?”
我赶紧从包包里拿出一张巨大的捕灵网,在自己的前后左右拉了一个圆,我这个捕灵网和其他的不一样,是用的百年以上柳树条,和五色幡经里抽出的细线反向编织完成,细线还混合着用狗血浸染的朱砂和香炉灰,不仅能对付鬼怪,危急时刻还能自保。
我张开网后,就把钱莱拖了进来,然后独自一人登着桌椅一跃而起,抓了把香炉灰,临空就甩出个天雷咒来“我的魂瓶不够,你那边还有没有什么收鬼的法器?”
钱莱依着护身网向后墙靠去,想要拉我进网,却又不知道怎么扯开口子让我进去,只能掏了掏包里的法器,摸出一个长得像荧光棒的降魔杵,从护身网的网眼里递给我“这个可以容纳差不多十个鬼怪,不过最好一气呵成抓完,否则开开闭闭的,鬼怪们容易找到机会逃出去。”
“你这法器,还挺费法师的。”我无语的接过降魔杵,拔出祖师剑,矮身绕着鬼怪们的脚踝,就是一阵奔跑,随即又拿出金光神咒,分别在墙面的浮世绘和自己的身上加了一道防护。
祖师剑在狭小的空间里擦出了道道金光,把鬼怪的脚踝都切去了大半,一个个扑腾的倒在了地上,我见状拿出两根朱砂绳,拧成一股,把摔在地上的鬼怪捆成个团,穿过床脚死死的拴在一起,又举着钱莱给的降魔杵,垂直插向地面,丢出驱邪咒进行反击,几经折腾之下,才把一群鬼怪都收入其中。
钱莱环顾四周的情况后,这才放心的收起护身网,走向前,说道“可以啊,文法师,斗法KpI完成了啊。”
我余光瞥见暗处一个身形闪过,喊了句“当心”,可还是晚了一步,钱莱却被勾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双手就抵在漆黑的柱子上。
柱子里的山精忽然又活跃了起来,它伸出爪子,勒住钱莱的脖子,一把拉向自己的胸膛,按压着他的脑袋憋在心口几措胸毛前,浓郁的苔藓味瞬间涌入钱莱的口鼻,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差点晕厥了过去,我赶忙甩出一串五帝钱,拍砸在山精的脑门上。
说时迟那时快,山精的反应尽比刚才灵敏了数倍,它发出凄厉的笑声,一蹦三尺高,直接把地窖的顶棚都砸出个窝来,它轰隆隆的落在地上,匍匐着身子,被五帝钱砸破的伤口,裂出窟窿,喷涌而至血水,顺着脸颊留了下来。
山精甩了甩头,愤恨的盯住我,嘴里喷出一口黑气来,我举起祖师剑向山精冲了过去,反转剑锋,将剑背打在山精的后背,又掏出一个铜铃,在它耳边摇晃起来“精灵精灵,不知姓名,授尔五鬼,到吾坛庭,顺吾者吉,逆吾者凶,辅吾了道,匡吾成真,命尔搬运,即速便行,逆我令者,寸斩灰尘。”
山精整个身子直立了起来,向前执拗的走了两步,魂魄却像是被铜铃吸附出来一样,难受的五内具震,它瞪大眼睛,缓缓转动头颅,看向前方的墙面。
墙里夹着一个带着高帽,身着符文广口袖袍的影子,那影子双手交叉胸前,伸出二指摆出十字,连同身后一串黑漆漆的模糊玩意,张牙舞爪的对着山精示威,山精挣扎着又向前了几步,皮肤渐渐透明化,清晰可见的血管和骨骼以极快的速度分崩离析,我甚至都能听见断裂的声音。
钱莱凑了过来,恼火的看向墙面里出现的人“这明显是在抢人啊!”
我扭头对着钱莱吼道“别废话,赶紧帮忙!刚才贺茂野田用虚空影控制山精攻击我们,明显想致我们于死地!”
钱莱被我一说,气性也上来了,他火速放下背包,在里面一阵倒腾,拿出个细长的丝巾来,趁着我拖拽山精的空挡,娴熟的遮住山精的眼耳“我条丝巾,可以暂时隔离操控术术,但时间不会太久,贺茂野田用的式神操控术,只要不是式神自愿,多半都会入到对方的魂魄深处,找到心理防线最弱的部分,逐一击破,一炷香,一炷香的时间差不多是极限了,你赶紧的吧,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犹豫了一下,拿出捕灵网隔出一个单独空间来,又接过钱莱的油纸伞,把山精整个遮盖起来“你那里有麻醉药,蒙汗药之类的东西吗?”
钱莱问道“什么?你要这东西干嘛?”
我回道“我想把自己的魂魄剥离出一部分来,入山精体内打破贺茂野田对它的式神桎梏,之前我在我爸身上操作过类似这样的术法,但当时有魍魉司的锁魂链配合,现在我手上除了八卦镜和蜡烛外,其他的东西都没有,要入山精魂魄,恐怕只能换成入梦法,但前提是要保证在这过程中,我和山精都不会醒来,否则不仅功亏一篑,还会遭到反噬,所以,我需要立刻入睡。”
钱莱眯了眯眼睛,随即从包里掏出一瓶喷雾来,递给我说道“这个,不能批量生产,但效果极佳,喷在任何有魂魄的物体上,都能秒睡,我平时是用来防身的。”
我点点头,把八卦镜递给钱莱,拿出随身携带的蜡烛,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好,盘腿坐在地上,左手握祖师剑,右手画着符咒往自己的眉心送,又用钱莱的喷雾分别喷在山精和自己的脸上,说道“你替我护法。”
钱莱立马会意,站在捕灵网前,警惕的提防着周围随时可能发生的变化,一秒不到的时间,我就入到了山精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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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精的梦混混沌沌,根本看不到边际,我走了一小段,看见地上躺着个包裹严实的婴儿,婴儿背靠一大片水流状阴影,不哭不闹的闭眼吮着自己的大拇指,我走上前去,触了触婴儿的脸颊,发现不是虚空影,赶忙收回手指。
我自言自语道“奇怪了,山精的梦中怎么会有个婴儿。”
我正在纳闷这婴儿的五官怎么和师傅有点相似,却发现婴儿忽的睁开了眼睛,对着我咧嘴一笑,蹦跶着拖起身后的水流,站了起来,瞬间长大了好几倍,慢慢显出山精的模样。
它见着我还挺激动,伸出手就要抱上来,我吓得连退两步,拔出祖师剑指向山精,阻止它进一步向前逼近,没想到山精居然哑着嗓子,开始说起了话来“我被困了,救救我。”
我看着他举起的手臂,发现它黝黑浓郁的体毛下,隐约的出现了两道荆棘纹,我立马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推断,又有了更直接的证据“五十年前,你来过沙坡溪?三十年前你也来过,你为什么会来?你身边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山精捂着脑袋,表情痛苦的在婴儿和本体间切换“五十年前,我在山间游荡,却被一个奇怪的人给抓了起来,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我的一魄抽离了出来,寄存在一个容器里,然后再注入了另外一个人的魂魄,这让我时常会忘记自己做过些什么。
再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浑浑噩噩的,被带到一颗古树下,眼前黑漆漆一片,耳边传来叮叮当当的铁链声,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感觉到身体又被抽离了一魄,在我睁开眼睛之后,一股强烈的怨气冲上脑门,我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我能看见眼前出现的人头顶上的不同颜色的彩环,黑色代表恶,红色代表嗜血,白色代表干净纯洁,我会不由自主的对着那些黑环的人进行攻击,我的身体也开始慢慢在一个女人的形态里反复切换,我觉得我受到了控制,直到又一股力量出现,打破了这一切,我才脱离了那种被控制的状态,逃回了山野中。
可离开之后,我发现我的身上杀戮的怨气越来越强烈,于是,我开始寻找原因,最后发现,这怨气的源头来自于流水坳的丁宅,所以,我再次回到了这里。
我凭借断断续续的印象找到了这颗古树,看见树上挂着许多的无头怨灵,越靠近古树,我越觉得自己身体失控的厉害,当时在河边有一个待产的女人,我考虑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新生儿的魂魄干净清澈,只要我把身上的怨气,化成几十年后才会爆发的诅咒,暂时转移到婴儿身上,就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保持清醒的去找回还丢失的那一魄,到时候再回来,给这个婴儿解开诅咒,就没事了。”
我终于把师傅的情况和山精对上了“可没想到,那个婴儿却不见了是么?”
山精继续说道“是的,那一天的天气很阴郁,让我印象很深刻,我在清醒之后,牢牢的记住了那个产妇的气息,并在她身边下了防护才离开,但在我离开不久,寻找魂魄未果,再次回来的时候,沙坡溪边上的那个产妇和婴儿,却全都不见了。
虽然是无意的伤害,但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四下寻找他们的下落,也踏遍了无数山川大河,可不知为什么,他们就像消失一样,连一点我之前留下的气息,也没有。”
我算了算时间“你找了差不多有二十年么?”
山精回道“是,我找了二十年,直到有一天,我再次回到这里,结果那一丝气息又出现了,我循着微弱的气息过来,发现了沙坡溪旁的那块石头,有一对母子的身影,我没有多想,本能的就走上前去,可没想到,最后竟然被困字符,困在了一个葫芦里。”
我对于接下来的部分基本了然“以你的修为,当时应该还有机会逃走的?”
山精说道“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这样,可当我在葫芦里闭眼的瞬间,才知道,那个葫芦只是个载体,对方在里面用了转换术法,直接把我送到了这个地窖里,这个地窖的怨念特别强烈,而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越来越重,我很难保持清醒,就只能静静地呆在这里,等待召唤。
偶尔的我也会醒来,可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却怎么也走不出这个地窖,地窖里有很强的封印,那些百鬼式神,在接到指令的时候,会破壁而出,切换到那个葫芦的空间里,三十年了,我在这里呆了三十年了,这个地窖从来都没有被人打开过,直到我看见了你们。”
我若有所思“三十年的布局,难道就为了今天这场斗法?”
山精扶着脑袋“对,没错,你们刚才见到的式神,只是这里的一部分,还有不少在墙壁里沉睡,不下百只。”
第75章 山精诅咒 地窖深处
我面色凝重,这次贺茂野田为了准备斗法大赛,也是煞费苦心,他设计的这个地窖,就是个巨大的坑,什么每人抓十个鬼怪的KpI考核,全都是假的,百鬼夜行卷,才是他们真正的压轴大戏,不仅设置了因人而异的隐藏触发机制,还借着处理丁宅外面的鬼怪为幌子,消耗我们道友的体力。
我们想要斗赢,就得先破这百鬼夜行卷轴,要破这个卷轴,我们就得先抓到贺茂野田的虚空影,可他的真身在安全区外,若无其事的操控着现场,即使伤了他虚空影,也不能破了真身,最终还是无济于事,这怎么算,都是一笔进可攻退可守的好计策。
不过,对于他这样的行为,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只不过我的办法存在很多不确定性,需要里应外合,才能逐一突破,把伤害降到最低,所以,也得赌一把了。
“文法师,能出来了吗?我快顶不住了。”钱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的油纸伞已经被墓之火烧出一个大洞,我没有时间再思考了。
墓之火的攻击并不是很强,但却胜在持之以恒,它一旦锁定目标,即便有强大的符咒当前,也会毫无畏惧的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燃尽最后一丝星火,也要将对方置于死地,面对这样的对手,以钱莱的性格,就算是再恼火的看着自己的法器被慢慢烧毁,也只能是无力的干着急。
我在梦境里喊了一句“你稍等一下,我就出来”,可梦境毕竟是梦境,根本传不到钱莱的耳朵里。
此刻捕灵网的顶部,出现了一团墓之火,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从上往下迅速燃烧了起来,灼热感从我的手心传向四肢,连同头发也发出了烧焦的味道,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震动,四下黑暗无比,我只能站稳脚跟,向四周张望。
震感强烈到让这个还算结实的梦境世界逐渐崩塌,我对着自己的眉心划了道定魂符咒,也意识到钱莱正在独自面对着一个极其强大的对手,于是赶忙俯下身子,在变成婴儿的山精耳边,说了一堆话,就赶紧顺着梦境破裂的光圈走了出来。
地窖里除了钱莱身上还有一丝火光外,其他地方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墙壁上的百鬼夜行卷再次晃动了起来,这一次倒是没有一涌而上,但却让人分不清出来的是什么,钱莱把五帝钱放在手心,举过头顶,对着破损的捕灵网使出了浑身解数,我睁开眼站了起来,靠向钱莱的后背,彻底醒了过来。
原本破裂的口子已经残败不堪,山精也晃晃悠悠的又要失控,我迅速从包里掏出一面八卦镜,按在山精的头顶,念起引魂咒,试图把它压回柱子里。
刚才和山精的对话,让我又搞明白了一件事,山精之所以被抓,是因为它受到了严娟身上怨气的吸引,而那个怨气现在在当年河边出现的婴儿身上,贺茂野田把山精封在这里,应该做过暗调,知道了丁宅地窖的来龙去脉,他不仅想赢得斗法的胜利,还想以丁宅为中心,利用山精的吸魂能力,截获更多的式神。
他想利用百鬼夜行卷里的他们的鬼怪,禁锢我们国土上抓来的鬼怪,然后用我们的鬼怪来消耗我们的法师,可见贺茂野田不仅要赢,还想要赢的毫发无损。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钱莱说道“钱莱,贺茂野田这次来势汹汹,怕是对我们起了杀心,你还有什么看家本领,就赶紧使出来吧,不然一会被打到半残,你这法器想要卖出去,可就没什么公信力了。”
钱莱表情一沉,收起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的锋芒,警惕的看向地窖的墙壁“我的压箱底法器基本都被贺茂看清楚了,现在他在暗,我们在明,想要破他的百鬼夜行,就得知道他这个术法的原理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道“能把全部式神封印在同一个卷轴里,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肯定借助了一些外力,他选择把地窖作为源头,这说明地窖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能够高效的聚拢怨气,还有,控制式神应该和我们分魄术类似,让式神失去自主意识成为傀儡,对他们来说比实打实的收服,来的容易许多。”
钱莱问道“分魄术,不是禁术吗?”
我想到莽村的情况“因为分魄术的后遗症太残忍,会直接影响到转世轮回,所以才被禁止使用,但这不代表分魄术不存在。”
钱莱撇了撇嘴“也对,他们东洋法师都喜欢从我们这东拼西凑,不过,你有对付他们的办法吗?”
我凑到钱莱耳边,捂着嘴巴说道“我之前去过一个地方,里面生活的都是一些分魄术寄魂的纸扎人,他们的原理和百鬼夜行卷应该一样,只能在一个既定的空间内切换,那个地方只有特定的人群可以进去,我们能进这个地窖来,应该也是因为我们符合贺茂野田的某种设置,如果我们能解除这些设置,并且让在场参赛的每个人都不触碰到这个设置,百鬼夜行卷就相当于无用的空间,咱们在外部把他们统统封印起来,就能解决问题。”
钱莱摸了摸下巴思考了起来“那我得想想,咱们是触碰了什么设置?”
我思考了一会,回道“白翩跹能进来,是因为她是黄皮子,和地窖的百鬼地气属性接近,但咱们一路走来,在侧院待的最久,应该就是那里触动了什么东西,才让我们能顺利的进入地窖。”
钱莱一拍脑门说道“是皿数!”
我眯了眯眼睛说道“对,刚刚我们到侧院的时候,大雾弥漫,雾气中还带着一点粉状颗粒,起初我以为是那个院子久置没人打扫才会灰尘遍布,现在想起来,应该是一种介质,用来制造某种错觉混淆视听,就好像你当时卖给我的隔绝生人气息的冲锋衣一样,也就是说,当时皿数出现在那里,我能们轻而易举的打败她,不是因为我们厉害,而是对手用来声东击西,转移我们注意力的。”
钱莱回应“呵,要你这么一说,那他们只要找准机会给现场的道友们都洒一点那粉末,不就逮着一个准一个吗?可他们这做法也太粗糙了吧,咱们把衣服脱掉,拍一拍不就完啦吗?”
我说道“你倒是试试看,一件衣服的灰尘拍到什么时候能全部拍完。”
钱莱摸了摸下巴说道“按你的说法,就是咱这条路行不通,只要外面还有鬼怪,咱们这再费劲逃离也没有,一会会就能来个人。”
我心中焦虑万分,脸上却很淡定“万物相生相克,怎么可能只有一种解法。”
钱莱侧身上前“这么说,你有办法啦?”
我顿了顿,犹豫的说道“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说不定会有新的突破。”
钱莱眼睛一亮,饶有兴趣的问道“怎么个反法?”
我比了个禁声的动作,压低声量说道“刚才我从梦境出来之前,和山精说了一番话,虽然我不确定这个方法是否有效,但我估计百鬼夜行卷轴既然随时可召唤鬼怪,必然是有吸引鬼怪甘心情愿沉睡其中的办法,比如说山精,就是因为想要找到那对母子,才会受骗上当,所以说,这里面的鬼怪,除了部分和贺茂野田有交易之外,其他的应该多少都有被欺瞒的成分,为此,贺茂野田不敢同时操控他们,其实是怕万一一个不留神,它们群起反抗,反到是让他自己措不及防,所以,咱们要想突破,就得先弄清这次卷轴里放出的鬼怪情况。”
听到这里,钱莱会意的点点头,随即掏了掏背包,拿出个柱状体,高举过头,放大声量说道“这个照明棒,是照明弹和荧光棒的结合,冷光,加了些对阴气怨气敏感的材质,最适合这种封闭空间找鬼怪,我给你说啊,不是我吹,这款是我迄今为止卖的最好的法器,比眼药水还管用。”
我一时语塞,赶紧打断钱莱的话“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广告宣传一下自己的法器,你还真是爱岗敬业好典范啊。”
钱莱笑盈盈的接话“诶,我只是实话实说嘛,不过,这玩意虽然照明广,但持续时间不长,只能用半小时,在冷光消失之前,咱们手脚得快点才是。”
我无语的推开钱莱,再次拂开法眼,借着照明棒的冷光仔细搜索了地窖“没那么多时间听你废话,坎位,兑位,各有一只,伤门,景门藏着两只,一人两个,你选哪两个?”
钱莱绕着地窖看了一圈,点点头,信心满满的回应道“坎位,兑位,看起来比较好对付,留给你,伤门,景门那两个大高个算我的,桌角的那个我看不清是啥玩意,还是交给你处理吧,文法师。”
“行。”我利索的挥起祖师剑,奔向空荡荡的坎位,对着一名穿着长袍身形的鬼怪,就是一阵急速猛攻,它侧身闪了几个来回,累赘的袍子,接连被我划出了几道又长又深的口子,急的它直跳脚。
它恼火的甩了甩大手,长袍夹杂着黑色的钩虫,从皮肉里裂了出来,落在地面上,蔓延出一片唏唏嗦嗦的蠕动声,让渐渐暗淡下来的地窖,满溢出未知的恐惧。
钱莱嫌恶的看了一眼地面,向后弹跳开,侧身一转,把手中的五帝钱抛向地面,划出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太恶心了,文法师,这还是继续留给你收拾吧,我去对付伤门景门精怪了。”
我冷哼了一声,手腕翻转,手中的祖师剑脱手而出,化出一道金光,再次刺向的长袍怪的大腿,地窖在渐渐暗下的照明棒中,被黑暗笼罩个彻底,也给了长袍怪藏匿的机会。
我借着最后一丝光亮,瞄准它的位置,抛出祖师剑,把它牢牢钉在墙上,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朝前跨出一大步,狠狠的出了一拳,打在长袍怪的小腹上。
长袍怪凹着肚子发出惨叫,那些原本在兑位藏匿的精怪,缩了缩脖子,犹豫着自己该不该上前,有几个还佯装扑了一下,就忽闪着向后退去,扭头奔着钱莱就冲了上去。
钱莱正在激战,哪里反应的过来,一时间被冲撞了腰杆子,就直直的飞了出去,还猛地撞倒了正前方对战的精怪。
他手一滑,顺势把手上的五帝钱,砸在了另一个精怪身上,然后一个激灵,直身跃起,一把揪起被他压在身下的精怪,又闪电般的对着那个蹿出来的长袍怪,狠狠的踢出一脚,说道“文法师,你这是明显坑队友,可不带这样玩的啊。”
我摊了摊手,当场就给了长袍怪一个困灵咒,把它按回了百鬼夜行卷内,随即举起祖师剑,对着逃跑的精怪就是一抛,那精怪的后背被金光一刺,顿时直直的飞了出去,一个完美的恶狗扑食落地,整张脸和冰冷的地面贴在一起,滑行了几米,刮得是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钱莱抹了把头上的汗,气喘吁吁的喊了句“干的漂亮。”
我迅速拿出法绳,准备把还在地上强撑的精怪五花大绑,谁知道精怪身子一晃,被一只黑漆漆的大手举到空中,浑身上下气血逆流,当即就被捏爆成粉末,我疾退两步,陡地转身,手臂高举挡在眼前,幽暗的地窖深处传来一句个熟悉的声音“企图背叛者,私自逃逸者,亡!”
“真够狠的,都不给人留活路。”钱莱倒吸一口气,准备收起手中的精怪,却听见我在不远处喊了句“当心!”
此时,捏爆了精怪的那只巨手,瞬间冲天而发,化为一条柔凌厉坚韧的蛇影,向钱莱劈头袭来,那蛇影刚开始时只是黝黑的一道,片刻之间,竟已化身万亿,无处不在,封死了钱莱的退路,钱莱猝不及防,当即就被包裹成茧,他憋着一口气,握紧手中的五帝钱,向黑影最盛处迎去。
我见状立马点燃一撮火符,甩向黑影,趁着黑影退缩之际,抓住钱莱的衣服猛地一拉,另一只手紧握祖师剑,向着那个黑影身后的墙壁就是一刺。
金光和黑影瞬间在空中纠缠到一处,可不消一会功夫,那万道黑影突然寂灭,祖师剑顿时扑了个空,没入地窖的黑暗中。
我刚要松口气,又一条极淡的黑影突然跃起,重重的向我胸口抽来,我脸色骇然变色,把钱莱推开,再次握紧祖师剑甩出一团金光,然而这次黑影来得太快,我手中的金光还未成形已被完全打散,火光电石间,那条黑影已触上了我的胸膛。
这一路斗法以来,我被车轮战消耗了不少体力,真气本就没有完全运转自如,更何况这一击来势凌厉之极,若真被它击中,只怕难逃穿胸断骨之祸。
正在我退无可退之时,一束紫光从我身边破空飞出,和那条黑影撞在了一处,将黑影从我胸前生生推开。
我闪身一避,侧头看去,听见半空中传来一道沉稳声音,叨叨的念起了金光神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不听不闻不见,我恍然大悟,眼前的精怪原来是通路魔,不是虚空影。
我立马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对策,同时又疑惑的用法眼穿过地窖墙面,看向安全区的紫袍天师,刚才的紫光很明显来自安全区,斗法讲究的是公平性,紫袍天师怎么会冒然出手相助呢?
第76章 山精诅咒 又是布局
丁宅安全区内,紫袍天师淡定的端坐在凳子上,甩了甩拂尘,客气的对贺茂野田说道“贺茂先生,刚才你又犯规了。”
贺茂野田堆起一脸褶子假笑道“呵呵,我可没犯规,里面的虚空影虽然是我的,但也是斗法的一部分。”
紫袍天师双目紧闭,仍旧平稳的回应“这点毋庸置疑,只不过你刚才使的那股劲,可不仅仅是出自虚空影,多少还有点本尊的成分。”
贺茂野田眯起眼睛,习惯性的摸了摸腰间的葫芦,说道“虚空影和我一脉相连,刚才实属本能反应,并非刻意为之,我当然知道,咱们三十年一度的斗法,讲究的是公平公正公开,但人非草木,偶有小过,只要不伤大体,也不至于耿耿于心,这次算我欠你个说法,当然了,以后也是下不为例了。”
紫袍天师微微睁开眼睛,看向斗法现场“呵,咱们现在的斗法方式和从前不一样,多以交流为主,我们礼让三先,并不代表无能为力,毕竟这斗法交流,是建立在和平基础上的,希望贺茂先生谨记自己说过的话。”
贺茂野田笑的勉强“当然,当然。”
不远处,一名黄袍道士缓步走向天师,忌惮的看了贺茂野田一眼,凑在天师耳边说了两句话,随即退到一旁,天师站了起来,对贺茂野田点了个头,表示要去如厕,就跟着黄袍道士一起走出了丁宅。
丁宅之外,黄袍一脸担忧的说道“师傅,那个黄皮子又跑丁宅里去了。”
紫袍天师扭头看向贺茂野田,用腹语回道“那个黄皮子灵活的紧,身上又带着厉害的魂魄,她能从你这逃走并不奇怪,贺茂一直在打她的主意,你一会盯着贺茂葫芦里的式神,跟着式神,就能找到她,切记,低调行事,莫要破坏现场的斗法。”
黄袍道士焦虑的点点头“可是,师傅,这个黄皮子到底要做什么呢?刚才在丁宅地窖里,她不是差点就出事了么?现在又进去,难道是为了扰乱斗法?”
紫袍天师捋了捋衣袖,说道“她的命运,和文淇息息相关,这是六壬堂的因果,我们不便插手,但她的出现对于文淇来说,是福是祸,目前还尚未可知,斗法现场的一切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有些作为,多数无心,不必过分纠结,只需静观其变就是。”
“是。”黄袍道士恭敬的点点头,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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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钱莱被我一拉,腿脚不稳的崴了一下,摔在了地上,他右手撑地,挣扎着爬了起来,眼见着黑影缩回了墙壁,又见着我身后出现了另外一只精怪,赶忙喊到“文法师,你可别发呆了,桌角还有一只呢。”
我躲闪不及,不得不强运金光护体神咒,阻挡对方的攻击,金光护体神咒在我的后背,发出一道光芒,瞬间凝聚成一面护盾,包裹着周身,把扑面而来的精怪弹到一边,可精怪也不是省油的灯,它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又站了起来,顺着我的方向再次扑了过来。
情急之下,我只能拿出一把折叠成幸运星模样的符咒,抛向半空,符咒发出的五行霞光,顿时充斥天地,我迅速摘下绑头发的皮筋,挂在拇指与食指间,又取了一颗幸运星符咒,弹射向精怪的脸,紧接着我身前的护盾闪了几下,破出一道微小的口子,符咒顺着口子飞了出去,直冲精怪的心脏打去,精怪瞬间如风中火烛一样,摇晃了几下,就瓦解消融在符咒光环中。
钱莱惊愕的看向我“你这使得是什么符咒?”
我浅浅一笑,说道“是收邪法符咒。”
钱莱的表情进一步失控“你怎么用的这个符咒?所以刚才那精怪是?”
我点头应答“没错,是通路魔。”
钱莱仰起头,挑衅似的,对地窖上空嘚瑟的喊了起来“居然是通路魔,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精怪呢,我看啊,这东洋法师折腾来折腾去,也就只能派出这么几个小喽啰来,咱们还是给点面子,别那么快给全收了才是。”
我用胳膊肘顶了下钱莱,提醒道“你可别大意了,桌角的那只,才难对付,你没见着他刚才一直在观察我们的进攻方式吗?而且……”
我看了看墙壁内的山精,不再继续说下去,刚才我们打斗之间,山精就已经醒来了,它机警的按照我的指示,在百鬼夜行卷里逐一唤醒其他精怪,目的就是要策动它们,扰乱百鬼卷轴的内部秩序,我现在最主要的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转移贺茂野田的注意力,为山精争取时间。
钱莱给了我一个会意的眼神“放心吧,整个地窖就剩下这一个精怪了,凭咱们俩的实力,节奏可控,还不至于认怂。”
我点点头,示意钱莱上前,钱莱迅速掏出法绳,对着桌角就是一阵五花大绑,我丢出五帝钱,双掌齐出,击向桌角的下半部,攻击精怪自以为隐藏很好的栖身之地,直接逼出了精怪的原型。
只见她顶着一头麻花辫,手中握着一团麻绳,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尖锐的牙齿,下半身已经木化,与桌子融在一起。
钱莱狡黠一笑,猛地抓住桌腿,跟着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桌腿上划拉了一下,抹了把香炉灰在上面,说道“桥姬,对吧,水系式神,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给你用的是什么法器?”
桥姬扭过头,无视钱莱的挑衅,钱莱继续假装愤怒,拖延时间“哟呵,嘴还挺硬,是听不懂中国话吗?”
我疑惑的摸了摸古旧的桌面,又敲了敲桌面的材质,若有所思了一会,说道“从你和这桌子的融合程度来看,你来这地窖已经超过百年,如果说贺茂野田或者是他们家族的人,在百年前就布局这次选址反套路的斗法,显然是不可能,你不是桥姬,你是严娟!”
钱莱惊讶的看向我“严娟?自己人?“
我看向桌角一动不动的严娟“刚才我们在这里打斗的时候,你就一直在旁观,为什么?”
严娟犹豫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冒泡声“我不能出手,是因为我就是这个地窖里的怨气源头,贺茂野田用轮入道做介质,把怨气融进了我的魂魄,滋养这片聚阴地,仙鹤观之前把我转移到沙坡溪,并且答应我在斗法之后超度我,可现在,我却又回到了这里。
你们每收一个精怪,我身上就会多出一道伤痕,如果百鬼卷轴里的精怪全被抓了,我就会瞬间枯竭,连同这个地窖一起湮灭在丁宅内,聚阴地和地灵罩的制衡会遭到破坏,还会反噬到布局现场的仙鹤观,如果仙鹤观毁了,我就再也不能被超度,入轮回了。”
钱莱差点没爆粗口“这贺茂野田也太变态了吧,只是一场斗法,他这样做不就是做好准备,要和我们玉石俱焚的了嘛。”
我继续问道“你怎么会忽然就回来了呢?”
严娟说道“之前仙鹤观为了把丁宅变成安全的斗法现场,找到了我,他们把我的魂魄收到一个盒子里,带到了沙坡溪,用和我相关的怨灵,让我的气息保持平稳,但几天前,那个盒子被一个人取走了,所以我又回到了这里。”
盒子?我寻思了一会,摸向背包,难不成就是我那天晕晕沉沉下河之后,莫名从河里带出的盒子?
钱莱见我沉默,赶紧搭话道“什么样的盒子啊?你说说看,没准我们还能帮你找找。”
严娟说道“一个雕刻着龙凤,宝塔,日月星辰,仙鹤等吉祥图案的盒子,上面没有锁眼,但里面却是空心,能藏东西的那种。”
钱莱回道“这么奇怪的盒子?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还真没见过......”
我看向严娟,从口袋里掏出盒子,说道“盒子,在我这。”
严娟略微惊愕的张大嘴巴“这盒子,怎么会在你这?”
我回道“我很难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手里,但总之,这应该就是你那个盒子,既然盒子在握着,就意味着,你还有机会被超度,入轮回,所以,你可以具体给我说一下,你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么?”
严娟看向我,缓了缓语气,终于开口说出了实情“许多年前,我死在了这个地窖,尸体却被丁家人运到沙坡溪,但我的魂魄和怨气却留在了这里,一直没有被超度,后来,来了个山精,把我的怨气和魂魄分开了,我还庆幸自己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了,可没想到,我的魂魄自那之后,就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状态,还被嵌入这个柱子里。
再后来,我又见着了那个山精,它和我一样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也被困在了柱子里,它清醒的时候,我们会说话,它说,它身上背着的好像是我的怨气,但这份怨气,已经被它转移,它就是为了找到那个被转移的婴儿,才会上当受骗,被东洋法师给抓住。
山精还告诉我,这个地窖,现在已经禁锢了不少山精鬼怪,而我的魂魄和怨气虽然分离,但源头都来自这里,所以,我的存在,成为东洋法师安抚这里百鬼卷轴的天然工具。”
听到这里,我几乎看清了贺茂野田的全部布局,于是我冷哼一句,说道“贺茂野田打得一手好算盘。”
钱莱摸了摸下巴不解的问道“贺茂野田打得一手好算盘?他这是要干嘛呢?”
我皱起眉头回道“斗法如果要赢,就要破坏百鬼卷轴,要破坏卷轴,就要先毁了这里的怨气源头,要毁了怨气源头,就要除去严娟,但严娟死了,这个地窖就会坍塌,百鬼就会蜂蛹而出,丁宅的聚阴地属性,会加持百鬼修为,到时候还会让流水坳成为一个可怕的修罗场。
所以贺茂野田为了这场斗法,准备了多个方案,不仅进可攻退可守,还针对我们发现百鬼卷轴的可能性,做了一些列应急方案,不能破坏百鬼卷轴,也不能抓尽百鬼,这是彻底把难题丢给了我们。“
严娟顿了顿“所以,要不要动手,就看你们的意思了......不过,我记得山精还说过,当年从我身上分解出来,和他捆绑的怨气,被他用诅咒的方式划出去了一部分,寄在一个婴儿体内,如果找到那个婴儿,把诅咒转回它的体内,然后先把它困在地窖里,再超度我的魂魄,或许还能破解。”
钱莱气恼的说道“可都这时候了,得到哪里去找那个婴儿啊,况且你不是说了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婴儿还在不在世上都不一定呢。”
说到婴儿的事,倒是让我冷静了下来,我琢磨了一下事情的原委,终于理出了一个思路来“这事也不是无解,那个带着诅咒的婴儿,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人,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还得按照之前的方法,让山精从内部突破,先带走一部分可控的本土精怪,然后再借着这个仙鹤观的盒子,依样画瓢把严娟的魂魄带走,最后,封住地窖,清理能引导现场道友入地窖的粉末,这样贺茂野田的百鬼卷轴,就基本算是无用武之地了。”
钱莱瞪大了眼睛,鼓起掌来“可以啊,文法师,想法很大胆嘛。”
我白了钱莱一眼,继续看向严娟,严肃的说道“这里的怨气源头,可不止你一个人,还有其他枉死在这里的女子们,你们的怨气,被轮入道作为介质捆绑在一起。
轮入道作为式神,不会被其他人召唤,要拿下轮入道,我可能要利用点冥香的方式,走仪式召你出来,现场为了避免其他鬼怪扰乱仪式,我会给你捆上法绳,但那些女人的怨气会跟在你身边,你得先处理好她们,可以做到吗?”
严娟点点头回应“可以,但我想知道,事后我还能被超度,入轮回么?”
我抬眼穿过厚厚的墙面,看向安全区的紫袍天师,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们的对话,但隐约的见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于是,我点头允诺道“可以,事后,还和仙鹤观说的一样,他们会负责超度你离开。”
第77章 山精诅咒 打斗升级
点冥香本来是六壬堂密不外传的招魂方式,我虽然在古树那也独自操作过一回,但考虑到地窖里的精怪复杂,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我还是拉了钱莱做配合。
冥香燃起之后,我们二人坐在桌前,手里分别拽着一段法绳,绳子的那一头捆在桌角,桌上的冥香在空气的流动下,散出青烟,微弱的幽光在地窖里蔓延,墙面上的百鬼卷轴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怒目圆睁的罗刹式神,脸贴着设了强大结界的卷轴,破壁而出率先猛扑上前。
安全区的贺茂野田紧紧的握着葫芦法杖,僵住脸上的表情,不自然的扭了扭后背,嘴角微微抽搐,紫袍天师正襟危坐,换了个方向甩开手上的拂尘,继续看向加了封印的地窖,安全区内修为不及贺茂野田的其他道友,依旧在热闹的观战,却只能见着地窖口的门,被重重的关上。
我开始念招魂咒语,桌子不规律的摇晃了起来,发出嘎达嘎达的断裂声,桌下的地面涌出一片水来,慢慢没过我和钱莱的脚踝,冰冷的触感带着辣皮肤的刺痛,让我的眉心紧锁了起来,而钱莱干脆就举起了脚,盘腿放在了凳子上,嫌弃的说道“文法师,解释一下呗?”
我睁开眼睛看了看桌角,严娟的魂魄还在里面与其他女鬼们纠缠,一时半会没办法出现,我把祖师剑横放在桌上,又在桌子范围内结了个地灵罩,说道“冥香招魂上来的鬼怪,没有定向,有时候是随机,有时候是根据来者的意愿强烈,想要离开现有地的鬼怪们,受到冥香的指引,都会自发主动靠近。
这里的百鬼有不少是被贺茂野田虏获的精怪,他们并没有完成式神契约,只是被封印在了一个单独的空间,这个空间,被东洋法师称为隐里,外界传闻贺茂野田可以控制的式神多达五十几个,多半是夸大其词,他确实有收藏精怪的习惯,但就控制数量来看,最多就是他身上那九个葫芦了,否则他的身体根本承不起这么多的阴气。”
钱莱挑了挑眉,说道“也就是说贺茂野田,平时也就是虚张声势咯。”
我回应“不全是,他的百鬼夜行卷轴里收藏的任何一个精怪,都可以成为他的式神,只不过需要在和现有式神解除契约之后,才能召唤另外一个,召唤的术术需要时间,现在的他,正在控着轮入道,阻止严娟出来,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控其他的式神。
所以,我们的冥香一点,那些没有被控的鬼怪,都想摆脱卷轴的限制,也正是因为如此,贺茂野田分身乏术,腹背受敌,一旦卷轴里逃出几个精怪,他就会元气大伤,遭到反噬。”
“有点意思啊,这是不是就叫那个聪明反被聪明误哈。”钱莱愉悦的放松了警惕,双脚放回了地面,可冷不丁又是一阵刺痛感,让他再次收起了脚“文法师,你是没有知觉的吗?这地上的水洼子越来越深,又闹得是哪一出啊?”
我朝四周看了看,地窖里除了冥香的幽光外没有其他的光亮,我完全可以想象,当年的严娟在这里到底遭遇了怎么样的痛苦“不管是严娟还是其他女鬼,她们的一部分都与水有关,怨气怨的是人,是过往,承载怨气的往往是山川是自然,她们生前最痛苦的感受,全部都在水中,咱们也只是感受到九牛一毛而已。”
钱莱会意的点点头,把脚放了下来,没想到却踩了个空,他低下头,朝地面看了看,当即就喊了起来“这又是什么玩意啊。”
我闻声看下去,发现钱莱的脚踝已经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那东西先是湿哒哒的一团乱发从水中浮了起来,然后背部慢慢露出水面,随后被泡的枯槁的骨架,又顺着钱莱的小腿慢慢爬了上来,紧接着十颗怨气十足的头颅,排成一条花白的尾巴,摇摇晃晃的跟在骨架的后面,每一个都披头散发的睁着空洞的双眼,看向钱莱。
我没有发声,做出口型说道“应该是严娟和她拖拽出来的十几个女鬼魂魄。”
钱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浑身上下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沉默的坐在那里不敢动弹,给我比了个向下的食指,我点点头,拿出衣服暗袋里的生锈铁盒子,开口说道“严娟,你同意跟我们走吗?”
“好啊。”严娟暗哑的声音从桌底下传来,和刚才对话的声音不太一样,我顿时觉得不太对劲,赶紧把盒子收到了胸前,忽然一只黑漆漆的手“砰”的穿透桌底,死死的抓在了我的手上,捏出了一道道暗沉的瘀斑。
钱莱激动的站了起来,撞翻了凳子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床沿“是桥姬!”
床铺上又伸出几十个黑漆漆的手,点点火苗忽闪着从床上的铁链处冒了出来,照亮了整个地窖,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十个不同形态的女鬼从地窖的各个角落蹿了出来,扎着长辫,身着花花绿绿的短褂裳,脖颈衔接处慢慢裂开一条缝隙,滴滴答答的血液缓缓溢出,每走两步就发出叮当的铁链声。
桌下的水洼子旋起一道道水花,拍打在我的脚上,长长的发丝以最快速度包裹着我往水洼深处拖拽,我措不及防,顿时松开了手,让整个盒子都滑脱到了桌面,面对数十个女鬼的忽然袭击。
我只能丢下盒子,一把抓起祖师剑,反手一转砍在了不断袭来的长发上,可发丝却猛地一收,拖住桌角向墙壁位移了几米,在一瞬间换了方位,朝着钱莱攻去。
我不由一怔,手中略为迟疑,凌厉柔韧的发丝,顿时又如钢刀一般坚硬了起来,片刻间化为有形有质的利器,借着地窖内星星点点的火光,电射而出,化为一条狂暴凶猛的毒蛇,迅捷无比地扭向我。
我连连败退,只能继续挥动祖师剑与之抗衡,抵挡不断侵袭而来的发丝,又从口袋摸出根法绳结成套马栓,把钱莱一把圈了过来。
发丝被祖师剑斩了个细碎,还吃力不讨好的扑了个空,像是愤怒一样,发出了尖利的嘶啸,身旁的十几个女鬼,突的凌空弯折,匍匐着身子,重重的撞击向我们。
我闷哼一声,呕出一口鲜血,钱莱刚掏出的五帝钱散落成碎片,撒在了地面的水洼里,地窖里宝光暗影不断交锋,丁零当啷的打斗了片刻,我这才抓着钱莱的裤腰带,借力往后跃去,贴在了藏在墙壁里的柱子里。
这时,一道鹅黄色的光球从地窖口火速冲了进来,当空画出了一计驱邪符咒,符咒,重重的打在女鬼身上,生生的把她们按回了桌角。
冥香点了一半,灰烬落在桌上,我再次念起招魂符咒,蹭的一下,拉过手上的法绳,把严娟的魂魄从水洼子底下捞了出来,并迅速摸出生锈的铁盒子,把严娟收了进去。
然后,我咬破手指,画了个镇魂符咒,捆上了朱砂绳,把盒子放入包内,盒子的裂缝,忽明忽暗的闪出道光斑,地窖这才安静了下来。
墙面上蠢蠢欲动的鬼怪慢慢偃旗息鼓,那些被打回去的女鬼,被一个车轮状的式神吸回了桌角,地面上的水洼子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白翩跹以黄皮子形态蹲在桌上,梳理着自己的皮毛,得意的说道“嘿嘿,我就说了吧,斗法还得看我,就你们俩,可不行。”
我心里感动,但还是冷着脸回道“你不是在天师手上吗?怎么跑出来了?”
白翩跹抿嘴说道“你担心我就直说嘛,搞得那么严肃干嘛啊。”
钱莱一把拉过蹲在桌上嘚瑟的白翩跹,按着她的脑袋,就要往袖口塞“别扯犊子了你们两个,赶紧想办法吧。”
白翩跹嫌恶的避开钱莱的手,化成人形靠在我身旁,白了钱莱一眼,对我说道“你们这方法太温和,是行不通的,要我看还是来点狠的,直接下个净地狱咒,直接化了这地窖就是。”
钱莱冷哼一句“说的倒是轻巧,净地狱咒是谁都能使出来的吗?况且我们仨还困在这里出不去,难不成真要和贺茂野田一起玉石俱焚啊?”
白翩跹撇嘴表示不满“你小子,是在质疑我的本事嘛?”
钱莱解释道“不是质疑你的本事,只是,像你这样的精怪要修成道家符咒,除了天赋悟性外,还得常年在道观出没,你和六壬堂关系密切,我们大家都知道,但是能让你学得个驱邪符咒,就已经是顶了天的厉害了,还想要偷师学净地狱咒,那简直是天荒夜谈嘛。”
白翩跹比了比我,继续撇嘴说道“我又不是说我用净地狱咒,我说的是她啊, 你眼前这个文大法师,可是咱们六壬堂的下一任接班人,咱们六壬堂擅长符箓,她怎么说也得会点吧。”
钱莱看向我,想要等我一个回应,白翩跹的话确实提醒了我接下来要怎么做,可眼前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却不仅仅这么简单,于是,我回了白翩跹一个秋后算账的眼神,又对着钱莱补了一句“还有心思聊天,也不看看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
“什么处境?”钱莱和白翩跹异口同声。
我对着地窖洒了一把香炉灰,地面上出现了一堆密密麻麻的脚印,看脚印的尺寸应该来自同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一直在我们身边有规律的游走,像是在布什么阵法,可此刻我的法眼,却完全察觉不到周遭的任何变动。
地窖里的安静的匪夷所思,连藏在墙壁卷轴里的百鬼也退到了深处,没有任何动作的死死盯着他们看,柱子后面的山精神情有点慌张,它假寐着微微睁开眼睛,也不敢发出声响。
更让人无法确定的是,我抬起头透过地窖,看向安全区的贺茂野田,发现他的已经进入半入定状态,身后背着的九个葫芦已经空了八个,而安全区内仙鹤观遇见的那三个黄袍,全部都紧张兮兮的握着拳头,时不时的偷瞄向自紫袍天师,像是得知即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我寻思着这下的情况真的是不妙了,于是赶紧绕到钱莱和白翩跹的后背,把他们拖到阴影处,说了句“嘘,别出声。”
地窖散发出异样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黑暗的角落,轻微的哭声与半流质的滴答声同时传来,水雾微微浸润了地窖顶部,沿着墙壁侵袭而来,四周的轮廓被水雾覆盖,变得薄且透明,像死人皮肤一样冰冷惨淡。
一轮凄凉的血月,从墙缝里挤了出来,伴随时隐时现的黑云,顺着水雾弥漫的方向缓缓移动,不远处的地窖口,忽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人影,介于平面与立体之间,肩膀上还站着好几个面目狰狞的东西。
钱莱忽的全身一阵冒凉气,他头皮发麻,身体不经意的缩成一团,咬着牙根瑟瑟发抖,白翩跹盯着地窖口,不敢乱动,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我与那个人影对视了几秒钟之后,眼皮渐渐被什么东西,刺激的上下眨了起来,疲倦感席卷而来,我感觉自己的眼皮也越来越重,这时候,白翩跹用手肘拱了拱我,说道“诶,文淇,这里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钱莱也附和着点点头“对啊,文法师,你有没有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咱们看。”
我正想说话,可钱莱头顶的上方,忽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声,地窖顶部碎裂,一个硕大的带着犄角的铁头,用尖锐的爪子掰开裂缝,从身后抡起个铁锤,砸向了地面,陡然间,一片水雾蔓延的墙壁,开始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慢慢收紧。
钱莱根本来不及掏出法器,顶部的碎片就哗啦啦的落在了他的后脑勺和背上,一道亮得刺眼的光,忽的冲了出来,在钱莱的手指和袖子上,分别轻触了一把,眼前就出现了一名穿着素色和服的女鬼。
她紧紧的贴在墙面,迅速移动了几米,从嘴里发出奇怪的呼声,地窖的血月一闪一闪,把她的脸照成了暗红色,一颗黑色的泪痣挂在她的眼角,她拉开衣袖,露出壮硕的肌肉,把落在地面的铁锤提了起来,冲着我们发出又一轮攻击。
白翩跹灵巧的避开碎石,闪到了柱子旁,窃窃的说了句“这是个什么怪物?”
我挨近她,警惕的把祖师剑挡在胸前,也不知道眼前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钱莱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恐怕不是一个怪物,它身上起码混合了三个式神。”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对,是混了三个式神。”
我惊讶的回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就发现夹着身体缩在柱子后面的山精,它扭曲着五官怯生生的闭着眼,瑟瑟发抖了起来。
白翩跹紧张的说道“你还真在这啊?”
山精的眼睛忽闭忽开“我的事情以后再说,你还是先藏好吧,我听说贺茂野田在打你的主意。”
白翩跹悄悄的瞥了我一眼,压了压嗓子,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说话留一半,当年要不是我替你承了那一计魂魄,你也没那么轻松就能逃脱,好歹我也是有恩于你啊。”
钱莱打断了山精和白翩跹的对话“别说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啊,你看,那怪物又看过来了。”
第78章 山精诅咒 激战
地窖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水雾覆盖的墙面地面渐渐冻出一片冰霜,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周围都是黑暗的,唯独血月游走的范围,散发出阴森幽幽的光,女人转过头来,向着我就扑了上来。
我一个跨步,直接拔出祖师剑,冲向女鬼的身侧,一把抓住女鬼左手的铁锤,用力一拧,弓步顶了上去,只听见咔嚓一声,女鬼的肩关节瞬间脱臼,跪倒在地面。
我以为这样就完了,没想到女鬼勾起一抹狞笑,速度极快的顺着我的方向,直接拧断了自己的手臂,右手躲过铁锤,朝我的天灵盖就是一击,铁锤挥来的同时,女鬼还身形一闪,把我拉回她刚才站的位置。
我闪躲不及,侧过头举起祖师剑一挡,对方的力道巨大,压着我的肩膀就往地面按去,我艰难的抵住祖师剑,手背的青筋暴出,整个脸都涨得通红。
钱莱当即握紧拳头,对着女鬼的后背就急攻了数拳,锤到第四拳时,猛觉收拳的右臂微微一麻,像是锤在了钢盔上,关节都磨破渗出了血来,他不由得大惊,向后倒退,然后再定睛一看,才发现女鬼的后背挂着的就是刚才头顶上方那个带着犄角的铁头。
他赶忙拿出降魔杵,迅捷无伦的迎了上去,拍的一声响,铁头正中被戳出了个孔来,烂泥一样的腐肉溢了出来,双眼露出了嗜血的红光,钱莱一惊,这玩意尽然连降魔杵都不怕,他心知此刻地窖的阴气旺盛,再斗下去也未必有结果,赶紧挪开脚步,凑到我身旁,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先撤出地窖。”
“小白,走。”我想了想,钱莱说的没错,现在不是恋战的时候,关键还是得先把严娟带出去削弱地窖的怨气,然后再解决斗法道友们身上沾染的粉末,最后把这个地窖给彻底封住了,才是正解。
“来咯。”白翩跹从柱子后面露出半个头来,回应了我,又转身对山精说了句“你呢走不走?”
山精的脸上忽然一阵抽搐,接着五官明显的扭曲了起来,向前两步,伸出右手抓住了白翩跹的胸口,左掌往她天灵盖疾拍下去,这次突变来的太奇太快,实是谁都料想不到,白翩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身子一软,摔倒在地。
我听见喊声,急忙快步走向柱子,谁知道山精突然飞身而上,发掌猛的把我击开,我只能当空旋转半身,飞出右足,踢向山精手腕,山精本已稳操胜券,突然被飞来的一腿击中,身子一晃,惊怒交集,侧身靠向柱子,捏紧白翩跹的脖子,吐出一句话来“要死的,还是活的?”
我甩开祖师剑和山精僵持在那里,眼神示意钱莱想办法先开地窖门,又厉声喝道“你想要干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地窖上空传来“把这个鼬,让给我!”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顶部裂开的碎口贴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他的穿着打扮和地窖的颜色融为一体,要不是血月飘过的微光,几乎看不见他的踪迹“贺茂野田,你这是要坏了斗法的规矩吗?”
贺茂野田不再掩饰自己的私心“这个鼬不在参赛名单之内,你们不是也一样带着它。”
钱莱嘴上也是不甘示弱“那这怪物,你又怎么解释呢?”
贺茂野田嗤笑了声“呵,技不如人,就不要找什么借口,在斗法上,我从来都没有逾矩,这事贵国的天师也是心知肚明。”
我根本不想再和贺茂野田废话,趁着刚才的功夫,又仔细看了下地窖的情况,地窖原本的入口已经人从外面关闭,除非有其他的道友受到粉末影响走了进来,否则目前来说,我们从正门出去的可能性不大。
地窖的顶部,也就是现在贺茂野田虚空影的位置,被铁头怪物撞了个裂口,目测上去,这里距离地面不是太远,如果再引那个怪物撞击同一个位置,我们从这里出去,应该费不了什么劲。
只不过贺茂野田占据此位作为控制现场鬼怪的点,满墙壁的百鬼,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唤出什么来,不过,好在铁头怪物和其他两个鬼怪纠缠在一起,虽然难对付,但贺茂野田一门心思的要抢走白翩跹,控制力大都会放在山精身上,我和钱莱两个人,如果配合得当,应该可以声东击西,围魏救赵。
想到这里,我立马拿出一枚法印丢了过去“钱莱,接着!”
钱莱心下一愕,本能的接下法印,举过头顶,对着眼前控制尚浅的懵懂铁头怪物,当头就是一击。
铁头怪物猝不及防,反身倒退不迭,正脸的美女形象豁然再现,钱莱见法印有效果,赶紧乘胜追击,又是一印怼脸拍去,直接把怪物逼退到另一边的墙角。
我满意的点点头,抽出袖中祖师剑,腕转几下,剑画空圈,犹如泥鳅滑地般,把剑身送了出去,轻轻推向地窖顶部。
贺茂野田反应不及,拖着虚空影灵巧侧避,推肘偏击,我转身又削出一剑,不偏不倚,削去贺茂野田头上的帽子,险些削至天灵,虚空影的发丝,当即就散落下来,披在肩膀,安全区内的贺茂野田随即也歪过头,帽子歪到了一边。
钱莱见状雀跃了起来“干的漂亮。”
我继续举剑冲着贺茂野田的虚空影刺去,心知现在正处在斗法的紧要关头,只能倾尽全力再次出击。
我退步避开贺茂野田的掌锋,甩出祖师剑,祖师剑在平空中,横飞如线一般,逼近贺茂野田的小腹,贺茂野田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当机立断,二指下钳,稳稳地扣住飞刺来的祖师剑,指缝间立时血落若胭。
我见机行事,又引来一道天雷咒,击打在他的身侧,然后毫无预警的闪到山精身边,逼得贺茂野田不得不放弃有利位置,直奔柱子。
钱莱见我这一招用的巧妙,举着法印赶忙向着地窖顶部的裂口触去,铁头怪物不明就里抓住钱莱的脚,就是猛的一拽,没想到,钱莱反倒是借力打力一蹦三尺。
怪物气急败坏顶向裂口,试图撞击钱莱,贺茂野田似乎也看出我的意图,但手上的山精还捏着白翩跹,根本没办法放下,我迅速逮准时机,旋足前涌,快速如箭,冲向贺茂野田,趁他分身不暇,握着飞回来的祖师剑,在他身上狠狠的划拉出一个口子。
此刻我和他二人,身距不到三尺,贺茂野田的虚空影灵机一动,放下对山精的控制权,转头就拎着白翩跹,顺着被铁头怪物撞出一片光亮的裂口,退了出去。
我赶紧掏出法绳困住山精,把它拖拽出地窖,又猛地丢出一把香炉灰,洒向铁头怪物,对着还在看热闹的钱莱喊到“还不快走”,钱莱这才反应过来,从裂口蹦出了地窖,出来的时候,还不忘把法印塞在裂口处抵挡一阵。
我见钱莱已经安全出来,迅速口念咒语,对着地窖布了个小型的地灵罩法阵,这才算把铁头怪物,连同其余的百鬼都按回了地窖中。
钱莱舒了一口气,问道“咱们还追吗?”
我坚定的答道“追!”
钱莱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指了指法绳拴着的山精说道“那它怎么办?”
我犹豫了片刻,把法绳交到钱莱手上“这样,你带着山精在这里蹲守,如果有道友中招过来,你自行处理下,我去追贺茂野田的虚空影和小白。”
钱莱提醒道“如果咱这么明目张胆的两分开行动,在斗法中的成绩可就要完全不作数了啊。”
我回应“咱们从一开始进场,就已经不作数了,反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观战的道友们应该都看清楚你的法器了,我本来就不是你们子虚观的人,这样自然犯规,退出比赛,也不会影响子虚观的名声。”
钱莱点点头,接过山精,一屁股坐在了地窖边的石头上“说的也是啊,那你快去快回吧,万一这又有什么情况,我可就啥也不管,直接带着它回安全区了啊。
我“嗯”了一声,就循着贺茂野田虚空影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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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宅也就那么点的地方,贺茂野田的虚空影出不了斗法现场,只能藏匿在某些角落,外院和地窖都已经被地灵罩隔绝,剩下的门厅,正厅,后厅,正房的位置我也都看过了,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
堂屋是家人起居、招待亲戚或年节时设供祭祖的地方,所有陈设都太明显也不可能有藏匿,东西两侧的卧室,耳房,厢房,目前还有不少道友在里面,也不可能有机会蹿进去,只有三进院落和花院,植栽繁复,目前看去空空荡荡,无人问津。
我小心翼翼的推开门院门,屏蔽五感,拂开法眼,提防提前布局的摄魂术。
这处院子以前应该是丁宅里的花园,由于长年无人打理,枯枝烂叶满地,再加上今日当头的弦月,映照的昏黄暗淡,颇有一点凄凄惨惨的味道。
我的前方被一道翠嶂挡住,屏障的后方放置着一座空洞百出的小型假山,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左右两侧的曲折游廊,保持着野趣,石板夹杂着野草,蔓延成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雪白的粉墙上,嵌着几个精细雕琢的窗棱,透过院子,还可以看见东西两侧的厢房前厅。
我向前走了几步,扎实的踩在地面,朝着右侧的游廊走去,厚厚的蜘蛛丝,挂在横梁上,垂落下来,三五小虫被吸干的空壳,时不时飘到我脸上,让我的皮肤敏感的泛起了红斑,石板路越走越窄,道路尽头是一处静心堂,匾额半悬在门廊上,被风一吹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我用轻声呼唤道“小白,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夜里的寒风呼的吹过我的耳畔,空气中连个响应都没有,我只能掏出三清铃摇了摇,再跨过静心堂的门槛,向里探去。
静心堂正中摆着张八仙桌,上面零零碎碎的放着几个供盘,几只老鼠的尸体横在上面,发出了腐臭的味道,四面的墙壁光秃什么也也没有,四根柱子涂的黑漆漆,柱座下的莲花分别刻着几个奇奇怪怪的铭文。
我左手扶着柱子,右手对着莲花座摇了摇三清铃,柱子在我手下,软绵绵的浮动了几下,我警惕的收回手,伸出一根手指在柱子表面触了触,柱子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我退后两步,拔出祖师剑抵向柱子,没留神被身后冒出来的黑手拖到了后边的柱子上,黑手像蜘蛛一样,生出了八只毛茸茸的脚,把我裹的个密不透风,随后,另外两根柱子也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并且渐渐缩成两只口吐青烟的小蜘蛛,向我身后聚拢。
我赶紧口念驱邪咒语,挥动祖师剑,内外交替砍向身上毛茸茸的八只脚,迅速游移出去,反身化掌为拳,一拳轰在柱子上,再借由驱邪符咒的威慑力,打出了一道漂亮的金光。
柱子里的鬼怪一个踉跄,整个身体都向后退去,我大踏步上前,握紧祖师剑向它的胸前一挥,直接插入了它的心窝子,恼火的冲着鬼怪喊到“小白在哪里?”
鬼怪向后缩进墙缝,转眼又从我后方的另外一根柱子中蹿了出来,它一把抓住了我手腕,狠狠一扭,祖师剑顺势落在了地上,随即又被拖拽着隐入柱子中。
这一招实在太快,我没有防备,只能丢出五帝钱,砸在刚才那根柱子上
“啪”的一声闷响,五帝钱应声分散开,柱子断裂开来,灼伤感让柱子里的鬼怪跌落在地,显出一副柔弱女子的模样,我一抬手,祖师剑从墙缝里飞了出来,我紧握祖师剑,指着那个女子,喊道“我再问一次,小白在哪里?”
鬼怪嘤嘤嗡嗡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不知道来,我正想继续逼问,却眼尖的发现刚才祖师剑飞出的墙角下渗出了一丝血迹。
我用法绳捆住眼前的女子,在自己的前胸后背各贴了一张符咒,加速挥动手中祖师剑,当空画出一个坚实的法印,推向墙角。
“砰”的一声巨响从墙角内传了出来,整个静心堂随之一震,墙面瞬间裂成了两半,一个披头散发的黑影,背着九个葫芦,捏着白翩跹,出现在我面前。
第79章 山精诅咒 理清思路
贺茂野田的虚空影,化身青烟冲出静心堂,对我嘲笑道“你是抓不到我的。”
我紧追他的脚步,快步上前,惊得在场斗法的其他道友,都停下手观望。
紫袍天师仍旧坐在安全区不言不语,贺茂野田的本体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全部修为注入到虚空影身上,他控着虚空影,犹如自身亲临,健步蹿跳在丁宅的各个空间。
我追的筋疲力尽,心想着,论修为她远远不及贺茂野田,如果他就这么一直耗下去,我是根本一点办法也没有,所幸的是,就在这时候,紫袍天师用腹语,越过丁宅上空的地灵罩,传来了一句话“山不是山,山亦是山,水不是水,水亦是水,见山见水,见水见山,天道循环,万宗归一。”
我停下脚步,仔细思索了一番,恍然大悟,举起祖师剑就冲着安全区奔了过去,没错,贺茂野田的本体就在那里,不管他注入多少修为到虚空影中,本体才是最有效的控制者,擒住本体,就等于抓住了虚空影,如果下手再狠一点,还能逼得贺茂野田当场就写个“服”字,这么浅显的道理,我这个局内人,刚才怎么就一点也没想明白呢,还白白折腾了这么久呢。
想到这里,我立马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安全区,把剑锋架在贺茂野田本体的脖子上“贺茂野田,把小白还给我!”
贺茂野田的虚空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即刻转身利索的奔向安全区。
就在他赶到安全区的边缘的时候,又忽的停下了脚步,犹豫了片刻,然后慢慢的放开紧握在手中白翩跹。
安全区顿时安静了下来,贺茂野田的本体向上腾起,漂浮在半空中,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像抽离魂魄一样直冒青烟,不消一会功夫,虚空影的修为就减去了大半,落回地面,我见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形,在眼前晃动了几下,贺茂野田的本体就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一个拨弹,把我连带抵在他脖动脉的祖师剑,震退出几米开外。
我后退闪躲,撑着弓箭步后滑了一小段,好不容易站定下来,就对上了贺茂野田那杀人的目光,他勾起一抹放肆的微笑,说道“文淇法师,好谋略啊。”
我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把白翩跹收回香囊,迅速捡起地上的祖师剑,与贺茂野田对视了好一会,才回应道“彼此彼此。”
紫袍天师此刻也微微睁开眼睛,看向贺茂野田,说道“贺茂先生,既然人已经出了斗法场,那子虚观刚才斗法的成绩就不能作数,权当他们自愿退出比赛,你看如何?”
贺茂野田收起狠辣的目光,皮笑肉不笑的回复了一句“就依天师所言。”
与此同时,还在斗法场的钱莱,被一阵强风卷起,“嗖”的一下拉回了安全区内,他还在纳闷自己为什么从天而降的时候,我立马接过他手上的山精,头也不回的快步转身离开了现场。
贺茂野田的葫芦里冒出一团黑雾,伏在他耳边说了两句,又隐了下去,紫袍天师不经意的甩了甩手,在我们的身后下了一道符咒,紧接着我们走出丁宅,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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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坳的夜晚特别安静,家家户户闭门的时间很早,走在街道上空空荡荡,皎洁的月光洒在松软的小路上,与偶尔亮起的路灯交相辉映,阵阵清风吹过路旁的野草,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我拖着山精走到了仙鹤观前,站在观口尚有余温的香炉前,一点点解开捆着山精的法绳,问道“刚才在梦境里还有些事情没有说清楚,我可以解开法绳,但你先别急着离开,你仔细回忆一下当年的情况,想想当年你在山间游荡的时候,到底是被什么人给带走的。”
白翩跹也探出脑袋,贴着我问道“它不是被困字符逮着的吗?”
我看了看山精,又看了看白翩跹,回答的模棱两可“应该,也不完全是。”
白翩跹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的表情“不完全是?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在香炉四周起了个法阵,把我们隔绝在内,继续问道“当年的情况,你能在描述的具体一些吗?”
山精扭了扭被松开的手腕,低头摩挲着手上的疤痕,回忆道“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在山间游荡,想寻找一些提升修为的植物,突然,我被一阵气味吸引,不知不觉的走一个山洞前,发现里面开满了罕见的冥界之花,我一时激动没多想就冲了上去,可谁承想半途却杀出一个浑身穿着盔甲的将军来,把我追的四处逃蹿,无奈之下,我只能藏身在一处荒废的破庙里。
可能是破庙里的阴气掩盖了我身上的气息,那个凶恶的将军没能找到我的藏身之处,我就安静的在里面等了很久,直到夜黑风高的时候,才慢慢走了出去。
我本以为自己就此逃过一劫,可却不知道这是另外一个悲剧的开始,我记得当初走出破庙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嚯嚯的磨刀声,钢刀摩擦切搓了很久,也越来越响,让我毛骨悚然了好一会,我不敢扭头看,只是本能的拔腿就向前跑,可没跑一阵,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定定的站在原地。
我害怕极了,慌乱中注意到自己的脚踝上缠绕了一个粗壮的树藤,我弯下腰准备掰断树藤,可还没来记得行动,就被树藤猛的一拽,拖到一个黑漆漆的封闭空间里,当时的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几乎昏厥,模模糊糊中就见着一个黑影,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我使劲睁开眼睛,但始终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在我的天灵处凿了道口子,注入了一瓶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东西滑不溜秋的钻到我的脑壳中,让我瞬间疼痛不已,也就在那个时候,我看见另外一个半透明的自己,躺在了地上,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我的一魄不知何时,被抽离了出来,而刚才注入我脑袋里的东西,应该是另外一个不知名的魂魄。”
我神色凝重“后来,你是怎么逃走的?”
山精挠了挠脑袋所剩无几的几根毛发,想了半天才回应“从那天之后,我就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但我能感受到我的身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很疲惫,像是和什么人打了几百回合,偶尔的在那些日子里,我会有清醒的时候,可每次清醒之后,我都会自己走回那个黑漆漆的空间中静养,每次静养我总能看见自己变成一个女人的模样,在黑漆漆的空间里反复切换。
后来,也是一个秋天的下午,我静坐在那个黑漆漆的空间里,忽然一道光亮从四周的罅隙中照了进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的厉害,随即一股黑烟绕着我转了好几圈,我天灵处就再次裂开了一道口子,那个滑溜溜的的魂魄,顺着我的脑壳游走了出去,而另外一种不寻常的气息,再次涌入我体内,并代替了我空缺的那一魄,让我脱离了那种被控制的状态,我终于知道我是谁了,于是,赶紧趁着还清醒,顺着罅隙,逃回了山野,躲藏了起来。”
我继续追问“当时被注入到你天灵的不寻常气息,是严娟的怨气么?”
山精点点头“没错,后来我回到了流水坳,凭借印象找到了木魅,发现木魅身上多了许多无头怨灵,那些怨灵和我身上的气息同出一处,我打听了一番之后,才想到那代替我空缺一魄的的气息,会不会就是丁宅的怨气,而我被抽离的那一魄,会不会就在丁宅里,所以,为了找回自己的一魄,我打算跑到丁宅查探究竟。
可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身体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托举到了半空中,我的头剧烈疼痛了起来,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我害怕自己又回到当时那种恍惚的失控状态。正巧那时候,河边有个孕妇刚突然临盆,情急之下,我就把身体里那股怨气,化成二十年后才会应验的诅咒,寄在了一个婴儿身上,再后来的事,你们估计也都知道了,我被沙坡溪边上的气息吸引,最后被贺茂野田抓到了地窖里。”
白翩跹眨巴着眼睛好像听不懂的样子,转移我的注意力“等等,你说的这些,和你被困字符逮住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的意思,难道是贺茂野田在暗中操作了这些?”
我看向她说道“少了一魄,相当于心智欠缺,容易被混淆视听,也更容易被捕获。“
山精点头认可道“对,所以,大概是在三十年前,我第三次到流水坳的时候,看到眼前那对母子的身影时,想都没有想,就立刻跟着去了,但没想到,竟然是个圈套。”
“贺茂野田也太可恶了,竟然利用别人的愧疚之心,制造困局。”白翩跹又一次强调贺茂野田的所作所为,这让我越发起疑。
结合木魅和山精的说法,我可以确定,许多年前山精第一次被抓的时候,贺茂野田还没有出生,但很显然他之所以会到沙坡溪抓山精,多少和斗法大会有一定的关系。
他知道山精身上带着严娟的怨气,也知道当年它把怨气转移到我师傅身上,甚至还有可能知道,山精原本有一魄,根本不是自己的,然而,斗法大会每隔三十年,才会安排给出安排,东洋法师就算消息灵通,也不可能那么早就得知具体情况,为此,在我们这边,一定有一个人,时刻给贺茂野田提供消息,并且指引着他,明里暗里的去做一些龌龊的事。
贺茂野田为了赢得斗法胜利,不择手段,我可以理解,但当时白翩跹曾来过流水坳,按照时间来算,恐怕正赶上了贺茂野田抓山精的场景,以白翩跹当时的修为,虽然不是很成熟,也不低于百年,再加上她和山精的关系,似乎还很亲近,以她的性格,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没有出手相帮,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还有就是,贺茂野田来流水坳之后,一直对白翩跹穷追不舍,甚至差点放弃唾手可得的斗法胜局,这可能也意味着,当年白翩跹出现在沙坡溪,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事,而这事,还和贺茂野田相关。
整件事情思来想去,我心中隐约升起了一处模糊的答案,可我还不能确定具体的原由是什么,为避免白翩跹对我设防,我扯开话题,回道“其实,东洋法师的摄魂术,以驭心着称,心中有愧有憾的人,更容易迷失其中,可见,当时贺茂野田,确实是有备而来。”
白翩跹眼珠子提溜了一下,偷瞄了眼我的表情,又给了山精一个眼神,说道“就是啊,肯定是贺茂野田这个坏蛋,时时刻刻打我们的主意,说不定严娟死的那晚,她说她见到个奇怪的山精出现,盯着她的魂魄看了很久,然后还把她的魂魄抽离出来,嵌入柱子中,这事,也是贺茂野田,不,也许是他们其他的东洋法师,用摄魂术干的,你说对吧?”
山精看了看白翩跹,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傻乎乎的点头附议道“对啊,我记得十几年前我离开沙坡溪之后,是先到了地窖,可我并没有找到你们说的严娟,只是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怨气, 和我化成诅咒的那个怨气相似。
后来我待了一会,感觉地窖里的气息让我十分不舒服,所以没有待太久就撤了出来,紧接着丁宅就起了大雾,我的五感被彻底屏蔽,根本就没办法感知周围的一切,我害怕自己又出事,就赶紧马不停蹄的离开了现场。”
我注意到这个时间点和白翩跹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十几年前?”
白翩跹慌乱的解释道“不是不是,我说的是严娟死的那晚,大概在百年前。”
山精一连纳闷看向白翩跹“我不记得了,那时候,那时候的我......”
我看向白翩跹,见她一脸着急的想要堵上山精的嘴,于是,沉了沉语气,给白翩跹找了个台阶下“那时候的你,还处于意识模糊期,你根本不知道你做过什么,所以,那天严娟死的那天,见着的山精,肯定不是你。”
白翩跹的头点的像拨浪鼓一样“对对对,它这么傻,肯定不是它。”
我瞥了眼白翩跹慌乱的表情,说道“当时到地窖的那东西,能把严娟嵌入柱子中,说明它不仅意识很清醒,还有一定的修为,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那东西化成了山精的模样,出现在地窖里。”
白翩跹斜着眼又瞄了瞄山精,小声嘟囔道“变成什么不行,非得变成山精,它那么丑,那么有记忆点,那东西到底是怎么想的?尽添乱。”
我盯着低头喃喃自语的白翩跹,低声回了句“我也想知道原因。”
白翩跹耳朵竖起,似乎听见了我的话,眼神闪烁了一会,忽然拍了拍脑袋,说道“对咯,严娟还说过,她在半睡半醒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孩来了这里,好像就是小娟,她说当时的小娟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脸色暗沉的,在地窖里走了一圈,她还站在严娟面前,透过墙面看了很久,好像知道她就在墙里一样,然后,什么也没做就走了。”
“十五六岁的小娟......”我自言自语了起来“从村里打听的消息来看,小娟并不知道丁家的一些往事,她从小就暗恋丁一航,可在丁一航结婚前两年的时候,她就死了,但她又清晰的记得,十七八岁的时候,自己去丁一航家吃饭,和他聊天,听他说带她进城的话语,还把对丁一航的想象,都停在最美好的阶段。
如果说小娟的记忆没有错乱,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在她死后的两年里,有人借着她的躯壳出现在丁宅里,不仅成全了她和丁一航的一段暧昧,还发现了丁宅地窖的秘密,而且那个人,还把和丁一航相处的这段记忆,封存在小娟的脑海里,与木魅盘根错节的捆绑在一起,直到遇见丁一航的第一任老婆之后,才无意间释放了出来。”
白翩跹打断了我的思路“封存记忆?和木魅捆绑?不不不,文淇,你是不是想的太复杂了?你说那人费这么大心思,折腾小娟干嘛啊?况且之前问木魅当年的事情,也没有提到这一段啊。”
我的脸上也挂着大大的问号“是啊,禁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白翩跹慌乱的说话都开始结巴了起来“怎么,怎么又扯到禁身上去了?”
我回忆起之前一些琐碎的片段“其实,我第一次在医院门口见着小娟的时候,就觉得她身上的气息不同寻常,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去了丁一航家,不仅见着了小娟,还遇见了双生魂,双生魂的气息和小娟身上的有点类似,可她们却是完全不同的形态个体,而且更奇怪的是,她们似乎都摆脱了原本的运行轨迹,实现了自由转换。
所以,我猜想,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帮助了她们。
但在我有限的认知里,能够帮到她们的东西,不可能出现在明确的六道之中,甚至一定是在六道之外,我联系起出入地狱之门都如日常的禁,就觉得,禁和她们之间的气息也有几分相似。
可我的猜测没有凭据,我不知道,禁帮小娟,帮双生魂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入丁宅地窖的聚阴地么?还是为了别的目的?还有,三十年前选择斗法场地的时候,仙鹤观的人一定也考察过现场,以紫袍天师的修为,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丁宅的情况?可当时为什么还要选择这里呢?”
白翩跹脸上的表情微漾,她慌张的扯了扯我的袖口,拽着我就往村外走“别想了,别想了,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我看那个贺茂野田贼心不死,得赶紧趁着他斗法分身乏术的时候,一走了之最好。”
我看向白翩跹,顿时觉得她心里一定藏着很重要的秘密,这秘密不仅和师傅有关,和我有关,还有可能和禁有关。
想到这里,我冷不丁对白翩跹说道“所以,你现在是急于离开流水坳?”
白翩跹舌头打结的说道“当,当然啊,不走,赖在这里干嘛?等贺茂野田来抓我么?还是等仙鹤观的紫袍天师来收我?”
我狐疑的看向白翩跹,还没来得及开口,山精立马紧张的喊了起来“那我呢?你们走了,我要躲到哪里?”
我皱起眉头说道“你丢了一魄,不是完整的式神,在此之前,贺茂对你的所作所为,也都不符合斗法规矩,你现在只能先和小白在这个香囊里挤一挤,等我和紫袍天师打过招呼之后,再安排你的去处,但是,不管紫袍天师的安置结果如何,你都要先和我一起去找一下我师傅。”
山精咽了口口水,说道“那行,吧。不过,你们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白翩跹烦躁的回了句“你怎么这么多事啊?”
我回应“我会想办法帮你找回丢失的那一魄,但前提是,先把我师傅身上的诅咒给解了。”
山精点点头“没问题。“
第80章 山精诅咒 留下来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们三个的影子被刚刚升起的月亮拉的很长,白翩跹着急的一再的拖拽我出村,却没注意到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此刻,四周死一样的安静,月光照射下法人仙鹤观清冷的像是一座孤城,我们各怀心思的停在了广场的青石板路上。
前些天村长就已经下过通知,这几天非必要,天黑就得回家,如果被巡查的人发现,晚上有人在游逛,抓到了就要罚款,这会商业广场安静的出奇,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转角处的丁宅一路出来,越来越近,不免让人警惕了起来。
白翩跹再次催促道“赶紧走吧,我看贺茂野田马上就要跟上我们了。”
我把山精收入香囊,也道了句“走吧”,就向村口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随着我们一起奔跑了起来,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纳闷起这脚步的沉重度和贺茂野田的瘦弱小身板不太匹配,于是停下脚步,回过头向着身后的黑暗处望了一眼。
一个泛着绿光的东西,从不远处飘来,乍一眼看像是墓之火,我心中一紧,赶忙拔出祖师剑,准备迎敌,几分钟后,一个影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扶着膝盖弯下身子气喘吁吁的说道“文法师,你们,你们跑的还真快啊,要不是,我带了这个追踪器,能把五公里内但凡有点生气的活物都找到,那还真不一定能,赶上你们。”
“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谁呢”白翩跹探出个脑袋,看了钱莱一眼“就你那个小破玩意,还不如手机定位管用。”
钱莱指着手上的巴掌大的圆形仪器,一副自信满满的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是活物探测器,你看见没有,这里显示的1、2、3、4......诶,怎么有这么多点点?不管了,看到没,这些点点就是活物,这能和手机定位一样吗?”
白翩跹从香囊里钻了出来,好奇的凑近仪器又看了看“你这个东西准么?它只能测到活物?还是连魑魅魍魉也能侦测到?”
我收起祖师剑,不屑的斜了一眼钱莱“你,我,白翩跹,山精,除了咱们四个,你看看还有其他活物么?”
钱莱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这不还在研发中吗?我们也考虑了这个仪器对魑魅魍魉的侦测效果,但你也知道,我们是正经门派,也不能随便抓几个鬼怪来活体研究,你也知道,他们身上的光波磁场和正常活物不一样,咱们可不得一步步来嘛?现在这仪器能判断出活物,就已经很不错了好吗,你看看,这不是连精怪也判断出来了嘛?”
我摇摇头,翻了个白眼又道“你追出来干什么?不是要在现场卖货吗?”
说到这里,钱莱的脸上堆起了满满的笑容“你可别说啊,文法师,咱们这一轮下来的表现,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啊,我刚才把名片绕个圈给现场的道友挨个发了一遍,效果还是很不错的,该明个,也要不了太久,等后天斗法结束吧,大概就差不多了见分晓了,到时候,咱们就往商业街那个小店铺一坐,把带来的库存先卖一波,然后啊,就卷铺盖走人,等订单一个接一个的飞奔而来吧。“
我轻哼了句“你倒是自信满满。”
“那是必须的啊,咱这货,绝对开创道家法器使用先河。“钱莱已经完全沉浸在发财致富的幻想中,他得意的扬起嘴角,继续对我说道“至于你的那份提成呢,我会算清楚,少不了你的好哈。”
我在心底无语了一番,回道“呵,我谢谢您嘞”即刻转头朝村外走去。
钱莱摆了摆手,客气的笑了笑,又拍了拍身上的粉尘,整了整衣服,跟上我的脚步,一本正经的说道“对了,三天后紫袍天师的法会,我可是留了个名额给你啊,机会难得,咱们好好学习下,不过,还别说啊,你这次在斗法里的表现,给紫袍天师的印象极其深刻,刚才我出来的时候,他的弟子还特地向我打听你的来历。
我猜啊,紫袍天师没准还会给你开个小灶什么的,说不定修为又能涨上去几层,只是祸福相依,我还听说了,法会当天贺茂野田当天也会在现场,你这一趟夺走了他两个精怪,恐怕现场还会刁难你一下。”
我哼哼了一句“他不找我,我还得找他呢。”
钱莱看着我的脸色,知道我和贺茂野田的梁子是结大了,不免再次提醒道“还有,降魔杵我已经交给仙鹤观了,他们说会看着处理,不过那些毕竟是贺茂野田带来的式神,最后八有九是要还回去的,至于严娟,你还是尽快放回原处,这样好歹斗法场地上,我们还不至于吃太多东洋法师的亏。”
我隔着外衣,摸了摸放在胸口暗袋的盒子,山精说的冥界之花,和穿着盔甲的将军,应该和莽村红区有关,他无意间碰到的那个山洞,也许就是莽村和外界的那个交叉口,许多年前莽村就是阴鬼使和孟婆分魄的寄魂试验田,没准这山精当年被抽离的一魄,还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带着山精找到师傅,然后把师傅身上的诅咒给解了,至于山精诅咒背后隐藏的诸多疑问,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钱莱举起手在我的面前晃了晃“诶,文法师,你又在想什么啊?”
我想到斗法尚未结束,自己又答应紫袍天师,得了结带出严娟盒子的因果,顿时觉得现在并不是最佳离开时机,于是扭头向沙坡溪走去“走吧,先处理完严娟的事情再说。”
白翩跹看向飞奔在前的我,寻思着我怎么又突然变卦回村,嘴里不情愿的嘟囔着“你倒是等等我”,然后连追带跑的钻回香囊,而钱莱此刻却盯着我的背影,琢磨起必须得搞一个什么法器,提升自己的脚力,以免我们来回来去的浪费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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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坡溪那一头的苍天古树下,我带着钱莱、山精和白翩跹,待在这里经超过一个多小时了,我来了之后,把生锈铁盒放回水底墓碑下,终于让瓮子棺缓冲拍岸的水花,渐渐归于平静。
木魅还在沉睡,树藤缠绕的十几具魂魄,也慢慢变成它的一部分,在风中飘荡,钱莱滴了特殊眼药水,也尝试用多种方法收魂,可最终都是无果, 他沮丧的看向盘腿打坐在木魅面前的我,说道“你真就打算这么一直坐着,守株待兔,冷眼旁观,等木魅醒来在处理这些魂魄么?”
我微微睁开眼睛,看向钱莱的焦虑的表情,深吸一口气,说道“木魅有上千年的修为,他如果不想醒来,我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况且他和这些女鬼的魂魄早就缠绕在一起,如果想要超度严娟,就得先把这些女鬼一起超度,只不过,仙鹤观的天师道友们,还在斗法,咱们现在不也无所事事么,在这蹲会,凑合凑合不也挺好的么?”
钱莱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不断拍打着盯上来的蚊子,说道“还以为你就来还个盒子,早知道你是来干这事,我就不跟来了。”
“我路上不是也说了吗,这个事太复杂,你大可不必卷入其中。”我继续闭眼打坐,刚才之所以会把一部分事情告诉钱莱,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却更来劲了。
钱莱不服气的回道“我说,文法师,你也未免太小瞧人了吧, 我们子虚观怎么说也是道家的一份子,这斩妖除魔,卫道正义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们,况且这个千年木魅,和丁一航祖宅里的聚阴地息息相关,我觉得吧,以那个丁一航丁大老板现在的情况,他再怎么说也不会坐视不理吧,咱们这么上心帮他处理严娟,如果他知道了,指不定哪天还能介绍点生意给我们咯。”
我没有说话,继续闭眼,丁一航的事,我可是一点也不想再沾边,处理严娟和这些女鬼对我而言,也并不是为了丁宅,我倒是更希望,在处理完之后,能和清醒的木魅多聊会,毕竟这流水坳沙坡溪,千年内的精彩故事,也只有它最清楚。
不过,除了木魅外,我还发现从刚才决定回村到现在,白翩跹就一直心事重重,焦虑的在我面前走来走去,还时不时的打断钱莱的话“行行行,我说小钱小朋友,你可别瞎折腾了,我都烦死了,你就不能安静坐一会吗?”
钱莱看向心烦意乱的白翩跹,不怒反笑,他堆起一脸不值钱的笑,慢慢凑到白翩跹身边,主动调侃了起来“小朋友,你这叫的就有点过了啊,再怎么说我的长相可比你大出一轮啊,好歹叫一声哥也不为过。”
白翩跹的心思完全不在钱莱身上,她嫌弃的扫了一眼钱莱,又扭头看向那个一会抓个鱼,一会摘果子,一会沿着河岸跑来跑去,快活的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山精,没好气的说道“得了吧,还哥呢,以我的年龄都可以算得上你的祖奶奶了,要不是看你一直帮着我们家文淇,我才不愿意和你这个小破孩多说一句话。”
钱莱见白翩跹终于有所回应,顿觉得眼前空荡荡的沙坡溪,也没那么寂寞,他用余光瞥了下我,见我还是没有反应,随即嬉皮笑脸的拉过白翩跹的胳臂,说道“是是是,小祖奶奶,要不,咱就聊个五毛钱的天怎么样?不然,在这荒郊野外的,咱可得被你们家的文法师无聊死了......“
白翩跹一面留意山精的动向,一面敷衍的接过钱莱的话,说道“可不是么,咱们文大法师,要么就是臭脸不说话,要么就是一说话就毒舌怼人,我能和她相处这么多久,没被气死,还真是不容易了。”
钱莱打趣道“那倒是啊,我第一次见文法师的时候,也是被她的臭脸给惊到,你说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连个笑脸都没有,还好我和你一样,够自信够坚持,要不然怎么能在她身边待这么久哈。”
“你那叫脸皮厚。”白翩跹无语的背过身子,眼神仍旧聚焦在山精的身上。
钱莱见话题快要聊不下去了,话锋一转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了,我听老周说过,文法师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说他第一次见着文法师的时候,还觉得她是个天赋异禀,又很好相处的姑娘,还想着要收她为徒弟呢,后来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白翩跹目光继续锁定山精,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后来,后来应该就是出了车祸,脑子坏了吧。”
钱莱略显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什么?车祸?”
白翩跹的身子僵了一下,余光先在我身上溜了一圈,然后又提溜了一下眼珠子看向钱莱,说道“啊,是啊,是发生过车祸......不过,没啥大事,后来我还跟着叶国伟去医院看了下她,没少一块肉,没掉一块皮,就是怎么也联系不上她家人,最后在医院里住了几天,就自己出院了。”
钱莱眼神放光,感觉自己好像get到了一条八卦,顿时嘴就把不住门了“真的假的啊,以我多年经验来看,车祸这事可大可小,据我所知有车祸经历的人,多半身边都会发生一些灵异现象,尤其是那种明明是出事了,可一转眼什么也查不出来,就好转出院的人更是如此。
你说你们文法师经历过车祸,又没啥事的活下来,还成功拜师六壬堂,她又这么有天赋,很可能就是那场车祸造成的啊?要不,你再给我具体讲讲呗,当年文法师她是怎么发生的车祸,再此之前,她有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举动?我也研究研究,自己要不要也搞一场安全的车祸,提升下天赋去。”
白翩跹嫌弃的撇了撇嘴,远离兴冲冲凑上前的钱莱“起开,你要提升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况且当时的车祸,我也不在现场,我能具体描述个什么。”
钱莱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眼力见的上岗子上线,继续追问“那在车祸之前呢,叶师傅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文法师的天赋异禀?”
我的脸稍微抽搐了一下,这事是我多年来的的疑问,钱莱总算是问到了点上。
在遇见师傅之前,我的天赋法眼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当年想要拜入六壬堂的徒弟,有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学过道法的,只有我一届新人,身无长物,师傅竟然因为师娘觉得我有眼缘,就义无反顾的收我做徒弟,即使师傅很爱师娘,这个理由说起来太牵强,我怎么也不会信。
白翩跹偷偷的瞄了瞄我,含糊其辞的说道“哎呀,你这人怎么那么多问题啊,叶国伟会收文淇做徒弟,当然有他的道理啊,可能,可能一开始就只是觉得,文淇身后跟着的鬼怪会对她纠缠不清,才决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让她有办法自保罢了,这不过就是本心,本能,就是修道之人的义务和责任嘛。”
白翩跹的解释并没有多大含金量,反倒是吊起了钱莱的好奇心,他拉着白翩跹的手臂,笑的一脸莫测“呵,我的个祖奶奶,亲祖奶奶,你看看你这话说的,明眼人一看就很有问题啊......我给你讲,以我的经验来看,当时那场车祸,多半是有什么隐情......要我说啊......那次,肯定......”
钱莱的话还没说完,白翩跹就快速闪躲到一旁,指着木魅喊了起来“你们快看,木魅有点不对劲啊。”
我瞬间睁开眼睛,站了起来,不得不说这次木魅醒来的动作有点大,它先是抖动树叶,连带着树藤上脚链,发出唰唰的声响,随即它脚下的石板上的几根残余蜡烛,也忽明忽暗的燃烧了起来,紧接着一股腥臭味从地底下传来,沙坡溪边的瓮子棺从罅隙里裂出金光,让原本平静的水面,不经意的泛起一个个小小的旋涡,同时,还和我刚才放入严娟墓碑的盒子,相互呼应了起来。
木魅从带着褶子的老树皮里,睁开了一双疲惫的眼睛,树藤绕着我、钱莱、白翩跹转了几圈,空洞的树干这才发出了一句沉闷的声音“你们又来这里做什么?”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变化,隐隐察觉此处的地气比之前强了不少,也不敢造次,赶紧沉了沉语气,谦恭的说道“我这次来,是有个事,想向您求证下。”
木魅低声“哦”了一句,藤蔓顺着沙坡溪延伸。
我警惕的把手贴在侧边口袋里的五帝钱上,对钱莱使了个眼色,继续问道“我想问的是,当年山精来这里之前,流水坳是不是还有其他外人来过?我是说,形迹可疑的那种。”
木魅的树藤没有停止向外延伸,他的五官扭曲着,再次摇晃着树干,缓缓说道“很早很早以前,是有过那么一个人,他来到这里坐在树下呆了好一会,然后在我身旁的八个方位挖下大坑,不知道往里面埋了什么东西。
我本来在这里修行,吸纳天地灵气快要成形,可从那以后,这里的地气就乱了,我萎靡了很长一段时间,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我睁着眼不能动弹了许久,期间看见各色各样的精怪,不断向我涌来,可却没有一个能彻底靠近,我只能孤独的看着这里发生的变故。
直到那只山精出现,我感受到了杀戮之气,蔓藤终于可以自由活动,我以为自己再次获得了修为提升的机会,可没想到,过不了多久,那只山精又忽然离开了......
就在我再次陷入绝望的时候,当年那个埋下东西的人又来了,他悄悄的跟在给丁宅布局的道士身后走了一圈,道士离开之后,他坐在树下呆了好一会,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符咒,就把那些挂着铁链的女人们留了下来,自那以后,我又可以再次活动了,只不过,从此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我与钱莱交换了一个眼色,稍稍退后两步“那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木魅晃了晃身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有点模糊不清,但我记得当时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珠子,珠子时不时的发出暗紫色的光,那光不刺眼,却蕴含着某种强大的力量。”
我继续问道“当时还有其他人出现过吗?”
木魅的树藤开始向外迅速扩散,范围越来越大,他的身子晃动的越发剧烈起来,他的眼皮一开一合,一个苍老的声音再次从空中荡了过来“嗯......时间太久远了,远到我都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但印象中,那个时候的这里,总有一股冰冷腐臭的味道,在遇见山精之前,就一直存在......一直......存在着......”
第81章 山精诅咒 古树之魂
周围一片死寂,木魅的五官隐匿在树干中,又一次昏睡了过去,我急忙拍打着树干,却发现它身上的树藤还在不断蔓延,并向水域深处游去。
钱莱干咳了两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拿出手机递上前,指着刚从他们子虚观内网上down下来的信息,说道“诶,文法师,你别喊了,这木魅的古树之魂,大概是被什么人给借走了,所以它即使在这里生存了千年,依旧不能修成人形,也就只能见着听着五公里范围内的事了。“
我接过手机疑惑的看了两眼“古树之魂,被借走了?怎么可能?”
钱莱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补充说道“好在古树之魂有根,借走的人也不能利用它做什么坏事,最多就是提升自己的修为,而且,这玩意有借就必须得还,这里的木魅如果被砍了烧了,或者遭遇虫害了,古树之魂就会回到这片土地上来,所以也不是什么破不了的局,倒也无妨。”
我摸了摸鼻子,心中又是一阵疑惑“要借走古树之魂,必然得借助强大的力量,能毫无瑕疵的运用这种力量的人,在整个道门前前后后的高人里,是个指头都数得过来,究竟会是谁呢?”
钱莱从我这拿回手机,找了块干净的平整的石头拍了拍,一屁股坐了下去“是谁我可不知道,但我能肯定,绝对不是我们子虚观的人,据我所知,一般公开招徒的门派,传承的道书大同小异,都没有阐述过借走古树之魂的方法,所以,恐怕得到那些子孙庙的道观里问问,不过呢,我听说,使用过古树之魂的地方,都会留下特定的印记,你如果要找这木魅的古树之魂,顺着这些印记去就行了,保证一找一个准。”
我若有所思“特定印记?比如?”
钱莱侧过头,比了比还在木魅四周活蹦乱跳的山精,说道“因人而异,每个人表现出来的印记不一样,比如,比如那个山精后脑勺上的荆棘纹,也有可能就是印记的一种。”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山精后脑勺有荆棘纹?”
钱莱也很惊讶于我的表现“对啊,你没看见嘛?虽然被毛发遮盖了,但那很明显啊,刚才在丁宅井边的时候,我和它玩了一会就发现了,你带着他跑了这么久,都没有察觉吗?”
我豁的一下站了起来,对着奔跑的山精,丢出一道法绳,把它从大老远拖了过来,着急的扒开它的后脑勺上的毛发,反复翻又看了几遍,山精被我的举动弄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扭来扭去的挣扎反抗了一会,不经意的抬脚踢在了木魅的树干上。
顿时,木魅周围就乌云密布了起来,天空出现一道暗色的光圈,原本皎洁的月光四下躲藏,划破长空的闪电,绕着木魅身旁的八个方位,同时轰出几道空雷,树藤上挂着的女鬼们,躁动不安了起来,沙坡溪里装着严娟魂魄的盒子,也不安分的发出了撞击声。
沿溪的瓮子棺表面,被撑开了许多裂缝,山精的表情忽然不再呆萌,脸上狰狞扭曲着露出嗜血的样貌,然后开始向木魅奔去,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它拖拽出好几米,手心磨出了一片血泡,这才疼的松开了法绳,跌倒在地面上。
钱莱见状不妙,向后弹跳出几米,掏出五帝钱,压低身形做出抵御大敌的姿态,紧张的问道“怎么回事,这山精难道又被控了?”
白翩跹化作黄皮子,闪到一边喊出声来“不是,这里在很早以前被人布了阵法,刚才,刚才山精过来的时候,怕是触到了什么阵眼。”
木魅不受控制袭来的藤蔓,鞭打在钱莱和我的身上,钱莱捂着痛处,冲着白翩跹喊了句“你怎么不早说”,就赶紧拉开距离,闪到了另外一头。
白翩跹灵活的蹦跶开来,隔着大老远回应钱莱“现在是说这个话的时候吗?这木魅失了古树之魂,稀里糊涂的,压根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好歹也千年修为,你以为是很好对付的吗?”
“你们两个都少说一句。”我被山精拖拽的到处碰壁,好不容易重新稳住,弓箭步站在石头堆里,一手拉着法绳,一手展开祖师剑,刷刷两剑刺在了木魅的树干上,随即木魅发出“啊”的一声大叫,几乎便在同一刹那,山精一个踉跄,右腿一屈,跪了下来,我趁势以剑支地,撑起站直,随后又朝着木魅一连刺出五剑,这才让山精消停了下来。
钱莱迅速紧跟着我的动作,分别在山精的四肢和胸口各按下一枚五帝钱,山精惊骇欲绝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全身一僵,喷出一口鲜血,化成一团青烟,绕着木魅飘飘散散了好一会,最后终于乖乖回到了我的香囊内。
钱莱收起架势,在木魅的树干上踢了一脚“搞什么啊?要睡就好好睡啊,半睡半醒又是怎么回事?”
木魅的身形再次抖动了起来,藤条顺着钱莱的脚腕抽过去,把他倒挂在半空,晃动了好一阵,才悠悠的开口说道“刚才袭击你们的,是这里的地气,在这只山精,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出现过,后来他离开了之后,地气就隐藏了起来,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
挂在树藤上荡来荡去的钱莱,想要转身,可奈何木魅不配合,导致他活动不便,于是扯着嗓子恼火的嚷嚷了起来“你别转移话题啊,快把我放下来,刚才那情况我看就是你造成的,别以为我没看见啊,刚才你周围的八个方位,都响了空雷,这说明什么呀,这说明,这个地方,你才是聚点,山精在这里跑了大半天了,什么也没发生,是到你身边这个大石板上,才出事的,所以,我看你才是罪魁祸首。”
木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在钱莱说话间,不断挥舞藤条,在狠狠地抽打在他的屁股上,紧接着挂在树干上的三四根藤条,同步移动过来,堵住了钱莱的嘴巴,把他包裹成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钱莱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弹,只能冲着木魅干瞪眼。
木魅沉了沉气息,似笑非笑的开口解释道“早年我初在此处修行,这里虽有一些鸟兽虫鱼的尸体,但从来没人把坟墓埋在这里过,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相安无事,我本属阴木,在这里正常修灵,虽占了地气,但属性相同,根本不会对这里的造成什么影响。
我的古树之魂被夺去后,山精跟着就出现在这里,大量亡魂精怪也因此蜂拥而至,没过多久,这里的阴气就久聚不散 ,我也不得动弹的在这里呆了许久......我本以为自己从此就要油尽灯枯,可没想到因为严娟照成的无主冤魂,让丁宅的地气发生了变化,有人把大量的怨气从丁宅转移到我这,与这里的阴气对冲,而我也因此再次获得了生机。
再后来,山精屠逐渐戮成性,越来越多的怨气又一次聚集在这里,让我愈发不清醒起来,我感觉到自己的蔓藤,逐渐不受控制的向外延伸,我慢慢变得失去了自我,我昏睡的时间开始变长,每次醒来,都会发现已经过了很久,物是人非,直到山精周围,忽然出现了另一股奇怪的力量。
起初我以为,那个力量是想借着这里混乱的地气,迅速提升修为,可没想到,那股力量的出现,让山精冲破桎梏离开了这里,然后,我就在沉睡和醒来之间来回交替,但每次醒来都很清醒,只不过身体就完全不能动弹,被永远的困在了这里。”
我略带质疑的问道“照你这么说,那这个转换地气制造内藏祭坛的人,就是始作俑者咯?那么山精身上又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大费周章使劲折腾的呢?”
木魅继续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觉得他目标并不是山精,而是其他......因为,古树之魂即使离开了我的身体,可我仍旧能感到它的力量,时不时的出现在周遭,始终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所以,我断定,那个抽离树魂的人,这些年应该就潜伏在附近,暗中观察着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抽走你的古树之魂之后,就一直在流水坳附近徘徊,通过阵法或术术,不断转化这里的地气,但不是为了提升修为,而是为了其他。”我嘴上虽然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可心里却想到了之前的八棺镇宅上去了。
这里的祭坛格局和八棺镇宅异曲同工,只不过牵涉范围相对较小,很有可能是以木魅作为中心点,和盘龙阁的地狱之门有所相似,而山精在这里面充当的,更有点像是某种介质或者是祭品,而它和木魅之所以被抽离了一魄,以及古树之魂,极有可能是施法者,为了让它们变得更好控制。
木魅先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其间应该是断断续续的想起了一些零散的记忆片段,最后才把目光定格在白翩跹的脸上,说道“时间太久远,我不太记得当年的情景,可你身边的那个小黄皮子,她应该知道,我记得当年,她和山精同时在这里出现过,山精出事后,身上背着的一魄,得在短时间内,寻找到下一个属性相似的宿主,也许会就近,寄在那个小黄皮子身上也不一定。”
我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顺着木魅的眼神,扭头看向了白翩跹“呵,没想到你还真是知道些什么啊。”
白翩跹拧巴了一下,没敢和我对视,然后迅速变作鹅黄色光球,缩头缩脑的闪躲开来,头也不回的向着远处, 越跑越快,身形瞬间就消失在山野中,我转身喊了句“小白,你给我站住。”
可山林里,却远远的传来一句模糊的回应“我,我觉得有点不太舒服,我先走了啊,咱们,咱们城里见......”
钱莱仍旧被倒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看支起身子,看着早就跑的没影的白翩跹,对我说道“我说,文法师,你们六壬堂可真够复杂的,连这个小黄皮子,也有事瞒着你咯。”
我皱起眉头,再次琢磨起内里的盘根错节。
木魅边上的那个阵法,虽然是很早之前就安排上的,可流水坳作为斗法选址,肯定也得提前考察,斗法现场的丁宅的情况,仙鹤观的人是了解过的,所以才会把严娟被禁锢的魂魄,给转到沙坡溪墓碑下。
别的不说,就算是这个木魅所在地的阵法布置的十分隐晦,其他的黄袍道士看不明白,但仙鹤观的紫袍天师,肯定能知道,但他最后仍旧选择了这里作为斗法场地,如果事实真像木魅说的那样,单单从这一点看,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于是,我想了想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你的古树之魂被抽离,很多感知的来源,和夺走你树魂的人相关联,所以,产生了记忆混乱。”
木魅没有响应,周围安静的连个鸟雀声都没有,钱莱倒掉在树上继续晃悠,他试图弯身起来,却被木魅的树藤缠绕的更紧,他无语的喊道“诶,我说文法师,你们的事情能不能缓一缓?先把我给放下来?都被挂的都快要脑充血了,这样下去,过几天还要参加法会,到时候我要是听不明白了,你可得负责啊!”
我若有所思的看向钱莱,没错,如今能知道流水坳和丁宅来龙去脉的的就只有仙鹤观了,我们与其在这里干瞪眼,等木魅清醒,还不如明天单刀直入,问一问紫袍天师,来的更直接些。
钱莱被吊的难受,整张脸都涨得通红,他忍不住再次大喊了起来“文法师,你想什么呢?有听见我说话了嘛?文法师......”
“你说的法会,什么时候举行?”我对着树藤施了个火符,火光闪烁着把绕着钱莱脚脖子的树藤烧了个窟窿,树藤虚晃了两下,猛地抽离,毫无防备的把钱莱撂在了地上。
钱莱捂着屁股站了起来,对着木魅一阵骂骂咧咧,随后应了我一句“后天”。
我点点头,摸了摸被我收在香囊里的山精,准备返回仙鹤观,此刻,密林深处有一双冰冷的眼睛,穿透层层暗夜,顺着白翩跹消失的位置,渐渐隐去。
我背后一阵发凉,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猛地回过头,却只见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慢慢淹没在黑暗中。
第82章 山精诅咒 深挖根源
两天后的法会如期举行,我靠着钱莱的人脉关系,作为33个有幸的参与者之一,再次来到了仙鹤观。
仙鹤观和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只不过在那间祖殿上空盘旋的紫光更加强烈,似有突破之势态,我有些惊叹,这紫袍天师都已经这么高的修为了,怎么还能在短短几天内再攀高峰。
钱莱倒是很淡定的看向祖殿上空“你是不是好奇紫袍天师,修的是什么道?”
我问道“有讲究吗?”
钱莱一脸嘚瑟的说道“看来叶师傅当年收你做徒弟的时候,没有给你普及咱们道家的常识啊。”
我回应“想说就说,别卖什么关子。”
钱莱正了正嗓子说到“咱们道教的分派,开始于宋、元,之前咱们道家的道派差不多有80多家,这个你是知道的吧,后来呢真大道教、太一教、净明到在元末明初之后就逐渐式微,目前主要以正一道、全真道为主,这个你也有听说过吧“
我面无表情“然后呢?”
钱莱继续说道”正一道即东汉末年的五斗米道,后更名为天师道,下面分有灵宝派、正一派、净明派、清隐派、茅山派等,正一教正一道,其道士可以在家修行,不戒荤腥,可婚娶生子;而全真道有南宗和北宗之分,支派也有很多,如龙门派,遇仙派,南无派,随山派,嵛山派,华山派,清静派等,全真道则讲求清修,其道士必须出家、吃素,其道观,一般被称作为十方丛林,这个不用我再多做解释吧。”
我有些不耐烦“麻烦讲重点。”
钱莱不紧不慢的堆起笑脸说道“仙鹤观的紫袍天师,源于正一道派,主领三山符箓,传葛玄灵宝法箓,修丹鼎,他们门派,主要承当每30年一次的东南亚区域斗法大会,所以,在30年前,他五十来岁时候,被他的师傅安排到了流水坳,经过一番勘测,调研,布局,最终在这里落下了仙鹤观,并且布局了斗法大会,他们派系有一个习惯,每逢重大法会的时候,就可以得到一颗门派独家配方的优质金丹,在完成一次任务之后,就可以实现修为的飞跃。”
我撇撇嘴,不太相信金丹的说法“照你这么说,咱们如果想要突破修为,只要为他们办事,然后再找他们要一颗金丹就行了?”
钱莱继续说道“你还别不信了,要知道咱们道家修仙,从初期到中期到后期的三个阶段里,都要渡劫,仙鹤观是子孙庙,所以金丹也是以代代相传的方式,给到历任的主事人,你以为谁都可以入仙鹤观吗?没有点血脉远房关系,那可是连机会都没有的,而且,他们的金丹说是藏的极为隐秘,也只会在完成任务之后,才会出现。
目前这个紫袍天师是他们家族里悟性最好的一位,八十来岁就处于灵虚期了,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到达的,这次斗法完事之后,他应该就得到了金丹,到达了玄灵期,如果他再努力修行,没准还真能在百年之内,渡劫飞升成功,成为仙鹤观的第一位仙人,就算后期修为难度大了一点,他也才80岁,再服用一点强身健体的丹药,撑一撑,过个30年再主持一届法会,再获得一枚金丹,也能飞升成功。
所以你看啊,来这里参加斗法的国内外道友们,都是正儿八经的门派,大家毕恭毕敬的参拜天师,那些没有挂名派系的道友们法师,即使是修为再高,根本就没有资格来参与,不然怎么会让贺茂野田打着正统传承的旗号,作为代表参与斗法布局。”
我忽然想到些什么“是啊,紫袍天师三十年前就来了。”
钱莱get不到我的重点“怎么?就允许东洋法师提前三十年前把人送来潜伏,不许咱们自家人率先安排筹谋吗?”
我摇摇头“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钱莱一脸纳闷“那你说的是什么?”
我低下头,自言自语道“小白说,三十年前她来这里找山精的时候,还没有仙鹤观,如果三十年前紫袍天师就在这里了,怎么会让贺茂野田把山精带走?还有,如果那么早就来了,怎么是到最近,才决定超度严娟,如果仙鹤观早点超度严娟?贺茂野田不就没有机会利用怨气,把百鬼卷轴埋到地窖里,照成咱们这次斗法的伤亡了么?紫袍天师,当时究竟在想什么?”
钱莱摸了摸下巴,说道“我说文法师啊,你可千万别乱说话啊,咱们来仙鹤观毕竟是做客,他们主人家的门门道道,咱们怎么好意思瞎打听呢?再说了,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参与了这次斗法,但这丁宅的布局,是在紫袍天师来之前就已经定下的,平心而论,天师他德高望重,不可能会和贺茂野田他们勾结,倒是你带的那个黄皮子,问题挺大的,你看看这一路下来,她瞒了你那么多事,要不是看她多次被贺茂野田盯上,我还真怀疑,她是不是他们派来的卧底呢。”
我回应“小白的事情,等我回去了自会处理,但三十年前的真相,目前知道的就只有紫袍天师、贺茂野田、山精和白翩跹四个,白翩跹虽然走了,但其他三个都在这里,所以,当面对质,是最好的选择。”
钱莱被我的话惊到“不是吧,这事,你打算在法会上发问啊?”
我回应“怎么?不可以?”
钱莱压低了声量,凑过头在我耳边叨叨道“不是,咱们可是在人家的地盘啊,能不能讲点规矩啊?你这一进去就问,和砸场子有什么区别啊?再说了,咱们这次能进来听法,都是卖了我师祖师尊们的面子,你可别人让我下不来台啊。”
“如果不能在法会上问,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
我还没有说完后半句,仙鹤观的侧门就走出了一名黄袍道友,他上前比了个恭敬的手印,递给我一个包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箓,说道“文法师,天师后院有请。”
我会意的点了点头,跟着黄袍走向后院,钱莱急步上前,侧身给我竖了个大姆指,小声说道“我说嘛,文法师你这次可是一战成名,这不,你看你看,仙鹤观现在可是对你青眼有加,这不,连小灶都开起来了。”
“呵,开小灶?那带你干嘛?”我悄悄的比了比躲在角落探头探脑的阴摩罗,又回了钱莱一句“你可别忘了,那角落里还藏着个顺风耳呢......”
钱莱虽然四下啥也没瞧见,但仍旧撇了撇嘴,故意放大声量说道“怎么,带着顺风耳了不起啊,也不打听打听咱们子虚观是干什么的?小爷我随随便便一个法器,就能把你们自带的翻译器,变成个废材。”
黄袍道士停在后院的排屋前,比了个请的手势“钱法师,这里是仙鹤观,请注意你的言辞。”
钱莱拍了拍自己的嘴巴,给了个抱歉的眼神,就不再说话,我对黄袍道士微微颔首后,向前跨了两步,却在越过后院门槛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我斜了斜身子,微微靠了靠门框,又再向前走了几步,眼神警惕的观察起后院的场景。
整个后院里除了挖出一片菜地外,就剩下一口井,还有一张看起来沉寂多年的石板凳,这里清雅的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眼前唯一的建筑,就是一排整齐的屋子,我算了下房间的数量,推测这里如果是仙鹤观一干众人日常起居的地方,最多也就5人,前几天这里的道友我已经见了三个,算刚才见的那一个,再加上紫袍天师,基本上都已经见齐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至今为止,我对这几个经常出现在我面前的脸孔,居然都没有留下一点深刻的印象,即使仔细去想,也都分不清他们的每个人的体貌特征。
钱莱见我神情不对,伸出手想要扶我,可还没触到我手臂的时候,自己就先捂着脑袋,昏沉了起来“文法师,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怪怪的?”
“怎么?你也头晕?”我停下了脚步,站在排屋前,抬眼看去,发现排屋连廊的横梁上,居然挂了三盏聚魂灯,我正纳闷仙鹤观会在这里使用聚魂灯的目的,钱莱却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我一惊,赶紧上前推了推钱莱,又探了探他的鼻息“钱莱,你怎么了?”
钱莱没有回应,只是转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了婴儿状。
我推了推钱莱,发现他就像睡过去一样,心里有点紧张,想要把他从地上扶起,可黄袍道友却从排屋里走了出来,对我摆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说道“他没事,只是进入了意识轮回,他与我道观上一世的缘分未尽,这一世注定要来走一遭,聚魂灯不过是让他想起一些什么,但最终会在梦里如释重负,也算是真正的让他重新开始。”
我见黄袍道友神色淡定的把钱莱扶到了那张沉寂多年的石板凳上,好奇万分,忍不住上前问道“缘分的事,我能理解,但一般的聚魂灯,只要有一盏就足够让人入意识轮回,为什么你们这还要放三盏呢?”
黄袍道友解释道“人有多世,三生万物,能到我们仙鹤观的人,都是累世的缘分,深浅不一,但能让天师带入后院的人更是凤毛麟角,不管是孽缘还是正缘,到这里,是开始,也是终结,三盏灯分别代表了这个人的过去,现在,未来,是回忆,是相见,也是再也不见。”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黄袍道友又拿出了一张符咒递给我,继续说道“这个是天师让我交给你的,贺茂大师在屋内等了许久,此符可保你在仙鹤观内安然无虞,天师说,有什么渊源,今日在这里尽管说开。”
“多谢天师。”我接过符咒,揣在怀里,又握了握口袋里装着山精的香囊。
山精诅咒的由来,目前已知的部分,是当年的山精,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转移到师傅身上,未知的部分,是谁借着沙坡溪边上的阵法,抽离了山精的一魄,又在谁在多年之后告诉贺茂野田,诱捕山精的方法,但这两件事,追究起前因后果,说白了也可以归类为一件事,而且这事还和木魅的古树之魂被借走有关。
当年有人抽离木魅的古树之魂,为的就是方便其在木魅四周,布下和八棺镇宅雷同的阵法,并以此控制被抽离了一魄的山精,让它不断吸纳戾气怨气,成为一个厉害的恶鬼,然后用它去达到其未可知的目的,而这件事的布局,从严娟被害,禁锢在地窖里成为怨气的源头,就已经开始。
但三十年前,仙鹤观和贺茂野田,前前后后相继出现在流水坳,以他们的修为,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个地方隐藏着这么厉害的阵法,这说明,在他们来之前,这个阵法可能就已经废了,或者是被他们判定为并不存在太大风险。
为了合理妥善安排斗法,实现仙鹤观以及紫袍天师金丹飞升的目的,我能理解他们仙鹤观用历代弟子的骸骨,作为平衡怨气的工具,把严娟的魂魄转移到沙坡溪底,但他们对贺茂野田一再容忍的态度呢?
从时间轴来看,贺茂野田是在得知严娟和山精的事情之后,才灵机一动给地窖里安排了百鬼卷轴,可当年紫袍天师带着任务到流水坳,肯定也在同步处理仙鹤观的建设事宜,没理由不关注一下作为斗法现场的丁宅,即使那时候的丁宅还有人居住,就算他日理万机修仙修身,只要还与外界有接触,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年丁宅发生的事。
况且严娟之后,还有小娟,小娟因为丁一航,变成了妖物,是在仙鹤观入住流水坳之后才发生的,道家守正辟邪的准则,不管对哪个派系都是铁律,仙鹤观虽然是子孙庙,但碰到小娟变成妖物,还从木魅那里逃走这样蹊跷的事,他们都没有出手,这也不太符合常理。
所以,追本溯源,我现在特别想知道,当年木魅那的阵法到底是为谁而建,又被谁而毁?仙鹤观在布局斗法的这些年,到底发生过什么,才让他们选择冷眼旁观?还有就是,贺茂野田抓走山精,除了误判地窖怨气源头还在山精身上,想要利用它为提高百鬼卷轴的伤害力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目的?
第83章 山精诅咒 一个解释
我杵在排屋门口,始终没有踏进去,我反复思考着,仙鹤观这么做的苦衷,又连同白翩跹对我隐瞒的事情再想了一遍,这越想头越疼,思路也越来越凌乱了起来。
此刻的聚魂灯,发出了淡淡的幽光,琉璃一样的光圈,一闪一闪的打在我的脸上,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甚至连心脏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扎了一下,我的脑海里同时出现了两个交错的画面,一个是依旧卧病在床的沈洁,另外一个则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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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涛握着沈洁的手坐在病床边上,默默的叨念着“妈妈,你一定要醒来,一定要醒来啊。”
沈洁的手轻轻的动弹了一下,昏睡差不多有一周时间了,医生说她如果再过一周醒不过来,就要变成植物人了,她能听见周围的声音,也能看见发生了什么,就是无法触碰到眼前的一切,她心疼的看着年幼的儿子,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可却总也遥不可及,她无能为力的站在一旁,又想起丈夫王云那天和警察说的话。
饕餮云雷图案的钥匙,饕餮云雷图案的钥匙,这个东西,她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不太记得,警察说在车祸现场找到了这个东西,有她的指纹,可她身上带着这个东西,又是要做什么用呢?
“小涛,你先回家做作业。晚上我就不回去了,你门要关好,谁敲门都不要开,我买了面包牛奶,明天早上自己吃好去学校,下课了就直接回家,你妈妈这边有我照顾,这事先不要告诉你外婆,她如果打电话问起你妈,你就说她加班不在家,知道了吗?”王云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他捋了捋衣服,又一次交代儿子,不要大嘴巴说漏嘴,就赶着王涛离开医院。
“哦,可是,为什么不能让外婆知道啊?”王涛不能理解父亲的安排。
“你外婆还要照顾你小舅的儿子,你妈交代过,我们家的事情不要让她太操心,外婆也六十多岁了,咱们得考虑她的感受,知道吗?”王云的话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可王涛却觉得父亲似乎是想要对外婆隐瞒些什么。
“爸,上次警察叔叔问起的那个东西,我好像之前在你们房间见过。”王涛想了想,还是对王云说明了这几天的疑惑“可你为什么要说谎,说没有见过呢?”
王云警惕的看了下四周,快步走上前,一把捂住了王涛的嘴巴,说道“你小孩家家的,知道什么呀,我说没有就没有,以后谁问起你,都要说没有见过,听见了吗?”
“唔,听见了。”王涛的心里再次生出疑惑,站在一旁的沈洁,顿时觉得胸口一阵绞痛,随即又沉沉的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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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法师?你还好吧?”黄袍道士对着左边的聚魂灯,丢去一张符咒,我这才昏昏沉沉的抬起头来。
“没事。”我冲着黄袍摆了摆手,又看了看还亮着的另外两盏聚魂灯,心里一阵烦闷,于是双指合并在空中画了个定魂咒,猛地拍向自己的脑门。
那个叫做沈洁的女人,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但又毫无规律可言,我不知道她和我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可现在荆棘纹的线索,还在卡在山精身上,我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贺茂野田从我跨入排屋的那一刻,眼睛就没从我身上离开过,想必白翩跹对他来说是志在必得,至于手段......他微微勾起嘴角,用腹语对着葫芦里的式神说了句话,式神瞬间遁入地底,他又看了一眼紫袍天师,假笑着对我说道“文法师,几日未见,精气神更胜从前啊。”
我顿了顿,余光扫向紫袍天师,见他坐在一旁闭眼打坐,犹豫了一下,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干脆单刀直入“在场的二位都是德高望重的人,我这次来,有三个问题,想请教二位。”
贺茂野田侧过头,看向紫袍天师,见他仍旧闭眼打坐,这才缓了缓语气,收起笑容开口回应道“哦!?不知,文法师,和我之间,有哪几个问题要问?”
我上前两步,在凑近紫袍天师一米的范围内,与贺茂野田保持着距离,说道“第一个问题,想请教贺茂先生......三十年前,是不是有人告诉了您,捕获山精的办法?”
贺茂野田挑了挑眉,正了正脸色,仍旧先小心翼翼的看向紫袍天师,然后才踱步走到座位上坐下,回问道“这和山精被你带走有什么关系吗?”
我看了看紫袍天师的脸色,发现他仍旧盘腿闭目,正襟危坐着,似似在听,又仿佛神游太虚“贺茂先生,关于山精的事,我希望我们能彼此坦诚,因为这关系到我师傅的性命。”
贺茂野田眯起眼睛,评估着我的真实来意“愿闻其详。”
我瞥了一眼门外两盏分别闪烁了一下的聚魂灯,见着一缕黑烟蹿了出来,在门外盘桓数秒,飘向了半空,我顿了顿说道“当年你捕获山精,禁锢在百鬼卷轴里,却迟迟没能和他签下式神契约,导致他根本不可能完全听命于你,所以,你只能亲自上阵,用傀儡术操控他,对吗?”
贺茂野田摩挲着腰间的别致小葫芦,若有所思的回应道“你说的对也不对,这只山精,在某些特定环境中,还是可控。”
我点点头说道“比如说这次斗法。”
贺茂野田点头附议“嗯,确实如此。”
我继续说道“傀儡术会损耗自己的修为,所以在这次斗法中你才使用了虚空影操控法,可在操控山精的时候,你明显感觉到他的力量变得比之前更强大,他的攻击目标很明确,好像是接到什么指令一样,而这个指令的目标又恰巧和你一致,你几乎没有费多大劲,为此,你觉得是环境让他变得可控。”
贺茂野田面色如常,眼神却充满狐疑“怎么?难道不是?”
我说道“在遇见你之前,山精就少了一魄,他在不知情的状态下,纳入了丁宅的怨气,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为了让自己不再轻易受控,又把这怨气转移到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变成一方诅咒,从此他和这个孩子的命运,就产生了关联......可缺了一魄,就是缺了一魄,他虽然清醒,但行动也变得没有那么方便,部分时候还会被这屡怨气牵引,而你当年,也是利用了这一点,把山精收入百鬼卷轴的吧。“
贺茂野田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的嘀咕了起来“人为......”
我一鼓作气,把心中关于山精的疑问全都倒了出来“你一心想要收集各国精怪作为式神,以便实现道法修为的提升,我能理解,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年告诉你抓山精方法的人,是不是出于某种目的?或者是想要利用你对式神的控制力,做些什么?否则他怎么会隐瞒了山精丢掉一魄的事......那个人,他明知道即使你抓到了山精,山精也根本不可能和你签下完整的式神契约,可偏偏还要引导你这么做?让你白白折腾一番?这又是为何?”
贺茂野田再次摩挲起腰间的小葫芦,陷入思考“为何?”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身对紫袍天师做了个抱拳的恭敬手势“第二个问题,我想问天师。三十年前,斗法现场的布局,肯定有自己的标准,身为布局者,咱们仙鹤观不可能在没任何调查的情况下,就选择百年前就困住严娟的丁宅作为斗法场地。“
被我这么一问,贺茂野田也回过神来,把注意力放在了紫袍天师身上,跟着说道“也是啊,仙鹤观对外都统一用丁宅是聚阴地适合鬼怪修养的说法,并以此彰显斗法的公平性,可为何在斗法前,天师却命弟子转移了原本聚阴地的怨气源头?让聚阴地变成了空象?如此矛盾的做法,确有点破坏了比赛的初衷......不过,我想天师应该有自己的苦衷,毕竟仙鹤观也传承了几百年嘛。”
我在心里吐了口唾沫,这个狡猾的贺茂野田,莫不是想借机推翻斗法的结果。
此时的紫袍天师,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拂尘一甩,说道“你的问题,今日法会结束后,再回答,至于贺茂先生,我想,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您先回了文法师的问题,咱们再做沟通更为合适。”
我寻思了一下,停住了继续询问下去的想法,天师的话倒是再次提醒了我,同样也是在三十年前,贺茂野田接到消息,来流水坳布局三十年后的斗法,按照他的现在的年龄来看,那时的他大概才十几岁不到,就算是在山精丢了一魄的情况下,他是个能人天赋异禀,也不至于能做到轻而易举的收服山精。
贺茂野田的面部抽搐了一下,又捏了捏身侧的小葫芦,眼神游离的说道“三十年前,我奉命前往贵国探知斗法先机,在得知流水坳作为斗法场地之后,赶到了现场,找到了那个木魅的所在地, 我原先以为那里只是因为地气问题,才被选择作为斗法现场,所以就着手布局暗桩的事,希望在经过三十年的酝酿,有朝一日能够在斗法的时,轻松胜出,以此实现多年来家师的夙愿,重新回归阴阳师正统,可没想到在我刚开始动手的时候,就遭遇了怪事......”
贺茂野田说着,就沉浸在个人的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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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木魅树下,一席粗布麻衣的贺茂野田,被一阵怪风卷到半空,他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法器,准备将怪风收入法器内,没想到却在忽如其来的蔓藤鞭笞下,把法器甩出了老远,法器落在地面,地面滋滋的冒起了黑雾。
黑雾中一个缥缈的人形晃悠悠的闪现,周围的鸟兽皆落荒而逃,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控制力,冲入他的体内,撕裂着他的五脏六腑,木魅的上空响起了惊雷,黑压压的幽冥魍魉,扑面而来,他闭上眼试图燃烧修为自焚,以免成为对方的傀儡,可没想到,却听见耳边一阵低语。
“想要活下来,就帮我做个事,否则,你将成为我的第108个祭品。”那个声音低沉幽怨,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方位传来。
贺茂野田不甘示弱“中国有句古话,说的是,士可杀不可辱,我贺茂家族阴阳师,从未出过贪生怕死之辈。”
那个声音似似放松了许多“哦!?东洋法师?”
“怎么?不允许?”贺茂野田掌心升起一团墓之火,这是他第一个抓到的式神,他打算用它拖延时间。
刚才情急之下,他观察了木魅周围的情况,发现怪风的来源,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树下埋葬的女人们的怨气,但这些女人的怨气有固定的爆发周期,每次爆发之后,就会沉寂在木魅的蔓藤里,平静好一会。
刚才那一拨的爆发,不知道是偶然是触发了什么阵法,才让他成了怨气的旋涡中心,如果他没有算错的话,接下来不到五分钟,怨气就会慢慢消减,而他,也可以重新拾起法器,和眼前这团模模糊糊的黑雾对抗。
黑雾绕着贺茂野田旋转了一圈,依旧处于混沌状态“呵,你倒是有趣。”
“你大费周章的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为了让我做个什么事,如果你有兴趣,我不介意听听你的想法,也许,我们还能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地方?”说话间,贺茂野田反转手掌,把墓之火推向黑雾。
黑雾闪躲着与墓之火在沙坡溪边缘来回移动,本来是胜算极大,但墓之火的本质是死灰复燃,为此黑雾在几次吞噬墓之火之后,仍旧被石头缝里枯草的星星点点火苗,弄得消耗过大,渐渐的也淡了许多。
这时候,贺茂野田也意识到,眼前的黑雾,大概率是某种有修为的精怪的虚空影,如若他乘胜追击,可能还有机会顺道带出一个更强大的精怪来,收为式神,可谓一举两得,所以,他也铆足了劲挣脱周身缠绕的怨气,追了上去。
可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怨气的中心冒出了半个头颅,绿色的脓疮,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一片湿漉漉的头发,从头颅正中炸起,绕着辫子状向他袭来,他来不及阻挡,被一辫子打在了沙坡溪里,紧接着叮叮当当的铁链声顿起。
他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一堆长满了辫子的头颅向他游来,他赶紧一跃而起,踩着水面的枯树枝,向前奔出了好几米,落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这时候,那个长相怪异的山精,就出现了,它趴在地上,像蛇一样行走,脚掌反长着发出啪嗒啪嗒的踏步声,向他冲了过来,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就是一阵怪笑,贺茂野田毕竟是从小就受过家族训练的人,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没有让他惊慌,反倒是拿起身侧的小葫芦,猛地砸在了山精的脑门上。
山精顿时消停了下来,直立着身子在石头上原地踏步,贺茂野田见此刻正是个下手的好机会,迅速咬破手指,在石头上画了一道巨大的困字符,又倒出小葫芦里随身携带的秘药,甩在了整片石头上。
对于符咒的使用,其中在东洋法师中早已失传许久,目前他们能使用的符咒十分有限,而且都必须通过秘药的加成,才能使得发挥符咒的功效,他瓶小葫芦秘药,一年只能炼出一瓶,他原本打算用在斗法场地,可利弊权衡之下,还是选择用在这个修为百年的山精身上。
困字符一出,山精老实了许多,他正得意洋洋的准备上前收起山精,没想到却被另一阵怪风击打在地,他的脑袋重重的砸在了石头上,在闭眼之前,见到了一个鹅黄色的光球,被托举到半空,外侧围绕着一圈暗沉的光圈,光球几乎没有挣扎的,就嵌入了木魅的枝干,而他也闭上了眼睛,彻底的昏厥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朝露打在了他的脸上,凉意把他惊醒。
第84章 山精诅咒 私斗
我不可置信的问道“所以你能抓到山精,纯属偶然?而你也不确定,当天是不是你自己亲自收服的?”
贺茂野田仔细想了想当年的细节“算是偶然,但当时我会用困字符,是因为那个声音,在我耳边给出了明确的提醒。”
我继续问道“那个声音,是黑雾?”
贺茂野田蹙起眉头“我不是很确定,当时除了黑雾,还有两道不同的怪风出现,第一道是来自木魅的怨气,另外一道将我击落在地上的怪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却和木魅的怨气不同,我觉得应该并不是来自同一处。”
我又问“后来呢?你还见着过那个黑雾吗?”
贺茂野田摇摇头“没有。”
我看了看还在打坐的紫袍天师,眼神中带着几分质疑“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话,那三十年前,这里发生的事情,恐怕还是得请天师解释解释了。”
紫袍天师慢慢睁开眼,起身向门外走去“贺茂先生说的,只是一部分,三十年前,我们第一次到流水坳,本来是冲着沙坡溪的木魅古树去的,后来做了考察,才临时换成丁宅,当时的情况,也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法会就要开始了,我得先过去......这里很安全,你们自行解决山精和黄皮子的事,等我回来再和同你们细细道来。”
我看着天师渐行远去的背影,喊道 “天师,我可以等,但也希望天师您能据实相告,因为这事不仅关系到我师傅的性命,还关系到我自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查明真相。”
紫袍天师拂尘一甩,越过门槛“三千诸法,万般皆空,文法师,有些事过于追究,便是途增心锁。”
我回应道“可如若,连自己的来去出处都不明白,又何来心眼清亮。”
紫袍天师没有回头,径直向祖师殿走去,路过钱莱的时候,轻轻拂去他身侧的落叶,钱莱转了个身,掉在地上,吧唧了一下嘴,仍旧没有醒来,天师停下脚步,定定地站了一会,补充道“若心无旁骛如此子,以你的天赋,修为不日可登顶,何苦执着来去。”
我向前追出两步,门口的聚魂灯又一次闪烁了起来“三盏灯代表着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因果,既然我能入仙鹤观,就是来了结因果的,那么,也请天师成全。”
天师不再说话,贺茂野田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天师既然话已至此,文法师你又何必执着?不如,趁着现在天师不在,你和我说说看,你这第三问又是什么?”
我想了想,也对,天师做事有自己的安排,他即使是知道点什么,也不会轻易说出口,与其在他身上想办法,不如先解决贺茂野田的事,来的更实际。
想到这里,我撇开贺茂野田的手,转身走到排屋的椅子上坐下,开口说道“第三个不是问题,是谈判......山精我必须带走,你打算开什么条件?”
贺茂野田露出得逞的表情“这个简单,你把鼬精给我,我就把山精给你。”
我瞥了一眼贺茂野田,斩钉截铁的回应“小白不属于六壬堂,我无权替她做主,但如果贺茂先生,只有这个条件,我也不介意以道家的方式,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贺茂野田勾起一抹笑意“既然如此,那就堂堂正正的比试一下吧。”
我点头同意“行。我若赢了,带走山精。”
贺茂野田也点了点头,一脸自信的回应“我若有幸略胜文法师一筹,那么,就请你,不再插手鼬精的事。”
“那就开始吧。”我闭上眼,盘腿静坐入境。
贺茂野田把葫芦法杖放在一旁,随即也打坐入境 “开始。”
道家人的私下比试,多以不破坏周边生灵为主,双方各自入意识境,随后运气彼此破对方的境,有点类似武侠里面的内力比拼,比拼手法不限,可能是给对方制造迷雾,可能是直击其内心痛点,也可能是在其周围利用一切可操控的魑魅魍魉,或者物件,制造诸多阻力,比试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对方情绪波动,不再气定神闲。
比试期间,无论是哪一方,一旦表现出心浮气躁,即被认定为输家,这种比试,不分修为高低,考验的是无杂念的道心稳固程度,对于修为相差较大的人来说,是最适合不过的方法。
贺茂野田会同意用这样的方式和我比试,也是鉴于我来之前,紫袍天师和他的一番彻谈,天师在我来之前,用聚魂灯引出了一段贺茂野田的前世,其中的恩恩怨怨,一目了然。
贺茂野田自然是很清楚,自己这些年的修为一直没有太大突破,多半是因为背负了太多前世业障,这一回带队来斗法,一方面是为了重塑他们贺茂家在东洋的地位,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借助仙鹤观聚魂灯,把自己累世的业障一并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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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屋外的聚魂灯又一次忽明忽暗的闪烁了起来,原本晴朗的艳阳天,忽然暗淡了下来,天边的流云回旋出一道混沌乌泱的痕迹,昏昏沉沉的落入萎靡中,空气中飘过一缕淡淡的青烟。
我拔出祖师剑,横过贺茂野田冰冷的视线,先是伫立片刻,随即挥了挥衣袖,把灵气迅速的聚集在面前,划了道护身咒,等待周遭随时可能出现的攻击。
贺茂野田身形闪动,幻化出众多虚空引,结法阵制造出厚厚的迷障,随即隐入暗处,凌空举起一掌从我身后拍来。
我猝不及防,半跪地上,本能的反手一挥,祖师剑的剑势拂过,轻灵迅速,划破贺茂野田的数十个虚空影,又连续转动手腕,一剑接一剑的挥向贺茂野田。
无形剑气,在我周身数寸范围内形成一个壁垒,附和着风雨雷电的手印,连续出击,出剑收剑,不论如何快速,总保持着数尺的距离,既把贺茂野田的虚空影逼出丈许之外,全无还手余地。
贺茂野田的身影,若隐若现的出现在聚魂灯的光影下“文法师,好手段。”
我们二人周身的金光渐渐弥漫开来,仿佛站在波光粼粼的倒影中,我和贺茂野田对立而站,回道“贺茂先生,也不必过谦,无论我使得什么招数,你若道心依旧,我也毫无办法。”
贺茂野田嘴角上扬,得意之态,溢于言表“你们讲究道心,我们讲究术术,我若无心,根本不可能有失败的可能。”
我变换手势,对着刚找出的贺茂野田的真身,放出一道符咒“不尽然。”
贺茂野田还没来得及反应,眉心顿感一热,整个人就陷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中,朦胧中他见着好几个自己飘忽而来,每个一模一样的自己,都不断挥动着法杖,在数米之外,就开始狠狠的直指他的胸膛。
紧接着周围的环境瞬息万变,登时雪花飘舞成一片茫茫的雪国,雪落之处的地面不断隆起,利刃一般的冰锥蛇行向前,无数个式神连同百鬼卷轴,以冰冻的状态扑面而来,冲向贺茂野田的心口。
他看见一个巨大的自己脱颖而出,举着法杖给他了一个当头棒喝,他悠悠的倒在地上,手脚被束缚着难以动弹,眼前的背景转化成贺茂家族历代先人的神位,那人的脸上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不论他做出再多的顽抗,仍旧不依不饶凑上前来。
他看见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渐渐融入他的身体中,而倒在地上的他,瞬间散成了无数碎片,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撕裂的长啸,猛地睁开双眸,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仙鹤观的排屋。
“梦魇术。”贺茂野田这才察觉到刚才那一遭,竟然差点败在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法师手上。
他不服气的在手心拉起一道墓之火,企图趁其还未出意识境,对我进行攻击,可就在他举起掌心火飞向我的一刹那,却惊恐的放大了瞳孔,连连向退后。
此刻,聚魂灯光芒再起,迅速旋转了起来,无数个破碎的画面聚焦在一起,贺茂野田杀心瞬起,举起法杖向着我的脑门砸去,忽然,门外飞过一个降魔杵,把法杖向后弹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我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贺茂野田,赶忙拔出祖师剑,又一脚把还在地上滚动的降魔杵勾到胸前。
门外的钱莱,快步上前,指着贺茂野田就是一顿臭骂“我就知道你这个东洋鬼子,没安什么好心,幸好小爷我留个心眼,躲门口看了一眼,不然咱们赫赫有名的文法师,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我拨开挡在眼前的钱莱,举起祖师剑指向贺茂野田“呵,贺茂先生,没想到贵国无论何时何地,总是这么一如既往的......不讲武德。”
贺茂野田半蹲在地,把法杖放立在面前,催动傀儡术,说道“二位也别逞口舌之快,咱们手下见真章。”
九个葫芦同时冒出青烟,形态各异的鬼怪,乌泱泱的窜了出来,占据在排屋的四面八方,门瞬间被带上,屋里变得伸手不见五指,耳畔传来阵阵哀鸣的风,腥红色的纱幔,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水声从墙角落下,窗棂腐朽剥落只只作响,纱幔上的褶皱波浮不定,渐渐地显露出一只人脸怪鸟,直冲冲的向着我和钱莱扑来。
“小心!”我把祖师剑横在胸前,钱莱拿出五帝钱与我背靠背,二人合力画出一道天然屏障,把突如其来的人脸怪鸟阻挡在外。
人脸怪鸟被弹开数米,又飞到半空,抖了抖翅膀,发出吱吱的叫声,迅速裂变成两只,三只,四只,十只,百只怪鸟,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向着屏障攻击。
“咱们一直这么被动,可不行啊。”钱莱在怪鸟的攻击下,节节后退,几乎靠到了墙根,他灵机一动,指了指透过窗棂照射进来的幽光,说道“不然咱借个力?”
我一面应付着地面破壳而出一堆骸骨,一面引了道天雷咒,对着人脸怪鸟就是一阵猛击“不行,聚魂灯是仙鹤观的镇观之宝,贺茂野田现在不知道藏在哪里,那怪鸟出手又没个轻重,要是弄坏了灯,怎么向天师交代?”
钱莱一个前滚翻,来到排屋门口,抬起脚就是一踹“管不了那么多了。”
人脸怪鸟看见落单的钱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股脑的扑上来,钱莱机智的闪到我身后,借着祖师剑的力量护好周身,那群怪鸟却扑棱棱的把排屋的大门撞出了一道罅隙来。
聚魂灯的光线从门外透洒进来,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流,把那群人脸怪鸟击落在地,贺茂野田随即显出身形,原本从葫芦里冒出的青烟,在他胸前环绕出一个骷髅状,人脸怪鸟像是失控了一样,冲向他的胸口。
一口鲜血喷出,贺茂野田从半空掉了下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怪鸟啄食着他暴露在外的皮肉,鲜血溢满了地面。
钱莱紧握法器,小心翼翼的走到贺茂野田面前,伸出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哟,被反噬了。”
贺茂野田撇开钱莱的手,拄着法杖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向后退了两步,在胸前画出一道金光符咒,随即又打开小葫芦,猛灌了一口浆液,喷洒在符咒上。
金光符瞬间勾勒出一个五行捕网,把人脸怪鸟收入其中,同时甩向了钱莱,钱莱还没来得及拿出五帝钱抵抗,整个人就被网住,拉到贺茂野田的面前“呵,反噬?能反噬我的式神,还没有出生呢!”
钱莱别开头,双手抵在贺茂野田胸前,拉开一定的距离,吃痛的喊道“诶诶诶,你可别不识好赖,我刚才是想拉你一把,咱们斗法归斗法,可不能伤及无辜啊,毕竟这里是仙鹤观,紫袍天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刚才那些鸟反击你,是聚魂灯的效果,又不是我,我钱莱可没有那本事,让您这样的大师受伤,先放开,放开我呗,贺茂大师......”
贺茂野田收紧五行捕网,捏住钱莱的脖子,恶狠狠的盯着我,缩成一团青烟,向门口飞去,空中留下几个字“要救他,拿鼬精来换。”
我狂奔上前,追着贺茂野田一路小跑,却没注意到,刚才钱莱随手打开的排屋门外的聚魂灯,在对抗怪鸟的时候,表面已经裂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灯光破碎的洒在后院里,让原本没有什么生气的院子,变得更加枯槁,园子里种着的青菜,蔫了吧唧的垂了下来,黄叶贴着黑漆漆的土,渐渐腐烂成一片,亭柱子上原本苍劲有力的石刻对联,开始慢慢剥落,蛛丝儿也瞬间结满了檐角,连同那个孤单单的石板凳上,也长出了青绿的苔藓来。
第85章 山精诅咒 仙逝
“师傅,师傅......”
“天师,天师......”
法堂里发出了一阵阵急促的呼唤声,在场的三十个道友们见紫袍天师忽然一动不动,顿时集结成一团,警惕起来。
一名道友侧头与另外一名道友交流“怎么回事?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一名挽着道髻,身背一口宝剑的道士说道“刚才好像有一阵强风吹进来,然后,天师他就......”
旁边一位三绺长髯的道士甩了甩拂尘,跟着回应“强风?妖气?魔气?还是什么厉害的精怪?”
宝剑的道士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我看都不像,那强风,好像和咱们周围环绕的紫气有点类似,可中间夹杂着什么,我一时半刻没能看清。”
长髯道士点点头,同样也压低了声音回复道“你有没有觉得,自从到了这个流水坳之后,身上的修为有种一点点被抽离的感觉?虽然那种感觉不是很明显,但这一周下来,有没有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入定,修为都没有实质性进展,反倒是有所退步。”
宝剑道士低下头把长髯道士拉到角落,窃窃私语“你也是这样的感觉嘛?我还以为是斗法需要,在仙鹤观范围内设置了什么结界,禁止短期提升自身修为呢。”
长髯道士使了个障眼法,把二人埋在柱子里,说道“应该不至于吧,咱们斗法又不是内斗,得和东洋法师斗,短时间提升修为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仙鹤观主持斗法多年,不会连这一点也不懂吧。”
宝剑道士一个眼神飘过“你说,会不会是......”
长髯道士摆摆手“不可能,天师德高望重,怎么会做出勾结外人的事,否则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把斗法现场设置在一个更广阔的地方,让人防不胜防。”
宝剑道士捂住嘴巴,把声音压得更低“说的也是,可话又说回来了,咱们这几天费尽心思提升的修为,究竟去了哪里?难不成,仙鹤观还有什么东西,让我们连见着的机会都没有?”
长髯道士凑过头,在宝剑道士耳边悄悄的说了句“我听说,仙鹤观的镇观之宝,是聚魂灯,你说会不会是这个?”
宝剑道士恍然大悟“有可能,毕竟传闻这聚魂灯能通晓三世,还有让人死而复生的功能。”
长髯道士见法堂的黄袍朝着他们走过来,赶紧背过身子,解除障眼,咬着压根补完最后一句“不过,但凡能让人死而复生的东西,多半都要付出等同的代价,传闻毕竟是传闻,你看这仙鹤观,这几年陆陆续续死了不少年轻弟子,如果聚魂灯真有这种功能,仙鹤观也不会凋零至今,仅靠天师一人撑着。”
宝剑道士换做腹语回应“说的也是,天师今年也有八十高寿了吧,他手上最年长的我看也不过才三十出头,修为和资质也都一般,你说,如果天师仙归之后,这斗法的事情还有人能主持的起来吗?难不成以后斗法,要换门派主持?”
长髯道士也切换腹语“我看天师还很康健,也不至于那么快归仙吧“
宝剑道士瞥了眼紫袍天师“以前我觉得没问题,可现在,不好说......都过了一刻钟了,还没有缓过气来,就算是龟息大法,也差不多了吧,何况刚才这一入定,根本毫无征兆。”
长髯道士叹了口气“哎,如果真这样,恐怕三十年一度的斗法,都该取消了。”
宝剑道士也叹了口气“各家门派各自修为,摊上这事太累心,当年要不是仙鹤观站出来,接下来了这个任务,我们门派也不能闲云野鹤数百年。”
二人同时叹息“哎,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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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茂野田挟持着钱莱在流水坳窜来窜去,最终落到了沙坡溪的木魅树下,我紧跟着也到了那里。
木魅在树干里沉睡,根本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树干上叮叮当当的响起了铁链声,光着脚丫子飘荡在半空的无头女人们躁动了起来,贺茂野田站在木魅树下废弃的阵法中,结起手印把四野怨气吸入体内,怨气抚平了他皮肤上破碎的伤口,浩浩荡荡,仿佛泄洪一般,涌向法杖。
木魅周围的八个方位地表震动,大片的裂开,狂风怒号,呼呼作响,火舌怒舔,发出阵阵焦灼臭味,法阵正中一道向下的暗门旋涡状的打开,划破沙坡溪的宁静,一个身披战甲的,牛角恶魔从混沌中觉醒,它抖了抖肩头的双翅,举起利刃,劈向我。
刀刃擦过时带起的气流,向我脸颊扑来,我双手结印,释放大道之力,符文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祖师剑再出出窍,如电光一闪般,箭矢以流星坠地般的速度指向牛角恶魔的心脏。
恶魔急速侧身一偏,箭矢偏离了心脏,但击中了左肩的翅膀,一瞬间爆出的腥红色血液,喷在我的脸上,我本能的退后两步,握剑的双手横在胸前,颤巍巍的像被电击般的麻木了起来。
我感到手臂一阵剧痛,衣袖顺着剑气裂成了稀稀拉拉的碎片,一些碎片飞到我的脸上,如同带着刺一样,划破我的皮肉,钱莱在五行捕网中目睹了眼前的一切,忍不住臭骂出声“贺茂鬼子!你卑鄙!你无耻!你居然借着废弃阵法召唤恶之魂!有种你放老子出来,单打独斗啊!二打一,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东西!”
“呵,你先顾好你自己吧。”贺茂野田一跃而起,腾到半空,嘴里囔囔的念动咒语,五行捕网瞬间收紧,贴着钱莱的四肢挤压成一个球状空间,紧接着人面怪鸟又一次出现,用缝里的爪子勾起球状空间,顺着木魅的树顶飞了上去,摇摇晃晃的停在云雾中。
我也恼火了“贺茂野田!你真不知道这个阵法之前是干什么用的!”
贺茂野田歪起嘴笑的一脸阴险“三十年前,我就目睹过这个阵法的威力,没想到它都荒废了这么久,还能召唤出恶之魂,不得不承认,贵国的道法,真是相当厉害。”
我恼火极了“原来你知道,所以,你刚才说的都是假话!”
贺茂野田阴险笑了笑“呵,你说的对,在贵国行事,我必须给自己留一手。”
贺茂野田说话间,在恶之魂身上又加了道术术,把九个葫芦里的式神同时加诸在他肩头,恶之魂张开血盆大口,举起式神,大踏步向我冲去,每踏出一步,都燃起一团火苗。
我赶忙向后撤退,无意间一脚踩在了边上的瓮子棺上,瓮子棺瞬间爆裂,里面的骸骨散落在地,强烈的金光从骨头的内里透出,我挡住眼睛,从指缝里居然看见了紫袍天师的身影。
我忽然浑身上下一阵刺痛,双腿居然像没有力气一样,扑腾一下跪在了地上。
恶之魂艰难的往后退了几步,缩回了地底,原本还站在他肩上的式神们,瞬间化作死灰,消散在空中,贺茂野田停下手上的动作,从半空中落了下来,砰地一声,直直的躺在了废弃的阵眼上,闭上眼睛,不再动弹。
我忍不住叫出声来“天师?是你吗?”
木魅的四周忽然一片死寂,除了刚才那道金光还耀眼明亮外,没有任何响应,偶尔几只鸟雀飞过头顶,失重了一般落在地上,五行捕网从贺茂野田的手上滑落,钱莱滚到了一边,五帝钱从口袋掉了出来,把木魅的根茎烫出一个洞来,木魅颤抖着枝干,睁开了眼睛,发出闷闷的声音“又是你们。”
钱莱捂着屁股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我身边“我也不想再来啊。”
木魅眯着眼瞄到了那道金光“仙鹤观的人,也来了?”
钱莱不相信的凑上前,心想却泛起了嘀咕“真的假的?诶?天师?是你吗?”
眼前的情况实在是很不对劲,可我还是忍不住说道“紫袍天师在仙鹤观里开法会,怎么可能突然就来了呢?”
钱莱跟着也说道“对对对,一定是我们眼花了,这金光一看就是修为纯正,可紫袍天师是在上一任仙鹤观观主去世后,吃了金丹,修了个术法,才突飞猛进,入了灵虚期的,如果这个消息无误,按理说,应该是混杂了两代人的修为,应该没有这么纯粹才是。”
“是啊,这也太奇怪了......”我说着话,看向瓮子棺。
瓮子棺耀眼的光芒持续了没多久,就暗淡了下来,沙坡溪传来哗啦啦的拍岸水声,我小心翼翼的上前查探金光的出处,却发现瓮子棺里的骸骨,只剩下黑漆漆的枯槁,我赶忙俯下身子,检查起旁边的几个瓮子棺,结果也一样,有的甚至连个渣都不剩,我的心里顿时慌了起来,难道是回光返照吗?
“duang duang duang......”仙鹤观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报丧钟,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响起,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紫霞漫天盘旋出一道仙鹤的身形,慢慢向天边离去。
钱莱走到我身旁,瞪大眼睛看向天边“什么?仙鹤观有人归仙了?这钟声,难道,难道是天师?”
“走,赶紧回去。”我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阵眼上躺着的贺茂野田。
木魅的树藤已经把他包裹成了粽子,只留下了口鼻的缝隙,钱莱也回过头看了一眼贺茂野田,说道“你就这样回去了?不打算把贺茂鬼子带回去?”
我扭过脸,头也不回的向仙鹤观跑去“木魅已经侵蚀了他的皮肉,就算带回去,也是废人一个,在这里召唤恶之魂,他应该早就做好了被反噬的准备,临时签订的式神协议,只能用他自己的骨血去换。”
钱莱边喊我,边追了上来“可是,你这,他,诶诶诶......你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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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鹤观像是早有准备一样,拿出了所有的治丧法器,我们赶到的时候,紫袍天师的大弟子不言,已为天师整理好了法袍,放入棺材中。
灵堂就设在后院的排屋中,吹班在院子里奏起了哀乐,参加此次斗法的道友们,依次等顺序随礼进行祭奠,其他仙鹤观的弟子坐在铺垫上,齐声念起往生咒。
棺木上矗着一对纸扎白鹤和仙童,两名黄袍道士在棺材的尾部,支起了一个鼎,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香炉灰,他们立在左右两边,各自拿出符咒,运真气燃起一簇火苗,口里念着“魂升于天,魄归体中五脏,早脱迂腐之苦海,破真灵。”
院内等待祭奠的道友大部分都在闭目哀思,唯有几个还在低头窃语,钱莱拽着我,一点点挪上前去,好不容易凑到了排屋门口,准备在上一波人祭奠完毕之后,跨入厅堂,可抬眼看了看屋檐,却发现原本早上还发着亮光的聚魂灯,现在和普通的灯笼无异,居然连最后一点光圈都没有了。
钱莱探头探脑的看了眼屋内棺材“文法师,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压低声音回复“聚魂灯,不亮了。”
“对啊,你说这仙鹤观的镇观之宝,就是这聚魂灯,怎么会在天师走了之后,就不亮了呢?这不合常理啊。”钱莱丢出一枚铜钱,悄悄的砸在聚魂灯上,却发现铜钱和小石子没什么两样,丁零当啷的又掉回了地面。
我小心翼翼的说道“还有啊,之前在路过聚魂灯的时候,我会头晕,可现在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钱莱环顾四周之后,又伸长脖子往排屋里看了看“就是啊,我记得我早上来的时候,还晕倒在了那个石凳上,可现在,你瞅瞅?这个院子,怎么变得这么破旧,地面的砖石还长满了青苔,还有,你看你看,连屋檐的雕花漆画,都剥落了,还有,还有里面的那些弟子?我看他们并没有什么悲哀的感觉。”
我一面说这话,一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人来,顺着门缝贴墙进去“现在的仙鹤观,实在是太奇怪了,尤其是紫袍天师仙归后,用的丧葬礼制,和平常老人寿终正寝没有什么差别,可我刚才,明明看见这里有紫气驾鹤西归,别的人不说,那个大弟子不言,之前有试探过我的修为,应该也不是什么低阶道士,怎么,他们都没有发现不对劲么?”
纸片人才没走几步,站在棺材尾部的其中一名黄袍道士,双指合并,即刻把纸片人遣回了我的手中。
“下一位。”排屋里紫袍天师的大弟子不言对着门口喊了一句,随即眼神冷漠的停留在我的脸上,腹语说道“文法师,稍后请随我来。”
我点点头,和钱莱走入屋内,跟着流程走了遍祭奠仪式,紧接着避开钱莱和众人的注意力,悄悄的站在了大弟子不言的身后,问道“仙鹤观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大弟子不言,向后退了退,安排好仪式主持的事宜,径直走出排屋,向着右边的长廊尽头走去,我会意的紧随其后。
第86章 山精诅咒 另一个轮回
长廊的尽头是一面墙,我正在纳闷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说悄悄话的空间时,只见墙面恍恍惚惚的出现了一个,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的虚空,大弟子不言二话不说就朝着墙面走了进去,身形丝毫没有违和的隐入墙根,我左顾右盼了一会,在确定没有其他人看到的情况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墙后面是一个和仙鹤观一模一样的空间,只不过里面的场景定格在聚魂灯还没有熄灭之前,大弟子不言站在排屋前,示意我先进去,我疑惑的上前,刚跨进门槛,大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背靠门口,看着眼前还音容犹在的紫袍天师,咽了咽口水,竟然不知道该要如何发问。
紫袍天师甩了甩拂尘“我已经死了,你看见的,是另一个轮回里的我的影。”
我问道“另一个轮回?那是什么?”
天师解释道“六道众生,皆有轮回,可往往上三道,和下三道,因为所处的空间相似性,极有可能发生重叠,所以,我们看到的六道,一般都是眼耳五感遮蔽之下的同一个空间,修道之人修的仙道,也修耳清目明,但凡到了高境,就能看见不同的轮回,也能在轮回中行走。”
我一脸纳闷“也就是说,这里是另外一个轮回,你既是你,又不是你?”
天师从座位上走下来,打开排屋的门,比了比走出墙根的大弟子不言说道“你看,那人是我的弟子,可又不是我的弟子,所以,我既是我,也不是我,这里既是仙鹤观,也不是仙鹤观。
因为,六道轮回中的众生,同一个人不能有任何交集,这就是守恒规则,我的大弟子不言见不到我,是因为我在原本的轮回里已经死了,可他却能带你来,是因为他即将,在这个轮回里重现。
我在这了轮回里,终其一生,不能离开这个仙鹤观,也不能再遇见这个轮回里的另外一个自己,但我却能知道自己前世今生的因果,也知道该如何安排好,这个轮回里的生死无常。”
我似懂非懂“所以,你既是死了,但也活着?”
天师答复“没错,所以,你看见的我是我,也不是我。”
我的疑问并没有消停“可我为什么也能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出现在这里,而是借着我和你在这一个轮回里的缘分,去终结另一个轮回的因果。”紫袍天师说的更加玄乎,我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脸,确定现在不是在做梦。
我好奇的问道“终结因果?我和天师之间,又有什么因果?”
天师走回座位,继续盘腿打坐“木魅阵法,就是个中因果。”
“这和木魅阵法又有什么关系?”我也跟着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可没想到却扑了个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纳闷的看向天师,见他没有要做出任何解释的打算,只好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向后靠了靠,用手指戳了戳排屋里的墙面和柱子,这才发现,原来这里所见到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在这里,你所见的一切,都是我们之间因果投射下的影,并非实体,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接下来,你要记住我说的每件事。”
天师说话间,排屋的墙面明显的震动了几下,我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干扰着这里的磁场,可四下搜寻之后,却什么也没发现。
天师甩了甩拂尘继续说道“百年前,山精受到引诱,出现在流水坳,成为阵法祭献的第一个容器,流水坳就再也没有安宁过,村里的人和畜生相继失踪,连个残骸都没有留下。
他们的魂魄相继聚拢在沙坡溪旁,不断注入山精的体内,就在山精不断屠戮,怨气丛生的时候,严娟也死在了丁宅里,因为丁宅是一个聚阴地,严娟的出现,导致了那些流离失所的本土魂魄,凭借同根同源的气息,寻到了方向,不断转回村子,而严娟的怨气,也就此被困在了丁宅里。
当时我的师傅云上道人,正在寻找斗法的场地,他途经这里,发现这里的地气异常,于是跟着村里的人到了丁宅,这才发现了丁宅的事情,他试探的处理了严娟的怨气,可却发现她和木魅捆绑在一起。
如果要处理严娟,就得把木魅给一并处理了,但木魅是无辜的,他虽在这里修精魄,但也一直滋养着这片土地,于是,我师傅出于一念之仁和村民保护木魅的意愿,就选择了封住阵法,改丁宅风水的方法,把怨气暂时压制了下去。
可他很清楚,丁宅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那些因为严娟的死亡而延伸出的更多无辜冤魂,本质上只能让木魅承当,他寻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最终只能离开。
但对于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以致于在临终前,把斗法地点安排在了沙坡溪的丁宅,他说在三十年后的斗法里,会出现一名和这里有渊源的法师,并且弄清楚解决这里的一切问题。
同时,他也交代了我们,在斗法前把仙鹤观历代修行后归仙的弟子的骸骨,放在沙坡溪边上,为的就是配合这次斗法,把丁宅的怨气源头做出最后的清算,而你的出现,恰恰就成为了那个解决问题的人。
严娟虽然就此灰灰湮灭,但丁宅现在总算是清朗了许多,百鬼卷轴在斗法之后,也会被贺茂野田撤回,再加上我师傅的风水布局,丁宅的聚阴地,木魅树下的阵法,就算是彻底破了。”
我突然间明白了过来“所以,刚才在沙坡溪边上冒出强烈金光的骸骨,就是云上道人?他之前用自己的金身结了封印,封住阵法的出入口,就是为了防止阵法再次被启动......难怪,仙鹤观那么多年的经验,会选了这么个斗法场地......可是,山精在给我师傅伟下诅咒之前,已经被抽离了一魄,并且就在这个阵法中,那这个阵法最初又是为了什么而设呢?”
天师回道“关于阵法,我师傅没有说起过因由,我也是后来到了流水坳之后,自行查看了一些信息,才有了些许眉目。那时候的阵法在我师傅的封印下,已经变得和普通石台没有什么区别,可石台四周明显还有一些活物献祭的痕迹。
我了解了一下村里的情况,近几年来陆续也还有一些人失踪,不过大部分都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和病入膏肓的体弱者,那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质,都是寿元将至,所以,村里人也就没有太在意。
我调查了那些人死后的去向,发现他们的魂魄会和木魅纠缠一段时间,但最后也都会莫名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追问道“聚魂灯不是可以探知三世吗?难道不能洞悉阵法的由来?”
天师回答“聚魂灯针对的是活物,阵法却是人为的死物,我也曾用聚魂灯追溯曾经来过这里的魂魄碎片,但却发现他们入阵之后,就不再轮回。”
我有些惊讶的问道“不入轮回,是什么意思?”
天师闭上眼,一脸哀恸“这意味着他们的魂魄,要么就彻底灰灰湮灭,要么就永远停留在冥府,再也没有出来过。”
“冥府......不再入轮回......”我的脑海里浮出一个地名来......莽村,没错,入了冥府,却没有轮回,唯一的可能,就是去了莽村。
天师意味深长的看向我“冥府的事,我们入道之人不便插手,你如果想要了解的更多,可以找魍魉司,他们介于阳间和冥府之间,或许能给你一些新的思路,不过,你的魂魄有点特别,切记不得和他们有太深入的交往,更不能和阴差们做交易,否则,恩怨纠缠,怕是会有大难临头。”
我再次感到惊讶“我的魂魄怎么了?”
紫袍天师没有言明,只是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文法师,我们这一世的因果,已尽,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吧。”
“天师......”我还还想多问一句,可眼前的仙鹤观却开始逐渐崩塌,原本我来时的墙面裂开了一道口,大弟子不言站在墙外,对我点头示意。
我快步上前小跑出去,结果脚一滑,踩了个空,我发出“哎呀”的声音,才发现自己出现在后院的石凳上,而钱莱正站在我的旁边,带着我使劲的往排屋的厅堂灵位挤去。
“我刚才,一直在这?”我看了看院中仍旧破败的景象,又抬眼看了看聚魂灯,它微微发出了幽光,好像重新燃起了烛火。
钱莱伸长脖子看了看厅堂内的棺材“你是又犯什么眩晕的毛病吗?刚才我们越过那几个窃窃私语的道友,讨论了一下聚魂灯的事情之后,你就不说话了,这会聚魂灯又亮了起来,你就来了这么一出,别不是天师的魂魄找你单独聊了什么吧?“
我不敢相信的探了探脑袋,看了看里棺材里直挺挺的躺着天师的遗体,那扣棺材的尾部,燃起了一堆符纸,那符纸发出了和聚魂灯一样的幽光,烧符纸的两名黄袍弟子,相视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退到了后面,大弟子不言转过脸看向门口,喊了句“下一位”,又对着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看起来十分眼熟,可又说不上,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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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全部祭奠仪式,已经是正午了,艳阳当空让我的头顶和后背暖成一片,流水坳笼罩了一早的阴霾,连同盘旋在仙鹤观的紫光,最终都散去了。
我摸了摸香囊,里面装着还在沉睡的山精,刚才走得匆匆忙忙,还没考虑好怎么处理还在躺在阵法中央的贺茂野田,可他这次来我们国土,毕竟也是受邀参加比赛,虽然签了生死状,但出于道义,不管他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总不能弃之不理。
钱莱跟在我身后走出仙鹤观“文法师,你这是又要去沙坡溪吗?”
我回应“去看看,你也要去吗?”
钱莱暗戳戳的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别了,没钱赚的事情,我可没兴趣,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我看刚才那个贺茂野田,在那木魅的废弃阵法上,虽然被裹成个蛹,但人可是还鲜活着呢,你真要去的话,可得悠着点啊,怕不是他还在憋什么大招,比如化蛹还魂术。”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术法“化蛹还魂术?又是什么大招?”
钱莱说道“这个术法源于商周时期,最初是用木头人或者皮影,把刚去世不久的魂魄寄放在其中,陪伴家中思念过甚的亲人,走完对方的最后一段路,但后来慢慢的被权贵人士利用,演变借尸还魂。
但通过这个方式的还魂的人,需要长期用鲜血祭祀的方式供养,并且肉身需要用大量防腐剂处理,并且长期不能见光,然后,他们还需要在肉身腐朽寂灭之前,寻找下一个合适的目标,不断借尸。
期间如果有人从中作梗,打断仪式,就会出现魂魄错乱,或者两个魂魄相互争斗,一同寂灭的情况,所以一般都得由同一个施法者秘密进行,为此,主人家,也得长期好吃好喝供养着施法者,否则,一旦出现判离,此生魂魄即刻入地狱道,永不超生。
再后来,因为此类型法术造成的冥府混乱太多,所以酆都大帝就和阳间负责司法的大祭司沟通,将其列为禁术,又经过几千年的历史更迭借尸还魂术就此在正统道家里失传。
只不过,曾经从我们这偷师的东洋法师,对此类术法的危害并没有重视,反到是深入专研,将其改良成化蛹还魂术。
虽然,化蛹还魂术在借尸还魂基础上,做法温和了许多,但施法者不需要通过血祭的方式,也不需要用大量的防腐剂保持自己肉身的鲜活程度,只要在选好既定的人,将其魂魄像式神一样,拘禁在葫芦中,而自己占据其肉身,即可。
此类术法,只要寄托的肉身寿元未尽,施法者就能长期占用,直到其肉身寂灭,才将其关押在葫芦里的魂魄,一并入冥府,而自己则利另外一具合适的肉身,再度复活,并且这么操作,也能把给冥府造成的困扰,缩小到了最低范围。
不过,但凡修习化蛹还魂术的法师道友,都得提前和冥府报备,冥府虽然不管他们使用的是哪一具肉身,但在他们使用肉身之前,为保证冥府秩序不乱,都得签订契约。
契约明确表示,如若还魂失败,49天之内,两者魂魄皆入冥府,前世因果,全权由施法者承担,未能到寿元的那一方,肉身若未寂灭,则重新归于阳间,肉身若寂灭,则在下一个轮回里,无条件占有施法者的寿术,而施法者,在这个期间依旧是入地狱道,饱受痛苦煎熬,以此赎罪,直到对方被占用的寿元将至,方可出地狱道。
所以,常常听民间传说,49天内尸体没有腐化的人,有复活的案例,大多数都是出于这个原因,而古往今来不少国内外帝王将相等权贵人士,也有不少用保存肉身不腐的方式,得到永生,只不过,大家历史文化背景不同,宗教信仰不同,各国各家的说法才不那么统一。”
我皱着眉头,回忆起最后看到贺茂野田的那一眼“原来是这样啊......”
钱莱回道“可不是么?贺茂野田既然能利用废弃阵法,召出恶之魂,那么他再次利用阵法,使用化蛹还魂术,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点点头“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钱莱好奇的凑了过来“没想到什么?”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钱莱“鬼叔刚发了一张照片过来,说贺茂野田当年因为容貌丑陋,没办法入国师级的阴阳师行列,才会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被家族送来我们国土,等待安排,可这几天我们和贺茂野田面对面相处,他看起来不见得有多帅,但长得却和照片上的完全判若两人。
如果贺茂野田不是去整容的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利用化茧还魂术,借着其他人的皮囊生存下去。”
钱莱一拍脑袋“对啊,难怪第一眼见着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太像是东洋人的血统,反倒是多了几分东南亚的味道......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以贺茂野田身上的伤,想要继续活下去的话,就得马上找到了更合适的宿主,而且根据就近原则,这个宿主,还必须得在流水坳,才对。”
我肯定了钱莱的想法“没错,所以,为了延续他的阴阳师身份,有机会参与下一次斗法,并且获得胜利,他最好的选择,应该就是因为这次斗法,来到仙鹤观的道友们。”
第87章 山精诅咒 恩怨
我和钱莱同时扭头,看向身后的仙鹤观,仙鹤观的观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起来,从里面陆陆陆续续走出来许多情绪不满的道友,大家成群结队杵在门口,纷纷议论了起来。
“怎么回事,咱们都还没有祭奠完天师,就被赶出来了,仙鹤观难道一直都是这么无礼的么?”
“从早上到现在,我们在后院站了一个多时辰,等仪式结束,结果连看都让看一眼?这事,确实很蹊跷。”
“难不成真的像外界传闻一样,仙鹤观内部出现了内斗?天师走得突然,继任的弟子没有大定,且不说观主能获得主持下一任斗法的任务,就观内秘传的飞升金丹,恐怕大家都想一窥究竟。”
“不是吧,按照仙鹤观以往的惯例,观主仙归,论修为品行,论关系的远近亲属,下一任继任者,自然就是大弟子不言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内斗出现。”
“对啊,我们道家修的是无为,斗法大会三十年一度,也不过是责任和义务,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更不会提升任何修为,至于仙鹤观的金丹,虽略有耳闻,但就目前来看,各大弟子的境也没办法达到紫袍天师无一道人的水准,即使获得金丹,也未必能进入更高阶境界,况且,仙鹤观是子孙庙,大家多少带一点血缘,也不至于为了观主之位相杀啊。”
钱莱挑了挑眉,给我使了个眼色,即刻本着打听业内小道消息的精神,凑上前询问“各位道友,刚才我是错过了什么吗?”
道友摇摇头回复“不可说,不可说。”
钱莱在行业里呆了这么久,多少都有点旁敲侧击的办法“别啊,咱们好歹也是有幸成为33人的其中一位,紫袍天师和我们子虚观观主也有很深的交情,没准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果然,一名年纪尚轻的道友一听说子虚观,立刻凑上脸来“这位道友,你是子虚观的吧?那我想打听一下,你们那位文法师,是什么来历?是否可以告知一二?”
“你想知道文法师的事情?”钱莱心里窃喜,他把道友拉到一旁,继续说道“想知道的话,那你先给我说说,刚才仙鹤观里发生了什么呗?”
道友会意的眯了眯眼“刚才,仙鹤观大弟子不言,忽然启用地灵罩,把观里的弟子们都圈在灵堂内,然后走到门口,把我们都请出了仙鹤观,现场有些道友还试图一探究竟,但很奇怪的是,不言猛地修为大增,振臂一挥,把我们推出了后院外几十米。
后院的门砰的关上,地灵罩的范围瞬间就扩散到了整个后院,后来有些道友就说,这兴许是别人的家事,咱们还是退出观门为妙,所以,大家也都逐个走出来,只不过也都想看看这仙鹤观,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有这升仙金丹,最后,花落谁家。”
钱莱摸了摸下巴“原来如此。”
年轻道友堆起笑脸“道友,现在可以告诉我,文法师的来历吗?”
“说实话,我其实也不知道文法师的来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她师承六壬堂,叶国伟,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前几天斗法,咱们也是临时组合,天师说了,不管输赢如何,咱们子虚观的结果都不作数。”
“六壬堂?叶国伟?那不就是......”年轻道友压低声音说道“那不就是,易大师前些天放出狠话,要对付的那个人么?”
钱莱的好奇心再起“什么?这事还和易大师沾上什么边了?”
年轻道友把钱莱拉到离人群更远一点的地方,小声继续说道“都说易大师前不久找鬼叔问个事情,被鬼叔一口给拒绝了,当时六壬堂的人就在场,事后,鬼叔可是跑道山里去了,易大师只能去找六壬堂的人,结果也扑了个空。
他估摸着这六壬堂和鬼叔的关系比较近,所以就放话了,说什么要找六壬堂的叶国伟谈谈,但叶国伟一向我行我素惯了,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找到人呢,如果这文法师,真是六壬堂的人,那可就糟了,这次斗法里,她这么出圈,易大师肯定得找上她啊。”
钱莱哦了一句“居然还有这么个插曲。”
年轻道士在嘴巴边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这位道友,我呢,也就这么一说,你可别私下里乱传啊,至于文法师的来历,你放心,我也一定保密。”
“嗯,知道,知道,咱们都是业内老人了,一会加个微信,回头咱们子虚观有什么新产品,欢迎来试用。”钱莱拿出手机和年轻道士相互加了微信,二人相视而笑,随即好像不认识一样,各自回到了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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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钱莱和对话,愉快的聊完天走了回来,心里不得不佩服,他这社牛的性格,难怪他们子虚观,从来都没有入不敷出的时候。
钱莱意有所指的看向我“诶,文法师,我刚才打听清楚了,不言刚才在里面的行为有点怪异......根据那名道友的描述,我也不确定,是附身,还是还魂。”
“难道贺茂野田,找上了不言?”现在想起来,我们刚才出门的时候,不言脸上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看起来确实和贺茂野田有点相似。
钱莱拿出特殊眼药水,滴在眼眶中看向仙鹤观“诶,问法师,你注意到没有,仙鹤观里的地灵罩有些奇怪,上面有还五行捕网的痕迹,五行捕网是贺茂野田的专属法器,应该是用络新妇的丝所制,这个东西随式神契约认主,如果是还魂,不言就相当于贺茂本人,捕网不太可能转身对付自己的主人。”
我分析起了其中的厉害关系“如果是附身,那么不言的魂魄,就不会被囚禁在式神葫芦里,他还可以利用仙鹤观的地气优势,趁着贺茂野田虚弱的空隙,手到擒来,把他一举拿下。
如果是还魂,仙鹤观能借着地灵罩,把贺茂野田的魂魄困在这里49天,此间不管不言的肉身是否寂灭,贺茂野田都要入冥府,然后就是直接轮回,入哪个道的区别。”
钱莱得意的笑出声来“文法师,你说的没错啊,天师这一遭瓮中捉鳖,还真是高啊,这样不言再厉害一点的话,把这次的劫难变成生机,保住了自己肉身,没准还能顺理成章以修为服人,成为下一任仙鹤观观主,免去了观内的诸多非议呢。”
我摇摇头“不不不,我想,天师对仙鹤观观主一职,应该还有其他安排。”
钱莱不信“安排,这仙鹤观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人,还能有什么安排呢?”
我想起紫袍天师在另外一个轮回里对自己说的话“天师说过,到仙鹤观后院,能够感受到聚魂灯异动的人,都是来了却前缘的,不言和贺茂野田的肉身和魂魄,不管是以什么方式纠缠在一起,地灵罩一出,仙鹤观的弟子即使是系出同门,也都没机会参与到其间的争斗。
既然大家眼不能见,那么天师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让不言服众,而是为了让不言解决和贺茂野田之间的恩怨......所以,如果天师那天所言不虚的话,接下来,不言应该会和贺茂同归于尽,并把贺茂的魂魄,囚于地狱道中。”
“不会真做的这么决绝吧?”钱莱差点惊掉了下巴,随即又想起一件事来“诶,天师什么时候又对你说了这些私房话啊?”
我一把抓住钱莱的手臂说道“钱莱,你有没有什么法器,能潜入地灵罩?”
钱莱卖了个关子,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掌心那么大的莲花底座,又抓了一把仙鹤观门口的香炉灰,再滴了一滴猫血进去“你还真看得起我......不过,算你找对人了,我呢,还真有一件法器,不过目前还在测试中,正好给你试一试。”
我接过法器“这个莲花底座,是干嘛用的?”
钱莱拉着我走到了仙鹤观的侧门后方“这个法器,和开冥府路的符咒,原理比较接近,只要找到同根同源的东西,就能像一把万用钥匙,短暂的开启任何一个地方,包括地灵罩......只不过,因为这东西挑人,我们目前还没投入生产,即使咱们可以在这里用仙鹤观的香炉灰,把地灵罩切开一个小口子,但能不能挤进去,就看缘分了。”
我无语的看了眼被钱莱打开的,不过一只猫身尺寸小口子,说道“钱莱,你,你可真行啊。”
钱莱尴尬的挠了挠脑袋,把莲花底座递给我“别看着洞口很小,这进去也不是没那可能哈。”
我白了钱莱一眼,接过法器一手触向那个破开的小洞口,以为这功夫又白瞎了,没想到“嗖”的一下,我的身形瞬间缩小成一点光球,顺着小洞口飞了进去,瞬间消失在钱莱的眼前。
莲花座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地灵罩的洞口再次合上,钱莱在上面来来回回的摸了半天,也没能再找到任何破绽,我在地灵罩另一头,听见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文法师,你可别怪我啊,可能是你和仙鹤观的前世因果太深,所以才会就这么嗖的一声,不见了,我相信你一定吉人天相,福星高照,出来就脱胎换骨,如果,真有什么不测,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叶师傅,说明其中因由,有怪莫怪......天师庇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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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鹤观里的场景定格在刚刚建立的时候,弟子们都还是少不经事的年轻人,不言是里面个子最高,年纪最大的那一个,他梳着个发髻,挑着一摞摞的砖瓦走向排屋,念叨着天师又给他安排最重的活,他很不情愿的把砖瓦磊好,就坐在石板凳上吹起了凉风,仙鹤观的聚魂灯在外界传闻是镇观之宝,可在他看来却只是一个储存记忆和魂魄的容器,天师也没有特别珍藏它,而是随意的挂在横梁上。
他查了查额头的汗,自言自语道“要是小师弟还在就好了,至少有个人可以陪我聊聊天,观里的其他弟子都视我为长辈和下一任观主,和我都不太亲近,可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还一起进山抓过野兔。”
“小师弟怎么了?”一个长着长脖子的精怪绕着树桩冒了出来,这是仙鹤观在还没有开建之前的寄居地灵,不言看到过几次,见他没有害人的意思,也就没有出手收了它,地灵感念不言,时不时也出来和他聊两句,只不过,天师提醒过他,事事皆因果,可以不抓精怪,但要保持距离,不可深交,他没有往心里去。
“小师弟,是东南亚一个法师的后裔,他们一脉曾经为帮助我们对抗邪魔,全族几乎都惨遭不幸,所以被师傅收入观中,和我们一起长大,小师弟天生体弱,但确是我们中间最有悟性的那一个,年纪轻轻就已经入了高境,要不是因为和我们仙鹤观没有血亲关系,应该会是天师的下一任继承人。”
“这么厉害的小道士,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后来因为家族衣钵还需要延续,他的远房亲戚把他带了回去,从此我们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不言叹了口气,继续垒砌砖瓦,长脖子精怪隐下身段,蜷到角落的枯树下,半闭起眼睛。
“你的小师弟,去了之后,连一点信息也没有嘛?”
不言回复“起初还有联系,可后来就杳无音信,我只是听说他因为修为大增,成了举国上下仰望的人物,很多富豪权贵,都眼巴巴的想要和他结交,而他也渐渐迷失了自我,不过他在回去之前,天师替他卜算了一卦,是凶多吉少,天师说,小师弟的寿元不长,如果误入歧途,可能会更早离世。”
长脖子精怪遗憾晃着脑袋“哦,那是有点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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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对话说到这里,我眼前的场景忽的转化,来到了斗法前的那一周。
后院的枯树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亭子,亭子的檐上原本有一个石雕,而今却断裂成两半,我想了想当初刚见着这个亭子的样子,印象中,应该是一条长长的好像蛇又不是蛇的东西,当时我还纳闷,为什么仙鹤观简朴素雅,唯独在亭子上做了一个没有对称,毫无寓意的石雕,如今倒是明白了几分。
斗法前一周,贺茂野田就背着葫芦,出现在仙鹤观的后院,刚进门的时候,九个葫芦的其中一个就出现了不小的震动,他咬破手指在葫芦上画了一个图形,算是安抚了式神的情绪。
然后,他走向排屋,在跨入门槛之前,聚魂灯就闪烁了起来,他定定的站在那里一会,似乎也出现了某些眩晕,面部甚至还出现了恐惧的表情,他捂住自己的脸,痛苦的喊了一声“不”。
随即,不言就走了出来,定定地站在那里,仔细的盯着贺茂野田看了许久,忽然激动的脱口而出一句“小师弟,是你吗?”
贺茂野田颤抖的双手,渐渐放了下来,回望了不言好一阵子,然后一抹诡异的微笑不自然的挂在脸上,他没有说话,径直从不言身边略过,可脚步却有些不由自主。
葫芦又一次震动了起来,贺茂野田一把摘下葫芦,捏在手心,不言看见他的血管慢慢鼓胀了起来,鲜血在葫芦的暗纹里细细游走。
不言愣了数秒,忽然一把抓住了贺茂野田的手腕,低低的说了句“你是谁?”
贺茂野田依旧挂着诡异的笑容,撇开不言的手,回答道“我是东洋首席阴阳师,贺茂野田!”
不言再次紧握贺茂野田的手腕,说道“你撒谎,你的手背上有一处伤疤,那是你刚来仙鹤观的时候,点火符落下的,我还用秘药在你伤口上画出一只仙鹤,告诉你,这代表仙鹤观已经承认了你徒弟的身份,你不是贺茂野田,你是小师弟!”
贺茂野田咬了咬牙,再次撇开不言的手“呵,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作为这次斗法的布局人之一,请你尊重我的个人隐私。”
不言上前两步,把贺茂野田堵在排屋门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被在排屋里打坐的天师叫住了。
天师睁开眼睛,用腹语说道“不言,贺茂先生既然来到我们这里,就是客,前世因果无从考究,多说无益。”
不言松开手,看着贺茂野田的背影,也用腹语回应道“天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小师弟他?究竟怎么了?”
天师点点头“他的魂魄不再受自己掌控,也是多年来,反噬的结果,这里面的渊源,还和你我有一定的关系,切莫责己怨人,天理循环,自会公道。”
不言皱起眉头“你是说?小师弟他已经,没了?”
天师不再做任何解释“先去休息吧,斗法结束之后,一切自会了断。”
“天师......”不言执拗的站在门口,看着天师和贺茂野田交流斗法的事情,心里不免生出许多疑问,可始终没再开口问下去。
第88章 山精诅咒 更多线索
仙鹤观的场景再次转换,那是天师走仙归之前的前一夜,他把不言叫到面前,把小师弟的事情和盘托出,也说起了接下来的安排。
“一年前,贺茂野田再次来到流水坳,这一次,他的任务是布局百鬼卷轴,将近三十年间的游历,让他和我们土地上的很多精怪,签订了式神契约,他以术术提升精怪的修为,将怨气转化成能量,让精怪变的更强大,让不少精怪心动不已,其中也包括了仙鹤观原址的地灵。
因为聚魂灯的缘故,地灵在仙鹤观越发萎靡,再加上我为了完成斗法,采了此处的地气,这才导致了地灵的修为一直无法突破,所以,地灵选择了投奔贺茂野田,也正是因为如此,得知了不见的事。
当年不见离开仙鹤观之后,回归了家族,也在家族的秘法加持下,成为新一代大法师,为家族带来了荣耀和财富,但他们家族的秘法,对自身损耗太强,所以,不见的寿术很快就要走到尽头,但为了巩固肉身,他也开始用上了一些禁术。
他以冤魂之气养起了小鬼,让小鬼做一些偷人寿术的事,以此填充自己的阳气,可最后,却因此中了贺茂野田的圈套,成为了贺茂野田相中的皮囊。
不见得魂魄一直被困在式神葫芦里,直到回到仙鹤观,才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但毕竟是即将油尽灯枯之人,也没法与贺茂野田制衡,也正是因为如此,贺茂野田决定再为自己找一具皮囊,而你,就是目前为止,他盯上的最好皮囊。
仙鹤观主持三十年一度斗法,我即将仙归,你必然成为下一任观主,贺茂野田打算借用你的皮囊再生,以便在下一届斗法中提前布局,让贺茂家族重新恢复到往日的荣光,但有我在前,他的化蛹还魂术要冒的风险太大,为此,他一定会借助沙坡溪阵法施力。
而我在斗法大会前就已经寿元尽,大会结束之后,必然也到了要偿还因果之时。
所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困在葫芦中继续修为,等待有一天突破境界,重获肉身,制裁贺茂野田;第二,寄魂聚魂灯内,待贺茂野田占用你的肉身,用灭身咒与贺茂野田同归于尽,将他打入地狱道,但如果这么做,你的魂魄也将寂灭,再入轮回,前世因果悉数尽忘。”
不言果断的回道“我选第二条路。”
天师点点头,示意不言退下“既然如此,那为师能为你做的,就是在另一个轮回里等你,也算不枉我们师徒一场。”
不言踏出排屋之前,回头又问了一句“贺茂野田,真会入地狱道吗?”
天师肯定的回道“贺茂野田作恶多端,魂魄离开肉身后能存活49天,如若在这49天内,皆困于仙鹤观中,很难再寻得下一个宿主,必会自食因果。”
不言点头“嗯,谢天师。”
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不言就回到自己的屋子,收起东西来。
他把那些东西整整齐齐的码放在自己的柜子里,按照天师的教导,走到聚魂灯前,把自己的三魂三魄寄存起来,然后走进排屋,排屋的灵堂在天师的事先交代下,已经布置妥当。
紧接着,不言像个木偶一样,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站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贺茂野田用化蛹还魂术来到仙鹤观。
贺茂野田收了不言的剩余魂魄,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入了局,灵堂里挂着招魂幡,两名黄袍弟子在天师脚底下烧的符咒,在贺茂野田占用不言的躯壳的瞬间,一并启发,把他死死的钉在了原地。
随即聚魂灯上还寄存着的不言的三魂三魄,回到体内,带着贺茂野田一起走出了排屋,地灵罩起,把弟子都隔绝在排屋内,又借着一点气力,把在场的道友都请出观。
二重地灵罩把贺茂野田和不言,隔绝在后院与排屋之间,49天,只要49天不与任何人接触,贺茂野田就会落入地狱道中,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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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眼前的来龙去脉,觉得贺茂野田这就是咎由自取,心里大大的痛快了一把,以为这样就算是结束了,没想到场景再次切换。
此刻,仙鹤观后院的生灵已经尽数枯萎,贺茂野田和不言共占着一具躯体,左右手相互斗法打的自己遍体鳞伤,他见我也进到了地灵罩中,二人又拉扯扭斗着,歪歪曲曲的斜行过来。
不言的声音,从他的躯壳内响起“快走啊!”
贺茂野田的声音,也跟着从躯壳中冒了出来“呵呵,文法师,来的可真是时候,你和鼬精,最终都会是我的。”
我眼前两种强大而熟悉的气息相互争斗着,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本能的转身,往来的方向跑去。
原本被莲花底座打开的裂缝,已经合拢的没有一丝痕迹,我闭上眼睛试着冲撞墙面,却又被地灵罩反弹回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我右手撑着地面,借着力气爬起,却发现一种黏腻的手感从掌心传来,我一阵恶心的翻过手,发现上面冒出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沿着我的手心迅速蔓延,瞬间爬满了我的整张脸。
后院从原本的枯黄,变成黑漆漆的一团混沌,光亮无法从任何一个角落透进来,院内铺天盖地的卷起灰沉沉的沙暴,我听见呼啸的风声从耳畔流过,并且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翻到半空,瞳孔泛出了一片黑色。
我试图晃动指尖唤出祖师剑,可没想到,手腕却被飞过来的法杖狠狠的砸出了淤青,祖师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伸手上前想要再次握起,却见着不言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扑面而来,周身满载怨毒之气,向着我的头顶,狠狠的盖了一掌。
我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反射性的运尽全身气力,举起左手横在胸前一挡。
我两之间交错的掌峰,发出了耀眼的白光,刹那间,后院内风起云涌漫天飞扬出一整片沙暴,沙暴绕着地灵罩的边缘飞速掠过,一颗颗豆大的沙粒,吧嗒吧嗒的打在排屋屋檐的聚魂灯上,聚魂灯斑驳的光影旋转了起来,忽明忽暗了好一会,随即后院响起了沉闷的雷鸣。
此刻不言的声音再次传来“吉门被克吉不就,凶门被克凶不起”,我这才惊觉,自己已然落入了一处类似木魅阵法的陷阱。
地面再次裂开一道口,里面沸腾出一片血迹,往日里被贺茂野田拘禁的式神冲出法杖,盘旋着聚集在我身旁,顺时针走成一个圆,我在混沌中,数了数那些的式神的数量,一共有八个。
他们分别站在八个方位,手舞足蹈的进行着某种仪式,仪式里的每个式神,以喜怒哀乐贪噌痴及无感表情交错出现,而我肩头上的三把火,也越来越弱了下去。
“文法师,你快走。”就在这时,不言翻身而起,举起灭身咒,对着自己的胸口就是一拍,一道金光略过,不言的肉身顿时燃气了熊熊火焰,他安然的盘腿坐在地上,表情坚定的吐出最后一句“贺茂野田,多行不义必自毙!”
“呵,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贺茂野田脱离不言的躯壳,绕着从半空跌落在地的我转了起来,再次举起手掌,企图把自己的魂魄灌入我的体内,但却被一道幽光挡在了我的身外。
聚魂灯的亮度再次升级了一个档次,我的身体虽然不能动弹,但体内却升腾起一股奇怪的力量,一种莫名的撕裂感,从我皮肤深处传来,我感觉到疼痛,却看不到伤痕,可整个人的精神,却忽然抖擞了起来。
我看见眼前的贺茂野田,表情渐渐痛苦扭曲了起来,他的三魂七魄好似被什么打散了一样,游走在八个式神的嘴角边缘,式神开始蚕食贺茂野田的魂魄,他不由自主的发出痛苦的嘶吼。
我好不容易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自己的声音“贺茂野田,你还不收手么?”
贺茂野田的魂魄重新凝聚在一起,抓起落在不远处的法杖,对着我的头顶砸来“呵,收手?收手就得入地狱道,你觉得我会忍受这样的屈辱么?”
我反手拔出祖师剑,在头顶画了个弧形,拉出一道金光盾,又引了一道天雷咒,打断贺茂野田的魂魄灌入“你一身修为来之不易,如果以后能用在正道上,冥府一定会给你机会,再入轮回的。”
贺茂野田的魂魄再次破碎成裂片,徘徊在式神边上,他吼道“地狱道,是想出就能出的么?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完整的从地狱道走出来,我不信,冥府能放过我。”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是觉得如果贺茂野田一场斗法下来,人就灰灰湮灭了,仙鹤观也没办法交代“你既知道会入地狱道,当初为何还要用化蛹还魂术,夺取别人的躯壳?修道之人修的是心,而不是身外物,如果你肯放弃身外之物,一定还有机会的。”
贺茂野田惨淡的大笑了起来,紧接着空气中传来闷锅一样的声响,像是无尽深渊之下的憋屈怒嚎“你没有经历过我的经历,怎么会知道,躯壳对于我的重要性。从小,我就比别人有悟性,也是我们家族里最优秀的阴阳师,可就因为我生的丑陋,我就要沦为家族牺牲的工具。
三十年前,他们就让我到贵国布局斗法,还对我使用了牺牲寿元换取修为的禁术,我虽然突破了自己的境,但却没办法活到亲眼见证斗法的那天,贺茂家族会派出其他弟子,见证荣光,而我则要就此葬身他乡,魂无归处。
我不甘心,以我的能力,要振兴整个贺茂家族,又什么困难,为什么偏偏要以这身皮囊为借口,夺取属于我的荣耀,再看看那个代替我的贺茂家族后代,资质平平,只不过因为是正统血缘,外形符合家族审美,就让他站在了那个位置,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公。
身外之物,如果皮囊是身外之物,那他们,为什么也没有参破?而你,又凭什么来指责我。”
我忍不住拆穿他的自欺欺人“三十年前,你那么小,没有人会追究你的来历,到流水坳之后,你完全可以选择以另外一种方式生活,可你偏偏选择了修习禁术,所以,这根本是你妄图更多,咎由自取。”
贺茂野田没有一丝悔意“禁术,说到禁术,我还得多亏了你们,也是到了这里,我才有机会得以修得此术。”
我心里一咯愣“化蛹还魂术,不是你们改良后的术法么?”
贺茂野田继续说道“一开始,我只是在古籍里见过这个术法,我也曾寻遍我国,可都没能找到一处合符合描述的地方,直到我来到了流水坳,因为那个山精,我终于参透了化蛹还魂术的精髓。
这个废弃的八恶觉阵法里蕴藏的怨气,和丁宅如出一辙,相互转化,木魅作为灵力介质,把那些被山精屠戮搅乱的地气糅杂在一起,让这里的变成了一处绝佳的复生穴眼。
更巧的是,在我抓到山精,昏厥的那一刻,还发现了什么事以物换物,什么事弃而后得。”
我对于贺茂野田自圆其说的歪理,打心眼里的鄙夷“以物换物,弃而后得?你是说,你窃取别人的躯壳,换取自己的人生么?可你这么做,和你们家族里的那些偷取你人生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贺茂野田一脸猖狂的笑道“区别,呵,当然有区别,我把我的修为融入到他们的修为中,用他们的躯壳功成名就,让他们的名字,就此站在神坛上,这就是区别。你看仙鹤观那个小孩不见,不就是因为我,成了东南亚最优秀的法师吗?
他获得了他想要的权势和金钱,即使在我的葫芦里活到寿元寂灭,皮囊不也是与我同在吗?还有仙鹤观额不言,若不是你的出现,打断了我融入不言的躯壳,不言也将成为仙鹤观,有史以来最强的天师,这难道不是双赢吗?”
我借着说话的时间,顺着祖师剑拉出的金光盾,把贺茂野田的魂魄,依次拖拽到一张纸片人上,当即又画了个净地狱咒拍了上去“别把剥夺别人自主生活的权利,当成一种恩赐,你怎么知道,他们想要的和你一样,只是冰冷的虚名和荣耀?”
贺茂野田迎头上来,不甘示弱,在最后关头借着法杖的力量,在我的手臂上,划拉出了一道道血痕。
血滴一颗颗溢出,随着后院的沙暴飘落在地面,我忽然沉沉的耷拉下脑袋,身体再也不听使唤的捏住了贺茂野田的命脉,一股奇怪的力量,从我体内涌了出来,瞬间把贺茂野田的魂魄打散在九个葫芦里。
“是你......”一口老血从贺茂野田的口中喷出,连同眼睛都冒出了血丝,他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就猛的倒在了地上。
贺茂野田的魂魄和躯壳同时化作灰烬,那些关在葫芦里的式神,瞬间与后院的沙暴连成一片,顺着风的方向,吸入了聚魂灯中,朦胧间我见着墙壁上,被莲花底座打开的小洞口,再次开启,不知不觉中,我的皮肉再也感觉不到痛苦,就这样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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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法师,文法师......”在我闭上眼睛之前,我看见钱莱走了过来,他从背包里拿出眼药水和活物探测器,对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什么也没有之后,才掏出五帝钱,分散着打在我的百会、中府、神门、中脘、足三里、涌泉、至阳,这七处至阳之穴上。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暖和了起来,也终于在午后的阳光里,找到了一点四肢的活力,只是魂魄深处,始终模模糊糊的站着一些影子,让我仍旧无法动弹。
钱莱拍打了我好一会,发现我半睁半闭着眼睛,仍旧处于昏厥状态,心里多少有点焦虑,他拿出手机,在微信朋友圈里问了一圈,找到鬼叔的电话号码,匆匆的拨了过去“鬼叔,我是子虚观的钱莱,你能联系上叶师傅吗?我现在和文法师在仙鹤观,文法师她有点不对劲,你能不能让叶师傅尽快来一趟?”
鬼叔惊讶了一下,捏了捏嗓子,警惕的回答道“我现在在山里,信号不太好......你这样,你先找仙鹤观的弟子,要一个定魂丹,等文淇醒来,让她先回六壬堂,稍后我再和她联系,我估摸着,叶国伟一时半会很难找到,我这边也只有一点点关于他的线索,这事得等到文淇修养好,醒来再说,还有,你告诉文淇,六壬堂那个黄皮子,近期可得看好了,不然会出大事。”
鬼叔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得挂断声,钱莱再次拨打号码,那一天传来的却是“对方已关机”的智能回复。
钱莱收起手机,在心里嘟囔了几下“搞什么鬼啊,一个两个都神神秘秘的”,然后就背起我,向仙鹤观边上的商业街走去。
我被钱莱这一路一颠,都没等吃到丹药,就已经自己醒了过来,我趴在钱莱的后背,半睁着眼问道“贺茂野田,是不是已经灰灰湮灭了?”
钱莱说道“你们在里面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我看着地灵罩刚才一会黑一会白的,现在终于回归正常了,刚才,他们的弟子也一个个从大门走了出来,我滴了眼药水,也用了活体检测仪,我想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我又问道“那不言呢?”
钱莱断断续续的又说了几句“说到这个,我目前也不敢肯定,只是刚才路上遇见一个仙鹤观的弟子,我找他买定魂丹,然后顺便听他们说了几句,什么再准备一口棺材之类的话,还说仙鹤观接下来应该是交给二师兄不语管理之类的......我觉得吧,这说起来,这毕竟是他们的内务,咱们也不方便参与太多,所以,买完药,就绕道走人了。”
我点点头,想到了天师说的下一个轮回“看来不言,真跟着天师,仙归了。”
钱莱把我从他后背放了下来“我看你现在也差不多好了,这可定魂丹,我一会就去还给仙鹤观,这玩意价格也太贵了,咱们卖法器的订单钱,还不够买上七颗丹药呢,既然不用了,省一点总是好的,你没啥意见吧?”
我回到“行行行,反正也不是我花的钱,你自己安排处理就行了,我呢,现在有点急事,要先回六壬堂了,卖法器的钱的钱,你算一下,是亏了还是赚了,到时候说一声就行,这次,就多谢你了,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找机会还给你,就此别过了。”
钱莱小跑一阵,也没能追上我,只能停下来气喘吁吁的喊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现实呢?咱们好歹一起解决了这么多事情,也算的上半个朋友了吧......诶诶诶,文法师,你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啊......”
我头也不回,一路快步出了流水坳,也抽空看了眼钱莱发来的微信“哎呀,刚才忘记说了。鬼叔说他过阵子会找你,还有让你看好那个黄皮子,不然可能会出大事。”
我没有回复,可钱莱的话,我是听进去了,鬼叔我稍后肯定得联系,但眼前最重要的事,得先找白翩跹聊一聊。
根据贺茂野田和天师的说法,山精在转移诅咒到我师傅身上之前,肯定被什么人通过木魅阵法抽离了一魄,并且试图打造成一个嗜好屠戮的恶魔,只不过在后来的过程中遭到了一些意外,最终没能成功。
而在这整个变化过程中,白翩跹似乎都恰巧出现过,所以,除去师傅让白翩跹刻意对我隐瞒的一些事外,她在很多问题上都牵连太广,如果我想知道当年更多的细节,也只有她能给出最直接的答案。
第89章 异度诡事 易大师
六壬堂的楼梯间附近,徘徊着几个人,边上的住户私下里给物业提了意见,可物业大概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答复业主的就是他们几个来这,就是办点私事,没有什么坏心眼。
这里本来就是商住两用,来来往往的人多也是见怪不怪,业主们虽然有意见,但也没有办法,只好本着怀疑的态度,各自警惕的关好自家的门,不过,那几个人倒也识相,只是安静的待在楼梯间里,偶尔相互说几句闲话,并没有惊扰到其他业主,所以,大家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
白翩跹虽然藏在祖师像后面,但耳朵倒是挺尖的,她很清楚,外面的那几个人,是易大师的手下,上次他们从六壬堂闹事未果回去之后,易大师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就匆匆忙忙的带着一群人去了莽村,接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去莽村的那一波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易大师自己走了出来,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神志不清了,只是嘴里念叨着“叶国伟”三个字。
就她目前得到的可靠消息来看,易大师现在的情况确实是有点差,他们仨,其实也是没有办法了,才堵在六壬堂门口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叶国伟问个究竟。
可这几天六壬堂安安静静,大门就一直关着,白翩跹一个黄皮子也不好让他们几个进来泡茶,就只能让他们一天天的耗着,算起来,他们前前后后蹲了差不多快有一个星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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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哥啊,不是我说啊,咱们在这里都盯了好几天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到底要干什么啊?”一名染着金发的小弟,从楼梯间里探出半个脑袋,瞥了一眼六壬堂,烦恼的挠了挠头发,不耐烦的说起话来,这些天下来,他实在搞不清楚他们三为什么要在这里蹲点,不仅一点收获没有,还要招人白眼。
另外一名西装革履,穿着打扮像个保险推销员的小弟,点点头表示认可,也跟着问了起来“对啊,黄哥,易大师现在都神志不清了,咱们在这里蹲点有什么用啊,他难不成还能记咱一功,回头给我们发一笔奖金吗?”
黄哥搓着鼻翼,捏了捏下巴,拂了拂西装小弟的衣服,恶狠狠的说道“你们两个,可不能忘恩负义啊,想当初你们刚跟着易大师的时候,可是一无所有,他都没有嫌弃你们,这么多年来他给你们的奖金,可不都超过了你们的劳动所得,现在他虽然神志不清了,但我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能好起来的,只不过在此之前,要先找到叶国伟这个老东西,我怀疑,当初就是他,揣度易大师去莽村的,他一定知道莽村的秘密。”
“说是这样,不过在这里堵着也不是办法啊?”西装小弟退后两步说道。
“对啊,我听说叶国伟已经失踪快一个月啦,你说,他虽然是六壬堂堂主,但平时在圈里却是出了名的低调,和咱们也没什么过节,咱们找他有什么用啊?还不如找个更厉害的法师,给易大师驱驱邪什么的,我听说啊,t国那边就有不少狠角,没准对易大师这种忽然撞邪的事,有什么高招呢。”染着金发的小弟谄媚的说道。
“你们跟着易大师,只有一天两天嘛?难道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法师,都什么特长吗?人家t国的邪术师,可不是这么用的,他们可比我们更相信因果报应,从来都是招财不救命,每次施法,以给钱多少定成败,就算最后操作不得当被反噬,对自身的损伤也是微乎其微,多半都是对求的人伤害更大,易大师现在都这样了,他可经不起再一次操作失败。”黄哥说罢拿出香烟,走到楼梯间,给两个小弟一人分了一根“咱们啊,还是在老师的在这里等会吧,免得又被人投诉。”
西装小弟猛抽一口烟,说道“那咱们真就这么一直盯着啊?要不,咱们直接和物业打个招呼,舍点小钱什么的,让他们留意一下六壬堂的动向,这样咱们还省点事。不是吗?”
黄哥把烟收起,对着楼梯外探了探脑袋,说道“我给你们说啊,可别小瞧了这个六壬堂,他们最擅长的是符咒,前几天斗法大会都传开了,说一个女法师用了隐身符,咱们圈子里的女法师可是少的可怜,还能用隐身符的,我猜也就是这六壬堂的文法师了,还有啊,咱们上次来的时候,你们没发现吗?六壬堂里还养了灵宠,连我都没看清是什么,那修为肯定是不下百年了。”
金发小弟点点头,说道“难怪了,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奇怪,可惜咱们都没修成法眼,根本看不出来。”
西装小弟嗤笑一声说道“还法眼呢?你连天眼都没修出来,肉眼能看出啥?”
金发小弟咋咋呼呼了起来“二黑,你丫说这话我可不爱听,我那是不想修出来吗?那不是易大师一直不肯点破精髓嘛?”
黄哥不耐烦的制止道“别吵吵嚷嚷的啊你们俩,这里是商住公寓,物业能让我们在这里蹲点,已经是给足面子了,别给我找麻烦。”
“诶,黄哥,黄哥,你快来看,有人走楼梯上来了,会不会是六壬堂的人啊,要不,咱们避一避......”西装小弟往楼下看了看,发现楼下有个影子闪过。
金发小弟也探出头,没想到一阵风吹过,手上刚点着的烟,熄灭了“啥玩意?”
“那个女法师,回来了吗?”黄哥掐灭烟头,也跟着往楼梯下看了看,可却什么动静也没有,他向下走了两步,仔细看了看,又退回了楼梯间,转头往门缝外瞧了去,门口的六角铜铃摇晃了两下,但走廊确实空荡荡一片“切,别疑神疑鬼的了,下面连个鬼都没有,应该是还没回来,咱再等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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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电梯上来后,远远的就听见他们几个在楼梯间的对话,为了避免和他们正面冲突,我让躺在香囊里的山精,去楼梯间弄出一点动静,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然后借着他们分神的时间,回到了六壬堂。
法师群里有人在说,易大师最近可谓是流年不利,接连丢了一个法事不说,还莫名其妙的跑去莽村找什么东西,这不,从莽村出来后,他就有点神志不清了。
另外还有一些知情人士透露,他最近把自己关在家里,整个墙面都画满了符咒,去探望的人在门口,就能听见他里边发出各种嚎叫,之前他雇佣的那些托和手下,都担心发不出工资,基本都离开了,他呢倒好,还是黑灯瞎火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还有人八卦说,易大师去莽村之前,找过不少人打听消息,大家都劝他不要去碰那个禁地,可他偏不听,最后,听说还是从一本什么书里,找到了方法,悄咪咪的带着七八个徒弟去了,结果那本书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给他下的套,他们一行人,除了留在莽村外面放哨的两个外,其他的都折在了里面。
因此大家都在猜测,莽村那个外界传闻的藏着的长生之道的地方,之所以先前都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传说,没个完整,可能就是用了类似僵化而后生的术法;要不然就是在那地方,存在一个未可知的万妖洞,里面藏着吸纳天地精华而生的众多精怪;或者说是里面种植着某种罕见的植物,会制造出致幻物质。
还有的人还煞有介事的说起,里面其实是充斥着某种细菌,和墓穴里的细菌有点相似,入内的人受到感染,破坏了神经系统,才导致了易大师这样的结果。
总之大家说来说去就一句话,莽村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如果非要去,那就得冒着劫后余生的心态。
我在茶座边上坐了好一会,看着这些有的没的回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喉,莽村的那段经历,涉及冥府运作和我手上那个,出现了一会又消失的荆棘纹,在没有查明之前,只能烂在肚子里。
想到这里,我放下水杯,调整了一下气息,对着白翩跹喊了一句“你出来吧。”
白翩跹这才放弃睁一眼闭一眼的暗中观察,故作镇定的化成人形,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她斜眼看了看我挂在腰间的香囊,干咳了两句,回应道“你还挺厉害的嘛,把山精也给带回来了啊。”
我瞥了白翩跹一眼,不慌不忙的问道“这几天有我师傅消息吗?”
白翩跹顾左右而言他的敷衍道“我听说,只是听说啊,叶国伟好像去了一家医院,然后,然后就突然不见了。”
我其实不太想和白翩跹说什么狠话,毕竟师傅走得时候,有交代过要照顾好白翩跹,可她这一脸欠揍的样子,让我不得不再次强调道“要解开诅咒,在找到师傅之后,我们可能还得去一趟沙坡溪的木魅阵法,可我不确定,那个阵法是已经完全废弃,还是有隐藏什么危机,所以,我希望,在此之前,你能给我多提供一些线索,以免到时候出现什么突发情况,我好应对。”
白翩跹继续倒酱油“线索,我哪里知道什么线索,我只知道这只山精,最早的雏形是枭阳,属于狒狒之类的野兽,由于它身躯庞大,傻气十足,又被人称作赣巨人,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会吃人,但每次吃人前都喜欢开怀大笑,可一笑,嘴唇就翻上去,把额头盖住,连鼻子眼睛都看不见了,后来,人们发现了这个秘密,就学会了在他举起手的时候,把竹筒套住他的手臂,然后抽出来,用力锤击他的头和翻上去的嘴唇,就可以抓住他,取出他身体内的定风丹。
世人传说这颗定风丹吃下去可以调理内息,祛除疾病,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争相以身诱山精,想要获得定风丹,久而久之,枭阳也学聪明了,不吃人改吃素了,这样也就避免了被捕捉的命运,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修行时间要比其他精怪久,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大多都在深山老林里游走,最后,传着传着,就成了人们口中的山精。”
白翩跹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的瞄向我的表情,我追问道“后来呢?他是怎么变成了滥杀无辜的精怪?”
白翩跹的话说到这里,就显得言辞有些闪烁“这事他自己不是也说了吗?被什么东西控制,抽取了魂魄,然后就性情大变了。”
我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白翩跹的表情,没错,就这个部分,白翩跹这个小黄皮子,肯定隐瞒了什么“所以,那个魂魄到哪里去了?”
白翩跹避重就轻,转身就缩回了祖师像里“我又不是他,我怎么会知道,反正他现在也在你的香囊里了,你直接问他得了,我就一路过的,知道个啥啊。”
我见状,心里更加确定白翩跹是隐瞒了一些事,只不过今天的问询,就只能到这了,否则把她给逼急了,恐怕会适得其反“行,这事,我不多问,你自己考虑一下要不要说,毕竟关乎师傅的安危,现在咱们换个话题说说......“
白翩跹显然还在逃避,她怯怯的回应道“换话题?换个啥啊?”
我拂开法眼,观察起白翩跹的微表情“当初陈煌让你去找山精,你倒是听话的很,你和我们六壬堂,好像也没有什么契约,你毕竟是个百年的黄皮子大仙,怎么就能这么心甘情愿呢?”
白翩跹眼珠子转了两下,好像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回应道“陈煌找我,肯定是因为我机智呗,还能有啥,况且我那也不是听他话,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相互合作罢了。”
我挑了挑眉,觉得这次的问话,应该是踩到了点上,我考虑了一下,又继续问道“各取所需?当时你是有什么需要师祖去做的事吗?”
白翩跹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急忙解释道“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听错了,我就是纯粹人美心善,为增加自己功德,助人为乐而已,并没别的需要。”
我拿起一杯茶放在唇角,意味深长的看向捂住嘴巴的白翩跹,说道“小白,我不是在逼问你,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不论是对你,对我,还是对师傅,都是好事。”
白翩跹没有说话,一脸无辜的趴在祖师像后面,摇起了尾巴。
我叹了口气,不再追问,余光却扫到了放在柜子里的几个魂瓶,我转念一下,今天估计是从白翩跹那问不出什么来了,不如先处理完眼前的事,于是,我说道“小白,我出去一下,你在家盯着,门外守着三个易大师的徒弟,你最好不要出门,免得惹出什么麻烦事来。”
白翩跹一脸不耐烦的问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啰嗦,不过,他们守在外面,你怎么出去啊?”
“我有我的办法,你就别瞎操心了,有空不如多回忆会议,去流水坳之前都发生了什么?”我从猫眼向外看去,找准机会迅速打开门,压低身子小跑向电梯间。
楼梯间里的三个人,还没抽完一根烟,就听见六壬堂门口挂着的铃铛,丁零当啷的一阵作响,他们纷纷探出头来,盯着门口看了半天,可外面除了扑面而来的凉风,连个鬼影都没有。
公寓楼里的每家每户,都关着门各自忙碌着,他们三纳闷的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都没有开口,估计心里想着,这六壬堂的门口挂什么不好,偏要挂个六角铃铛,这时不时的动静,总让人疑神疑鬼,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我师傅回来......
第90章 异度诡事 公墓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天空下起了一点小雨,刚看了导航,我发现吴铭那个器官捐赠者的公墓,并不是很远,于是决定一路步行过去。
公墓坐落在一处安静的小山包上,和烈士园林相隔不远,多为树葬形式,每棵树下都平整的摆放着一块墓碑,墓碑上没有什么灰尘,应该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专门来打理。
四周灌木低矮的环绕,器官捐赠者的骨灰埋在树木的幼苗下,遥望着城市的中心地标,时不时三五个人,结伴从幽幽的台阶上走来,站在墓碑前默哀几分钟,偶尔几个环卫工人,坐在一旁的石桌上喝着茶休憩,也能在不经意间,透出一种清冷的舒适感。
我拿着一包香烟,在墓园里走了一圈,看到角落里摆着吴铭的墓碑,上面写着生卒年1999-2019,墓碑上的照片清晰可见,一双明媚的眼睛闪着星星点点的清澈。
照片上的吴铭发型梳理的很整齐,嘴角上扬的表情显得有点羞涩,看起来大概是在去世前不久拍的证件照,他的整体五官比我第一次见他时的邋遢样,乖巧了许多,属于小奶狗类型,我不禁感慨,就这颜值,如果他能活到现在,应该也是妥妥的一枚芳心纵火犯。
我伸手抚了抚照片,俯下身在墓碑处点了三根华子,然后又在纸片人胸口,画了一道招魂幡,并打起一把黑伞靠在树下,嘴里念叨道“魍魉司,吴铭,我是六壬堂文淇,请速来相见。”
纸片人咿咿呀呀的手舞足蹈了起来,我把剩余的华子放在吴铭的墓碑上,黑伞立了起来,垂直地表,飘出一米高。
我侧过身子,挡住还在墓园的旁人视线,把接过黑伞靠在了树旁,纸片人贴在吴铭的照片上,慢慢滑落在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小姐姐,你可算是来我了啊。”
我悄悄的捡起纸片人,放在黑伞下,小声说道“这些魂瓶给你,等接近子时开工的时间,你自己再跑出来处理下,里面的魂魄我都念过往生咒,基本没有什么戾气,你只管安顿好他们,尽快带去轮回就行。”
吴铭闻着华子,魂魄借着纸片人躺在墓碑上,心情十分畅快“哎,我说小姐姐啊,你这次还真的有点为难我了,安顿他们倒是没太大问题,我交给黑白无常的时候说一句就行,可轮回的事我就管不着了,剩下的事该怎么安排,那还得看孟婆。”
我看了看阴霾的天空,坐了下来,想起也差不多快到极阴之日了,之前答应孟婆去往生海的事,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孟婆......孟婆她最近还好吗?”
吴铭翘起脚仰望天空“呵,拜上任阴鬼使所赐,孟婆最近可真没有那么好过。”
我好奇的歪了歪头“哦?冥府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吴铭无奈的看了看墓碑前的魂瓶,说道“莽村,莽村你知道吧?咱们冥府的实验区,转生台的运作的缓冲地带,以前归孟婆和阴鬼使共同打理,两个人在里面明确的划了地盘,这阴鬼使前段时间不是被通缉了嘛?他的那块地盘就没人管了。
然后,也不知道是哪个阴差,听说了这事,跑到莽村去逛了一圈,想要看看有什么便宜可以捡,没想到却被里面的纸扎人群殴了一顿,差点没命出来。
按理说,里面都是纸扎人,而且被控魂了,不可能有这么强烈的个人意识,之前孟婆和阴鬼使也一再保证不会有问题,所以十殿阎罗们根本没有在意这事,这下阴差挨揍的事情给闹出来了,连五方鬼帝都知道了,怕是在这样下去,得闹到酆都大帝那里了。
可这个实验区是酆都大帝直接授意阴鬼使和孟婆两干的,万一啊,我说万一有个啥不对劲的,可不是自己打脸吗?
再加上现在阴鬼使跑路了,完全不知所踪,莽村的烂摊子谁能收的了啊?可不就得是孟婆接手吗?你再想想啊,那里以前是阴鬼使管辖的地方,孟婆之前和他有一些君子协议,相互之间都没有插过手,你说她现在要介入,哪能那么容易,况且他们两个之间还有旧怨。
孟婆现在完全是分身乏术,所以啊,我们这些兼职干活的,都不敢那么积极,一天来个几个游魂就行了,你这一下子送来五个魂魄,而且都还曾是棘手的怨灵,这肯定是不可能优先安排转生啊。
虽然这五个魂魄一来,我的实习期KpI考核,倒算是完成了,只是这不就等于把锅甩给孟婆了嘛?可怜孟婆小姐姐,多年在冥府任劳任怨,被这么一搞,完全是焦头烂额了。”
“呵,你还真是懂得怜香惜玉。”我对年轻人颜控这件事实在是很无语,孟婆可是个几千岁的心机阴差了,就用了个驻颜的法术,就瞬间变成了值得同情的小姐姐了。
吴铭笑嘻嘻的没个正经的接上话“那是当然的啊,要不是冥府不让谈恋爱,我可能会第一个追她。”
我白了他一眼,又想到了莽村的运作,仙鹤观紫袍天师曾提到的,被木魅阵法吸纳的那些没有灰灰湮灭的魂魄,在入了冥府之后,没能上转生台的话,估计也得归到莽村去,如果真这样的话,莽村不就成了恶鬼怨灵的最好的聚居地吗?如果他们真被什么人控制了,煽动起来闹事,可不得闹出大动静来。
想到这里,我又问道“呵,除了孟婆太忙外,冥府最近还有没有其他事发生?比如说,出现什么秩序混乱的情况?”
吴铭听到这里,当场就变脸了“这还不够乱啊?还要再乱到什么程度啊?我都一个头两个大了,你知道吗?孟婆和阴鬼使在冥府都是老资历了,他们各自有自己的派系,根值已久,就算阴鬼使现在消失不见了,也不代表他没有再插手冥府的事情。
孟婆他们当初抓拿阴鬼使,只是怀疑他破坏了一些堵黄泉路的规则,证据都还没有十分确凿,后来是因为我大哥,也就是上一任魍魉司被害了,才会加大力度通缉,不然估计到最后,顶多就是不让他再碰堵黄泉路的事务而已。”
“堵黄泉路不就是和阴鬼使的交易么?这个难道不是他说的算吗?”我想到自己因为堵父亲的黄泉路,欠下阴鬼使的事,到现在都还没有还,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下,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变数。
吴铭神秘兮兮的凑过头来,在我耳边低声窃语“这事,我私下里打听过了,你可别到处乱说啊,我就告诉你一个人。“
我拉开了自己与吴铭的安全距离,在墓碑前又点燃了三根香烟“嗯,你说吧。”
吴铭咽了咽口水说道“说是,几年前,有个人来找阴鬼使堵黄泉路,堵的居然是一个只有一魂一魄的人,那人甚至还愿意用以命换命的方式, 增加和阴鬼使得交易筹码,可你也知道的,一魂一魄本质上都算不上一个人,这在生死簿上,甚至都只能算个死人。
给死人堵黄泉路,真是闻所未闻,所以,这交易本来就是不可能成立的,后来,你猜怎么着?阴鬼使不知道接受了什么条件,居然仗着自己是酆都大帝身边的红人,把这事给办了,而且一堵就是整整一年,你说这稀奇不稀奇。”
我疑惑的皱着眉头“是挺稀奇的,不过这事就没有别的阴差鬼王能管吗?”
吴铭继续说道“管是肯定没人管的,谁也不想和阳间那些修为高深的法师打交道啊,又费神又费力,最后还不一定讨好,回头人家到冥府当个什么差,还是你同事或者上司,这要是碰到了多尴尬,所以啊,当时也没有人想去查阴鬼使究竟做了什么。
后来啊,冥府的转生台上出了一些事,判官需要查生死簿确定情况,才发现生死簿上居然少了好几页,这才紧张起来,最后调查下来,只有阴鬼使嫌疑最大,所以,孟婆带着人去找阴鬼使,再加上阴鬼使还害了我大哥,这一顿操作下来,孟婆那边基本上做实了阴鬼使的罪名。
只不过酆都大帝对阴鬼使一直寄予厚望,事情闹到现在,也只是下令先抓到人,问问再看怎么处理,最后,这事久了,大家就都慢慢冷处理,搁置了下来。
而且,这段时间大量亡魂涌入,冥府的工作也越来越难,人手有点不够了,也就没人说起这事来,我只能说,幸好我大哥转生的早,不然卷入孟婆和阴鬼使的明争暗斗中,也是自身难保。”
我对吴铭的话将信将疑“你这形容也太夸张了,难不成冥府和和阳间一样,搞职场竞争,划地盘么?”
吴铭摇摇头,说着拿起地上的魂瓶看了看,又说了一句“我一个兼职,怎么会知道啊......不过你这里面的魂魄,还好不是双生魂,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我想起之前魍魉司和吴铭叫我帮忙找的双生魂“双生魂很难处理吗?”
吴铭从墓碑前拿起烟,猛抽了一口“那不是废话吗?双生魂啊,可相互感应,可交替穿越,而且寿元命数又不一样,你抓了一个可不行,另外一个只要还在外面,里应外合就一定能逃出来,防不胜防,要抓双生魂,得一口气抓两。
可你的动向他们相互之间都知道,冥府和阳间都得有人配合你处理,否则,就是操作失误,要受罚的,你看我大哥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过,幸好双生魂不多见,只能说当时是我大哥倒霉,临了临了,还被摊上一件。”
我在心里感慨了一番人世无常,然后说道“他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吴铭点点头“那倒是,我昨天去转生台看了下他,他的狗生简直好过上千万人,贵族豢养的宠物犬,吃好喝好玩好,又不要干活,狗窝都比我生前的房子大好几倍,我看他,除了寿元短一些,也是此生无憾了。”
当即我又想起了紫袍天师说过的话“对了,我听说,转生台的六道轮回,是两个平行空间,是真的么?”
吴铭年轻的脸庞上露出了看透世事的表情“呃......其实去了转生台之后,我的理解是这样的,不过也说不好对不对。六道轮回里的三善道和三恶道,像把地狱道和恶鬼道独立圈在地狱之门里的两个混沌巨轮,用阳间这个统称运作。
里面的天神道,和我们平时看见的寺庙道观关联,世人为神佛塑像,源于他们的修为功德,他们享永生和香火,无需劳作获取生存财富,但又自己的考核标准,也和我们一样生活在阳间,只是一般人看不见而已。
而阿修罗道的众生,就是男丑女端,分别游离在天、人、畜生、饿鬼四道里,随机出生,阿修罗道的在阳间也有人形,就是那些虽有天福,但无天德的人,我们通常看到很多外形端正,心术不正的人,很可能就是阿修罗道的转生者。
至于人间道,很多人会把阳间的概念和它混淆,但人间道基本上就是我们生前的场景,受到各种疾病苦厄的困扰,但却和除恶鬼地狱之外的其他道并存在阳间,是一种生物和场地的区别。
畜生道就不用说了,就是一切飞禽走兽,水陆空行,大如牛马猪羊,小至虫蚁飞蛾等,他们和人间道,阿修罗道,天神道处于同一个阳间,寿命较短,但各自有各自的命运好赖。
六道受到福德的影响很大,也就是我们说的,上辈子下辈子功德累计的概念,有些人在这里面参悟了,就可以直接到天神道,有些人作恶多端,就划入饿鬼道地狱道,其他的福德不够,作恶不大的众生,就随机在人间道,畜生道,阿修罗道里徘徊。
你也知道,因为我们冥府是六道轮回的中转站,得肩负平衡和监察的职责,所以,把六道众生,分解到两个空间同时运作,就是为了让因果秩序又个缓存带,就像plan A和plan b一样,不容易出错。
再加上一碗孟婆汤下去,前世忘却,执念不再,我们冥府也就更好安排了嘛。除非碰到个别纠缠很深的缘分,无法忘却,不管是善缘,还是恶缘,在有机会再同一空间重叠,就产生了一种叫做偿还的业障,最后两者之间通过各种方式,彻底了结释怀,或者灰灰湮灭,这就是缘尽于此。”
我被吴铭这番通透的解释,给惊讶了一下,这才忽然明白过来,为何这样一个寿元不长,福德不厚的小伙子,当初居然能成为魍魉司的候选人“看来,你这段时间没在冥府白呆,成熟了啊。”
吴铭见我感慨万千,顿了顿,脑补了许多情节,说道“小姐姐,你这次来不会就是问这些的吧?总感觉这次比上次见你的时候沉重了许多,难不成,失恋啦?”
我轻描淡写想要终止谈话“呵,入六壬堂的时候,我就发誓终生不嫁。”
吴铭笑道“不是吧,都是什么时代了,你们六壬堂还有这个规矩啊?”
我回复“和六壬堂无关,只是个人问题。”
吴铭撇了撇嘴问道“切,我不信,对了,有个问题要问你啊,咱们第一次见面时候,那个坐你对面点冥香的老头子,是你师傅吗?”
我回答“是。”
吴铭侧过头,看向我“我之前看他好像有点眼熟,后来我回冥府后仔细想了想,我好像在冥府见过他,那时候他和阴鬼使在忘川附近的一处出现过,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见了,我觉得他和阴鬼使的交情不浅。”
我的回答也不是很确定“我师傅他,应该是去堵黄泉路的吧。”
吴铭摆摆手“不不不,我听说在忘川那边有一处别苑,是阴鬼使向酆都大帝申请的私人领地,结界特别强,平时没见着他带什么人去过,可你师傅,看起来和他好像真的很熟悉。
当时你师傅手上还拿着一个魂瓶,那魂瓶和其他的魂瓶不太一样,一会灰灰黑黑,一会五彩斑斓,总觉得不太像是一个人的魂魄,但却能毫无违和的融在一起,实在是太奇怪了。
还有,当时阴鬼使还给了你师傅一些东西,他们之间的行为,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隐蔽的交易......”
吴铭的话击中了我心灵深处的顾虑。
关于师傅堵师娘黄泉路的事,我从莽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深表怀疑了,按照师祖的说法,师娘应该是一个生活在莽村的特殊纸扎人,那么,既然她是个纸扎人,就肯定不可能是有生命的活体,那也就不存在后来师傅需要到冥府堵黄泉路,和阴鬼使做交易的事。
刚才吴铭还说到,之前有个人来找阴鬼使堵黄泉路,堵的是一个只有一魂一魄的人,现在这么看来,那个人,肯定就是师傅,而那个被堵的人,大概率就是师娘了。
只不过,阴鬼使是个凡事都讲究条件和交换的人,我思来想去,也弄不明白,师傅究竟是答应了帮他做什么?才会让他冒那么大的风险,给师娘续上了命。
我自顾自的琢磨了一会,始终没有头绪,最后觉得这事,还必须得去找一下鬼叔才行,毕竟鬼叔和我师傅是多年的好友,也曾经是这个行内的翘楚,于是,我扭了扭脖子,收起墓碑上的纸片人,把剩下的烟挨个点燃,放在边上,直起身子,就往墓园外走“诶,吴铭,我有事,得先走了。”
吴铭呛咳着喊了两句小姐姐,黑伞自行漂移了几米,在环卫工人讶异的眼神中,停了下来,我回过头,看向墓碑,一阵风吹过,墓园里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拢了拢衣服,看了看天边,阴霾的云朵黑压压的吹了过来,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乌鸦从头顶飞过,发出呱呱的叫声,凄厉的穿过墓葬幼苗,停在了不远处的地面,而吴铭则一脸纳闷的对着手里的魂瓶嘀咕了起来。
我耳力还算可以,所以隐约的听见他说道“我说了啥么?你怎么跑这么快啊?堵黄泉路说起来也不是阴鬼使的专属工作啊,况且,这些年来,他出入阳间,应该也没少和其他法师们做交易,不见得只有你师傅,可能还有其他人啊,难道这也有什么问题么?”
我楞了一下,可也没有多想,毕竟冥府和我们阳间的职能法度,有着很大的区别,我作为一名法师,更不能无端卷入其中,有时候,沉默反倒是更合适。
第91章 异度诡事 胡光华医院
走出墓园后,我拨了个鬼叔的电话“鬼叔,你上次说的,最后一次是在哪个医院见着我师傅?”
鬼叔那边的信号不太好,我听得有点模模糊糊“胡......光......华医院。”
我再次确定鬼叔的信息“胡光华医院么?你现在在哪里啊?我过去找你啊。”
鬼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就在......你......六壬堂......边上......”
“什么?”鬼叔那边的信号突然中断,在我回拨了几次无果之后,他的微信亮起,我打开一看,是一个地址的定位,我点进去放大地图看了看,他所在的地方,居然就在我们六壬堂隔壁的那栋死了网红的楼里。
我内心一阵纳闷,鬼叔怎么去了那里?难道是为了处理那个网红?他不是金盆洗手了么?怎么还插手到这么复杂的事里?会不会是他欠了丁一航什么人情,还是他最近和我一样,也缺钱了?
我迟疑了一会,赶紧回了条微信给鬼叔“鬼叔?你是在五号楼1314么?”
鬼叔回复了一长串重复的表情包,表示肯定,我见着天色越发昏暗,云层阴霾的空气中,夹杂着阵阵水气,眼看就要下雨了,寻思着反正也要回去六壬堂,不如顺便去鬼叔那边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换了条宽敞的大路,沿着有遮盖物屋檐的商街快步往回走,路上高楼林立,不知不觉中有新添了几处未完成的陌生建筑,这段时间我经历了很多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的看看,这个亦真亦幻的世界,只觉得宇宙之大,还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东西存在,而我们却越来越渺小了起来。
道路宽敞,行人众多,我放慢了脚步向前走去,无意间抬头,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栋奇怪的建筑,那建筑上空席卷着幽绿色的云涌,风雨雷电像是被吸引一样陆续交错袭来,楼层灯光沿着外墙一路攀爬,隐隐的夹杂着红色的光斑,闪烁不定,视觉短暂停留的间隙下,整栋楼像是贴上了一张巨大的符咒。
我眯起眼睛又仔细看了看那栋楼,那栋楼顶部亮着一排粉色LEd灯,上面明晃晃的出现了五个字,胡光华医院,我当即就叨叨了起来“胡光华医院?这不就是鬼叔说的,师傅消失的那个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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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我身侧传来“胡光华医院?”
我回头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是一个中年人,我左右看了看,奇怪的于他的突然冒出的话,差点要回复,可却发现他正在用无线耳机和别人聊天,我尬在那里一小会之后,决定听听他都说了些什么,于是假装在路旁等车,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
他压低了嗓子,说道“哎呀,老廖,胡光华医院附近的单,你还是尽量不要接了,你是不知道啊,最近这段时间,同行都在传,阴雨天或者是晚上送客人到胡光华医院的,都遇上了怪事,要不就是载着载着车上就空了,要不就是人下车后收到冥币元宝之类的东西,不止一个司机,几乎所有来过这的都遇见了怪事。
我一开始还不相信,可那天夜里,我路过胡光华医院,就发生了一件事,别看我不是本地人,但开车很多年,这一带我也很熟悉,可是我开车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绕来绕去走了好几圈,都走不出去,而车子总会在太平间运尸的那个路口熄火了,然后就感觉到车子忽然一沉,好像是什么东西坐在了后面。
我当时那个害怕的呀,手脚都冰冷,油门踩了几次都踩不下去,我从后视镜里看过去,什么也没有,接着车上的广播就响起来了,放着那种七八十年代的歌,我也不敢说话,悄悄掀开了手机壳,把我妈去道观求来的辟邪符咒拿了出来,还打开音乐播放软件,选了金刚经放出来。
这才发现,以前经常走的路就在不远处岔道口,我是一脚油门轰到顶,头也不回的开出几十公里,还因为走错道被开了个罚单。”
另外一个声音手机那头传来“不对啊,胡光华医院以前我也去过,也没这样啊?”
那人继续说道“都说是最近了,我以前也经常去胡光华医院,那里的客人多,我也爱在这蹲点,只要来都不会跑空单,可就是这几天,也就差不多一个月左右吧,这地突然就变得邪门的很,我听说,医院私下里还找来了不少大师处理,也不知道弄得怎么样了,但目前好像还是经常出怪事,不是我拦着你赚钱啊,你那个固定去胡光华医院的单子,我看还是别接了,这可是为你好啊,反正这段时间,尤其是晚上,我肯定不会去胡光华医院了,就算被投诉也不去。”
手机那头再次传来一句话“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好奇了。”
那人打开停在路旁的一辆的士车门,坐了上去“好奇归好奇,还是听哥一句,别去,千万别去。”
我假装继续看手机,回避他扭头看向我的眼神,此刻,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条鬼叔的未读信息“5号楼1314,钥匙在外面的地垫底下,你进来时候不要开灯,进来后贴上护身符,站在门后就行,咱们聊两句,你就赶紧走,看到什么都不要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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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叔的话说的神神秘秘,这让我不禁要怀疑手机那头的人,是不是鬼叔本人,为预防夜长梦多,我避开人群,一阵加速小跑,抄了个近路到达Soho,躲在摄像头的盲区,贴好符咒,才走进了电梯间。
电梯间陆续涌来一波年轻人,他们几个嘻嘻哈哈的相互推搡着,把我逼到了角落,未满员的电梯,发出了超载的警报,年轻人四目相对了好一会,纷纷害怕的退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叽叽喳喳的议论了几句,这栋楼之前死了两个人,都在同一个房间的事。
我左顾右盼了一会,时不时的瞄向电梯里的摄像头,等那波年轻人全部离去,这才松了口气,悄摸摸的按了个13层,一路上去。
从13层出来后,我走了个圈,才在角落找到了1314号房间。
房间的位置从整栋楼来看还算不错,正对一面白墙,白墙在延伸两米左右的地方,开了个楼梯间的门,刻意避开了对冲的麻烦,侧面有一个采光窗,比其他依靠回字采光井提亮的住户,多了一些改运的可能,而且,这两年,1314号都处在六白武曲星位,主偏财,很适合网红通过交际手腕,抓住机会的赚钱性质,看来当初应该是有特地找人算过。
1314房间的右侧,紧挨着一个住户,上面挂着房屋出租的联系方式,从纸张的褪色程度来看,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居住,我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什么人出没之后,悄悄的从地垫下拿出了钥匙。
房门打开的瞬间,暗沉沉,带着阴沟里的恶臭,扑面而来的阴气,蹭蹭的刮在我的脸上,让我有种撕裂般的疼痛。
我拂开法眼向里看去,墙面上布满了点状的霉菌,地板的接缝处长出了一排排奇形怪状的黑蘑菇,原本电视柜的位置上放着一个巨大的鱼缸,里面两条小型食人鱼,窜来窜去相互厮杀,身上的鳞片没有一块完整。
鬼叔面对着鱼缸盘腿坐在沙发上,手上拉着一条朱砂绳,绳子的那一端结成法印,放置在鱼缸的底座旁,时不时的拉动一下朱砂绳,控制着缸内食人鱼厮杀平衡,一看就是在用他的独门法阵。
于是,我不敢再挪动半分,直接站在门口小声问道“鬼叔,这里是什么情况?”
鬼叔回应“越山派的活,有点棘手,不过没事,等我处理完了再和你说,你有什么事先说,说完就走,在这里呆久了对你没好处。”
“行,那我真问了啊“我小心翼翼的接话道”我师傅他,是怎么在胡光华医院消失的?他最近到底在干什么啊?”
鬼叔沉了沉语气说道“你知道什么是淬炼之火吗?”
我点点头回复“有听说过,这个火可以在魂魄健全的情况下,重塑肉身,不过做法相当残忍,要在对方活着的情况下,剥除人皮,然后再从刚去世,还没有产生尸僵的肉身上,把皮囊安置上去,过程极其痛苦,但重塑之后的肉身不再有痛觉,有如活尸刀枪不忌,还能转移新死者身上的某些天赋。”
鬼叔点头“没错。”
我恍然大悟“所以,你的意思是,师傅是去找淬炼之火了?”
鬼叔面色凝重的说道“一开始我也不明白他去干什么,但这几天胡光华医院发生的怪事,让我觉得二者之间应该有什么联系。”
我想起了刚才在半道上听见的对话“你是说胡光华医院灵体现象?”
鬼叔回复“准确的说,是胡光华医院太平间的灵体现象。”
“太平间......”我的脑袋里浮现出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鬼叔继续说道“胡光华医院在清末,就是一处乱葬岗,后来民国时期,又变成了义庄,那时候战乱太多,为了照顾那些疾病伤痛的百姓,有些西方传教士,就在这里盖上了教堂,当然一方面也为了方便处理部分治不好的人。
再后来,当时时局不稳,各种斗争之下,教堂一夜之间就被烧毁,从此就没有人知道这里的曾经是个什么地方,后来,几经辗转之下,才有了现在的胡光华医院。
这个医院从建立到现在,也发生过不少怪事,但多数是丢东西,和物品位移的小事,所以,院长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医院里出出入入的人很多,人气一旺,阳气自然就不会少。
而且来来去去的人一般没怎么停留,偶尔一两个运气太差的,沾染到了不好的东西,路过寺庙道观拜拜,也就烟消云散。
医院的住院部,又在距离太平间很远的另外一块地方,也就是一些工作人员出入,大家睁一眼闭一眼,按照规矩办事,也都相安无事。
直到一个月前,也就是你师傅去医院的那会,我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现象。不少附近的灵体游魂,在魂魄抽离身体的时候,没有和往常一样直接飘去冥府,而是会无意识的来到胡光华医院,与此同时,连带着那附近的路口,也经常出现怪事。
所以,当我知道你师傅去了胡光华医院,我第一反应就是他是去处理那边的灵体,只不过,他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我才翻了胡光华医院过往的记录,猜测他是不是去找淬炼之火。”
我皱起眉头回应“我刚才经过胡光华医院的时候,看到有人利用整栋楼做了破地狱阵法,阵法的级别还很高,应该是请高人处理过了,不过,那里的气息依旧很紊乱,风雨雷电转换看不出规律,如果这事和淬炼之火有关,应该不是阵法能解决的了。”
“没错,淬炼之火不是天然成形的,它需要通过一段时间有意识的阴气沉淀,才能冒出一点火苗,而且,这个火苗微弱,经不起任何突发状况,稍有不慎,不仅消失的无影无踪,还会聚集者产生不可控的影响,甚至危及生命,按照胡光华医院近期的情况来看,恐怕这淬炼之火差不多要大成了。”鬼叔的担忧都写在了脸上“淬炼之火一旦大成,就会搅乱一方地气,到时候别说是胡光华医院,可能整座城市,都要陷入恐慌,阳间和冥府的秩序也会因此而混乱。”
我紧张的问道“淬炼之火真有这么厉害么?那我师傅他不是很危险?”
鬼叔的身后冒出一整片黑色的阴霾,他死死的盯着鱼缸,一字一句的说出一长串话来“淬炼之火本身并不算厉害,但在背后打造淬炼之火的那个人,意图就不好说了,一个淬炼之火,就能改变万物,打破正常的轮回规则,让福德不再成为转生的标准,阶层掠夺就会蜂拥而至,不死不休,但我不知道叶国伟他去那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也不好评估是否应该出手相帮。”
我疑惑的回应道“真正目的?我师傅能有什么目的呢?淬炼之火对他来说,有用么?”
鬼叔的瞳孔冒出了血丝,他拉着朱砂绳,贴向鱼缸费劲的说道“不好说,你师傅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大致有所了解,但我始终以为他有自己的底线,可不得不承认,他对钟莉的执念太深,如果他一意孤行,终究会作茧自缚。”
我见鬼叔身边出现了两个恶鬼,他们在鱼缸和鬼叔身侧游走,逼得鬼叔不能分神和我静心详谈,赶忙上前一步,说道“鬼叔,你一个人控两只恶鬼,太危险了,还是让我来控一个吧。”
鬼叔摇摇头,结了两个手印,对着鱼缸狠狠按下去,鱼缸里的两条食人鱼,又开始相互厮杀了起来“你赶紧走,还有三天,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去找你,这几天你务必要找到你师傅,我听说,老易后来去了莽村,是从你师傅那里得到的消息,老易这几年的作为,我略有耳闻,恐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你得找到你师傅,别让他和老易为伍,免得出事。”
“我师傅真和易大师有勾结?为什么啊?”我向前踏出一步,鱼缸里的食人鱼同时转头看了过来,我赶紧缩回脚步,站在门边,食人鱼盯着门口看了半天,又开始咬着对方不放,周而复始。
鬼叔推断道“老周前不久托梦给我,让我给他烧点纸钱,我们聊了一会,说起了他当时手上没有完结的事情,他说那个啤酒厂你师傅去过,麻姑抹去地缚灵气息的方法就是你师傅教的,他前后去了好几次,都选在七月半,可又不像是冲着解决啤酒厂的问题去的。
还有,武兴桥他也去过,还潜入水底不知道干了什么,我把你发现的情况和老周的说法合在一起考虑了一下,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后来我联系城里的一些怪事,发现你当初碰到的电影院幽冥冢,应该是奇门遁甲里的遁。
因为它的存在,就会裂变出无数个可能,所以,这个应该是变相的八棺镇宅阵法,布局的中心点就在盘龙阁,而那里,一定藏着什么大秘密。”
我接上话坦诚回道“对,你说的没错,盘龙阁我去了,的确是地狱之门的入口。”
鬼叔脸上的焦虑一闪而过“呵,我说叶国伟为什么总是那么刚巧的出现在那些地方呢......难道,难道他是想以一己之力,对抗背后的布阵人?”
我惊讶的问道“布阵人?布阵人是谁?”
鬼叔换了个手印压下内心的情绪波动“我不知道,但我估计,应该和你师傅这次消失在胡光华医院有关,要不是我之前欠了越山派一个人情,必须得帮他们来这收拾残局,我早就去找你师傅了。”
我叹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师傅有他的执念,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就算他没有去胡光华医院,可能也会道其他地方,去完成他想完成的事,所以,现在只能,想办法尽快找到他,问清楚情况了。”
鬼叔点点头“嗯,叶国伟已经失踪差不多一个月了,不论生死,过了49天都是一个大劫,你的确得先找到他......至于我,我过了这三天,再和你联系......还有老易那边,你有空也去了解了解,他从莽村出来之后,就神志不清了,如果这事真的你师傅有关,咱们就要重新评估他去胡光华医院到底是要干什么了。”
第92章 异度诡事 探查
和鬼叔聊完,我抱着同款疑问,默默地退出了1314号房间,在关上门的瞬间,我看见屋内的霉菌迅速蔓延,猫眼背后出现了一只眼睛,直勾勾的盯了我很久,让我浑身上下顿时不自在了起来“鬼叔,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也不要硬撑,胡光华医院离这里不远,你电话一个,我就回来。”
“走!”鬼叔的回复淹没在一阵凄厉的喊叫中。
我犹豫了一阵,捋了捋事态的轻重缓急,还是把钥匙放回地垫下面,现在不是谈论大道义的时候,鬼叔这边虽然艰难,但毕竟是越山派的单子,多少会留个后手,可师傅那边等不了,他身上背着山精诅咒,还去蹚胡光华医院的浑水,并且搅合进易大师的破事里,我必须得想方设法找到他。
我拿定主意之后,对着门说了句“鬼叔,保重”,就马不停蹄的小跑出去。
从Soho到胡光华医院,直线距离虽然不太远,但跑起来还是有一定的距离,我穿过好几个路口,等了不少红绿灯,终于停在了离医院五十米左右的斑马线前,我停下脚步倒数着时间,摩拳擦掌的准备着冲出去,没想到,却被一辆车牌上蒙着黑布的面包车,惊的缩回了腿。
那辆车猛踩油门疾驰而过,紧接着 “吱~嘎~”一声急刹,撞到了路旁的护栏上,车头冒着烟,车门摇摇晃晃的掉了下来,里面爬出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伸出手向我求援,可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我看见道路的拐弯处,出现了一名穿着黑色V领连衣裙的女人,她脚步不稳的晃悠着身子, 喊了句“天呐,出车祸了”,然后,就神情闪烁的看了看前方,拿起电话一通乱拨。
女人的电话一直处于未接通状态,“嘟嘟嘟”的声音让她越发烦躁了起来,我瞥了眼那女人,见她浑身上下带着酒气,走路歪歪扭扭的样子,本想直接擦身而过,继续向前走去,可女人一句尖锐的声音,从我身侧传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没看见我电话打不通吗?赶紧打个120,救人要紧呐。”
我停下脚步,扭过头又多看了女人一眼,下巴指了指面包车出事的位置,女人跟着回头看去,路旁的护栏边上空无一物。
女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环视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发现还是一个信号也没有,她有点慌乱了起来,连忙上前拦住我问道“你没看见吗?刚才?就刚才,那辆面包车撞上去了?”
我避开女人的手,掏出一个魂瓶,无奈的摇摇头,念到“魂魄入体,各归其位,急急如律令”,女人顿时消失在我眼前。
我把瓶子收进了帆布袋,身旁呼啸而过的救护车里,几个医护人员正极力抢救着一名患者,伴随着警笛的高音平音间隔声,患者的心跳骤然停了下来,而我的耳边则传来一句话“4月23日21点11分,患者柳兰姿,35岁,女,意识丧失,呼吸心跳停止,大动脉波动消失,心音消失,瞳孔散大,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随即帆布袋里的魂瓶,滚动了几秒,也安静了下来。
救护车的声音消失在夜空中,朋友圈传出一段视频,现场实录了一起车祸过程:那是一个丁字路口,一辆面包车从岔路向主路行驶,跟着与一个在路旁行走的酒醉女子发生碰撞,目测由于车速太快,轿车把人直接顶撞到旁边的马路护栏,护栏弯曲成凹型,面包车碎屑的零件散落一地,驾车人的脸撞了个稀烂,气囊弹出,胸口穿过一根金属管,当场宣布死亡,女人被甩出老远,120及时赶到,把她抬上了救护车。
我皱起眉头,摸了摸手上的魂瓶,原来那个发生车祸的路口,并不在胡光华医院边上,刚才我所看到的一切,只是女鬼生前的一段投影。
我寻思着正常情况下,即使是我开了法眼,也不可能看到和我相隔那么远的地方出现的灵体,可见现在的胡光华医院四周,地气已经混乱到不行,才会导致阳间和冥府的界限,越来越不分明。
“算了算了,这事,我管不了,还是先去找师傅吧”我拢了拢衣服,在心底叨逼叨了两句,就径直走向胡光华医院走去。
快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我正准备往里走,却被一道横在眼前的警戒线拦了下来,医院的侧门边上停着一辆警车,警灯红红蓝蓝的交错闪烁,里面陆续走出来几个便衣警察,他们拿着记录本分散询问现场的情况,其中一名警察站在医院门口,点起烟猛吸一口,看了看昏暗的马路,像是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一群形形色色的路人,凑在边上探头探脑的围观,我避开众人的视线,悄悄的掀起警戒线的一角,想要往里走,可一个苍老的声音却冲着我喊了起来“诶诶诶,退回去退回去,这里是发生了命案,警察正在封锁现场呢。”
我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着一名身着翻领碎花薄袄的老太太,她的侧脸歪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指关节对着警戒线僵硬的上下比划两下,对着我直瞪眼,我这才意识到胡光华医院的围观人群里,居然夹杂了不少刚死的魂魄。
我刚想说话,但我的身后却忽然冒出了半张黑漆漆的老头脸来,那老头的脸皮肉上翻出带着血丝的烂肉,心脏的位置还破了一个大洞,他迎着老太太直嚷嚷道“退什么退啊,刚才从顶上掉下来的,是我的大侄子,我作为死者家属,肯定要到现场认尸啊。”
老太太一瘸一拐的走上前,穿过我的身体,嘟囔着拉起老头就外人群外挤“家属,还家属个什么啊,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情况,刚刚死在手术台上吧,然后还没有弄清楚原因,就直接被送去了火葬场。走吧走吧,该上路了。”
我再次回过头,看向那个老太太,没想到她却反转起脑袋,对我勾起一抹微笑,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弄得直打哆嗦,急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就准备拍上去,可没想到那老太太,却又嘎达嘎达的把头扭了过去,然后拖着老头,光速一般冲向胡光华医院的大门,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去,搞什么啊?”我本能的向后退缩,一个没站稳,崴着了脚,靠在路边的石墩上,刚好撞上了一个从摩托车上走下来的帅小伙。
那人拎着法医工具箱,身着白大褂,颤巍巍的蹲在路旁,猛地吐了一大口,对着摩托车主说了一句谢谢,连句道歉的话都没说,就越过我,一路小跑到抽烟的警察面前,气喘吁吁的说道“老吴,抱歉啊,来晚了,刚才我车子坏在半路上,多亏遇见那个帅哥,带我过来......咱们走吧,去看看那个跳楼的人,他的尸体没有被挪动过吧。”
被叫做老吴的抽烟警察,踩灭烟头,拍了拍帅小伙的后背,说道“从接到报案到现在,差不多一小时二十八分,医院晚上走动的人不多,刚才我问过值班的护士,说死者正在做化疗,父母在国外,有一个姐姐偶尔来帮忙,主要靠护工照顾,最近副作用比较严重,情绪有点抑郁,已经企图拔管几次了。
医生也特别交代,要注意他的情况,护士每天查房送药的时候,都会特地去和他聊两句,今天晚上在他跳楼之前,护士还和他聊过。
刚才距离换药时间差不多半小时的时候,他去了趟厕所,然后就没有回床位,监控里看见他是自己一个人走到顶楼,就表面证据来看,自杀的可能性更大,但不排除有什么人对他进行心理引导,之前办案不是遇到过致幻蘑菇的事情么,你主要查一下,有没有被下毒的可能。”
帅小伙带上手套,和老吴一起走向医院,边走边说道“这一带最近总是发生自杀,如果真是致幻蘑菇照成的,那还真就是有组织的行为了,我听说有些什么会啊,教啊的,经常用玄学的手段,弄出命案来,你说现在这世道,也太不安全了吧。”
“只要自己不作死,在咱们这都还算安全,别废话了,赶紧干活吧。”老吴勾着帅小伙的后背,一起走进医院,我看这时候有一些家属和医护人员出入,围观群众场面刚好又比较混乱,就借机悄悄的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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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内部是也是一个回字形结构,但相比我们六壬堂的那个公寓,显得敞亮了许多,高高的天顶全透明的玻璃设计,阳光直接洒在中庭的植物景观带,全白色的地砖在反复擦拭之后,伴随着消毒水的味道,显得十分干净。
坠楼者的遗体扑倒在回廊西侧尽头,被白棚遮盖着,我绕过白色遮盖棚,藏在其后方的柱子边上,顺着帅小伙和老吴掀开的帘子,看了进去,就见着死者一脚弯曲,一脚伸直脸朝地面,摆出4字形状,身上多处骨折,脑浆和组织物已经被处理完毕。
紧接着那名帅小伙就拿出工具箱,重点检查了鼻咽部和指甲缝的部分,在发现没有药物引起的变化,立马站了起来,说道“这次好像就是单纯的抑郁症自杀,其他具体的检查,需要得到家属同意之后,最快也要一个星期。”
老吴沉思了一会,说道“如果没有药物反应,从表现证据来看,确实没有他杀的可能,这里的摄像头几乎是无死角,死亡时间又是在禁止探病的时间,护士医生的值班记录都很明确,人为伤害几乎不肯能。”
帅小伙点点头,抬眼看了看棚外,又神秘兮兮的凑到老吴身边,说道“老吴,你听说过胡光华医院最近的传闻么?”
“去去去,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在我这里只相信证据。”老吴的话音刚落,挂在外面的棚帘忽然滑落,他立马警惕的扶住腰间的枪,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帘后,从夹缝里看了出来,而我,只能向后再靠了靠。
帅小伙也探出半个头看向棚外,结果大厅外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出没的痕迹,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外面有人么”,可医院里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老吴靠在棚边站了一会,这才撩开帘子迈了出去,他观望了一下四周,对着帅小伙说道“别喊了,咱们出去吧,家属还在休息室呢,先了解下情况再说。”
帅小伙回望了一眼死者落下来的楼层,余光冲着我的位置瞄了瞄,勾起老吴的肩膀,就往外走“行吧行吧,你就别啰嗦了,一会见完家属,我就回去,省的在这里碍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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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现场后,就从柱子边上绕了出来,转身对着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魂魄说起了话来“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那魂魄的眼神里充满恐惧,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身子,哆哆嗦嗦的说道“我,我叫陈嘉豪,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走到那里,我很害怕,可是我却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听见我身后传来指甲刮在瓷砖上的声音,我可以感觉到那个人正在靠近,但我却拗不过头,我试图大声呼救,可没有人听见,我看见我的脚悬在半空中,我以为我就要掉下去,可却浮了起来,然后,在我以为自己还能活下来的时候,双脚忽然一空,就摔了下来。”
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叫做陈嘉豪的人“难道是替死鬼?”
陈嘉豪惊恐的盯着我,说道“你,你说我是,是替死鬼?”
我对陈嘉豪说道“自杀而亡的死者,灵魂很难得到超度,容易陷在当地经历反复的死亡过程,直到找到替身才能解脱,你阳气弱,运气差,如果遇见跳楼自杀的魂魄,冥府刚好也没来得及处理,就会被盯上......只不过,这个医院也就是这一个月来才出现了灵异现象,之前倒也没有听说过,有跳楼自杀的人,这替死的说法,不知道是否成立。”
陈嘉豪害怕的抱着头,自顾自的嘀咕了起来“自杀,替死,自杀......对,对,在太平间,在负二层的太平间,有个跳楼自杀,没抢救过来的人。“
我狐疑的看向陈嘉豪,不太敢确信他生前记忆的真实性“真有自杀的人?那怎么没有报道呢?还有,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嘉豪慢慢抬起头望向我,怯怯的说道“胡光华医院的护士,很爱聚在一起聊天,我昨天路过楼梯间附近开水房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她们在讨论抑郁症的事。我因为生病治疗,情绪比较低落,所以,也特别关注这方面的信息。我以为她们私下里在讨论我,于是就躲在一旁偷听。
结果她们说的是刚送来抢救的病人,那个人因为抑郁症,选择了跳楼自杀,送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可刚办完手续没多久,就宣布死亡,家属硬要说是医院的责任,让医院赔偿,所以,就把尸体放在了太平间,等待调查结果。”
我强调了一遍陈嘉豪的话“不是在这里自杀的......是来这之后?”
陈嘉豪又一次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好像听不见我在说话一样,继续念叨了起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选中我?为什么要让我去替死?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这辈子已经够倒霉的了,为什么连死,都是替别人去死?”
我一时间找不到问话的切入口,只能掏出魂瓶,对他说道“不是你倒霉,是这家医院倒霉,如果你信我,就跟我走,不要在这里徘徊,增加自己的业力,寻找别的替死鬼,我会想办法超度你。”
听见超度两个字,陈嘉豪忽然有了反应,他半仰着头,将信将疑的看向我,略带怀疑的问道“跟着你?跟着你就能超度么?”
我比了比不远处的三个关节折断,眼神空洞怨愤的魂魄,说道“你如果想和那三个一样,就继续在这里待着吧。”
陈嘉豪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你能看得见他们?”
我不容分说的把陈嘉豪拖到进魂瓶中,又拿出四张纸片人,立在地面,手拉手摆成一排护着他的魂魄,说道“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么?我能看见你,就能看见他们。”
陈嘉豪在魂瓶中发出了一阵嘤嘤声,可我现在没空搭理他,胡光华医院外墙有法阵加持,但眼前的三个魂魄,行走之间带着骨头摩擦的声响,走过的地方,还会留下一排黑漆漆的泥泞,这可不是一般的魂魄,而是介于妖物和鬼怪之间的灵体,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进来的。
第93章 异度诡事 太平间
胡光华医院的大门口,站着个年轻的法医,他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白棚子的方向。
他接到了临时工作安排,要到这个医院检查一名跳楼自杀的女尸,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他碰到另外一个警局的法医,说起这里刚发生的一踪跳楼案,他正在纳闷,这个医院接二连三的摊上这事,到底怎么了,可却在一进门的时候,看见白棚子边上举着宝剑乱跑的我。
他一再确定自己不是眼花了之后,立马拎着工具箱就冲上前来,喊道“诶,诶,诶,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么?你不知道这里在取证,已经禁止入内了嘛?”
我瞄了一眼四下逃窜,已经被我驱离现场的灵体,发现暂无危险,便收回了举着剑的手,悄悄的画了一个护身符咒,藏在身后,应道“哦,我正准备走。”
年轻法医和我保持着一米的距离,眼神在我身后的一处盆栽上来回游走,磕磕巴巴的说道“什么,什么叫正准备走,你知不知道,这里是案发现场......我可以......那是什么......”
我回过头,就见着盆栽植物,缠绕着一具扭曲成麻花状尸体,沿着盆底边缘蔓延出一片血迹。
医院大堂的灯光顿时暗淡下来,四下忽然冒起了一团迷雾,渐渐遮挡住了年轻法医的视线,他的耳朵好像被什么给彻底堵上了一样,只能看见我站在这里,动嘴说着些什么话,却又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不再做解释,一把推开法医,把护身符正正的贴在他的额头上,拔出祖师剑,腾到半空,迅速结了个手印,祖师剑旋转着剑意,如同闪电般向盆栽飞去,剑光闪闪,在空中画成一弧。
植物顺着剑光倒去,原本向着年轻法医脖颈而去的蔓藤,尽数落回了盆里,先是一震,然后抖落在地,我把剑收回,横至胸前,向后退了两步,年轻法医这才反应过来,揭下护身符揣进口袋,快步走近我,说道“刚才,刚才,你有没有看见什么?那个盆栽,那个盆栽,是不是活了?”
我见他的胸前挂着个工作牌,上面这些法医王航程几个字,立马就不想回应的敷衍道“我应该看见什么?王法医?”
王航程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的装束“你,你这身太极服,还有,那剑?你不是医院的工作人员?难道,你是医院请来的,法师?”
我懒得辩驳“嗯,算是吧。”
王航程警惕的看了看我身后的那盆植物“不会吧,医院还真请了法师来,难道真和他们说的一样,这里的各种事故都是灵异现象造成的?”
我还是不想解释,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么晚了过来做什么?不知道,夜里阴气盛,最容易招鬼的吗?”
王航程先是愣了愣,但看起来对我的职业,并没有太多的排斥,他咽了咽口水,就握紧工具箱,径直往负二层的太平间走去“你是来干活,我也是来干活的,咱们尽量不要相互妨碍就行。”
我看他还算是好相处,于是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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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二层太平间的情况,比一层糟糕许多,成群结队的魂魄贴着墙面,向着尽头的冷柜库走去,零零散散的淤痕,青一块紫一块的浮在身体表面,根据不同的死亡时间,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尸斑形态。
那些半透明的魂魄,带着扭曲的痛苦表情,瞪着充血的眼珠子,在经过我和王航程身旁的时候,都目光呆滞的路过,根本见不着我们的样子,一晃一晃的循着某种特定规律前行,像极了阴兵借道,让我一时间也不好再有什么动作。
王航程走了一段之后,停下脚步,扭头对着我说道“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啊?”
我把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压低声量说道“小声点,别吵着这的魂魄。”
王航程打了个哆嗦,也不知道该不该大声说话,故作镇定的压低声音说道“我说,法师,咱们各干各的活不好么?你这样可有点不讲武德了。”
我把声音压得和嘤嘤的蚊虫一样“你要验的那具尸体,是不是在冷柜库?”
王航程不得不凑过头,继续压低声音,回道“是啊,我来之前已经和医院打好招呼了,他们的工作人员最近生病在家,让我自己过来看一下,反正这里都有摄像头,今天又拉了警戒线,不可能有其他人出入,我一个人办事也好,免得检查结果出来,家属还质疑我和医院是否有猫腻。”
我给王航程比了个oK的手势,就拂开法眼,走到他的前方,刚才我看了下王航程肩头火,他的阳气还算旺盛,再加上护身符,一小时之内出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被什么东西跟着,只要走出胡光华医院,路过几个道观小庙,就能消灾解厄,只不过,如果他执意要在这里待下去,我就不好保证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我也只能半吓唬的说道“这的冷柜库不太干净,你如果真要进去,自求多福。”
王航程继续故作镇定,但语气里的心虚感却出卖了他“诶,你可不要吓我啊,我可是法医,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的,好吧。”
我点起一张黑色火符,边走边说道“这个太平间的情况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其他地方的太平间,都有给魂魄留出口余地,不会聚魂,但这里,很明显的只有一个入口,根本没有设置出口,冷柜库的位置又处在死门,再加上这个医院曾经作为乱葬岗、停尸房、义庄等用途,会不断闹出问题,一点也不奇怪。
用科学一点的说法,就是腐朽僵化的尸体,会散发出某种特殊气体,在不透风的情况下,聚集在一起,容易在空气滋生出不好的元素,导致在里面待久的人,呼吸道会感染细菌病毒等,最终因人而异,出现身体病变。”
这套自圆其说的解释,在我这里酝酿了很久,就是为了应对一些执拗的聊天对象,还别说,这方法果然有效,王航程一下子就产生了继续聊下去的想法“你这么解释,倒是有点道理,我之前也有碰到过一个案子,说的是有人在店面里烧纸钱,结果不小心遭遇了氢爆炸死了,我们判断,是烧的东西和汽油桶产生的压强反应,是意外,但他们家人不信,说死者托梦来,表示自己死的很冤枉。
后来,他们请了个大师来,大师说,是他杀,被人谋财害命,还说出了凶手在什么地方,我们当时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再找了下死者关系的线索,结果还真被说中了,那个人就是卖纸钱给死者的高人,死者当时为了店里生意旺,请高人给做个添财库的法事,可却没想到,那个高人在纸钱上做了手脚,让烧纸钱的火势,难以控制,最后在密闭环境下,就照成了死亡。
我们后来还特地查了一下大师和那个所谓高人之间的关系,后来发现两个人根本一点交集也没有,所以,我到现在都觉得这个案件实在是很玄乎,你说,那个什么托梦啊,还有大师啊,能那么精准的指明真凶,倒也真有点本事。”
我大跨步上前,推开了太平间尽头的冷柜库大门,随口回应“是啊,托梦需要两个条件,日有所思,夜色有所梦,说明你心里想的信息,与环境信息接近才能进入你的梦里。
人死了怎么托梦,说简单了,就是人体的组成问题,其中属于光子能量的一个部分,储存着死者生前的一些记忆,在他身体死亡之后还存在,在游荡的途中,碰到基因里比较同频的光子能量,比如说他们的母亲父亲的光子能量,就比较容易触发,并且传导记忆。”
王航程眼里的求知欲瞬间满溢,他一时激动,又抢先几步,走到了我的前头“没错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没想到你这个法师,还很清醒嘛。”
我假笑着点点头,此刻冷柜库里的阴气比之前又重了许多,正对面放置冷柜的墙上,也都结起了薄霜,入口处的门吱吱呀呀的反复开关着,进出的魂魄也急剧增加。
我略感担忧的拔出祖师剑,抵在胸前,可没想到王航程,却已经快步走向了验尸台拿出工具箱,我来不及阻拦,一时间从门外陆续进来的魂魄,接二连三的穿过王航程的身体,走过验尸台飘向冷柜,弄得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哆嗦。
王航程说道“这个太平间怎么比平时的要冷这么多。”
我赶紧上前,拉着他往外后方冷柜边的墙上靠去“王法医,你别站在验尸台上摆弄了,待会先帮我开一下那个冷柜吧。”
王航程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说道“咱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各忙各的么?”
我尴尬的抓了抓祖师剑,又从口袋掏出一瓶黑狗血喷雾,顺便还举起脚,对着冷柜的外壁踢了踢,说道“你没听见里面有回响么?我现在腾不出手来,你就当搭把手呗。”
王航程虽然一脸不太情愿的表情,但还是伸手抓住柜子外侧的把手,向外拉了拉,可他才拉了没一会,就像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样,缩了回来,他眼神彷徨的看了看我,有点不敢置信,可还是再次伸出手,触了上去。
我回看了王航程一眼,也探头看了过去,开始有点好奇这冷柜里究竟装了什么玩意,没想到却发现他的皮肤表面,瞬间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那冰霜迅速蔓延,不消一会功夫,就把他的手臂冻成了酱紫色。
他赶紧收回手,侧过脸,闭上眼,惊恐的对我问道“怎么回事?”
我掏出一张符咒,在上面寥寥草草的画上了三把火,对着王航程冻僵的手臂,舞动了几下,却也十分没把握的回复道“我刚才说过,这个太平间不太干净,从刚才到现在,单在你身边,就站了不下五个魂魄,他们大部分看起来都是横死,怨气很重,不过,这个冷柜的情况,在我意料之外,应该是有人做过特殊处理,以我的能力,暂时还没办法看清冷柜里究竟有什么......“
王航程僵着身体,越发慌乱了起来“不知道有什么,是几个意思?”
我用祖师剑挨个在不同的冷柜上戳了戳,说道“我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些冷柜中有一个明显的阵眼,就是你刚才碰的九号柜,从外面来的魂魄,不断涌入,目标都是九号柜,这里就像是一个入口,但凡有魂魄进去,都会彻底消失。”
王航程张大嘴巴,环顾了一圈空旷且冰冷的冷柜库,强压下恐惧,冷静了好一会,才说道“魂魄,消失......你们这玄学,我还真有点听不懂了,不过,人如果有魂魄,不就意味着精神领域的永生么?我觉得,我觉得吧......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我拿出一张符咒,递给王航程,让他冷的时候就敷一敷,然后换个方式解释道“不管你信不信,对我而言,魂魄和你们说的量子有点类似,它会变化,可以附着在某些特定的材质上,也会转移,里面有固定的成分,也有会挥发的成分,而轮回,就是他们实现永生的最佳方式。”
王航程接过符咒,反复翻阅了几遍,愣是没整明白是什么原理,这才缓缓抬起头,准备向我问个究竟,却发现我也消失不见了,他立马表情大变,慌张的喊了起来“诶,法师,法师,你上哪去了?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啊。”
我其实一直没有离开,只是在王航程摆弄符咒的间隙,打开了9号冷柜,并且爬了进去。
这个冷柜是太平间的阵眼,虽然有重重阵法加封,但毕竟没有上锁,能操控灵体魂魄的自由出入,却防不住人为的破坏,王航程刚才拉冷柜的那一下,虽然手差点废了,但冷柜毕竟还是被打开了,我也正好可以进去一探究竟。
我趴在冷柜里,俯身向内侧看去,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我继续压低身段,直至整个人贴向冷柜底部,这才在胸口温度低于常人之后,发现尽头延伸处,冒出了一条幽蓝色的通道来,而那些魂魄,正是顺着这条通道游走,也不知去向哪里。
我再次压低身段,迅速爬行向前,却撞上了一片冰冷的柜门,我眼冒金星的微微抬头,结果那条幽蓝色的通道却凭空消失了,一个个游走进来的魂魄,从我的身体连续穿过,让我浑身一阵不舒服,我意识到在实体肉身的限制下,根本跨越不了那条幽蓝色的通道,只能慢慢从冷柜里退了出来。
王航程见我忽然冒出个头来,吓得拍胸脯闪到一旁“你怎么从这里出来了?”
此刻的太平间已经阴气过盛,和冥府没有什么差别,一些本就业力太大执念太深的魂魄,带着刺骨的冰冷接二连三的袭来,我扶着冷柜跳了出来,连指尖都触到了强烈的寒意,那种冰冷的感受,像生物电一样,瞬间把反射幅拉满了我的全身,我发现自己的每一处细胞,都渗出了寒气,仿佛身处冰窖中。
我又点了一道火符,护在心口,咬着牙费劲的站了起来,对王航程说道“这里的阴气越来越重,你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了。”
王航程也渐渐感觉到身体不太舒适,可嘴上还逞能道“不是,什么叫我不能,那你呢?大家不都是来工作的嘛?你不走,我也不走。”
我不想废话,推着他就往门外去“我们不一样,我看的见他们,但你不行!”
王航程愣是没听进去我的话,还扒拉着门,死活不肯出去“那你让我看见不就行了么?”
我见他这人太轴,根本劝不动,只能只能拿出特殊眼药水,按下他的头,往他眼里滴了进去“你自己说的啊,到时候见着了,可别怪我。”
王航程支棱起身子,甩了甩头,揉搓着眼睛把我推开“行行行,你一个女的,怎么能这么粗暴啊。”
我白了他一眼,比了个禁言手势“嘘,别说话。”
停尸台上边上,围着一群面如青蜡的鬼怪,似乎感知到太平间里的大动静,多少都有了一点反应,而王航程此刻,也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四周,当即就吓得不敢多说一句话来。
第94章 异度诡事 千尸油
冷柜库除了9号柜子外,墙面上的其他柜子都被从里而外的封死,我试图打开其中的几个,却发现力气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我用法眼看进去,除了一团团黑漆漆的粘稠物之外,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柜壁上贴着类似困灵符的咒语,咒语控制着粘稠物的变化形态,那粘稠物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化身,在柜子里滚来滚去,有时候撕裂,有时候聚拢,它们自动转换着空间和方位,不断衍生出焦虑怨愤的情绪,这种情绪一触即发,每当它们扒拉着柜壁,试图冲出里面的限制的时候,冷柜的侧面靠近9号柜的某处,就会出现一个螺旋状的罅隙,把它们身上的怨气抽离向外,往幽蓝色通道的方向流去。
我嫌恶的撇了撇嘴“好恶心,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看见这什么了?”王航程紧紧的握着我给的符咒,好奇的凑了过来,可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前倾,额头撞在了冷柜库上。
一道阴风从王航程的后背吹过,门咣当一下把他顶到了墙边,他神情紧张的站了起来,向后挪了几步,靠向墙面。
冷柜里发出嘤嘤嗡嗡的声音,王航程脚踝处被一只黑漆漆的手紧紧拉住,忽然俯身向前跪倒在地上,他伸出手抓挠地面,想要爬向门外,但总是在半道,被拉了回来。
我见状,赶紧举起祖师剑挥了过去,可剑锋触碰到地板的时候,发出了铿锵的声音,并且接二连三的不断扑空,我心想这些糟了,连祖师剑在这里的阴气之下,力道都被削了几分,顿时就头皮发麻了起来。
我试图伸出手,拉起趴在地面的王航程,可他却像被黏上了一样,重的出奇,根本拽不动,我再次感觉到不对劲,急忙向后退了一步,侧过头仔细看向他贴着地面的胸口,却发现,那里不知何时被灼烧出一片烂肉。
一股炙烤的焦味伴随着几分恶臭,从王航程的胸口传来,他忽然发疯似的站了起来,连滚带爬冲向门口,以极快的速度跑出太平间,我怕他乱跑乱撞,冲到那些不自觉游走的魂魄,立马快步向他的方向追去。
我跟着王航程冲到一层大厅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背对着我,气喘吁吁的坐在了地上,我准备再上前一步,探探他的情况,可余光却瞥见大厅的盆栽,纠缠着一具尸体,渗出血液流到王航程的脚边。
我当即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立马丢出朱砂绳,捆在他的身上,又丢出十几张纸片人,驮着王航程,一路拖拽,直奔医院大门跑去。
医院门口的围观群众,已经疏散的差不多了,出门之后,我把王航程拉到角落,抓了把香炉灰抹在他眉心手心和脚心,半晌之后,王航程终于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上的朱砂绳,说道“我们怎么在这里了?刚才,刚才我们不是在......太平间么?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那些又是什么?”
我想起刚才给王航程滴的眼药水还在有效期内,既然他都已经看见了,那就不妨直说“我不管你信不信,都得告诉你,这个医院楼体上画了聚魂幡,本意是用破地狱阵法,把医院地下的魂魄按死在里面,没想到却意外的和冷柜库中的阵法,合并成了阵中阵。
我看这里的地气紊乱,阳间不像阳间,冥府不似冥府,猜测应该是有人悄悄的改了聚魂幡的朝向,让这里的阵法内外倒置,成了镜像。周边的无主魂魄,受到聚魂幡的影响,都会不自觉的走到这里,以至于这里的阴气越来越重,戾气也越来越大。
后来,应该还有高人来过,用五行风雨雷电阵置顶,进行补救,所以,这段时间,胡光华医院怪事频繁,就是阵法与阵法之间制衡的结果,二者在一定的范围内,控住了现场的危机程度,但从今天开始,替死鬼出现了,这的真发在原本的外在较量之下,又多了内在的混乱,这家医院恐怕以后都得关门了。”
王航程一脸懵逼的问道“不是,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听不懂啊?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还要关门了?“
我推开王航程,再次看向胡光华医院的楼顶“简单的说,这里现在变成了一处异度空间,如果处理不好,会一直死人,一直死人,然后还会殃及四周的居民。”
王航程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什么?异度空间?你这,是不是越说越离谱了......”
我没有回应,仍旧继续看向楼顶,刚才为了让王航程清醒,我在门口的时候,用了百解咒,但效果明显比往常弱了许多,这说明这里的地气几乎快达到阳间法师不可控的程度。
另外,冷柜库里封印的那些东西,是我这么多年从业经验里,见都没见过的东西,我现在根本没有闲工搭理他,眼前这一幕,涉及面太大,事急从权,我只能先拿出电话,求助还在Soho里坐镇驱邪的鬼叔“鬼叔,你有见过那种,黏糊糊,油腻腻,怨气极深,又可幻形的东西么?”
鬼叔的微信回复来的比较慢,可却很清晰简练“有,千尸油。”
我握着手机,内心的惶恐不安越发强烈,千尸油......按照刚才的所见,如果是千尸油的话,布阵的人,大概率是想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用源源不断的怨气,维系好那条只有魂魄能去的幽蓝长河,这势必让他不得不到处寻找尸体的来源,以满足阶段性千尸油的提炼,可是,布阵人费这多精力提炼千尸油,维持幽蓝长河的顺畅,那么,那条幽蓝长河的作用可见一斑,所以,那条幽蓝长河,到底是通向了哪里?
王航程的手在我面前晃了好几遍“法师,法师?”
我陷入自己的思考中,一时半会没有回应,王航程目视前方呆立了几秒,紧接着拉了一下我的衣袖,侧头闭上眼,恐惧的说道“法师,你看见了没有,那里又出来个断了右脚的鬼啊,他过来了......过来了......”
我瞥了一眼前方,发现是个自然死亡的魂魄,也懒得回应,就撇开他的手,走到医院大门正对马路的方向,继续盯着楼顶的法阵,研究了起来。
王航程见我不搭理他,只能先警惕的四下张望,然后快步走向我,没想到自己的后背,却被“啪”的拍了一下,他吓得直起跳,又害怕的嚷嚷了起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不要过来啊......”
一个声音从王航程身后传来“什么啊?航程,胆这么小,我有这么恐怖吗?”
王航程这才慢慢睁开眼睛,拍着胸口说道“呵,原来是你啊,撒哥。”
撒哥挑眉冲给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会意的笑容,悄摸摸的把王航程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不是我能是谁啊,倒是你啊,你怎么也在这啊?老李刚才不是来过了嘛?还有,那个美女是谁啊?”
王航程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她啊,她是......我其实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撒哥又笑了笑,低声说道“怎么?你刚才是在要她联系方式么?”
王航程余光瞥了我一眼,说道“不是,也是......也不是不可以......”
“行吧,哥懂你。”撒哥拍了拍王航程的肩膀,走到我面前,找了个了解情况的借口,留下了我的联系方式。
王航程扫了一眼记录上的基础信息,又和撒哥寒暄了几句,这才走到我面前,尴尬的说道“内个,文淇法师,刚才那个是我同事,他没啥别的意思啊,就是帮我要了个电话号码......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啊......你别太介意......还有就是,咱们刚才在医院里,也算是共患难的战友情谊了,就冲这个,我能不能再问你几个问题啊?”
“如果你要问刚才太平间里的事,那就不好意思了,恕我无可奉告。”我站在路旁,打开软件准备打车回家,可又想到最近的士司机都不敢来这个片区接人,考虑到胡光华医院的安全隐患,于是收起手机向地铁站走去。
王航程着急的向前垮了两步,拦下我,吞吞吐吐的说道“要不,要不咱两先加个微信呗?我觉得吧,我们在以后的工作上,可能会有一些交集。”
我看了看时间,快要赶不上末班地铁,也不想和太多不相干的人纠缠不休,干脆拒绝道“交集,应该是不会有,还是免了吧。”
王航程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跟了上来“内个,文淇法师,要不,要不咱两打个赌,如果下次咱们再遇见,就加个微信?”
我疑惑的看了眼王航程,觉得他这态度,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当面说,可我也不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好敷衍道“行吧,王法医,今天就先这样了,下次如果有缘再见,咱再加微信,好吧。”
见着我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王航程也很识趣的也没有再纠缠,只是杵在那里看着我的背影离去。
我向前走了两步,终于想到了些什么,于是立马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向王航程,对啊,刚才在太平间的时候,他的胸口不是烧出了一个大洞么?怎么出来的时候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难道刚才是什么东西混淆了我的视听,还是那又是我的错觉?
王航程见我回过头,脸上漾起了笑意“文淇法师?你这是还有事要找我?”
我赶紧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再看下这医院的情况,走了走了,再见啊。”
在我走进地铁之前,听见了王航程最后一句话“再见,下次再见”,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没有多想,顺着电梯下了地铁,心里却有点忐忑不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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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胡光华医院回去六壬堂之后,我蒙头就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我走到客厅,给祖师像上了一炷香,见白翩跹还蹲在里面沉默不语,也懒得再询问原因,就掏出香囊丢在她面前,让她在我出去之后,看顾好山精。
师傅在胡光华医院里消失,鬼叔说可能和淬炼之火有关,可昨天我连半个淬炼之火都没看到,反到是发现了恶心的千尸油,千尸油和淬炼之火,从面上看起来是八竿子也打不着关系,可我觉得,既然千尸油能引动太平间的阵法,并且和医院外的聚魂幡相辅相成,那就一定和师傅有关。
千尸油的提炼,需要找到很多尸体,如今这个和平年代,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搞到那么多尸油的地方,也只有殡仪馆,而我身边和殡仪馆,最有关联的人,就是王国强了。
从莽村出来之后,一些法器都直接从钱莱那里拿,也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王国强联系,就平时他对我的事都尽心尽力,这么久没有照顾他生意,我多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想到这里,我立马下楼打了个车,直奔王国强的丧葬用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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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王国强的丧葬用品店后,发现他大门上着锁,心里一阵纳闷,就拿起电话拨了过去“王国强,你没在店里么?”
王国强回道“哦,文姐啊,你这么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一屁股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说道“没什么,就是最近需要一些做法事的材料,刚好路过你这边,想顺路带一点,如果你不在就算了,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王国强应道“哦哦哦,那你等下啊,我马上就到,我给你说啊,文姐,我这段时间真的是累死累活了都,我老婆她觉得自己最近阴气重,成天在寺庙和道观里跑,店里的生意都是我一个在顾,我这回总算是明白了我老婆的重要性......”
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路旁经过的人,看见我坐在店面门前,还以为是附近的哪家人又要操办白事。
王国强的丧葬铺子,店名叫做“金水来白事一条龙”说是因为他自己给自己算命,说是缺金缺水,他对玄学的东西特别感兴趣,并且坚信自己做白事一条龙,是为了提前和冥府的人打好关系,等以后下去了,能混个脸熟,为自己争取个下辈子的好轮回。
王国强他们家里有三兄弟,都是干死人活计的,一个在殡仪馆烧尸,一个干的法医,连爷爷辈的,也干过仵作的活,只不过,我从他口中听说,那个干法医的三弟,性格就比较轴,毕业之后就没怎么和他们往来,说是不喜欢有人拿他们三代挣死人钱来说事。
我在店门口坐了一阵子,忽然感到后背发凉,就回过头透过店面的玻璃,往里面看了看。
店面内侧的屋顶墙檐,潮湿的快要掐出水来,纸扎人和花圈堆积在狭窄的店面通道里,表面都泛起了浅浅的灰黑,店面深处堆积的金元宝纸钱冥币,东倒西歪的散落在地上,一顶红白相间的轿子顶上,居然站着一只黑色的猫。
那猫瞪着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看了许久,看得我浑身不自在,于是我忍不住拿出八卦镜,折出一缕阳光,向着猫身照过去,结果那只黑猫发出喵喵的叫声,呲溜一下就扭头躲进了仓房的暗处,瞬间就不见了。
我看着那猫的行为,觉得实在不对劲,起身透过玻璃门缝看去,这时候,王国强的小破面包就停在了我的身后,他喊了句“文姐,久等了”,就麻利的打开店门,领我走进了店内。
别看现在是大白天,“金水来白事一条龙”里却始终暗沉沉的,王国强把全部灯都点亮之后,才在杂乱的一堆白事货物中,给我腾了个座位“我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过来,有点乱,别介意啊。”
我接过王国强递过来的水水,喝了一口,水中带着点发霉,我皱起眉头,把水吐回杯子里,又一次环顾起店内的情况,开口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店里的阴气,比之前重了这么多?”
王国强一拍大腿,郁闷的说道“哎,文姐,还真被你说中了,你不知道啊,我最近可真的是倒了血霉,我老婆前些天去殡仪馆送尸体,结果到门口的时候脚给崴了,我赶过去接她班,可车子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发动不了,我一看就觉得这情况不太妙,可能是碰上鬼堵车了,所以我就让我老婆先打了个车回去,接着你知道怎么了么?”
我拂开法眼,朝红白轿子看了一眼“诈尸了?”
王国强一口气没停的说道“不不不,那比诈尸还恐怖,当时我的车前面,忽然出现了一群鬼,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从我车子边经过,每一个都朝着我看一眼,我害怕的闭上眼睛,可耳朵却听见后车里,传来扣棺的声音,扑通扑通的一下下砸着,砸的我心跳加速,血压上升,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我那个紧张的,手心冒出了一排冷汗,我赶紧打了个电话给我哥,他那时候正在加班烧尸,电话一接起来,我居然听见那边窸窸窣窣的,好像电磁干扰一样,然后我哥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我顿时全身毛孔都竖了起来,我翻出手机壳背后的驱邪符,贴在额头上提升阳气,又拿出平时经常盘玩的五色菩提子,念了好一会,神佛庇佑,才敢睁开眼睛一探究竟,好在,那些鬼出现了一会,就陆续消失了。后来,我赶紧启动车子,开到焚尸炉附近,把我哥弄醒,可他好像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样,只是觉得他自己浑身有点酸痛而已。”
王国强说着,也倒了杯水咕咚的吞下去,结果一个干咳,噗嗤的喷了出来,矿泉水沿着旁边的纸扎人面部流了下来,把刚上好的颜色弄得稀里糊涂,他抽了几张纸巾,手忙脚乱的在纸扎人的脸上抹来抹去,生生的把纸扎人原本的五官都抹了个平整。
这时候,我的余光瞥见红白轿子里面,一双猫眼犀利的闪烁,我立马起身快步跑向轿子,凌空划出一道驱邪符咒,黑猫当下化作一团骷髅状雾球,在店里横冲直撞了几下,跑出了店外,暖阳高照,雾球蔫成一具柴瘦的猫尸,落在地面。
我这才舒了口气问道“你这几天是不是撞死野猫了?”
王国强一脸无辜的回道“没有啊,我怎么会撞死野猫啊......我,诶,等等,我老婆说,那天她开车去殡仪馆的路上,好像压着什么东西了,但后来她赶时间,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时候崴着脚下车,她看了一眼,轮胎上黑漆漆一片,也不知道什么东西,会不会,就是那野猫啊?”
“应该是了。”我再次看向轿子,发现里面已经没有戾气。
“哎呀有怪莫怪,我老婆也不是故意的啊,待会我找个地方,把你给埋了,烧点鸡鸭鱼肉下去,下辈子别做野猫了。”王国强拿着扫把畚斗走出门去,把猫尸收了起来,还像模像样的包了一层白布,把猫尸放进一个骨灰盒里,拜了拜,然后收进袋子,放在门边。
我给了王国强一张金光神咒,让他随身携带,这会才耐下心来问起殡仪馆的事情“你刚才说,你哥那个殡仪馆有一群鬼陆陆续续的飘出去?”
“是啊,虽然说殡仪馆阴气很重,但我以前也从来没有见过啊。”王国强回忆起当时场景,还是心有余悸。
我解释道“殡仪馆阴气可不一定都是重的,尤其是焚尸炉,那都是至阳之火,焚去肉身的同时,还能敛走魂魄,通常在殡仪馆滞留的,多数是没有亲属的魂魄,存放尸体的敛房里,多半又有一些阵法加持,所以,无主魂魄成不了大气候,顶多一周,就会被处理掉,有时候还没有停在医院的魂魄来的凶猛。”
王国强好奇的问道“是么?可我哥那情况,又是怎么回事呢?他都在焚尸炉边上了,还能被什么给冲撞到吗?”
我回道“你哥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可能需要到现场去看一下,不过他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异常,异常啊......”王国强陷入的思考,随即拍了拍大腿说道“对对对,他这段时间是有点异常,我感觉他一下子变得很有钱了,以前我们出门吃饭,他都是抠抠搜搜的,这阵子连带我们吃自助火锅,都是去那种最贵的地方,我一直以为,是不是疫情之下,他们的业务太好了,老板给了什么分红之类的。”
我无语的回应“扯远了啊,我说的异常是,有没有什么身体或者行为的异常?”
王国强想了想,说道“身体异常,行为异常......有有有,食指,他的食指,黑了一片,好像被什么东西切过又接上去一样,而且,而且又一次,我看到他对着一具还没推进去焚化炉的尸体傻笑,当时我还拍了他肩膀,可他回过头的速度很慢,慢的让我觉得他的整个脖子都是僵硬的......不过,是不是我这给他拍肩膀拍坏了?把他肩上的火给盖下去了?一时半会起不来?”
我浅笑了一下,拍向王国强的肩膀,说道“要不这样吧,我陪你一起去殡仪馆看看,顺便了解下你哥的情况。”
王国强一脸害怕的撇开我的手,说道“文姐,你没事拍我肩膀干什么啊?”
我站了起来,走到店门外舒展了一下筋骨,回道“我这是在实际行动告诉你,肩头三火,没那么容易灭,走吧,咱们去殡仪馆。”
“那你等等我,我得把手上的几个单先处理一下,哎,你看看啊,我老婆不在店里,我就真的太难了,太难了......我给你说啊,别的不说,就单单这个轿子,客人的要求有点不按套路,到现在我也才做了一半,可没办法呀,出钱的就是爷,我得按照规定完工,才能领钱。”
王国强一面絮絮叨叨,一面把店内的物件重新规整了一下,又把红白轿子挪到了最里头的仓库里,这才出门开上车,带着我往青山殡仪馆去了。
第95章 异度诡事 青山殡仪馆
青山殡仪馆里的灵车总是络绎不绝,从白天到晚上,几乎都没有停过,这座城市里一共只有两处殡仪馆,一处在远郊,一处挨着一个快要拆迁的小村落,两处陵园都依山而建,背山面水,风水都不差。
我和王国强到殡仪馆的时候,差不多是正午,阳气最旺,整个陵园看过去,没有半点压抑,反倒是多了几分清幽宁静。
殡仪馆和陵园隔着一道墙,沿着平缓的山坡道路上去,不远处就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停车场的前方设有几处哀悼堂,灵堂,右侧一排休息室,后方被一排高大绿植挡住的地方,就修容室,冷柜库,再往后一点就是焚化间。
王国强和他哥通了个电话,我们俩就到休息室去等他哥了。
王国强的哥哥叫王饱力,和王国强差了将近10岁,是一个养子,据说还是阴生,当年他爷爷在处理尸体的时候,把他从一名女尸中刨了出来,村里没有人敢收,就只好自己先养着了。
那时候王国强的父母结婚有一段时间,可总也怀不上孩子,刚好爷爷送来个王饱力,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他们一开始也准备把王饱力当独子养来着,但这孩子大一点的时候,总是哭哭啼啼的,说能见着不干净的东西。
所以,他们也着实有点害怕,又打算送走。
后来村里来了个高人,高人说王饱力虽然不是他们亲生的,但上辈子欠了他们人情,这辈子是来报恩的,而且还能带来两个孝顺的弟弟,最后,他们又留下了王饱力。
果然,到现在过去那么多年,王国强父母差不多都年近70了,才应验了高人的说法,王饱力是他们三个孩子里唯一一个,把他们带在身边照顾的人。
我坐在凳子上静坐了好一阵,就是不愿开法眼探查四周,殡仪馆时常会出现一些五官破碎的魂魄,看多了也是会辣眼睛的。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殡仪馆肃穆的氛围影响,王国强显得有点坐立不安,他坐了一会,又站了起来,然后在我面前来回来去的踱步,时不时的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和他平日里的性格完全不同。
我被王国强的行为闹得有点烦躁,忍不住问道“你是尿急,还是有话要说?”
王国强犹豫了一下,凑过头说道“文姐,你听说了没,咱们市里的胡光华医院,最近不怎么太平。”
我假意不知所以然“哦,说来听听。”
王国强接着说道 “那边接连出了好几次医疗事故,昨天晚上,听说还有人在那跳楼了......我打听过了,那些出医疗事故的人,死因都很奇怪,本来是什么心脏问题的,却死在了脑梗上。
有警察介入调查之后,发现好像是有的人把病历档案搞错了,稀里糊涂的做了几场手术;还有的说,是病因检查的时候,机器出故障出现了错误的影像,才会出现大量的误判。
不过,我还有听到一些的士司机说,胡光华医院那一带经常出现鬼搭车,鬼遮眼,鬼打墙什么的,所以,你说,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啊?”
我对王国强提出的问题,还有点好奇“出了什么问题,和你有关系么?难不成你最近接的丧葬服务都是那边来的?”
王国强眉头都拧在了一块“这个,这个,其实,哎呀,我实话给你说吧,不仅是我,我哥,我弟,最近都和胡光华医院有点业务,如果是我一个人就算了,这一家人都和那边挂钩,我担心,我担心会出事。”
我问道“你哥就算了,你弟不是不在那个片区干法医么?怎么也挂钩了?”
王国强正想说话,没想到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加震动在休息室安静的氛围下,显得有点突兀,他慌乱的拿起手机,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什么事啊?航程。”
航程?王航程?法医?我心里一咯噔,不会这么巧吧,昨天那个法医,就是王国强的弟弟。
电话那头传来焦虑的声音,证实了我的想法“二哥,我现在在大哥家里,爸妈,爸妈都躺在床上,好像,好像没气了。”
“什么!!120打了吗?你在家等下,我和大哥这就过去。”王国强着急忙慌的挂断手机,走到我面前,说道“文姐,我得回家一趟,我爸妈好像走了,这里不好打车,你要不先跟我车出去,我哥的事,咱们以后再说。”
我站了起来,看着刚从休息室门口进来,食指发黑的王饱力,心里大概就有数了我拽了拽王国强,对他说道“那就走吧,和你大哥一起,咱们边走边聊。”
王国强点点头,拖着王饱力就往外走。
我们三人结伴上了王国强的面包车, 一路狂飙, 路上王国强和王航程又通了几次电话, 确定父母已经去世,三兄弟一面哀伤,一面同步着手操办起殡葬一条龙的事宜,我跟着他们一路同行,并没有下车的打算,就那么坐在王饱力的身后,观察起他的情况。
王饱力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他的身上,已经有一半都是死人的气息了,这气息和他从事的殡葬行业,没有太直接的关系。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那只出现腐烂的斑点的发黑食指,他的手指应该被切断过,后来又给接上,只不过原有的手指和接上的手指并不来自同一处,估计应该还和死人有关,不仅如此,他的食指根部,还环绕着一枚陈旧古朴的戒指,上面的祖母绿宝石,年代十分久远,看起来价值不菲,应该就是那个死人的物件。
他时不时的低头抚摸戒指,嘴角不由自主抽搐出的笑意,和痛失父母的悲伤眼神十分不搭嘎,我悄悄拂开法眼,侧过头看向他的后背,发现那里还长出了一排隐藏的倒钩,那倒钩由内向外,刺穿了他的脊梁骨,延展着向后脑勺的方向上去。
这情况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体内,是被恶灵缠身的征兆,虽然王饱力现在还有自己的意识存在,但估计撑不了多久,就要抽筋拔骨,换成另外一个人了。
我正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对付王饱力身上的恶灵,王国强已经跳下车,重重的带上了车门,对我喊道“文姐,愣着干嘛啊,快下车。”
我打开车门,跟上王国强兄弟,沿着一段绿树成荫的小山坡,向上走去,就看见前方有一栋经久失修,外墙脱落的厉害的建筑,在建筑的正前方,横着个两米来宽,十来级的,长着苔藓的阶梯,还有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把这里的入口挡得连半点阳光也没有。
王国强在我前面一路小跑,火急火燎,在越过了几层阶梯之后,又停了下来,催促起还在后面低头慢走的王饱力“大哥......你干嘛啊,走这么慢。”
王饱力一口一个字的说话,但脚步却没有快半分“好啊,好啊。”
我一看王饱力这情况,就有点不对劲,赶紧放慢脚步,站在他身后,对着王国强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又指了指王饱力行动迟缓的脚,对口型说道“看地上......”
王国强顺着我指的方向低下头,终于看见王饱力的影子里,拉出了三个扭曲的形态,一会内八,一会外八的走着小碎步,拖沓住他的身躯,很不自然的摇晃,当场就吓得捂住嘴巴,不敢吱声。
我跟在王饱力身后,给王国强使了个眼色,继续对口型说道“下面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打发他自己先上去。
王国强点点头,转身大步又连跨了两三个台阶,一转眼就消失在楼梯口。
原本还开着门的左邻右舍,不知道为什么,在见着王饱力之后,就都齐刷刷的关上了门,我在纳闷了一秒钟之后,甩了甩头抛开杂念,就赶紧从背包里拿出一根柳条,冲上前,喊道“王饱力,看这里。“
王饱力应声转过脸,正好怼上了我甩出的柳条,他的脸部与柳条接触的部分,瞬间“嗤嗤”的冒起了黑烟,皮肤呈现出烧糊的状态,他不自觉的捂着脸哀嚎了起来,身后的倒刺,居然都“蹭蹭蹭”的蹿出脊梁骨来。
我迅速拿出朱砂绳,绕着王饱力跑了几圈,把他五花大绑成粽子,用脚底顶住他的后背,刺啦一下拉出几米,捆在那棵遮天大树上,又念起一段除秽咒,抓了把香炉灰往他身上洒去。
这时候,从楼上的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那人喊了句“文法师?怎么是你?”就急匆匆的从楼上小跑了下来。
我出声制止道“你先别过来。”
下楼的人正是王航程,他往我了两步,惊讶的喊道“你捆着我大哥干嘛?”
王饱力的口中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那声音几乎带着惨痛的哭腔,痛苦的向王航程发出求救“航程,快救我,这个人,想害我......”
王航程又凑近了几步,做出防御的姿势“文法师,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一手勒紧朱砂绳,一手在口袋里摸索出几个柳木钉来“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完全是你大哥了,你别被表象欺骗。”
王航程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没敢再上前“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我指着王饱力的手指说道“证据,你是法医,你看你大哥手指就知道了,他这半截手指是新死的尸体上取下来的,死人和活人的手指,你应该看的出来,这个死者,生前应该有很重的怨气或者冤情,你大哥在殡仪馆工作,本身阴气就比较重,他如果和这死人接触过,很容易就会受他影响。”
王饱力哀怨的眼神看向王航程,再次发出了求救“航程,快救我。”
王航程的脚步踟蹰不前,我不想在做解释,直接拿出柳木钉,按在了王饱力的手脚心“不管你信不信,只要你不妨碍我就行。”
四根柳木钉下去,王饱力发出了更强烈的哀嚎声,后背靠着的树干,也跟着发出了烧焦的味道,我见这方法有效,又拔出一根柳木钉,压着王饱力的脑袋,准备按下去“很好,最后一根,落眉心。”
王航程一个健步冲了上来,挡在我身前“等等。”
我看见王饱力的脸上闪过一丝窃喜的表情“让开。”
“手脚就算了,这一根落眉心,下去会死人的。”王航程握住我的手,把柳木钉推到一旁“咱们一人退一步,先这样行不行,我父母的遗体还在房间放着,总不能让我大哥,连他们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吧。”
我双指合并,拉出一排纸片人,蒙着王航程的眼睛,把他拖拽到一边,又再次举起柳木钉,在距离王饱力眉心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念起了除秽咒。
柳木钉在王饱力的双眼间,迅速转动了起来,王饱力疲惫的闭上双眼,头顶上飞出一缕恶灵,我拿出魂瓶,把恶灵逼了进去,王饱力的那半截手指化成灰烬,祖母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黑着眼圈看向我,脸部迅速消瘦了一圈,几乎凹陷成皮包骨。
我收回眉心的柳木钉,直直的插入魂瓶的盖中,魂瓶瞬间变成了黑色,其余的柳木钉消失在空气中,而王饱力无力的瘫倒在了地上。
“大哥,大哥......”王航程撇开扑在脸上的纸片人,跪倒在地上,扶住王饱力的身体,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大哥,你不能走啊,爸爸妈妈还在家里呢,你不能走啊。”
我不忍再看,急忙收起魂瓶,转过身拨打了120,然后对王航程说道“他没事,只是有点精疲力尽,用你的科学逻辑来说,就是严重营养不良,缺乏各种维生素矿物质,微量元素,蛋白质等,和恶细胞做了很久的斗争,导致身体虚弱现象明显,多吊几天水,吃好一点,养一养,就行了。”
王航程哽咽着说道“你没骗我。”
我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猜测起他们父母的死因,会不会和王饱力身上的恶灵有关“你父母的遗体还在楼上吧?你二哥也在楼上吧?那你在这里等救护车,我先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王航程的有些惊讶,又有些顾虑“额,哦......你一个人上去?行......吗。”
我点点头“我认识你二哥。”
王航程一脸懵的看向我,又看了看怀中的骨瘦如柴的大哥,算是沉默的同意了我的想法,我走上楼进屋之后,才知道为什么王航程刚才会有所顾虑。
王家父母的遗体平整的躺在一张床上,遗体的表面除了瞳孔放大,无法瞑目外,双手都呈现出半握紧状态,手臂贴着腿缝两侧扣抓着床单的样子,大概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动作。
他们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的死在了床上,表面看起来像是突发心梗,可两个一同生活的人,同时发生心梗,并且还以同一个姿势躺在床上的概率几乎为零,所以,很显然是共同经历什么突如其来的事,来不及反应就相继猝死。
我见王国强跪在父母遗体前哭泣,上前一步,轻轻地翻开两位老者的手心看了看,他们手心正中的位置,各自长出了一颗黑点,黑点的尺寸大概有酒瓶盖那么大,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蒸馏过,留下的痕迹。
死者的皮肤的状态有点干枯,和一般的老年人相比,甚至可以用柴瘦来形容,要不是皮肤在薄薄的一层,贴在骨头上,甚至都和木乃伊没什么差别。
我拂开法眼环顾了一圈四周,对着王国强说道“你父母一直都这么瘦吗?”
王国强拿了条热毛巾,哽咽着,捂在父母遗体的眼睛上“是啊,他们一直都很瘦,不过,也没有这么瘦啊。”
我又连问了三个问题“你大哥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平时他上班的时候,谁来照顾?还有,你父母的生活,一直都能自理么?”
王国强说着哭了起来“我平时太忙了,家里的事情一大堆,也顾不上,我大哥一直都替我们照顾老人,也怪我们自己不上心,偶尔回来一两次,没发现父母都是报喜不报忧,我以为一切都还好,可没想到,才一个月不见,父母就走了。
我大哥,这段时间都是上夜班,白天都在家,父母三餐倒是没有问题,谁知道晚上竟然也能出意外,都怪我不好,我要是能把心思放一点在父母身上,也就不至于这样了。”
我随手抽了张纸巾递给王国强“你先别自责,刚才我从你大哥身上,收了一个还没完成成形的恶灵,我怀疑你父母的死,和你们的疏忽没有关系,倒是和那个恶灵有关。”
王国强抹了把鼻涕站了起来“不会吧。我哥被恶灵缠住了么?”
楼下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我点点头走向窗前,看着王航程和医护人员一起把王饱力扶上了救护车,又匆匆下来之后,对王国强说道“你弟,叫王航程对吧,他是个法医吧,我和他之前见过......关于你父母可能是受到你哥带回来的恶灵侵扰,才会出事的猜测,你最好不要告诉他,我觉得他这个人挺轴的,说再多也解释不清楚,还不如到此为止。”
王国强愣了一下,回道“行,这事我听你的.....不过,我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很虚弱,恶灵融入他身体太久,消耗了太多阳气,恐怕要补一阵了。”我边说边在王饱力的房间里走动起来“你了解过他最近有和什么人接触吗?”
王国强又蹲了下来,拿起一块浸了温水的布,揉搓起父母的手心“我哥他比我还还不会交际,除了殡仪馆里那些同事,他都是独来独往的,我可没听说他和谁有接触。”
王航程从门口走了进来,刚好听到我们的对话,他立马插话道“有,我哥最近好像和一个叫做,来福还是什么的接触过,我有一次回家,那个来福打了个电话过来,让他办什么事,然后他还特地躲在阳台,关上门,不让我听他们说什么,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他也不是我哥的同事。”
王国强想了想,没有一竿子下定论“说不定是新来的同事呢。”
王航程歪了歪头,说道“不对,不对,如果是新来的同事,大哥没必要背着我说话,他们殡仪馆的事情我又不是不清楚,肯定是有什么要瞒着我们的......大哥手指被切断,会不会就是那个来福照成的?”
我想了想,说道“你不是法医吗?警察同事那么多,找个人问问呗。”
王航程摆摆手“我怎么能假公济私,这是在浪费警力,这事我可干不出来。”
王国强恼火把温布丢回盆里“什么假公济私,这个来福可能和大哥生病有关系,说不定还参与了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可能还利用了大哥做什么坏事,你这不是防患未然,把犯罪憋回阴暗的角落嘛,哪里是假公济私了,再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怎么还这么计较了,你看看大哥平时对你多好啊,你怎么能忘恩负义呢?”
王航程也忽然激动了起来“我说不行就不行,当年就是你们,让我去和死者家属说什么殡葬的事情,才让我不得不换个地方工作,早都给你们说做事就好好做,不要走什么歪门邪道,赚钱那么重要么,你看看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为了钱不要命。”
王国强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团无名之火,撸起袖子,扯着嗓门就和王航程呛声起来“怎么,没钱能把你养这么大啊,没钱你能上大学啊,你吃喝喝的用的,哪个不是钱换来的,怎么,你现在还嫌我们的钱来的不干净?我们哪里不干净了?丧葬服务业怎么了?我们也是光明正大干活,凭什么被看不起啊?你不是也干着法医的活吗?不也是和死人打交道吗?怎么,就比你大哥二哥高级了?”
我见状顿时觉得他两之间的磁场不太对劲,于是从口袋里抓了把香炉灰,向王国强和王航程的脸上甩过去,随即点起一团火符,绕在他们的头顶和肩膀,提升二人的阳气,紧接着就绕着房间,又再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房间里的怨气戾气比刚来的时候加重了几分,几个破碎的魂魄围着王家父母的遗体转了起来,王家父母的魂魄就从体内站了起来,眼眶湿润,但却神情空洞的,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拖拽着,向着门外飘去。
房间的氛围缓和下来,王国强抹了抹肩头的香炉灰,表情也渐渐舒展了下来,他见我眼神奇怪的看向四周,意识到刚才的自己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才会脾气暴躁,于是赶紧问道“文姐,刚才是怎么个情况?”
王航程的反应慢了些,但还是看出了端倪“文姐?刚才有情况么?还有,你和我哥之前就认识?”
我听着他两一人一句,想着这要聊起来,又是一个漫长的话题,干脆不做解释,提起祖师剑,跟在王家父母的魂魄后面,跑了出去,转头对他们说道“你们两个安静的待着,把你们父母的后事办好,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王航程在一旁喊了我几句,我头也没有回的下了楼,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王国强的回复“别喊了,文姐能干的事,我们干不了,还是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再找她吧。”
王航程可能是有点惊讶,嗓门不小的回道“什么事啊?难道和大哥有关?”
我停下脚步,想了想,刚才虽然交代过王国强不要乱说话,但以他大漏勺的性格,怕是藏不住事,于是,我转过头,又往回走了几步。
王国强不耐烦的回道“哎呀,总之你别管了,文姐,在行业里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她一定能帮我们处理清楚的。”
王航程的情绪又有点激动“我不是不相信她,可大哥的事,我难道不能知道么?那个文法师,我之前见过,是挺厉害的,可她说的毕竟是玄学,咱们能不能理性一点,从其他角度,解释一下大哥的行为?”
王国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长叹一口气,回道“你没听说过吗?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很多东西,可能吧,也不是解释不了,就是还没发现是什么原理,不过啊,我觉得吧,玄学本身,可能也是一种科学,只是被少数人记录流传下来了而已,你就相信我一次,文法师一定能帮到我们的。”
王航程深呼吸稳了稳情绪,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们你们之间来往是少了点,一方面是因为怕你们公私不分,另外一方面也是自己内心,对你们的一些观念并不是很认可,可这几天,我也经历了一些事情,所以,我不得不考虑,或许是不是自己的眼界太过狭隘了......现在,我只想说,你能不能把文法师的微信推给我?我想和她聊聊。”
王国强顿了顿,说道“要文姐微信干嘛呀?是想和她讨论玄学么?”
王航程一脸诚恳的回应“关于大哥的事,我是真的想知道更多......”
第96章 异度诡事 方井巷
我见王家两兄弟已经达成共识,觉得现在再上去解释,也是多此一举,于是,又退了回来,跟上王家父母的慢悠悠的魂魄,走了一路,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没想到,走着走着,再次来到了胡光华医院。
现在已经过了下午四点,阴气渐渐上扬,阳气慢慢回落,胡光华医院的阵法在遭遇了人为的破坏之后,对魂魄的吸纳更加疯狂,周围大片的魂魄陆续涌来,甚至连猫猫狗狗都有,只不过一些魂魄被五行雷电阵挡在医院外,只能绕着圈子徘徊不休,医院的楼体上空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气流,送到医院门口急救的人,几乎都在瞬间停止了心跳。
阳间和冥府的混淆范围正在扩大,十字路口已经出现不少人,开始混乱的走错方向,地下水道里冒出了不少蟑螂,地面渗透出湿漉漉的水迹,像是倒抽了地底下的臭水沟一样,发出恶心的粪臭味。
我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香炉灰,撒向半空,风吹过的方向有一部分沾染上香炉灰的魂魄,慢慢退散,我想了想,又看了看地面,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冥府都没有派一个人来处理?
此刻,微信群里亮起了红点点,我低头一看,是越山派发来的胡光华医院照片,照片里医院的上空旋涡,已经变成了一个窟窿头的形状,而整栋楼的四周,黑色的阴邪之气,像是生出了手脚开始向路人抓去。
群里马上有人出来回应“靠,胡光华医院现在成这个样子啦?”
又一条微信内容跳了出来“我听是那边出了灵异,没想到竟然都快成魔窟了?”
群里的讨论此起彼伏“诶,越山派,你们是接到这活了嘛?”
越山派的人也冒了个泡泡“不是,之前这个活是在易大师手上的,现在他有点神志不清,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医院也没有人来找我们啊。”
易大师?我的惊讶溢于言表,不应该啊,易大师虽然在业内名声不好,但他好歹也是正儿八经拜过道门的人,不至于搞出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阵法来。
况且医院是在一个月前出的问题,易大师如果真和这个法阵有关,那么在一个月之前易大师还没有去莽村,应该知道这件事才对,他就算业务水平一般,也不至于连一点迹象也没发现啊。
除非,除非这个阵法不是他一人所为,而是和他商量过之后,一起完成的法阵,并且那个合作的人和易大师之间,还有一定的默契和信任,否则也不会让易大师在胡光华医院陆续出事之后,还能心无旁骛的跑到莽村去,追求所谓的轮回秘密。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个和易大师合伙一起布阵的人,就显得很可疑了,所以,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想到这里,我翻开群里同行的名字,用排除法一一推测,可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眉目,这时候群里又有人发话了“有没人去找易大师问下情况啊?”
另外一个人回复道“问毛线啊,都神志不清了,还问的出什么来?我看还不如有越山派出面,找胡光华医院的院长聊聊,看看能不能接过来处理,不然你们看看这情况,再这样下去,得出大事了。”
钱莱也出现了“对对对,必须得处理,价格好商量嘛。“
忽然群里冒出了一个不知名的新人“我有个最新消息,你们想不想知道?“
其他人纷纷跟着嚷嚷“别卖关子了?有屁快放。”
“易大师,昨天好像又清醒过来了。”那新人说完这一句,就再也没有出声。
钱莱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醒来了么?真的假的啊?”
我带着同款的惊讶,握着手机,再次陷入自己的沉思。
要处理胡光华医院的事情,我目前能想到最好方法就是地灵罩,但以我的修为,这个方法,最多只能撑过三天,三天过后,这里的地气如果没有逆转或者宣泄,恐怕就算紫袍天师来了也是束手无策,可这里的地气一旦宣泄,师傅的生死就成了谜,在我没找到师傅之前,根本不敢冒这个险,所以,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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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犹豫之际,“叮”的一声,微信新加好友的图标亮了起来,我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王航程“我找到来福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加我。”
看着他发来的加好友理由,我决定还是先把他加为好友。
王航程发来一组视频,内容来自殡仪馆的监控,上面出现了一个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人,他推着一具尸体在放在修容室的平台上,然后掏出一个刀子,从尸体的手心上刮下一块肉,拿着一个奇奇怪怪的小瓶子放在尸体的手心,随即监控里出现一阵雪花图像,再次清晰过来的时候,那个带着鸭舌帽的人已经把尸体推出修容室外,进入了焚化间。
尸体被放在传送台上的时候,手滑落了出来,里面一闪而过的画面,是一个魂魄呆呆的站在鸭舌帽的旁边,手部早已干枯成柴。
王航程发来消息“这人就是来福,画面三天前的,最近火葬场比较忙,他是找来的兼职,平时他上白班,他来了之后,和我大哥走得很近,那天我大哥身体不舒服,请假在家,他代替我大哥去上班。”
我从画面中看不出什么端倪,又问道“有这人的地址吗?”
王航程回复道“方井巷18号。”
“好,我过去看看。”我放下手机,走过两条街,打了辆车,路上来来回回的和王航程聊了几句闲话,紧接着王航程也打了个车,往方井巷去了。
我俩的车几乎是同时停在了方井巷的镇魂塔下。
方井巷的巷头有一个巨大的石塔,说是当年拆迁的时候引了火灾,死了很多人,高人为了防止冤魂不散,在这里搞了个镇魂塔,前几年的时候,有人觉得镇魂塔太晦气,打算直接给拆了,可没想到拆的当天就发生了怪事,负责拆迁的工人,被旁边一堵墙压瘸了腿,镇魂塔裂开的碎口里还渗出了血液,据说,当时还有人听见呜咽的声音,所以,这塔就再也没有人敢动了。
根据王航程提供的信息,来福所在的位置,是方井巷18号,那地方藏在巷子深处,道路狭窄,只能步行到达。
我下了车就拂开了法眼,向巷子深处看去,可道路尽头什么也没有,王航程走上前来,抬眼看了看镇魂塔,说道“文法师,这个镇魂塔说是压着不少魂魄,是不是真的啊?”
我随意搭了一句“你不是相信科学吗?”
王航程绕着塔走了一圈,然后把手放在塔身的缺口上摸了摸“我当然相信科学,但咱们可以讨论一下嘛。”
我瞥了一眼王航程已经悄悄的被垫起一寸来高的后脚跟,勾起一丝浅笑“呵,你一会就能体会到了。”
魂魄靠近人的方式有很多种,碰到阴气重的人,叫做上身,碰到阳气重的人叫做附身,上身的人需要法师进行一些驱邪仪式,以免魂魄对这个人上身成习惯;被附身的人,魂魄多半会从身后靠近,有的会先在脖颈哈上几口气试探,有的会直接垫到人的脚后跟,好像踩着高跟鞋一样。
被附身的人,一开始还会比较清醒,但随着魂魄贴近的距离越来越近,慢慢的就会头晕眼花,做出一些无意识的行为,但无论魂魄上身还是附身,都不能太久,否则它们也会被人体的阳气侵袭,逐渐虚弱,也更容易被法师们发现抓走。
“我说,文法师......”王航程的手有点颤抖,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指,扣向塔身破碎的截面,力度越来越大,指甲都扣出了血来,他歪起头,咬字不清的看向我,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我,我,在干什么?”
“跟着我念这句话......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我把驱鬼咒按在王航程额头,又教他念了句防鬼咒,然后强调道“一会到巷子里面,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到时候你跟在我身后,念这句话就行了。”
王航程挪动了两下嘴巴,发现咒语还挺好使,刚才那种被卡在一处的感觉顿时消失,他揭下额头的符咒,跟着就问了一句“这符咒是什么原理?”
我白了他一眼,继续向方井巷18号走去,就在刚才那个瞬间,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是易大师么?他来这里干什么?
王航程在经历了刚才的附身之后,谨慎了许多,见我站在那里不动,急忙问道“你发什么呆啊?是又看见什么了么?”
“没什么,待会进去之后,一切小心。”我交代了两句,也不再去想易大师来这里的目的,就当是眼花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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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井巷18号的两侧有两栋破房子,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道路沿着房檐的中缝,乱七八糟的挂着一排电线,残破的墙面零零散散的剥落出几块砖瓦,偶尔还能在墙内看到几处苔藓,原本狭窄的道路中间,长着一棵歪七扭八的树,树叶枯黄的蔫着,只剩下张牙舞爪的枝干突出巷道,落在两侧的矮屋顶上。
我带着王航程走到18号门口,向里张望着,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盏灯刚才还亮着,却在我们靠近的时候忽然熄灭了,我打开手电筒放在门上照了照,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人,顺着门缝送了进去。
王航程凑上前来,向里也瞄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透出一股寒意“这里就是方井巷18号啊……怎么感觉怪怪的?”
我比了个噤声动作,轻轻推开房门,往里挪了挪,停在靠近门边的置物柜一侧,举起手电筒,顺着房间深处看去,心里不免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个狭长的和通道一样的屋子,房子的顶部比一般的住宅高一些,左右两边没有多余的空间,进门的开放厨房连着后面的起居空间,连个阻隔的墙都没有。卫生间在最里头的角落,挨着转角被简单的拉帘挡着,房间里只有一个窗户,被一块块木板封死的几乎不透风,一排柜子挨着窗户整齐排列,床铺正对着大门。
从我这个角度看去,整个房子就像殡仪馆的焚尸间,尽头的那个窗口,看起来就像是灵魂生死转换的唯一通道,只不过被胶条和木板封死了。
王航程虽然是个法医,但也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这来福,不会是变态吧。”
我皱起眉头问道“你上次说他是什么时候来兼职的?”
王航程想了想回应“大概是在一个月前吧。”
“一个月前?”我在心里一盘算,一个月前,不正是胡光华医院闹出灵异的时间吗?这么巧,来福正好去了殡仪馆。
王航程盯着床铺上的被单,向我身后躲了躲“这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你大哥呢?什么时候开始上的夜班?”我关上手电筒,闭上眼适应了一下黑暗的环境,直觉来福就藏在这个房间的某处,但这一目了然的空间里,居然找不到他的身影,这着实让我觉得奇怪。
王航程用手肘撞了撞我,比了比被单,给我使了个眼神,这才开口说道“他,他应该差不多上了半个月夜班吧。”
“为什么从白班转成夜班?”我的注意力被王航程拉到了那张床铺上,只见床单慢慢向上鼓起,渐渐形成一个人的形状。
王航程咽了口口水,继续向后缩了缩,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夜班,夜班吗,肯定是工资高啊......我大哥二哥,全都是掉钱眼里的人,我这,就算是劝,也劝不动,你说是吧......”
“呵,掉钱眼子里......那你肯定是没有吃过生活的苦,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趁着说话的空隙把王航挡在身后,迅速的丢出了几张纸片人,让它们围着床铺四角转起来。
床单隆起的程度比想象的还要快,还没等纸片人拉紧床沿,就已经贴着天花板迅速向我移动过来。
王航程当即就吓得抱头蹲在了地上“什么东西?”
我迅速拿出八卦镜,高举过顶,和正面冲撞的东西,怼了个正着,又对着王航程说道“念咒。”
床单从半空中掉了下来,盖在我和王航程的身上,紧接着一阵撞门声,那东西就冲出了方井巷,冲着镇魂塔跑去。
我撇开床单,拔出祖师剑,跟着冲出门外,在到镇魂塔的的时候,后脑勺被狠狠的敲击了一下,我捂着血流不止的脑袋,向后看了一眼,一个浑身黑漆漆的如同干柴一样的人,举着棍子站在我身后,牙齿暴露在嘴唇外面,脸上斜斜的掉下了一层皮,那人举起棍子,打算再次袭击,结果却被后面出来的王航程,撞在了地上。
王航程上前一脚踢开棍子,伸手就想要按住那人,可那人却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顿蛮力,翻过身蹬了王航程一脚,把他踹出了几米外。
“你不是鬼?”我收起祖师剑,拿出朱砂绳,贴上快步符绕着那人跑了一圈,直到把他困的结结实实,才继续发问“你是来福?你生了重病?”
来福扶着下巴和裂开的嘴,咬字不清的说道“对,我生病了,我快要死了,我想活着,这有错吗?”
我翻过来福的掌心看了看“你一直都在借别人的寿术?”
“我没有借,他们的寿元都写在生死簿里,只是早几个时辰走而已。”说话间,来福的嘴角漏出了一口血水。
我质问道“几个时辰,你知道不知道,这短短几个时辰就能让冥府的秩序紊乱,大量的魂魄无处可去,会在阳间游走,冥府的魍魉司只能在子夜出来锁魂,这些在阳间游走的魂魄无处可去,只能附身在阳间的活体身上,对双方的气运和功德都是一种伤害,还有很多魂魄会因为错过转生时辰,而永远滞留在冥府与阳间之间,无法转生,怨气经久累积,还会然乱正常的阳间磁场,就为了你短短的几年寿术?”
来福情绪激动的挣扎着,试图弄断朱砂绳“短短几年?你知道这短短几年,能给我带来什么吗?你不是我,怎么知道这短短几年对我的意义。”
“呵,意义?说,是谁教你这么做的?”我很清楚,这借寿术的手段,都是假象,来福的身体和王饱力一样,已经将近油尽灯枯,只不过他还以为这依靠邪术产生的蛮力,是生命的契机。
来福没有回答,他使劲握了握冒出了一缕黑雾的掌心,瞪着红彤彤的眼睛愤怒的看向文淇,喊道“你放开我。”
“冥顽不灵!”我抹了一把刚才被木棍敲破的后脑勺,把带血的手掌心,按在八卦镜上,拍了过去,八卦镜反射着高悬的月光,照在来福的脸上,他看见自己,半腐朽的脸部,惊恐的尖叫出声来。
“不,不,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我把八卦镜凑向来福的脸,又命令纸片人打开他的手心“这个借寿术,源于东南亚一带的邪术,施法者把将死之人的尸油,涂抹在自己的伤患处,借着他最后一口气,提升自己的精气,让自己产生回光返照的假象,以此强行夺走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让他们连交代后事的机会都没有,极损阴德,这个术法不仅不能让你活下来,反而会让你更接近死人的状态,你已经快要尸化了,能救你的,就只有那个教你术法的人。”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死,他说过,会让我永生。” 来福面部表情扭曲的可怕,原本就已经脱臼的下巴,根本就合不上了,他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之后,牙齿一颗颗脱落在地,干瘪的身躯和脱落的下巴,黑洞洞的眼眶,土色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和埋在地下的尸体没有什么区别。
为了续命,来福借着殡仪馆的工作提炼尸油,每瓶尸油,他只能使用一次,其余的尸油应该都会拿去处理,胡光华医院的冷柜库凭借千尸油的怨气,源源不断的保持9号的幽蓝长河,对魂魄通行的畅通无阻,而教他术术的人,既不怕扰乱冥府秩序,又能承诺来福永生,我几乎已经猜到,那个教来福术术的人是谁了。
我说道“魂魄未亡,身体寂灭,转生台上无因果,你是能永生,在莽村。”
来福憋着一口气,对着王航程又是一阵哀求“不可能,我不会死,我不会死......小伙子,我有钱,我很有钱,你帮我,你帮帮我,我把钱都给你,都给你。”
王航程想到父母的手心出现的焦炭色,又联系起我说的话“钱,你就是这样,让我大哥帮你做事的吗?”
来福的脸抽搐了一下“大哥,你大哥是,王饱力?”
王航程激动的冲上前,抓住来福的胸口“原来真的是你!”
来福嘎达嘎达的说这话,唇齿碰撞的声音像骨头摩擦发出的断裂声“我这是在帮他,他想要给你们买个大房子,让一家人住在一起的大房子,可他那点工资够什么用?他上夜班,我上白班,咱们配合正好,他那个断掉的手指,还是我帮他给接上的。”
王航程握紧拳头,砸在了来福原本就松松垮垮的脸上“戒指也是你给他的?”
来福的下半段脸皮已经完全腐烂,他的牙龈黏贴在骨头里像个怪物一样,狂笑了起来“呵,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烧尸体,能有什么前途,我干一年积下来的钱财,比他十年都多,他不愿意拿戒指,我就把手指和戒指一起给他,这不,正好吗?他发现了钱的好处,对你们兄弟也就更大方了。”
王航程的拳头又一次落在来福的脸上“你个混蛋。”
我拖开王航程,比了比镇魂塔“别打了,他的报应来了。”
“不,快救我。”镇压的冤魂都蠢蠢欲动的冲了过来,来福的身体被无数个冤魂穿透,他扭曲着身子,跌落在地,嘶吼着反复的在他们的痛苦记忆中切换,直到彻底失去知觉。
冤魂想要做的事情是复仇,来福的身体是半死不活的躯壳,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的容器,虽然他也活不了太久,但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魂魄可以用他的肉身做任何想做却未完成的事。
“走吧。”我冷冷的看了来福最后一眼,就拉着王航程离开了现场。
王航程不解的问道“你就这么放过他么?也不问问是什么人让他这么做?”
我回道“我已经知道是谁了,只是还需要找人论证一下。”
第97章 异度诡事 七零八碎
离开方井巷之后,我就让王航程自己先回家了,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就是去找孟婆,我得知道,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原因,才会让阴鬼使如此不计后果的判离冥府,可要找到孟婆,除了之前她给我的那颗殇炼珠,就只剩下吴铭了。
现在是午夜十分,无主的游魂在阳间游荡,胡光华医院附近的路口是密集出没地,时间刚刚好,这一个月的混乱秩序,让冥府忙的不可开交,我觉得,孟婆虽然焦头烂额,应该也梳理出了一套自己的解决办法,吴铭是个兼职,以他的性格,要完成KpI考核,尽可能的集满福德,在49年内投个好胎,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我想先蹲在这里等等看,没准就能碰着吴铭。
果然,十二点整,吴铭念着魍魉司的惯用台词,吹着口哨从远处走来“午夜缉魂,生人避让。”
我一见是他,就立马站起来喊道“诶,别吹了,你这样子哪里还像个正经的魍魉司啊?”
吴铭定睛一看,原来是我,也笑嘻嘻的小跑上前,坐在我边上的石墩子上,愉悦的说道“文淇小姐姐,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见你,真是缘分啊。”
我点燃一根华子,放在石墩子上“不是有缘,我是特地在这里等你的。”
吴铭接过香烟抽了几口“真的吗?看来我最近这锁魂,是锁出了功德来啊,难得有小姐姐会主动等我啊。”
我打断了吴铭的话“别贫嘴了,我就直说了,找你呢,就是想问问,你们冥府最近是不是又什么新情况了?”
吴铭和我对视了一秒,说道“你是想问孟婆的情况吧。”
我把手上那一包香烟都挨个点上“说吧,别卖关子了。”
吴铭不客气的接过香烟,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的,自从孟婆接手莽村之后,莽村的事就变得特别难搞。
期间阴鬼使出现过两次,一次鼓动了红区的人过通仙桥,杀入督军府,还点了一把火差点烧光了冥界之花;另外一次,悄悄摸摸的潜入黑区,和黄泉酒店的人聊了几句,然后那人气急败坏的找孟婆对峙,闹的整个冥府都满城风雨。
那人说什么孟婆就是个大骗子之类的话,还告到了十殿阎罗面前,弄得她差点丢了转生台的差事。
虽然吧,我觉得孟婆也不太稀罕做什么转生台的活,但那人一闹,孟婆在冥府的口碑就差了很多,一些曾经跟着她的手下,多少都有了点离心的意思,总之呢,孟婆这阵子比上阵子更糟心。”
我狐疑的问道“黄泉酒店的人?陈煌么?”
吴铭使劲的点了点头“对对对,就是他,说是什么,好像,是徒弟的事,还有六壬堂什么的......对了,文淇小姐姐,你不就是六壬堂的么?”
我寻思了一会,觉得从吴铭这打听到的八卦,太过琐碎,最近经历的这么多事,其发展比我预想中的要复杂了许多,有些情况还是当面问孟婆比较好“嗯,知道了,要不,你再帮我一个忙?我想见一下孟婆,你知道她现在在哪么?”
吴铭摆摆手拒绝了我的请求“别逗了,孟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能去哪里找啊?难不成还像上次找阴鬼使一样,跑到忘川去丢一块石头啊?”
我顿了顿,说道“嗯,丢石头,看来还真得这么办了。”
吴铭一脸纳闷的看向我“呃,你想怎么办?”
我不想解释太多,干脆起身离开了十字路口,殇炼珠现在也不在身上,我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早点回去,躺在大床上好好睡上一觉再说“这个以后再说吧,其他没事了,你继续锁魂吧......这个医院的太平间,滞留了不少魂魄,你直接去那边拉人,一拉一个准,不过,你得小心9号柜,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往深处走,那里对我来说是一个未知空间,但对你来说,有可能会致命。”
吴铭在我身后喊话“致命?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我摆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算是拒绝回应,当下我的手机不断发出震动,都这么晚了,微信群里还有人在讨论胡光华医院的事,并且零零散散的提供了一些新的内容,我回到六壬堂之后,躺在床上打着哈欠随意看了几眼,写的都是殡仪馆的一些异闻,其中包括青山殡仪馆。
有些道友和我一样,怀疑殡仪馆里发生的尸体失踪,以及缺胳膊少腿的怪事和胡光华医院的魂魄有一定的关系,但目前没有人接到处理医院单的任务,也不好随便插手。
大家扯来扯去的闲聊了一会,就都没了声音,我收起手机准备睡觉,在群里沉默许久的越山派,发来私信,直奔主题和我单独聊了起来“文法师,你有听说过千尸油吗?”
我回复道“嗯,也是最近才听说。”
越山派发来惊讶的表情“难道你去过胡光华医院了?”
我捏了捏眉心,继续打哈欠“去看了看情况,没有动手。”
越山派的人立马发来语音,挑明来意“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我们接到胡光华医院的单,他们说之前医院只是一些小问题的时候,找了个易大师来布阵,说可以提升阳气和财气,布完阵之后确实有一段时间病患来的多,手术成功率高,所以他们对易大师很是信服,我到现场看过,那个阵法显然不像是易大师能布的出来的,所以我猜应该有什么人从中指点。
再后来易大师就去云游了,一个月前,医院的情况就发生了逆转,各种医疗事故接踵而至,医院的怪事也越来越多,他们只好再去找易大师,但易大师的弟子说,他们也联系不上他,就安排了一个新的法师来现场处理,那个法师来了之后说了几句话,就去了太平间,接着就失踪了。
咱们做这一行的,都会和客户签保密协议,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悄悄地按了下去,我问了他们那个法师的特点,觉得和你师傅叶国伟很像,我猜,当时给胡光华医院布阵的人,应该不止易大师,还有你师傅。
只不过他们为什么会合作,我有点闹不清楚,再加上那个阵法,我仔细研究了下,发现其中还出了纰漏,现在我也不知道是易大师,还是你师傅的问题,只好先来问问你。”
我撇了撇嘴回道“那个阵法,确实有点像是我师傅的手笔,但以我对师傅的了解,他肯定不会用吸纳周围魂魄,改变地气,破坏磁场,引得众魂无处可归,闹得冥府混乱无序的方式来布阵,况且他自己也失踪了,这种既损人又不利己的行为,我觉得吧,倒更像是易大师会做的事。”
“易大师那边,我昨天也去过了,他的情况,看起来有点不可描述的怪异,我看不到他身上的魂魄出了什么问题,但却觉得他和之前的行为特征完全不一样了,尤其是他手上捏着的那个小葫芦,我记得他曾经说过,自己对葫芦这一类的法器最反感,看起来就像个江湖骗子一样,可昨天见着他的时候,发现他对那个葫芦爱护的紧,而且从质地来看,应该是盘了很久都包浆了。”
越山派说着发了一张照片,照片的角度是由下至上的不经意偷拍,那只握着小葫芦的白皙的手,青紫色的血管微微扩张,流动的血液下透着一丝黑色的混沌,小葫芦的纹路清晰,让我想起仙鹤观斗法大会上遇见的贺茂野田。
我嗖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心想着易大师不会是被贺茂野田给寄魂了吧“他变成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群里那天不是有人发消息么?说易大师清醒了,会不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而且,我听说,易大师这次清醒过来之后,修为明显大增,他还让弟子帮他找一处山野,说是要闭关一阵子,这也和平时高调搞事情的他,有很大的区别。”越山派说着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易大师还让他的弟子,到流水坳去找一棵木魅树,说自己有个法器遗漏在那里。”
我再次确信自己的判断“果然是他。”
越山派问道“谁?”
“这事你别管了,还是说说胡光华医院吧。”我不想让越山派介入到我和贺茂野田的私人恩怨中,假如易大师真变成了贺茂野田,对我来说未必不是坏事,反正两人都扬言过要对付我,一次性解决,还省事许多。
“嗯,胡光华医院的情况,我刚才也给你说了,我们发现它们的太平间里有千尸油的痕迹,如果这事不是你师傅做的,那么我们就得先解决太平间的问题,才能知道在这里布局,并且修改阵法的人,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这么做的。”
越山派说罢,又对我又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继续说道“文法师,有没有兴趣,一起处理啊?钱还是按照以前的老规矩,我们扣除15%的税费后,五五分账,怎样?”
我毫不犹豫的接下了单子“行,你把现有的资料发给我,我先看下。”
越山派补充道“好的,不过,事先声明,我们和胡光华医院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你是六壬堂的,只能说你是越山派的。”
回复完消息,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已经是凌晨2点,我关上屏幕,揉了揉眼睛,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可困意来袭,不到一会就睡了过去。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我倒在床铺上,浑浑噩噩的抱着被子,殇炼珠发出了淡淡的光,饕餮云雷图案在房间里一闪而过,我又开始陷入那个将完未完的梦里,并且再次见着了那个叫做沈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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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洁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但状况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她能听见身边的声音,也能感受到外部的天气变化,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在医院的过道里游走,就像这几天,她总是看见儿子小涛守在病床前,丈夫王云都很少出现,而护工和护士们在照顾完她的时候,转身出去,聚在护士站前对她深表同情的言论,以及隔壁病床的患者每天都有一堆家属亲戚来看的暖心场面,这让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看透了人情冷暖,现在她除了儿子,已经再也没有别的亲人可言了。
沈洁心灰意冷的上前,摸了摸儿子的头,王涛好像有感应一样回头看了眼身后,又拿出手机,给父亲王云打了个电话“爸爸,你什么时候来医院啊?我一会要去学校了。”
“我在楼下了,你去学校吧。”王云的回复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我等你到了再走。”王涛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心里还有点放心不下。
“你赶紧去学校,老师说最近你上课经常走神,家里的事情你不要太担心,你妈妈很快就好了,去吧去吧。”王云安慰道。
王涛整理好散落在桌上的作业,把保温杯和碗筷放在了抽屉里,又打了一壶开水,这才走出了病房,在楼梯口的时候,王涛碰到了王云,他正在角落里抽烟“爸爸,你怎么躲在这里抽烟啊。”
“小孩子家家别管那么多,一会我就上去了,你赶紧去上学。”王云说完,推着王涛就往外下走,王涛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看还在抽烟的父亲,准备走回去再交代两句护士刚才说的换药的事情,可没走两步,却看见另外一个人从楼梯间的门里走出来,和王云聊了起来。
“我说哥啊,你给我的那个东西,我拿去黑市了,还别说,真是个好东西,只不过这东西,得有配对的钥匙,不然就不算齐全,他们还说了,没有配对钥匙的话,就怕来历不太干净,都不愿意接手。”那个人留着板寸头,穿着皮夹克,脸上的刀疤和鼻翼边的大痦子,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有点凶狠。
王云用食指点了点威子的胸口,哼哼了一句“什么来历,我说威子,你心里不是比我还清楚吗?”
“哥,你看你误会了不是,我不是说你怎么弄来的,你怎么弄来的我怎么能不清楚呢,我说的是,这玩意邪不邪乎?弄到手之后,有没有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发生过?比如说,你媳妇现在卧病在床,是不是和这玩意有关系?”威子撇开王云的手,向后退了两步靠在门边上,顺道还向外看了一下医院过道里有没有什么人走过来。
“这东西,一直都在我老婆那放着,车祸之前,她不是也没出过什么事吗?能有什么邪乎?你那边的人,怕不是要找个由头,给我砍价吧。”王云说着露出了不爽的表情,一把抓住威子的领口,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块被碎花布包着的东西来。
“哥,我说你这个人就是心太急了吧,东西放我这,没问题的,这点保证还是有的,你先别拿回去啊,我再找找下家。”威子一脸谄媚的松开王云的手,又试图从他那里拿回碎花布包。
“威子,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要清楚一点,利益是咱们共有的,你可别长歪了心眼,免得到时候人财两空。”王云说着把碎花布包慎重的放在威子手上。
“放心吧哥,这事交给我处理,警察那边现在还不知道咱俩的关系,万一不小心,他们发现了什么,我就说咱俩小学同学,就是泛泛之交,没怎么来往了。”威子欣喜的收好碎花布包,朝楼梯间的门缝里又看了看“那我先走了啊,嫂子那边估计一时半会醒不来,你要是真觉得累赘了,说一声,坏人的事情我来做,就行。”
“嗯,到时候再看。”王云说着也往门缝里看了看。
沈洁的视线透过楼梯间的门口,看到了王云和威子的对话,也看到了儿子王涛蹲在转角窥探后,迅速跑到楼下的身影,她能看见的范围就只有这么多了,这所医院,这栋楼,已经是她的极限,她的头突然痛了起来,她想到那个碎花布包,里面包着的好像是,饕餮云雷图案的盒子,那是她祖上留下的东西,也是她当年陪嫁物里的一件压箱底旧物。
可这旧物,为什么会在王云那里?
第98章 异度诡事 殇炼珠
楼下的汽笛声,和阳光一起落在六壬堂里,我伸了个懒腰,看着落在地上的被子,想起了昨晚的梦,沈洁究竟是谁?她多次出现在我的梦中,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白翩跹在躲了我几天后,终于兴冲冲的推开我的房门“文淇,你起来啦。”
我扶了扶凌乱的头发,走到卫生间去洗刷“你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躲在祖师像后面呢。”
白翩跹说着坐到了茶座前,给自己泡了一壶好茶“什么叫躲,我那是修养好吗?我早点修养好了,才能出来帮你嘛。”
我扎起马尾辫,在脸上敷了个面膜,走出来“你要是真想帮我,就把师傅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免得我还要自己去查,还有那只山精,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最好也给我解释清楚了。”
白翩跹扯开话题“我听说,鬼叔最近在咱们这栋楼里啊,他来干嘛呢?不躲易大师啦?”
我顺着白翩跹的话讲下去“鬼叔,他在对付隔壁楼的那个网红恶灵,易大师,估计现在都不记得自己和鬼叔之间有什么过节了吧。”
白翩跹好奇的问道“隔壁那个网红恶灵是怎么回事啊?听说还搞死了个大师。”
我说着点了个外卖早餐,也坐在了茶座前“处理网红的也不是大师,我估计应该是个降头师,鬼叔那天正在控制现场,说的不太明确,但我猜,那个降头师可能是遭遇了反噬。”
白翩跹继续保持着高度的好奇心“说来听听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关于这件事,我并不想对白翩跹隐瞒什么“那天我去1314看了看,发现房间里有一个瓷娃娃摆件,上面黑漆漆的抹着各种染料,其中有一抹赭色来自死人的血,这种术法和东南亚的养小鬼比较接近,也是把新死婴儿的魂魄囚禁其中,用血豢养,直到能为主人效力。
那个网红也就是今年才火速蹿红,这意味着在此之前这个瓷娃娃应该不在她手上,而那个之前到场抓鬼,却反而暴毙的天师,就显得很可疑。
王国强上次来的时候,把那个天师定制的法器放在了我这,我稍微瞄了一眼,里面除了一些通用的朱砂符咒外,还放着几个娃娃,几个装着粉末和液体的小瓶子,还有一盒金色的鱼钩,所以我确定,天师其实就是给瓷娃娃下降头的人。
瓶子里装的粉末和液体,应该是小鬼的骨粉和尸油,金色的鱼钩意味着他当初是用了在婴尸皮肤上埋入鱼钩的方式,加强对他的控制,网红死的时候,正在自己家里搞直播,摄像头前,忽然雪花状了不到一分钟,等恢复过来的时候,她就死在了椅子上,没有一点伤痕。
而降头师的死状和网红的类似,这说明,他们死于同一个小鬼之手,小娟当时因为丁一航的缘故,在1314出现过,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她既然承认了自己害死过丁一航的那么多任老婆,没理由单独不承认害死网红。
网红在不知情情况下死于瓷娃娃之手,应该是那个降头师能力不足,没有控制好豢养的小鬼,为了不被反噬,降头师才在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赶来处理,结果还是作茧自缚,把自己的魂魄和小鬼一起留在了这里。
接着Soho的问题暴露出来,越山才会接手处理单子,但他们派来的几个法师都受伤而归,可见这次这个小鬼确实有点厉害,无奈之下只好请鬼叔出手。
鬼叔在处理冤冤相报的魂魄上,是能手,他当初会选择金盆洗手,就是为了尽量少折损一点阳寿,让魂魄们各自因果各自偿,说实在的,和事佬这活确实不好干,尤其还是遇上了两个都不讲理的家伙。”
白翩点头表示认可我的话“这么说来,鬼叔还真挺难的。”
我意有所指看了看她“人和人之间,自有因果,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出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的好,不要把误会闹得越来越大,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说的容易,做的难啊......”白翩跹喝了一杯茶,就避开这个话题,钻回了祖师像后面,说道“我继续修养啦,你忙你的吧。”
我没有强求白翩跹这边给出答案,毕竟这事牵连甚广,她闭口不谈,也是出于保护自己“行吧,我这几天要回家一趟,你在六壬堂好好待着,师傅的事,你也再想想,昨天我在胡光华医院没有找到他,但我接下来还会去那找找,他身上的诅咒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可我希望在爆发之前,能找到他。”
白翩跹虽然没有作答,但好歹也应了句“嗯”,我估摸着应该过不了多久,她应该就能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完完整整的告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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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外卖叫的早餐,已经送到了楼下,因为上下班高峰期,挤不上电梯,打了个电话让我下楼自取,我慢悠悠的走向楼梯,顺便看了眼楼梯间的情况,之前守在那等我的易大师的三个徒弟,大概是听说易大师醒了,也就麻溜撤走。
我到到了楼下,拿完早餐,一边吃着,一边往汽车站走,自堵黄泉路之后我就没有回过家,母亲也没打个电话来,不知道父亲的情况怎么样了,反正我也要回家拿孟婆的殇炼珠,顺路回去看看也好。
大白天去九呈村,坐城郊中巴车就行,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发起了呆来,去九呈村的路上,延绵起伏的山脉大多数都是吉脉,尤其有一处中段路过的双龙戏珠的格局,更是难得的吉脉,两座秀丽的大山之间一湾圆形深潭,深潭底部抽出一条活水,向东入海,如果懂行的人,在这两座山上精心布局,必定福荫后代。
坐在我前座的一个身着皮夹克的人,鬼鬼祟祟的对着旁边粗布麻衣扮相的中年男人说话“诶,老苟,你是怎么想的啊?”
老苟嫌弃的回道“不是和你说过了嘛?这一带的吉穴宝地众多,几十年前我来过一次,要不是出了点岔子,我早就赚到盆满钵满,也不用和你一路坐个破中巴再来了。”
“也是,也是,这些年我李建业,也多亏了你的帮助,不然可能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皮大衣说着就感慨了起来“说起来我也是九呈村的人,也不知道现在村里是什么情况了,当年走得匆忙,家里的亲戚早都断了联系,算起来我那小侄子,估计也都有三十好几了吧,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记得我。”
老苟说话间的表情有点不太自然“呵呵,说不定,他已经离开村子了呢。”
“哎,物是人非啊,我家的祖宅不知道还在不在,之前九呈村说要拆迁,后来陆陆续续拆了几家之后,又没了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人在搞事情,之前不少开发商都过去了,房子也盖了好几栋,那些拿到补贴的人,就赚到了,不像我,家里的祖宅还要好几个兄弟分着来,到现在我也没有接到什么消息,说要回去商讨,我估计这房子的事,也是打水漂了。”李建业叹了口气,对着中巴看了一圈,又说道“以前啊,这车上来来回回的都是熟人,现在好了吧,一个都不认识了。”
老苟叮嘱道“得了吧,咱们这次去九呈村,主要是去看看那口风水井,其他的也图什么,不过呢,村长那边,你可得提前联系好了,可千万别说我之前来过。”
“放心吧,咱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还想着能不能搞一笔养老钱呢。”李建业笑嘻嘻的和老苟达成共识,又向后瞄了一眼,靠在窗户边上假寐的我,压低声音说道“诶,老苟,后面那个穿太极服的,会不会和你同行啊?”
老苟也回头看了一眼我“放心,我们这行不兴女人。”
“那我就放心了,咱这事准能成。”李建业向后靠了靠,歪着头闭上眼睡了起来“还有一会才能到,我先睡会啊。”
老苟哼了句,又回头看了眼我,然后也靠向窗户睡了起来。
两个小时的转山过桥,中巴车终于在九呈村的村口停下,我背好背包走下车去,眼前有两条路,一条绕远的平坦大道,通常有摩的出入,另外一条就是烂尾楼那条我走过无数次的近路,我看着刚才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选择了摩的进村,为了避免再碰面的尴尬,我扭头就往烂尾楼方向去了。
烂尾楼的情况比之前我回来的时候,差了更多,墙壁上断裂的泥块,把更多的钢条暴露在外,沿路的杂草生的都快有半人高,碎石粒和黄土勉强保持着道路的清晰度,那栋阴气覆盖的刀锋大楼,虽然被孟婆清理的还算干净,但时不时飞来的群鸦,也让人觉得荒凉到恐怖。
我打了个电话给母亲“妈,你在家吗?”
母亲回应“在家啊?怎么了?又有什么东西要邮寄给你?”
“我一会直接回家拿东西,拿完就走,爸最近还好吧。”我不太擅长对家人表达关切之情,大概和小时候的遭遇有关。
小时候的我经常可以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也曾经告诉过父母,但得到的回应多半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所以,在我长大之后,都不怎么愿意和家人分享经历和情绪,自然也就不太知道怎么做出正确的情感表达,后来我听别人说,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叫做失望性情感隔离。
母亲的话透露出一丝暗自期许的喜悦“你爸最近比我还精神,每天都在村里转个几圈,我看他状态还挺好的,你上次说堵黄泉路,借了半年的时间?这是不是就是个拖词,其实,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好了,可以多活几年了?”
我也不想打击她,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堵黄泉路,调上来的是他的一股阳气,就像回光返照一样,身体机能出现了了最后的挣扎,也会比平时多出几倍的参与运作,但毕竟强弩之末,过犹不及,等他耗尽了最后一口阳气之后,身体就会瞬间衰败,直接步入死亡。”
母亲沉默了一会,回道“真的没有救了吗?要不我还是带他去医院看看?”
我应道“在选择堵黄泉路开始,他就没有退路了,去医院检查,结果肯定是癌细胞逐渐在破坏身体的机能,反到更让他情绪低落,陷入不安,他自己不想去医院,不也是受不了各种治疗的折磨吗?最后一段日子,还是让他开心的过完吧。”
母亲的语气明显低落了下来“一会你回来了,还是吃个饭再走吧。”
“不了,拿完就走,省的我爸见到我,还碍眼。”我挂上电话,继续向前走去,在穿过了烂尾楼之后,停在了家门口不远处的小道上,可没想到,却看见刚才那两个从中巴上下来的人。
他们在我家门口转了转,探头探脑了一会,就往后山的风水井去了。
我十分纳闷二人的行径,犹豫了一下,想要跟上去,但一想到眼下我得先办好我的事,没有办法在其他事情上浪费时间,就绕了个弯,从后门回了家。
家里的门敞开着,父亲外出遛弯,母亲到地里去采几根青菜,我回到房间取殇炼珠,显得十分顺利,可就在我收好珠子,准备出门的时候,篱笆墙外的院门传来一阵叫唤声“有人在家吗?”
我撩开窗帘看出去,发现是中巴上的那两位,他们大概是走了一半发现路被拦住了,就从山上下来了,这才路过了我家门口,刚巧这个时候,我母亲也从菜地里回来,和他们打了个照面“你们找谁?”
李建业盯着我母亲看了半天,居然满脸堆笑的开口说话“你是?文嫂?”
我母亲似乎也认出对方来“你是?你是,李家三弟?”
李建业使劲的点了点头“对啊,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啊......我就说嘛,咱们文嫂当年可是我们村里的村花,人美心善,你和文哥结婚的时候,我们全村的人都来喝喜酒,当时的我年纪轻,差点闹了笑话,还是你帮我解的围呢。”
“呵呵,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和你文哥结婚之后,你不就出村打工了么?后来也没了消息,这么多年了,你们家的老人陆陆续续的走了,也没见你回来,我还以为你......不过,说也可怜,你们家,估计现在就剩下你二哥还在了,不过他现在也不常回来,都跟着儿女在城里了。”我母亲说着打开院门“快进来坐,你文哥他出去散步了,眼看这饭点也快到了,他应该要回来了,你们哥两也很久没有见了,进来吃个饭再走啊。”
“不了不了,我今个过来就是看看村里还好吗?一会还有事要走,不过呢,估计这阵子我应该会常来。”李建业说着又客气了一番,这才降到重点上“对了,文嫂,咱们村的风水井是怎么了?刚才上去看了看,路怎么堵了啊?”
因为村长交代过,对外不要再提风水井的事,我母亲就避重就轻的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嗨,也不是什么事,就是村长说,那口井之前方位是对的,后来什么流年运转,从吉穴变成了凶穴,所以找人处理了一下,等以后运势转回来之后,再开起来,说这样对村里比较好。”
李建业又问“这样啊,那现在风水井那边是不是都不让人上去了?”
我母亲回答道“是啊,一个凶穴,咱们没事上去干什么啊?反正上面也没有地要耕,放着就放着呗,也没什么影响。”
“嗯,那倒是啊......“李建业和老苟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我母亲说道”文嫂,那没什么事了,咱们村进城的的车太少,我赶时间,就不和你啰嗦了,改明个我回来,再专程到你家拜访下文哥。”
“行吧,你忙,你忙。”我母亲说着和李建业挥了挥手道别,嘴里嘟囔着两句“哎,都忙,都忙,一个两个的,连个吃饭时间都没有。”
见着他们走远,我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避开母亲去厨房的路线,和她错开出门,我寻思着那两人一直在打听风水井的事,肯定有什么企图,于是,悄摸摸的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出去。
李建业走了两步,就开始喜形于色的说道“老苟,看来这次是天助我们啊,以前村里的风水井,还经常有人上去摆一点贡品,我们如果要在那挖东西,还得避人耳目,现在好了,直接找个夜里上山,往下挖,然后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打扰,一干就一整天,那可不得比之前预计的快许多啊。”
老苟的判断比较保守“收着点啊,看你那德行,你可别小看这风水井啊,之前我来过,差点就吃了大亏,里面的门道还真tm的多,等到时候下去了,咱们还要见机行事,免得闹出什么大动静来,就吃不了兜着走。”
李建业小心翼翼的问道“行行行,不过,这里面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粽子吧?”
老苟说的轻松,可表情也是一脸不放心“我当年也没有太深入,有没有我也不是很确定,但你们这个九呈村的风水,不会差,风水井选的穴位也是吉穴,想必不会出什么乱子。”
李建业略有担心“刚才文嫂不是说了吗?流年运转,吉穴变凶,指不定里面的地气,都变了啊。”
老苟想了想,回道“这样,我到时候找个法师,求点法器符咒,你再带几个黑驴蹄子,应该就没啥问题了。”
“行,那咱们分头行事,三天后,再来九呈村。”李建业说着挥手拦下一辆路过的中巴,两个人就这样低调的离开了九呈村。
我停在村口,等车子走远,才走到了大路上,从我母亲和他的对话,我得知李建业是李崔的三叔,但他现在和那个老苟居然在干盗墓的活计,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我寻思着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敢盗墓,他两还真够胆太肥的。
不过,我在九呈村这么久,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大墓,而且就风水井所在位置的风水脉络来看,就算以前是个宝穴,但现在也吉凶难定,况且之前我也下过风水井底,并没有见着棺椁。
所以,李建业他们说的墓穴,我也无法推断出是否有什么问题,只是当初我下到井底的时候,确实见着下面道路分岔的厉害,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走错道,可如果一旦在风水井底下走错了,他两的命数,那可真就是福是祸未知了。
“算了,因果循环,自己选的路,好与不好,听天由命吧。”我囔囔自语了一会,想到自己的事也是焦头烂额,连平日里正常等车的心情,都变得焦躁了起来。
下一趟车估计得在一个小时后才到村口,我又不想回家,如今我是一门心思的想要见到孟婆,又没办法马上让吴铭去找,想来想去,倒不如就趁着空闲时间,找个安静的地方,试一试用殇炼珠找孟婆的方法。
于是,我抬眼看了看身侧的烂尾楼,那栋刀锋楼的14层,孟婆去过好几次,对她来说应该是熟悉又安全的地方,我如果想要找到她,也许去那里会更容易一些。
第99章 异度诡事 又见孟婆
沿着残破的楼梯一路向上,我仍旧先拂开法眼仔细查看了了一番。
墙壁上斑驳的暗影已经消失殆尽,楼栋里虽然还是阴风阵阵,但并没有魂魄出没,我摸了摸冰冷潮湿的墙体,不得不承认,没有人气和生机的地方,骨子里都会透出一股寒意。
每上一层楼,我就警惕几分,14层盘旋而上,水泥在脚步的踩踏下,发出嘎达嘎达的碎裂声,有时还能听见楼板子上发出,弹珠落地的回响,我慢慢走了上去,每经过一层就向里看一眼,直到上至14层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楼层和之前一样空空如也,唯有那根被孟婆捏碎的柱子,还残留着半截破损的干尸,我顿时紧张了起来,要知道孟婆在那时候已经把那干尸击成灰烬了,怎么此刻又像是长出了新的躯干来。
我赶紧掏出一根墨斗线,顺着柱子把破损的干尸捆了起来,墨斗线碰到干尸的躯干,发出滋滋的声音,一缕缕黑烟从内部散发出来,瞬间恶臭难闻。
我想起孟婆说的话,阴山、阴地、阴向,葬下如入冰窖,尸骨不化,如果这里的地煞之气,没有被完全清除,这个被人给取走了两魂两魄,封在了这里的老怪,也不是没有复生的可能,但前提是,他得以柱子做躯干,吸纳煞气,自成人形,并且还有人把他丢失的两魂两魄给补齐了。
“呵,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看来今天肯定能找到孟婆了。”我从墨斗线里拖出一缕黑烟,拉到殇炼珠前,在纸片人的身后画上传声咒,纸片人把黑烟包裹在殇炼珠上,发出同频共振,一个遥远的声音传向地底“孟婆,我是文淇,我在九呈村刀锋楼,老怪好像要复活了,快来!”
老怪的气息缠绕在殇炼珠上,果然唤醒了孟婆的五感,地面裂开一个口子,孟婆卷起了一道不小的旋涡,瞬间闪现在14层里,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柱子里的老怪,淡淡的说道“呵,没想到,这老怪的肉身居然重塑了!”
我一听,也很纳闷,之前我可是亲眼见着孟婆把老怪化成会灰烬的,怎么她这会的说话语气,居然好像和她毫不相干,我狐疑的看向她,警惕的问道“老怪肉身能重塑,这不是就要问你了么,你留意他这多年么?以你的能力,还有什么人能从你眼皮子底下,重塑他?”
“呵,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如果你想听,我也可以告诉你。”孟婆甩起长鞭跟着墨斗线的方向,绕着柱子转了起来,鞭子与老怪干瘪的皮肤碰撞,发出撕裂的声音,伴随着阵阵升腾起的黑烟。
我对孟婆有所防备“这事我虽然很想听,但如果涉及到什么冥府秘闻,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孟婆瞥了我一眼,无所谓的接着说道“这个老怪,说起来也算是阴鬼使的前生,当年他还在人间道的时候,就已经通晓了不少奇门异术,为此他一直逃避冥府的追踪,不断为自己续命,最后还抹去了生死簿上关于他寿术的记载。
我寻思着,这个老怪应该会用什么遁长生的方法,悄悄的把自己的魂魄寄存在阳间,也多次到阳间暗查,可一直以来都没有结果,直到有一天,我接到酆都大帝的指示,说不用再找这个人了,我才知道他的魂魄已经自行来到冥府。
说也奇怪,魂魄归于冥府,肉身理当寂灭,但我始终也没能找到他的骸骨,当时我就怀疑过,阴鬼使恐怕是有所图谋才会自发来到冥府。
但后来,日常工作和冥府的琐事,但凡酆都大帝交给他处理的,他都能完成的极好,为此,我便打消了当初那个念头。
只不过,六道轮回有自己的既定法则,如果同一个魂魄,存在相同空间里,无异于直接窥探天机,洞悉生死,甚至还能利用轮回为所欲为,所以,在看见老怪身上留着一魂五魄,如同行尸走肉被困在柱子里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
只要阴鬼使的肉身寂灭,魂魄归冥府,一切也就都稳妥了。
可万万没想到,那次从这里毁了老怪的肉身,带回阴鬼使前生的一魂五魄之后,阴鬼使就叛离了冥府,流窜回阳间,以致于他的肉身和魂魄,始终依旧无法聚全,如今这具肉身再度生长,想必已经在这里吸纳够了地煞之气。
再加上,阴鬼使在冥府不下百年,早已展握了无形化有形的方法,要不是你发现的早,让他的肉身重塑成功,怕是又要搞出不少幺蛾子来。”
我对孟婆的解释将信将疑“重塑的肉身,如果没有魂魄的支持,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如果阴鬼使不出现,或者魂魄又被抓着了,那指着这具肉身又能做什么呢?”
孟婆说道“阴鬼使擅长分魄术,他只要把自己的一魂一魄回归到这具不朽的肉身里,自然就能做很多事,而且,他的其余魂魄无形穿梭在六道之中,还可以融合更多魂魄,难保哪天不能成为修罗天神。”
我惊讶极了“修罗天神?是那个介于阿修罗道和天神道之间,六道之外的存在么?这不是只存在于古籍里么?”
孟婆捏紧鞭子,把干尸的躯干从柱子里抽了出来,再次碾了个稀烂,又拿出一张写满咒语的帆布,把整根柱子包裹着,连同柱里的钢筋水泥砖块,都烧的连一点灰烬都没有,这才说道“没错,从上古时期到现在,除了僵尸和修罗天神外,没有其他物种能脱离六道之外存在。
但僵尸没有思想意思,遇见懂得驭僵之术的修道之人,就等于一坨烂肉,但修罗天神不同,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意思,还拥有不灭之身。他不需要依靠功德和修行,就能自由穿梭在六道中,又不归属六道内,一旦成功,就能颠覆众生,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我虽然知道事态的严重,但仍旧不敢相信阴鬼使居然能这么不计后果,做到这份上“任何事情都有理由和初衷,阴鬼使,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孟婆冷哼一句,不屑说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野心勃勃从未休止,从当年还是个孩童时候,就已经巧取豪夺了许多本来不该属于他的东西,他希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就像他在莽村红区一样,每个纸扎人,都遵循他的规律运作。”
我好奇心再起道“孩童时期,你和阴鬼使的前生相识在孩童时期?”
“不,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几百年前,我路过一个小镇,遇见了他,他是一个阴生子,因为母亲是小妾,大夫人不让她的孩子出生,在她孕期将至,老爷出府办的时候,就差人把她给勒死了,刚被埋在地下的时候并没有咽气,所以,才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把这个孩子给生了出来,那时候刚好赶上有人到刨土迁坟,听见啼哭声,这才把他给救了出来,取名,周逸福,意为逃脱灾难,安逸幸福。
救他的那户人家,本来有一个独子,和他一般大,从小两个人就为了吃食争斗,大人们都是笑笑就过去,可后来大一点的时候,那户人家的生计困难,必须在两个孩子之间做个选择。
但亲生的毕竟是亲生的,他们只能把周逸福给留在了老宅子,而带着自己的孩子逃难去,结果,周逸福却在他们离开的前一夜,把那人的独子给骗到了河边,推了下去,还装作无辜的样子,在家中醒来。
于是,周家人只能含着巨大的丧子悲痛,带着周逸福离开。
而那时候的我,作为孟婆的候选人,正在经历这一场艰难的磨砺,周家独子的魂魄,就是我的出任务的第一次考验,我在律法和怜悯之间权衡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遵循冥府的规则行事。
我守住了入冥府的门槛,并按照规定,让枉死的周家独子在没有找到下一个替死者之前,不得转生,就这样看着一个孩子的魂魄,在水底徘徊了数年。
他的善良让他始终没办法出手寻找替死,最后一再的错过转生机会,永远留在了水底,但作为周家独子的周逸福,自此备受父母宠爱,还自行修成了各种奇门异术,成为了老怪,并且最终当上了第一任阴鬼使。
为此,我还当面质疑过酆都大帝的用人之道,但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阴鬼使在入了冥府之后,从未做过背离冥府的事情,而且在他的协助下,冥府的各种制度也更健全完善了起来,大家分工合理,赏罚分明,而我,也开始质疑当初自己是不是在面对周家独子的时候,有失公允之心。”
我想了想问道“冥府的人,都说你们两有很深的矛盾,就是这一段前尘往事?”
孟婆说道“不,我和阴鬼使之间的真正矛盾,源于禁。”
我又一次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禁?为什么?”
孟婆说道“之前我同你说过,从禁到冥府开始,我就特别重视对她的培养,我视她为下一任孟婆的接班人,她也很用心的学习,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思就放在了其他地方,并且开始急于求成。
我问过她情况,她没有说真话,直到有一天我看到阴鬼使和她在忘川见面,我才发现他们两个人有点不对劲,冥府不允许恋爱,我见他两的情况,怕会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所以,我私下里找阴鬼使聊了聊,可阴鬼使始终不承认自己和禁之间有什么感情牵绊。
后来,我到转生台去看了看上一个轮回里的他们,确实也没有找到相关的证据,于是这件事,只能在我的沉默中掩盖下去,可事情的发展却总是那么突然,在我忙于处理冥府事务的时候,禁做了一件让整个冥府都意想不到的事,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受到了冥府的惩罚,入了下三道经受痛苦的轮回。”
我不敢相信的问道“禁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么?为什么就单单她被罚入了下三道轮回?如果她仅仅是和阴鬼使在一起,那阴鬼使为什么能置身事外?”
孟婆说道“这也是我想弄明白的事,可冥府的上到酆都大帝,下到阴差阴吏,没有一个清楚的说明原因,甚至禁在轮回的最后即将回来的时候,还被打入了地狱道,可阴鬼使,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受到器重,在冥府任职。”
我想起盘龙阁和禁的那次会面,也不知道孟婆是否知道禁已经能自由出入地狱之门“所以,入了地狱道,就再也出不来了么?”
孟婆歪着头盯着我看了一会,说道“理论上是,可地狱之门连接着冥府和阳间,难保哪一天,不会被什么别有用心的高人给打开。”
我想了想,总觉得孟婆说的话,有不少自相矛盾的地方“所以,你上次说让我去往生海找个人,不是禁?也不是她的虚空影?还有,你最早说的,老怪曾经是个会遁长生的将领,也是瞎编的了?”
孟婆的解释道“往生海是另外一个世界,它不属于六道轮回,我也不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存在,只不过,伯奇的吐出的梦境球里,出现了一些禁的异象,我之前怀疑禁在往生海出现过,也很合情合理不是么?
至于之前告诉你的老怪是个将领,以及会遁长生,我也没骗你,只不过当时没说明老怪就是阴鬼使前生,是因为摸不准你和阴鬼使之间的关系,以及你堵黄泉路之后,和他做的究竟是什么交易。”
我内心深处对孟婆的不信任,并没有因为她刚才的解释少半分,只不过,事情发展成这样,我觉得我也应该拿出一点诚意,和她讲清楚“既然都说到交易了,我也不怕坦白告诉你,之前,阴鬼使也是让我去一趟往生海,但是他没有告诉我去那里干什么,就是让我去了之后,他再安排。”
听到这里,孟婆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起我来,然后突然冒出了一句不完整的话“他也让你去往生海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当初阴鬼使那么努力讨好酆都大帝......难道是为了......”
我被孟婆盯得浑身不舒服“他是为了什么?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
孟婆别过头,冷哼了一句说道“没什么,不过,你应该也见识过阴鬼使手上的十殿冥火了吧......据我所知,他之所以会叛逃冥府,目的就是为了打造淬炼之火,要打造淬炼之火,就需要用千尸油作为辅料,提升十殿冥火的阴气,再吸纳999个不完整的魂魄,并且持续转化魂魄的形态,再经过49天的聚阴地深埋冷却,才能为施法者所用。”
我一时半会没什么头绪,于是顿了顿,继续试探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胡光华医院太平间,就是阴鬼使的大炼厂,他的目的是要把他的十殿冥火转化成淬炼之火,然后,实现他成为修罗天神的野心?”
孟婆点点头表示认可“我估计就是这样,而且,我猜测在他入冥府之前,就在有计划的安排一些和冥府相关的阴谋,他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件事,包括对禁的利用,颠覆冥府的规常,让六道陷入混乱,目的都是为了让他能够更顺利的去实现他的野心。”
我的脑袋一团乱麻,越来越觉得自己对身处的世界一无所知“所以,淬炼之火,对于成为修罗天神是有什么作用么?”
孟婆收起已经被碾碎的老怪尸身,敲了敲地面,地面露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她迅速闪身上前,头也不回的向下走去“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记得,下次如果碰见阴鬼使,直接捏碎殇炼珠,就行。”
我再次被孟婆弄得一头雾水“捏碎殇炼珠?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去往生海了么?”
孟婆的声音从地底传来,深沉且笃定“去不去目前还是两说,但找到阴鬼使,放在首位,这对你,对我都是好事,我不是在和你谈交易,只是在告诉你一个自保的办法。”
“所以,我和往生海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我快步上前,想赶在地面旋涡关闭之前,和孟婆再多说两句,但地面收缩的速度太快,话还没说完,脚下已经只剩下一片钢筋混凝土。
此刻的刀锋楼14层,在失去了柱子的承重后,开始慢慢断裂,上层的楼板开始出现局部坍塌,我闪开一片碎石,又差点被另外一片撞上,不得不冲出楼梯间,向楼下跑去。
这里的建筑本来就是烂尾工程,经过几年的风吹日晒,早就残破不堪,我刚到楼下没多久,楼体就发出了一阵连续的颤动,一层压着一层落下的水泥板,直接把这里变成了一片废墟。
我叹了口气,沿着烂尾群楼走到村口,正好掐着时间,上了进城的中巴。
上车后,我询问司机师傅道“你们这车到金华广场有停么?”
司机师傅说道“没有停,那一带靠近胡光华医院,已经封路了,说是有什么重大整修,大概要七天后才重新通路,我们直接到汽车站,中间没有停。”
我点点头,坐在了车子靠后排的空位上“好,谢谢师傅,去汽车站也行。”
坐在我身旁的两人窃窃私语道“胡光华医院,是不是那个最近出现很多医疗事故的医院啊?我听说,他们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说是得罪了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这几天其实是找人做法啊。”
“嘘,小声点,这种小道消息,是咱们能乱说的吗?反正咱们也不住那边,管他什么呢,别招惹到咱身上就行。”
“可我大姑还住在那边呢,如果真有什么情况......看来我还是避一避,最近都不要和我大姑见面的好。”
我皱起眉头,心想着这封路一说是不是真的,因为在我走之前,就听说越山派已经派人过去布下地灵罩,按理说,依仗他们的团队实力,最少也能撑过三天才对,可就一天的功夫,胡光华医院的事态就变得更加严重了,甚至还要封路,这也有点太突然了吧,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么?
我现在的脑袋简直是一团乱麻,于是赶紧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的冷静下来,不要再太敏感的多想什么,紧接着就拿起手机,准备刷些轻松的视频,调节下心态。
可就在这时候,手机上弹出一条语音信息来,我点开一看,信息的来源,是越山派的弟子曲恒阳,他用火急火燎的语气对我说道“文法师,速来胡光华医院,救急。”
因为之前用手机的声音,被我调到了最大,语音外放在车子里,显得特别突兀,众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我在他们的注视下,尴尬低下了头,回道“来了,在路上,大概要一个多小时吧。”
第100章 异度诡事 明清建筑
到达胡光华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太阳下山,我站在拉起的围挡旁,看着前方天空顶上的五行阵法光芒微弱,断断续续的露出破绽,就知道大事不妙。
魂魄的聚集程度比预料中来的猛烈,它们都像是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那样,不断的往阵法里钻,越山派在地灵罩下启动的破地狱符咒,已经到了他们的最高制级,整个围挡内侧严丝合缝的画满了符咒,他们派出了十个人在这里布阵,但修为参差不齐导致的阵法不均,让现场一而再的出现重伤倒地的局面。
曲恒阳分身乏术,刚把一名弟子运出阵去,看见我出现在围挡边,简直和见到了救星一样快步上前“文法师,你终于来啦。”
我大吼道“怎么会这样?还不停手!”
“停手?为什么?”曲恒阳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继续说道“我们在原有的阵法基础上,布下了加强阵法,虽然这里的地气没有削弱,但也不能轻易停下来,否则阵法反噬,对我们的人伤害极大,我带来的十几个人,现在已经剩下九个了,我不能让他们再出事。”
我指着医院的顶楼说道“你没觉得这里的怨气,在阵法下变得更强了吗?”
曲恒阳没有停手的意思,又多派了几个弟子上阵“怎么?你意思是说我们的阵法出问题了?不可能吧?文法师,你可别乱讲,虽然我们越山派不擅长符箓,但这个阵法是掌门根据前人留下的古籍布的,不可能出错。”
我逐个打断越山派弟子的施法,说道“不是你们阵法的问题,而是,原有的阵法,本就是个逆转阵法,那阵法看似好像在压制地气,实际上却在阵法边缘不起眼的位置,加了引路符,也就是说,阵法里产生了一个只入不出的虚门,那个虚门会让魂魄按照施法者的设定,走到指定的位置。
破地狱符咒,在这里的效用倒置,越加强越会让大家遭到反噬,还有,门派里的人之所以会不断受伤,不是修为不够,而是身上的阳气,在阵法作用下,魂魄被一点点抽离,如果再不停手,你剩下的这几个弟子,估计都得废了。”
曲恒阳冷哼一声看向我“怎么可能?我们收到的资料显示,胡光华医院因跳楼自杀事故,在原本不稳定的地气,自然汇聚成活人祭坛,引出百年来冤屈而亡的魂魄,所以,得先用破地狱咒,压制魂魄。
所以,我们接下来还打算在医院的正门口,立一个十米以上的龙柱,配合五行阵法,把地气镇压下去,再微调人行道的走向,布局道路大风水,让这里的地气回复安宁,如果照你这么一说,那不是得重新安排了?”
我见他根本不听劝,急忙拂开法眼,结了个法印,在胡光华医院的外围,加了一道地灵罩“你们的想法没错,但咱们的根源得先解决这里的地气问题,破地狱咒目前在这里暂时行不通,我们得先解决引路符的事,然后到太平间处理那里的幽蓝长河,切断内外的混乱联系,才能用你们的阵法,把这里的风水给彻底改了,永绝后患。”
曲恒阳侧过脸问道“幽蓝长河?是传说中的魂魄之路么?”
我一边解释,一边寻找起藏在阵法里的引路符来“是,我昨天来的时候,发现太平间的九号冷柜里藏着一条幽蓝长河,那条河不知道通向哪里,只有魂魄才能出入。”
曲恒阳跟了上来“如果是真是幽蓝长河,那医院的太平间,又是靠什么来维系源源不断的怨力?”
“千尸油。”说话间,我找了引路符的位置,曲恒阳还想继续追问,我已经快步上前,拔出祖师剑,冲着一闪而过的符咒劈去。
引路符发出一道金光,刀刃一般反弹到我的身上,我虽然把祖师剑挡在了胸前,可还是吃了一计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来,曲恒阳见状,没敢再闲聊,立马上前扶起落在地上的我,看向被切断后自行燃烧起的引路符,说道“不对啊,文法师,这个引路符,不是你们六壬堂的么?”
我直起身子,定睛一看,果然,曲恒阳没有看错,这的确是我们六壬堂的符咒。
行业里擅长符箓的门派不少,所以,我们六壬堂在施加符咒的时候,都会符咒的背面加上一处带专属印章的图案,为的就是在众多阵法加持的情况下,万一出现纰漏,可以随时做好精准抽离。
我们六壬堂每一任堂主,都有自己惯用的图案,而眼前这一个,就是我师傅,叶国伟的专属标记。
我扶着胸口又看了一眼被燃尽的引路符,心想着师傅来这的真实目的,根本不敢再迟疑的快步往医院里走去“这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我现在要去太平间,你要来,就一起。”
“嗯,一起。”曲恒阳点点头,让越山派弟子先撤下阵来,守在破地狱咒前打坐调息,掏出一把天蓬尺,就跟着我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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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的工作人员,最近应该都安排了放大假,连值班的人都没有,整栋医院里空荡荡的连个灯都没开,从大厅到负二层,也只能走楼梯。
我和曲恒阳数着台阶一前一后,向太平间走去,一路上都看见表情呆滞的魂魄有序的向下挪动。
我后背靠着墙面,侧着身子把祖师剑挡在胸前,按照以往的情况,祖师剑发出的金光就能把魂魄弹出几米,可在这里,法器却显得作用甚微。
曲恒阳的情况和我一样,他的那把天蓬尺是越山派祖上传下来的宝物,可魂魄依旧面无表情的和他擦肩而过,让他浑身上下不由得打起了哆嗦。
到负二层的路显得很漫长,走了十几分钟都还没到头,我停下脚步,用法眼往深处看去,前方黑漆漆的一片,根本找不到出口。
我摸了摸墙面,潮湿感强烈,墙缝里还传出了嘀嗒的落水声音。
“文法师,这里的情况好像不对劲啊。”曲恒阳凑近我,燃起一道掌心火,往楼梯延伸处推去,火苗顺着楼梯飘了几米,忽闪忽闪了两下,就像被什么东西吹灭了一样,冒出了一缕青烟。
我也点了张黑色火符,火符飘在半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游走的魂魄纷纷停下脚步,盯着火符看,我一看这情况,赶紧把火符熄灭,然后说道“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只是产生了小范围的异度空间,现在的范围明显扩大了许多,我的黑符一般都是在冥府才有用,没想到这的魂魄居然也能看见,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太平间阵法的威力。”
曲恒阳贴着我上前“你的意思是,阳间的符咒,在这里根本不顶事对么?”
我“嗯”了句,目光顺着魂魄的方向看去,曲恒阳的掌心火和我的火符不一样,原理就是磷粉,为此和魂魄的属性接近,不易产生排斥,我们融入其中,跟着魂魄一起向下走去,很快就来到了太平间的入口。
但今天的太平间前一片黑暗,我们根本找不到门的位置,只能跟着魂魄穿过一处隐约的光圈,光圈的的另一头,被一片迷雾环绕,我们目不能视,却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曲恒阳停下脚步,不敢上前“那里是什么地方?”
我皱起眉头说道“这地方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但感觉前面有一条河,河水湍急,而且味道闻起来也不怎么样,应该不会是一个好地方,你如果害怕,就不要跟来了。”
曲恒阳被我一激,胜负欲立马上脑“害怕,怎么可能,我们越山派的人怎么可能害怕,你走后边吧,我来开道。”
我觉得好笑,但也没有制止他上前,只是在他身后贴了张纸片人以防万一。
门被打开之后,一片亮光照的我们都睁不开眼睛,曲恒阳本能的向后退了半步,和我撞了个正着,可能是怕挂不住面子,又大胆的向前跨了出去,结果脚下忽然踩空,整个人垂直下落,叫出声来“哎哟,我去,这什么鬼地方?”
我伸手去拉他,却抓了个空,幸好贴在他身后的那张纸片人,生生的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向后拖拽了几米,阻止了他继续下落的可能,我顿时松了口气,调侃道“你可得当心点,这地方怨气这么大,别还没见着幽蓝长河,就把自己给交代了。”
曲恒阳被拽上来的时候,捏了一把冷汗坐在地上,所幸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我们这才看清前方的道路。
那是一条冒着五颜六色的泡泡的河流,河流的前方有座桥,桥的栏杆上,布满了许多铜制的蛇,桥下有两层,最底下的那层,站着一只浑身脓疮的三头犬,河水里浸泡着一些空骨架,我们沿着桥边上的牌子看去,还见着了“奈何”两个字。
曲恒阳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里是,忘川?”
我对这里的场景再熟悉不过“嗯,是忘川了。”
曲恒阳警惕了起来“胡光华医院的太平间,能直通冥府?”
我瞄到眼奈何桥中间层,冉冉升起的一处敞着门的明清建筑“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事,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我来的时候,看见的那栋明清建筑,应该就是这些魂魄最后的目的地。”
“明清建筑?哪里?”曲恒阳瞪大眼睛遍寻忘川,始终都没看见我说的建筑,随即他又结个法印,在自己的眼睛上比划了两下,依旧无果。
我若有所思的看向那栋明清建筑,吴铭之前有提过这个地方,说是阴鬼使在冥府有一处专属空间,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现在看来,这地方应该是加了某种特殊的结界,而这种结界,目前只有我能看见。
曲恒阳见我无动于衷的继续看向忘川,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钱莱额特殊眼药水,滴进眼睛,然后使劲眨了眨,再次瞪大眼睛看了过去“文法师,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远远的看向明清建筑的屋檐,发现上次在这里发现的五花八门的砖画,竟然活动了起来,画面上的内容是在描述一种特定的仪式,三个带着斗篷的祭司,从虚线人的头顶扎下一个奇怪的东西,把眼前的虚线变成了实线,又把摆着各种各样姿势的骸骨,紧靠在边上,融合在一起。
我拔出祖师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珠子放在曲恒阳手上“你在这等着,我试试能不能过去,这颗殇炼珠先放在你这里,如果一个小时内我没有出去,你就把这颗珠子丢到忘川里,贴上六丁六甲符,从原路返回,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头。”
曲恒阳握紧天蓬尺,警惕的向四周张望“不行,你一个人过去太危险了,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回道“别说这有的没的了,医院外面的阵法就已经很难搞了,如果你再折在这里,你们越山派那群师弟师妹该怎么办?我去去就来,放心,之前堵黄泉路的时候我来过这里,也知道要怎么出去,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曲恒阳看了看手上的殇炼珠,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小心点,如果一个小时内,你没有出来,我会再想办法带人来捞你。”
我点点头,留下一张纸片人,拦在曲恒阳前,就独自一人顺着奈何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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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身上的毒蛇吐着红色的信子,我小心翼翼的走在桥体中间,挪到离明清建筑直线距离最近的地方。
明清建筑的门向我敞开着,里面还是一群密密麻麻的,抬着头面无表情看向上方,肢体不协调却又整齐的晃悠着身子的黑衣人,那些黑衣人,被胡光华医院过来的魂魄,贴身靠近,直到没有一丝挤缝隙,才慢慢的转起圈子,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我取出几张纸片人,丢入忘川,构建起一座浮桥,就一跃而下,向明清建筑的方向跑去,虽然这是在冥府,但纸片人能承载的重量还是有限,我下到忘川之后,被水下残破的魂魄拉扯着小腿,步履很是艰难。
我蹬了蹬水面,忍着被魂魄拉扯的疼痛,咬着牙快速向前跑去,终于在明清建筑关门之前,冲了进去,一个踉跄摔在了那群黑衣人的身旁,黑衣人虽然没有动静,但却自动让出了一条道来,我抬眼看过去,见着圆圈里坐着一个人,那人尽然是我寻了很久的师傅。
“师傅!”我喊着话,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试图推开黑衣人拉出师傅,可当即就被弹了回去。
我的手心在地面的摩擦下,破出了几道点状伤口,血滴和地板接触“嗞嗞”的冒着黑烟,师傅端坐在魂魄圈里,没有任何反应,扳指里封印的伯奇,时不时的冒出头来,吸纳着周围的蜂拥而至的魂魄。
明清建筑屋檐上的二十四节气繁华,不断重复着开放到凋零的生死过程,师傅在实体与半透明的形态之间转换。
我一阵担心,赶紧握着祖师剑,朝黑衣人和魂魄劈去,可剑气却突然在半空中胶住不动,我持续发力向前,剑尖尽无法再推出分毫,祖师剑的剑刃,受到突如其来的冲击,慢慢弓起,眼看就要崩断,我急忙撤剑,向后跃出,却被那股力道震出几米外。
“没有用的。”明清建筑的地缝里传来闷雷一样的声音。
“谁?”我警惕的看向四周,并没有发现建筑里有什么鬼祟的身影。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六道众生,总有人试图通过各种方法,抵达往生海,可没人知道,往生海并不属于这里,也没人知道时空的罅隙,会在哪个时间段突然断裂,传说中前去往生海的列车,并不是每次都能接住落入的众生,一些经不起考验的人们,没有了去处,迎来的都将是一场空欢喜的梦境,在梦境里如愿,这才是你们最好的归宿。”
我仔细辨认声音的来源,发现声音的来源,更像是一种超乎空间维度的脑电波,他没有实体,没有魂魄,也可能是来自另外一个宇宙,而此刻,我能想到的六道之外的生灵,也就只有修罗天神了“你到底是谁?伯奇吗?你是往生海的主宰者?还是游离在六道外的神?”
那声音再次闷闷的传来,像是来自无底的深渊“万物生长,各有各的规律,我不是谁,也是谁,我的存在是因为你们每个人身上,都又自己的执念,你看到这里的每一个人,有的执着情爱,有的执着财物,有的执着美貌,正是因为他们有执念,才迟迟不肯离去,而你,很快也会在这里看到属于你的执念。”
我面色凝重,强压下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向抬头仰望的黑衣人,丢出几张纸片人,试图先把师傅先捞出来,随即,纸片人一拥而上,附着在眼前涌入的魂魄后背,强拉着脚步,反过方向一路小跑着朝我回来。
我麻利的掏出魂瓶,用一张黑色禁锢符咒,把那些被拉回来的魂魄,统统都封了进去,黑衣人围着的圈子,再次露出一个口,我趁势丢出一根朱砂绳,勾住师傅的手臂,使劲拖拽,在其他的黑衣人无脑的来回聚拢下,终于把师傅拖到了身旁。
“师傅,你怎么样了。”我还没来得及多问几句,那些黑衣人竟然有所察觉的转过脸来,黑漆漆的眼洞,直勾勾盯着我们,仿佛要把他们生吞了一样。
这一回,来自深渊的声音几乎是凑在我的耳边说话,可我仍旧察觉不到他的行踪“你以为你做的事,是为他好吗?你想不想看看,他究竟在梦什么?”
我本不想回应,可一种直击心灵的震颤感,从我的后脑勺蔓延至全身,又像回流一样,走回我的眉心,眩晕的感觉顿时涌了上来,我摇摇晃晃的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了明清建筑边的墙上。
绵软的墙面凹出一个人形的坑来,我来不及抽身,就那么被嵌入了墙壁里,我挣扎着想要逃脱,却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困意如洪水般袭来,我的眼皮越来越重,身子慢慢的沉了下去,墙壁里的空间在逐渐扩大。
我的四周一片死寂,水母一样的漂浮物在我边上游来游去,每一个都是散发出不同的光泽,我睁不开眼睛,但眉心的法眼,却看的比以往更加清晰,那些漂浮物代表着每个人的梦,梦境里全都是某些人此生求而不得的东西。
师傅的梦和师娘的梦几乎是交错在一起的,我漂在半空,像看电视剧一样,把他们两人此生的执念,都看了个通透。
第101章 异度诡事 师傅的梦境
民国时期,庙厂老街的胡同里,一身褴褛的钟莉,大气都不敢喘的捂着自己的嘴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冷汗一滴一滴顺着她脸颊滑落,徘徊不定的脚步,一阵接着一阵的从远处传来,她慌张的靠向侧墙,惊恐的看着胡同入口处,忽明忽暗的灯光,哆里哆嗦的双腿几乎快要站不稳。
“你想要逃吗?”一个暗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钟莉转过头,左顾右盼了半天,终于在墙根尽头,见着了一个衣着整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中年人,那个中年人逆着光,身形笼罩在完全的黑暗中,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钟莉浑身颤抖的跌坐在地上,半张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叫,紧接着胡同外带着奔跑离的脚步声,就越离越近。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钟莉鼓起勇气张嘴说话,眼睛却在胡同里寻找遮蔽的物体,及防身的武器。
“呵,想逃走?可以,不过,得和我做个交易。”这个男人看起来也不是很着急,说话的语气显得十分轻松。
钟莉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胡同口,然后咬紧牙关回答道“我答应你。”
中年男人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抚向钟莉的脑袋,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随即一阵风卷起,连同钟莉一起消失在了胡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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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伸出手,想要阻止师娘离开,可在触碰梦境的瞬间,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心里仿佛被刀割了一样疼痛了起来,我难过的捂着胸口,试图看清接下来的场景,可是眼前的迷雾,让我难受的根本无法再向前刺探。
我盘腿坐了下来,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刚才的两人,来到一家咖啡馆里,二师娘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华丽的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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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零零散散的坐了几个顾客,中年男人用汤匙搅了搅面前的咖啡,指了指窗外的一辆车,张口也不知道对钟莉吩咐了几句什么话,钟莉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就往外走去,车门前,有个人恭恭敬敬的给钟莉鞠了个躬,打开了车门,街上的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显然没想到钟莉会是那个幸运的人。
车子后座,钟莉挽着一名肥头大耳的军阀撒娇,余光却瞥向了咖啡馆里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冲着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离开。
“秦督军,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啊?”钟莉嗲嗲的声音从车里传来,车辆按着喇叭发动,向着督军府驶去。
“呵呵,梦蝶姑娘,最近不是也很忙,没空来找我么?”秦督军猥琐的摸着钟莉的大腿,目光落在了钟莉胸口,笑出了一脸的油腻。
车子驶向督军府之后,眼前的画面再次模糊,我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师娘又出现在上次的那个胡同口。
此时的胡同口也蹲着一个人,那人虽然蓬头垢面像个乞丐,但我还是看出来,那张脸,就是我的师傅叶国伟,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想要上前拉起师傅,可师娘先我一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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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莉半蹲在地上,从包包里掏出一块银元,并把手上刚买来的糖炒栗子,递到叶国伟面前,微笑着点了点头,温柔的说了句“吃吧,还热着呢。”
叶国伟张张嘴,想说些话,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半仰起头,感激的看向钟莉,内心深处燃起了一种莫名的情感,那种情感细若游丝,却时刻牵引,让他的目光无时不刻的锁定在钟莉的身上,他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一句“谢谢。”
钟莉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胡同,在走出胡同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身后,发现叶国伟还蹲在那里,她叹了口气,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命运的弄人,当年她要不是遇见了那个男人,可能就已经死在这个胡同里了。
我见钟莉走远,即刻把目光定在师傅那有些苍白的脸庞上,大声喊了句“师傅”又再次试图触碰梦境,可梦境却颤抖着崩塌在我的眼前,凌乱的场景环绕着我不断切换,眼前的一切就像是隔了一层窗玻璃,我突然看不清师傅的梦,更看不清师娘的了。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突然出现现,我闭上眼睁开的时候,却看见自己已经置身在莽村山顶的村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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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里的香火鼎盛,来来往往的人,不断在供台上摆放各种各样的水果,而钟莉正躲在桌角,伸手拿走台子上的供品。
村庙里的小道士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一脸疑惑的看向上个时辰还摆的满满的供台,呆呆的嘀咕了好久“最近怎么老是丢东西呢?”
一名年纪稍长,长着一字眉的黄袍道人,走到面前,把桌角都仔细地翻了一遍,确认屋里没有小偷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缓缓开口说道“有些事情,咱们还是不要管的太多,反正外面的香客那么多,供品也不会断,对谁也没有影响。”
小道士神情警惕的凑向黄袍道人“师兄,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了?”
“叫你修身修心,多辟谷少贪食,你就是不听,都来庙多少年了,怎么连个天眼都还没练出来。”黄袍捏着小道士的耳朵,把他拉出了供台屋子,出去的时候,还瞥了一眼供台桌底,而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场景,竟然和师祖说过的,在莽村遇见钟莉的场景接上了。
“哎呀呀,师兄,人家这不是才十六嘛,还在长身体呢,咱们庙里又不是缺香火,我多吃一点,总好过浪费吧。”小道士嘻嘻哈哈的撇开黄袍揪着他耳朵的手,呲溜一下跑出了老远,又对着黄袍做了个鬼脸,黄袍一脸嫌弃的举起手作势要追打,但见庙外来了别人,赶紧干咳的两声,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天师,我这几天用了你的方法,家里果然安宁了许多,这是我种的菜,天师您一定要收下,莫要嫌弃啊。”
那人毕恭毕敬的送上一堆青菜萝卜,寒暄了一番,又向黄袍道人请了一道符咒才走,黄袍道人目送他走出门外之后,理了理手上的青菜萝卜,分出了一半,堆放在供台边的桌角,才一个转身的功夫,那些青菜萝卜也都不见了。
我掀开桌角,往里看了看,只见钟师娘着一堆青菜萝卜高兴的站了起来,在村庙里来回忙碌,我可以看清她的一举一动,可她却不知道我的存在。
村庙里的一切经历直接越过日常,飞速转移到师傅和师祖遇见师娘的那天,在他们被血河督军一路追杀,掉入罅隙里,这个时候,我又一次看清了,师傅和师娘并肩站在一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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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拖进罅隙之后,叶国伟睁开眼就见着一片花草盛开的神仙地,那里的天空飞翔的莺雀,地上奔跑的走兽,不远处的流淌的小溪,与疑是银河的瀑布,每一处都让人心旷神怡,他激动的拉着钟莉的手臂喊道“哇,好美啊,这是哪里?”
“我也没来过这里。”钟莉看了一眼叶国伟,目光在他的手上游离了一下,然后假意拍了拍身上的土,撇开叶国伟的手站了起来。
叶国伟这才尴尬的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对于钟莉是一种冒犯,他干咳了两声。缓了缓神,这才继续问道“我不是在做梦吧,这里居然有一个像仙境一样的世外桃源?”
“我也很惊讶,之前从来没有到过这里。”钟莉伸出手,看着蝴蝶停在她的手心,对眼前的场景充满疑惑,她在莽村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地方,她甚至都开始怀疑,所见之物是不是真实存在。
叶国伟转了转被藤条勒疼的手腕,看向周围的环境,无意间瞥见钟莉手腕上出现了一个荆棘纹,他好奇的问道“你的手腕上,是个胎记吗?”
“应该是吧,从我醒来就有了。”钟莉把被藤条磨坏的袖子往下拉了拉。
“哦……一般带着胎记投身的人,都是前世有过什么牵绊未果......不过,你这个胎记还挺特别的,像手链一样......对了,师傅呢?咱们得快点找到他,这里虽然好看,却不知道是真是假,趁着我现在的状态,比进村前好了许多,得赶紧找到师傅,不然他在遇上一个和血河督军一样厉害的对手,就危险了。”
叶国伟向前走了两步,却发现钟莉没有跟上脚步,他回过头看了看钟莉,低下头看见她的脚踝红红肿肿,似乎是在刚才的打斗中弄伤了,他赶紧走了回去,蹲下身子看了看情况,这才怯生生的对她说道“要不,要不,我背你吧?”
钟莉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仔细检查了一番,接着又抬头看了看前方没有尽头的路,默默的点了点头,接受了叶国伟建议,趴在了他的后背,两个人慢慢悠悠的向着前方的生门方向走去。
一路上,叶国伟的心里不断漾起奇妙的感觉,好像眼前的鲜花都比平时怒放了不少,他走着走着,感觉周围的一切越来越美好,对钟莉的好奇程度也越来越浓烈了起来,他顿了顿脚步,侧过头对钟莉问道“钟莉,这一路下来,咱们也算同生共死,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你问吧。”钟莉淡淡的回应。
“你怎么知道刚才的血河督军不是受到傀儡术的操控,而是魄呢?”叶国伟的脸上露出了憨憨的表情,他想着,到莽村之后几乎都是钟莉在引导着他们找出方向,这说明钟莉可能也懂得一些他们道家的东西,平时他在外面和人聊起道家的玄妙,都被人当成是神神叨叨的怪人,如果钟莉真的懂一些的话,这样就太好了,以后他就可以和钟莉多聊一会了。
“傀儡术的操控行径可循,反应较慢,操控者基本上得在附近出没,我看那个血河督军从塑像里出来,就没有和其他东西接触过,周围除了幽冥之花外,就那个九头骷髅灯最扎眼,我猜测他的力量应该来源于冥界之花,通过九头骷髅灯转换,所以,他的本事大小仰仗灌输和吸收,如果是完整的魂魄,不可能会让其他能量有占有的空间,再加上莽村的人都说,这里藏着血河督军的残识,我觉得应该是魄无疑,才会脱口而出。”
钟莉的解释把叶国伟听的明明白白,说实话,他跟着师傅学道法的日子虽然不算太久,可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钟莉说什么,好像听起都来更有道理一样,他憨憨的笑了起来,点点头,表示深以为然,并对钟莉发出了由衷的赞美“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我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你这样一说,就清楚多了。”
“呵,你那是当局者迷.....“钟莉扯开话题,指着前方的一棵树说道”快走吧,那里,好像有个房子,太阳快要落山了,咱们得找个地方过夜。”
地平线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栋茅草屋,和山里猎户的临时落脚有点像,叶国伟和钟莉站在茅草屋门口的时候,还挺客气的敲了敲门,可屋内没有任何回应,叶国伟见天色已暗,轻轻推了推门,发现门没锁,才小心翼翼的带着钟莉走进去,这里的家具陈设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打扫,桌面上还放着刚出锅不久的饭菜,陈放饭菜的碗碟还带着微微的热气。
“这里的人刚离开?”钟莉摸了摸茶壶,看了看地面的碳炉。
“奇了怪了,刚才一路上那么开阔,也没有见着什么人出没啊。”叶国伟加了块碳到火堆里,夜幕降临后,温度比白天寒凉了许多。
“不管了,先趁热吃点东西吧。”钟莉绕开炭炉,坐在饭桌前,却没有端起碗,而是给叶国伟的碗里添了一筷子的菜。
叶国伟继续憨憨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埋头扒了几口,都多少年没有人给他夹过菜了,自从他父母死后,他独自一人生活,直到遇见师傅,都已经二十出头了,师傅虽然对他挺好,可也却不擅厨艺,他们在外面吃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别提这么安稳的坐下来吃口正经饭。
“你也吃啊,这饭菜挺香的,我吃了这么久也没事,应该是没有毒。”叶国伟吃了一半,才发现钟莉在那里干坐了许久。
“你先吃,我现在不太饿,等下再吃。”钟莉走到床边的柜子,逐一打开来检查,柜子里放着几个小盒子,每个盒子都上了锁,盒面上的画按照由上到下的顺序,排列成了一组连续的故事。
故事讲的是,有一天地上裂了个口子,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一群人从下面走了上来,在村子里游蹿,由于他们形容丑陋神出鬼没,村里逐渐有人被吓出病来,然后就陆续有人暴毙家中,村长壮着胆子与对方的带头人进行了沟通,得到回应的结果应该不太理想, 为了村里其他人的安全,他只好带着所剩无几的村民一起离开村子,从那以后,村子就开始起了大雾,彻底的与世隔绝了。
钟莉伸出手正准备确定盒子的材质,茅草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叶国伟被嘴里的饭菜噎了一下,站起来探了探头,靠近钟莉,门口冲进来十几个人,老老小小,额头上都抹着雄黄粉,他们拿着菜刀锄头铁锹,把叶国伟和钟莉围子一个圈内,嚷嚷着“抓住他们。”
“停手,停手,我们不是有意要偷吃你们饭菜的,这里多少钱,我们付给你总行了吧。”叶国伟结结巴巴的蹦出一句话,对面为首的壮年猎户,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和旁边的老者嘀咕了一句奇怪的话,老者站了出来,这才让十几个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铁器。
“你们不是莽村的人,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老者锤了锤手上的法杖,上面的铃铛叮叮当当的作响,叶国伟的脑袋晃了晃,小小眩晕了起来。
“我们是从个树洞缝隙进来的,就那么哧溜一声,毫无预兆。”叶国伟护在钟莉面前,在手心结了个隔绝五感的印,假意摸了摸额头。
“你身上背着山精诅咒,也到过莽村。”老者又用法杖捶了捶地面。
“没错,为了救我,我师傅才带着我进了莽村。”叶国伟不再受铃铛的影响,思绪也渐渐清晰了起来,这个老者能洞悉他身上的诅咒,还知道他们进过莽村,应该是同道中人。
“你呢?又是谁?”老者举着法杖指向钟莉。
“她是我媳妇,陪和我一起来莽村。”叶国伟担心老者对钟莉在莽村待过这事有排斥,也怕她说不清楚自己的由来,只好扯了个谎圆过去。
“她的魂魄不全,你们怎么能结合?”老者一语戳破。
“所以才一起来莽村,寻求生死轮回的秘密,看看有没有破解的办法。”叶国伟拦下钟莉即将脱口的话,又编了个顺嘴的理由,没想到却歪打正着的落在了老者的点上,让他稍稍的放松了下来。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个两个的,都不怕死,外面那些谣传真是耽误人,莽村哪里有什么生死轮回的秘密,不过,你小子和你媳妇这情况能进莽村,倒是很正常,但你说的师傅?又去了哪里?”老者挥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出去,单独留下壮年猎户,和叶国伟他们待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刚才在血河督军府门口,我师傅先我们一步被卷到罅隙里,我也才晚了一步,没想到就找不着他了,你们在这里这么久了,有没有见着我师傅。”叶国伟也舒了一口气,彼此的警惕心也不再那么强烈。
老者洞察力精准“他是跟着血河督军进去的?”
“是啊,打着打着就进去了。”叶国伟反客为主,上前一步拉住老者的手哀求道“爷爷,您能不能帮我找找师傅啊?”
“你觉得我们这里怎么样?”老者扯开话题不知道在做什么局。
叶国伟寻思了几个马屁的话,憨憨的说出口“山好,水好,人更好。”
老者又开始晃动法杖上的铃铛“想不想留下?”
“不想,我得找到我师傅,然后和他一起出莽村,这里好是好,但不适合我们,我们有我们的事情要去做,六壬堂也就我一个传人,我还得找个徒弟继承下才行。”叶国伟猜测法杖和铃铛的作用,就和测谎仪一样,别管他什么留不留,让他说实话才是对方的最终目的。
老者的眉心这才彻底的舒展开来“你是法师。”
叶国伟做了个抱拳的姿势,正儿八经的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对,六壬堂,法师,叶国伟。”
老者的疑云全部散去“难怪对莽村的事情这么清楚了。”
“爷爷,你能不能别再说莽村的事情了,我现在就想找到我师傅,然后出村,其他什么也不想管。”
“你师傅如果在一直追踪血河督军,就能找到莽村的出口,血河本就是这里的门神,不过嘴巴严的很,能让他开口,你们自然就能出去,至于你师傅现在在哪里,我不能肯定,但是你如果真的想找到他,可以试一试师徒契和千里传音,你们道家不是都有这么一些门派的约定俗成吗?找到他应该不难。”老者对道家的事情拿捏的透彻“不过,莽村里的东西,你们是一个也不能带走的,否则即使找到出口,最后也会迷失在密林里。”
“这一点您倒是可以放心,我们到现在连莽村的水都没有喝上一口。”叶国伟点点头,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不过,这一桌,算不算莽村的东西?”
“我们这里虽然离莽村很近,但和莽村不一样,你如果真想出去,就要抓紧时间,莽村丑时出入口才会打开,现已经子时了。”老者再次打量了一遍钟莉,疑惑的眯了眯眼,转身走出茅草屋“这个茅草屋是我们这的假象,可以反应你内心的真实需求,三餐四季一粥一饭,小伙子,你很单纯,不过,也很容易被表象欺骗,你身上的山精诅咒不好解,莽村确实有方法,但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老者走出茅草屋,叶国伟眼前的一切再次变成一片平坦的土地,月升高空,地面仍旧开满了鲜花,萤火虫在草丛里忽明忽暗,为这里增添了几丝情趣,他拍了拍脑袋,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用千里传音寻找陈煌的下落,万籁俱寂的深夜,回应他的是一片空寂,直到钟莉坐在他的身边,抓着个石头轻轻的敲击这地面,发出一长串的节奏。
此刻,陈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叶国伟寻找一个六边形的石头,而叶国伟就刚好那么巧的,看见钟莉拿着一块六边形的石头敲击着地面,他想都没有多想,赶忙伸出手,对钟莉说道“钟莉,石头能不能先借我用一下啊。”
“嗯。”钟莉把石头递给叶国伟,遮盖荆棘纹的袖子再次被撩起,叶国伟纳闷的歪了歪头,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触碰,钟莉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叶国伟又一次尴尬的甩了甩脑袋,赶紧接过大石头,就向着大水洼走去。
第102章 异度诡事 我的梦
梦境到这里又一次中断,我昏昏沉沉的漂浮在众人的梦境中,余光再次瞥见师傅和师娘的生活场景。
那是从莽村出来后的日子,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到处游历,可是此时的师娘梦境,竟然和师傅的完全不一样了,在师娘的梦境里,出现了一个陌生人的背影。
那人的个头少说也在一米八以上,一袭贴身的黑衣将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介于灰黑和银白色的头发,让人印象深刻。
他的脸上似乎没有什么红晕,略微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我一直看不清那人的五官,只是模模糊糊的见着他的嘴角,勾起完美的弧线,他的笑容温和而又自若,似乎每次一牵动都能拨云见日,让阳光照射进心扉。
那人在房间与客厅间来回走动,时不时给师娘一个拥抱亲吻,伴随着眼前跑来跑去的孩童,两人的家庭氛围几乎完满幸福到爆棚,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所见,就是师娘的所愿,这个和师傅没有丝毫关系的梦境,竟然让师娘无法自拔的深陷其中。
而师傅的梦境,更是让人捉摸不透,在他的梦境里也出现了一个男人,那人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反反复复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以一种蔑视的角度俯瞰着他。
师傅不断起身反抗,每次一都把握着的师刀,稳稳插入那男人的胸膛,我睁大眼睛使劲看向师傅梦境里那个男人,可还是模模糊糊很不清晰,我揉了揉眼睛,闭目休息了一阵子,再次睁开的时候,也只能见着他手上带一枚青铜戒指,那戒指上的纹路有些眼熟,只不过每当我在脑海里搜寻相关记忆点的时候,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如同闷雷一样的声音铿锵有力的从半空传来“看到了吗?这些都是他们的执念,而你,永远都无法叫醒一个,执迷在自己梦境中的人。”
“你到底使得什么妖术?”我愤怒的举起祖师剑向四周挥舞,可眼前的空间却裂变成无数的玻璃碎片,照在我的脸上,把我经历过的每个瞬间都重演一遍。
我看见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看见父亲严厉的表情,看见我每次伸手想要获得拥抱和奖励的时候,父亲就冷着脸转身离开的背影,看见母亲在父亲面前的卑微,看见母亲拉着我的手,哭着对她说,我就是她的命.....
所有的内心阴暗一触即发,我想起了自己当年离家出走,拜叶国伟为师的念头,就是那么一个瞬间的冲动,当时的我没有别的想法,就只想逃离那个冰冷憋屈的家庭,想要不在按照父亲划出的轨道生活,想要不再被母亲所谓的道德绑架。
我想要做的所有离经叛道的事,在遇见师傅和师娘的那场车祸里,忽然间就上升成一种无法控制的冲动,我想起了自己选择做法师的全部理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愿意成为某某的傀儡,某某的替身,或者是去替某某完成年轻时候未能完成的全部心愿,而是真正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了最后一个声音“你的内心,抗拒而软弱,欢迎入梦,欢迎来到我的往生海。”
我的意识被嵌在了墙壁中,而肉身像师傅一样留在明清建筑里,被一群仰头向上看的黑衣青年一层层的围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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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陷入了一段奇异的梦境,梦境里的我,回到了六七岁的童年,我的父亲和母亲,变成了师傅和师娘,我们一家三口住在一处现代化的繁华都市里,父亲喜好收纳古董字画,母亲是个热爱工作的独立女性,我从小就在温馨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父母对我唯一要求,就是要健康快乐。
“我的小宝贝,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啦?”母亲搂着坐在地上发呆的我,顺势坐在我的身旁,整了整散落一地的小玩具。
我捂着脑袋感觉到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我,我......我不知道刚才在做什么,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法师。”
“你呀,人小心眼多,好啦,你爸爸今天他有事出去了,咱们俩先吃饭,吃完饭送你去弹钢琴,今天呢,你可能得和老师多相处一会,妈妈一会得先去公司一趟,拷个文件回来,不过,我会尽量准点到的。”母亲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脑袋,抱着我来到饭桌前,桌面上摆放着她最爱吃的红烧鲤鱼。
我看了看周围陌生而熟悉的环境,隐约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我今天可以不去弹钢琴么?我想呆在家里。”
“行啊,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你要乖乖的,不能乱跑,爸爸妈妈都带了钥匙,不会按门铃敲门的,如果有人找爸爸妈妈,你别发出声音,假装自己不在家就行,还有啊,那些危险地方,阳台窗户什么的不要爬,家里的电器,厨房的炉灶,也都不要碰哦。”母亲看了看手表,交代了我一番之后,就拿上包包出了门,家里的摄像头直接连接她的手机,家离公司也不算太远,她说她出去一会就回来。
我噘着嘴脱口而出“嗯,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呵呵,是是是,你不是小孩子了,大孩子,是大孩子咯。”母亲微笑着走出大门,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认知出现了短暂的错乱。
我目送着母亲离开之后,就走到镜子前反复打量,这才发现,眼前的小孩确实和儿时的她有几分相似,只不过镜子里身着公主裙的样子,似乎又和她记忆里的童年,有很大的偏差。
我在这个新家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发现根本没有一张完整的全家福,那些拼凑起来的生活场景,像是刻意编织的美梦,来填补我童年的空缺。
我思考了片刻,走到阳台,踮着脚向下看了看,视线可及的地方全部都是林立的高楼大厦,不远处还有一栋刀锋式的高楼耸入云霄,建筑的表面反射着光线,晃到了我的眼睛,她用手挡了挡,才察觉到这个空间最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方,尽然是有光照射,却见不着太阳。
我喃喃自语道“如果这里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而我只是魂穿而来,怎么会见不着太阳呢?但如果这里不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每一个感受又都那么真实?”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路,我走过去,拿起电话,上面的来电显写着爸爸两个字,我接起电话,小心翼翼的说道“爸爸?是你吗?”
父亲在电话那一头问道“当然是我啊,宝贝小公主,你妈妈呢?刚才打她电话没有接,她在家吗?”
我回应“她出去了,说是去公司拷一个文件。”
“哦,这样啊,那没事了,等你妈妈回来,给她说一声,周叔叔会来家里拿个东西,我包起来了,放在房间衣柜的第二格抽屉里。”父亲说完又亲昵的交代了几句要注意安全,这才把电话挂上。
我纳闷的放下电话,周叔叔?老周吗?难不成这里出现的每个人,还和我之前接触过的人有关?
门铃响了两下,紧跟着敲门声又响起,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人在家么?”
我搬来凳子,站在猫眼前向门外看了看,居然真的见着了老周的脸,这让我再一次产生错乱的感觉。
我还清晰的记得,当初老周在新启悦酒店坠楼而死的场面,可如今老周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而且比之前看起来年轻了许多,我一时难以言喻,心里连连发出了几个感叹,这里究竟是哪里?
我想了想,暂时不想声张,只是贴着门用稚嫩的声音回应“是周叔叔吗?”
老周回应“呀,小公主,原来是你在家啊?你妈妈呢?”
我搬开凳子,把门锁打开“她出去了,你等会,我帮你开门。”
老周面带微笑的走了进来,亲昵的捏了捏他的小脸“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啊?你爸爸妈妈没有交代过不要给别人乱开门吗?”
我看见老周的那一刻,情绪竟然有点放松了下来“你是老周啊,又不是别人。”
老周刮了刮我的小鼻子,说道“老周,什么老周,没大没小的,你爸爸有没有给你说过,我是过来拿东西的。”
我挠了挠头“哦哦哦,说过了说过了,我看他早上把东西包起来,放在房间衣柜的第二格抽屉里了,走,我带你去拿。”
“好的,乖宝贝。”老周牵起我的小手,径直走到房间,拿出了衣柜的东西,打开一角,我看见里面放着个青黑色的盒子,老周仔细看了一眼,就迅速的把盒子遮盖了起来。
我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呀?”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问咧,你乖乖的,在家等妈妈,周叔叔有事要先走咯。”老周拍了拍我的后背,把我带回客厅,顺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淇淋,递到我面前“呐,你最爱吃的,草莓味冰淇淋,吃完在自己玩会,不要到阳台去啊。”
我的口吻有点像个小大人“知道了,你忙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能行。”
“真乖。”老周说完就关上了门,临行前还四处检查了一下安全家电隐患。
老周走后,我吃了几口冰淇淋,又百无聊赖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这里的时间好像过的特别慢,即使各种消磨,光线都依旧停留在正对面的刀锋楼上,我想要出去转转,但又担心出去之后就找不到回来的路,毕竟目前的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身在什么样的空间内,而眼前的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当做公主一样养大的孩子,我也不能让他们担心。
于是,我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后走到自己的房间,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玩具和娃娃里,找到了一本看起来古旧的牛皮本。
我拿起桌上的笔,撑着下巴,趴在床上,开始以一个孩童的角度,记录今天的所见所闻,写着写着竟然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刀锋楼的第一缕阳光反射中醒来,我睁开惺忪的眼睛,光着脚丫子走出房间,就看见师傅和师娘在厨房里忙碌,两人的情景异常温馨。
师娘的手环着师傅的腰,给他系上围裙,师傅轻手轻脚的拿着锅铲来回翻动,平底锅里的三个煎蛋,发出滋滋的声音,香喷喷的味道一阵阵的传到了我的鼻子里,师娘亲吻师傅的脸颊,然后拿着盘子把煎好的蛋端起来,又从微波炉里拿出刚热好的牛奶,走了出来。
“宝贝,你起来啦。怎么光着脚呢?赶紧把鞋子穿上,不然会着凉的。”母亲把手里的早餐放在桌上,牵着我回到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一双袜子,给我套上。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昨天睡着之后,就记不清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你个小糊涂蛋,我回来的时候,你就趴在床上,被子都没盖,给你做了最爱吃的红烧鱼鲤鱼,你就吃了几口,晚上你爸爸回来之后,给你带了礼物呢,把你高兴的,粘着他一晚上,要他讲故事,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母亲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又宠溺的摸了摸,这才拉着我回到了饭桌前。
“老婆,你得快点了,不然上班要迟到了,一会我送宝贝去上学。”父亲把炒好的蔬菜和切好的水果拼盘,推到母亲的面前,又从茶几上拿来一把头梳,给我梳起了头发。
“是啊,时间不早了,我得去上班了。”母亲匆匆的吃了几口早餐,背起包包就往外走,出门前还不忘给父亲和我摆摆手,比个心。
这场景让我尴尬的有点想去撞墙,我无语的低下头,大口吞下煎蛋,给父亲一个天真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就赶紧回到房间,背上书包,准备出门去。
“爸爸,我的房间,你们整理过了?”我察觉房间的摆设,几乎还原到了昨天来时的一模一样,感觉到有点不可思议,就正常的起居生活来看,如果不是有强迫症的人,也不可能把东西放在同一处,连一点角度的偏差都没有。
父亲纳闷的回应“你自己整理的啊,你忘啦?”
“哦,是吗?可能,可能真是我整理的吧。”我皱起眉头,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那种在真实与虚幻间反复切换的感受,一不小心就会让人神经错乱,这让我不得不始重新回忆起,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走吧走吧,上学去。”父亲牵起我,下楼驶向学校。
学校里的情况,也和我当年的不太一样,这是一所国际学校,里面除了中国人之外,还有不少的混血小孩,老师在英文和中文间切换的对话方式,让我有点不太适应,我现在是小学一年级,个子小小的站在人群中,几乎都会被埋没,同班的孩子们大部分都很有礼貌,只有个别调皮捣蛋的孩子,喜欢拉一拉我长长的辫子,逗着我玩。
“哈哈哈,你个瞌睡虫,今天怎么还不睡啊?”一个浓眉大眼的小男孩对着我做了个鬼脸,又把我的橡皮擦丢给了另外一个孩子。
“呵,关你屁事。”我懒得搭理他们,而是撑着手看向窗外。
“瞌睡虫,瞌睡虫。上课睡觉的瞌睡虫。”浓眉大眼的小男孩见自己被忽视,干脆起身推着我闹腾了起来。
“给我闭嘴,否则小心你屁股开花。”我握了握拳头好像要动手,男孩顿时就怂了下来,委屈巴巴的看着我,扁了扁嘴好像快要哭出来。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那个小屁孩,又一次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也可以看到刀锋楼,还和昨天一样,这里只有光线,但见不着太阳,我隐约记得自己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欢迎入梦,欢迎来到我的往生海”。
我印象中记得孟婆和阴鬼使都说过,只有在极阴之日子时才能进的了往生海,可昨天虽然大约在子时,但根本不是极阴之日,我实在是怀疑,眼前的一切真的就是孟婆他们说的往生海吗?
一个小男孩凑近浓眉大眼欺负我的小男孩,好奇的问道“诶,瞌睡虫怎么了?她怎么还没睡着啊?”
浓眉大眼的小男孩撅起嘴巴瞥了我一眼“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
“王一然,丁俊杰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拿出课本,要上课了。”老师从门口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两个最调皮的孩子,她持着教鞭在讲台上拍了两下,引起大家的注意力,也让我回过神来。
眼前的老师和严娟神似,这让我着实又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这里出现的人,怎么全都是她身边的人,而且每个人在这里的身份职业,又都和他们曾经的经历过的事大相径庭。
师傅曾经是个背负诅咒的法师,在这里变成了经营古董的商人;师娘曾经是身份不明的纸扎人,在这里变成了兢兢业业的职业女性;严娟曾经是可怜的小妾,在这里变成了堂堂正正的小学老师;老周虽然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但看起来变成了叶国伟的同行。
如果这个地方是梦境,那么这些人的梦境怎么又显得这么真实,如果这个地方是往生海,那么这些人又是怎么同时出现在这里呢?
我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我已经弄不清楚,究竟曾经的自己是梦,还是现在的自己才是梦。
我烦恼的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发现还有点疼痛,然后,我看向长得酷似严娟的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眼前忽然一黑,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又过了一晚,仍旧是刀锋楼的反光把我叫醒,我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从到这里开始已经过去48个小时,我好像都在不断重复着睡着和醒来的时间。
“宝贝,你醒啦?”母亲从房间外走进来,摸了摸我的脑袋“嗯,烧退下去了,你让我们担心了一晚上,没事就好。”
“来,喝水,吃药。”父亲端着一杯温水和几颗药,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还感觉不舒服么?咽喉还疼么?”母亲关切的问道。
“我又怎么了?”我懵懵懂懂的坐了起来。
母亲抱着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你昨天在学校上课,忽然就晕了过去,我们赶到学校的时候,校医已经给你做了简单处理,送你去医院的时候,你一直稀里糊涂的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吓死我们了,后来医生开了药,你睡了一晚上,发了点汗,现在终于退烧了,谢天谢地。”
“好啦好啦,再让她睡一会。”父亲说给我整了整枕头和被子,让我安心躺下,就拉着母亲走出了房间,在门外小声私语。
“咱们宝贝这事,可能要找人看一下了,她突然就睡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去医院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你说会不会是......”母亲的话音刚落,父亲就轻轻推开门,看了看房间里的情况。
父亲回应“我找人看过了,不是房子的问题,大师说,可能是命数的问题。”
“她都快七岁了,怎么还会闹这事?我听大姨说,最近新庙厂街来了个厉害的大仙,有黄皮子关照,要不我问问看?”母亲拿出手机,找到了中间联系人的电话号码,拨打了过去。
对话就此中断,我半睁着眼睛再次看向天花板,黄皮子大仙?会不会是白翩跹?
半个小时之后,我就被父母抱上了车,车辆行驶中,我又昏昏沉沉的睡去醒来了几次,直到车子停在一个古旧的小院子前。
我几乎是被一路抱到了那个大仙面前,屋子的环境十分昏暗,一张明清时期的四方桌摆在屋子的正中,正对着大门坐着个扮相怪异的女人,她半遮着脸,身后供奉着一具黑色的雕像,雕像穿着古朴的衣服,盘腿合指,面部就是一个点着眉心的黄皮子。
父亲一脸诚恳的地上纸条,母亲掏出钱包,拿出十张毛爷爷放在桌面“大仙,这是我女儿的生辰八字,情况之前和你说过,拜托您帮帮忙。”
“呵,能遇见我,是你们的缘分,这孩子从生到死,有三个劫难,第一个就在现在,第二个在三十五岁,第三个在五十一岁,但她上辈子积福积德,劫难都有贵人相助,都会过去。”女人神秘兮兮的说了一串话,然后拿了一张符咒,在没有明火的情况下点燃,烧成灰烬放到一杯开水中,凑近我的嘴边对我父母说道“这符水,先让她喝下去,一会我施个法,让黄皮子大仙入她魂魄抓鬼,她会没事的,不过,你们两个要先出去。”
母亲紧紧抱着我,担忧的问道“不能留下来吗?留一个也行。”
“大仙施法,不能为外人围观,否则效果减半,你们先出去,半小时再进来。”半遮脸的女人让身边的助手,把我父母请了出去,然后,把我放在了身旁的一张躺椅上,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我在浑浑噩噩中听见了除秽决、降魔咒、杀鬼咒、破邪咒、最后还听见了六丁六甲护身咒。
我懵懵懂懂的张开眼睛,看向眼前那个施法的女人,她的五官立体精致,眉眼之间尽然和麻姑有点相似,我试图睁大眼睛再次看清眼前的人物,却发现她身后出现了一个黄皮子身影,那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慢慢占据了整个空间,最后附身在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身躯,眼白整个都翻了上去,随即站了起来,走向我,轻抚了一下我的脸颊,口中吹出一股暖暖的气来,我瞬间感到浑身都热了起来,我很清楚这是阳气升腾的感觉。
接踵而来的舒适感顿时传递到我的全身,我的四肢就连指节末端都舒畅了起来,紧接着我的魂魄又漂浮到了半空中,一束碎裂的光,刺破刀锋楼面的反射,在同一时刻与我的心脏相连,就在当下,我嗖的一声穿过重重云雾,再次出现在了明清建筑里。
第103章 异度诡事 心中的愧疚
一个时辰过去了,曲恒阳按照我的交代,把殇炼珠丢到忘川里,身上贴着六丁六甲符离开,头也不回的往反方向奔跑,没错,他不能回头,即使他也很好奇,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砰然落地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明清建筑里仰头向上看的青年好像突然都消失了,大门敞开着,外面的忘川水慢慢涨了上来,看起来有淹没门槛的趋势,此时的师傅靠坐在墙边,口中不断吐出鲜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裂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他低着头脑袋耷拉在肩膀上,有气无力的抬起眼皮看了看安然无恙的我,嘴角牵引出一抹释怀的微笑。
我快步上前扶起叶国伟,就往门外跑去“师傅,咱们快走。”
“没有用的,我寿元已尽,就算出了忘川,也还会回到冥府。”师傅有气无力的推开我,再次靠回墙边,继续说道“你赶紧出去,这里是异度,不属于冥府,也不属于阳间,它通过不断吞噬执念,制造梦境,为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和地狱之门连在一起。”
我焦急的看向奔涌着上升的忘川水,试图再一次拉起师傅“地狱之门!!那更要带你出去了!”
师傅再次推开我的手,对着胸口拍上一张护心咒,强撑着坐直起来,虚弱的对我说道“文淇,听师傅的,你先走,你还年轻,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六壬堂的衣钵还要靠你来传承,我的身体在钟莉走后就已经残败不堪了,能苟活到今天,已经是幸事,不必强求。”
我摸了摸叶国伟的脉象,还有生还的余地“不,师傅,山精我已经找到了,你身上的诅咒肯定能解开,你就别再说了,咱们得赶紧走,续命的方法很多,咱们出去之后,就去找鬼叔,他肯定能找到一个好办法。”
“我在这处异境太久,意识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肉身已经融入这栋建筑,走不了了,但你还有机会......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住,这都关乎着你的生死。”师傅说话间,手心冒出了一团黑雾,黑雾沿着扳指的裂缝钻了进去,扳指从绿色,慢慢变成了红色。
我拖起师傅就往外去“师傅,你别说了,咱们走!”
师傅撇开我的手,定定的坐了下来,慢慢开口说道“其实,我到这里来,是为了找到重塑钟莉的办法,但这里不是往生海,也没有钟莉,只有伯奇能在这里自如穿梭,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寻找伯奇。
但我没想到的是,找到伯奇,把他带到这里来之后,它不断吸纳这里的半魂,一天比一天强大,我实在控不住它,最终遭到了反噬......可即使是这样,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只有在这里,在这个梦里,我才能见到钟莉。”
我皱起眉头,终于忍无可忍脱口而出“师傅,你醒醒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娘她,她就只是个莽村的纸扎人,你这么做,又是何苦呢?”
师傅伟咳出了一口鲜血,说道“不,她对我来说,不是纸扎人,她有魂魄,有思想,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恼火的恨不得马上就上前,给师傅一个大耳刮子“师傅,师娘她是有魂魄,但魂魄根本不健全,就算她有思想又怎么了,从根本上,她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她没有七情六欲,没有生老病死,甚至都不会有长久的记忆。
要不是当初师祖给你们绑了主仆契,她从莽村出来后,也不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你想要重塑她,想要和她在一起,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原本的魂魄究竟是怎么样的?她是不是有她的故事,她的经历,她是不是心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
师傅仍旧无动于衷,他的身体开始虚化,可执念还是那么深“不管她之前是怎么样的人,重塑之后,都会变成我想要的人,文淇,你不懂,钟莉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我的每一步,会走到今天,都是为了她......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你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虽然不知道师傅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但一想道他曾经做的事都是为了师娘,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从一开始,你和阴鬼使的交易,也是为了师娘?所以,你是知道阴鬼使要做什么?所以,淬炼之火和千尸油的事,你也知道!!”
师傅闭上眼再次陷入梦境“呵,知不知道重要么?我现在想做的,就是陪钟莉一起留在这里。”
我大喊出声“师傅,你醒来啊!你别睡啊!”
师傅缓缓睁开眼睛,看了我最后一眼,说道“文淇,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唯有两件事,一直觉得心中愧疚。
第一件就是你们村的风水井,当年我在井底埋下了一个祭坛,用李崔献祭,是出于私心,我以为那次之后,就不会再有离奇的死亡出现,可我错了,那个地方每隔几年都会有人死去,虽然不是我动的手,却都是因我而起。
那次去找伯奇的时候,我差点死在风水井里,是现世报,我不会埋怨任何人,后来在离开村子之前,让你做法,也带走了李崔,虽然是对曾经的弥补,但那祭坛毕竟存在多年,即使是破败,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你们村还会有人因此丧命。
要彻底解决那口风水井,就要彻底破坏里面的祭坛。
你出去之后,要尽快到风水井去一趟,在井底用冥香开路,引孤魂找到祭坛的阵眼,然后把在那里埋下的化煞尸都挖出来,再用破地狱阵处理,然后在49天内,禁止来人出入,这样,问题才能得到解决。
此事如果成功,你们村里的风水会有翻天覆地的改变,你所做的,也能为你父母累积福报,没准还能延长他们的寿命。
还有第二件......就是......你......“
听到这里,我忽然想起沙坡溪木魅古树那的阵法,觉得和这里有异曲同工之处,我寻思着这两处会不会有什么共性,于是,打断了师傅的话,说道“在风水井布的祭坛,能重塑一个魂魄不健全,且没有肉身的人?这,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师傅的声音缥缈了起来,肉身也慢慢透明,他点点头说道“重塑肉身并不难,只要魂魄健全,就能寄魂在任何一个躯壳之上,但重塑魂魄,比重塑肉身要难得多,得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方,再用上淬炼之火。
你们村的风水井,是极佳的风水阵眼,多年前就通过山水,形成了纳气之阳,后来又因为开发商的破坏,搅动了原本乱葬岗里的深寒之阴,阴阳互为表里,机缘巧合下,凝成了一处可翻复天地的祭坛,要不是当年村长无意间的破坏,导致了变数,我在多年前,就已经能重塑出了钟莉的魂魄......”
我虽然猜测师傅知道淬炼之火的事,但听到这,还是有点惊讶“淬炼之火,所以,当年你堵黄泉路,和阴鬼使的交易并不是伯奇,而是淬炼之火,你是为了淬炼之火,才和阴鬼使合作的?”
师傅脸色惨白的咳了两句,回道“没错,淬炼之火,只有他能炼成。”
我见师傅越来越虚弱,只好掏出纸片人,试图让他的魂魄附在上面,追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只有阴鬼使能?”
师傅解释道“阴鬼使的魂魄由来已久,连我都追溯不到源头,但他在冥府任职多年,从酆都大帝学了不少东西,其中一项就是十殿冥火。
要完成淬炼之火,需要用千尸油作为辅料,不断提升十殿冥火的温度,然后融合999个不完整的魂魄,让其转化形态,再经过49天的聚阴地气深埋冷却,才能为施法者所用,而这件事情,只有他能做到。”
师傅关于打造淬炼之火的说法,和孟婆说的如出一辙,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了“他拿淬炼之火和你交换,都让你做了什么?”
师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墙缝里传来,我已经有点听不清他接下来说的话了“呵,做了什么?就是因为他什么也没有让我做,我才走到了这一步,我如果早点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也不至于走入他的圈套......”
我伸出手,想要再次拉住师傅,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墙壁忽闪了一下,把师傅隐在没其中,我的耳边传来嘤嘤嗡嗡的呓语,我拍打着墙面,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是在最后一刻,听见了一句话“这个扳指你拿着......里面有伯奇......兴许对你有用,还有,白翩跹跟着我们六壬堂......你要多留心一点......她......她......”
“她什么?师傅!师傅!”我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可还是敌不过明清建筑里诸多执念,对师傅的吞噬。
忘川的水沸腾了起来,慢慢倒灌进了明清建筑,水流淹没了我的脚底板,让我生疼,水底的魂魄开始蠢蠢欲动,各种哀嚎声绕着我盘旋,我见师傅已经彻底没入墙面,懊恼的握紧拳头,捶了下地面,咬紧牙起身向门外跑去。
外面波涛汹涌,迎面而来的浪花打在我的身上,把我的衣服都浸了个透,我费力的朝着岸边游去,可漂浮在水面的骸骨,却不依不饶的拖拽着我的脚踝,向水底深处而去。
我冷不丁的吃了几口五颜六色的忘川水,腥臭难忍的味道呛得让我连咳了好几回,我绝望的看着对岸离自己越来越远,做好了葬身于此的准备,心里一堆未完成的事情和遗憾,席卷而来。
承载着无数魂魄爱恨嗔痴的忘川水,让我的五感越发通透,我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想起了家里年迈的父母,那个给了我痛苦的原生家庭,在这个瞬间,尽然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人间烟火道是寻常,没有爱哪里来的痛,没有苦哪里来的甜,万事万物相生相伴,我早该看破自己的因果。
我闭上眼,难过的心里默念了一句“对不起”,打算放弃挣扎,沉入忘川。
可忽然间,身侧掀了一阵猛烈的风,把我从忘川水底卷了起来,半空中,我回眼看到那栋明清建筑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勾起了诡异的笑容对我点点头,为什么?那身影和禁有几分相似......可是,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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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法师,你醒醒。”我感受到脸被什么人拍的啪啪作响,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胡光华医院的太平间里。身边半蹲着的曲恒阳,贴着六丁六甲符咒,警惕的看着从门口进来的无意识魂魄。
我条件反射似的,嚯的一下坐了起来,把曲恒阳推到一旁,顺势点起8张火符,分别贴在9号冷柜的四周,结起手印驱动地灵罩,把整个墙面都封印了起来,对曲恒阳说道“既然这里自成异度,人为不可控,那只能切断源头,阻止外来魂魄陆续进入的可能。
医院是你们服务的对象,但进进出出的人太多太杂,容易破坏地灵罩的气场,放在外面不仅支撑不了太久,而且长此以往,也不是我们的修为能够支撑。
这里的千尸油,由阴气怨气混合组成,是幽蓝长河的运作之源,需要常年供给,除了青山殡仪馆,我们也可以到其他殡仪馆去看看,尽可能避免再出现提炼尸油的情况。
没有了千尸油的供给,魂魄就不会顺着固定方向游走,也察觉不到幽蓝长河的气息,自然就会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这样也不会大量堆积,扰乱医院地气,照成不必要的伤亡。”
曲恒表示认可,但也有他的顾虑“是个好主意,不过外面的引路符和破地狱咒,怎么处理?”
我回道“我师傅他已经仙归,引路符自然是我来处理,但外面的破地狱咒从手法上看,肯定不是我师傅布的,或许,你们应该去找找易大师。”
曲恒阳想了想,就摆出越山派的生意套路,对我说道“好。那这事就先这么处理,不过我们越山派想来账目清晰,这次请你来帮忙,但处理过程中,发现你们六壬堂对事态的进展要付一定的责任,所以,咱们这合作费用,可能就要扣下一部分了。”
我答得也很干脆“行。”
曲恒阳满意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至于易大师的事情,我们有新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咱们这次合作还是很愉快的,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和你们六壬堂合作。”
我怼了回去“呵呵,合作可以,但希望下次不要再扣我工资了,我现在还没收徒弟,房租那么贵,得单打独斗,接下来可不容易。”
曲恒阳尬笑了一下,假意环抱起自己的手臂,跺了跺脚“这个,以后好商量......现在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这个太平间的阴气太重了,我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扛住的。”
我头也不回的走向门外,此刻的迷雾已经散去大半,还没踏进太平间的魂魄,慢慢调头往外离去,曲恒阳跟在我身后走了一段,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一样,突然问道“文法师,后来你在忘川那,到底遇见了什么啊?”
我一口回绝了曲恒阳“呵,想知道的话,你也可以再去一趟。”
第104章 异度诡事 荆棘纹
胡光华医院黑漆漆的一片,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潮湿粘稠的感觉,从负二层回到一层的楼梯就那么几层,可我和曲恒阳却走了很久。
在快到一层安全出口的时候,我的脊梁骨后突然传来一阵寒意,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我警惕的转过头,发现阴影里似乎伸出了一只枯槁的手,那手看起来似乎是个有意识的活物,在我回头的瞬间又“嚯”的一下缩了回去。
我对曲恒阳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让他不要发出声音,就贴着墙壁往回走了两步,这时候的楼梯间里传来了一阵刺鼻的气味,有别于刚才的潮湿粘稠,更像是福尔马林长期浸泡的味道。
曲恒阳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七枚枣核,靠向墙壁,我俩放慢脚步,一连向下走了好几个台阶。
此刻的墙面,不自觉的泛出了点点荧光,荧光沿着太平间的楼梯向下蔓延,忽明忽暗传来淅淅索索的脚步声,一种急促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逼近,曲恒阳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刚才你出来的时候,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吧?”
“你觉呢?”我看向楼梯间的深处,猜测来人是不是禁,可转念一想,禁的出没根本不会遵循正常的空间原则,她也没必要鬼鬼祟祟的跟踪才是。
曲恒阳表情严肃的看向我“我师傅说过,胡光华医院不只有魂魄怨灵作祟,还有不少没来得及送去殡仪馆的尸体,这里的地气紊乱,不排除有尸变的可能。”
我语气肯定,但心里却没谱“不是说近百年来,僵尸都销声匿迹了么?”
曲恒阳回道“虽然外面传言僵尸是销声匿迹了,但我觉得,僵尸不生不灭,不在六道众生周内,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消失,可能只是换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曲恒阳的话让我想到了第一次见着僵尸的场景,那个藏在刀锋楼柱子里的老怪,浑身长出着白毛的阴鬼使的前生“嗯,也不是没这种可能,不过,说实话,我觉得僵尸这个物种出现的也太奇怪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形成的,可突然就成了肆虐横行在六道的怪物。”
曲恒阳认可的点点头,又说道“确实如此,不过,我看到一些典籍里有记载,僵尸最早出现是在五代的南唐,不过那时候只有说到尸变,还没有僵尸这名词。
僵尸两个字,真正开始广为人知,是从清朝才开始的,清末民初的时候,战事频频尸横遍野,百姓们只顾着逃难,不一定来得及为亲人收尸,有时候为躲避战祸,甚至还出现死人和活人共处一室的现象。
所以,为了让尸体腐化变的慢一点,他们也会用上一些防腐措施,尸体久久不能入土,即使按照规矩千防万防,尸变的可能还是增大了,一旦尸变,又有活人在场,僵尸马上就能吸取血肉,大增修为,一时间就难以控制,祸乱人间。
直到民国三,四十年间,僵尸发展的事态越来越严峻,大量隐居的道人都纷纷出世救人收僵尸,僵尸才慢慢的变少了。可僵尸变少并不意味着不存在,那些能够存活下来的少量僵尸,基本都是千年老尸,有自己的意识,行事也都十分小心谨慎,大多藏匿深山老林阴森之地。
后来实行火葬,又保护森林环境,一方面扼制了僵尸再生的可能,另外一方面,也让一些老尸藏的更深,并且就此和我们划清界限,生成了现在互不打扰的局面。但这个胡光华医院,既阴气沉重直通忘川,又有鲜血供应,应该还挺适合千年老尸藏身的。”
我想了想,觉得曲恒阳说的在理,之前也在不少笔记里看到过关于僵尸的记载。
说清代的时候确实有过僵尸的事迹,那时候有种道士叫\"训尸人\",他们把尸体做成僵硬的状态,用一些引导尸体行动的法术,在尸体未腐化时赶回乡安葬,为避免冲撞到百姓,他们大多夜里出行,在尸体额上贴黄纸符,打锣响铃开路。
还有一种赶尸术士,则被称为赶尸匠,他们大多三五同行,有的用绳系着尸体,每隔几尺一个,有的其实是背起尸体而行,他们大多身穿黑衣夜行,穿走在山林之中,无意间路过的人碰见,夜黑风高根本看不见赶尸者,以为是有行尸经过,纷纷避让,也看不出具体的门道。
所以,按照我多年学道经验来看,死亡时间小于100年尸身不腐最多就是成精,死亡时间超过500年尸身不腐就容易成魔,而死亡时间在100-500间左右,则会成为僵尸,套用这个逻辑,只要地方风水符合僵尸的生存条件,存在即是合理。
于是,我摸了摸带着荧光的潮湿墙面,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说道“不管有没有僵尸,总之都是一个危险因素,咱们还是得回去看看。”
曲恒阳回应“嗯,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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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的尽头,虽然看不见出口,但这里也并不是完全黑下来,我和曲恒阳贴着墙面一路往下走去,刚才墙面上的荧光,逐渐暗淡了下来,再往下走,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点起火符,走了两步,火光闪烁着,忽的就被什么东西给吹灭了,我停了下来,和曲恒阳交换了一个眼神,拂开眉心的法眼,继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行,可才没走几步,一个巨大而又黑暗的背影挡在前方不远处,发出嘤嘤嗡嗡的声音,让我的汗毛瞬间都竖了起来。
我用手指指了一下地面,说道“有影子,不像是僵尸。”
曲恒阳顺着我所指方向望去,似乎什么也没看见“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
我问道“你还没有修成法眼么?”
曲恒阳解释道“我们越山派和你们六壬堂不一样,我们讲究团队合作,师傅会按照各自的天赋安排不同的修炼,我在侦测魂魄上没有精专,不过,你大概给我描述下情况,我最快速度可以判断出里面是个什么东西。”
“那背影看起来比较瘦小,左肩看起来好像受过伤,有点倾斜不受力,后背微微弓着,手里拿着一个,拿着一个......葫芦?行为举止像是在施法的同行......”我隐约的觉得有点不对劲,那葫芦看起来像是我曾经见过的,留下了很深印象的,贺茂野田的葫芦。
“比较瘦小,左肩受过伤,后背微微弓着......同行?”曲恒阳惊讶于我的描述,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雏形,那人的样貌几乎呼之欲出,他使劲往楼梯深处看去,随即又问道“文法师,你再看看,他的耳后根是不是有一块青紫色的印记?”
我仔细看了看,回道“没错,是有。”
曲恒阳张口就来的的结论,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易大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说他出了莽村之后,就疯疯癫癫的,难道是假的?”
我惊讶的问道“确定是易大师么?”
曲恒阳收起手心的枣核,拿出天蓬尺,挡在我面前,说道“如果你没看错的话,那个人的形象,加上他耳后根的印记,我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易大师了。
我师傅给我说过,易大师这几年表面看起来,虽然风风光光,好像名声在外的,可他在老一辈的人眼中,其实,早就算被踢出道家天师名册,他耳后根的印记,就是当年他叛出师门之后,留下的。
他这些年单挑了那么多门派,要不是碍于我们越山派是名门正派,我早就想和他比试比试了,这会正好,机会来了......”
“你想干什么?”我伸出手没来得及拉住曲恒阳,他就已经一个小跑冲上前去,举起天蓬尺,往易大师后背拍去。
“看招!”曲恒阳举着天蓬尺,往易大师的后背盖去,可却被狠狠的弹了回来,他落地之后还没站稳,脚下就一滑,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我赶紧上前,扶着曲恒阳的后背,推了一把,让他安稳的立在原地,随即举起祖师剑抵在胸前,这时,楼梯亮出了一道墓之火,我看见一张蓄着山羊胡子的脸,慢慢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嘴角勾出一抹可怖的微笑,说道“呵,偷袭,文法师,这可不像是你做得出来的事。”
曲恒阳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忽然从我身后站了出来,叫嚣道“不是她,是我,越山派,曲恒阳。”
我急忙扭头提醒道“赶紧回去。他不是易大师。”
曲恒阳表情一愣,警惕的握紧天蓬尺,说道“不是易大师?那,那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我点起一张火符说道“总之,一言难尽,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个人恩怨,你就别出来淌这浑水了。”
曲恒阳小声说道“什么叫淌浑水,刚才我拍了他一计,咱俩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以为他会放过我么?”
易大师怪笑出声,张开原本紧握的手掌,掌心里冒出一块内圆外方的玉珏,他念了句咒语,玉珏在空中旋转起来,无数游离的白色光丝,集结成一道利刃,冲着我们猛地刺过来“呵呵,那就一起上吧,我不介意再多杀一个。”
我举起祖师剑横在胸前,挡下迎面而来的攻击,又迅速向后退出几米,和曲恒阳并肩站齐,对着易大师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能从仙鹤观里出来。”
曲恒阳的眼珠子瞪得老大“仙鹤观?那不是前些天刚办完斗法大会的地方么?这人究竟是什么玩意?居然能从那里出来?”
我把曲恒阳推到一旁,结了个法印,压低声音说道“这事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现在你先找地方自保,最好能先逃出去,这个人不好对付,弄不好还会灰灰湮灭,你和他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他为了顾全大局,也不会对你一个后生小辈出手。”
曲恒阳凑了过来,不解的问道“你和易大师,不,你和这人是有过节么?”
我不再解释“没有过节,是他一厢情愿。”
曲恒阳想了想,决定收起天蓬尺旁观“看来是有故事,不过,既然是私怨,那我就不便插手了......”
“呵,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易大师再次聚气凝结掌心,玉珏中慢慢升腾起一个披着斗篷的怪物来,那怪物伸出爪子,猛拍在曲恒阳的天蓬尺上,挥爪间,还把他重重的击倒在地上,紧接着,他裂开嘴角,继续指示怪物对曲恒阳进攻,怪物呼出了一口绿色的气团,曲恒阳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就晕厥了过去。
我拖起曲恒阳往后跳了两步,又在他身上下了一道护身神咒,对着暗处操控怪物的易大师喊了一句“快住手,贺茂野田......他是越山派的,和我们的私怨无关,你毕竟顶着的是易大师的皮囊,接下来如果还想在这个圈子里好好呆着,最好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话音刚落,贺茂野田倒也停下了对曲恒阳的攻击,只是从宽敞的袖口中,拿出一面花纹繁复的镜子来,对我说道“好,那咱们就私了。”
那镜子材质特殊,我一时半会看不出是什么,然后我看见贺茂野田拿着镜子旋转了好几下,镜子在正反面间不断切换,随即,就把我带到了一片诡异莫测、充满死亡气息的狭小空间里。
空间的尺寸真的非常狭窄,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空间的周围是高耸的墙面,一眼看去见不着顶,墙面上星星点点的布满了无数的墓之火,和我之前在太平间墙壁上见着的荧光一模一样,火光将这个小小的空间照得通亮,我没走几步,就瞅见顶着易大师皮囊的贺茂野田,在半空中拉出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向我扑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出招,手脚就被束缚住钉在墙面,我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蜘蛛网上浸染这某种麻痹神经的毒液,我只能浑身无力的靠倒在墙边,艰难的动动手指头,歪歪扭扭的给自己上了道护身符咒,这才慢慢缓过劲来。
就在我疲惫的抬起眼,看向怪物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它的眼中,透露出一丝怜悯,它别扭着身子,再次扑了过来,伸出前爪猛然一抓,但爪锋在快触到我的瞬间,居然倒转向内,只是轻轻的擦破了我的一层外皮,我看那怪物自我挣扎着的表情,一副不太情愿被贺茂野田控制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于是,我趁着怪物内心争斗的时间,顶着吃疼的手腕,又给自己贴上了一道百解符咒,在手脚稍微有点知觉的情况下,下意识地向外挣脱,没想到却一不小心踩了个空,一头栽倒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那怪物在贺茂野田的操控下,再次扑过来,咬住我的手腕,撕扯着往远处拖拽,所幸的是,怪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看起来虽然招招狠毒,但每一次都没有打在要害上。
缠斗了几个回合,汗水滑落额角,我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毒素,好似得到了缓解,我立马拔出祖师剑,挥舞着扫向那怪物,那怪物左闪右避了一会,在和我拉扯较量之间,牵动了我手腕处的伤口,伤口处溢出了的黑色毒血,反倒是让我的身体感到了一阵轻松。
我用手掌撑着地面,灵巧的翻过身,踩在怪物的后背,怪物下意识的趴在地上,又一次拉扯到我手腕的伤口,此刻,我的手腕处突然出现了一道荆棘纹,那纹路一闪而过,我恍惚了一下,手脚又有些不听使唤了起来。
我心里一慌,糟了,这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偏要来,万一被贺茂野田趁虚而入,可就完犊子了,可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意外却再一次发生。
贺茂野田停住了所有的攻击动作,在停顿数秒之后,把怪物收回葫芦中,试探的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纹路?”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迅速遮盖住衣袖,回应“我也很想知道。”
贺茂野田挑了挑眉毛,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又略带狡黠的表情,他勾起嘴角张口说道“原来你不知道啊!呵呵呵,那看来不用我出手了。”
我惊讶的看向贺茂野田,反问道“你知道这个纹路的来历?”
贺茂野田收起手上的玉珏和琉璃镜,对着我的胸口就是一掌,那掌力绵柔温和,不带一丝杀伤力,就那么轻飘飘的把我送到回了原本的楼梯间,刚才墙面星星点点的荧光也随之消失不见了,黑暗中传来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呵,你走吧。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我此刻的感受,就像是无意间暴露在公众摄像头下的尴尬瞬间,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不常出现在我手腕的荆棘纹,是个十分不祥的印记。
这个荆棘纹自从在地狱之门,被禁显出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今又在这里突然出现,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却能感受到,每次荆棘纹出现,我就会失去对身体的自主操控的力。
我问过师傅,师傅回答的模棱两可,我问过血河督军,血河督军的解释是一种类似催眠的暗示,师娘手上有荆棘纹,血河督军身上有荆棘纹,山精身上有荆棘纹,连禁身上也有。
我一路追查至今,线索不断被切断,可每次要放弃的时候,就会出现新的线索,冥冥之中,像是被什么牵引,而今就连贺茂野田看到我手上的荆棘纹,也能在胜券在握的情况下,轻易的放过我,这也实在是太过蹊跷了。
这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个荆棘纹的源头,于是,我对着楼梯转角大吼了一句“贺茂野田!你给我说清楚!”
可空旷幽黑的楼梯口,只传来我的回声。
第105章 异度诡事 问不出答案
曲恒阳醒来的时候,我就坐在他的旁边,我的侧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深沉,他甩了甩头坐了起来,对着我说道“诶,文法师,我晕过去多久了啊?你刚才怎么不弄醒我。”
我站了起来,转身向上走去“没多久,刚才那怪物喷出的瘴气,没有符咒能解,但索幸没有毒,这里暂时没有什么危险,我就在这里等你自己醒来,看起来你现在已经没事了,那咱们走吧。”
刚才我在贺茂野田的意识空间里,看清了那个怪物的样子,应该是那个在长在山中的凶猛怪物比比,比比虽然力大无穷,但多数是阴阳师神社前的辟邪雕像,它本身并不恶毒,所以即使是被操控,最多也就像刚才那样,不吃人,只是想要把对方打的皮开肉绽,修为丧尽而已,看来贺茂野田一开始就没想要致我与死地。
曲恒阳跟在我身后上楼,一连串的问话显得十分聒噪“喷瘴气,没有毒......是比比吗?百鬼夜行?阴阳师?易大师难道是被阴阳师附体了?”
我轻描淡写,走到了胡光华医院的大厅“不是附体,是寄魂。”
“寄魂?是谁干的?”曲恒阳皱起眉头,表情凝重继续说道“寄魂的事可大可小,如果是寄主本身就寿元将至,双方达成统一意识,利用其肉身完成自己的一些心愿,还算是情有可原,但如果是在对方无意识的情况下寄魂,那就是道家明令禁止的邪门歪道了。”
我一边说话,一边向医院外走去“嗯,具体的情况我说不清楚,简单概括一下,就是,易大师被贺茂野田给寄魂了,至于他的目的,目前尚未知可知,但之前贺茂野田已经寄魂过仙鹤观的不语小师弟,也就是后来东南亚知名的大法师。
贺茂野田这个人执念于皮囊,如今他选择了一具并不如意的皮囊,应该是不得已暂时借用,所以,我猜,接下来他还会有新的动作,至少会考虑换一个皮囊。”
曲恒阳沉默了一会,也跟着我走出大门,随后给越山派去了个电话“师傅,易大师,已经被贺茂野田寄魂,这段时间可能要加派人手盯紧他,不然恐怕会做出什么危害一方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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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壬堂里,我难得的和白翩跹大眼瞪小眼。
从胡光华医院回来的时候,我就把白翩跹从睡梦中抓了起来,我简单的陈述了一下师傅的死亡信息,看到白翩跹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就更确信师傅和白翩跹之间,肯定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我试图进一步和白翩跹沟通,可没想到白翩跹依旧打着马虎眼,顾左右而言他的不肯说出口,我只好先发制人,先把自己已知的事情理了理,看看能不能诈到她“我这次从胡光华医院的幽蓝长河那,又入了趟冥府,在那里我碰到了师傅,师傅在去世之前,告诉我他和阴鬼使之间的交易是淬炼之火,不是堵黄泉路。
他还把封着伯奇的扳指交给了我,他让我以后有事和你多商量,因为只有你能帮到我,但他也说了,你身上背负着秘密,和我的安危息息相关,所以,你还是把具体的情况,给我说清楚来,这样我们才能成为彼此的最大的助力。”
白翩跹眼神闪烁,却仍旧保持一贯的作风,三缄其口“说什么呀,我能说的之前都说了,你还要逼我,那我就只能离开六壬堂了。”
我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盯着白翩跹看了好一会,沉了沉语气说道“不然,我换一种方式问你。”
白翩跹僵着表情,余光不断偷瞄着我的态度,似有犹豫,却也没有拒绝“行行行,你尽管问呗,至于我回不回答,要得看心情。”
我问道“除了伯奇和淬炼之火,阴鬼使和师傅之间还有什么牵扯么?”
白翩跹眨了眨眼,一脸不可置信的回道“还能有什么?就这两件还不够么?”
我反问“你真的不知道?”
白翩跹的话里话外透着真诚“我要是知道,还能让他一个人去胡光华医院么?”
我追问道“那你仔细想想,师傅这些年都有哪些让你觉得怪异的行为?”
白翩跹若有所思了一会“怪异的行为......他这个人一向独来独往,出门处理事务,除非是必要,否则就只带钟莉,很少会带我......”
我问道“那师傅在收我做徒弟之前,都处理了什么事务?比如说有没有什么固定业务,必须去的那种,然后就会突然消失几天。”
白翩跹回道“他处理什么?那可多了去了,如果说,必须去的那种,之前好像有一个什么工厂的业务,经常会在七月半过去,那个业务我以为是单大生意,可最后好像一毛钱都没有收到过,虽然吧,叶国伟这个人对金钱没有那么多的追求,但毕竟是携家带口的人,不至于一毛钱都不要吧。”
我想起了之前在华兴啤酒厂,麻姑交代要把钥匙交给一个姓叶的道门人,那个人听起来就像是我师傅“所以,那个厂,是不是华兴?就是上次我和钱莱对付地缚灵的地方?”
白翩跹摇了摇尾巴,说道“诶,被你这么一说,我大概是有那么一点印象了,有一次叶国伟从那工厂回来后,显得特别疲惫,他还和钟莉躲在房间里说悄悄话来着......那时候我刚好醒来,也是无意间听见,他们说什么,麻姑啊,地缚灵之类的话。
叶国伟还说,他找到了什么钥匙,没准能打开什么盒子之类的,还说什么让钟莉再等等,我听着有点奇怪,可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事,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那段时间的钟莉,确实变得和从前有点不太一样。
之前我见着的钟莉性格都比较温顺,对叶国伟言听计从的,没事还总跟在叶国伟身后,但那阵子两个人就显得比较生分,而且有时候,叶国伟出门办事,两个人都没有一起,钟莉好像也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
我摸了摸鼻子,思索了起来,白翩跹说的情况确实很奇怪,师傅和师娘签的是主仆契,两人在契约没有解除之前,肯定是要形影不离的,但师娘却能脱离师傅身边一米的范围,独自待着。
这就意味着,那时候的他们,可能已经解除了身上的契约?
可是,如果契约真的解除的话,师傅身上的山精诅咒,就没有人能分担,按理说应该会表现出虚弱无力的症状,可那阵子师傅的业务也没有断过,还能抽空做一些免费的事,比如说去华兴啤酒厂,还帮麻姑留住她的小孙子,这就说不过去了。
“除了啤酒厂,师傅他还有什么其他不寻常的事?”我想到那次在武兴桥遇见的苏玉敏,她也提到有个五十岁上下会龟息大法的人,潜到过桥底,给她身上施了什么咒,让她觉得自己轻盈了许多,不用一直被困在水底,这么看来,我完全有理由怀疑那人也是师傅。
白翩跹指了指茶几后面的矮柜“其他不寻常啊......有有有,他之前画了一张什么图,我不小心瞥了一眼,那图,对,那图还在放在那个柜子里。”
我打开矮柜,里面放着一个檀香木盒,盒子没上锁,只是下了道禁制符咒,是我们六壬堂的专属手法,我把符咒解开,里面果然和白翩跹说的一样,放着一张图纸,我把图纸展开,看起了上面的内容来。
图纸上画的居然是八棺镇宅的具体位置,有几个我已经去过,其中果然有一处武兴桥,所以,想必苏玉敏说的那个道士,就是师傅,而且,师傅不仅标记出了八棺阵眼盘龙阁的地狱之门,还在旁边画了一堆,他研究出来的封闭的符咒,另外再几道符咒的下面,他还用红笔做了几个错误的小标记。
我推测,应该是师傅在用过之后,发现无效才做出的批注,我继续往细处看去,又发现图纸边角不显眼的地方,寥寥的写着一行字“欲创之,先杀之,里应外合,可通幽冥。”
“这是?”我疑惑的看向白翩跹,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解释,但白翩跹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根本不明所以。
我在心里嘀咕了一番,又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来。
八棺镇宅的阵眼在盘龙阁,那里打开了地狱之门,让我见着了禁;莽村之行,打探到了和冥府相关的秘密;废弃木魅阵法,抽走山精的一魄,藏着严娟的怨气,但在此之前,山精体内寄的却是另外一个魄;胡光华医院千尸油通过不断吸纳魂魄怨气,为幽蓝长河的提供持续运作的怨气,又和淬炼之火有关。
这些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关联的事情,围绕着禁,师娘,山精展开,而且每一个相关的人身上,都有一个荆棘纹的印记,再加上师傅说过,淬炼之火,可以重塑魂魄,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包括血河督军在内的,有着荆棘纹的人,都是某个未知计划里的一环,并且,这个计划还把阴鬼使和孟婆牵连在内。
但好在这样一个步步为营的未知计划,在过去的时日里,或多或少的存在意外以及人为的破坏,始终没有完整的推进,而且这个看似被隐藏起来的破坏者,一直紧跟着每一个计划的脚步,像是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一样。
想到这里,我是一个头两个大,可此时白翩跹却突然没来由的问了一句“你说,啤酒厂,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八棺阵法的事,会不会和孟婆有关?”
我疑惑的看向白翩跹“孟婆?为什么你会觉得是她干的呢?”
白翩跹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的说道“叶国伟之前说过,要我特别提防一下孟婆......欲创之,先杀之,里应外合,可通幽冥......关键是不是在这个里应外合上?你看啊,叶国伟和阴鬼使合作,是不是就是里应外合?他们两个为什么要里应外合?肯定得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啊......阴鬼使最近不是被冥府通缉了么?按理说,他蛰伏冥府那么久都没有动静,忽然就变了个样子,判离了冥府,会不会是被孟婆给先下手为强了?”
我一脸纳闷的反问道“可为什么孟婆要先下手为强呢?而且,那栋明清建筑是阴鬼使的私人地盘,淬炼之火,也只有阴鬼使能做到,孟婆在冥府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用这么多激烈的,不相干的手段,搞出一堆,损人不一定利己的事来呢?”
“我又不是孟婆,我怎么会知道她想什么呢,说不准她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人,必须这么做呢。”
白翩跹的话意有所指,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禁,可是从各方面,包括吴铭的阐述来看,禁的存在,对于阴鬼使的特殊性,似乎不亚于孟婆,如果孟婆有为了禁的理由,那么阴鬼使同样也有理由,这根本不能作为阴谋论的判断。
我顿了顿,盯着白翩跹的眼睛说道“小白,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不相信师傅,但你们对我隐瞒了太多,我根本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事情发展到现在,我没有想要偏袒什么人,只是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你不说,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白翩跹犹豫了一下,低下了头“呃......别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有件事,我觉得你现在,有必要知道......”
我皱起眉头回道“什么?”
白翩跹变成鹅黄色光球,缩回了祖师像后,畏畏缩缩的说道“你们村的风水,好像又出问题了,在你回来之前,村长来了一趟我们六壬堂,着急忙慌的样子,我就化成你的样子,和他聊了一阵,说是,有几个旧房子,忽然倒塌,压死了不少老人,从房子倒塌的顺序来看,我觉得,有点像七星阵的走势,如果没有推算错的话,下一个要倒塌的房子,应该就在你们家了......你,要不,赶紧和村长联系下?”
我内心一万个草泥马飞过,差点对着祖师像背后的白翩跹挥去个拳头“你......你这,人命关天的事,怎么能到现在才说。”
白翩跹委屈巴巴的解释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刚才不是一直在问我叶国伟的事情么?我这不一时脑袋没转过来,不过,你放心啦,我推演过了,没有那么快,房子如果真会倒塌,应该是在三天之后吧。”
我气愤的把白翩跹强行拉出祖师像,收进香囊“行,既然你掺和到这事里了,那就一起进村去吧。”
白翩跹被我这么一拽,没站稳,一下子就撞到了还在香囊里的山精身上,山精睁开眼睛,又闭了下来,白翩跹噘着嘴,踢了山精一脚,见他没有醒,自己也蜷缩着靠在香囊里,没好气的说道“去就去嘛,干嘛那么粗鲁。”
此刻已是入夜,可我没有多做停留,就火速的冲下楼去。
我得马上回一趟村,正好也再去看看,师傅临终前交代我去处理的风水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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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翩跹趴在香囊里眯了一会眼睛,又想起些什么来,她探出半个头来,戳了戳我,说道“还有,昨天晚上有个法医也来找过你。“
“法医?王航程?”我在心里打起了问号,他大半夜,这么急匆匆的来找我,能有什么事?
白翩跹无语回应“王航程,你认识啊。这么着急找你,不会打电话的么?”
我回道“昨天在胡光华医院的时候,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对啊,一直是你在问我,我都忘记问了,你说的胡光华医院,到底是什么情况?那里真有异度么?”白翩跹的问题,引起了我的注意,看来关于异度的事,白翩跹也是知道的。
“这件事以后再说了,的士来了,你现在最好给我闭嘴。”
我说罢,就上了车。
第106章 风水祭坛 抬轿子
三更半夜去九呈村的车,很不好打,我等了半个多小时,谈好打表价,还要另外加五十元,终于上了一辆的士。
的士司机一路上嘟嘟囔囔的说起九呈村太远太破,去一趟,肯定得空车回来,又时不时的叮嘱道,一个女孩子半夜打车太危险,要不是碰到他这么一个老好人,也指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我基本上都在敷衍回应,可心思却飞到了几百里之外。
九呈村几栋旧房子会忽然倒塌,肯定不是偶然,任何一次地底下的异动,就像地震一样,都会引起地面的连锁反应,只不过地震属于自然的地壳运动,而九呈村风水井,则属于人为。
师傅说过,风水井里的内藏祭坛,是他为把师娘变成个真正的人而设,但要让师娘变成真人,就要集齐完整的三魂七魄,再加上淬炼之火,师娘在莽村的时候,有自己的思想意识,这说明她至少是有一魂一魄的,如果师傅想要重塑师娘,再怎么说,也得把剩下的两魂六魄给补上。
魂属阳,构成人的思维才智,魄属粗粝重浊的阴,构成人的感觉,三魂,一名胎光,太清阳和之气,属于天,主生命,源于母体; 二名爽灵,阴气之变,属于五行主财禄,源于父; 三名幽精,阴气之杂,属于地,主灾衰,控制人体性腺,性取向。
七魄名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指喜、怒、哀、惧、爱、恶、欲,生存于物质中,人要死时七魄先散,然后三魂再离,之后再随新的肉身产生的肉体及魄,即归于阳间,重新进入轮回。
我思来想去,觉得师傅当时会利用九呈村的风水井,一来是因为九呈村的风水井位置特殊,囊括五行,适合养出幽精魂,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烂尾楼的阴气盘旋不下,容易引入属于情感的其他魄。
虽然这些魄不太稳定,时不时的会产生游离,但只要保持魄力的源源不断,师娘即使是少了其中的某些属于情感的魄,也可以在九呈村长期萦绕的阴气之下,经历生老病死,陪着师傅走完一生。
只是可惜,这个计划进行中不知道出了纰漏,师娘先走了,以至于师傅想尽一切办法,都无力回天。
“文淇,你有没有觉得这条路不对劲啊?”白翩跹从香囊里探出半个头来,趴在后座的窗口,向黑漆漆的小路看去。
我偏了偏头,打开车窗向外看去,一阵夜风吹打在我的脸上,我拨了拨凌乱的发梢,打了个寒颤,拂开法眼,看见不远处的草堆里,居然站着一排老人。
我愣了一下,定睛看了过去,那些人的脸上露出既痛苦,又不敢靠近的表情,徘徊在草堆里,我这才意识到,的士司机已经偏离了原有的路线,走到了另外一条岔道上。
我看向司机,问道“师傅,你是不是开错方向了?”
“没错啊,导航显示是这么走的。”的士司机低头看了看导航,又放慢车速,向前伸了伸脖子,犹豫的回应道“难道不是这条路么?”
我估摸了一下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离九呈村不是太远,只不过这凭空冒出来的岔道,让我警惕了起来,我记得去九呈村只有一条蜿蜒破旧的小路,而且路上早就被清理的很干净,不可能会再出现类似草堆里那样的魂魄。
为了避免意外发生,我拿出手机扫了扫司机的付款码,说道“哦,可能是我晚上看不清,这样吧,我就在这里下了,你就原路返回吧。”
司机看了看四周暗摸摸的环境,又回头看了看我,根本不敢放我下车“这里下?姑娘,你确定么?这里荒郊野外,离你的目的地还有一定的距离,你是打算步行过去么?别开玩笑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这可就是你的最后一个目击者了,我看你还是别下车了,你看,这里到目的地差不多就还有一公里左右,我开车送过去,好歹也更安全一点,你说是吧。”
“师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地方的情况,对你来说可能更危险一点,你还是让我下车,免得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对家人也不好。”
我不想再找什么借口解释,那些站在草丛里的老人,应该就是在村里的几次意外坍塌之后,留下的魂魄,他们死的太突然,都没有做好心里准备,魂魄在这附近徘徊不定,以为自己还活着,估计也只有等他们的亲人们回来,替他们喊魂,才会尘归尘土归土。
的士司机紧张的握着方向盘,瞪大眼睛环顾了周围一圈“不干净的东西,姑娘,你别说的这么吓人。我就这么把你放下去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得愧疚一辈子。”
我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在车门的四个把手上,各贴了一张禁止出入的符咒,回头交代了一句“行吧,如果你执意要送,就等我几分钟,我先下车处理下道路两边的情况再走,你老实待在车子里,别下来。”
“诶,姑娘,你这......这门怎么打不开了?”的士司机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就被我关上,任凭他多大力气拉扯,也都拽不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遇见了一些超乎常理的事,他只能心惊胆战的坐在车子里,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前的我,握着手机向家人发出一连串的信息。
随后,我大踏步走向草丛深处,而那些原本整齐站在那里围观的老人们,晃晃悠悠的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在看清了我手上的祖师剑之后,又齐刷刷的向后退出一条道来。
道路的前方透着淡淡的红光,我向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一阵阵唢呐锣鼓的奏鸣声。
草垛深处忽闪出模模糊糊的一群身影,他们穿着致丧的麻布服,腰间都缠着红色的布条,向着前方的岔道走去,送丧的队伍都是正值壮年的男人,他们手上打着蜡烛灯笼,脸上带着喜怒哀乐的各色面具,每走一段就停下来。
那些人边走边手舞足蹈的,不断烘托着中间那顶装饰华丽,挂着红白花球的轿子。
我藏在草丛里,定睛一看,那轿子上挂着蓝黄相间的布条,布条的纹路容纳了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元素,除了轿子的正前方对半裂开一个口子,看起来像是出入的轿帘外,其余的部分都被裹得严严实实。
而排头的两名抬轿人,一颠一颠的踩着奇特的步法,其余的六人,纷纷摇着手中的铃铛,向前走去。
我对道家的丧礼习俗不是很精通,只是觉得,除去轿子的使用方法外,整个丧葬队伍的操作方式,有点类似民间的走灯,可入葬走灯的时间,通常在凌晨三四点进行,但看看现在的时间,不过才晚上十点左右,这就不免有些奇怪了。
再加上走灯的队伍里,走在最前列的,应该是老人的第一后人儿孙,儿孙要手捧老人遗像走在最前面,然后才是鼓手、锣手、喇叭手等,而走灯的范围按照常理,也应该比较广,甚至得到同村或者关系亲近的邻村去。
还有就是,通常情况下,走灯到每一户人家前,每户人家都要有家人早起,准备着香纸与鞭炮,等走灯的人群一到,便燃鞭炮、烧香纸,老人的后人,要对着燃烧的纸堆下跪,待鞭炮放完后才能起身,然后才进行到下一家,而下一家远远听到锣鼓音时,也得提前安排人员起来接灯,才对。
可就目前来看,这条队伍的走向,绝对不是往村里去,而是向着没什么人居住的郊野山林去,这也是让人十分费解。
我小声嘟囔了一句“搞什么啊?”
白翩跹听见响动,也从香囊里钻了出来,拽了拽我的衣袖,惊讶的问道“这是什么仪式啊?怎么还抬个轿子啊?”
我的疑惑并不比白翩跹少“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我看,这顶轿子里面一定装了很重的东西,不然也不用找八个这么壮硕的人来抬啊。”
白翩跹回道“可这队伍,看起来就像是在出殡,如果按照现在的丧葬习惯,刚才里面放着的应该是骨灰盒啊,怎么可能还有别的东西?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的话语有所保留“你认真点看,这轿子虽然包裹的严严实实,但尺寸和棺椁的长度接近,所以,我猜轿子里肯定是棺材,况且他们还走的这样的步法......”
白翩跹继续说道“按你这么说,不就是轿中棺了?”
我有点惊讶“轿中棺?如果真是轿中棺的话,要么就是这家办丧礼的人有钱,希望体面大葬,要么就是里面的死人在生前经历了什么事情,安葬的人希望他死后不要出来闹事,这大晚上的整这么一出?多少都有点矛盾。”
白翩跹撇了撇嘴,一副看透人性黑暗面的样子“切,有钱人体面大葬,我估计可能性不大,你看看,他们这队伍里的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亲属啊?哪里有什么亲属都是男的,而且都是壮年?我估计,这肯定就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个人死亡,才会安排这么一场葬礼,安抚亡灵。”
我没有离去,而是选择悄悄地跟在队伍的后面“是什么情况,不是咱们在这里讨论的,还得跟上去看看。”
白翩跹很不情愿的跟在我身后,嘟嘟囔囔的小声絮叨着“诶诶诶,不是有规矩说,如果晚上行路碰见丧葬的队伍,就要让路给亡灵,让他们早日登上极乐世界么?你没事给自己找什么麻烦啊?还嫌咱们和冥府牵扯的不够么?你最近也太爱多管闲事了吧。”
我一手捂住白翩跹的嘴巴,压低身段藏在草丛里,但嘻嘻索索拨开草丛的声音,还是引起了 丧葬队伍里,为首之人的注意“别出声,他们好像注意到我们了。”
为首的人歪过脸,对一直跟在身旁,带着哀伤面具的矮个子说话“李得旺,你去那边看看是什么情况?”
李得旺向黑暗处走了两步,伸着脖子看了看,又犹豫了一下,才回过头,走到为首的人面前,点头哈腰,给为首的人递上一管填满烟丝的旱烟枪说道“那边没什么情况,可能就是夜里风大,吹的草丛出了点动静,不过,陈法师,咱们轿子也抬了这么长一段路了,你看看,我母亲的遗体,是要在哪里下葬啊?”
陈法师掀起面具的一角,露出下巴,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旱烟“刚才一路走来,我发现你们村的情况,比之前来的时候要糟糕很多,别的不说,按照目前的阵法走,差不多还要走个七七四十九步,才能安排下葬。”
李得旺有点不放心的凑上前,瞥了眼轿子说道“我母亲已经停尸七天了,我是顶着压力,才想办法把她从殡仪馆里给运出来的,你上次说先土葬,然后过一个月后,再起棺拿去烧,这个办法,真能管用么?”
陈法师的语气很重,听起来有点像在吓唬李得旺,又有点像在说给旁边的人听“你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要不是你阳气最旺,能让你来处理这事?你父亲后颈上的手印,就是你母亲留下的,她现在已经化煞了,怨气冲天,烧了她的尸体都不管用,不这么做,迟早祸害全家。”
李得旺凑近陈法师,挤眉弄眼的说道“是是是,我当然知道我母亲现在的情况,可我们家也是花了大价钱的,就这么随意就下葬了,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陈法师清了清嗓子,响应道“这可不是随意下葬啊,我之前也说过了,现在这个办法是不得已为之,你们村的地气特殊,你母亲的情况,咱们就只能先借着你们村的地气镇一下,等一个月后,法事做完了,成功化了她的煞气,不还得取出来,按照正常程序走一遍火葬,再找个风水好的墓穴么?”
李得旺也看了看四周,那些带着面具的村里人有一些是他的亲戚,有一些是他母亲的娘家人,他顿了顿,掐着陈法师的衣袖,放大声量说道“咱们村的风水真这么管用么?我这几天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你看啊,七叔家的老宅塌了,李老头家的宅子也塌了,三伢子家的也塌了,从我母亲停尸以来,连续几天塌房子,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陈法师把抽了半管的烟枪推给了李得旺,眼神回应了李得旺一下,又盖上面具左右摇摆的走起步法来“不是说了么?你们村的地气,在风水井遭到破坏之后,就变动了,我原本设置的风水井,是四通八达,可驾驭五行之气,你父亲硬要找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师来,把这风水井给封死了,现在好了吧,村子现在阴气冲天,怨气横行,那些气运比较弱的家庭,不就出事了么?幸好你反应快,及时找到了我,不然不仅是你们家,整个村子恐怕都要出大事。”
李得旺接过烟枪,抖了抖里面的剩下的烟丝,用小布袋包了起来“是啊,咱们村还真是多亏了您啊。”
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陈法师乱七八糟走出的阵法,这才明白过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为了点蝇头苟利瞎忽悠人的把戏,于是,我不屑的撇了撇嘴,骂了句“江湖骗子”,立马就扭头顺原路返回了。
此刻路上的魂魄已经渐渐散开,有的向着村里的方向走去,有的像是在继续看热闹一样,跟着那顶轿子走去,我没有惊动他们,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片人,丢向这些魂魄的后背。
老人家的魂魄没有太大的怨气,比较容易依附在纸片人身上,这段时间为了避免在亲人喊魂之前,这群老人到处乱窜,惊到一些阴气重,或者敏感的生灵,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白翩跹见我不再跟进,也没有在质问,而是立马变出人型,站在我的身边,朝着轿子远去的方向看了又看“诶,文淇,刚才那人是叫李得旺吧?我怎么听着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呢?”
我想了想,回道“恩,是很熟悉,那人,应该就是村长的小儿子。”
第107章 风水祭坛 独特的葬法
白翩跹钻出草丛,站在树枝上,看了看已经不知所踪的的士,无语的摇了摇头,对我说道“哦哦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李得旺出生没多久,是叶国伟第一次进九呈村。
陈煌和村长是老熟人,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有些交情,这次本来打算请陈煌给李得旺看看命盘,但陈煌刚好有别的事耽搁了没去,就安排叶国伟去了,那时候的叶国伟别的还没学透,陈煌怕他见了村长露怯,就让我也跟去。
我记得当初叶国伟刚见着李得旺的时候,就皱眉了,他说这孩子是来讨债的,以后恐怕会闹的李家天翻地覆。
当时这事,我还提点了他,让他别在别人的喜宴上找不自在,后来,他也就敷衍了几句村长,幸好当时现场人太多,事太杂,大家也都没太在意,相命的事,这么过去了。”
我也钻出草丛,站在空旷漆黑的岔路上,看了看早已消失的的士,淡定的回道“没想到,师祖和村长真认识?”
白翩跹从树上跳了下来,一脸骄傲的说道“当然认识,而且这个故事说起来,又很长了......想当年啊,陈煌在行内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角色,村长那时候年纪轻轻,准备结果他爸的棒子继任村长,想要做一点成绩出来,可又做什么事情总是不太顺遂,也找不到原因,后来有人建议他找大师改改祖宅风水。
然后他们就找到了陈煌,经过陈煌的点拨,村长的运势果然就大大提升了,在接连几个事中,都办的顺风顺水,这才给他奠定了基础,为后来接班做好了准备,所以,村长还挺信服陈煌的,还时常和他保持一些联系。
他的大儿子,二儿子满月都请过陈煌,当然小儿子也不会例外,只不过,陈煌自从去了莽村后,没过多久就走了,在走之前,他向村长讨要了一个人情,让他偶尔帮忙照顾一下六壬堂的业务。
村长也是念旧情的,确实兑现了对陈煌的承诺,所以,六壬堂其实一直对村长家的事都很上心,当然了,后来六壬堂能撑下去,除了叶国伟自己很努力勤快外,钟莉也帮了不少忙。”
我点点头,大致明白了个中的关系“难怪当年村里安置风水井这么大的事,会让师傅这么个年轻法师来操作。”
白翩跹偷瞄了一眼我脸上的表情,估计是怕我又生起怀疑,赶忙岔开话题,比了比前方泥泞坑洼的石子路,说道“算了算了,还是不说当年了,就说说现在吧,你看看,那不靠谱的的士,咱们这回可真是要步行进村了。”
我轻叹了一句,说道“走吧,反正刚才下来的时候,也没指望司机能等咱们,现在倒更好,一会咱就跟着轿子走,反正他们绕来绕去,也得进村。”
白翩跹顿了顿,有点不情愿,但也没有直接开口拒绝“嗯,也行吧,不过,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你可别又多管闲事啊。”
我没有应答,只是默默地回头,径直走向那群送丧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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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月亮模模糊糊的藏在了云层后,黑暗中的灯笼显得格外扎眼,送丧队伍沿着草丛后的小路,来来回回的走了一阵子,我和白翩跹小心翼翼的跟在他们后面,躲在草丛中,一边走一边观察他们接下来的举动。
为首的陈法师,神神叨叨的摆弄了一下手上的木制法杖,对着地面狠狠地锤了几下,地上冒出了两朵火苗,立马拂袖转身,绕着火苗,左三圈右三圈的走了个来回,口中念念有词的,一巴掌拍按在火苗上。
地上窜起的火苗,慢慢扩大,在陈法师的掌心下闪动了好一会,噗嗤一下熄灭,然后冒出了一阵刺鼻的硝烟味,陈法师轻轻的点了点头,指了指地面,对李得旺说道“就这里了,开挖吧。”
李得旺点点头,叫来队伍里的好几个精壮小伙,抡起铲子就往下挖“你们可得使点劲啊,陈法师说了,地下九尺,地面三尺,堆出方形,在四周种八棵树苗,不立碑,晚上12点前得完工,不能耽误他做法事,还有那边抬轿子的,注意一下,里面的棺椁,在入葬之前不能落地。”
我和白翩跹继续蹲在草丛中,和送丧队伍保持一定的距离,相互对视了一眼,安静的看着李得旺他们的一举一动。
白翩跹脸上打起了大大的问号,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凑过头来对我说道“诶,文淇,他们到底想要干嘛啊?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随意的入葬方法,就这,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安抚死者的样子啊。”
我皱了皱眉,随即举起手上的罗盘手表,核对了一下棺椁入葬的方位,突然明白了过来,然后,压低声音对白翩跹说道“把新死者埋入地底九尺处,用幼苗挡住魂魄可出没的方位,让死者的魂魄寻不到归家方向,而幼苗植栽扎根不太深,也不会破了穴位风水,牵连到埋葬者的家人。
再加上地面按照棺椁形状,做了一个高三尺的方形冢,也表示尚未入土,方便下次挪移,看来这个陈法师,是要把魂魄短时间困在此处,好让他腾出足够的时间去解决问题。”
白翩跹撇了撇嘴“解决问题,解决什么问题?这抬轿子的棺材,如果不是为了安抚亡灵,那操作起来,可就毫无意义啊?也不知道这个陈法师,到底是真懂还是假懂......“
我看着眼前带着面具挖土的一群人,又看了看红白花球相间的轿子外,被风吹起的帘摆里,露出的那具黑漆漆的棺椁,心中不免一惊,难道这陈法师真不是什么江湖骗子,而是......我向前挪了两步“小白,你看到没,棺面上用墨斗线横七竖八的捆了好几道,棺尾还贴了道丹砂描绘过的镇邪符咒,这,可不像是一般的安抚亡灵啊。”
白翩跹好奇的瞪大了眼睛“诶诶诶,你还别说,这棺材弄得还真是奇怪了,墨斗线,不是用来防僵尸的么?难不成?里面不是村长老婆......可是,村长家里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啊?为什么入个葬,还要半夜偷偷摸摸的呢?”
“村里连续倒塌的房子......再加上这么独特的下葬方式......”这让我不得不联想起师傅临终前,特地交代了要尽快处理的风水井内藏祭坛。
白翩跹噌的一下爬到了树上“没错,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拂开法眼,站了起来,看向四周的情况,发现此刻,天空已经乌泱泱的密布起了一大片云层,两座山之间的缝隙,沿着小路吹出了阴冷的山风,打着旋穿过我的耳边,呼呼的卷起地面上细小的沙石。
月亮已经完全隐没在云层中,送丧的队伍的灯笼,忽明忽暗的闪动,李得旺指挥着一群人满头大汗的挖呀挖,已经差不多挖出个雏形来。
我的后背凉飕飕的,感觉有一股强大的阴气,正从四面八方袭来“小白,你快下来,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他们这入葬方式,有点不对劲啊。”
白翩跹呲溜一下蹿下了树,警惕的贴到我的身边,说道“还别说,这棺材看起来,还真有点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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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李得旺,比划了一下尺寸,招呼抬轿子的八个人,往坑里送棺椁,眼睛也死死的盯着被风吹起的轿帘,看了好一会,这才骂骂咧咧的上前,把掀起的帘角放了下来,说道“诶,你们几个tm的给我注意点啊,别在那摇摇晃晃的,里面躺着的可是我妈,要是闹出个什么问题来,你们的工钱可就没了。”
陈法师顾不上自己淡定沉稳的形象,大声催促了起来“李得旺,别在那里杵着了,赶紧的,没多少时间了。”
李得旺面上点头哈腰恭敬顺服,嘴里却止不住嘀咕道“叫叫叫,就知道叫,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站在最前面左侧抬轿子的人走了过来,凑近李得旺说道“哥,你说这个陈法师,到底行不行啊?之前他说要已婚的人来抬棺,我就觉得奇怪,还硬要说什么以免阳气太盛,压了死者的阴气,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可这我也四下打听过了好几回了啊,别的法师可不这么做,这抬棺的可都得是单身汉啊......他倒好,来个逆作法,是要干什么啊?”
李得旺瞄了瞄棺材缝边上的一处墨线,说道“哼,这陈法师,可不就是爱装么,之前给他的旱烟,都能说成是前世带下来的习惯,还硬凹什么没有旱烟不出马办事的人设,最后还不是要求我,拿高档雪茄上的烟丝来......
说实话,这陈法师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么?要不是看在他嘴皮子功夫了得,能说服我爸出大钱,我可没打算把这活交给他处理,他还说什么化煞,什么阴债的,简直是放屁,老子根本就不信那个邪,你小子,也别在这里担心了,他啊,就是一大忽悠,咱们赶紧把这事办了,早点回家不好吗?”
站在最前面左侧抬轿子的人,点点头“也是啊,现在经济不景气,连骗子都难做,之前他还吓唬我们,说什么棺椁里的人是横死,要找几个已婚的人来抬棺材,让我们别虚报,免得日后遭殃,现在看起来,就他这样的,估计也是个单身狗,他都能来,我还不能来么?”
李得旺拍了拍左侧抬轿子人的肩膀,说道“呵,这就对了嘛,翁子,咱们两谁和谁啊,都是一起长大的,我还能坑你么?这次入葬,好歹我也能从我家老头子那薅点钱来,到时候给你个大红包,压压惊咯,回头你在我爸面前,再帮忙呼应两句,给我刷刷存在感,我就不信了,这日后,还不能让老头子对我改观。”
翁子谄媚的回道“可不是么?等老村长百年之后,好歹他也得给你这最疼爱的小儿子分点钱,再加上你大哥二哥,都不是缺钱的人,没准,没准还让你接任个咱们村的村长,继承下家业呢。”
李得旺得意的笑出声来“你说话,哥爱听。”
陈法师在一旁指挥着一群壮汉,在坑边上种幼苗,远瞅着李得旺和翁子聊的不亦乐乎,多少有点不爽气“你们两个别杵在那闲聊,赶紧来干活。”
李得旺瞟了陈法师一眼,假意拍了翁子后脑勺一巴掌,瞪着眼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tm的别瞎哔哔了,老子不是给你加钱了么?手脚快一点,干完走人,这山里的天气,变来变去,待会下起雨了,棺椁又不能落地,那才折腾人。”
翁子会意的和李得旺一唱一和的说道“我这不是担心吗?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搞得这棺椁也太重了吧,而且上面还贴着符咒,捆着墨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我穷归穷,那也不是得惜命吗?”
李得旺把翁子推到一边,歪了歪脖子,对着陈法师意有所指的说道“谁让你看棺椁的,我费老大劲搞个轿子在外面遮遮挡挡,不就是以防万一你们这些人东张西望么?还有你到底懂不懂规矩啊,陈法师说了,抬棺椁能说那个...字么?就你们八个人,这字一说,万一变得更重了呢?”
翁子拍了拍嘴巴说道“对对对对,陈法师说得对啊,瞧我这臭嘴,该打,该打,还是哥考虑周全,我就说嘛,好好的棺椁外面怎么还加个轿子,这不仅可以遮风挡雨,还能保证万一中途出个什么意外,也不落地,安全,确实安全。”
李得旺显然对翁子这个阴阳怪气的嘴替很满意,他轻轻撩开轿帘,又看了看墨线和棺椁接口的位置,确定没有什么其他异常之后,说道“废话怎么那么多,赶紧的吧,时间不等人。”
于是,二人相互勾着肩膀,慢悠悠的干起了手上的活,而在平地的另一头,陈法师的动作倒也挺快,七颗幼苗围着坟墓坑,被压得笔直,独留下了死门开口,给棺材留下了出入口。
紧接着陈法师拿出一个铁坨子,挂在丹砂绳上,往地底的深坑丢下去,只听见啪嗒一声响动,铁坨子就落在了地面,然后他蹲下身子,歪头看了看铁坨子,提了提丹砂绳,确定了标准的深度,并让铁坨子反复的在地面碰撞了几下,这才慢慢收了回来。
最后,陈法师还神神叨叨的闻了闻铁坨子的味道,再掐指算了算,并且丢了张燃烧的符咒入坑,这才冲着李得旺喊道“行了,抬进来吧。”
翁子看了看李得旺,在得到他的点头示意后,喊了句“起轿。”
抬轿子的八个人同时使劲,把棺椁向前挪动了几步,忽然闻到一股微微烧焦的味道,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又发现轿身比刚才重了许多,不免心头一慌乱,这时候,翁子突然喊了起来“哥,不对劲啊,这轿子怎么变重了。”
抬轿子的其余七人,被翁子这么一喊,脚步有点混乱起来,他们想要放下棺椁,又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放下,直到其中一个人喊了句“快放啊,外面不还有轿子么?不会落地。”
这才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做鸟雀状散开。
李得旺呸了个口水在地面,冲上前去,挨个把抬轿子的人都给抓了回来“妈的,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拿了钱干活的人,老子还没发号司令,你们倒给我偷鸡摸狗了啊。”
还站在轿子边上的翁子,又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来“不对啊,哥,我这怎么走不动了?”
第108章 风水祭坛 青铜簋
我和白翩跹躲在草丛里,见翁子拉着自己的脚踝,向前挪了几步,可又根本使不上劲的样子,就赶紧顺着他的脚踝看去,结果却看见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旋涡状的黑坑,而翁子的脚,刚好就落在了坑里,那黑坑和被山风带起的沙石搅合在一块,卷着他的脚踝,往地底拉去,疼的他哇哇乱叫了起来。
他不自觉的把手靠向轿子外侧,可没想到,轿帘突然裂开一个口子,他的手顺着开口陷了进去,手掌直接碰到了棺材面板上,紧接着墨斗线又冒出了黑烟,翁子像是被刺痛了一样,瞬间收回了手,喊了句“哎呦。”
这时候,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嗓子“快跑啊,这怕是要化煞了。”
大家的脚步又开始混乱了起来。
抬轿子的几个人,一个接一个的向草丛里钻去,挖坑的人也丢下铲子,跑的无影无踪,陈法师见状,忍不住骂娘,随后,就一手拿着锤子,一手拿着桃木钉,冲到轿子前,绕着轿身一阵猛敲。
桃木钉落下之处,都冒出了一缕黑烟,滋滋的烧焦味,伴随着一阵腐肉的腥臭,扑面而来,陈法师用手臂挡着口鼻,向后弹跳开来,翁子的脚下终于松动了许多,他赶忙拔腿向后,连滚带爬的蹦出几十米,可也没和其他人一样跑的不见了,而是躲在了一处草丛中,小声的喊起了李得旺来。
轿身晃动的越发剧烈,桃木钉和轿身的接口,燃起了几撮幽绿色的火苗,火苗沿着红白花球垂下来的轿帘,烧成蛇形,轿身的支架断裂,飘出点点木屑灰烬,被风吹散到四周。
这灰烬散落得没有固定方向,大约是顺着风向走,遇见草木没有任何反应,瞬息就偃旗息鼓,可一旦碰到人身上,就燃出一片大火,跑的越快的人,中招的几率越高,被烧的也越惨。
我忍不住冲出了草丛,和陈法师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声音“头肩火,噬魂灰。”
“什么玩意?”白翩跹也跟着从香囊中钻了出来,看着我的背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忙。
轿身燃烧了好一会,眼看就要被烧毁,棺椁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倒向地面,陈法师急中生智,随手抓起离自己最近的李得旺,就是一推。
李得旺猝不及防踉跄了几下,脑门冲着轿子的底部撞了过去,就在轿身断裂的瞬间,李得旺的身体顶着棺椁,趴在了地上。
棺椁的重量大概有百来斤,李得旺被压得当场就吐出一口老血,后背与棺椁接触的地方,也滋滋的烧出一块黑漆漆的大洞,皮肤当即就焦出了木炭色。
李得旺扶着腰忍痛咬牙大骂了起来“我去,陈阿四,你他妈的要弄死我啊。”
陈法师倒也没恼,只是迅速的操起手上最长的一枚桃木钉,飞身跃起,踩在棺椁顶部,朝着正中心的位置就是猛地一插“对不住了啊,得旺老弟,你先顶着,别让棺椁落地,我得先解决这个尸煞。”
李得旺试图向外爬,可棺椁实在是太重,反复磨蹭下,后背的皮肉更加刺痛,这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我顶你个肺啊,老子可管不了那么多。”
陈法师眼见着桃木钉顶着棺盖,却僵持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心里也慌乱的一笔“你不想死全家,就再坚持会,你妈的那个尸煞很棘手,我也在想办法。”
我见着情况,感觉再不出手,就为时已晚,于是,迅速拔出祖师剑,对陈法师说道“你先去处理那些人,这里交给我。”
陈法师被我这么一呼来喝去,多少有点不适应,他咽了咽口水,提高声量,继续装腔作势的把桃木钉往下按了按,说道“哼,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黄毛丫头,你知道这尸煞怎么来的么?处理?你还是去处理那些人吧,别在这耽误事。”
我瞥了眼那根偷工减料的桃木钉“呵。陈法师,你可得悠着点了,这到底是谁耽误事,还不一定呢。”
我的话音刚落,桃木钉和棺盖交接处,就传来一阵断裂的声音,几乎是同时进行,捆着棺椁的墨斗线在力与力的较量下,也瞬间崩断,棺盖猛地掀开,把站在上面的陈法师,顶到了地面,而棺身重重的向下压了一把,又把原本打算爬出来的李得旺,按死在那里。
李得旺被这么一按,哪里经得住,他再次猛喷一口老血,血浆沿着地表蔓延开来,一部分渗透到棺椁底部,一部分流到了别处。
棺椁里传来沉重的呼吸,一条枯槁的手沿着棺壁伸了出来,陈法师见状翻身爬起,当场就犯怂,撂下一句不负责任的话,拔腿就跑“既然你行,那还是你来吧,这尸煞太凶了,钱我不要了,保命要紧。”
我在心里骂了句废物,立马操起祖师剑,蹦的老高,跨着八字踩在两侧的棺沿上,朝棺材里看去,结果发现里面的尸身,还没有完全化煞,只是指甲开始迅速生长,连带着手臂也不自主的举了起来。
我见状,赶紧丢出两张纸片人,在村长老婆的头上小心翼翼的探了探。
别的不说,就单从我的角度向下看,村长老婆穿戴着整齐的寿衣,躺在棺椁里,嘴角裂开一个上仰的幅度,表情里透着一股略带悲伤的愤恨,头发丝呈现出七八十岁才会有的灰白,和五十来岁的面孔形成鲜明对比的样子,我就觉得的这事,又是一块烫手山芋。
以前我只是听说过尸煞,并没有真正处理过,而最近一次离我碰见的尸变的情况,也就是那次在刀锋楼里遇见的老怪,不过,那次遇见的老怪,和眼前的尸体完全是两个性质,那一个是死了多年尸身不腐,枯骨犹存,但现在这个,虽然新死没多久,但皮肉却凹陷出某种程度的僵化,要是真尸变了,铁定比老怪还凶。
白翩跹见我的表情凝重,忍不住凑上前来“文淇,你行不行啊?”
我向后靠了靠,没什么把握“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要不你来?”
白翩跹嫌弃的撇了撇嘴“你没看见她身后贴着棺底的位置,躺着个大她一倍的黑色轮廓么?这是我能对付的了的东西么?可不还得你们法师来办啊。”
我被白翩跹这么一提醒,也冲着村长老婆的棺材底多看了一眼,果然,她身下还真压了个东西,而且那东西左摇右晃的不断扭曲变形,把棺材震的噼啪作响,几次都要冒出尸体外,却一再的被贴在棺壁内侧的符咒弹了回去,就这反应,让我都觉得有点意外“难道是......引魂返体咒?”
白翩跹立在棺椁尾部和我一对一的站立“村长老婆指定是得罪了什么人吧,不然怎么还用了这么损的引魂返体啊?要我说,这引魂返体就是为了困住村长老婆的魂魄用的,她一时半会就算尸变了,也出不来,所以我看,你要不还是在处理前,先找村长问清楚情况吧。”
我无法确定眼前的判断是否正确“谁会对亲人用这么损的招呢?这可是要断了她的轮回路啊。”
白翩跹双手交叉胸前“切,有时候最亲的人,反而是最坑的人,咱们也别瞎猜了,你啊,赶紧收手去问村长吧。”
此刻,棺材里的腥臭味越来越浓,村长老婆的疯长的指甲连带着手臂,把她的身体也带着坐立起来,而此刻,棺材底部的黑色轮廓,也顶着尸体的后背,拉出了一条细细的黑线,那黑线绕着尸体的手腕脚腕,扎入皮肉捆成了死结,像傀儡戏一样,把尸体不断往上提。
我先是一惊,随即便又冷静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墨斗线,横在尸体的胸口和大腿,把线的另一头丢给白翩跹,说道“问是肯定要问的,不过现在,该轮到你上场了。”
白翩跹本能的接过墨斗线头,发呆了一秒“什么?”
我把墨斗线交叉打了个结,挂住尸体的手脚,然后对白翩跹说道“跑起来。”
白翩跹眯起眼睛看了看我,然后,还算挺配合的握着绳子,上窜下跳了好一会,这才回到原处,把线的另外一头递给我,心情愉悦的邀功道“幸好我速度快,力气大,不然就你这效率,怕是尸变都一百次,也捆不上。”
我冷哼了一句,猛地收紧墨斗线,见眼前的尸体和黑色轮廓一起,轰然倒入棺材中,连指甲也停止了生长,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蹦到地面上,对着白翩跹说道“行了,把棺材盖拿上来吧。”
白翩跹举着棺材盖,准备对准棺沿盖下去,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又瞄了一眼面的尸体“哎哟,这玩意也太恶心了吧。”
我愣了一下,探过头向棺材看去,就见着原本还算饱满的尸体,脸颊瞬间凹陷了下去,而刚才那个让人恐惧的黑色轮廓,也在棺材底部化成了水状,慢慢没过尸体的肩周,只露出五官漂浮在水上。
紧接着棺材里的引魂返体咒,逐个从棺材壁上脱落下来,浸泡在黑水里,溢出了一片片不溶于水的尸油,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差点没把我胃里的黄疸水给吐了出来。
我捂着鼻子退到一旁,说道“呵,没想到,竟然是这东西。”
白翩跹远远的踮着脚,好奇的问道“是什么东西啊?”
我回道“这东西,介于尸煞和活尸之间,主要用来提升风水,一般都是放在风水极好的棺位,如果是血亲的尸体,对后代的庇护效果会更好。
只不过他们选的这个位置,看起来虽然平坦通透,但在两座山峰之间,白虎位高于青龙,藏于罅隙,前方不远处还有条常年季节性干涸的河,风水上更适合以煞抵煞,保家宅安宁。”
白翩跹赶忙丢下棺材盖,闭着眼退到一旁,说道“所以说,村长到底要用他老婆的尸体干什么啊?”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余光处,瞥见了还被压在棺材底,只剩下半口气的李得旺,觉得得先去救人才是,于是,使劲推了推棺材“来吧,先救人吧。”
白翩跹看了一眼李得旺,干脆化成光球回到香囊中“别了吧,刚才帮你跑一圈,我也是费劲精力,这搬棺材的事,我可真没那力气,况且这个李得旺,啧啧啧,看起来可不像是个好人。”
我见白翩跹直接躺平,也没别的办法,只能退后一步,看向四周空旷的草丛,希望能捡漏看看还有没有人在“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帮我一把,先把李得旺给拖出来啊。”
月亮渐渐地从乌云背后冒了出来,草丛深处的一角,轻轻动了动。
翁子磨磨蹭蹭的从里边走了出来,站在老远处对我喊道“那棺材,现在没啥事了吧?”
我看了一眼棺材,淡淡的说道“暂时没事,可你如果再慢点,保不准又起什么变故......”
翁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咽了口口水,快步上前,使劲吃奶的力气,和我一起抬起棺材,拉出了被压得五脏俱损的李得旺。
李得旺被拉出来之后,虽然闭着眼,但还是接连又吐出了几口鲜血,翁子害怕到手足无措,我拿出手机喊了个120过来。
120开到九呈村的时候,差不多都到了凌晨一点,眼前断裂的轿子,横七竖八的铲子,乱七八糟的场面,再加上一口诡异的棺材,把120的医护人员也吓得不轻,好在李得旺只是昏迷,还有气在。
最后,翁子跟着医生一起上了车,车子疾驰在路上,和逃命一样猛踩下油门,一会会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并没有和他们一起上车,而是悄悄地离开现场,路上还打了个电话给村长,让他自行处理。
这棺材放在这里肯定是不行的,尤其是明天天一亮见光之后,无论里面的尸体之前打算用来做什么,都不能被阳气所伤,否则不仅是村长,还有他的后代,都会遭罪,轻则厄运不断,重则家破人亡。
村长在电话那头,犹犹豫豫的也没透露半句实话,可当下还是顾不了那么多,立马就赶回村了,我为了不掺和到村长家的隐秘事务中,在他到现场之前,就悄悄的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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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一切如常,只不过在堵完黄泉路之后,房间里的摆设被母亲重新规制过。
原本我屋顶正中挂着的莲花灯,被换成了四四方方的LEd吸顶灯,窗帘也被换成了明亮的米黄色简花,我的书桌表面,刷上了亮色的新漆,房间里还添置了一个现代时尚的衣柜,这一系列的改变,显然是母亲找人看过风水后布置的。
折腾了一天,我也挺累的,我打开衣柜,想要找几件换洗的衣服,柜子里整齐的摆着几件同款的太极服,我翻了几下,然后就看到衣服最下面,压着一个黑漆漆的塑料袋,我寻思着,之前的衣柜里似乎并没有这么个塑料袋,于是好奇的打开,看了看,没想到,里面尽然是之前丢在家里的青铜簋。
这次再见着青铜簋,我发现上面的颜色,看起来比之前陈旧了许多,原本的图案也像是被磨去一样,渐渐模糊了起来。
在这个青铜簋里放一把湿土,可以引伯奇出来的方法,是师傅教我的,可物是人非,师傅已经离我而去,我看到此物,难免有点感伤。
睹物思人,我从口袋拿出扳指,和青铜簋放在一起,结果却发现扳指靠近青铜簋的位置,漾出了一片雾状的血痕,我先是一楞,又顿时觉得有点蹊跷,赶忙找来一把湿土,在青铜簋中点燃。
没想到,伯奇却顶着半透明的身子,从扳指中钻了出来,靠在青铜簋边上虚弱的喘息,口中还接连的吐出了好几个蓝色的光球。
我好奇的举起指尖,轻触向其中一个光球。
忽然眼皮一沉,就倒在了地上。
朦胧间我看见前方有一扇门被打开,紧接着,我又发现自己落在了一处青山绿水环抱的河滩旁,河边蹲着四个正在洗衣服的女人,她们穿着灰褐色的粗布高领裙袄,嘴碎的聊起近期的八卦,可谁也没看见身旁多出的我来。
第109章 风水祭坛 伯奇的梦
一个包着头带的中年女子说道“你们知道么?赵家小姐终于要出嫁了。”
另一个梳着大辫子的放下手中的活,回应“是么?这回不会再出什么事吧?”
又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的老女人,扯着嗓子凑过头来“对啊,之前两个不都是刚刚呈了婚帖,就没了么,这次能行么?”
那个包着头带的中年女子继续说道“不知道啊,要我说,那个敢迎娶她的人,才是真的胆大,算命先生都说了,她命里带煞,天生克夫。”
四人中间最年轻的女人,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的说道“什么大胆啊,我听说,是一个军阀老爷,相中了她,用了非常手段拿她全家的命要挟,才逼得她不得不去当三姨太。”
四人围绕着赵小姐的话题,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半天,我听得有些厌烦,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想要打断她们的对话,可却发现在这几个人眼里,根本没有她的存在。
我纳闷的拍了拍自己的脸,才发现没了痛感,我估摸着自己刚才大概是碰了伯奇的光球,这才入了谁的梦,我寻思了一会,既然自己在别人的梦中,那么就只是个旁观者,反正没到天明我也醒不了,不如到这个梦境里走一走,就当散心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放松了许多,立马向着镇上的方向跨出了几步,一转眼的功夫,就来到了一处大门紧闭的宅院外。
宅院的牌匾上写着赵府两个字,显然这个梦境和赵小姐有关,我推了推门,没想到却不由自主的穿身进去了,赵府的内院已经挂上了大红的绸布花球,院子里没有主人,仆人们不算太多,但都低着头忙碌着婚礼的事。
我一路无阻的越过院子,径直走到了赵小姐的窗前,这才看见独自在镜子前梳妆的赵小姐,我推了推窗户,探头想要一看究竟,可头还没伸出去,就被反弹了回来。
“奇怪,这不是梦么?怎么有结界?”我抬起手朝窗户摸去,可还和刚才一样,被反弹了出来。
我正在纳闷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屋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眼前赵小姐的模样,看起来也十分眼熟,可不知为什么,我想了半天,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团团,我明天就要出嫁了,你说他会来吗?”那个声音温柔婉约,可却带着淡淡的哀伤,想必就是赵小姐了。
此时四下一片安静,只有一句嘤嘤呜呜的回应,呼应着女子,我探头看了看,房间里空无一物,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拂开法眼,看看陪伴赵小姐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赵小姐的手腾在半空好像抚摸什么一样“算了,给你说你也听不懂,就算他真来了,也不是来带我走的,况且我全家都被张督军给关着,就算我一个人逃走了也没用,这么多年来,我父亲递过婚帖的人都枉死了,别人以为是我命硬,可谁知道都是张督军在作祟,原来他大夫人在的时候,碍于大夫人的家族势力,还不敢娶我进门,如今他大夫人一死,我是再也逃不过了。”
我低下头,总算是看见一只肉团团的,看起来似猫非猫,似狗非狗的蓝色动物,那小动物靠在赵小姐的身边蹭来蹭去,发出嘤嘤呜呜的声音,像在安慰一样,贴在了她的腿上。
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从不远处有个丫鬟跑了上来,急匆匆的推开赵小姐的房门,然后探出头警惕的观察了一下四周情况,这才带上房门,跪倒在赵小姐面前,说道“小姐,我打听到老爷和夫人的下路了,他们被关在城南狱所,我使了点大洋进去看了看他们,他们都挺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只不过,老爷说了要等小姐你嫁过去,他们才能从那离开,他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说......说让你表现的越不情愿嫁过去越好。”
赵小姐像是明白了什么“呵,这果然就是我的命了。”
“小姐,不然,不然咱们还是去找找黄先生吧,他不是说过,会带你走么?”丫鬟一时情急,紧紧抓住了赵小姐的手臂,抓的她有点生疼,贴在她身边的团团,发出了龇牙咧嘴的声音,好像要扑上去咬丫鬟,但丫鬟好像没有看见一样,继续紧握着赵小姐的手臂。
赵小姐摸了摸团团的脑袋,安抚它的情绪“团团,她不是故意的。”
丫鬟放开赵小姐的手,犹犹豫豫的还是脱口而出了一句话“小姐,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逃避了,咱们还是想着怎么找到黄先生吧。”
赵小姐的悲伤都写在了脸上“不用找了,他不会来的。”
丫鬟的话句句扎在赵小姐的心里“不试试怎么知道啊,小姐,当初黄先生在咱们这教书的时候,咱们都看在眼里,他对你的情感,可不一般,要不是老爷看他家境贫寒,说不准你们还能,还能终成眷属了。”
赵小姐沉默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眼里泪光一闪“茗儿,别说了,事已至此,别在拖不相干的人下水了,况且,况且黄先生,可能瞩意的是我二姐......也许,也许那个张督军,未必不是良配呢。”
我站在窗外看着眼前的一幕,皱起了眉头,再次探了探脑袋,没想到,赵小姐的镜前闪过了我的倒影,我心里一咯棱,向后缩了缩,却见着她猛地转过头,喊了句“谁在那里。”
茗儿也扭头看向窗外,但空荡荡的窗边什么也没有,她握着赵小姐的手,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小姐,你别再这样了。”
“茗儿,这是我这些年的一些积蓄,还有你的卖身契,我嫁过去之后,你就离开赵家吧,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生活,我这一生,算是走到头了,但愿你能过的自由自在。”赵小姐拿出一个锦盒递给茗儿,让她先行离去,又低头看了看团团,自言自语道“就剩下你陪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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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窗前,莫名哀伤,这个梦虽然不是我的亲身经历,却生出一种异常奇怪的感觉,我绕到房门前,可反弹的触感,让我本能的扭开了头,就在这时候,我眼前的场景再次切换,被推到了一处喜房前。
我又看见了赵小姐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她撩开红盖头,用力的擦拭脸上的妆容,语气绝望的说道“团团,你说,我如果死了,会不会就解脱了?”
团团焦急的伸出前爪,按在赵小姐的手臂,摇头晃脑的阻止她继续有这样的想法。
赵小姐摸了摸团团的脑袋“他答应过,洞房之后就放走我的父母,虽然这和我没有多大关系,但养育之恩,总归是要报的吧......我不知道张督军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我的,但对我来说,他就是一个残忍而陌生的存在,我甚至连他的长相都没见过,我真的很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去那场酒会,如果我没有去,那该有多好,我不会在无意间遇见他,也不会从此成为他的猎物,还害死了原本和我不相干的两个人。”
团团又一次伸出前爪,安慰着赵小姐,但似乎不管用。
一滴泪从赵小姐的眼角滑落,她看着镜中被擦拭花了的脸,拔下头上的朱钗,往脸上就是狠狠地一划,鲜血顺着皮肤的裂口滴落在梳妆台上,她含泪挤出一抹微笑“呵,早就该如此了。”
婚房的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他跨过门槛,随手把军绿色的披风丢在一旁的沙发上,大踏步走向赵小姐,一把扭过她的脸,潋滟的桃花眼,游离在赵小姐的眼眸和唇角,最后定个在划破的伤口,仔细端详了起来。
赵小姐的心中为之一颤,张督军漫不经心的目光,略带充满侵略性的姿势,即使拥有着帅气的眉目,也让她心中生出了一万分的恐惧,于是,她怯生生的挤出一句话“你,你要干什么?我,我已经这样了,不配做督军的姨太,你,你不如放过我。”
张督军挑了挑眉,勾起一声轻笑“放过你?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吗?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你。”
赵小姐害怕的向后靠去,手脚慌乱的握起刚才的那炳朱钗,冲着张督军的胸口就是一刺。
朱钗扎在胸口的瞬间,他的胸口裂开一个破洞,赵小姐看见里面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心,她害怕的跌坐在地上,向门口爬去,张督军冲上前一把抓住赵小姐的手,而此刻团团扑了上去,在张督军的手腕上咬出一块碗大的血痕。
张督军握紧的拳头松了下来,反手给了团团一巴掌,团团撞在了一旁的桌上,一口血喷在了赵小姐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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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梦境忽然间碎成了几片,就在我以为自己要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又转入了另外一个梦境中。
这个梦境带着透明的色彩,似真似幻的缥缈在天地间,一会鸟兽,一会动物,连阿猫阿狗也时常交替这出现,没有相同的形态,但皮肤几乎都呈现出蓝色,它四处穿梭,看起来轻松惬意,直到遇见了一团黑雾之后,才轰然落在了地上。
周围没有一个人看见它,但它的身形却在不断缩小,连皮肤上的颜色都日渐暗淡了下来,就在它几乎气绝的时候,赵小姐的身影出现在它面前,带着它回到了家。
在赵小姐的悉心照料下,它终于恢复的气色,化成一只似猫似狗的蓝色异兽,陪伴在赵小姐身旁,赵小姐的笑容明媚温暖,我猜,这是她还没有遇见张督军之前的样子,她柔软的对着那个蓝色小东西说道“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团团。”
紧接着,梦境中又匆匆划过几个片段,都和赵小姐有关,自从赵小姐亲娘去世,父亲迎娶了新的夫人,生下二弟之后,整个赵府几乎就忽略了她的存在,她虽然衣食不缺,但却大家打心眼里都没有把她当成大小姐看,这些年除了一个叫茗儿的丫鬟外,也不常有人在她身边走动。
然后,我还看见了一处深深的宅院,院子里有一颗开满槐花的树,赵小姐和茗儿两个人,一起度过了很多孤独的年岁,直到有一天,新夫人把庚贴递到了她面前。
说是新夫人给她许了一个年纪几乎大她一轮的商贾人家,那人的发妻走得早,膝下有一幼子,想要找个续弦的,在与赵小姐父亲商量了多次之后,给出了不少聘礼,赵小姐的父亲这才决定把她嫁过去,父亲几乎没有给她拒绝的权利,就这么把一纸婚书,放在了她的面前。
为了躲避这段婚姻,赵小姐有生第一次逃出了家门,可好巧不巧的是,在误打误撞下进了一场酒会,就是在那场酒会上,她遇见了张督军。
正巧就是这个不经意的擦肩,就让她和张督军纠缠至今。
张督军在亲手处理完了她的几任庚贴递交人后,就到赵小姐父亲面前提出迎娶的请求,父亲和新夫人本来是高高兴兴的,可后来仔细想了想,碍于当下混乱的时局,害怕家族收到牵连,也曾委婉的拒绝过,于是张督军用了强势手段,把他们关了起来,这才有了婚礼当天赵小姐划花脸的一幕。
这位赵小姐,自小就有一种能见着魂魄异兽的能力,所以府中的仆人会经常见着她对着一些空荡荡的地方自言自语,也正是因为这种能力,让她在府内不受新夫人的欺凌,孤独的成长。
而张督军,恰恰就是在无意间发现了她有这样的能力,这才势必要得到她。
我看见的梦境断断续续并不完整,我很清楚自己正处在别人的梦中,也没有太较真其间的真实性,更不好肆意揣测其间的因果。
伯奇和赵小姐的缘分一场,在这场梦来来回回的重复到了天亮,搞得我几乎都处于半睡半醒状态,精神很疲惫,直到第二天鸡鸣,母亲在院子里来回走动,饭菜香窜入鼻孔,我才浑浑噩噩的起来。
第110章 风水祭坛 说不说
母亲在饭厅和父亲叙话“咱们村最近也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事,这一天天的,不是这家房子塌了,就是那家房子失火,而且死的还都是孤寡老人,村长都一个星期没有出现了,到底有没有人通知家属啊......”
父亲不耐烦的回复道“你瞎操什么心,出事的时候,警察啊,消防局啊,不是都第一时间赶来了么?村长没来,不是也通知他儿子来了吗?通知没通知家属,我们怎么会知道,说不定是人家孩子自己不愿意来。”
母亲盛了一碗饭放在桌上,把筷子递给父亲“瞧你这话说的,自己亲生的,怎么不会来,不过我前几天也听说了,他们的遗体当天就被带走了,说是死的有点奇怪,可能要做什么调查之类的,你说会不会是,风水井那事,没搞清楚,出问题了?”
父亲接过筷子,不情愿的扒了一口饭“风水井那事搞没搞清楚,你不会去问你女儿,那天你不是也在现场么?”
母亲放下手中的活,坐在饭桌前“我就是担心这事,会不会牵连到她头上,那天叶师傅也在场,但他根本就没有出手,会不会是他预测到会出问题,才让文淇出手?”
父亲放下碗筷,不高兴的说道“哼,我一看那个叶国伟就知道不是好东西,说好听点文淇叫他一声师傅,有口饭吃,但私下里也不知道他干的什么勾当。”
母亲也有点不太高兴,可收尾的语气,还是弱了几分“你这人怎么回事,说别人就算了,对自己女儿也这样没轻没重的乱说,难怪文淇都不愿意回家......”
父亲狠狠地咳嗽了两句“什么没轻没重,哦,平时不说她,她不也没回家么?我算是看出来了,养这个女儿,就是白养,一个正儿八经大学毕业的姑娘,不结婚就算了,还不找个稳定工作,我看啊,就算是我死了,她估计也不会回来。”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立马快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回怼道“呵,你放心,还有几个月你才会死,这几个月你就好好筹备自己的后事吧,到时候我顶多回来给你上一炷香。”
母亲见我突然出现,赶紧上前拉着我,然后,走到边上的柜子拿出碗筷,盛了一碗饭,说道“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晚上么?要不先吃饭吧?”
我从桌上拿起个馒头,就往外走“不吃了,我得进村看看。“
父亲在我踏出大门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七叔家,李老头家,三伢子家的宅子都塌了,这事和你没关系吧?”
“和我没关系,但和你们有关系。”我回头看了一眼父母,继续说道“你们今天能待在院子里,就待在院子里,能外出溜达,就外出溜达,总之,不要在室内,其他的,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母亲的眉头舒展开来“你晚上有回来啊?那你想吃什么啊?诶......文淇?”
父亲看向我的背影,跟着起身出门,还在我背后絮絮叨叨道“塌房的事和我们有关系?这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走了,走了,赶紧去镇上买菜了,今天不是有集市么?买好菜,还能顺便去看下二李家的儿媳妇,人家孩子都满月了,你再看看咱们那个死丫头,连个男朋友都还没有。”
“来了来了,我关下门啊。”母亲在屋子里又转了一圈,看了下没有落下什么东西,这才关上门和父亲一起漫步到村口。
我虽然没有回头,但心里却安稳了许多。
九呈村隶属东远镇,到镇上有班车,但车次不多,步行过去没有三四个小时下不来,他们两个老人家趁着一大早精神头还行,早点到镇上,赶个集市,再慢慢悠悠的回来,这一天下来,至少在我回来之前,总算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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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家出来之后,就一路向山顶走去,今天的天气还不错,晴空万里的样子,连同原本残败的烂尾社区,也变得通透了许多。
村里的地气,在处置完昨晚那个轿中棺之后,并没有出现什么紊乱,也没有像陈法师说的那样越来越差,反倒是多了一种清朗的正气,我想,昨晚村长应该是带了道家高人来,顺便把那些无辜而亡的老人魂魄都给带走了,其实,如果真是这样,也好,免得以后碍于六壬堂欠下的人情,我还得替村长擦屁股收拾残局。
想到这里,我暗自欣喜了一番,又继续向山顶走去,结果却看见前方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从上面下来。
我看着他俩眼熟,怕被他们认出来,急忙往边上一闪,躲在了他们的视觉盲点,想看看两人究竟是什么情况,没想到定睛一看,居然见着的是前几天偶遇的盗墓贼,李建业和老苟。
此刻,两人身上的服饰早已破破烂烂的,走下来的时候,还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疲惫不堪。
李建业哭丧着脸说道“老苟,咱们这次真他娘的失算了,就那么屁点大的地方,绕来绕去,费了一整个晚上,还没摸着墓门,还碰到那种怪事,真是晦气。”
老苟说道“这谁他妈的知道啊,里面一个窟窿接着一个窟窿的,我上次来也不是这么回事,你们村这风水井,是不是被什么人动过手脚啊,整个一走起来,跟鬼打墙似的,幸好咱们狗屎运,给钻了出来,不然就我们带的那点食物,不被困死在里面都算是不错的了。”
李建业一屁股坐在地上,举起手臂就往脸上一抹“流年运转,吉穴变凶,看来还真有点道理,里面的地气都变了,这一宿没遇见粽子,就算是咱们的幸运了。”
老苟递了根烟给他,跟着也坐在了一旁“不过你还别不信,这风水井里肯定有什么门道,不然为什么大费周章的搞出个迷魂阵来,之前我来的时候也遇到过,只不过和现在这个情况有点不太一样。
当时我钻下去的时候,看见的明明是两条路,一条隐隐约约向下而行,越走越寒,我当时考虑到自己一人能力有限,就算有什么,也不一定带的出去,走了一段就折回了。
但另外一条路,我就只是走进去不到十米,就感觉浑身不舒服,好像被什么东西盯着一样,身上还粘呱呱的长出了一层藓来,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还别说里面的情况是不是未知,单单就从这甬道里的霉菌来看,就逼得我不得不赶紧退了出来。
本来这次,我们做好这么充足的准备,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怪就怪在这里,你还记得不,咱们下去的时候,不管钻到哪里,就只有一条道,而且这条道还和之前我走过的两条都不一样了。”
李建业收起烟,摸了摸下巴“你这么一说,到倒是想起来了,这风水井我之前也来过,那时候我的年纪还不大,记忆有点不清晰,我记得当时村里找了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伙子做法事,我还问我爸来着,后来说是要什么祭祀,让我们家里男丁兴旺的来一个年轻的。
我三叔当时就在这个名单里,那时还不让其他人上来,我也是悄悄跟着三叔后面,才来看了个热闹,当时这风水井还只是一个坑,我趁着他们在那里忙活,探着头看啦看,井口笔直的通向地底,没有什么弯道,也没有水,当时的我就觉得好玩,顺手把他们拴在边上的一只鹅丢了下去。
好家伙,你知道我当时看见了什么吗?当时我就那么歪着脑袋向下看了看,居然发现井底深处,隐隐的出现了两道门,那鹅呲溜一下,就奔着其中一道进去了,嘴里发出了嘎嘎的怪叫声,然后就不见了。”
“我就说嘛,那鹅,能是你能随便丢的吗?”老苟说着好像突然顿悟了一样,拉着李建业的手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鹅,可以用鹅啊。”
李建业一脸懵逼“用鹅??”
老苟继续说道“当然是鹅啊,你看啊,咱们昨天折腾了半天,连个门都进不去,可见这里是被人设计过的,鹅这个东西,阳气足啊,往里面一丢一钻,什么法阵机关不都一下子就试探出来了么,且不管那两个门是用了啥方法搞没的,咱们丢只鹅下去,在脚上栓一根长线,上面抹上一点荧光粉,这不就是最好的路标么。”
“诶,说的是啊,还是我哥有经验。”李建业脸上的表情立刻云开雾散,两人勾肩搭背的向村里走去。
我这才从树后走了出来,看向他们的背影,目光随着他们走了一会,直到看见村长的大儿子李得福在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和村里的人聊天,这才转移了注意力。
只见李得福手脚比划的幅度很大,像是在安排什么大事一样,他划拉了一片又一片的地,村里所剩无几的年轻人,频频点头看起来都很赞同的样子,
我挺好奇他们说的是什么,于是上前两步,准备和李得福打个招呼,可却被一觉醒来的白翩跹打断,白翩跹睁着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说道“你干嘛去呀?”
我撇撇嘴说道“你管我干什么呢?我看你这一觉,睡得还真踏实。”
白翩跹面带微微笑“那还用说么?昨天晚上那么一折腾,费了我多少气力,你以为我是那么随便就出手的大仙么?也不知道那屁滚尿流的陈法师,最后有没有看见我。”
我快步上前,准备继续拦下李得福问个究竟“呵,他跑的比兔子还快,哪里记得身后还有谁,倒是李得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也不知道废了几根肋骨。”
白翩跹好像没什么眼力见一样,横在我的面前,挡住了我路,又指着我大拇上的扳指,说道“等等,你这个扳指,是叶国伟的?”
“是我师傅的,怎么?不行?”我烦躁的撇开白翩跹,小跑了两步,准备在李得福上车之前拦下他,可还没来得及,又被白翩跹拽了回来。
白翩跹几乎是用抢的,拉起我的手,一把拔下扳指“你赶紧把扳指拿掉,这玩意不吉利,带着会出事。”
我察觉到白翩跹脸上的异样,反手把扳指又夺了回来“怎么,这里不就是个伯奇么?还能有什么问题?况且这是师傅留给我的,他总不会害我吧。”
“叶国伟把这扳指留给你?不不不,不可能。”白翩跹有点不敢相信的盯着我看了半天,又自言自语道“不对啊,叶国伟怎么会把扳指留给你呢?不对,不对,这太不对了。”
我满脸疑问的皱起眉头摸了摸扳指,心想着,这扳指不就是个伯奇的容身之处么?怎么还能有问题?
白翩跹却抢先问了话“文淇,你给我具体说说,你是在哪见着叶国伟的,真是在冥府么?还有,你最后一次见着他,他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么?他死的那天,周围还有什么不异常的情况发生么?”
我心里的疑惑顿起“怎么?你怀疑那个死了的,不是我师傅?”
白翩跹说道“以我对叶国伟的了解,他这么多年都没有那么做,不可能到临死了还这么做。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他图的到底又是什么呢?钟莉都已经死透了,他没理由这么执着啊......”
被白翩跹这么一说,我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白翩跹继续叨叨道“叶国伟从胡光华医院的幽蓝长河,到冥府忘川边的明清建筑的时候,应该就知道这是一个局了,可他为什么还要进去呢?这也太说不通了。”
我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差“白翩跹,既然你不想我出事,为什么一直不肯说出事情的真相?”
白翩跹神情闪烁了一会,回道“不是不说,是这事,说起来太复杂了,关于这个扳指,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是我觉得叶国伟会把扳指给你这件事,本身就透着怪异,就像你说的太一样,叶国伟和你师徒多年,对你还算是挺不错的吧,可临了临了,还把这危险的扳指交给你?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我对白翩跹的耐心,算是到了极点,我一把抓住白翩跹的手,说道“白翩跹,事情都发展成这样,连师傅都死了,你还不肯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么?”
白翩跹被我抓着得有点生疼,她慌乱的看向我,又咽了咽口水,慢慢开口说道“不是,你别急啊,我知道的其实也不是很多......”
我没有松手,反倒是更狠地捏住了白翩跹的命门“说!”
第111章 风水祭坛 跟踪
六年前,九呈村,文家大门前。
父女俩定定的站在那里,父亲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在文淇的脸上,大声呵斥道“你去还是不去?”
文淇抚着辣疼的脸,反驳道“我说过了,我有我自己的计划。”
父亲握紧拳头,锤向身旁的桌面,喊道“计划,你能有什么计划?你吃家里的,用家里的,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了?还计划?呵,那你倒是说说你的计划是什么啊?”
文淇心里没底,但嘴上却很不服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你说我吃家里,用家里的,行,那你倒是报个账啊?我看看欠你们多少钱,以后一次性还清,然后就各走各的,老死不相往来,总行了......反正村长的公司,我是不会去,永远都不会去。”
父亲火冒三丈的拍着桌子,跳了起来“你以为给你找个工作容易么?你知不知道我跑村长家跑了几次?多少人眼巴巴的想要找个稳定的工作,你倒好,到手的铁饭碗,就这么丢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文淇再一次反驳道“我是谁,我清楚的很,用不着你说。”
父亲见文淇越说越来劲,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不管是是谁,你都姓文,养你这么大不是白养的,你记住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这公司,你必须去,没的商量!”
文淇几乎是用吼的发出声来“凭什么?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从小到大,你有一天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么?我在你眼中,不过就是一个赔钱货,哦,对了,不仅是赔钱货,还是你用来立你好父亲人设的工具。
你喜欢别人说,你把我教的又乖巧又懂事,你喜欢别人说,我以后肯定能混的很出色,可是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么?你一不如意,就拿我和我妈撒气,到头来还要说是我们的不对,就你这样的,你也配当个父亲么?”
父亲气的颤抖了起来,他再次举起手,又一巴掌落在了文淇脸上“好啊,你这个不孝女,从前就算我是白养了你,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滚出家门!再也不要回来!以后你只要不给家里丢人现眼,爱怎样就怎样去,我就当家里从来没有你这么一号人。”
文淇咬着牙喊道“白养,你白养什么了?家里吃的用的,哪个不是我妈种地买菜赚来的,你又做过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整天游手好闲,在村里窜来窜去,还自以为是的说是人情往来,我大学时候的学费是我妈挨家挨户借来的,我出去后的生活费,是我自己勤工俭学赚的,你说你白养了我,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到底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做了什么?”
文淇和父亲的吵架声大的都惊动了隔壁的邻居,周围几户人家吃瓜一样路过门口也没敢往里走,父女两僵在那里好一会,母亲这才上前,挡在两人中间,说道“一家人哪里能算的这么清楚,文淇,要不你先去村长儿子的公司干个几天,看看适应不适应?到时候如果不适应了,再走也不迟嘛。”
文淇负气的说道“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母亲缓了缓语气,试图调节父女之间的矛盾“行啊,你不去,那你就说说自己的计划嘛?你看看你,毕业之后就整天见不着个人影,这里跑那里跑,还没个正经工作,要是你有计划,我们也不至于要让你去村长那上班啊。”
文淇也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我有在投简历,只不过暂时没有回复而已。”
父亲一听再次上火“暂时没有回复,那你的暂时,要暂到什么时候?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找个稳定工作,就是最好的出路,不然就早点给我嫁人去。”
文淇被父亲一激,气恼的说道“呵,稳定工作,你说的稳定工作,就是去村长儿子的公司上班么?和村里其他人一样,以后做什么事情都不发表意见,盲目举手同意村长的安排,村长叫你东,你就不能西,这就是你说的稳定。”
母亲看了看父亲的表情,又看了看文淇,忍不住插了一嘴“你说的什么话,村长那是一心为村里办事,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自私自利了。”
文淇冷哼了一句“呵,村长为村里办事?那是你们觉得,你们要是喜欢到他那里工作,你们自己去啊?当个保安保洁,也都行,凭什么非要让我和村长他们绑在一起?”
听到这里,父亲当场又拍起了桌子“我们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安排?九呈村之所以有今天这样,就是村长的功劳,人不能忘本!”
文淇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看父亲,转身就往外走“道德绑架是吧?不能忘本是吧?行啊!我就是忘恩负义,我就是狼心狗肺,我这样一个人,根本不配生在你们文家,我走,我走就是!”
母亲跨步上前,挽留道“有话好好说啊,你们。”
父亲气急败坏的大吼道“别叫了,让她走,让她走。”
白翩跹躲在院子外的角落,顺了顺自己的毛发,勾起一抹笑意,她盯着着文淇有一段时间了,在反复确定文淇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后,就呲溜一下蹦跶回山林,抄个近路向镇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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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莉皱着眉头和叶国伟面对面坐在饭桌前“国伟,你真打算这么做了?”
叶国伟在收到白翩跹的消息之后,先是高兴了一会,随即又愁容满面了起来“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一魄,我们只是先收回来而已,对她也不会有什么损伤,我也会想办法帮她找回,她丢失的那一魄......我,我师傅九泉之下,也会原谅我的吧。”
钟莉叹了口气“你啊,这么做,你肯定会良心不安的。”
白翩跹在旁边杵了半天,见二人眉来眼去的相互交流,心中有点烦躁“诶诶诶,你别在那里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这事就是因你而起的,你没事在那里扮什么绿茶白莲花啊?咱们就直说了吧,接下来该怎么做。”
叶国伟握了握拳,做出了决定“明天是七月十五,子时,你把她引到城里的十字路口,剩下的我来安排。”
钟莉看的出叶国伟的犹豫,她瞅了白翩跹,说道“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实在很难抉择,看看能不能换一种方式,留在身边,或者让白翩跹继续跟着,等你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后,再考虑?”
叶国伟低下头,默默地思索了一会,回应道“小白和我们六壬堂之间的缘分,也没有那么深,当初师傅只是交代,要照顾到她身上的伤养好了再放她走,我们也不能总是绑着她不放吧,咱们接下来,还是先按刚才的计划走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了。”
白翩跹白了钟莉一眼,回道“哼,你这说的,还算是句人话,不像某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钟莉瞪了白翩跹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跟上叶国伟的脚步,走出了屋子。
白翩跹见两人又自成结界的过二人世界去了,嘴巴一撅,很不情愿的从窗户蹦了出去,再次循着文淇的气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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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交通还很不发达,山路盘旋崎岖,要从九呈村去芜城,必须经过镇上的汽车站转车,没有三四个小时到不了目的地。
从家里出来之后,文淇打算到镇上吃完午饭再走,于是,她来到一家熟悉的面馆,老板也是九呈村出来的,文淇坐下之后摸了摸口袋所剩无几的钱,叹了口气,对老板说道“李叔,来碗面,不加肉。”
李叔应了句“好”,就让文淇坐在角落里那个熟悉的位置,自己忙活去了。
文淇手指交替,百无聊赖的敲着桌面,此刻,从外面走来一个嘻哈打扮的男生走了进来,坐在隔壁桌另外一个满脸长痘的男生对面,兴奋的说道“听说了么?三金电子招实习生,工资待遇开还不错,上岗就是五千,还不算奖金提成什么的,有没有兴趣去试一试啊?”
满脸长痘的男生放下筷子有点惊讶“是在芜城么?会不会要外派啊?他们的实习岗都干什么啊?都有什么要求。”
“没有外派,就是在他们集团公司上班,位置嘛,虽然在城乡结合部,但有公交车直达,说是转正还包吃住......”嘻哈打扮的男生说着摸了摸下巴“不过,要求嘛,本科以上学历,有学生会干事经历,英语过四级,还有最好是没谈过恋爱的。”
痘痘男抠了抠自己的脸“那也不容易,学生会干事经历这一条,就把多少人拦在门槛外了,还有那什么没谈过恋爱,这个条件,意思是说,要找单身狗,好996吗?”
嘻哈打扮的男生挑了挑眉,心里的算盘打的嘎嘣响“哎呀,我估计这都是个说法,干没干过学生会,不就是自己说的算吗,谈没谈恋爱,他们也不至于去调查吧。”
痘痘男点点头“说的也是,你打算去试一试吗?那你女朋友那边,难不成以后就都不让她去公司附近找你?然后......嘿嘿嘿。”
二人的话说着说着就开始猥琐了起来,期间还穿插着一两句黄腔,两人热聊了好一会,隔壁桌有个苦瓜脸老头似乎是听得很不适应,皱着眉转过来插起了话“小伙子,你们真要去面试,可得照实了说话啊,否则三金电子的情况,可不一定是你们能承受的。”
痘痘男一脸好奇的看向老头“怎么?三金电子,还能有什么情况?”
老头闭上嘴不再说话“呵,总之,我劝你们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嘻哈男不屑的瞥了老头一眼,小声说了句“切,鬼才信你。”
文淇想了想,挪到了那名老头桌前,低着头问道“大伯,三金电子,到底有什么情况?”
老头上下打量了一眼文淇“怎么?你想去啊?”
文淇诚恳的看向老头“我条件都吻合,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老头笑了笑“除非你八字全阳,否则女孩子都是不行的。”
文淇纳闷的歪起头“八字全阳?找工作还得看八字么?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老头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其他地方看不看我不知道,但三金电子肯定看的,我看你是个小姑娘,就满和你说一下,那边阴气重,能不去尽量不去,包括他们附近的十字路口,路过也得小心。”
文淇狐疑的看着老头“怎么会啊,三金电子说起来也算是大公司,你这说的也太假了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可不得被人给爆料出来啊。”
老头端起面碗,一口气把汤底全部喝光,起身擦了个嘴,向外走去“我话以至于,你啊,爱信不信。”
文淇楞了一会,见李叔把面递了过来,尴尬的嘀咕了一句“哎,还真是世界之大,什么人都有......”
李叔看了看老头的背影,说道“这个师傅是个法师,以前也经常来我这吃面,他的话有时候还蛮准的。”
文淇狐疑的看向李叔“法师?现在还有人干法师这个行当么?”
李叔回道“360行,谁知道呢?你啊,如果真要找工作,还不如到村长儿子的房地产公司去,好歹大家乡里乡亲的,还熟悉,在外赚钱可不比村里容易,你看看我这面摊,多少年了,也就刚够养家糊口。”
文淇抿了抿嘴“说实话,我有几个同学在大学期间就已经开始实习,现在都已经正式上班了,我感觉他们自己投简历,也没有那么难,大公司氛围还更好,如果转正后还能包吃住,我觉得就很适合我。”
李叔拍了拍文淇的肩膀“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咯,你和你爸的事,我之前也听说过了,其实他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想要到外面去闯,但后来失败了,才回了村,窝在家里高不成低不就,他希望你工作稳定,也没什么错,父母心嘛,都是一样的,不过你爸这人,不会说话,嘴太毒,这一点,你们两个还蛮像的。”
文淇夹面的筷子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李叔“叔,咱们能不能别说这茬,你要是闲着,不如给我说说那个三金电子?或者刚才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头,我是真想要这份工作。”
李叔擦了擦手,说道“我觉得吧,如果这世界上真有神神鬼鬼的东西,还要那么多人干什么,难道出生率是假的么?你呀,要是不死心,就去看看咯。”
文淇又夹了一口面“也对,有没有事,去了才知道,况且按照那法师说的,人家也不一定收我。”
白翩跹躲在角落,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歪着头凑到文淇面前,摆了摆手,自言自语道“你可得去啊,不去的话,我怎么能把你引到十字路口呢?不过,幸好刚才那个苦瓜脸老头,道法很一般,连我都看不见,否则我还得想办法阻止他出手相助呢。”
文淇忽然盯着白翩跹的脸,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又闭上眼,叨念了几句“眼花,一定是我眼花了。”
白翩跹连连退后了两步,狐疑的看了回去“她难道看得见我?”
几分钟之后,文淇慢慢的睁开眼睛,对着白翩跹的方向又看了好一会,这才安心的拍着胸脯,点了点头“嗯,果然是我眼花了。”
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眼见着就要下雨,文淇见时间还来得及,就和面馆的李叔道了个别,又借了把雨伞,就坐着车往芜城去了,这辆车会路过三金电子大门口,而白翩跹,也跟着上了车。
第112章 风水祭坛 三金电子
三金电子的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来面试的人基本都是刚毕业,或者是即将毕业的学生,男女都有,文淇穿插在队伍中,随大流向过道尽头的大会议室走去,和刚才那两个面馆碰到的男生一样,也时不时环顾起四周。
痘痘男回过头说话“哥们,这地方确实有点让人感觉不太舒服啊。”
嘻哈打扮的男生缩了缩脖子,比了比侧边一道裂开一个缝隙的消防门,压低声音回应“确实啊,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楼梯口,好像有个人在盯着我们看?”
痘痘男说着转回脑袋,挺直身板,咬着牙小声回应“你还别说,真是这种感觉,你说会不会是三金电子的hR,在暗中观察我们呀?”
“那种感觉不太像是,有人......反倒像是什么也没有,就只有一双眼睛那样,还有,你有没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嘻哈打扮的男生说着,拉了拉宽松t恤的领口,忽然愣住了几秒,踢了踢痘痘男的脚后跟“哥们,哥们,你快看看我,我怎么觉得我的手,不能动了。”
痘痘男回过头,眼神无意间瞄到了那个消防门,门板晃动了两下,仿佛幽深处传来一种奇特的呼唤,让他不由自主的脱离队伍,走了过去。
嘻哈打扮的男生,手仍旧放在胸口不得动弹“嘿,哥们,你干嘛啊你?”
文淇顺着痘痘男的方向瞄了一眼,见着痘痘男眼神呆滞,不受控制的走向消防门,心里不免有些犯怵,难道刚才那个老头说的是真的。
楼道里的灯光忽闪了一下,门板上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手指细长带着尖锐的指甲,慢慢扒开了消防门,紧接着一缕发丝,贴到了门板边缘.
文淇心跳加速,恐惧感从内心升腾出来,她碎碎念着,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没事,没事,这情况,我小时候也经常见,一会就没了,医生说是飞蚊症,没错,我从小眼神就不好使,都是玻璃体脱落的前兆,闭眼,对闭眼就没事了。”
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安,对着擅自脱离队伍的痘痘男,喊了起来“诶诶诶,那个同学,你去哪里?”
痘痘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懵逼的挠了挠头,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走那去了。”
文淇睁开眼,瞄了一下楼梯间,忽然低下头看向地板。
地面上出现了几个不太清晰的印痕,在痘痘男和嘻哈男的边上来回打转了一会,就向着楼梯间去了,文淇咽了咽口水,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地面,地面什么也没有,她又看了看楼梯间,楼梯间的消防门裂着个缝隙,晃动了两下,也渐渐合上了。
保安再次发话“诶,诶,诶,小姑娘你干嘛呢?按顺序走啊,你不走,后面的人怎么跟上来?效率点行么?”
文淇不想争辩,往前挪了几步,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楼梯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这里的风水不太好么?我记得我的飞蚊症,就是在手术前突然好起来的,当时好像也是因为我妈把我房间的摆设给换了......”
嘻哈男见文淇表情怪异,凑上前,拉了拉痘痘男手臂“诶,齐跃,我看着三金电子,还真有点不对劲啊,要不咱们还是走吧,反正这么多人,也不一定能选上咱们。”
齐跃瞄了一眼消防门“走什么呀,你没听说过,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么?这赢在起跑线的工作,怎么能放弃。再说了,我除了不是学生会干事外,其他的条件都没问题,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选上呢?”
嘻哈男压低声音说道“可刚才那情况,你怎么解释,还有啊,你边上那个女的,刚才表情也不对劲。”
齐跃嫌弃的撇开嘻哈男“刚才那情况,可能是个意外,你说那女的表情不对劲,这不正说明,就算有什么晦气的事,也不一定会发生在我身上么?况且......这里不是还有这么多人排着队么?如果有什么问题,这三金电子还能这么大操大办的么?”
嘻哈男歪着头看向消防门,最终还是犯怂了“行,那你继续排着吧,哥不奉陪了,先撤了,别怪哥没提醒你啊,旁边那楼梯间,门板一直在嘎吱嘎吱的摇晃,太诡异了,你可得注意点啊。”
齐跃放大声量给自己壮胆“滚吧你,回去买点小酒,等小爷凯旋归来。”
保安大哥再次发话“请保持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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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道里的人陆陆续续走进会议室,很快就轮到了文淇,她和痘痘男,再加上两男一女,五个人自发凑成一组,也走了进去,面试的主考官有四个,都是男性,让文淇惊讶的是,其中一个,尽然是刚才一起吃面的老头。
那四个人面试的人,同坐在一张长条桌前,桌上摆着名牌,文淇看到了老头的名字,周全。
“周师傅,您先看这几个人的面相,可否?”坐在老头右边的人,叫做连顺,他的职务看起来比另外两个高一些。
老周在简历的右上角打了两个勾,表示认可“你们正常问问题吧,我个人觉得,第一个和第四个阳气相对旺一点。”
赵智志和连顺交流了一下眼神,对着面前的五名面试者发话“自我介绍就免了,你们按顺序说一下,对来三金电子工作的期许。”
排头的男生挠了挠头发,憨憨的说道“我,没什么期许,就想工作稳定,朝九晚五,五险一金,就行。”
“我希望自己能在职场上稳步发展,成为一名优秀的职业经理人。”第二位说话的是个打扮干练的女生,她在回答完既定的问题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大一的时候,就是保送芜城大学,四年下来都在学生会担任干事,在校期间也参加了不少全国大学生赛事,希望在座的各位领导,能给我一次实习机会,让我证明自己能够为公司带来更多的价值,谢谢。”
“我相信,到场的每一位,都各自有自己的优势,我是个大学生创业者,我这次来面试的主要目,是想要向三金电子推荐下我的App,这是一款人事专用的人才分类App......”第三位面试者身材笔挺,个头大概有185,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比其他人更精英,他还没说完全部的话,就被面试官叫停。
坐在最右侧的面试官,宁昆敲了敲桌子,说道“打断下,这位创业同学,我们对你的个人行为表示赞赏,不过,今天是三金集团的面试现场,如果,没有意愿加入我们公司,可稍微退到一旁,等其他人面试完再说。下一位。”
“我叫,齐跃,刚才看他们都没有自我介绍,应该是觉得名字不重要,我这个人和第一位一样,想要工作稳定,但我对自己的期许和规划,和第二位一样,当然创业的事情我也想过,不过我觉得先有工作经验的累积之后,才有选择将来应该走什么样的路,我希望能够加入公司,可我也得实话实说,学生会干事的经验,我没有,但我觉得这应该是加分项,不会影响工作录取吧。”痘痘男眉飞色舞的现场表现,有点类似脱口秀,别说面试官了,连文淇都有点刮目相看。
面试官喜怒不形于色,眼神游走在文淇身上,显然有点漫不经心“呵,这位同学的性格,还挺特别。下一位。”
坐在一旁的老头周全,拿起了文淇的简历,仔细看起了上面填写的身份证号码,还没等他开口,文淇就先说起了话来“文淇,四柱全阴,其他项目都符合公司应聘要求......不过,如果公司只想招聘男性员工的话,我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连顺先是一愣,然后当即就冷下脸看向老周,老周尴尬的堆起笑,表示自己并不知道情况,参与面试的其他四个人都僵着表情,同时看向文淇,现场的气氛有点微妙,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话。
这个时候,齐跃率又冒出个声来“刚进来的时候,看见公司里,除了保洁阿姨和前台小妹外,其他员大部分都是年轻男性,也很纳闷,不过,现在想想,这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嘛,单身狗996,吃住都在公司,才能更好的融入团队,共同成长,男生寄宿,肯定比女生安全,公司也是为了大家考虑嘛。“
干练女生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礼貌的对面试官笑了笑,对文淇说道“这位同学,我看咱们也没必要在这里讨论公司对员工的选择问题,不管怎么样,我们尽力争取过就行,剩下的就交给公司考虑。”
“你们可以先下去等通知了,下一组。”宁昆终于反应过来,对门口的员工眼神示意,五个人彼此礼貌性的礼让了一下,就都走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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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道上依旧挤满了排队面试的人,文淇摇摇头,向前走了两步,寻思着自己刚才也没说错什么,只是不想浪费大家时间而已,可抬眼间,就看见和她同一组的那名精英男生,打开消防门,向楼梯间走去。
文淇一惊,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阻止,紧接着一声惨叫传来,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消防门,保安维持好现场的秩序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前查看情况,而是通知会议室里的面试官,等面试官都出来以后,才一起结伴走向消防门。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苦瓜脸老周,他经过文淇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四柱全阴,你拿着这个符咒站的远一点,尤其不要靠近消防门。”
文淇一脸懵的张口就问“为什么?”
老周依旧三缄其口“总之,听我一句劝,不然后患无穷。”
连顺跟在老周身后,压低声音紧张兮兮的问道“周师傅,怎么回事,早上不是已经商量好了么?怎么还没到点,又来了?”
老周看了看表“快四点了,今天的面试,先结束吧,刚才的情况,估计只是是一种警告,但愿她还能守契约,人不要出事就好。”
在场的人都连轴转的忙碌了起来,保安在接到通知后,也开始疏散现场的面试人员,员工也按照他们的排队顺序,依次发了第二天预约的排号,在交代了完一系列的事项之后,一群人被请出了公司。
文淇没有随大流,而是收起符咒不动声色的去了卫生间,避开了人群,想要探一探三金电子的究竟,这时候,痘痘男齐跃也从厕所里冒出半个头来,拍了拍文淇的后背,说道“你怎么还没走啊?”
文淇心照不宣的看向齐跃“你不是也一样没走吗?”
齐跃尬笑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哦,是你啊?难怪我看你这么眼熟,你是不是刚才也在老李叔的面馆?”
文淇扒开门板,往里看了看“嗯。”
齐跃挤眉弄眼的说道“那个老头刚才在面馆说的神神秘秘的,我本来还不信,现在想起来,这个三金电子给那么高工资待遇,确实有点问题,你留下来,是不是想打探消息?”
文淇瞥了一眼齐跃“既然怀疑这里有问题,怎么不和你朋友一起走。”
齐跃回道“他是富二代,我可不能和他比,他来面试就是好玩,图个新鲜感,我来是因为真的穷,得赶紧找到工作,不然连吃饭都成问题。”
文淇皱起眉头,生出了同样的感慨,她看了看消防门的动静,又看见转角处保安大哥去而复返,赶紧拉着齐跃就往暗处的楼梯间跑去“留都留下来了,那就别废话了,走吧,一起去看看。”
齐跃跟着文淇一起钻进了楼梯间,小声说道“诶,你等等,你是叫文淇对么?咱说好了,看归看,可得小心点啊,你知道么?这里还真有点邪门,我刚才就老老实实的站在那,还差点被这个消防门给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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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门那一头,除了地面的安全通道灯隐隐的发出微弱的绿光外,只剩下黑洞洞的楼梯间,老周他们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刚才发出的叫声也不知道是在上一层,还是在下一层。
文淇比了比向上的手势,表示自己要先去楼上看看,紧接着又比了比向下的手势,让齐跃到下一层去看看,他们兵分两路按照各自的行动,想要尽快跟上老周他们。
楼梯间向上的空间,暗摸摸没有光线,文淇摸着栏杆向上走了半截,脚底就迈不开了,她开始有点紧张起来,并且试图平移到墙壁那头,继续往上摸索,可她才向上挪动了一个台阶,脚底下的触感就变得僵硬起来,好像是踩着了什么东西。
文淇压着心里的慌乱,抬起脚反复轻触那个僵硬的东西,确认自己的脚感没有错,这才低下头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把她吓得够呛。
她看见刚才那个精英男,翻着白眼坐在地上,口中吐出泡沫状的物质,像是羊癫疯一样抽搐着,黑暗中,还出现了一只惨白的手,手指细长带着尖锐的指甲,掐向精英男的脖颈。
文淇害怕的向后退了一步,一脚踩了个空,险些摔下台阶,幸好后背被谁推了一下,这才捂着胸口靠在墙壁上喘息。
手电的光亮成了一片,文淇回过头才发现,老周他们都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齐跃扶着她的手臂,问道“你没事吧。”
“你这姑娘,都说了,你四柱全阴,能站远一点就远一点,怎么不听呢?”老周上来就是一阵絮叨,紧接着就蹲了下来,在地面上摸来摸去,文淇深吸一口气,跟着光亮也大胆瞥了一眼,可没想到,地面上什么也没有。
文淇甩开齐跃的手,跟着老周蹲了下来“诶,不对啊,那人去哪了?”
老周明晃晃的手电打在文淇的面上,晃的她用手遮挡住了眼睛“什么?你说,你看见了什么?”
文淇撇开眼前的手电筒,闭着眼,低了下头,避开亮光的照射,说道“刚才我看见那个和我一组的人,躺在这里抽搐,还有,还有个......手......绕在他脖子上,掐的他口吐白沫。”
老周又惊又喜“你真看得见?”
第113章 风水祭坛 加盖的顶层
连顺的手电筒在文淇脸上来回照了照“怎么?周师傅?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刚才找不到他,是因为我们能看见的楼层,和他实际所在的楼层不一样,我们要先找到那层楼,才能找到那个人。”老周说的话依旧很玄乎,现场除了文淇和齐跃外,其他人似乎都已经懂了一样,频频点点头。
齐跃无语的反问道“什么楼层一样不一样?有人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情况么?”
老周思索了片刻,忽然满眼期待的看向文淇“姑娘,能不能帮帮我们。”
文淇警惕的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什么?怎么帮?”
“你把注意力集中到眉心,然后静坐,吐纳呼吸,想一想你刚才见着的场景,仔细观察,周围有什么特点,最好能找到那个位置的楼层标。”老周说着拿出了一根尺寸只有平时一半大的特制香“你如果看到刚才那个场景,说句话,我再点香。”
“我试试。”文淇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一想到这事可能关系到人命安危,就不敢懈怠,她静坐了一会,调整起自己的气息,按照老周刚才说的方法,试图从眉心找到刚才所见的场景。
众人安静的等待文淇的结果,而齐跃却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实在忍不住的拉起个三金电子的员工,靠在边上小声嘀咕了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被随手拉过来的人是宁昆,他也是个爱叨叨的人,两人就这样缩在角落交流了起来“每个月中旬,快要发工资的时候,公司都会发生一些怪事,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也导致一部分员工的流失,大部分会发生怪事的都是一些女员工,所以你看到我们现在,几乎都没几个女员工在上班了。”
齐跃见终于有人搭理他了,嘴更是闲不住的继续问起来“我看不是还有几个前台秘书,和保洁阿姨嘛。”
宁昆捂着嘴说道“她们都是4点就下班的。周师傅说了,四点以后阳气较弱的女性和八字较轻的男性,都得提早下班,可你说咱们这么大公司,总是要运作的,有的人走了,有的人留下工作,多少有点不公平。”
齐跃掂量了一下招聘标准,估摸着自己应该是能被录用,顿时喜上眉梢“就是啊,所以......哦哦哦,我明白了,你们大量招聘员工,就是为了填补这个空缺,八字重阳气足一点的男性,就可以正常上班,不影响工作和制度了是吧。”
宁昆解释道“所以,你们刚才说的招聘只招男的,其实不是我们的本意,只是公司目前的情况,只能先这么安排,要知道我们hR看到优秀的人才,多少都会有点想要推荐给公司的意思,但这情况,也是很难做,只能先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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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淇到三金电子开始,白翩跹就一直跟在她身后了,为了完成叶国伟交代的任务,她计划是贴身站在文淇边上,可那个三金电子请来的老周,至今都还没有察觉。
她冷哼了一句,歪着头靠在消防门边上,看着一群人在这里瞎折腾,多少有些不屑,心想着这事,要换成当年的陈煌来干,早就把那个地缚灵给抓走了,就算是现在的叶国伟,也不至于像老周这样,连个天眼都没有开,还得让文淇这本能之眼来介入。
说实话,白翩跹看到文淇有本能之眼,她也很惊讶。
自建国以来,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着有这本能之眼的成年人了,很多道家的人修炼天眼法眼,基本上没有十年的功夫都难成大器,而有这本能之眼的人,根本不用费多大劲,短则一年,长则三年,必然修成法眼,就看有没有人点拨。
老周在一旁询问“怎么样了,看见了么?”
文淇试图从门缝往里看去,隐隐约约的应该是见着了一些场景“我看见......不是在楼梯间里,而是,是在,周围有好几个空荡荡的房间,门板破旧,窗户玻璃碎裂一地,到处都有烧焦的痕迹,一条走道笔直的通道尽头,那里有个上着锁的房间,里面有踢门的声音......
那里有一面墙,墙壁上有喷射状的暗红色斑点,里头还夹着一些星星点点的白花花的东西,有点类似豆腐渣,又有点像油脂......那地方,是在高处,高处再加盖的建筑,对,没错,是加盖的天台。”
连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假意咳了两句“我们没有加盖天台,你是不是看错了?周师傅,要不你也看看?”
“没错,肯定是加盖的天台,我看见房间外面有水泥栏杆,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把房间和栏杆之间的过道都占满了,而且,而且还有易燃物......”文淇说着站了起来,盯着连顺看了一会,又转头看向老周“我虽然不相信这些,但要证明有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上天台看。”
赵智志说话间瞅了眼连顺“天台这几天我还上去过,我记得没有加盖啊,更没有什么易燃物。”
老周也将信将疑“连主管,人命关天,要不,咱们先上去看看?”
“行,咱们一会电梯上去。”连顺犹豫了一会,还是带着大家走出楼梯间。
白翩跹继续跟在身后,同时也抬眼看了一下蜿蜒向上的楼梯,那楼梯暗摸摸的忽闪着绿色的幽光,忽近忽远的产生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她感觉有人凌驾在他们的头顶,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时不时还发出一种怪诞的笑声。
她想了想文淇的话,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一样,一种恶寒恶心之感油然而生,她忍住想呕吐的心思,最后还是慢慢的走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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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挤满了人,文淇胸口一闷,缺氧的眩晕涌上脑壳,虽然她表面平静,可小手交替着动来动去,小动作里的焦虑瞒不了人,白翩跹猜测,刚才文淇看到的场景,应该是颠覆了她的三观,如果接下来再发生点什么,就不知道一会能不能顺利的把文淇引到外面的十字路口了。
此刻,在场的人除了齐跃之外,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老周站在连顺的旁边,堵在电梯口,盯着手中的罗盘,脸色越发凝重,连顺焦虑的看了看手机,上面已经没有信号,他的眼神在电梯门和老周之间游走,身子却本能的向后靠了靠。
电梯运行的过程看似平稳,但每个楼层之间的时间间隙,感觉比平时都要长,每到一层,电梯总会晃动一下,门像是想开又打不开的样子,越往上晃动的越剧烈。
赵智志和宁昆,站在连顺的身后,相互看了一眼,宁昆比了比手机屏幕,从身后悄悄递给赵智志,这个小动作引起了文淇的注意,她默默地向边上挪了挪,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垫了垫脚看向他们的手机屏幕,白翩跹也凑了过去,停在半空。
宁昆麻溜的码出了一排字递给赵智志“我问了我一个片警朋友,他说我们这里确实发生过火灾,怀疑是加盖和堆积不当引起的,不过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他到现场的时候,整个顶楼浓烟滚滚,烧成红彤彤一片,什么也没有留下。
灭完火之后,他们在烧焦的痕迹里发现了一段碎骨,本来要拿去化验,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消息了,三金电子因为火灾事故,被罚了不少钱,本来打算搬迁到其他地方去,又因为种种原因,最后没能成,这才重新修复了这栋楼的顶层,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了。”
赵智志把手机悄悄的传了回去“我好像也有听说,说是这栋楼里曾经死了个人,传闻是因为加班太多,猝死在电脑桌前,我还好奇的去调过那个人的人事档案,但似乎是被销毁了,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公司一样。”
宁昆继续码字“不可能吧,如果真死人了,家属肯定会来闹啊,我来公司之前也做过暗调,咱们人事圈里也没有人说起过这事,死人可是大事,不至于连一点风声也没有吧。”
宁昆和赵智志的手机传递有点频繁,文淇感觉有点尴尬,她摸了摸鼻子,假意抬头看向楼层的指示灯,干咳了两句,又好像是在引起他们两人的注意。
指示灯显示现在是18层,电梯停在这一层的时间有点过长,门又出现了之前的那种晃动,这一次还伴随着尖锐物划过门面的声音。
文淇不适应的捂上了耳朵,手肘顶到了前面的连顺,连顺忽然后背一紧,带着几分惊恐的转过头,在见着文淇之后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眼神位移到赵智志的后背,沿着电梯门板的边缘向上看了一眼,顿时就拉住了老周的衣角,闭上眼睛不敢说话。
老周猛的向后一转,眼睛瞪的老大,迅速伸出手,把赵智志和宁昆拉了过来,对着文淇喊了句“过来。”
文淇这才抬起头看向电梯顶部,可为时已晚,一双黑漆漆幽深的眼睛从角落里探了出来,披着头发贴面扑向文淇。
文淇的身子顿时僵直了起来,后背不受控制的撞向墙面,电梯发出了哐当嘎吱的故障声,轿厢停止不动的卡在了18层和19层之间。
齐跃半蹲下身子靠在侧壁,不停的按着求助按钮,慌乱的叫了起来“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保安呢,监控看得到我们吗?这个按键怎么不灵了?”
连顺几乎全程都是闭着眼睛和老周说话“周师傅,现在该怎么办?”
赵智志和宁昆抱在一起打着哆嗦,眼睛时不时瞄向文淇的方向,只见文淇瞳孔全黑,半仰着头,背靠电梯壁向上浮动,双手双脚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一样,反扣成爪状,沿着电梯后壁划出一道血痕。
老周见状不妙,赶紧结起手印在文淇的面前比划了几下“天雷奔地火,破除世间邪。急急如律令!破!”
可文淇的仍旧出于僵直状态,没有起色,她的脸上已经开始泛出瘀斑,毛细血管布满双颊清晰可见,血液在皮肤深处流淌,由内至外散出一种灼热感,老周的心里顿时没了底气,嘀咕了一句“糟了,破邪咒不行。”
白翩跹一直冷眼旁观到现在,也没打算出手,毕竟今晚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文淇引到外面的十字路口,她看着老周一副干啥啥不行的样子,忍不住嗤之以鼻,不屑的叨咕了起来“不就是个地缚灵么?实在不行就强行拖到门口呗。这老头在这里瞎忙活什么啊,难道不知道地缚灵都有致命弱点么?”
黑暗的文淇艰难的回了一句“致命弱点?什么?”
白翩跹本能的回应道“这玩意不能离不开自己的属地,只要出了这片死去的场地,怨力就会减少,到时候别说这道行尚浅的老头,连个普通刚入门的小道士,随便画的符,都能将它置于死地。”
文淇顿挫着对空气回道“什么?这么,简单,么?”
连顺的耳朵也竖了起来,但还是闭着眼睛问道“什么?破了么?破了么?”
老周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符咒点燃,抛向文淇“没,等等啊。”
符咒灰烬抛向文淇脸上的那一刹那,文淇跌落在地,晕厥了过去,可耳边还不断传来琐碎的声音,白翩跹这才意识到文淇听得见她说话,她愣了下,赶紧闭上了嘴巴。
电梯恢复了正常运作,箭头指向顶层的方向,并且以超常的迅速抵达了33层,老周捏了一把冷汗,在电梯门打开之前,把文淇扶了起来,交给齐跃“你们几个围成个圈,把这个姑娘包围在圈里,我先过去看看,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念这句咒语: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记住了,念的时候要心存正念,不要有害人的想法,不然身无正气,念咒无用。”
赵智志看了一眼连顺害怕的眼神,即刻会意自己应该站出来说些什么“周师傅,我们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能不能,能不能先下去啊?”
老周回应“不行,一会把人带出来的时候,还得靠你们的阳气,护着下楼。”
齐跃扶着文淇坐在地上,贴着宁昆靠过来,瞄了眼电梯门,有点抵触的问道“刚才那人又是高学历,又是自主创业的,我看着挺阳光的嘛,怎么?他还能阳气不够?”
宁昆拉了拉齐跃的袖口小声说道“阳气和八字有关系,王帆身份证号码我看过了,单从年月日来看就有点不够......”
齐跃总算是明白过来“诶,看来这女的说的没错,你们面试还真看八字啊,还有那什么没谈过恋爱的招聘条件,难不成还考虑着,最好是个处男?”
“嘘,别说的那么直白。”宁昆按了按齐跃的手“公司这么考虑不也是为了你们好么?不然都像王帆一样,一会搞失踪,一会搞受伤的,这还要不要工作了?”
齐跃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我靠,你们公司以前还真出现过失踪人口啊?”
第114章 风水祭坛 际遇
“没有没有,再你们这一波面试之前,都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虽然以前有人加班的时候,会感觉背后发凉,或者是东西移动,物品消失,但我们按照公司的规矩上班,也都没出过什么大事。”宁昆说着瞄了眼坐在地上的文淇“也说不定不是你们,而是这个四柱全阴的妹纸,触了什么霉头......”
“你们两个别说话,在这里站好守着,我去去就来,一个小时之内我如果还没出来,连总,你们就带着这个姑娘下楼,不要坐电梯,从楼梯间走,但走的时候注意下楼层情况,如有不对劲,就念我刚才教给你们的那个咒语。”老周从兜里掏出个八卦镜,顺着楼梯向天台走去,连顺缓了口气,这才领着赵智志、宁昆和齐跃,坐在文淇旁边,眼睛在电梯和楼梯间游走。
白翩跹觉得这次可是逮着个好时机,她可以趁着苦瓜脸老头去对付地缚灵,这几个庸才看不见她的时间里,正好把晕厥的文淇,带到外面的十字路口,等着叶国伟的安排,于是,她酝酿了一会,就凑到了四个男的身旁。
三金电子的灯是智能控制的,为了节约用电,在下班之后,只要没有申请加班的楼层,都一律切闸,楼道里只有几盏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他们几个人打着手电筒,背靠背坐在一起,把文淇堵在墙壁边缘。
众人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齐跃实在耐不住的说起话来“咱们说说话呗,不然安静的怪吓人的。”
连顺看了眼齐跃,爱搭不理的说道“说什么?说保安刚才清场的时候,你没走,是为什么吗?”
齐跃的嘴皮子也是很溜,他嬉笑着说道“连总,瞧你这说的,我刚才只是上了个厕所,没来得及走,你以为我真想卷到这黑漆漆的楼层,在这里干等个什么结果啊?”
连顺脸上的表情有点不情愿“呵,你意思是说,我们公司还得对你负责了?”
齐跃本来不想多问,但被连顺这么一说,也有点不服气起来“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我觉得吧,今天这事,多少要有个说法吧?”
赵智志看了眼连顺,没等他说话,就先嚷嚷了起来“说法,要什么说法啊,面试是你自己来的,让你们走,你又偷偷留了下来,公司招聘,本来名额就少,你又不是最优秀的,然后,你还非要掺和到咱们内部的事来,我看啊,你就是故意的,以为掌握了我们的把柄,就能为所欲为了。”
齐跃被宁昆的手肘顶了下,感觉宁昆想要打圆场,考虑到自己也不是特别占理,他顿了顿,不情愿的说道“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左耳进右耳出就是。”
宁昆堆起笑脸做起了和事佬“哎呀,一点小事而已,大家各自退一步就是啊,咱们,咱们......我去......又来了!”
宁昆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文淇忽然耸拉着脑袋,弓起背站了起来,他吓得连滚带爬,弹出几米,拔开腿就跑,其余三人也都同时扭过头,看向文淇,然后,以从未有过的整齐默契,相互拉扯着,奔向暗黑的楼梯间,恐惧的喊道“周师傅,周师傅,在哪?老周!老周!”
这个时候,白翩跹忽然显出身形,气喘吁吁的提着文淇的胳膊,向电梯间走去,嘴里叨咕着“就这种程度的吓唬人,你们也能跑出世界冠军的水平,还真是小瞧你们了......不过,这女娃娃看起来还挺瘦,怎么拎起来这么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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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淇被白翩跹毛手毛脚的晃悠了好一会,也算是半梦半醒的睁开了眼睛,她抬了抬眼,看见自己的身体被吊在半空中,不由自主的向前挪了挪。
白翩跹拎着费劲,干脆嘟嘟囔囔的把文淇丢在电梯角落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盯住文淇看了起来“从这里到十字路口还有那么远,我得怎么把她运过去啊,早知道来之前就管叶国伟借几个纸片人,省的还要自己在这里费劲搬运。”
文淇听见声音隐约的传入耳朵,但周围仍旧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她不敢说话,不敢表现出自己已经醒来的样子,生怕一不小心又像刚才一样,被什么东西依附,连意识都不再受控制。
白翩跹百无聊赖,伸出一根手指,在文淇脸上戳了戳,又自言自语道“这女娃娃的面相,看起来有几分修道的格局,只是可惜啊,要是真丢了一魄,恐怕得缺点什么了。”
文淇听见声音的来源,说起的事,大致都和她有关,她眼睛微微睁,往声音的源头斜了斜,想要用余光看清身旁人的模样,可还是空无一物,她害怕极了,不过在慌乱中,还是想起了刚才老周教她的办法。
文淇把注意力集中到眉心,试着吐纳呼吸,果然一股气流涌了上来,她感觉自己双眼之间,似乎多了个可夜视的摄像头,在闭着眼的情况下,也能看见电梯里的场景。
电梯里的灯光,和往日亮堂的白光完全相反,变成了幽幽的青色,文淇轻轻的扭了下头,就看见身侧坐着个穿着白衫花格子裙,那小女孩约莫十三四岁,细眉柳叶,明眸皓齿,容貌特别出众,即使是在幽幽的青光下,脸庞也如同皎月初升,洁净无瑕。
女孩低着头无聊的摆弄自己的手指,时不时抬眼看向电梯指示灯,然后偏一偏脑袋开始盯着她看,文淇半闭着眼窥视女孩天真好奇的表情,但内心深处是仍旧是不敢动弹的恐惧。
电梯持续下降着,文淇的脑子意乱乱麻,今天经历的一切超乎了她的想象,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她能想到的,就是先憋着一股劲,等电梯门开,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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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一楼大厅,白翩跹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而文淇咬了咬牙,用力把白翩跹往后一推,就迅速冲出了大门。
大门到现在都还没有锁,是因为连顺他们几个人还在楼里,文淇顾不上那么多,只能铆足了劲向前冲去,大厦外有一个小广场,广场前横着一条停车通道,再出去不远就是一个十字路口,她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的稍微瞥了一眼红绿灯的走势,就头也不回的跑向左边的路口。
她记得那里过去有一个小公园,这个时间点,应该还有不少广场舞大妈在那没有散去,人多的地方,总是安全一点的,好歹遇见情况,也有人帮忙报警。
白翩跹被文淇大力一推,心中一惊,她支着后背从电梯里跟出来,跳到一旁的树上,目测了一下文淇的位置,恼火的追了上去“这女娃娃,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她刚才,不会是看到我了吧?不对啊?她怎么会看到我呢?难道那苦瓜脸老头还说对了, 这女娃娃真有本能之眼,不行,不行,我得赶紧找到她。”
公园里安静的出乎了文淇的预料,散步的几个大爷见着一个女孩朝他们死命的奔跑过来,竟然跟着向相反的方向小跑散开。
文淇见状,心里立马拔凉了起来,她扭头向后看了看,果然,身后刮起了一阵怪风,卷着树叶飘到半空,树叶暗沉晦暗,像是长出了手脚,扭成螺旋,摇摇晃晃的朝她扑来,文淇更加害怕了。
她拼了命的狂奔,从公园的这一头跑到了那一头,可奔跑之间却觉得脚步越来越沉,而且没跑出几米,整个人就重重的扑倒在地上。
她费尽气力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向前,却看到前方护栏外边站着一个身影,她心想,总算是绝处逢生了,可没想到,她还没喊出口,白翩跹就又一次把她拽到了半空。
怪风卷起的树叶瞬间把文淇包裹在内,向公园深处人烟稀少的地方拖去。
文淇失声喊道“小孩,我不记得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仇怨,你盯着我不放也没有什么好处?我什么也不会,如果是你想要有人帮你做什么,可以找刚才那个周师傅,找我也没有什么用啊。”
听着文淇不着边际的话,白翩跹倒是觉得有趣起来。
以前跟着文淇只是远远看着,不曾靠近,但现在就近了一看,居然产生了几分眼缘,她放轻手上的动作,让文淇的脚落在了地面,笑盈盈的坐在一旁“我可不是小孩,我是你黄皮子奶奶。”
文淇虽然不知道白翩跹在说些什么,但还是沉下一口气来,试着说理“不管你是黄皮子还是什么大仙,你在我眼里都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咱们有话好商量行么?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会帮你。”
白翩跹眨了眨眼睛,拽起文淇继续向十字路口走去“呵,我要的东西,你当然能办到,不过嘛,咱们还得在这里等一会才行......说实话,我看你现在倒是挺可爱的,也不知道你身上如果真少了一魄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有趣。”
文淇越是挣扎,手腕就被扣得越紧,她急忙喊到“什么叫少了一魄?小孩,你可别开玩笑啊,赶紧的,放开我,公园附近是有监控的,你这么做事在犯罪,知道么?”
白翩跹停下手上的动作,把文淇按在路旁的石墩上,和她并肩坐下“犯罪,犯什么罪啊,这里估计就只有你能看见我,摄像头什么的,只能证明你的行为,是该要吃药啦。”
少了白翩跹的按压,文淇虽然还是不能动弹,但感觉自己安全了许多,她看见白翩跹无聊的点了点地上的树叶,树叶顺着她的指尖游走,盘旋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好像并没有想要伤害她的样子,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你和三金电子的......有没有关系啊?”
白翩跹放下手中的树叶,回道“我怎么会和那种低级地缚灵有关系啊?”
文淇见对方还能沟通,继续试探说道“地缚灵又是个什么东西?”
白翩跹歪着头看向文淇,自来熟的回道“说了你也不知道,不过你们那个苦瓜脸老头,在这的地缚灵那肯定得吃瘪,不过那个地缚灵还不算太凶,应该也不会做的太绝,毕竟闹大了,自有其他高人来收,还不如各自保持好界限感,好好相处,还能等待机会被超度,入轮回。
只是,今天那地缚灵闹了这么一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动静有点太大了,最后,居然还卷了个人走,真是奇了怪了,不过,那男的应该和她有什么因果,不是今生,就是前世,不然也不会这么突然。”
文淇忍不住追问“因果?是我刚才模模糊糊的看见的情况么?顶楼那里,好像发生过火灾?难道当时有人死在那场火灾里了?”
白翩跹绕着发辫,和文淇聊起了天来“没想到你这天赋法眼,还真是能洞悉因果啊...... 不过,你还别说啊,当年那场火灾,还真是烧的远近闻名了,三金电子顶层加盖,跌破所有人眼镜,33层啊,都那么多空间可以用了,还往上加盖,真是人心不足。
还有啊,你别看现在整栋楼仍旧挂着三金电子的名字,可实际上只有底下的1-3层,还有顶楼的30-33层,才是他们公司在用,其他楼层都是对外出租的。
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建议,在顶楼加一个透明玻璃储存间,放东西而且还能防偷,后来楼层里的其他公司发现这个空间还不错,也陆续要了一些空间堆放东西上来,连过道都占了。
我也是道听途说了一些那场火宅的情况,说是有个女孩上去整理东西,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关在天台了,结果堆积物出了问题,导致她最后就在那没了......结果因为这事,公司内部还产生了种种内斗,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超度那女孩,就把储存间给拆了,所以,那女孩怨念丛生,慢慢的就变成了地缚灵。”
文淇点点头大致有些了解“原来地缚灵是这么来的。”
白翩跹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了,要形成地缚灵有很多条件的,不然怎么不是所有死了人的地方,都有地缚灵,算了,还是不说了,反正说了你也不明白。
我啊,其实最烦你们这样的道法小学生,讲什么还要讲细致了,不然问出的问题,简直都会笑掉大牙......讲真的,其实我看你还是有点天赋的,如果你真能撑过今晚,没准去拜个什么厉害的师傅,学个道法什么的,也许啊几十年后,还能混出个什么行业精英来。”
文淇冷哼一声,说道“那倒是不必了,我小时候在村里,就经常遇见一些神婆法师的想要收我为徒,可后来都被我爸给赶了出去,我爸特别反感这些个东西,说这些都是封建迷信,没个正经,不过,他给我安排的工作,我看着也没什么正经,至少我不太喜欢。”
白翩跹撇撇嘴“呵,谁说不是呢,我也特讨厌被安排,之前陈煌也是这样。”
文淇好奇的问道“陈煌?你爸爸?”
白翩跹看了看时间,不想再继续扯淡“去你了,什么你爸爸,滚一边去,他就是我一凡人朋友,充其量最多叫一句师傅而已......行了行了,咱们今天就聊到这了,你也差不多该走了。”
文淇听见该走了三个字,又紧张了起来,可眼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她看了看四周,准备寻找新的逃脱机会,她尬笑着起身,酝酿了一下,尴尬的回道“哦哦,师傅啊......没想到,你也有师傅......”
白翩跹瞥了文淇一眼,卷起路边的落叶,上下掂了掂“有师傅怎么了,除了师傅我还有个不省心的师弟,虽然他从来都不知道他是我师弟,还当我是他们六壬堂的契约灵宠,真是想到这个就来气。
以前跟着陈煌的时候,还不会这么无聊,现在跟着叶国伟,都快闲出了屁来,平时出门的时候总是不爱带我,只有在需要帮钟莉的时候,才把我拉出来,想想就很不爽。
等这一单干完,我估计又会很长时间见不着叶国伟,这样也好,我正好抽空彻底修复一下自己的元神,等个下次渡劫飞升的机会,然后就能彻底和六壬堂说再见了。”
文淇悄悄的向路边挪了挪,应道“呃,渡劫飞升?彻底再见?六壬堂,这都是什么啊?听起来,听起来,还,还蛮有趣的哈......”
白翩跹竖起耳朵,站了起来,远远的听了听声音,打断了文淇的话,不容分说的揪住文淇,就往公园外的十字路口走去“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啊,哎,反正一切都是命数,顺其自然就对了。”
第115章 风水祭坛 真要走了
叶国伟和钟莉坐在一辆贴着黑漆漆防窥膜的灵车上,车上准备好的冰棺是要去运一个刚过世的老人,他估摸着白翩跹那边掐时间的行动,应该差不多之后,就和自己熟识的殡仪馆联系了一下,找了个借口,上了车顺道往三金电子的方向去。
开车司机和叶国伟也算是老熟人,他俩隔着前后桌椅聊了起来“叶师傅,我听说三金电子那边,最近闹得很凶,你是去那干活么?”
叶国伟不怎么会说谎,只好尴尬的回应“呵呵,算是吧。”
司机不明就里,继续说道“叶师傅怎么都这么熟了,你给我说句实话呗,你说这三金电子,以后还能不能去啊?”
叶国伟回道“怎么?你和他们还有合作?”
司机尴尬的回道“怎么会啊,我一个开灵车的能和他们合作什么?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听我一朋友说,今天他路过那里看见一堆人去面试,还遇见一个熟人的小孩。
那小孩说他在三金电子里遇见了怪事,后来保安突然就出来赶人,让大家先回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朋友对那小孩还挺关心的,我就顺道问问情况,了解一下嘛。”
叶国伟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答,心思却飞到了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小孩啊,男的女的啊?如果是女的就不要去了,风险比较大。”
灵车司机轻轻的踩了踩刹车,放慢了车速“如果是个女孩呢?去了会怎样?”
叶国伟表情凝重的向车窗外看去,根本没有在听司机说话,钟莉见叶国伟没个回应,赶紧接过话来“三金电子的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一切问题都有解决的方式,只是需要多少时间而已,我听说,最近周全法师好像在那边处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司机点点头,又絮絮叨叨的扯上了其他话题“这样啊,那到时候先问下周法师......说真的,认识你们这么久了,发现小钟胆倒是挺大的,不过嘛,就是这身体要注意,尤其是晚上的活,还是少带着出来的好,毕竟的女人,你看看小钟这么多年来,身子骨一直都虚弱的很,在家里静养多好啊,何必跑这跑那。”
钟莉看了一眼叶国伟,见他仍旧陷在自己的情绪中,只好继续接话道“你说的是啊,不过,最近我身体好多了,偶尔出来活动活动,也挺好的,反正也不需要我干什么,就坐在那里等老叶就行,不算太累。”
司机和钟莉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对着话,可叶国伟却越发不安的盯向十字路口。
对于这件事,他一直犹犹豫豫的在钟莉和道义之间徘徊,从行业的操作来看,虽然少了一魄对于正常人来说不算什么大事,最多就是情感障碍,或者五感失调而已,但毕竟是未经许可从别人身上取走东西,这多少有点偷的意思,况且对方还是一个刚毕业的陌生女孩。
此刻,将近三金电子外的十字路口,前方的道路模模糊糊的起了一阵大雾,灵车司机扭过头对叶国伟说道“叶师傅,就快到了,我等下把你们放在那个公园旁边啊。”
叶国伟回过神来,伸长脖子看向前方,前方十字路口比平时都暗了许多,浓墨一样的黑夜深处,透着不容靠近的压迫感,他隐约的看见辅导边缘,开过来一辆的士,的士上坐着四个人,其中两个好像扭打在一起。
那辆的士歪歪曲曲的蛇形行驶向前,与此同时,公园里窜出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身影倾斜着,脚也没有着地的,冲着马路扑了上去。
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巨大的惯性和冲击力,席卷而来,灵车司机一时间反应不及,直冲冲的撞在了那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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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淇闭上眼睛,心里直呼完了,就在刚刚,她趁着那个自称黄皮子大仙的小女孩,放松警惕的一刹那,用尽全身的力气,推了她一把,然后向马路对面跑去,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了。
她的身体受到了强烈的撞击,随之而来的疼痛,伴随着绝望感,让她闭上了眼睛,随之而来的金属刮擦和撕裂声,在她耳畔回响,文淇看见自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后脑勺重重的磕在了地面,血液沿着路边的斑马线溢了出来。
间歇的黑暗,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闪烁了片刻,她微微睁开眼,余光中,她瞥见了一辆的士扭转车头,向对面的护栏撞去,可就在撞击的瞬间,忽然消失不见了,然后,在没有丧失知觉之前,文淇又看见了一团黑雾,那黑雾从半空升腾出来,向碰撞现场的四周慢慢地散开,紧接着她就彻底闭上了眼。
“完了完了,我好像撞到人了!”灵车司机慌忙把车靠在路旁,小跑到文淇身边,看着血泊中的女孩,情绪顿时失控了起来。
叶国伟和钟莉从车上走了下来,向四周看了看,和司机一起寻找那辆肇事的士的踪迹,随即看到了躺在路边的文淇,叶国伟皱了皱眉头,又看了一眼钟莉,立马上前探了探文淇的鼻息,慢慢的开口说道“冷静点,这个女孩还有救。”
司机在叶国伟的提醒下,颤抖的摸出手机“120,对,叫120,叶师傅,你刚才也看见了吧,有一辆的士过来,为避开的士,我才转的方向盘,对吧,不是我,不是我撞到了她,应该是那辆的士。”
叶国伟点点头,悄摸的拿出了拘魂咒,贴在了文淇的脑门,灵车司机刚拨通了电话,就瞥见文淇的身体,慢慢飘到了半空,他吞了吞口水,警惕的看向叶国伟,随即恐惧的退后两步,想要喊叫,却被站在一旁的钟莉击晕在地上。
司机手里的电话滑落在地,那一头传来120的声音“你好,你好,请问你们现在在哪里?”
叶国伟捡起手机犹豫了一下,钟莉立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心怀愧疚。”
叶国伟挂上电话,看向文淇,没想到文淇的身体里忽然发出了一道白光,那白光把叶国伟手上的拘魂咒弹到了地面,并且像是有意识一样冲向钟莉,在钟莉面前停留了片刻,又缓缓退了回去。
叶国伟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回事,这姑娘的一魄,难道还会认主?”
钟莉也露出了同款惊讶的表情“这,是她的魄么?”
叶国伟想了想,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立马拔下手中的扳指,二指并拢在上面画了两个圈,对着白光就是一顿操作“不对,不对......钟莉,我现在施法,你快抓住它,要快。”
钟莉还没来得及伸出手,那白光在叶国伟的扳指和钟莉之间徘徊,似乎没有受到任何作用力的闪动了几下,又回到了文淇的体内,渐渐淡去。
钟莉也不由自主的叫了起来“不对!真的不对!”
叶国伟回应“怎么?你也看出不来了?”
钟莉快步上前,摸了摸文淇的额头“没错,这一魄,真的不是这姑娘的,可一个身体怎么容得下两种不同的魂魄?是双生魂么?”
叶国伟拂开天眼看向文淇“这,这也太奇怪了......她刚才那个魄,和其他的三魂六魄并不融合,也不排斥,但却能独立的游走在她的躯壳内,像是认主一样,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钟莉看向四周,“难道,难道是那辆消失的士上的魄么?可不对啊?别人的魄怎么会和她的轻易融合呢?”
叶国伟也顿觉蹊跷“是啊,的士呢?这里除了三金电子外,没有地气紊乱的现象,它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还有,刚才的士出现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出现了短暂的错乱......路边的公园,变成了一栋破旧的小楼,马路中还出现了迷雾......还有,那个十字路口,并没有斑马线......”
钟莉看向叶国伟,若有所思了一会,随即走上前,摸了摸文淇的脉搏,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老叶,看来老天并不打算让我们如愿,这姑娘命大,不管怎么样,还是先送去医院吧。”
叶国伟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钟莉,拧巴的眉头终于放松了下来,他舒了一口气,和钟莉一起把文淇抱上灵车,还贴了张护心咒压在文淇的胸口,紧接着猛踩一脚油门,就往医院去了。
白翩跹见状,也蹦跶着赶紧上车,还撅起嘴埋怨道“诶诶诶,你们这又是唱哪一出啊,我都不惜被发现的代价,把这女娃娃带到路口了,怎么地了,就你老婆一句话,咱们之前的一切努力,就付之东流了么?”
叶国伟用带着几分顾虑的语气说道“这小姑娘的魂魄刚才出了一些问题,如果我们继续按照计划走下去,她丢的可就不止是一魄......那可是一条命,我们可不能这么做,也许,也许以后,还有别的办法......”
白翩跹双手交叉胸前,气恼的应答道“哼,反正好赖都是你们说的算,我一外人,管你们那么多干嘛,总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别让我背锅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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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呐呐,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事情了,叶国伟当初要拘你一魄,是因为钟莉只有一魂一魄,而你四柱全阴,一魄又能和钟莉吻合,他才想要通过这个办法,让钟莉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后来不是也没有拘魂成功嘛,还阴差阳错的成了你的救命恩人,以及你的师傅。”
白翩跹把她知道的事,从头到尾给我说了一遍,再后来的事,我也都记得了。
那天之后,我在医院里昏迷了一整天,医院说是已经通知了家人,可直到我醒来都没有人来,最后我还是向堂姐借了钱,补上了医疗费,为此,我对父母的冷漠一直耿耿于怀。
也是那天之后,我就失去了当天的记忆,包括在三金电子遇见老周的事,都模模糊糊记不清了,当时医生说是脑震荡后遗症,让我先观察观察,再后来的第二天,我接到三金电子那边的人事打来的电话,说一个叫周全的大师要见我,这才通过旁人提醒,陆陆续续想起了一些。
可对我来说,这些听起来都像是子虚乌有的事,但这件事却对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于是,为了证明这些事情的真实性,我通过殡仪馆,找到了师傅,在聊了几次之后,决定对这些未可知,进行更深入的研究,才想到了要拜师。
我原本以为师傅不会答应,但没想到师娘却说我十分合她眼缘,最后,还真就成了六壬堂的一员。
白翩跹继续说道“所以,这个扳指,叶国伟会给你,我也很意外,扳指当时是用来寄魂的,他本来打算把所有适合钟莉的魂魄都拘进扳指,然后再用淬炼之火,重塑钟莉的魂魄,可现在他和钟莉不都走了么,这扳指按理说,应该得处理了才对,实在是没理由又回到你手上。”
我摩挲着扳指,陷入了思考,这些年来,师傅对我的照顾和教导,让我心怀感激,可白翩跹的话,把我和师傅的关系推到了另外一种境地,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白翩跹见我没个反应,以为我被事实真相打击的不行了,忍不住在我面前摆了摆手,说道“诶诶诶,你倒是说话啊?其实,哎呀,反正我就这么一说,你也别太难受,这不是最后,叶国伟不也还把你给救了么?”
我叹了口气,转过脸看向白翩跹“话虽如此,但如果这个扳指是为了寄魂,那么师娘去世之后,师傅把扳指的托付给我这件事,确实就太反常了,按照你的说法,其实这个扳指里,除了寄存伯奇外,还有可能寄存了师娘的部分魂魄,可师娘已经走了这么久,师傅把这扳指交给我做什么?总不会是留作纪念么?”
白翩跹甩开我的手,蹿到了树上“那我就不懂了,总之,关于这个扳指,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你自己做决定,是要把扳指丢了,还是交给谁,你自己安排就是,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想了想,觉得白翩跹跟了六壬堂这么多年,知道的应该不止这一点点,于是抬起头继续说道“这件事是挺复杂的,我一时间也理不清头绪,不过,小白,师傅当年有没有给你说过,除了我,他还打算从哪些地方,或者哪些人身上拼凑起师娘的魂魄啊?”
白翩跹的表情微微颤动了一下“叶国伟怎么会给我说那么多啊,之前会叫我跟着你,也是因为我无意间发现你有一魄和钟莉相似而已,他一向我行我素,以前钟莉在的时候更是如此,他两沆瀣一气的,都没我什么事,你不要问我了啊,再问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就是不知道咧!”
我狐疑的看向白翩跹,她虽然已经修炼百年,但毕竟也还是个小女孩,就她现在的回应来看,我觉得多少还是有些隐瞒的成分在里面“白翩跹,你是真不愿意说么?”
白翩跹蹭蹭蹭的又爬高了几节树杈,和我保持着距离“哎呀,不是都说了么?这扳指既然已经在你手上了,你爱干嘛就干嘛去,要是你不知道怎么处理,干脆就把这个交给阴鬼使,之前阴鬼使和叶国伟不是交易说要找伯奇么?你把伯奇还给阴鬼使,没准还能问清楚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对白翩跹的建议感到惊讶“阴鬼使?你不是不知道我和阴鬼使之间的过节?你让我去找他,是真心的么?”
白翩跹回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决定权还是在你嘛,说实话,我跟着你们六壬堂三代堂主这么多年了,其中的恩恩怨怨也基本还清了,接下来的事,我大概也帮不到你什么了,现在也是时候要离开了。”
第116章 风水祭坛 夺魂阵
白翩跹和我的道别显得十分匆忙,她的话音刚落没多久,就变成了一个鹅黄色小光球,直接蹿回了山里,我想要喊住她,却发现不远处的路口,老苟和李建业又折了回来,手上还抱了一只鹅。
我来不及多想,立马闪到了一边的草丛中,暗中观察起二人的动静来。
李建业摸了摸怀里抱着的鹅,说道“哥,咱们真不休整下,晚上再来么?”
老苟向四周看了看,回道“能白天干的事,为什么要到晚上?你们村本来人就不多,这上山的路还被封了,没人会吃饱撑着跑到山顶来看风水井,我们这会上去,早点干完,早点回城不好么?没准还能赶上末班车。”
李建业点点头“嗯,也是,白天下去阳气旺,还更安全点。”
二人说着又马不停蹄的往山上走去,我寻思着反正也得去风水井那边,看看师傅临终前说的祭坛,正好跟在他们后面一路上去,人多了,也算是在未知情况的一种壮胆,再加上他们还有下去过几次的经验,也可以省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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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路被他们来回踩了几遍,还算是好走,但为了隐藏踪迹,我只能远远的跟在后面,直到他们下了风水井才走出来。
井底深处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样,既潮湿又破败,井壁的苔藓在他们二人的反复磋磨下,有了明显脱落的痕迹,我见他们熟门熟路的走了好长一点,已经渐渐隐入黑暗中,也顺着井口爬了下去。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我双手撑向井壁的时候,多少都留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从井口往下的这段倒除了偶尔有些爬虫活动,基本上还算安全,但越接近井底,就越觉得情况不对劲。
井底距离我一米左右的地方,莫名多出了个小洞口,是沿着井壁突然冒出来的,那洞口细小窄长,高低起伏的蜿蜒向前,根本看不到尽头,我伸出手往洞口探了探,有风从里面吹来,可见并不是一条死路,这个尺寸的洞口,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通行,为保险起见,我拂开法眼仔细的查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定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才往井底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脚底粘呱呱的,像是踩着了一块软泥,我抬起脚一看,只见一团灰黑色的块状物体,贴在我的鞋底,蠕动了几下,当即就就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
我嫌恶的把脚架在井壁边,剐蹭了几下,见那团东西掉在地上之后,竖起了一片绒毛,朝着井壁边飞快爬去,这才注意到四周的井壁上,居然密密麻麻的贴满了无数的这玩意,吓得我全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此刻,不远处传来了两句的鹅叫声,我往老苟他们的方向探了探脑袋,考虑着是否要直接走进去,这时候,井壁上的灰黑色毛团,一个接一个的自发剥落在地,目标统统向着我的脚底板移动,我心里一哆嗦,现在真的是没辙了,还是跑吧。
前方的路只有一条,入口和我上次来见着的两条岔路,完全不一样。
这条路比原先的那足足条宽出了两倍,左右两边有明显开采过的痕迹,高度约摸两层楼那么高,可越往里去,就越低矮。因为怕被前面的两人发现,我猫起了腰摸黑走了差不多半小时,也不敢轻易打开手电,只能摸着坑坑洼洼的岩壁,竖起耳朵听取他们的脚步声。
岩壁的粗粝感从指尖传来,还带着点地底下的阴冷,我走走停停,和他们保持着距离,也听到了他们那些带着回响的对话。
李建业说道“哥,你有没有觉得,这墙上东一片西一片红红绿绿的图案,有点像是什么路标啊?”
老苟回道“你个没文化的,这哪是什么路标,那是岩画。”
李建业惊讶的应道“岩画?不会吧,早上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啊?”
老苟说道“要说你不够细心吧,我早就给你说过,这个地方有人布了个迷魂阵,咱们每次进来都会走错,就是因为这阵法障住了咱们的眼睛,就像现在的魔术一样,在隐蔽的地方设置了机关,咱们走过路过不小心碰到,就容易出问题,咱们放鹅出去,不也就是为了试探机关在哪吗?
别看那鹅走得歪歪扭扭的,可毕竟是有灵性的动物,自带阳气,这不就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来了么?就这墙上的岩画,一看画的就是祭祀相关的内容,墓穴上的画对数反应的是死者生前的事迹,一般能在墓穴里出现祭祀图案的,大多数是类似祭司之类的人物,里面肯定有不少玉珏,玉琮等东西,这些东西又方便携带,又有市场,咱这次要是真能找到,可不就得发大财了么。”
李建业笑嘻嘻的回道“对对对,咱们这次来,也没见着你上次说的那两条怪怪的路,也没有见着一个接一个的岔道,估计还真是这鹅的功效,回去我可得好好奖励这只鹅了。”
老苟向身后黑暗处看了看,又朝前探了探头“鹅什么鹅,我看你还是悠着点,这路虽然和之前不一样了,但怎么走也走,也看不到尽头,我这心里还是有点虚的。”
我整个人贴向墙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神不自觉的怼上了岩壁上的画,黑暗中我能凭借法眼看到一点隐隐的光亮,我顺着光亮看去,就见着墙面上出现了一道罅隙,罅隙应该是天然形成的,我随手扒了扒拿出罅隙,一块带着砂砾感的碎石剥落了下来,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我赶紧退后一步试图躲藏,却没想到,后背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冰冷墙上。
我捂着嘴憋住疼痛,向后看了看,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厚重的石门,石门正中画着一张五官错乱的人,那人半睁着一大一小的眼睛,眼皮上挂着七八根毛笔那么粗的的睫毛,手上握着根嘴巴张大,脑袋向下的鸟头权杖,权杖由上至下分出了三大七小的枝节,每个节上都绘写着一排奇怪是符文。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
还在不远处的老苟,似乎敏锐的捕捉到了我的声音,他冲着我的方向喊了一句“谁?是谁在那里?”
我扭过头,看向黑暗深处,忽然见着前方似乎又多出了一扇石门,而老苟和李建业则背着身子,头顶在石门上,一动不动的杵在那里,与此同时,李建业的声音,从另外一头传了过来“究竟是哪个龟孙子,还不赶紧给我滚出来!”
我恐惧的瞪大了眼睛,在两扇石门之间游走,那张五官错乱的脸和岩壁反复在我的脑海里回放,我本能的喊出声来“不对,这不是迷魂阵!是夺魂阵!”
老苟的声音又一次传入了我的耳朵,可我仍旧只能看见他和李建业头顶石门的模样“你究竟是谁?什么夺魂阵?有种就出来,别在暗处装神弄鬼。”
我回眼看了一下第一扇石门,别无选择地拿出了拘魂符,用朱砂绳捆在头顶着门口的老苟和李建业的手腕上,猛地一拖,把他俩硬生生的塞进魂瓶里,这才说道“我没空给你们装神弄鬼,总之,你们别再往前走了,现在赶紧回来,还有得救。”
李建业见老苟没有响动,又一次放出了狠话“呵,老子可不是被吓大的,你说不走就咱就不走么?别逗了,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告诉你,现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爷爷我也不会走。”
我摸出一张驱邪符咒,拍在第二扇冒出的石门上,喊道“不管你们信不信,你们现在已经进了夺魂阵,如果再往里走,三魂七魄会被慢慢剥离,最后变成一具没有魂魄的躯壳,到时候什么东西要寄魂在你们身上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李建业冷哼一句回道“什么三魂七魄,什么寄魂?你说我们就信啊,这么危险,那你自己怎么不退出去?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然我可会笑死。”
驱邪符咒拍在石门之后,根本没有效果,我一面上手推门,一面应答道“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们现在处在不同的岔道上,我看不见你们,但能听见你们的声音,你们回忆一下,刚进来的时候,是不是经过了一扇石门,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们再走几步,应该还会见着一个石门。
这些石门会逐一隔绝你们的一魄,如果继续走下去,还会遇见六个石门,每过一扇门,你们就会失去一魂或者一魄,这些石门上都有一张五官错乱的脸,我猜,应该和你们刚才说的,墙面上的祭祀岩画有关,你们可以仔细看下岩画上的内容,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李建业沉默了,老苟也没有再接我的话,山道里传来小声的对话,虽然隔着老远的距离,但我仍旧听的十分清晰。
李建业怯怯的问道“哥,你说那人的话能信么?”
老苟打着手电筒回道“这岩画的内容,确实描绘的是祭祀,但画面简单,根本看不出年代,那人刚才提到了夺魂阵,我大概知道,是从商周时代流传,到汉代基本就销声匿迹,正统的道家人都视这个阵法为禁忌,就算略懂,一般也不可能搬到台面上来用,像这样大赤赤的画在墙上,几乎是不可能。”
李建业再次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那人是在忽悠我们?”
老苟回应“不好说,就目前来看,能神不知鬼不觉跟着我们进来,还让我分辨不出所在方位,和性别年龄的声音,就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了。”
李建业的声音有些颤抖了起来“那人,那人不会,是个鬼吧?”
老苟嘘了一声,这才对着我的方向大声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但这个墓,我们盯了很久,你如果为财的话,咱们可以携手,等找到主墓穴再看怎么分,你如果是为了其他,那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互不打扰。”
我想了想,算是做出了最后的忠告“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也没有其他目的,我来这是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但这里的夺魂阵布置的很缜密,也找不到阵眼在哪,你们如果继续走下去,难保不出事。”
老苟回道“那是我们的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还是各走各的吧”
李建业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反正你刚才也说,咱们根本不在一个岔道上,既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您嘞,还是自求多福吧。”
“你们......”我还想再提醒他们一下,要多注意脚下和四壁的岩画情况,可话还没有说完,老苟和李建业的脚步声,就已经消失在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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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通道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我看着前后都被石门堵住的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于是想起了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在师娘的引导下,还见着一个放着红光的入口,我咬破手指,抹了一滴血在眉心,继续用法眼探查下去,却看见石门上那副五官错乱的人脸,在黑暗中发出了荧荧的微光。
我伸出手想要摸上去,可指尖快要靠近那脸的时候,石门就会糊成一片,闪回刚入通道的样子。
我眯起眼环顾四周,喃喃自语道“这是要我走的意思啊......”
半空中传来了一句,咕噜咕噜的炖锅炉似的回应“那你是要走?还是要留?”
我心里一惊,拔出祖师剑做出防御姿态“谁?”
对方发出了带着气泡的调笑声“哈哈哈,你猜猜看啊。”
我眉头紧锁“我不管你是谁,如果你是为了阻止我进入夺魂阵的话,我就在这隔空谢谢你,但如果是你是要给我出难题的话,不好意思,恕我不奉陪。”
声音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呵呵,你怎么还是这么有趣啊?文淇。”
我在仔细辨认了之后,竟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直接向后退出了两步“你,你是禁......”
第117章 风水祭坛 禁的答案
通道里升起了夹杂着火焰色的幽光,一缕黑雾从岩壁的罅隙里冒了出来,四周漾起了冰冷腐臭的味道,禁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露出了清秀的脸庞,和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我感觉皮肤上沾染了几分酥酥麻麻的战栗,随即她缓缓开口说道“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再来这里?”
我在黑暗中的恐惧尚未平息,又被她这么冷不丁的一触,心脏不由自主的砰砰的直跳,有种厄运临头的感觉,可却又无处可藏,只能退后两步,强装着镇定的把问题抛给她“上次我和孟婆被引到这里,遇见了你的虚空影,所以,你和这风水井里的祭坛,到底有什么关系?”
禁冷看出了我脸上的恐惧,转过身背向我,哼一句“呵,虚空影?我一向都是孑然一身,根本不需要什么虚空影,如果你们硬说上次出现的是我的虚空影,我也认,毕竟这处风水井,差点就要成为我的祭坛。”
我纳闷的看向禁,想起师傅去世前交代的遗言,心中不免起疑“你的祭坛?这里难道不是......”
禁猛地回过头,举起食指按在我的唇边,挑了挑眉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这个故事,你知道的并不完整,反正在那两人被夺魂之前,你也暂时出不去,不如,安静的听我给你说一段。”
我别开头,又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了石门上,一阵诡异的风吹过,刺骨的寒意透过我略显单薄的衣服,我打了个冷颤,回道“你爱说不说。”
禁看着我的表情,勾起了一抹放松的笑,她在幽闭的环境里踱步了一会,然后摸向另外一扇石门,说道“也记不清楚是哪一年了,那年的夏天特别的热,你们村来了个三十好几的中年法师,身后还跟着个掉了魂的白净姑娘,他们是摸着黑,大夜里进的村,那名中年法师,被村长悄悄地安置在祖宅的西厢房里,还用黑色的布帘挡住了透光的窗口。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月头都还没彻底落下,那名法师就带上法器上了山顶,村子的山顶上有一口干枯很久的老井,往日里都被巨大的封石压着,村里人对这口井都讳莫如深,除了几个胆大的,一般也不会轻易靠近。
那法师到了山顶之后,在井边转了转,又在井口边缘贴上了七八张符咒,然后和村长一起把封石挪开,紧接着就沿着井壁爬了下去,一去就是一整天,直到夜幕再次降临,他才灰头土脸的爬了出来。
村长在外面等的慌张,好不容易见着法师,立马按照他的之前的安排,在法师身上洒了一大盆黑狗血,黑狗血顺着法师的衣服流到地面,忽然冒起了哧哧的黑烟,当即就吓坏了村长,村长拔腿就跑,在半山腰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夜里上山的纳凉的,几个年轻人。
村长怕被他们看见一身黑狗血的法师,会影响自己公众形象,就把年轻人拦在了半山腰,谎称找了大师来,改村里的风水,首当其冲的就是这口常年破败,又占据极好穴眼的风水井,年轻人一开始也是不信的,可后来村长打包票,改完之后,准定发家致富,大家才慢慢散去,听村长号令静待结果。
只不过,整个村子就那么小,村里的大事小事来来回回极易传播,隔天村长要带领大家致富的消息,就闹得满村皆知,于是村里不少人,也自发组织,要为风水井改造出一把力,而那名法师,碍于各种人情世故和自己的私心,并没有揭穿村长的谎言,反倒是成了他掩盖真相的助力。
那名法师会帮着村长,是出于私心的事,我们姑且不提,但村长之所以带法师来风水井的私心,其实不是为了改变村里的风水,而是想借着村里的风水,改变自家的运势,于是,两个人各怀鬼胎的私心叠加在一起,又没有相互通气,这才让村子里的风水井,变成了一处会吞噬魂魄的怪穴。
最后,随之而来的接连事故,和死亡,再加上村子本就是乱葬岗的阴地,才让这个村子成了如今这般田地。”
我听禁的话意有所指,不高兴的回道“你是想说,那个法师,就是我师傅吧。”
禁看向我,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我以为你会问,叶国伟的私心是什么?”
我放大的声量,掩盖心虚,强调道“这个不用你说,我师傅心里除了师娘,根本不会有别人,你要是闲着无聊,想继续瞎扯淡的话,不如说说村长的私心......我根本不相信,我师傅当年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考虑到后果,所以,一定是村长后来又做了什么,才让事态每变成了这样。”
禁的手指顺着石门上的鸟头权杖,指向第四处凸出的枝节“呵,你可真是你师傅的好徒弟啊,不过,你猜的没错,你们村的村长,确实做了一些自以为是的事。”
我的目光随着禁移动,也停留在石门人形图案的第四个枝节上,心里暗自叨念着,里面那两人,怕是已经被抽去了四魄,再无生还的可能,可嘴上还是回应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村长他后来都做了什么?”
禁抬眼看向心不在焉的我,款款踱步到我面前,回道“这口风水井下有一个比商周还要久远的墓,墓主人是一方部落的大祭司,当年他选择此处作为自己安息的地方,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借着这里的地气,实现复生,所以,这里的石门一开始只是为了阻隔魂魄,以免被冥府的阴差阴吏发现。
但后来,叶国伟入了风水井之后,虽然九死一生才出来,可最终还是篡改掉了石门上的符咒,把这里变成了现在的夺魂阵。”
听到这里,我直接甩了个黑脸给禁“你胡说,这个夺魂阵,怎么可能是师傅弄的,师傅他一向遵循道家的法则,根本不可能逾越,何况这夺魂阵还是禁术,你别欺负我师傅现在不在,就自己编故事,如果我想要知道实情,完全可以点冥香,让我师傅上来和你对峙。”
禁沉默了一会,把脸凑近我,说道“呵,先别着急反驳啊,叶国伟那个人做事一向瞻前顾后,所以,风水井底的夺魂阵,原本并不致命,并且他的夺魂阵,对魂魄的选择有倾向性,一般只有叶国伟他自己,把魂魄带进来之后,再用他的心头血,启动阵法,才会生效。
所以,从某种层面上,你也说的没错,叶国伟他还是挺遵循道家的法则,可是,你知道的,人呐,坏就坏在,私心无度,欲壑难填上。
你们村的村长,在叶国伟布好阵法之后,觉得自己的财富增长还是太慢,于是,另外找了一个法师来,想以迁祖坟的方式,再提升下自家的运势,可惜,另外那名法师不过是个只拿钱,又不会干活的半吊子。
在他的一通毫无章法的操作下,直接破了原本还算缓和的风水井布局,但那名法师多少还算是有点流年运气,在那之后,你们村来了一批开发商,让村长借势高了点钱,也兑现了一部分承诺,分出了一些给村里人。
村民们当时是一个劲的高兴啊,都天真的以为要实现财富飞升,可最后,因为村长贪心不足的反噬,开发商不得不跑路,还是落了个空欢喜。
同样为了维持好自己的名声,村长反手还把这事赖到了叶国伟身上,叶国伟为了阻止更多的惨剧发生,挽回六壬堂的名声,不得不拿八字命硬的李崔来换......这种为了救百人而害一人的做法,换到谁身上,都是艰难。
可叶国伟,倒是果断的做了决策......呵,小文淇,我倒是很好奇,这件事如果换成你,你会这么做么?”
我虽然并不认可师傅的做法,但在禁面前还想维护好六壬堂的名声“你少在这里挑唆,这件事归根结底,最错的那个人是村长,我师傅不过是人太倒霉,成了村长的替罪羔羊。”
禁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呵呵,你说的对啊,错不在叶国伟,错的是那个唆使村长请来叶国伟布置风水的人,错的是告诉叶国伟,在风水井底下布阵落祭坛,就能还钟莉一个真实身份的人。”
“唆使?”我的脑海里首先出现的,就是阴鬼使的脸。
禁忽然飘在半空,俯身捏住我的手腕,冷峻的说道“对了,还没问你,荆棘纹的事,你查清楚了么?”
我被禁捏的吃疼,只能挣扎着甩开她的手“你这么能耐,为什么不自己去查?”
禁的表情微怔,但下一秒就露出略带无意的淡漠“我查过,而且两个怀疑的对象,但现在,还不是和他们摊牌的时候。”
“两个?”我心里一惊,寻思着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可如果真按照她说的,参与者有两个的话,难不成给我们刻上荆棘纹的,是个组织不成?
禁面色凝重,给了我一个肯定的回应“对,是两个。”
“可,贺茂野田当时说的是......”我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禁歪了歪头,顺着我的话接了下去“贺茂野田?那个偷别人躯壳的东洋法师?”
我心里又是一惊,问道“你还知道贺茂野田?”
禁在两扇石门之间徘徊了一阵,伸手摸向岩壁,然后回道“许多年前见过,囚山精,用严娟怨气制衡百鬼,还企图寄魂永生,连仙鹤观的人都敢动,我对他令人发指的行为,真是印象深刻啊。”
听到这里,我已经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惊鄂,我死死的盯着禁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的脸上透着知晓一切的通透,可却仍旧不能看清荆棘纹的来路,这要不是给我们留下荆棘纹的人或者组织背景强大,隐藏太深,那就是禁在引导我向着她的思路方向去。
于是,我忍不住问道“你知道山精,知道严娟?也知道仙鹤观?唯独不确定荆棘纹的来历?”
禁和我对视了一会,回道“可能,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像那种被挠痒痒挠了一半,正舒服着,却忽然告诉你有事得先走了一样,让人极其不爽“呵,既然这件事,你当局者迷,那么,有几个旁观者清的问题,我就直接问了!”
禁又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你是想问山精,严娟,和我的关系。”
我不愿意承认自己被一眼看穿,只能背过身学着禁刚才的样子,摸上石门的鸟头权杖,然后问道“据我所知,严娟死的那个晚上,山精出现过,严娟说是山精把她的魂魄禁锢在地窖柱子里,可山精对于这件事完全否认,我认为即使当年山精的一魄被抽走,后来还注入了严娟的怨气,也不可能对这件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次把严娟困在地窖柱子里的,是我。”禁答得迅速而坦然,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又继续往下说道“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会化身山精的样子?其实,这件事也非我所愿,当时的我刚刚苏醒没多久,我凭借仅存在人间道的一点记忆,四处搜寻残留的魂魄,无意间追到了流水坳,正巧就碰上了严娟惨死地窖。
我看她怨气十足,如果没有人超度,四下游走,如果不小心被附近丢了古树之魂的木魅吸引,恐会让这村子遭遇灭顶之灾,当时的我还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化形,可为了禁锢严娟的魂魄,我必须有有个实体,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想要放弃的时候,忽然我的身形幻化成了一只山精,这才完成了对严娟魂魄的禁锢。”
我联系起前前后后的事,对心中的谜团有了初步的解析“为什么你的化形,会是山精呢?难道,当时山精被人抓住,注入的魂魄,是你的?”
第118章 风水祭坛 不一样的山洞
黑暗的通道里忽然照进一丝微光,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原本存在的风声,和石门上隐隐透出的荧光再次消失,狭窄幽闭的空间里又一次漾出冰冷腐臭的气息,几声鹅叫从不远处传来,听起来像是生命最后的挣扎,也像是临死前的求救。
我抬眼顺着光的方向看去,见着正对我脑门上空的井口,突然冒了出来,此刻,一个如尘烟般的朦胧影子,阴嗖嗖的闪过,向着井口处飞去,天空中游移不定的乌云,瞬间聚拢,像只大手一样,遮去了当空的暖阳,原本挂在四周的,密密麻麻的灰黑色块状物,慢慢蠕动着身躯,掉落在地。
刚才还堵在我眼前的石门,渐渐虚化,我面前冒出了之前曾出现过的两条岔道,那岔道黑漆漆的向里延伸,一眼看去,仍旧看不到尽头。
我拂开法眼,掏出一面八卦镜,和当初一样,咬破手指把血抹在上面,虽然师傅说过的到风水井之后,用点冥香,招孤魂引路的方法,可入阵眼,但为防止神出鬼没的禁,我还是选择了上次来时用过的法子,而事实证明,我选对了。
前方不远处的两个岔路之间,出现了第三条泛着浅蓝色光圈的路,那条路在虚实之间反复转化,与此同时,我手上寄着伯奇魂魄的扳指,也轻微的颤抖了起来。
此刻的井底,比刚才还要寂静,那种透过心尖传出的巨大空洞感,让我的内心生出了对未知的强烈恐惧,我几乎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沉重且急促,这种呼吸,在无声的黑暗中,加速了我的不安,让我忍不住冲着第三条延伸出的岔道,喊了起来“禁?你还在么?”
没有回应的沉默,更让人挠心挠肺,很长一段时间里,山壁只回荡出我的声音,紧接着淅淅索索的密集蠕动,伴随着井壁上灰黑色块状物的又一波的脱落,蜂拥着朝我的脚底板行进,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也瞬间掉了一地。
前面的路是未知,但这里也实在是恶心的让人待不下去,因此,眼下的我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的打开了手电,迅速跑向第三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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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会像上次一样,不用跑太远,就看见那个带着石床的山洞,可却事与愿违,这次入山洞显然没有上次那么轻松,我每走一步,都会察觉自己的脚步,像是被灌了铅一样,越来越重。
我忍不住怀疑起这条路的可靠性“难道这不是我上次来过的通道?”
我停了下来,又仔细看了看周遭,果然,通道的四壁,并不是天然未雕琢的洞穴,而是由整齐的青砖堆砌而成,青砖墙的墙面很干净,没有任何壁画,每块青砖之间,都被人为的抹上了由糯米汁混合制作的黏合剂。
在青砖墙每间隔三米左右的地方,都会有一个可插火把的铁环,铁环下有一个托台,大约可以用来放置烛火。
这条通道乍一眼看,约莫两米宽,且弯弯曲曲的向里延伸,我沿着青砖墙走了差不多半小时,在转角处终于见着一扇石门,那石门上的图案,仍旧是个五官错乱举着鸟头法杖的人,但不同的是,眼前这个石门图案的法杖上,光溜溜的不再有凸出的枝节,而是在末端画出了象征光芒的射线。
这扇门微微裂开一条缝隙,看样子之前有人进去过,我对这扇门心存疑虑,不敢轻易走过去,只能杵在门口,丢出一张纸片人,试探前方的情况。
纸片人贴着门缝溜进去没几分钟,紧接着就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撞击声,我捂着嘴巴不敢出声,小心翼翼的探了个头,往门缝里瞧进去。
石门的另一头,忽然亮起了几盏烛火,我看见老苟和李建业攥着鹅,僵硬的匍匐在地,对着他们正前方的一张巨大石台,脑门不停地叩击着地面,发出“砰砰砰”的声响,他们额角的血渗了一地,仍旧无知觉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而我表情凝重,眉头紧锁,犹豫着要不要再帮他们一把。
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他们现在只剩下一魄在我的魂瓶中,如果我现在进去,还能把这一魄送回他们的躯壳,可从此之后,他们却再也见不得阳光,出不了这里了。
我踟蹰不前的立在门口,想要推门,却又停下手,这时候,禁的声音又一次从半空虚无缥缈的传来“呵,他们都这样了,你还进去干嘛?是为了弥补过错,还是良心发现遵循道义?”
我心里正为自己面对人命时的举棋不定而气恼,被禁这么一说,一时没把住情绪,直接不悦的吼道“那还不都是你,都是你引我来的这里!”
禁发出了不以为意的笑“不是我引你来这,而是自始至终,这都是你的选择。”
我看向半空,寻找起禁的身影,可却不见她的踪迹,此时我的负面情绪瞬间顶到了极点,可却又无力反驳,心里反复纠结着自己当初的一些决定。
是啊,我要不是答应师傅来处理风水祭坛,也不会碰见老苟和李建业,我要不是刚才没直接上前拖着他们离开,也不会让他们走到如今丢了三魂六魄的程度,我要不是当初,和父亲吵架离家出走,入了六壬堂,也不会遇见如今这么多的糟心事,我要不是,还心存一点好奇,也不会一直追查荆棘纹的事......
禁见我不再说话,也很识趣的安静了下来,我在沉默中自我否定了好一会,这才慢慢缓过神来,既然事已至此,无力回天,那剩下的该完成的事,还是得一件件完成。
我深吸一口气,平稳了一下情绪,张口说道“不管怎么样,我这次才是为了祭坛,既然你对这里这么熟悉,你能不能明确的告诉我,这扇石门后面,是不是就是祭坛?”
禁并没有言明,反倒是把问题抛给了我“你如果怕了,就回头,这个地方,其实对你而言,也并没有非进不可的理由。”
我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有些抗拒,可手还是不自觉的扶上了石门,不得不承认,从我这个角度看金去,可见范围只有那么一点点,我如果贸然冲过去,当然不太妥当,但就这么止步于此,我又觉得有点不甘心。
禁见我迟疑不前,冷哼一句,调笑道“一个风水井,就把难成这样?若是往后遇见更大的事,那还不得静坐个几天来瞻前顾后。”
我被禁这么一激,倒多了几分走进去的勇气“呵,我虽然不知道你耍的什么把戏,但师傅交代我要处理这个祭坛,我就不会袖手旁观。”
禁丝毫不受我的情绪影响,仍旧自顾自的说道“你确定,进去之后,还能安全的出来么?”
我回道“我相信师傅,他既然让我来,就肯定不会害我。”
禁收敛起表情,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即便是叶国伟对你隐瞒了那么多事?你也还能相信他么?”
若换做以前的我,肯定会义无反顾的说YES,可现在,我确实给不出肯定的答复,师傅这些年虽待我如父,但他从一开始收我为徒,就带着目的,这让我心寒了半截,再加上他临终把扳指给了我,交代我来祭坛走一遭,相当于没有任何解释的,就把我推到了危险的境地,这实在是让我心生芥蒂。
只不过,当下这层关系,被禁这么直接捅破,我心里多少有点不适应,我本能的觉得要护住六壬堂和师傅的名声,嘴上也就脱口而出了一句违心的话“信不信那是我的事,你只要告诉我里面是不是祭坛,就行了。”
禁冷哼一句,回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劝你了......你说的这个风水祭坛,一开始这里确实存过,可后来在叶国伟的改动下,弱化了不少,然后再加上村长另外请来的半吊子法师,祭坛早就已经荒废。
我不知道叶国伟交代过你什么,但这个地方,并不需要再做什么处理,只要找一个推土机,把这口井给铲平填满,日后不让人挖掘,根本不会再生出什么问题来,但如果你执意要进去,这里历经多年变故之后,加上你带进去的东西,究竟会出现什么情况,我也无法预料。”
我将信将疑的问道“我带进去的东西?你是说伯奇么?”
禁看了我一眼,说道“伯奇食梦,你是知道的,当初也是在这里,伯奇化身成巨型怪物,和你们纠缠打斗,要不是你带着青铜簋,根本没办法把它按下去;再加上里面还有个夺魂阵,你就不怕自己会变成那两个人一样么?”
我被禁说的晕头转向,感觉她之前在我心目中的强大形象,瞬间荡然无存“呵,如果按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只要把扳指放在门外,没准还能相安无事咯?”
禁再次强调道“最好的办法我已经告诉你了,就是把这口井铲平,永绝后患。”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着禁的话挺矛盾,之前师傅说过,这口风水井里的祭坛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在祭坛边上埋着几具化煞尸,倘若化煞尸未除,夺魂阵就会一直存在,这和伯奇有没有在我的扳指里无关,且不说伯奇会不会受到这里地气的影响跑出来,就目前来说,我绕过了老苟和李建业遇见的所有的石门,直接到达这个山洞,就像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想到这里,我恍然大悟的说道“不对,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在引我走?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禁的声音又一次消失了,但石门的另一头,我放进去的纸片人,却突然如飞蛾扑火一样,贴着烛火簇拥上去,燃起了阵阵烟味,我本能的推门快步冲了进去,心想着,坏了,再不把那两人弄出来,怕是连躯体都要当场给祭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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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我撞开的瞬间,里面的烛火又亮起了几盏,可四下仍旧忽明忽暗的看不太清晰,于是,我举起手电,往角落里照去,也试图寻觅一下,有没有可能再次见着禁的身影。
亮光所到之处,把这个门后的山洞照的还算清晰,我发现这处山洞,比之前来过的那个山洞,宽敞了许多,四周的青砖墙平平整整的把山洞垒成一个巨大的石盒,只留下顶端几个不显眼的气孔,闪着荧荧的微光。
左右两边的墙脚下,对称的站立着12个一米五左右的男女石甬,石甬底部垫着半米高的莲花座,而正对我的前方,刚才还在磕头的老苟和李建业,此刻趴在一处石台前,五体投地的一动不动了。
我心中升起了大大的问号“怎么回事?这里真不是我之前到的那个山洞么?”
同样的空寂,和我初进通道的时候一样,禁还是没有发声,我心里忍不住骂了句“关键时候掉链子”,目光却游离到眼前的一处石台上,我想起上次过来的时候,见着师傅半透明的躺在一张石床上,而眼前的石台,虽比石床大了好几倍,但和之前的石床及其相似。
我寻思着这两处会不会有什么异曲同工,于是,放慢脚步,拔出祖师剑,警惕的走到石台前。
石台四周被挖出一个四边形的沟渠,沟渠大概有十厘米深,里面密密麻麻的刻着藤状雕文,雕文往沟渠下又浅浅的刻了一厘米左右,在这幽深不见天日的山洞里,仍旧堆积上了尘土,我凑上前拨了拨上面的尘土,发现那雕文上沾染着的斑斑老血,已经暗成了赭色。
而石台正中,则盖着一块蓝黄相间的新布,布上的纹路,和我昨晚在树林里见着的那个抬着棺材的轿子,一模一样。
我当即就退后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也顿时垮了下来。
难道昨天村长到树林之后,把他老婆的棺材给抬到这了?
第119章 风水祭坛 一口棺材
我呆呆的站在石台的边缘,昏黄的烛光,微弱的打在那块蓝黄相间的印纹布上,光线勉强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区域。
周围的空气开始渐渐湿润了起来,偶尔还能听见洞顶滴下的水珠落在地面的声音,以及远处蝙蝠的微弱叫声,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不安的寂静,我伸出手摸向那块布料,犹豫着要不要扯开,指尖却传来了一种微微战栗的触感。
我不由自主的一抖手,布料就偏离了石台正心,向边缘滑落,一口阴森森的红黑漆棺材,赫然出现在我面前。
棺材的形状看起来很古老,似乎已经历了无数个岁月,棺材的底部似乎与山洞的岩石和泥土融为一体,衔接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一些青苔和藓类,贴着棺身向下沉,我举起手电照上去,发现棺材表面暗沉,但上面的却印刻着一些复杂的花纹,那花纹和刚才盖在石台上布料的印纹有些相似,在手电惨白的光线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仿佛棺材下面藏着什么不祥的东西。
周围的空气因为这口棺材,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我向后退了一步,试图压制住内心涌出的恐惧,但那种深沉、阴森的气氛却紧紧地抓住我的心,我感到棺材的另一侧,似乎隐藏着无尽的黑暗和秘密,那些秘密就躺在棺材里,如同被尘封的记忆,等待着被唤醒。
就在这时候,一只藤蔓般的触手,从棺材底部伸了出来,冰凉而有力,它先是缓慢游走,随后突然奔袭,我措不及防,被它拖住右脚,一个踩空,侧身扑倒在地,正好倒在了老苟和李建业的面前,差点怼上了他们脸。
我吓得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迅速撑着地面准备爬起,可那二人突然直立了起来,像是提线木偶一样,目光呆滞的伸出双手,就冲着我猛扑上来。
我一时间来不及反应,被老苟掐住了脖子,我挣扎着喊道“搞什么啊!”
二人毫无反应的继续上前,仍旧要将我置于死地,我的面孔因为缺氧而变得通红,顿时就怒火中烧,趁着双手还自由,拔下挂在腰间的魂瓶,对他们念起了返魂咒“荡荡游魂何处留,天门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阵冷风吹过,魂瓶发出了微弱的幽光,老苟和李建业二人同时后仰,倒在了地上,刚才还在张牙舞爪的藤蔓,从我脚踝撤下,棺材发出了嘎吱的声响,我惊觉不对劲,猛地一回头,就看见棺盖砰的一声掉落在地。
石台上冒出了一片水雾,我感觉到汹涌的寒意,扑面而来,此刻,山洞内弥漫出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气息,让人感到有些窒息,接下来,周遭的空气像是凝结一样,瞬间安静到可怕。
我的心跳声在山洞里回荡,整个山洞都开始颤抖起来,仿佛要把我吞噬,我惊恐地转身,有种想放弃对师傅的承诺,彻底逃离这处风水祭坛的感受,但双脚却像被水泥固定在地上一样,无法动弹。
藤蔓再次从棺材底部涌了出来,缠绕在我的腰间,慢悠悠的把我拖拽道棺材前,我无路可逃,只能鼓起勇气,看向那黑漆漆的棺材内部。
棺材里躺的果然就是村长的老婆,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嘴角下垂,露出了一排发黄的牙齿,身穿着一件布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图案的破旧寿衣,双手放在胸前,仿佛在祈祷或守护着什么,她的脸庞枯瘦而苍白,如同一片凋零的落叶,表情并不安详,反倒是带着几分凄苦的悲伤,让人看得不免有些恐惧。
我的目光游移,落在了她的手腕上,她的手腕上有一个明显的勒痕,似乎是被人用力绑住留下的痕迹,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村长老婆似乎在生前,遭受了某种痛苦或折磨,可却又无力反抗的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
我拔出祖师剑,挥剑砍断缠绕在身上的藤蔓,站稳脚跟,想要在仔细检查一下她的魂魄,然而,当我俯身向下的时候,却发现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先是一惊,本能的摸出一张符咒往她的脑门拍去,随后把祖师剑横在胸前,准备应战,可事实上,棺材里的村长老婆,并没有动弹,而当我再次看向棺材的时候,却发现,她的眼睛已经缓缓的闭上,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拂开法眼看向她的尸体“怎么回事,她身上居然还留有一魄?”
禁的声音又一次贴着我的耳后根传来“到如今,你还觉得叶国伟不会害你么?”
我后背一声寒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和失望,禁说的没错,当年师傅布下夺魂阵,应该是留有后手的,并不是所有人进入其中都会像老苟和李建业一样,被强行夺去魂魄,否则,村长他们怎么能避开风险,把他老婆安置在这里。
能被夺去魂魄的人必然有自己的原因,师傅当年以心头血启动阵法,目的很明确,相当于把自己作祭,才能夺别人的魂,但师傅走后,原本专属的阵法祭品,直接失效,再加上村里最近接二连三的出现问题,地气破坏的严重。
为此,老苟和李建业带着鹅进来,相当于带了个祭品,祭品一旦出现,夺魂阵自然就启动,所以他们会落到今天这副田地,也算是咎由自取。
可村长老婆不一样,她看似死了,其实还一息尚存,这应该归功于村长请来的另外一名法师,那法师虽然在禁的口中是个半吊子,但一定也知晓夺魂阵的布局,能留下村长老婆的一魄,不是因为水平不行,而是因为从进入祭坛到出去,他用了个逆作法,把村长老婆的魂魄,活生生被困在了这个风水井里。
村长想要旺自家的风水,迁祖坟不过是个借口,之前在他后颈上,我见着有被什么东西掐过的痕迹,应该就是他做过的那些坏事,所遭遇的反噬,但像他那样遭遇这么严重的反噬,必然有厉害的因果,也不是随便做做法事就能解决,到头来,他别无选择,只能拿家里的一条人命去献祭,以求平安,而那个被牺牲的献祭人,就是他现在躺在这口棺材里的他老婆。
只不过,阳寿未尽的人做祭献,会导致怨气冲天,祸及家人,而师傅当年应该是告诉过村长这个风水井的秘密,所以,村长才选择了这个风水井,让他老婆被困在这里,成为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囚徒。
我理了理已知的线索,又想了想刚才在山下,白翩跹拦住我说起的扳指,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原来都是事情推进的预兆“所以,你的意思是,师傅让我带着伯奇进来,是想要困住我的魂魄?“
禁冷哼一句,声音又像是在控诉“呵,你一直信任的人,却在你背后捅了你一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被欺骗,被背叛?愤怒么?难受么?痛苦么?有没有一丝冲动,想要杀了某人?即便是他已经去了冥府?”
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但却仍旧愿意相信,师傅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可为什么我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禁的身形开始慢慢显现出来“你回忆一下,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想起了第一次到达这个山洞时候,是得了师娘的引导,而这次“难道是你?可你为什么要怎么做呢?”
禁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说道“荆棘纹的事还没有解决,你,还不能长眠于此。”
我一脸不悦,这话题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本纠结的问题上来了,可是禁如果不说,就目前的我来看,肯定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呵,你不是说有两个怀疑的对象了么?既然还要我去查荆棘纹,那不妨说出来听听。”
禁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终于开口说道“孟婆和阴鬼使是不是曾经都找过你,让你去往生海?”
我纳闷的反问道“你怀疑的那两个人,是孟婆和阴鬼使?”
禁皱起了眉头“没错。”
我摇摇头“他们和你之间的关系,我虽然不知道,但就我和他们接触下来,我觉得他们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意,尤其是孟婆,她曾经还希望你能成为她的接班人。”
禁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那他们对你呢?别忘了你手上也有荆棘纹。”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棺材下蠢蠢欲动的藤条,向后退了几步,说道“阴鬼使说,他要拿走我的一魂一魄,作为堵黄泉路的代价......至于孟婆,她至今为止,都是让我去往生海找你......”
禁歪起头狐疑的看向我,用略显惊讶的语气说道“找我?她难道还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么?”
我的脸上也露出了同款疑惑的表情“你是说,她不知道你从地狱之门回来了?”
禁沉默了一会,忽的化成一团黑雾,消失在山洞里,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我得亲自去问问她。”
四周的烛火在禁走后,嗖的一下统统熄灭了,我又一次次陷入彷徨不安的黑暗中,我仰起头对着当空喊了句“你要问孟婆什么?你说清楚点啊?”可回应我的只有无尽的空荡。
紧接着,淅淅索索的声音,从漆黑的山洞里传来,我感觉到棺材底下的蔓藤,又开始在我身侧游走,我转生向后跑去,可却踩着了躺在地上的老苟和李建业。
我猛的收回脚,却发现他两的躯体突然飘到了半空,身后被两条巨大的藤条缠绕,并且摇摇晃晃的,拖着他们向石台的棺材而去,随即,棺材里发出了牙齿撕磨的咀嚼声,我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立马迈开腿迅速逃向进来的那扇石门。
黑暗中,又一根藤条,无声无息的游离了过来,我闪躲着被甩到了墙角的石甬上。
我扶着被摔疼的腰,试图摸索着站起来,可手臂却被一个坚硬的东西刮破了,我忍着疼痛,努力保持冷静,开始一面防范着藤条的侵袭,一面在黑暗中寻找石门的准确位置。
石甬的顺序我刚才稍微有一点印象,从我刚才的位置数过去,如果方向没有错的话,大概再越过六七个石甬,就能碰到石门,我后背紧挨着石甬,双手在黑暗中四处摸索,小心翼翼的前行着,可每一步,都走的心惊胆战。
在行走了几分钟之后,我的手突然扑了腾空,我摸到了一个冰冷、光滑的物体,外形状似把手,我心中一喜,心想着这可找对了地方,赶紧顺势推了推那件把手,果然,把手的下方出现了一个凹下去的缺口,我握着祖师剑的剑柄,往缺口使劲压了下去,心想着马上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可没想到,不远处的石台,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蔓藤像是见着了什么天敌一样,齐刷刷的退去,我的眼前悄无声息的冒出一个身形高大的怪物,与此同时,师傅的扳指裂开一个小口,在里面寄魂的伯奇,伴着蓝色的光圈,慢慢飘了出来,直接照亮了我前方的山洞。
我被光亮一照,本能的举起手挡住眼睛,这时候,那个怪物的脸,赫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吓得当场就叫出了声来。
那个怪物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皮肤像老去的树皮一样凹凸不平,注视着我的双眼,写满了冷酷和残忍,它死死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犹如在凝望深渊,然后,就反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挣扎着想要挣脱它的束缚,但我越是挣扎,它就抓得越紧,我感到自己的力量在这个怪物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我试图挥动祖师剑于之抗衡,可手脚却根本使不上劲,我的眼前开始模糊了起来,身体也发出了轻微的颤抖,我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喉咙像被卡了块东西,随即感觉到自己,即将陷入了晕沉的状态。
我在怪物的注视下,渐渐失去自己的意识,连祖师剑握不稳的滑落在地。
第120章 风水祭坛 我该相信谁
就在这时候,我的目光落在了扳指裂开的缝隙上,我迅速转动思维,握紧了拳头,猛的举起手臂,念起了收魂咒,扳指闪过了一道亮光,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那个怪物松开了对我的束缚,我感觉自己的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连忙咬破手指,把血抹在扳指上,飘在半空的伯奇像受到刺激一样,忽的躬起了背,扭头就朝怪物的方向撞了过来。
我身形一侧,趁着怪物无暇顾及的瞬间,俯身迅速抓起掉在地上的祖师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那个怪物砍去,怪物受伤之后,化成黑影四处鼠窜了一阵,终于和伯奇一起,顺着扳指的裂缝钻了进去。
刚才进来的那扇石门,被打开,我加快脚步,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疯狂的在甬道里奔跑了起来,可沉重的脚步,和来的时候一样,灌铅似的,拖着我越走越慢,我心想着,这破风水井,难道除了师傅布下的夺魂阵,还有什么别的阵法不成,否则怎么会只有禁在身边的时候,才能行走自如。
我艰难地拖着双腿,一步一步的挪移,看着似乎没有尽头的甬道,神经绷紧得就像拉开的弓弦,最后还是忍不住对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喊了起来“禁,你快出来啊!”
禁没有回应,但手中的扳指再次颤抖起来,伯奇和怪物在里面相互拉扯,让我又一次陷入了焦躁的状态,我心中不禁暗自咒骂,这样的折腾何时才能结束,然而,转念一想,我却好奇了起来,伯奇和怪物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怎么会如此顺畅的捆绑在一起,并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渐渐融合了呢?
我再次想起当初和孟婆到这个山洞的时候,孟婆笃定的说出那个差点让她出事的黑影,就是禁的虚空影,可现在看起来,那个所谓的虚空影,更像是刚才被伯奇卷入扳指里的怪物,原来那个怪物一直都在这口风水井里,根本没有跑出去,可孟婆还让我去往生海找它?
如果这样的话,要么就是孟婆根本不知道这个怪物的来源,要么就是孟婆有所图谋的故意那么说......所以,师傅曾说过说,让我不要太相信孟婆,这么看来,果然是另有隐情。
我的情绪顿时低落了下来,从堵黄泉路到现在,我总感觉自己一路被牵着鼻子走,不管是师傅,孟婆,阴鬼使,甚至连禁,都不断的在我行进的道路上铺设各种关卡,我带着疑团闯关,每过一个,又会陷入另外一个疑团,而这种被隐瞒的感觉,就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握住我的心。
我想起我和他们每一个曾经的相处过的时光,但现在看来,这些都变得如此讽刺,我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才会让他们不愿意和我说透那些关键,而此刻的我,也像是被困在一个黑暗的旋涡中,无法找到前进的方向。
我在黑暗的甬道中沉默了一会,然后甩了甩头,让自己尽量不要再去想那些破事,这时候四周忽然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我头皮一麻,顿感不妙,刚才光顾着自己难受,却忘记井壁上那群恶心的灰黑色块状物体,一直都在脱落中慢慢蠕动。
我打开手电往外照去,就见着一群密密麻麻的虫子,像潮水般从黑暗中向我涌来,那些虫子虽然爬的不快,但爬行的声音,就像冷风在树叶间低吼,让人心生恐惧。
虫群贴着山洞的岩壁,延伸过来,好像要把整条给吞噬,它们的身体上长满了黑漆漆的绒毛,头上还带着锋利的刺,我甚至都能感受到它们冰冷的身体接触皮肤之后,那种冷流从脚底板一直蔓延到脊背的寒凉。
我闻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臭气,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了起来。
我转身想要跑回山洞,可又忌惮里面那口棺材底下的蔓藤,进退两难之下,我做了一个决定,我闭上眼,直接向着虫群的方向狂奔了起来。
虫群不为所动的继续顺着甬道往山洞里去,我跑了一阵子,才发现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我,我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可脚下一个踩空,呲溜一下划了出去,瞬间就滚到了一处乱石堆中。
我抬眼一看,这个乱石堆堆叠着许多巨大的石块,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陡坡,陡坡上方长棵老槐树,看起来和风水井外的那棵吊死李崔的老槐树,简直一模一样。
我回眼看了看来时的甬道,甬道的入口已经被虫群侵占,慢慢变成了一个不透风的黑洞,我觉得原路返回的可能性不大,只能铆足了劲,从这处陡坡爬出去。
我咬紧牙关,紧紧抓住每一块可以抓住的石头,脚踏着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攀爬,我的手指被磨得疼痛难忍,脚底的鞋子也被磨破了,有好几次,还差点摔了下来,但最终,我还是爬了出去。
当太阳照在我的后背,我终于疲惫的瘫倒在老槐树下,而此刻,我又看见不远处,李得福背对着我,不安地徘徊在了风水井口,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李得福几乎是用吼的语气,说道“爸,你怎么又把我妈的棺材抬到风水井里了?上次不是给你说过了那,那个陈法师,就是个骗子,你怎么还是被他给忽悠住了啊?”
我一听,估计这就是村长家的那些冤孽破事,立马机智的躲在了老槐树后,竖起耳朵听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村长的声音“这事不是给你说了么,我来处理,我来处理,你怎么又跑来了,公司里没事要做了么?”
李得福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量,说道“爸,之前你说我妈是意外死在手术台上的,这事我本来打算对医院提出起诉,可你却一再阻止,我就觉得并不是这么简单,你给我老实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妈生病虽然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就这么走了,也太突然了,而且,你居然对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还立刻让得旺安排下葬,你到底想要隐瞒什么?”
村长在那一头明显也放大了声量“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你妈她走了,我也很难过,可人死了不能复生,早点入土为安不好么?”
李得福的耳膜被震的难受,立马把手机拉的老远,开起空放说道“入土为安,那你倒是先送到火葬场,再入土啊,怎么就直接把人给运到村里来了呢?而且要不是得旺出事送医院,我都不知道,你们昨晚干的事,大半夜的入葬,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那还是我妈啊,就这样随便找个地方刨个坑,种几棵树,就完事了?”
村长含糊其辞的说道“你不懂,陈法师那是要先困住你妈的魂魄,然后再做处理,他那是为我们一家人做长远打算。”
李得福直接爆粗口“长远个屁啊,我又不是没问过别的法师,他的做法,是用来对付怨气冲天的魂魄,我妈好端端为什么会怨气冲天?之前我见你脖子上有个勒痕,我也没敢问,现在想起来,难道是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我妈平白遭罪了。”
村长也怼了回去“我呸,有你这么和你亲爸说话的么?不要以为你现在混的好了,就可以随便指责我了,要知道当年要不是我找人调整了我们家的风水,你也不会突然转运,赚到盆满钵满。”
李得福听得一脸纳闷“不是,当初你调整的风水,不是村里的么?怎么还到我们自家身上了?”
村长牛头不对马嘴的解释道“你这不是废话么?我是村长,我们家好了,才能带领大家更好,你不看看,这些年我为村里做了多少事。”
李得福实在听不下去了,情绪激动的说道“你倒是说说你都做了什么?烂尾楼盖了一大堆,弄的我差点拿不到工程尾款,村里老房子一个接一个的倒塌,要不是我在在后面垫钱,他们能那么快就息事宁人么?还有那个新启悦酒店,说什么一个朋友让我接手,结果呢,后面还牵扯出一堆事来。”
村长赶紧撇清关系“新启悦的事,可不赖我,我怎么知道当年你祖奶奶还在那里出现过。”
李得福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说道“好,咱们不说新启悦,就说最近你给我安排到公司的乡里乡亲们,你这满嘴跑火车,我却要给足面子,安排好他们,不然就说我白眼狼,没良心,我要是白眼狼,没良心,早就把得旺给踢出家门,还能让他整天游手好闲,还到处揩油啃老?”
村长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乡里乡亲怎么了,能干活又听话,而且里面不是也有几个大学生么?”
李得福回道“大学生,你说的是文叔家的女儿么?人家那可是连面试都没有来,就转行干法师去了,你这也要安排大学生,你也不看看,里面文化水平最高的,估计也就是我这个技校毕业的了。”
村长忽然扯开话题“诶,对啊,文淇也是法师啊,我怎么忘了她呢,她师傅是叶国伟,当年风水井,就是他给我处理的,不然我再找找他去。”
李得福气的牙根痒痒“叶师傅都已经走了,你不知道么?”
村长表示惊讶“走了?不会吧,那他还欠着我很大的人情呢?怎么还?要不我还是去找找文淇?”
李得福直接无言以对“你说的什么话,人家父债子偿也就算了,你这师傅欠人情,还徒弟还的说法,又是怎么来的?”
村长仍旧抵触说出实情“你别管那么多,总之,这口风水井太棘手了,得赶紧处理,不然麻烦大了会出人命。”
李得福气的直跺脚“那你把我妈的棺材抬到下面,又是什么意思啊?”
村长有点架不住李得福的怒气,开始慢慢松了口“陈法师说了,这事起自哪里,就要终结在哪里,解铃还须系铃人。”
李得福立马接话道“所以,我妈的病是因为风水井而起的?”
村长又在顾左右而言他“哎呀,你就别管了,我知道怎么做。”
李得福这会差点气的没把手机摔到地上,他怒气冲冲的喊道“什么别管了,你是我爸,她是我妈,你们的事和我能没关系么?你还说到了家里的风水,那可不仅和我有关,还和我儿子孙子有关,能不管么我?总之,你要是不说清楚,我今天就找人下去风水井,把我妈的棺材抬出来。”
村长终于软下语气,回道“行行行,我说就是,你可别冲动啊......”
李得福一屁股坐在了井边,关上了免提,说道“赶紧的!”
我竖起耳朵,想要顺着风的方向仔细辨听一番村长的话,可嘤嘤嗡嗡的声音如蚊蝇声一样,含糊成一片,根本听不清楚,我只能把前前后后,偶然得知的风水井的线索和村长老婆死,串连在一块做出推测。
当年师傅因为人情世故,答应村长要调整村里的风水,虽然暗藏私心想要利用风水井的地气,安排祭坛以便复活师娘,但毕竟是留了后招,村长在师傅调整完风水之后,并没有感觉到自家的风水得到了多大的改善,反倒是出了一些问题,所以他就找来了其他的法师处理。
其他的法师估计是告诉村长这风水井底下有个极佳的穴位,如果迁祖坟的话,可能能福荫后代,于是,村长就安排了那个法师处理这件事,但这风水井底下毕竟曾经有过墓穴,虽然目前根本找不到具体位置,可法师在处理的过程中一定是触动了什么,导致再发突变。
然后村长不得不又一次找来了师傅,让他处理风水井,师傅在研究完具体情况之后,出于大局考虑,最后把李崔的魂魄拿出来祭献,李崔的命术师傅应该是算过,大概也是个短命的,不过,因为风水井的本身的地气问题,再加上师傅布下的夺魂阵,所以,李崔的魂魄被困在了老槐树下,久久不能入冥府,这也是师傅真心觉得自己做错的地方。
为此,才会有上次我堵完黄泉路之后,他让我来处理风水井以弥补遗憾的举动,这一点师傅倒是承认的爽快。
再后来,风水井的问题其实还是没有完全解决,一方面是因为村长一直在打这口井的主意,导致了更多村里接二连三的出事,怨气缠在他身上,为了解决自己身上的怨气,他就让他老婆去替,这就是我刚才得知的,为什么她老婆久病缠身,并且莫名的死在了手术台上,而村长却选择仓促下葬,其目的,就是为了彻底解决他们家的问题。
可世事难料,老苟和李建业下来找墓,一而再的触动这里的阵法,尤其是把鹅带下去的时候,直接启动了夺魂阵,把自己的魂魄困在了里面,这也让我察觉了村长老婆居然还留了一魄在身上,也明白了这里面迂回曲折的各中关系。
本来我还有一个疑点没有解决,就是,村长是怎么避开夺魂阵把他老婆的棺材运到井底那个山洞,但刚才,我从另外一条路爬出来的时候,这件事,就了然于心了。
风水井有三个出入口,其中两个我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进入,第三个岔路,又有两条通往外面的路,一条是青砖甬道,另外一条是后来人为凿促的粗糙通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师娘就是从那条后凿的近路带我入内的,这也就是村长和师傅当年安排挖的捷径。
至于当时我见着的石床和现在见着的石台,应该也是师傅布下的类似迷魂阵的阵法,我那时候一心想着要找到师傅,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只觉得那山洞出现的突然,现在想起来,大概就像墓穴里的前室一样,再往后走,就一定能走到那个堆放棺材的主墓穴去。
所以,这么一推断,我觉得,当初在这个山洞里见着师傅,可能,和当初见着孟婆时一样,师傅要么就是当时稀里糊涂晕厥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要么就是他有所图谋,才故意那么做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突然从我心底涌出,就像被冬日的寒风吹过一般,让我感到寒冷而刺痛,此刻,我惊讶地发现,我原本信任的人极有可能,对我做了一些伤害我的事情,我产生了一种令人失望的背叛感,就像人打了一记耳光。
我曾经认为我和师傅之间有着深厚的信任,因此我毫无保留地分享我的想法和感受,然而现在,我意识到我可能过于天真了,他对我隐瞒的事情,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上,让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了起来。
第121章 风水祭坛 又找出一些证据
我在乱石堆里蹲了好一会,愣是没听见村长那一头在说什么,李得福在这一头一会挠挠头,一会皱皱眉,表情凝重一脸焦虑的模样,也没有即刻回应。
此刻,太阳开始慢慢落到天际线下,云彩染着霞光,由鲜艳转为暗淡,月亮从天边一点点升起,李得福被山风吹得打了个寒颤,终于坐立不安的起身,挂上了电话,又探头看向井底,拢了拢衣服,警惕的看看了四周,这才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
我见他走了有一阵,才敢从乱石堆里出来,也瞅了井底一眼,心想着今天应该闹不出什么事,就朝山下走去。
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端坐在饭桌前,桌上的饭菜异常的丰盛,母亲还特地搞了道我最爱的水煮鱼,父亲见我灰头土脸的从门外进来,脸色一黑把筷子拍在桌上,说道“还有没有规矩了,一天天的,长辈都在家里等你开饭,你倒好,在外面也不知道撒了什么野,弄得这么狼狈的回来。”
母亲见我脚都还没踏进来,就遭到父亲劈头盖脸的一阵斥责,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做起了和事佬“来来来,先吃饭先吃饭,我们早上进城去看了李家老二的小孙子,白白胖胖的,五官长得像他舅,前几天我还在村里还见到过李家三弟,也不知道这几天还在不在。“
父亲的注意力明显转移“李家三弟?是李建业嘛?”
母亲回道“是啊,他离家好多年都没有消息,那天在村里碰到,看起来流里流气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父亲拿起碗筷,扒了一口饭“他本来就是流里流气的不是么?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他还污言秽语的说什么,以后要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媳妇,要不是当时他年纪还小,你出来给他打圆场,我还真想给他个耳巴子。”
母亲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我先坐下吃饭“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时他不是才十五六岁么,那个年纪的男孩子皮实的很,不懂事乱说话,也很正常嘛,亏你还记了这么久。”
父亲见我坐下,又开始明里暗里的拿话戳我“呵,我看他们家三兄弟,也就老二最实诚,你看看现在,他不仅进了城,而且还添了个大孙子,过上了舒坦的日子,可见这人呐,就不能整天云里雾里的喊口号,还是得脚踏实地才行。”
母亲见状,赶紧扯开话题“你说的倒也没错,不过说起来李家那几个亲戚里,本来最有出息的该是李崔,要不是当年那场意外,他估计得是个光宗耀祖的人物,可惜就是走的太早了。”
父亲又一次放下筷子“你说起李崔,我还真是有点气不过,当年就是那个叶国伟进村,把咱们村的风水井瞎捣鼓了一阵,这才闹出了问题来,也不知道村长是看中了他什么,一次次的都让他进村帮忙。”
母亲见这事又扯到了我身上,赶紧圆场“哎呀,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你怎么还说个没完没了,吃饭,先吃饭,不然菜都凉了。”
父亲对师傅的不满由来已久“怎么,叶国伟的破事,我在我自己家里,还不让说了啊?你们一个两个人,都铁了心要帮他说好话么?”
母亲夹了一筷子菜到父亲的碗里“什么一个两个的,这事和文淇有什么关系?吃饭,先吃饭。”
我坐在桌前听了半天父亲的情绪发泄,终于忍不住放下了筷子“你让他说,我倒要听听看,我师傅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会让他到现在还叨叨个不停?”
父亲一听到我帮师傅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叶国伟做了什么?哼,要不是当初他猪油蒙了心,撇下李崔,自己跑了,李崔能死在山顶那个乱石堆么?后来还让村长说什么李崔命该如此之类的话,不就是欺负李崔无父无母么,到头来还不是得村长贴补钱给李崔的表亲,才息事宁人么?”
我对父亲的没来由偏帮,很不服气“村长贴补?你怎么不说是村长做了亏心事,拿钱买安心?”
父亲被我这么一激,也和我杠上了“你看不清叶国伟就算了,还攀扯到村长身上,你知道当年,村长为了我们村都做了什么么?他引人进来修桥开路,还把村外那片不好耕的土地转让出去,我们哪一家哪一户,没有分到钱,他还在城里给咱们安排了住处,要不是我考虑着留在村里帮村长打点一下村里的事,能帮你日后再城里铺一条路出来,我能一直在这待着么?”
我最不喜欢听见父亲说的,就是他每次说到我的时候,都得彰显出他为这个家做出的所谓牺牲“话说的倒是好听,你留在村里,还不是因为进城之后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你怕自己丢不起这人,所以,才留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躺平吃村长给你的那点老本。”
父亲吼了起来“你反了啊你,我是为了那点钱不走的么?咱们村进进出出了那么多人,留下的都是年长的老人,你们年轻力壮的都出去了,这些老人总要有人照顾,你也不看看,这几天,塌了多少房子,走了多少人?他们哪一家的后事有后辈着急忙慌的赶回来处理?
要不是村长和我在这里,那些人的就算去了几天,也还没人收尸,以前出了事,村长还说,他会安排叶国伟来处理,现在好了,一个两个的,都没了,也不见叶国伟出现,我看啊,他本质上就是一肚子坏水,就很当年一样,丢下将死的李崔跑路,都不带回头。”
我不甘示弱的怼了回去“你说的好像就我师傅一个人的责任一样,既然你当时也在场,为什么也不去救人?”
父亲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多少心里都有点愧疚,于是悲愤交加的说道“是我不想救人么?那天我一直往乱石堆跑,可就是摸不着那棵老槐树,我的脚就像灌铅一样,拔都拔不动,就只能眼睁睁的看叶国伟在树下窜来窜去,忽上忽下的,然后连碰都没有碰李崔一下,就追着个女人,跑下山了,就他这样的,你还替他说话,我看这些年,你就是被他教坏了,现在连基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我觉得刚才的推测,是不是忽略了什么细节“追着个女人?什么女人?他上山时候就带着个女人么?”
母亲岔开话题说道“没有,别听你爸胡说,当时的情况我大概也清楚,叶国伟来的时候就一个人,后来村长才跟着上山的,当时还抬了一堆纸人上去,说是要烧下去安抚什么亡灵,村长那几年都在山顶烧纸人,我们慢慢的也都习惯了,只不过那天,村长来的时候,特地准备了一顶大轿子,倒是看起来怪怪的,不过,我们也没多问,反正当时烧完他们就走了。”
父亲回道“你也别藏着掖着,咱们今个就把话说清楚了,那天叶国伟上山的时候,跟着的是村长老婆,后来,追下山的那个女人,却是除了衣服外,连身形和容貌都不一样的女人,我当时就怀疑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不是后来看见李崔还躺在乱石堆里,我怎么说也会追上去看看他叶国伟,到底干了什么。”
我注意到一些细节“就衣服一样?身形容貌不一样?”
母亲再次出来阻止“哎呀,好了好了,你别再听你爸说了。”
我察觉到母亲的异样“为什么不说?继续说啊?你在怕什么?还是你知道什么?想要隐瞒?”
母亲支支吾吾的回避我的话“我没有啊,你不要多想了。”
父亲也觉得母亲不对劲,张口就问道“你说,那天你在山下见着什么了?”
母亲见父亲越来越生气,只好坐了下来,叹着气说道“这事,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说出来损了村长的名声......”
我和父亲难得的异口同声“说!”
母亲犹犹豫豫的还是开了口“你们知道村长老婆是怎么来的么?”
父亲一脸狐疑“怎么来的?不是城里相亲看对眼的么?”
母亲摇摇头“不是,他老婆,是路上捡来的......”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什么?捡来的?”
母亲点点头继续说道“你们都知道村长的大儿子不是他亲生的事吧.....当年村长进城办事,夜里喝了点小酒,就见着一女人带着个小孩蹲在路口,两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起来十分可怜,于是村长起了同情心,就给了他们一些钱,还给他们买了些吃的。”
我好奇的问道“然后这两人就跟着村长啦?”
母亲倒了杯茶给自己“那时候村长是有老婆的,村里人都知道他老婆是上一任村长的女儿,他在家也是出了名的妻管严,所以,当时见着那两人,也没啥下一步动作,只不过村长和那女的好像还挺有缘的,每次进城开会,都能遇见他们,这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还给他们在城里租了个房子。
那个女人呢性格比较温和,对村长几乎是说一不二,村长在家里受了气,到她那待一待,心情就会好起来,慢慢的两人的感情也就深了不少。
后来村长老婆发现了这事,就到城里去闹了一阵,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次,就发生了意外,去世了,他这老婆一走,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的,而且老村长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情绪也崩了,没过多久,也就撒手人寰,最后村长在服丧了三年之后,这才娶了那女人,也就是前不久刚去世的他老婆。
娶进门的时候,那女的已经是带着两半大不小的孩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孩子的状态,虽然村长说他这是相亲取回来续弦的,可咱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女人带来的二儿子和村长长得极像,再加上之前的一些小传闻,也就大概对他们的事猜的七七八八了。
再后来村长和这新老婆之间也发生了不少事,其中传的最凶的就是那女人的前夫来找她要儿子,再后来,村长和他前夫之间起了一些争执,虽然最后他前夫还进了监狱,但从此之后村长对这个新老婆的感情也就淡了,两人凑合过了一阵子,村长就开始琢磨起村里的风水来。
这段时间,村长和他老婆的关系又缓和了不少,叶国伟也经常带着他老婆到山顶去勘察情况,李崔出事那天,村长老婆比叶国伟先上的山,第二次叶国伟下来之后,她才再上了一次,说也奇怪,她第一次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神情就不太对劲,我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她那眼神就好像我和她从来都不认识一样。
第二次山上的时候,我看见叶国伟嘀嘀咕咕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她一下子整个人就精神了起来,等叶国伟再次下山的时候,我瞧着村长老婆的脸确实和你爸说的那样,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道在山上发生了什么,我远远的瞄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觉得眼神一会一个变,像是两个人一样。
再后来就传来村长老婆生病的消息,说之前没注意,似乎是得了一种精神病,时不时的会发癫,只能关在家里,再再再后来,就是听说村长花了大钱把老婆送去了什么胡光华医院,说是做手术,最后就没了,这才运回村里安葬。”
我的脑袋瞬间轰的一下炸裂“胡光华医院?村长老婆是在胡光华医院出事的?”
母亲纳闷的看向我“怎么,你知道那医院?”
我皱起眉头“听说过而已,再后来呢?村长家还有发生什么事么?”
母亲缓了缓语气“没了,反正这些话也是从别人那东家长西家短的拼凑来的,不一定作数,你听听就算了,村长总的来说,对我们还是挺好的,咱们凭良心做人,也不能忘恩负义到处嚼他舌根。”
我陷入自己的思考中,没有再说话。
这么看来,师傅入井的目的是为了借着地气打造的风水祭坛,并利用阴鬼使的淬炼之火,重塑师娘的三魂七魄。
可师娘是个纸扎人,她来自莽村,没有肉身,就算是魂魄重塑,也需要有个躯壳让她寄魂,这就像贺茂野田寄魂在不同人身上是同一个道理,被寄魂的人除了八字符合外,还会被困在某处,等到阳寿将至,才能入冥府。
于是,师傅千挑万选,就选中了年龄相似,八字吻合的村长老婆,可别人的老婆毕竟是别人的,师傅如果真把师娘的魂魄寄在了她身上,那就相当于做了拆散别人家庭的人,估计会遭到各种舆论的攻击,但为了让师娘回来,师傅倒是没介意这事。
与此同时,村长对这个老婆情感的日渐疏远,让他正好也想解决此事,师傅大概是告诉村长,他可以利用风水井调整村长家的运势,但必须牺牲他老婆,结果村长就顺水推舟,默许了这事。
那天父亲和母亲无意间看到的情况,应该就是村长老婆在入了风水井之后受到影响,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可师傅这次寄魂重塑师娘,并没有成功,于是村长老婆就出了问题,还进了胡光华医院。
这也就是师傅后来为什么又去了胡光华医院的原因,因为村长老婆身上,可能还存有师娘的魂魄,他得把这魂魄找回来。
至于师傅在启动村里的风水祭坛之前,是从哪里凑齐了师娘的魂魄,或者是还没凑齐,他就想试一试,我暂时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目前在师傅给我的这个扳指里,除了伯奇,应该还存留师娘的魂魄。
而师傅之所以把这扳指交给我,难不成是想有一天,能够借着我的手把师娘的魂魄凑齐不成?
想到这里,我顿时摸出扳指仔细端详了起来,父亲见我自顾自的发呆了好一会,这会又摸出个古物不断摩挲,难免有些紧张了起来“诶,你干嘛啊?你是觉得你妈说的不对么?还是又在怀疑村长?”
我想了想如果师傅,村长,村长老婆是这个情况,估计这事还没完“都不是,我先回房间了,你们继续吃,今晚关好门窗,明天早上你们继续进城,走亲戚也行,四处逛逛也行,总之别在这呆着,这几天能不回来就先别回来,我会在家里守着,你们放心去就是。”
父亲的暴脾气又上来了“怎么,要赶我们走?这家是你一个人的家啦?叫我们走就得走啊?”
我没有搭理他,而是迅速走进房间,拿出备用法器,门外传来母亲的话“老头子,你能不能消停一会,你看你这身体,文淇有自己的打算是好事,咱们就听她一次不行么?明天刚好要进城去买点东西,你就当陪陪我不行么?”
父亲和母亲嚷嚷了几句有的没的,见我也没个响应,也就不再说话。
夜空中的繁星点点,把周围衬托的万籁俱寂,晚风吹过,仿佛一切都停止了一样,我安静的收拾着法器,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一个被遗忘的世界里,唯一觉得自己还真实存在的证明,就是头顶上那盏熟悉的,忽闪的莲花灯。
第122章 风水祭坛 手术台上的疑惑
次日清晨,我睡得正熟,就听见外面一阵敲门声,我以为是找我爸妈的,也没搭理,就转了个身,继续睡去,可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家里也没个反应,我这才慢慢起来,打开了门。
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目,看着门口出现的王航程,感到十分意外“你怎么跑这来了?”
王航程一脸诚恳的说道“前几天我去六壬堂找你,没找着,我就向我哥打听了你家的地址,没想到你们家在村里还挺有名的,一说都知道。”
我纳闷的看向王航程“说吧,你特地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王航程警惕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凑过头来,小声说道“也不是别的事,就是最近我听说了一件关于胡光华医院的事情,我想着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当面和你讲的好,而且,这件事,还和你们村有点关系。”
我心里大致有数,王航程过来要说的应该是村长家的事“哦?什么事?”
王航程神神秘秘的说道“前不久有个人死在了手术台上,看起来是医疗事故,但家属当天就说要拿去火化,而且也没有控告医院,我和医院的朋友聊了几句,发现事有蹊跷,有可能是谋杀......于是,我悄悄的调查了一下那个死人的情况,没想到就是你们村村长的老婆,所以,我就赶紧来找你了。”
我心想着这王航程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村长的事我本想低调调查,没想到他倒好,一下子就摆到台面上来说了,这叫我不带他玩都不行“你还真是什么事都喜欢掺和一脚啊,人家家属都没有立案,你在这瞎操心的,是职业病,还是侦探小说看多了?”
王航程“不是啊,如果只是普通的谋杀案,我也能分析出一二,但他们这个案子,多少有点玄学在里面,我觉得还是找你商量一下,比较好。”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想着这人怎么这么轴“不管玄学不玄学,人家家属都没说话,你就跑来调查,你最近是闲的慌了么?”
王航程倒是很坦白“虽然我最近请了年假,是有点没事做,但主要还是他们这事,涉及到胡光华医院,你忘了啊,咱们上次在那里的时候见着的情况,我猜测会不会和你想要调查的事情有关。”
我转身回屋“你倒是对医院的事很上心,算了,进来吧,你先坐一会,我洗刷下换身衣服,咱们再细聊......对了,你吃过饭没?我爸妈这会出门了,应该是进城去了,桌上有咸菜馒头,锅里有粥,饿了就自己动手啊。”
王航程倒是没客气,自己从橱柜里拿出了碗筷,就坐在桌前吃了起来,我在屋里捯饬了一阵,也坐了下来,两人面对面默默地把早饭吃了个干净,就往山上的风水井走去。
昨天李建业和老苟已经交代在那里了,我本想报警,但又觉得这风水井得先处理干净了,才能让人进来,否则准定出事,可今天一早,我半睡半醒的时候,听见父母在门外窃窃私语,抱怨村长明里不让人上山,暗地里一早却自己带了几个人溜了上去,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睡的稀里糊涂,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没太在意,这会和王航程一起上山的时候,却也发现沿路零零散散的飘落不少纸钱,便多少有点弄明白了状况。
王航程冷不丁的问道“诶,文法师,你们村的坟墓都在这山上么?咱们这上山是要干什么啊?难不成要开棺验尸?”
我也不想把这事说得太玄乎,就随意找了个借口回道“哪个村子的山上没几个坟墓,你刚才不是说村长老婆可能是死于谋杀?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听说村长把他老婆安葬在山顶的风水井了,要想知道真相,咱们不妨去看看,至于开不开棺,可不得征求村长同意么。”
王航程先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村长老婆死了之后,家属当天就说要拿去火化,从某种程度上说,家属的嫌疑也很大,村长未必会同意开棺。”
我也不想讲大话,可心里确有了一些说服村长的想法“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你到时候不要说话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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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早就聚集了一些人,他们个个带着面具,和那天晚上在树林里见着的一模一样,我和王航程还没爬到风水井,就听见铁锹铁铲刨地的动静,随即而来的是一个熟人的声音“你们动作快点,一会该下雨了。”
那声音清晰可辨,我一听就知道是昨夜遇见的陈法师,于是,我拉着王航程躲在了路旁的草丛中,并没有立刻继续往上走。
王航程好奇的问道“什么情况?现在不能上去么?”
我比了个噤声动作,竖起耳朵仔细听起了山上的对话。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一听就知道是村长“陈法师,你那天晚上说出了情况,让我们先把棺材运到风水井,我们也做了,可现在一大早让他们带着家伙,到山上来刨土,又是什么意思啊?”
“你们家这口子很凶,抬到风水井里,是因为这里曾经有高人布下阵法,可以暂时锁住魂魄,不出来闹事,可这地方毕竟是你们村的风水井,这个风水井的地气直通那片烂尾楼,如果当年开发商顺利完工,有人住进去,倒是可以相互制衡,对村里的气运有帮助,可现在烂尾了,反到是让这口风水井的问题日渐严重,不宜葬人。”
再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听着有点像李得福“你们这看风水的,怎么一天一个说法,每个人还不一样,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你也别在这里神乎其神的说什么有的没的了,干脆就告诉我们,在风水井边上挖坑之后,还要干些什么?是把我妈的棺材给运出来拿去火化?还是要找别的地方土葬?”
陈法师不紧不慢的抽了口旱烟,说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也别怪我说些不中听的话,但凡正常死亡,停尸三日之后,再火化寻墓穴,当然是最好的,但你们家这位,怕是阳寿未尽,如果匆匆烧毁尸体,魂魄必然无处安置,况且,她本身死因就不寻常,以我的推测,你们家这位,近期应该是遭遇了一些冤情债主的业障转移,处理不好的话,那可是要出来闹事的。”
李得福被陈法师说的恼火,也没顾及周围还有三两个带着面具的陌生人,当即就脱口而出“什么冤亲债主,什么业障转移,之前李得旺带你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你两一唱一和,好像事先商量好了一样,后来我打听了一下,果然,他就是一吃里扒外的,就你们这些破法事,随随便便就花去个十几万,这事还别说我不信邪,我也认识你们行业里的一些人,人家可没你这么漫天要价,还办不好事的。”
陈法师被李得福一激,也情绪高涨了起来“漫天要价这事,你可别冤枉到我头上,那是你们家自己窝里反的事,但你要说我这事办不好,我可不答应,你们家几十年前的恩恩怨怨,你爸一笔笔的可都门清,要摊到现在来说,可都是大事。”
李得福看着村长脸上的神色不对,就知道再说下去,恐怕得落人口实“什么几十年前的恩恩怨怨,什么大事,你张口就来,我完全可以告你诽谤。”
村长挥了挥手,招呼其他人先下山“行了,你俩别吵了,咱们一大早上来,都有点起床气,不如坐在这冷静一下,吹出风,确定一个合适的方案方法来,再动,其他上山来帮忙的伙计,一大早干活也没吃个饱餐,要不先到村公社去休息一下,回头咱们商量好了,再喊你们上来。”
戴着面具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推搡了一下,就往山下走去,我猛地把王航程的头按低至地面,他侧着脸爬在土上,差点啃了一嘴泥,等那波人彻底消失在山脚下的时候,我才一把把他拉起来,说道“他们几个顾及还会在这耗一阵子,待会咱们从那个乱石堆爬下去,我带你进风水井,先开棺验尸。”
王航程摇摇头“未经亲属允许,不能随便开棺,那可是触犯法律的事,你可别拖着我啊。”
“你刚才不是说了么?家属嫌疑也很大,咱们又不是破坏尸体,就是去看一眼,用你的专业简单的判断一下死因,回头和村长商量一下,再正式开棺验尸,这也不算是犯法。”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得先把王航程给抓下去就对了。
王航程忽然一本正经了起来“我和你一起下去可以,但开棺不开棺,那还是两说,我其实这次过来,更好奇想问你的是,人一旦宣布了脑死亡,你们法师是不是就能看到魂魄离体,而这些离体的魂魄,可能会依附在某些人或者物上,传达一些生前未完成的遗愿。”
我纳闷的回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之前不是给过你眼药水么?你自己不是也看到魂魄了么?”
王航程两眼放光的知识分子状态再次上线“那不一样,你那眼药水的成分我不清楚,但我感觉是可以解释的了的,比如说你的眼药水里面有一些成分会让视网膜变得敏感脆弱,一旦视网膜发生变化,眼里能看到的东西可能就是一些光影的折射,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也有可能和脑神经里一些潜意识的记忆相关,所以,不能作数。”
我白了他一眼“既然你都不相信了,为什么还问。”
王航程为难的说道“其实,那天我朋友说完那个死者的事情之后,我也悄悄的去看了下手术台里的监控,确实和他说的一样,当时死者还处于昏迷状态,但并不是没有获救的可能,只是他们在动刀的时候,她忽然自己坐了起来,还对着他们诡异一笑,然后再次躺下的时候,原本病症的源头,就像消失了一样,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我反问道“既然病症的源头找不到了,可人为什么还死了?”
王航程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准确的说,并不是死了,而是处于植物人状态,但怪就怪在这里,一般植物人植物人的脑干仍具有功能,并且还能向其体内输送营养时,也能自主消化与吸收,并可利用这些能量维持身体的代谢,包括呼吸、心跳、血压等。
同时还能对外界刺激也能产生一些本能的反射,如咳嗽、喷嚏、打哈欠等,可她这个植物人,脑电图呈正常思维状态,触碰膝盖等一些关节,还有膝跳反应,不像是死了,倒像是睡过去。”
我再次提出疑问“那如果按照你这么说的话,为什么医院还宣布死亡,让家属带走呢?”
王航程也解释不下去了“你说到这个,也是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她躺在手术台上,虽然脑子有活动,但却没有心跳和呼吸,这按照正常清来说,没有心跳和呼吸,过不了多久就会呈现脑干在内的全脑死亡,可偏偏在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她还没有任何尸斑出现,面色还略带红润,这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我的回复也有点无奈“所以,医生也无法判断,她的生死,只能把她交给家属了是么?”
王航程点点头“对啊,更奇怪的是,家属来了之后,就直接签了死亡通知单,然后连手续都没有做全,就带走了。”
我说道“那既然这样,你又是怎么觉得蹊跷,并且判断有谋杀的可能?”
王航程皱起眉头,说道“我听说过有一种药,好像能让人处于假死状态,但这个药说起来也有点不太科学,我只是怀疑而已,因为当时密闭的手术室里,还出现了一个人,那人在摄像头下,一闪而过,连个正脸都没拍到,就隐入摄像头的死角,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死者坐了起来,再后来,我还翻了很多其他角度的摄像头,可不管怎么找,就再也找不到那人踪迹,他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走的?我完全无法想象。”
我总算是弄清楚他来找我的原因了“然后,你就怀疑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就是死者的魂魄?只是一进一出的在她的身体里穿梭,最后又消失不见了,对么?”
王航程想了想回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可我也说不清楚,因为曾经也有科学家做过实验,人死后的体重,会瞬间比之前的体重轻23克,我觉得,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我实在是没办法再和他解释“行吧,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呢现在也没法编出那么多科学解释给你,你要想了解更多,还不如和我一起进风水井,兴许还能自己摸索出什么答案来。”
“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产生了去看看的兴趣。”王航程似乎找到了和我一起下风水井的理由。
第123章 风水祭坛 再入山洞
我四处打量了一下,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拉着王航程悄摸向乱石堆移动,王航程的行动笨拙,几次三番脚滑差点滚下去,我不得不架着他一起向下爬行,爬下去比爬上来也没有轻松多少,但有了上次的经验,我找洞口的功夫倒是快了许多。
只是这一回,我没有直接往山洞里走,而是在洞口仔细查看了一番。
王航程跟着我一起探头探脑“文法师?你在这看啥呢?不就是一个山洞么?还能整出什么花来么?”
此刻的山洞深处,传来了一些奇异的声响,一股冷风吹过,乱石边的杂草沙沙舞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跟在我们身旁,我顺着山壁抬眼望去,山顶老槐树的阴影,张牙舞爪的遮挡了一部分洞口,形成了一个厚重的天篷,只有少许的光线,透过叶缝洒在上面,洞口的岩壁上,仍旧挂着那些灰黑色的块状毛绒物体,只是目前的他们,好似处于休眠状态,一动不动的贴着岩壁像是在汲取养分。
我从口袋里拿出个护身符“呐,这个护身符咒你带着,千万别丢了,咱们一会进洞之后,你见着什么都不要惊慌,也不要问,等到了村长老婆的棺椁后,咱们再看怎么安排。”
王航程一脸惊讶的问道“村长老婆的棺椁在这个山洞里么?他们不是一早就拉去火葬场了么?难道没有放在公墓里?你们村现在还流行魂归故里的么?可是这山洞这么不方便,清明七月半的时候,怎么祭奠?也要像我们这样爬下来么?”
我模棱两可的解释了一通“你的话太多了,村长家的事情,我一时半会给你解释不清楚,而且棺椁里不是骨灰,是尸体,待会你先待着不要动,也不要乱碰任何东西,等我处理完了之后,再开棺看下尸体情况,你不是法医么?到时候给我个科学的解释就行。”
王航程执拗的回道“不行啊,未经家属同意,尸体是不能乱验的。”
我恨不得给他当头一个爆栗“那你这次火急火燎的来找我干嘛啊?就是为了告诉我一个消息?然后不了了之么?”
王航程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我这不是主要想问下你,你们法师行业的那些魂魄,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我心想着这人还真是难缠,不给他一个合理的借口,他可是会一直问下去无休止的,于是,我只能整理了一下大致的思路,给他说道“其实,魂魄和你们所说的量子粒子,基本上是一个概念,咱们的身体由不同的量子组成,我们道家把他们归类为三魂七魄,每个魂魄掌管的功能不同。
魂魄只是通过某种方式寄存在你的躯壳内,帮助你的五脏六腑正常运行,但是每个魂魄的能量场强弱不同,这就照成了身体弱和强之分,道家常说的做法驱邪,也就是通过千年来口口相传的方式,提高你内在的能量场,改善你的身体状况,这和调节风水也一样,一个是内调,一个是外调,这样说你明白么?”
王航程一脸认真“所以,魂魄一离体,就意味着身体功能瞬间衰竭,五脏六腑无法运行,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脑死亡,对么?”
我敷衍道“差不多这样吧。”
王航程继续问道“那如果只是丢了其中一个魂或者魄呢?这个怎么解释?”
我继续敷衍道“一般很少出现这样的状况,但不乏天生少了魂魄的人,也就是你们常看到的各种智障,或者其他先天疾病的人。”
王航程仍旧陷在好奇里“那也不对啊,有的人本来好好的,突然某一天变成了神经病,或者突然变成植物人,你们不是也经常会用丢了魂魄来解释?”
我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这里就有业障问题在里面了,只有这个人的业障太深,才会造成这样的情况,一个人不可能没来由的发疯,肯定是有原因的,之所以会这样,心理学上也有不少说法可以解释,但对我们道家而言,能产生业障的,必然是和那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能是一种亏欠,可能是一种轮回,可能是一种冤孽,一定是曾经有发生过事情的,只不过自己不记得了。”
王航程仍旧不解的回道“那你这说的就没边没谱了,照你这么说,那是不是每个人身上,其实都有不同程度的业障?”
我看了看时间大步迈向山洞“你爱信不信,不过咱们现在得趁着这会阳气正旺,赶紧进山洞,一到两个小时之内就得出来,否则不小心触动了这里的夺魂阵,咱俩不见得能安全。”
王航程一脸憨憨的跟上我,追问道“为什么呀?为什么不安全呢?是有什么魂魄作祟么?还是其他的东西?文法师,你倒是说清楚啊?”
我白了他一眼,忍无可忍的怼道“你爱来就来,不爱来就在外面给我带着,别在这废什么话。”
王航程默默地捂住嘴巴快步上前“好咧,那我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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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王航程,一前一后的穿过那个幽深的山洞口,我看见四周的岩石壁面,仍旧和之前下来的时候一样粗糙坚硬,心里多少放松了一些,我打开手电,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山洞中回荡出淅淅索索的脚步声,这个古老而神秘的山洞,长年没有阳光,带着寒冷潮湿的气息,王航程走了两步,不禁打起了寒战。
“好冷啊,这山洞到底通向哪里啊?我怎么感觉这里面不止我们两人啊?”
我停了下来,竖起耳朵顺着风的方向听去,的确也听见了第三个脚步声“嘘,别说话。”
王航程略带慌乱的凑了过来,小声说道“这里不会和上次咱们去的那个太平间一样,也有个随时会出现的异度空间吧?”
我本不想多话,但考虑到沉默会让人更恐惧,还是开了口“你要说有,也是有的,不过是在其他入口,咱们这个路口已经是最捷径的捷径了。”
王航程惊讶的回道“还有别的入口啊?可这么奇怪的地势,怎么会有人把棺材放在这里的啊。”
我打起手电向前照了照“这个话题咱们能不说么?你只管跟着就是,前面的光亮看见了么?你做好心理准备,那里是一个大殿,里面有个石台,石台上有一个轿子,盖着厚厚的帘子,里面就是村长老婆的棺材了。”
王航程巴拉巴拉的说不不停“棺材上盖轿帘,这不是北魏早期的丧葬做法么?村长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么?还是他是少数民族啊?”
我一扭头,正想让他闭嘴,却发现身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又没入黑暗中,我心里一惊,赶紧拉着王航程的手臂,往前方的大殿飞奔了起来“有人跟着咱们,确切的说,我也不知道跟着咱们的是人是鬼,前面有个石门,咱们进去之后先把门关上,你准备好手电,石门关上后里面的烛火就会自动熄灭,乌漆嘛黑的,你可别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王航程的回应总是一根筋“为什么不看清楚对方是谁呢?”
我举起手电往石门里照了照,然后一把把王航程推了进去,自己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跟着的影子,那影子鬼鬼祟祟的,不似气息缥缈怪异的鬼怪,倒更像是个大活人,我寻思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办多了。
“诶,王航程,咱们这次悄摸来查村长老婆的尸体,你觉得是件什么光明正大的事么?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啊,趁着现在,咱们先进去,里面有个把手能把门关上,外面一般也很难进来,不能进来自然就会知难而退了。”
王航程也打开了手电“你是这么想的啊,那如果对方一直蹲在门口,待会咱们出去的时候,不是还会碰上?”
我随口回应“待会出去的时候换一条路就是。”
王航程点点头,透过手电看向眼前的大殿“说的也是啊,不过,这个大殿,怎么,还有石甬啊?而且这石甬的装束看起来,倒是有点鲜卑族的味道,还有,哎哟,怎么石台前面怎么还跪着两个人啊?”
我看了看地上的老苟和李建业,回道“这两个人是来盗墓的,但却折在了这里,咱们先不管他们,你给我在这里站好了啊,千万不要动啊。”
王航程迈出脚步想要凑近我“不是,我站在这里也没啥用处啊?你让我去看下那个石台,我看上面有砖画雕花,没准还能提供一些什么墓主人的有用信息。”
我一脸纳闷“什么?砖画雕花?我怎么没有注意到呢?”
“那些砖画雕花看起来就是风化了很久,上面还覆盖了不少青苔,显然年代久远,你看不清楚很正常,我对各个时期的墓葬有一定的研究,多少看的出来一些,但是就这里的情况来看,可不像是村长能给他老婆建出来的墓啊?”王航程说罢就往石台走去。
我想起上次过来时候,从石台下面涌出来的藤条,一把拦住王航程“你站着别动,我先过去看看。”
王航程停下脚步,看了看我严肃的表情,多少有点会意“行行行,不动就不动,不过你自己小心点啊?我觉得吧,村长如果把她老婆葬在这里,极大可能是鸠占鹊巢,占了别人的墓。”
我联系起老苟和李建业盗墓的思量,大致看明白了一些情况,但既然这个墓穴之前就有主人,这意味着村长老婆的的魂魄就是外来入侵者,如果之前这墓穴的主人还在的话,是要闹事的“知道了,你给我站好了就是。”
王航程点头不再多问,我终于清静了下来,于是,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尽量不打扰到附近的任何魂魄,我警惕的注视着石台底下的裂缝,慢慢凑近,又借着手电的光,看了看上面的砖画雕花,果然,砖画雕花上的内容是在描述一个连贯的故事,这也为我提供了一些有效的信息。
砖画雕花的内容,大致描述的是在一片空旷的林间空地,有一座孤零零的墓穴矗立在前方,墓穴旁停着一口巨大的棺木,被蓝白相间的绸缎覆盖,一群表情阴郁的人围着棺木,低声祈祷着什么,他们的衣服都是黑色的,和周围的树林融为一体,仿佛他们本身就是这片森林的一部分。
葬礼的主角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子,她的面容被长发遮住,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她缓缓地走向墓穴,然后消失在棺木中,随着她的消失,周围的人群开始抬头,似乎是在咏唱悲凉的挽歌,整个葬礼弥漫着一股诡异而神秘的气氛,砖画上的人脸已经识别不清,但唯独那双眼睛,仿佛在暗中窥视着周围的一切。
看到这里,我挪了挪脚步,沿着石台环绕走去,我看到砖画的画面,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我注意到一些奇怪的事情,画面上那些原本还在祈祷的人们的面孔,逐渐变得扭曲,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仿佛被某种力量所控制,瞬间都变得狂热而诡异了起来。
我感到头皮一阵发麻,随即就见着一道幽灵般的藤条,缓缓地从石台底座上冒了出来,我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但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所阻挡,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试图喊王航程,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声音。
我挣扎着拔出祖师剑,那个幽灵般的藤条却停下了攻击的动作,它绕着石台缓缓地飘荡,仿佛在接受砖画上的人的膜拜。
这时候,王航程焦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诶,文法师,你干嘛啊?”
我看见自己双手空空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藤条根本没有出现过,而砖画上那些诡异的人,依然在跪拜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退下石台,走到王航程身边,问道“你刚才看见什么了么?”
王航程略带惊恐的说道“什么也没看见啊,就见着你过去的时候一直盯着砖画看,然后就定定的站在那里发呆。”
我忽然想到些什么“不对,你待会得帮我一个忙。”
王航程顿觉奇怪“帮你什么啊?你刚才不是一直让我别动么?”
我想了想回道“这里有村长老婆的魂魄,但也不排除有其他的魂魄存在,想要了解这个山洞的信息,最好的方式就是点冥香招魂,我们六壬堂点冥香最好要两个人配合,一个人操作太危险,所以,你配合我一下,只要坐在我面前不要动就行,剩下的就交给我处理。”
王航程惊的都快掉了下巴“我没听错吧,你说的是招魂?那种电视剧里的招魂?”
我回应道“对,就是你电视剧里看到的,招魂。”
第124章 风水祭坛 镇墓兽
我拿出一根冥香,让王航程和我面对面静坐,并交代他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慌乱,如果实在害怕就闭上眼睛,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就行,也不要管我说了什么话,最好是左耳进右耳出,当做一场梦。
王航程手心出汗,在裤子侧边缝抹了一把,故作镇定的回了句“嗯”,也不敢多想,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等着我口中念念有词的完成了全部的仪式,这才警惕的看向四周的动静。
此刻的冥香,忽明忽暗的燃起了青烟,黑暗中,略带幽绿的火光,与黑暗融为一体,香烟袅袅,渐渐弥漫在空气中,给狭长的山洞,频添出一种神秘,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安静了下来,我和王航程对坐在那里,竖起耳朵听取山壁间隐隐传来的嘀嗒声,直到我的身后出现了一种,时深时浅的摩擦声。
我心中惊觉,终于来了,连忙对王航程使起了眼色,可随着声音的源头不断逼近,王航程顿时失去了面对的勇气,认怂的闭上眼,紧闭双唇,举起手,颤抖的指向了正前方的石门。
我见状,赶紧拂开法眼,猛地扭过头,朝黑暗中看去,紧接着,就对上了一双火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高大而瘦长,全身覆盖着鳞片,身体像是人类与某种野兽的完美结合,尖锐的爪子和锋利的牙齿,闪着冰冷的寒光。
它和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左右摆动着身子,一会站立,一会弯腰,像是在试探我们一样,发出了尖锐的嬉笑,随即表现出某种动物见着猎物时的兴奋,慢慢凑近。
我双手结印,惊慌失措,却又故作镇定的说道“来者何人?”
对方咿咿呀呀了半天,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我能看见你们,两个。”
我顿时屛住了呼吸,心想这下坏了,咱们点冥香召出来的大概率不是个魂魄,而是在这阵法聚变中,产生了某种形态的生物,此刻的我,再次感到了慌乱,但在没有确定对方来意之前,还是强撑着语气,厉声问道“我再问一次,来者何人?”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夹着嗓子眼问道“你身上有伯奇的气息......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拔出祖师剑,抵在胸前,警惕的提防着对方的袭击“伯奇早就被我师傅收服,在我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倒是你,并非魂魄,为什么会被我的冥香召唤?出现在这里?”
对方又一次发出了怪笑,四壁的烛火一个接着一个的亮了起来,整个山洞瞬间清晰可见了起来“召唤?你以为你能召唤的了我么?”
我用手挡了挡突如其来的亮光,随即睁开眼睛看向石门处,就见着一张带着人类轮廓的脸庞,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脸庞凸睛竖眉,獠牙外突,蓄着些许山羊胡,面容狰狞,下巴至两耳都生有胡须,头顶上长着一只尖形高角,两侧各生扇形大耳,双肩生翅,身着缀卷草纹饰服,看起来已经和身上的鳞片融为一体,足呈牛蹄,作蹲踞状,尾巴盘在四肢当中,背部锯齿形的脊梁骨,像利刃出窍般,透露出野性与凶悍。
它的皮肤光滑而坚韧,眼神中闪烁着狡猾与凶残,是经过岁月的磨砺,散发出冷漠的气息。
我迅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关于这东西的记载,忽然想起曾经在博物馆的展柜里见过类似的形象“你是,镇墓兽?”
王航程听完我的话,也立马从闭眼的状态中惊跳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盯向了前方“还真是镇墓兽啊!”
我一看王航程的状态,就知道他内心激荡的情绪已经超越了原本的恐惧,快要抑制不住流露出来,我担心接下来他会一个冲动跑上去,引得镇墓兽恼怒,对我们不利,于是,赶紧一把把他按坐下来,说道“《山海经》说,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于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之。立大桃人,门户画种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御凶。
你既然镇守在这里,必定是原墓主贵重,建墓之初以防外鬼侵入,才把你立于山门,可你不好好的守着墓穴,还偏偏让村长老婆的魂魄,入主了进来?这怎么说都算是你的失职吧。”
镇墓兽一脸淡定的回应道“那个轿子里的魂魄,用了秘法加持,虽然保留了一魄,但和这里的摆件差不多,并没有太大意义,于我而言,只要原本的墓穴没有遭到外来恶鬼的破坏,就算是无恙,倒是你,身上挂着这么多不属于你的魂魄,难道不会不自在么?”
镇墓兽的说法,和我之前预判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太一样,我原本以为村长老婆的魂魄是进了这口风水井之后,才被另外一名法师的逆作法,夺魂阵夺走三魂六魄的,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我犹豫了一下,也不太确定镇墓兽所说的事情是真是假,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按照你这么说的话,村长老婆在手术台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下一魄了?所以,当时王航程在那个摄像头里,见着的一闪而过的人影,大概率就是那个夺走村长老婆三魂六魄的人......可那人究竟是和村长老婆有多大的仇怨?才会这么做呢?”
还没等镇墓兽开口,王航程忽的一拍脑袋,猛的点起了头,接上我的话说道“对吧,对吧,现在想起来,你是不是也觉得,还是觉得谋杀的可能性大......我猜想,当时出现在摄像头里的人,肯定是用了什么玄学的障眼法,给死者下药,导致她出现了一些反常的表现,就在大家都陷入恐惧中的时候,他就和在外面候着的家属联系上了,然后,还让他们迅速处理尸体,这样,就能以最快的速度,销毁证据,死无对证。”
我拿不出明显的证据证明王航程的说法是正确的,可也不免猜测起这件事,应该是某些道家人的所为,但嘴上还是先自我否定了一番“呵,之前你不是还说,以为是死者魂魄一出一进,导致摄像头出现人影么?怎么这么快就得出了另外一个结论了?”
王航程煞有介事的站了起来,在我前面踱来踱去,然后说道“之前也是合理推测不是么?灵魂这个说法,在很多科学实验里都在逐步证明,当时看到监控内容,我只能做出如此判断,刚才被你那么一说,我想来想去,当时出现的人,用了玄学障眼法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咱们以前看魔术,也有凭空消失的把戏,最后揭秘的时候,还不是都借助了什么道具。”
我的回话带着一些自己的推测“照你这么说的话,那胡光华医院现场,肯定还得有一个托,配合着一起行动,否则怎么能做到完美结合现场道具,完成真人消失的魔术,还有,村长他们在现场等着的家属也很可疑,且不管有没有人通知他们,就冲着立马运走尸体这一举动,就像是蓄谋已久。”
王航程的脑子里估计就只有一根筋,他直接忽略了我猜忌的表情,兴奋的说道“文法师,你说的太对了,没想到你也挺适合从事刑侦工作的,这一句推断,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
“行了行了,咱们现在身处什么环境,你难道不知道么?还有心思讨论这个。”我无语的扭过头,不再和王航程讨论,而是对着眼前并没有太大恶意的镇墓兽,继续问话“刚才你说的,如果村长老婆从一开始就只剩下一魄,是有人刻意为之,那,前面趴在地上的老苟和李建业呢?他们总是魂魄健全进来的吧?怎么也落得只剩下一魄的下场?”
镇墓兽歪了歪脖子,骨骼摩擦间,发出嘎达的脆响“魂魄健全?你天赋法眼,难道没看出来么?这两人从一开始,就是只存留了一魄的死人啊。”
我的惊讶溢于言表,内心深处也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的所见所闻来“什么?不可能,我明明是看着他们从大巴上下来的,然后还和我妈对话了,最后还接连几次看到他们在白天烈日下行走,难道这些都是我产生的幻觉?”
镇墓兽深沉的回复,像是焖在锅里的回声一样“你说的老苟,是在多前的那场风水祭坛仪式时候出现的,他死因源于自己的贪念,也是为了寻找墓穴,才会遇险而不自知,他和李崔一样,刚巧碰上了那场仪式,最后成为了牺牲品,为此,一魄被困在风水井内不得离开,所见皆是迷雾,永远都走不出这个山顶。”
我皱起眉头,寻思了好一阵,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于是,再次问道“可我为什么在能在车上见着了他们?而且他当时还和李建业在一起?”
镇墓兽向前移动了几寸,说道“这口风水井第一次做法,就奔着打造祭坛而来,后来因为被另外一个法师意外的破坏,导致了祭坛出现了问题,这个村子里的不少魂魄,都顺着风水井的另外一处通道,冒了出去,其中也包括,一直以为自己还活着的老苟。
但是李崔是吊死在树上的,他离不了树,根本不能跑远,久而久之,就明白自己已死,可因为风水井夺魂阵的缘故,他无法去转生台,所以就自欺欺人的在山顶游荡了许久,直到魂魄被收。
老苟出去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遇见了李建业,因为李建业和李崔有血缘关系,导致了二人的磁场频率比较吻合,再加上李建业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肩头火比较弱,这才和老苟搭上了线,出现在这里。”
听镇墓兽这么一说,我倒是又想起一个细节,当时大巴行驶之间,司机还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大致内容讲的就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个人买了两张票,占两个座位,就是不让别人坐,要不是当时车上没几个,他还真想骂人,当时我还以为他说的是别人车上的事,现在想起来,居然讲的就是李建业。
我放下手中的祖师剑,对镇墓兽的话略微相信了一些“也就是说,我在车上见着李建业的时候,他还没死,但坐在他身边的老苟却已经死了很久。”
镇墓兽继续说道“李建业和老苟来的第二天,他就死了,死在了山脚下。”
我细细思量起当时的场景,心里又产生了另外一种恐慌“山脚下?我那天就是在山脚下,见着我妈和李建业聊天,难道那时候的他就已经死了么?可我妈怎么能见着他呢?”
镇墓兽再次向前移动了两步“山脚下的那处房子,在村里接连倒塌了几处房子之后,成为七星阵斗柄,阴气极重,附近的游魂蠢蠢欲动,多数都奔着那处前去,久居那处的人,身体已经处于阴阳交接的混沌状态,若命不够硬,多半也寿术将至。”
寿术将至?听到这里,我的心理防线逐渐崩塌,连忙捏起手指掐算起母亲的生辰八字来“我爸堵黄泉路后,本就身体虚弱,阳气不盛,难道我妈也......”
王航程见我的状态不对,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终于在我和镇墓兽的对话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山脚下的那栋,不就是你家的房子么?”
我闭上了嘴,脑海中不断回忆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那些看似顺理成章的逻辑,在此刻顿时变得越发凌乱了起来。
自打师傅让我到风水井处理祭坛开始,一切的一切就一直牵引着我往前走,入村的时候见着老苟和李建业,言语间就引起了我对风水井祭坛中的多重通道的注意。
随后我又像自我暗示一样在风水井里,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路向前,当山洞里的石门,一个接着一个的涌现出现,又让我怀疑起师傅布下的夺魂阵,一定另有所图,最后还还好巧不巧的,在山洞的尽头见着了,村长老婆的轿子棺材。
要不是,刚才我用了师傅所说的点冥香的办法,遇见了镇墓兽,听他说起一段,看似真实,却又不太真实的事,我一定会就此判定,师傅让我下风水井的目的,其实是想要置我于死地。
而这次下井,除了王航程,我唯一遇见的意外,就是禁。
但也正是禁的出现,直接把我和师傅的心防,推到了猜忌的极端对立面,所以,回过头追溯事情的因果,那个让老苟和李建业的遇见,并且达成共识的人,或者事,肯定就是企图带着我的思路跑偏的主谋人,所照成的,而那个主谋人,就目前来看,是禁的可能性,很大。
禁一而再的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不断引导我去否定,去怀疑每一个和我有深入接触的人,好像在告诉我,她才是那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可她偏偏又无法完整的说起,荆棘纹的由来,这说明她的记忆,也是破碎的。
一个只有破碎记忆的当事人,根本没办法给我完整的引导,我想要看到全部的真相,就必须核对师傅,白翩跹,孟婆,阴鬼使等,相关人的所有信息,这也是我接下来必须去做的事。
只不过,如今我所面对的风水祭坛,是师傅临终前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要先完成,可当下,要处理风水祭坛,就要先过了镇墓兽这一关,然后把村长老婆的棺材给挪出去,所以,我必须得清楚这个墓穴原主人的事。
想到这里,我立马对着镇墓兽说道“你能给我说说这个墓主人的故事么?”
镇墓兽又一次发出尖锐诡异的笑声,它目光深远,没有拒绝,随即淡淡的开口,慢悠悠的讲述了起来。
第125章 风水祭坛 孟婆的来头
九呈村依山傍水,在几千年前是一片绝佳的风水宝地,那时候两岸山色秀丽,有一条河流环抱经过,河水潺潺滋养大地,山势平缓逐层而上,很适合定居,后来有个部族的领袖选中了这里,带领着一干众人开垦耕作,从此繁衍生息一片祥和。
部族的领袖有两个女儿,喜欢在江中畅游,出入必定伴随着风雨,世人都觉得此二女并非凡胎,为此,对其特别恭敬,但有一次,江面上风高浪急,喜好游泳的其中一女,不幸溺亡,多日沉尸,怎么找也找不到,还引得连日持续不断的风雨大作,让沿岸的居住者,不得不向山上迁移。
随即,当全员抵达山顶之后,部族祭司见视野开阔,自然光线汇聚成环,阳气旺盛,生生不息,与山脚和半山腰的坡地大相径庭,顿觉若在此处做祭坛,与上天沟通,便可求得风调雨顺,于是,就和部族领袖商量,在此搭建了祭祀石台。
石台建成之后,果然风雨平息了下来,而且领袖女儿的尸体,也慢慢浮出水面,自行靠到了岸边,不仅如此,领袖女儿靠岸的时候,众人还看见其双手交叉胸前,做祈祷状,周身被水草包裹,并未遭遇任何损伤,发出萤萤的微光,如同安静睡去。
与此同时,祭司浑身一颤,扑倒在地,含糊间说出,此女是为感应上天召唤,保一方水土永世安宁而去,魂归神位,为此,众人更是信服,并将其妥帖的安顿在山顶祭坛下,尊其为可以呼风唤雨的河神,受人长期供奉。
而后,时光流转,百年即逝,大约在北魏前后,九呈村已然成为一个不小的村落,虽部分村民们仍旧保留了上山祭祀的习惯,但却不再记得那个部族河神的故事,并且为了耕作及生活方便,大家逐步又从山顶迁回了半山腰和山脚,从此,山顶的祭坛便慢慢无人问津。
再后来,各国之间战乱纷争,为求生存,村子里搬进来不少外地人,其中有一个富裕人家,他们带着风水先生,择处而居,最后选择把房子盖在山顶石台边上,一开始,村里还有一些老人提出反对,说这山顶有祭坛,并且与村子经年累月的祭祀习惯息息相关。
不过后来,那个富裕人家和众人商量,如若他在山顶开凿水井,能有水涌出,大家便允了此事,并且自此之后,山上的水源也可通过分渠的方式,供大家一起分享,这才让大家抱起了愿意尝试的心态。
当然了,大家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那时候九呈村的村民,几乎都是世世代代居住在此,取水灌溉都得靠河边一担一担浇灌,哪里会相信有此等便宜事发生。
然后那富裕人家命人几铲子下去,到了九九深处,果然,出了水来,于是众人唏嘘之余,也让他们成功的在山顶安家,并且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与银两的支持下,那富裕人家的家主,也就慢慢成了一村之长。
后来村里人慢慢得知,这名新晋的村长家里,有一独女,自小研读儒家书籍,长大后,开始念诵佛经,长相美丽和温柔,但长年生病,足不出户。
于是,村里便慢慢有了传闻,说该女是上天选下的神女,命理单薄,怕是活不过花季就要归天庭,所以,村长为了让她续命,就选了山顶的风水宝地,想借村里的气运,多保她几年,但这保命的秘术,会对村里其他人家的孩童有所影响,为此,大家又闹了起来,并且还失手打死了村长。
村长死后,他们家的财产被抢夺一空,连家宅都被烧了个干净,但幸运的是村长女儿在家丁的保护下,侥幸逃脱,村里人自知自己犯下罪孽,也不敢声张,也不敢追赶,只是慢慢的把山顶那处风水井,当成了禁地,不再上山。
本以为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姑娘,在离开之后怕是命不久矣,但她在流浪的过程中经历了很多苦难和挫折,却并没有放弃希望,最终,她来到了一座荒山野岭,并在那里遇到了一个神秘的老人。
老人告诉她,她的前世是河神,因为犯了错误而被贬到了人间,在历经了溺亡之后,肉身葬在九呈村山顶的祭坛里,但却又因对人间的亲情执念,魂未能归于天,于是,再入轮回,回到九呈村。
但因果循环,这一世的她对村里的念想,全部化为乌有,唯有能忘记过往,才能再归天庭。
老人还告诉她,如若执念难放,自我修为又不够,可以通过喝下忘记过去的痛苦和烦恼的汤汁,了却前尘往事,重新开始。于是,她听从了老人的建议,喝下了汤汁。
由于寿术未尽,她在喝完汤后,仍旧留在人间,只不过从此失去了自己的记忆和情感,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她开始四处游走奉劝世人,与人为善,不杀生造孽,以素食为主,并以身作则帮助周围的男女众人,放下执念。
最后,她终生未婚,活到了88岁,因功德圆满,即将被召回天庭,但她却选择了留在人间,成为了一位普通的老婆婆,每天为别人煮汤,让人们忘记过去的痛苦和烦恼。
再后来,因为当时世人里多有高人,有的知前世因者,往往把不住嘴泄露天机,因此,上天特命此女为幽冥之神,并为她造筑驱忘台,自此,她便成了人们口中的孟婆,而九呈村的祭坛,也就成了孟婆第一世本体的墓穴所在。
“这里是孟婆的墓?”我对镇墓兽的口述无比惊讶。
镇墓兽的胸腔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怎么?不信?”
我略带质疑的说道“前不久我来过这里,当时孟婆就在我身边,我们在这里所遭遇的伤害,历历在目,你说这里是她的本体所在,为什么还会旁生出那么多的枝节来?”
镇墓兽继续平移着自己的身体,慢慢的也就挪到了我的身边“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并没有入主墓,而是在其他的耳室逗留了许久,孟婆出现时,我感受到了她的气息,但同时,她身边还缠绕着其他魂魄,那魂魄和孟婆有着密切的关联,以至于我一时半会无法判断,她想要做什么。”
我眯起眼睛想了想当时的场景,觉得镇墓兽说的那气息有可能是禁,但当下又觉得,禁神出鬼没,没准这会就在附近,于是,赶紧拉着王航程,警惕的退向石台,可心里却又想要确定一下镇墓兽是不是说谎“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当初孟婆让我进来,压根就没想把我带到主墓穴,而是想让我眼见她受难?是有预谋的?”
镇墓兽双眼忽然圆睁,好像在我身后又看见了什么“现在的孟婆,和我当初认识的孟婆,已然有所不同了。”
我向后看了看,身后一片空荡,除了那几个石甬外,什么也没有,心里多少有点虚起来,又想起师傅曾经说过的,不要相信孟婆的话,整个人顿时陷入了一种犹豫不决的状态。
而此刻的王航程,倒是异常冷静的来了句顾左右而言他的话“等等,本来多出个镇墓兽来,还会说人话,就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刚才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可能这个山洞因为年代久远,不免会有一些奇怪的生物,或者一些什么类似可储存记忆的影像磁场,这也都可以解释,可现在怎么说着说着,还说到了孟婆?
孟婆在我的知识储备里,只是个神话传说,最早可以考究的信息,也就出现在《山海经》里,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虽然有点类似记录上的内容,但我听着怎么感觉,你们好像都见过本人一样?”
我想要解释,但又觉得很难说的清楚,可眼前我们所面对的情况,却又和孟婆息息相关,一时半会,我的脑子乱成一团麻线,只能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先解决眼前的事。
于是,我凑近石台,扯开话题道“人的认知决定了他对事物的理解程度,与其说那么多,不如回归我们这次下来的主要目的,第一,王航程,你得先查看一下村长老婆的尸体,看看有没有别的死因;第二,我得遵循师傅的遗愿,找到祭坛阵眼下的化煞尸,用破地狱阵处理好这里的风水祭坛,以免接下来有别的人遇害。”
镇墓兽见我已经做出决定,即刻面对石台向前滑动,停在了石台前的台阶边上,当即做出180度旋转,然后,对着石门的方向蹲守,不再动弹“那具尸体躺在石台上,盖住了孟婆的主棺椁位,虽然没有太大影响,但能把它挪开,对主墓格局来说未必不是好事;至于化煞尸,我在这里多年,闻所未闻,估计得费些气力。”
我看了眼石台上已经被揭开的轿子棺红蓝布,和镇墓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然后示意王航程过去查看“我师傅说,在井底点冥香开路,引孤魂来,就可以找到阵眼,可刚才我们点了冥香,镇墓兽却出现在这里,想来是这里有镇墓兽在,应该没有别的魂魄敢来造次。
但这口风水井通向主墓穴的山洞,就我目前所知的,已有四条,我们今天是抄了条近路下来。其余的三条,有两条是在风水井井底往里延伸一段的地方,另外一条是夹杂在两条路之间的一处,异度甬道,那条甬道通往的是这个主墓室的前室,没有再去探知的必要。
而剩下的两条路,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待会出去后,我得在这两个路口处,试着点冥香,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具化煞尸。”
王航程虽然还是听得一知半解,但也很配合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双医疗手套,慢慢的掀开轿子棺的顶部,而里面的那一口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棺材,也着实让他震惊了半天,好在他毕竟是法医专业,在调整完心态之后,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在棺材盖上摸索了一会,找到了几处棺钉,从钥匙上拔下启瓶器摸摸索索的撬开了几枚钉子,然后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一本正经的对我问道“文法师,咱们真要开棺么?其实我对这具尸体的死因,也可以不那么好奇的,毕竟你说的也没错,人家家属都不在意了,我在意什么?”
我点头回道“冤死的魂魄,若没得到妥善处理,很难安生,久而久之必然祸害家人,我们法师超度亡魂,多半都是先找到他们的死亡原因,然后寻找到生前的业障根源,这样超度起来就会容易许多,这和你们法医工作职能其实差不多,只不过你们是通过尸体发掘真相,我们多数会用一些道家的手段。”
王航程一脸纳闷的问道“既然你都说可以用道家手段,为什么还要开棺呢?”
我回道“村长老婆的情况和一般的死亡情况不一样,她到这里的时候,就只剩下一魄,即使能从肉身中脱离出来,也没有清醒的意识,无法给出我们想要的答案,所以,目前只能借助你的方式,先验尸。”
王航程继续问道“可这具尸体,和你们刚才说的那些事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就算验证出谋杀的结果,你就能通过道家手段找到真凶么?”
我拿出一张符咒按在王航程的后背,以防这具尸体上有秘术的可能“找到真凶是警察的事,我们法师不参与,但验证完之后,我就可以确定死者是被人为谋杀,还是被道家术法所伤,至于家属在死者去世之后,立刻运走了尸体,并且留下存了一魄,放在这里,一定和村长脱不了关系。
以我对村长近况的了解,他想要借助死者的魂魄和风水井的磁场,调整自身的运势,或者挡灾的想法,从来没有断过,如果证明了这具尸体是道家人所为,也是时候对他们做出相应的惩罚。”
王航程把手缩了回去“惩罚?你是打算以暴制暴么?”
我推开棺盖,说道“不,我们道家最严厉的惩罚的方式,就是是道法反噬,找到施法者的手段,让其自食其果,就算是了结了这段因果。”
第126章 风水祭坛 养阴尸
棺盖被掀开的瞬间,我的五脏六腑都快被呕了出来,我捏着鼻子往里看了看,里面躺着的村长老婆,比那天晚上小树林见着的样子,还要恶心上几百倍。
她双目凹陷,胸口干瘪的只剩下一层皮,皮下的肌肉连着已经枯竭的血脉,在微生物的刺激下,偶尔微弱的颤抖,看起来似乎还有些许残留的气息,但整具肉身早已腐败不堪,再无复原的可能。
我叹了口气,拂开法眼,看向那个藏在她身后,被我打回原形的黑色轮廓,发现那轮廓仍旧拉扯着村长老婆干瘪的皮肤,和棺材里的引魂返体咒搅合在一起,不断冒着腐臭的水泡,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赶紧把王航程推到了石台前“你先看看她的情况吧,尽量不要破坏尸体。”
王航程做法医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着这么恶心的玩意,他嫌恶的伸出食指,对着浸泡在内的尸体戳了戳,说道“才一周不到的时间,这尸体怎么成这样了?我记得当时在手术台的时候,这脸看起来还挺饱满的呀。”
我凑过头,继续捏着鼻子,瞥向尸体,说道“先是拘了她的魂魄,再引魂返体,这还真是遭了大罪......你先看看她生前有中毒了么?还是有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外伤?”
王航程先是身子向前,头向后仰的凑了上去,然后捏开尸体的嘴巴,在牙齿里翻了一遍又一遍,紧接着手掌往下移,摸到了咽喉的位置,拿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轻轻划拉了一道小口子,又仔细的查看一下腐烂程度,说道“死者去世之前,咽喉被腐蚀性贯穿,声带食管都受到了损伤,所以,死者短期内可能有吞咽困难、消化系统出血、胃肠穿孔、呼吸困难等症状。
从死者身体表面的其他情况来看,死前并没有遭到硬物撞击,也没有锋利物切割的痕迹,为此,初步推断,除了这个腐蚀性液体外,死者并没有其他外来的伤害,再加上这个腐蚀性液体的浓度不大,死者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还能进流状食,没有当场死亡,只是身体营养不足,会比之前虚弱很多。”
我想到村长老婆久病不愈的情况,觉得和王航程说的确有几分对上“还有呢?”
王航程直起身子,脱下手套抱在一个塑料袋里“还有,死者的十根指尖,都有细微的针孔,但这针孔不构成直接伤亡,也没有发黑发紫的中毒表现,至于其他的,我们现在的条件不足,也没有别的发现,如果家属允许的话,把尸体带回去做深入调查,可能还会有更具体的结果呈现。”
我寻思了好一会“十根指尖,都有细微针孔......这难道是?养阴尸?”
王航程脱下手套,塞进口袋“养阴尸?又是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解释道“相传有一种做法,在人还没有死透的时候,就把其运入棺材,然后在棺材内外布上阵法,用七个生辰八字较轻的人命做祭,带有这八字的,还得和棺材里的那位,或多或少有一些情感联系,可能是朋友,可能是亲人,可能是有恩情,或者交恶的,也有可能是邻居之类的人。
接着,就会想方设法让这些八字轻的人,一个个意外身亡,当这七个人全部都死了,过不了多少时日,棺材里躺着的那位,也会死掉,最后,在一处风水穴眼,扎破那人的十根手指,把整个尸体浸制在特殊药水里,再埋上七七四十九日,就能养成阴尸。”
王航程皱紧眉头,一脸嫌恶的吐槽道“活人入棺?我去,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你们道家的法师,难道都这么变态么?”
我白了他一眼,说道“什么叫我们道家法师变态?能干出养阴尸这事的法师,可不是一般法师,除了得有相当的实力,还要和那具阴尸达成共识,不然阴尸一成,就直接反噬,分分钟就得掉了性命。”
王航程不解的问道“分分钟就能掉性命,那这养阴尸的法师,又为什么要怎么做呢?这不是自己找晦气么?”
我继续解释道“养阴尸虽然危险,但他们所图必然也是很大,这和养小鬼一个概念,能旺财,而且是旺大财,一旦阴尸制成,这祖坟上都得冒青烟,在古代不是封侯王,位人丞,就是富可敌国,有的如果配合阳宅阴宅的风水选择,没准在自家的后生小辈里,还能出个帝王之相来。
这术法并没有归入道家禁术范畴,是因为,阴尸必须在自愿的情况下入棺,否则一旦反噬,不仅是法师,连同阴尸的家人也会遭遇大难,甚至会牵连到下三代,连同已故去,尚未去转生台的祖先。
而且我刚才也说过了,这术法对法师的要求之高,并不是所有法师都可以做到,所以,能帮着养阴尸的法师,一定都是术法高人,但高人多数修身修心修术法,除非逼不得已,否则也不会轻易做出这样的事来。”
王航程又是一脸费解“既然做不出这事来,那这养阴尸又是怎么来的呢?”
我盯着石台下的砖画看了起来“我只是推测,村长老婆的这情况,很可能是养阴尸,但实际是怎样,我也得想办法印证一下。”
王航程顺着我的眼神,也看向了砖画“印证?我觉得吧,最好的印证其实就是征求家属的同意,把尸体带回去仔细检查一遍......讲真的,文法师,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也亲眼见到过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但我始终相信,那都是因为咱们现在的技术还不够发达,才会受限于一些已知的理论。
别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就拿这个你们常说的风水来看,我就觉得,风水能让居住在里面的人身体健康,心情舒畅,并不是什么神神鬼鬼的学说,而是根据人体对外界环境的本能反应,产生的各种应激,然后,在调整之后,从心理和生理上给出了很好的疏导。
至于那些什么王侯将相的学说,我觉得应该是一种类似家族传承的信念,那些有家族信念的人,祖祖辈辈的人在潜意识里,都把后代往某个方向去培养,这才会有所谓的祖坟冒烟,这要是往细里挖,其实都能找到对应的说法。”
我见这王航程的耿直尽又上来了,觉得又没了再解释的必要,干脆直接宣布结论“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不相信,不代表其他人不相信,要不怎么会整出村长老婆的这个事来?既然你刚才初步分析,死者在入棺之前,应该是没有其他外力或者毒伤,那么,从我的角度来看,她如今只剩下一魄,肯定就是道家人为了养阴尸的所为,如果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喊魂了。”
王航程先是一愣,然后不可置信的问道“喊魂?又是个什么玩意?”
我本没必要搭理他,但见他一脸求知欲的样子,于是,大致做了个说明“我们道家常说的,人有疾病将死,魂魄离散,须招魂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寿,当魂不附体,叫魂收惊,使魂魄归来,入躯壳,便可以慢慢养护,恢复如初......只不过,村长老婆的肉身已经腐烂成这样,就算魂魄回来,也活不过来,最多就是以完整的魂魄,清醒的和我们多聊两句,然后,自会有魍魉司来锁魂。”
王航程瞪大了眼睛,一脸不信任的说道“魍魉司?文法师,你这一会孟婆,一会魍魉司的,会不会编的太离谱了?难不成,你说的那些冥府的东西,还自成体系了,如果这样的话,那你能不能顺道再解释一下,刚才出现的镇墓兽,在这个体系里,是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我被王航程的话点了个醒“镇墓兽,对啊,我怎么差点给忘了,有他在,魂魄根本不可能到这来,看来我得先把村长老婆的一魄先收起来,出了这个山洞,才能喊魂了......只不过,这山洞里的化煞尸......算了,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做,我还是先把这快要成的阴尸,先处理清楚吧。”
我的自言自语,把王航程整的更是一头雾水“诶诶诶,文法师,你怎么越说越糊涂啊?现在咱到底要做什么啊?”
我没有回应,直接取出魂瓶,念起了咒语,把村长老婆仅存的一魄收到了瓶中。
那尸体在我的咒语下轻颤了一下,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直接从干瘪状,缩水成一张前胸贴后背的人皮,连同着它身下的黑色轮廓,一起融入棺材的腐臭液体中,只留下不能化解的头发,飘啊飘的浮在上面。
站在一旁的王航程,见我摸摸索索的好像在做什么仪式,好奇的伸张脖子瞄向棺材,登时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人怎么说瘪就瘪了?你这,又是放了什么化学物品进去么?”
我不再解释,扭头走向石门“走,咱们先退出去吧。”
王航程虽然不能理解,但还是跟上了我的脚步,只不过出门的时候,他还回眼看了看山洞,略显顾虑的说道“咱们就这样走了?那镇墓兽呢?还有,那两个......诶,之前见着的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人呢?怎么不见了?”
我见王航程太过于死心眼,若不给他自圆其说,怕是会自己找个时间,偷摸再次进洞研究,为此回道“里面的磁场强,会汇聚额外的能量场,你能看到那两个人,纯属是磁场对你脑电波的影响,所产生的偶然现象。
至于镇墓兽,当时建墓的时候,应该是用了什么特殊药水,类似磁带的作用,你听见的那些内容,不过是一些曾经的记录,你看,现在内容都放完了,不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么?
其他的,你就当是我们道家的说法,和你们法医的术语不一样就是了,但从原理上说,应该都是殊途同归,咱们该干嘛还是干嘛,你相信你所相信的,我相信我所相信的,这样不也挺好的么?”
王航程似懂非懂,却也点头表示认可,我两终于安静了好一会,并肩走出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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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山洞之后,我和王航程重新回到了乱石堆砌的洞口,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太阳虽然高悬空中,但逐渐有了落山的趋势,于是,我决定速战速决,就找了处被古树遮蔽的阴影,静坐了下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香炉灰,铺在地上,然后,把从村长老婆那取来的头发点燃,放在了香炉灰上。
香炉灰和头发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刺鼻气味,让人不免有些不适,可由于此刻的条件简陋,我也不知道村长老婆的生辰八字,只能用魂瓶加引魂咒的方式,试着把她零零散散不知道去了哪里的魂魄,给喊回来。
“你一会帮我注意一下四周,如果有蜘蛛经过,抓三只过来,用这块布包起来,蜘蛛要活的,不要弄死。”
王航程二脸懵逼“这样就是喊魂么?”
我拿出一张符咒,在背面写上村长老婆的名字,对着四面八方念了段咒语,连连喊了三声“快回来吧”。
随即一排黑漆漆的东西,密集的从洞口边缘涌了过来,我仔细一看,尽然是之前贴在山壁上的灰黑色块状物体,它们迅速移动直扑香炉灰而来,搞得我和王航程措手不及。
王航程一边左右闪躲的跳开,一边顺脚踩死靠近身旁的几只,嘴里嘟囔着“好恶心,这又是个什么玩意。”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收起一惊一乍的情绪,这才发现那些蜂拥而来的黑色块状物,停留在香炉灰的四周,密密麻麻的,好似自成规律的排出一圈又一圈的轨迹,直到八个方向都凑出一组完整的人形,每个人形的手都下意识的指向同一个方向。
我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些黑色块状物体,是由无数支离破碎的魂魄组成,当即我就想起了烂尾楼那片曾经的乱葬岗。
镇墓兽说过,因为祭坛遭到了破坏,导致村里的不少魂魄,都顺着风水井另外一条通道,冒了出去,这就说明,风水井有一条通道,可以直达烂尾楼。
这烂尾楼的气运和风水井的兴衰息息相关,村长在引入开发商的时候,那些魂魄被阵法困在山洞甬道附近,对村里的地气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反倒还有助旺地气的作用,所以,村里曾经一度出现兴荣的局面。
但到了后来,地气遭到破坏,这些破碎的魂魄从通道出去,找不到可安置的地方,也无人超度,只能汇聚在烂尾楼附近,这才导致那片区域运势败坏,开发商们陆续出事,顷刻间一片破败。
再后来,这些无处去的魂魄,当初被困风水井的夺魂阵中,因为年代久远,未能被阴差阴吏及时发现,在阳间游离,越来越虚弱,一部分融入了烂尾楼楼体,再加上14层柱子,不知何时埋着的老怪,聚拢阴气,最后,那些魂魄,都变成墙上的影子。
这也就是那次,孟婆会在烂尾楼14层出现,把这些魂魄给带走的原因。
当然,还有另外一部分魂魄,在山洞阵法中徘徊许久,导致支离破碎,于是只能附在这些黑色块状物体上,依仗残留的风水祭坛地气庇护,苟且等待被阴差阴吏发现的可能。
所以,在它们见着活人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冲向他们的脚心,其实就是为了能够依附着活人的身体,离开这里,更快的被阴差阴吏发现。
王航程见我陷入沉思有好一会,心里多少有些不安,见那些灰黑色块状物体,又慢慢涌了过来,干脆顺脚再踩死了几个“诶,文法师,你,这能不能说句话啊,这些恶心的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还自己聚拢成人型了?而且,太奇怪了,他们还能举起手,指向同一个方向?”
我急忙阻止道“别踩了,它们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你赶紧去边上看看有没有蜘蛛,抓个三只来,咱们得先把正事给办了。”
王航程虽然仍旧不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配合着道乱石堆附近找了三只蜘蛛来,我把包好的蜘蛛,放在混杂着村长老婆头发灰烬的香炉灰上,又喊了几句,身后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乱石堆里滚落了不少小石子,我看见魂瓶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弱的幽光,紧接着,耳畔就传来哀怨的哭泣。
王航程蹲坐在我边上,表情开始有些紧张了起来“你听见什么声音了么?”
我淡淡的开口回道“她回来了。”
第127章 风水祭坛 冤孽
太阳被乌云挤入深渊,隐隐的白光穿过重重树影,越过老槐树的树荫,映照出一处处浅白的斑点,山风萧瑟,地面上的灰黑色块状物体,渐渐散开,退回到山崖洞边,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乱石堆里起了一层薄雾,湿冷感,从那一头蔓延至香炉灰前,带着孤冷的霜,毫不留情的裹走了我身上仅存不多的体温。
淅淅索索的足音,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抽泣声,缓缓靠近,我拂开法眼,正视前方,就见着一张脸色惨白,身着寿衣的女鬼,出现在眼前,她的眼睛干瘪凹陷,眼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她头上披着一条撕成碎片的,和轿子一样的红蓝色印花纹布,眼角挂着血泪,抬起胳膊,一摇一晃的艰难朝我走来。
一团带着地窖里的霉味,迎面扑来,我眯了眯眼,问道“是你么?林凤仙?”
女鬼用空洞幽怨的眼神看向我“是,我,我是,林凤仙。”
我沉默了一会,问道“林凤仙,你知道自己死了么?”
林凤仙几近哽咽“我知道......我死前生了一场大病,老李带我去医院做了场手术,最后,没救回来。”
我再次沉默,猜测林凤仙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死因“那你还记得你死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么?”
林凤仙想了想,嗓子里挤出一段暗哑的声音“当时,我的嗓子像被割裂一样的疼痛,紧接着,我就时常觉得一个女人在我身边走动,有时候,我还能听见她附在我耳边说话。”
我问道“她说了什么?”
林凤仙说道“她说,是我害死了她,她要报复我,她不会让我和我的家人们好过。”
我继续追问“然后呢?”
林凤仙低下头回道“我很害怕,就把这事告诉了老李,老李告诉我,那女的可能是他的前妻。”
我面色凝重的问道“你知道村长的前妻?她是你害死的么?”
林凤仙摇摇头,说道“不,不是我,可是当年我和老李在一起的时候,他是有老婆的,是我破坏了他们的家庭......其实,我本来,只是想找个依托,我从来没想过,要和老李在一起,可是我们有了孩子。”
我皱起眉头,心想着这都是借口“呵,然后呢?”
林凤仙带着愧疚的语气,回道“后来他的前妻闹得越来越凶,我实在是架不住,老李这才请了法师来家里超度,终于安生了一阵。”
我默默祈祷,最好不要听到师傅的名字“请了什么法师?”
林凤仙闭上眼思考了许久“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对,老李说,他是东南亚那边请来的,有个很长的名字,我实在是记不住,后来,那个法师就让我们叫他的中文名字,不语?”
我略感惊讶“不语?那不就是,贺茂野田在东南亚那边,寄魂的仙鹤观小师弟的躯壳?怎么会是他?”
林凤仙并没有被我的话影响,接着说道“不语法师出现之后,让老李到风水井里走了一遭,老李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铁青着脸,好像掉了魂一样,我担心他是遭到那女人的报复,就哀求不语法师出手相帮。
不语法师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剪了我一撮头发,烧成灰混在鸡血里,抹在老李额头上,当时,我就觉得自己身子骨里钻进一阵冷风,顿时就浑浑噩噩了起来。
紧接着我就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雾团,那雾团慢慢扭曲成一个女人的形态,怼着我的脸上来,我瞬间就僵在那里,根本不能动弹,雾中的女人渐渐成型,我看着她的五官和老李的前妻一点也不像,就怀疑那法师是不是用错了方法。
可老李当时却是醒来了,他脸上也不再铁青,甚至有那么一会,我仿佛看见老李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得意的笑,我突然想起许多年前有一次,老李请来的叶法师,当初叶法师是让我下的风水井,然后出来之后,我也是浑浑噩噩,但没过多久,我就恢复的正常,而且比平日里还要精神许多,我以为是法成,就没有再多想,再后来,就是我晕厥后醒来,那女鬼就再没出现过。”
我点点头,林凤仙的话里提到的叶师傅,就是我师傅,这和我父母说起的那段村长家的往事,对上了号“后来呢?你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
林凤仙回道“本来我也以为没事了,可没过多久,我的大儿子就在工地出事,进了医院,他醒来的时候,说当时有人推了他一把,他身子一斜就掉了下去,要不是有护网护了他一把,他可能当场就死在了现场,可他却因为那次的事故,折了一条腿,没办法再去工地监工。
于是,老李就让老二去了工地,老二去了工地之后,刚开始还挺好的,看起来甚至还有点旺工地的样子,可后来不知怎么地,工地有开始陆陆续续出事,虽然那些事故都在老二身边发生,但所幸的是,都没有伤到他。
只不过,我和老李都很害怕他会步入老大的后尘,就安排他到朋友的酒店上班,可没想到得是,那个酒店又死人,而且还挖出了一口奇怪的棺材,弄得他差点没了。
当时我是害怕极了,又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她不会让我和我的家人好过。
于是,我赶紧和老李商量,再找不语法师来看看,但老李说那个不语法师忽然就消失了,他也找不到他,我的担心更加强烈,又叫老李去找叶法师来处理,可老李告诉我,叶法师,似乎也消失了。
两个曾经帮过我们的法师都没了,我是越想越害怕,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个女人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只是不再出现在我身边。
再后来,我的小儿子不知怎地,也忽然犯事,进了监狱,我去探望他的时候,他告诉我,有个女人的声音,经常会出现在他耳边,说要弄死他,他精神恍惚了好几天,才会突然发疯,做了不该做的事。”
我大致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有所了解了“所以,为了救你儿子们,你自愿入棺?”
林凤仙点头“没错,老李后来又找来了一个法师,那法师告诉我们,冤孽缠身,需要有人牺牲做祭,而我因为身体虚弱,阳气低迷,又被那女人给盯上了,最适合做祭,但毕竟是条人命,所以,他打算用抽离魂魄的方式,让我入棺,先瞒过那女人,等超度了她之后,再让我引魂返体,重新还阳。”
我不可思议的说道“你信了?”
林凤仙回道“我那段时间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我就想着,不管结果是不是和那法师说的一样,用我这具残躯,换个孩子们的将来,再怎么说,也是值得了......所以,现在我的孩子们,都还好么?”
我脱口而出“好个p啊......你都快被他们养成个阴尸了。”
林凤仙表情呆滞,但身体略微颤抖“阴尸?什么是阴尸?”
我指了指山洞,说道“你,你的尸体,被安置在这个山洞里,只留下一魄,和里面的陶甬摆件差不多,寿元未尽,也入不了土,其余的魂魄飘散四处,无处安生,慢慢就会变成和那些依附在山洞边上的,灰黑色块状物体一样。
而你的牺牲,所换来家宅安宁,就是旺了村长一家老小,还不包括你的大儿子,甚至来说,如果阴尸养成的过程中,还缺一死人填穴,那么你的大儿子,恐怕就会被他们推出去做祭。
这还不止,如果以后村长越来越有钱,他的后代越来越富裕,损的阴德就会越来越多,然后,他的后代,就要用同样的方法,祭掉周围的几个亲朋好友,否则,接下来总有一代人,会顷刻塌房,沦为所有冤孽的反噬之骨,遭尽磨难,最终还得替祖祖辈辈,入地狱道,永不能入轮回。”
林凤仙眼角的血泪慢慢浸润了眼眶“入地狱道,永不能入轮回......那我的大儿子呢,已经被祭献了么?”
我想了想,答道“村子里的房子陆陆续续倒塌了好几处,目前已经走了好几个人,按照天罡阵走势,其中有一处家宅,就是你们老李家的祖宅,我估计,你的大儿子,应该被算计在内,只不过,目前我也还没有他的消息。”
林凤仙慌乱的在香炉灰上徘徊,脚印凌乱的一个接一个出现,一旁的王航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刚想说话,就被我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林凤仙慢慢冷静了下来,用空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说道“不,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的,老李他一直以来都对我大儿子很好,还给他安排了不少工作,上次他出事住院,腿脚不便不能再去工地,老李还打算让他接手村里的事,继任下一届村长,他还走访了不少邻居为他拉票,他对他,比对亲儿子还好。”
我用林凤仙的话印证了刚才的想法“这不就意味着,村长他,打算把你大儿子留在村里?”
林凤仙愣住了,我见她的魂魄开始动荡不安,略略显出了分崩离析的姿态,心想着,得赶紧问清楚全部的事情,否则,一会她就得和那些灰黑色的块状物体一起,把魂魄残留在山崖边上,被动的等着阴差发现。
我说道“你,总之,你们家的私事,我不好过问,但村长之前的老婆和老丈人,据我所知,都是突然死亡,如果和你无关,那就肯定和村长有关,村长前妻会一直冤魂不散,并且来找你,这里面应该还有一些灵媒或者法师在引导......如果你想破这养阴尸局,就得先找到当初设局的法师。
但目前叶法师,和不语法师,都已经死了,你的一魄却仍旧在风水井里,这就说明,还有第三个法师延续了这个术术,那天我在林子里见着一个帮你入殡的法师,我看他的道法有限,根本完成不了养阴尸的术术,所以,村长最后找来的那个法师,才是关键。
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都对你们做了什么事么?”
林凤仙捂着腐烂的脑袋,说道“另外一个法师,另外一个法师,蓄着山羊胡子,我听他们喊他,易大师......他来的时候,二话没说,就直接让人按住我,给我灌了一杯符水,然后我就不能再动弹。
他对我说道,我身上背上了老李家的全部冤孽,如果想要我的儿子平平安安,就得继续让我献祭,但这一次祭献,我要忍受皮肉的痛苦,直到那些怨念全部离开,祭献的过程我仍旧会活着,但长期不能吃不能喝躺在棺材里,等全部仪式完成,最后还是会死去。”
我终于把王航程说的医院灵异监控视频那件事,给对上了“所以,你们的仪式,是在医院进行?当时易大师也来了?”
林凤仙回道“不是,当时,我下定决心要再次祭献的时候,拿到医院的体检报告,医生说我还有活下去的可能,老李知道后,说还是救一下吧,然后就给我找了个大医院,还找了专家来会诊。
专家说要先做个手术,老李签了家属同意书之后,很快我就被推进了手术室,我进手术室的时候,恍惚间见着了易大师,他就站在手术室的门口,我不知道有没有看错,但我感觉有个人在我昏睡之前,附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我就再也没有醒来。”
我又想了想,然后盘算了一下时间线“你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林凤仙锤了锤脑袋说到“三天前......那天,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特别不舒服,为了能够顺利作祭,我还提前交代了后事。”
我眯起眼睛揣摩了一阵“三天前,那不就是我在胡光华医院那天么?当时,我和曲恒阳也见着了易大师......易大师被贺茂野田寄了魂......所以,你们家陆续出事,是不是在一个月前?”
林凤仙说到“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又想起王航程尸检的时候说过,林凤仙之前的嗓子,是被人灌了稀释的硫酸“所以,你嗓子疼之前,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林凤仙的身形开始涣散,话语也慢慢不清晰了“我,我当时头晕眼花......我以为是流感......就去医院开了个药,喝了几天,后来嗓子才越来越不舒服,然后,我又去医院看了下,医生就安排我去体检,再后来,体检完了之后,我嗓子也没见好,就躺在家里喝了好几天的粥,这才听见那女人的声音。”
我理了理思路,问道“医院,哪家医院?”
林凤仙回道“就是,就是我做手术的那个胡光华医院。”
我追问道“为什么要去胡光华医院?”
林凤仙回道“老李,老李说他和这家医院很熟悉......”
我越发觉得这事疑点重重“当时看流感,你找的是什么医生?”
林凤仙的魂魄模模糊糊了起来“好像,好像,我记不起来了,当时,我到医院的时候,就觉得医院比平时暗了许多,好像是为了省电关了不少灯,我浑浑噩噩的走到门诊,本来要排队找医生,可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护士来,她说认识我们老李,然后直接带我去了走廊尽头的一间诊室。
我记得当时那个诊室里特别的冷,我感觉那个诊室和其他诊室不一样,所有的器材都有点老旧,那医生带着口罩,但双眼无神,他检查我情况的时候,我感觉他的手特别冰冷,而且,整个诊断的流程也出奇的快,他帮我看完之后,直接开了药,也没有让我到楼下药房去取。
我以为是因为老李的缘故,所以才这么顺畅,后来我走的时候,还留意了一下那间诊室的门号,上面写的是444号,我当时心里还挺不舒服的,但想到医院应该是没有太在意这些东西,也就没再多想。”
我继续问道“后来你去体检,也是找的这个医生?”
林凤仙回答道“对,还是一样,我到了医院之后,又碰着了那个护士,她又是直接带着我到444号诊室,医生看了我一眼之后,就开了不少检查单给我,我仔细一看,每个检查的时间都是在晚上10点之后,我还纳闷怎么医院加班到这么晚。
后来那个护士说,是因为老李的缘故,才特意安排我错峰体检,我觉得她说的也在情理之中,我想这个胡光华医院,应该和老李得关系不错,所以,后来他才能安排专家给我会诊,并且还安排了手术。”
听着林凤仙的描述,我心里大致有了个答案,但却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略带同情的看向林凤仙,说道“你身上背负的冤孽,是替村长受的,如果没能化解,就算入了冥府,也不一定能马上转生。
既然他们拿你养阴尸,我猜,你的寿元,应该还未尽。
所以,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和那些灰黑色块状物体一样,继续待在这里,等待那些选中的人陆续死去,让易大师把你养成阴尸,要么,就跟我走,我直接把你带给魍魉司,当做游魂带回冥府。
但也是因为你寿元未尽,肉身却腐朽成那样,你的魂魄根本没有容身之地,大概率会去莽村等待转生,但莽村对你而言,也未必是个好出处,你背负冤孽,就算能入六道,最终也未必能再为人。”
林凤仙不敢轻易做出决定“我如果去冥府,我的儿子们呢?会受到牵连么?”
我回道“你儿子们将来会如何,一来要看村长怎么做,二来要看他们自己怎么做,我只能帮你告诉村长,你替他承受的已经到了极限,就算是前世欠他的,经过这一遭也算是彻底还清了,剩下的,就得他自己去面对了。”
林凤仙几经权衡之后,终于开口说道“留下来,大儿子遭难,走,二儿子小儿子将来不知道会怎样......可这人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走到现在,也算是终于明白了,什么钱啊权啊的,人一走,全部都是一场空。
我跟你走,不过,你找到老李的时候,再替我带句话,谢谢他这些年对我们母子的照顾,但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不会再为了一口饭,和他在一起......”
我点点头,答应了林凤仙最后的请求,然后,收起魂瓶,站了起来。
魂瓶在一阵白光“嗖嗖”飞过之后,渐渐变成了灰色,我把魂瓶收进口袋,走向乱石堆,遮蔽着太阳的那片乌云慢慢散去,耀眼的金光透过古槐,照在我的身上,我眉头紧锁,对着王航程说了句“走吧,咱们今天的事办完了。”
王航程回头看了眼地上被风吹散的香炉灰,跟了上来,动了动嘴角想要问点什么,却又憋了回去。
第128章 风水祭坛 第三道门
乱石堆的路来来回回,已经被我们爬的十分熟悉,上到槐树边的时候,村长和李得福已经下山了,也不知道他们最后做出了什么决定。
我这一路上见王航程憋着一直没说话,想着反正也安全出来了,就打算随意和他聊两句,没想到他却先开了口“文法师,有件事,我知道该不该说。”
我看了他一眼,说道“想说就说呗,支支吾吾的干什么啊?”
王航程犹豫了一会,回道“就是,就是咱们刚才出石门的时候,我见着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溜到山洞里去了,我感觉好像是那个一直跟着咱的人......可当时环境太暗,我见你也没太在意的样子,以为没啥关系,就不想多管闲事,现在想起来,万一他是去破坏尸体的,那不就坏了么?”
我停下脚步,回眼看向王航程,确实,我刚才一心想着赶紧处理村长老婆的事,有点心急,倒真没留意到那个人,还以为他等不住,已经走了,没想到居然这么有耐心。
我不敢掉以轻心,也不想让王航程继续追究,免得他那执拗的劲头一上来,又牵扯出一堆理论来,烦不胜烦,于是,自圆其说道“会来风水井的,无非就是两种人,一种是知道这里有墓,想碰碰运气的外村人,但现在还是大白天,外村人没那么大胆,随意就进来了;另外一种就是本村的,偶尔散步,好奇心起上山看看,但最近村长应该也交代了,不让咱们村的人上山,多半也不会有谁莫名上去。
如果说那人在石门外等这么久,是为了进去破坏尸体,我看也未必,所以,很有可能,只是你眼花了。”
王航程歪着头正儿八经的想了会,回道“不不不,文法师你说的不对,你看咱们俩,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咱们上来就冲着尸体去,目标明确,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你说,会不会也有人和我们一样,知道这有尸体,才特地过来看看情况?”
我一听王航程这语气,就知道他又钻牛角尖,忙说道“不会,不会,这个地方极其隐秘,除了村长安排的抬棺人外,不可能有人知道,况且专门为尸体来的人,除了你这样好奇心强,又执着的法医外,估计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王航程眯着眼睛想了一会“你这么一说,那我就更觉得刚才那人,很有可能就是你们村里人的了,而且这个人,还有可能和你们家有矛盾,所以,他见你鬼鬼祟祟的跑到上山,估计想要逮个正着,好向村长告密邀功。”
“行了行了,停止下你的想象吧,我几乎都有六年没回村了,村里现在认识我的就没几个了,谁那么闲,有事没事老盯着我们家啊......”话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心想着其实王航程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毕竟父亲作为村长的头号拥护者,常年在村里帮忙协调事情,多少得罪几家人,也是有可能的。
王航程见我不想再聊,自觉无趣,就探头看了看乱石堆,乱石堆下面连着洞口的位置,又聚拢了一堆灰黑色块状物体,他伸长脖子望向幽深无尽的山洞,一脸担心的说道“有没有人盯着你家,我不知道,但现在天都要黑了,那个人还在山洞里,要是墨迹半天没出来,这的情况又那么复杂,就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咯。”
我眉头紧锁,犹豫再三,不管对方是否与我们家有龃龉,但毕竟人命当前,我最终还是决定再进洞一探究竟“你在这等我下,我下去找找看,万一真有人,这个时间点,还真是挺危险的。”
王航程点点头表示认可,同时撸起袖子做势要翻下乱石堆“走吧,算我一个。”
我把他拦在一旁,果断摆手拒绝“不行,天就要黑了,山洞里的情况不明,你就在这老待着更安全,我下去之后,一个小时如果还没有出来,你就打电话给村长,说明情况,他会知道怎么来找人的。”
王航程的语气略显担忧“不是,就咱这情况,万一村长不来呢?”
我说道“那你告诉他,他老婆的魂魄,在我这里,他自然就会来了。”
王航程不放心的上前拉着我的胳膊,心虚的说道“要不,要不咱再等等,说不定那人一会就自己跑出来了呢?”
我甩开王航程的手,动作迅速,接连往下跳了几段,平稳的落在了山洞的入口,仰头对他喊道“你以为这个风水井是什么地方?你就在这里给我老实待着,我去去就来,记住了,千万别自己跑进去,否则真出了什么情况,以我的能力,最多也就只能自保,你如果真的担心,记住我的话,原样说给村长听就行。”
王航程向前踏出一步想要跟上来,可见我已经穿过密密麻麻的灰黑色块状物体,麻溜钻到山洞中,又缩了回去,风吹过乱石堆,我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一句“文法师,你这.....那你快点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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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发昏暗了下来,我进了山洞,仍旧还是经过那条甬道,径直走到了石门前,石门微微开启,里面幽暗的连一点光也没有,也不像是有什么人,我举起手电,推开石门慢慢走了进去,在环顾四周之后,确定那人已经不在墓穴里。
我寻思着不对,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也没有碰到什么人,难不成那人凭空消失了不成?亦或者,刚才王航程眼花,根本就没人进来过。
我往里又走了一段,默默靠近石台,看着这墓穴里唯一的见证者,顿了几秒之后,拿出一张符咒,贴在镇墓兽的脑门上,开口喊道“镇墓兽?你还在么?”
空洞的墓穴中,安静了许久,终于传来熟悉的沉闷声“怎么?又回来了?”
我着急忙慌的问道“刚才,刚才是不是又有人进来过?”
镇墓兽淡漠的回道“是一个老头,他摸着我的脑袋上了石台,然后被上面的棺材吓的抱头乱窜,结果跑去了夺魂阵,他虽是个活人,但身上阳气很弱,进了夺魂阵有好一会了,恐怕得丢魂,你这时候去,已然毫无意义。”
我看向另外一道石门,不想和镇墓兽多做争辩“他是从那边走的么?”
镇墓兽摇晃着身子,试图把我贴在它额头上的符咒抖落“是,不过,你走之前,先把那个石门给关上,这几天到这里来的人太多了,墓穴里的地气被扰乱的厉害,再这样下去,我估计也待不长久了......这么些年来,我好不容易在此处休养生息,只需再过些时日,就能化形离开,可别被你们这群人节外生枝了。”
我略感惊讶“化形?从孟婆本体入葬,到现在也过了快千年吧?你怎么还没化形?我还以为,你之所以会一直待在这,是因为对孟婆的忠诚......”
镇墓兽无奈的回道“忠诚?我们镇墓兽会在入穴后镇守在原处,是职责所在,但并不代表我们无所图......许多镇墓兽借着地气修灵,在百年之内皆可飞升脱离束缚,入上三道轮回,也只有我自认倒霉。
这个村子的地气虽然源源不断,但每隔一段时日,总会被什么东西给抽走,我能用到的地气不多,只能慢慢累积,好不容易守到如今,眼看就要功成,却见着又要生变。
我可不能保证,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和之前那个寄居在这的伯奇一样,生出怨怼之心,最后落得个被人收拾的下场。”
我又一次被镇墓兽的话惊到“伯奇之前是寄居在这里?它难道不是被追踪后,无处可藏,被人使了缚灵术,才到这里来的么?”
镇墓兽冷哼一声,回道“缚灵术?能在神兽身上缚灵的,那是得有多厉害的法师?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越发觉得此事有蹊跷“如果不是缚灵术?那为什么伯奇当时见着我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袭击?我和它之间,在那之前并没有见过?况且,当时,我师傅也告诉我,伯奇是被缚灵了......”
镇墓兽若有所思的一会,回道“伯奇本是温顺的神兽,不会轻易伤人,但它如果一见面就针对你,也许和你身上挂着的魂魄有关。”
镇墓兽再次提起我身上挂着的魂魄,让我产生了一丝不安的情绪,原本我只道是自己四柱全阴,天赋法眼,这才引起了阴鬼使,孟婆,以及禁的注意,但如果他们真是为了我身上挂着的其他魂魄,那从一开始堵黄泉路,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就又得另当别论了。
我皱起眉头,低头摸了摸手上的荆棘纹,陷入了了思考。
我手上的荆棘纹和山精,师娘,血河督军,以及禁身上的不一样,不是长久地刻印,而是偶尔若隐若现,每次荆棘纹出现,整个人就会顿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或者昏昏沉沉的睡去,这和镇墓兽说的,我身上挂着其他魂魄,或许真有一定的关系。
我之前一直追踪荆棘纹的由来,以为是某人为了某种目的,把我们几个原本毫无关联的人或事,拼凑在一起,是为了做局实现某种长远的阴谋,但如果换个思路考虑,假设那些出现荆棘纹的人或事身上,都有个共同点的话,会不会就是不可见的魂魄呢?
就好像师傅把伯奇和师娘的魂魄都封在扳指里,我们几个,会不会也拥有可以抽离且封死在某处的相通魂魄?
我在心里默认了镇墓兽的说法,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扳指,如今伯奇在师傅的扳指里,师傅也把扳指给了我,事情如果真像我想的那样,在出去之后,应该可以找个合适的契机,把它召出来问一问。
“嗯,你说的也许是对的,伯奇的事我出去后会再调查......但现在,我得先进夺魂阵救人,之前老苟和李建业的魂魄,已经在这徘徊太久,即使我用魂瓶收了他们的一魄,也很难再完整的喊魂回来,但这次进来的人,应该还有的救。”
我揭下镇墓兽额上的符咒,快速走到石门边,拉动机关杠杆把门带上,然后大踏步走向另外一个石门跑去。
镇墓兽若有所思之后,回道“夺魂阵,虽然曾经遭到了破坏,功效大不如前,但毕竟这里的地气和磁场特殊,你就算是再厉害,要进去救人,也得先破了阵法才行,你确定你有把握?”
我想了想,回道“你刚才说,伯奇曾寄居在这里过,对么?”
镇墓兽肯定应答“是。”
我点点头,回道“那就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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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推开夺魂阵的石门,我又见着了石门上那张怪异的脸,我曾一度怀疑这是不是阵法的一部分,但却在研究之后,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夺魂阵最初就是师傅布下的,就算后来几经波折,遭到破坏,但本质上也不会改变,师傅他画功有限,连个符箓都不常用,应该弄不出这玩意来。
我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会劲,然后掏出扳指握在手心,又在胸口贴上了一道护身金光符,小心翼翼的向石门走了进去。
手电的光微弱短浅,能照着的前方一片小面积就已经不易,我摸着甬道山壁,慢慢挪动,终于在行走了十几分钟之后,见着黑暗中出现了一个背影。
那背影微微驼,身形有几分熟悉,他晃晃悠悠,左右碰壁的,在两个石门之间来回走动,始终找不到方向,看起来十分焦虑,我赶紧上前,举起手电,往他身侧一打,试图看清他的真实样貌,可石门上映衬出的怪脸登时闪了一下,好似要把那人的魂魄吸入其中。
我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于是再次打着手电照了过去,结果却看见那人的脸忽的扭了过来,和石门并排出现,他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怪异的笑,乍一眼看,尽然和那石门上的怪脸有几分相似。
我被吓的退后两步,贴着山壁站稳,然后顺着光仔细一看,惊讶顿时写在了脸上“爸,怎么是你?”
“嘿嘿嘿,嘿嘿嘿......嘻嘻嘻,嘻嘻嘻......一,二,三......”父亲发出了怪异的声音,像画上的人一样,摆出持法杖的姿势,手指指向画面的第三节,而我身后的那扇石门,发出了嘎吱的声音。
我猛地一回头,发现身后两道门,慢慢合拢,连成直线,我赶忙上前,掏出开路符,接二连三的甩在石门上,门停止了转动,我舒了口气,准备拖着父亲出门,可没想到的是,父亲背靠的那扇门,忽的裂开一条缝隙。
淡白的光从父亲的身体里一点点抽离,我看见他的魂魄越发与石门上的脸融合在一起,顿时慌张了起来“第三......糟了,这是第三道门。”
第129章 风水祭坛 化煞尸群
按照这里的布局来看,这个夺魂阵阵法会经过十道门,前三门夺一魂二魄,后五门夺一魂四魄,最后两门夺走一魂一魄。
人若是被夺走两魄,还能有自己的意识,最多只是失去了肢体触感,可一旦魂被夺走,哪怕只有一个魂不见了,就会进入忘我状态,忘记自己从何而来,要去向何处,更有甚者,会忘记自己的全部经历,仿佛就剩下一具躯壳。
我爸现在虽然只是进了第三道门,但因为他刚堵完黄泉路不久,身上的阳气弱,状态看起来比丢了一魂二魄更加严重,他的魂魄飘离,意识模糊,陷在夺魂阵中根本走不出来。
不过,也好在他阳气弱,所以,比起正常人走到这,更容易犯浑,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摸到石门,也为我争取了救命的时间,而我如今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把他的魂魄喊回来。
只是,这里的环境太复杂,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魂魄存在,刚才我在外面喊林凤仙的时候,已经用掉了带来的香炉灰,如果要用魂瓶收魂,怕是得花好些时间筛选,可父亲的情况,根本等不起。
我低头看向手上的扳指,再次摩挲了起来。
师傅的扳指可以寄魂,我如果能把父亲的剩下的魂魄抽离躯壳,再寄到上面,并在最短时间内,借着同扳指里的伯奇,感应父亲其他的魂魄,迅速收集,最后送返父亲体内,这一趟操作下来,应该会比喊魂更精准。
而我,只要在魂归之前,护好父亲的躯壳,就能避免其他魂魄突然出现,借躯壳还魂的可能性,也能避免他被夺魂阵,再次夺走魂魄的风险。
“嗯,就这么做了。”打定主意之后,我暗自给自己鼓劲,立马展开行动,前后跑动,研究起甬道的环境来。
寄魂前得先破阵,从以往对师傅布阵方式的了解上看,这个夺魂阵里,应该有一个阵眼,隐藏在十道石门之间,阵眼连接着阵法的触发关闭机制,不能太明显,也不能太复杂,所以,我推测,这阵眼不是在第一道门,就是最后一道。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虽贴着护身符咒,但还是注意了一下石门入口,石门入口处除了父亲忽然闯入,导致的半开门状态外,并没有其他显而易见的变化。
然后,我径直走进甬道,发现四周的岩壁光滑平整,上面仍旧画着上次来时,见到过的斑斓岩画,岩画上还是祭祀的场景,只是岩壁上的罅隙,再也见不着上次来时的那种微光。
最后,我心中存疑,又拂开法眼,环顾四周,还伸手延着岩壁摸了上去,也上上下下的仔细检查了一遍甬道每处。
这前三条甬道,本质上应该是处在一处密闭空间,否则也不会让岩画的色彩长期保持鲜亮,之前我见着上面有光,虽是在不同的岔道上,但也是经过了第四道石门,假设当时见着那光,不是我受到地气磁场影响,而产生的错觉,那就是用来混淆视听的阵法,所以,当我现在进入甬道见着了第三道石门后,微光却不再出现,这也就意味着,能触动微光的阵眼,应该在第三道和第四道石门之间。
“那,不就是......”我看向父亲,慌张的迈开腿。
“嘿嘿嘿,嘿嘿嘿......四......”父亲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身子向后倚靠,我见着那第四道石门忽的打开,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进去,而石门此刻,轰然关上。
我根本没办法思考,三步并成两步冲上去,一脚挡在门口,侧身往里挤,而余光却瞥见石门上的怪脸,又闪了几下,我惊出一头冷汗,好不容易站定了脚跟,还想要回头用符咒撑住石门,却已经为之已晚,石门彻底的关上,我和父亲双双陷入了下一个黑暗。
法眼之下,即使黑暗,依旧清晰可见,我定定的站在石门边上,适应了好一会,这才观察起甬道的情况来。
第四道石门的甬道,和前几个一样,只不过岩画上的祭祀内容明显起了变化,上面画着的是一个女子飘在祭祀台的上空,乌黑亮长的头发垂顺下来,张牙舞爪的好似蔓藤,那些跪拜在底下的人,后背脊梁骨,几乎全长出了刀锋一样的逆骨,看起来像是产生了某种异变。
我看着这画面,觉得心底涌出一阵不适,却又说不上什么情绪,只能先寻找起父亲的身影。
“嘿嘿嘿,嘿嘿嘿......”黑暗中传来一阵声音,我闻声看去,却见着原本扑在不远处地上的父亲,忽然弓起身子,180度扭转,后背的衣物慢慢裂开,脊梁骨顶出了好几个逆骨,嘴角牵扯上扬,含糊的发出了怪笑。
我顿时吓的倒退一步,靠在了石门上,寒意穿透我的后背,让我冷不丁的打了个冷颤,一时间,脑袋也清醒了几分。
没错,前三个甬道和岩画没有任何问题,都是正常祭祀的场景展现,只有这第四处,才出现了荒诞的画面,上次来的时候见着的老苟和李建业,早就已经不是活人,不存在被夺魂的概念,也没有与祭祀相关的可能,但父亲是活生生进来的人,在这夺魂阵里走了一遭,没有任何保护,明显就是生祭。
一旦生祭,就会出现岩画上相同的场景,这说明,这第四处,才是夺魂阵的关键,也就是阵眼所在。
“糟了,来不及了,寄魂和破坏阵法,现在得同步进行,否则一旦异变成功,即使是魂魄返体,也会变成个不人不鬼的样子,根本没办法正常生活......”
我一面自语,一面拔出祖师剑,冲到父亲身边,在他的身侧四周画起了圆圈,又拿出一枚符咒,按在他的脑门,举起扳指对着他念起了寄魂咒“阳魂荡荡何处存,虚惊异怪和山林,今请山神五道路将军,当方土地家宅灶君,查落真魂,收回附体,筑起精神,开天门,开地门,千里童子送魂来,太上老君急急勅令。”
父亲的躯壳在圆圈内漂浮了一阵,上下颠簸,始终出不去,弓着的身体终于落了下来,他双目无神的趴在地上,手脚反置,全身不住的颤抖,魂魄一阵阵的抽离。
就在这个时,扳指里发出一道淡蓝色的光,我见着伯奇探出半个脑袋,猛吸一口气,周围忽的扬起一阵阴风,紧接着父亲和我二人,陷入了如流沙般,软绵的地面里,我挣扎着想要拔腿而出,却毫无反抗的越陷越深。
眼看着父亲的口鼻已经被埋没,我心头一紧,当即就用祖师剑划破掌心,按在扳指上,我虽不知道神兽能不能结契,但此时此刻,已然没有别的选择,要控制住伯奇的力量,除了主仆契,再无别的方法。
周围的环境忽明忽暗了起来,我一心关注着如何控制伯奇,却没注意到岩画上那女人的发丝,居然舞动了起来。
发丝顺着父亲的脚踝缠绕上去,又迅速捆住了我的腰身,把我们二人拖到岩壁边上,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出道符咒拍了上去,可还是慢了一步。
我和父亲连同伯奇被一起卷入到画中,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着自己身处在一个山洞里,而这个山洞,尽然是第一次下风水井的时候,被师娘指引,而走入的第三条岔路的终点。
“怎么到这了?”我皱起眉头,心底又是一阵不适,但仍旧没的选择,我只能先观察起当下的处境来。
这个山洞的正中,还是那处石床,而此刻,父亲就躺在石床上,伴随着身后若隐若现的阵法,躯体慢慢的转成了透明状。
其实,第一次见着这个山洞的时候,我还没有其他想法,只觉得是一处拘禁魂魄之地,后来我从孟婆的墓室出来之后,就以为这不过是另外一个耳室,可现在再次回到这里,才发现这个山洞,就是缩小版的孟婆主墓穴,只不过因为空间缘故,把四周的人甬,都雕到了山洞的顶部。
我寻思了好一会,终于明白个中的因果,其实,刚才上面的甬道,于这个山洞而言,就像是个幌子,只有在魂魄,伯奇等一系列客观条件都到位的情况下,才会触发,这也就是师傅交代遗言的时候,为什么把扳指交给我,还说得点冥香招魂的原因。
师傅布下的夺魂阵,可以被别的法师改动,但却没人能破,因为夺魂阵真正的阵眼,必须由设阵的人自行了结,才不会殃及相关连的他人,包括参与其中的村长一家。
我长叹一口气,感慨道“师傅还真是用心良苦,只不过他却不知道,自己最后还是被村长给摆了一道。”
想到这里,我立马上前,试图用同样的方法,打断石床上的阵法,可就在我触碰道石床的那一刹那,同样的场景再次闪现,伯奇嗖的一下从扳指里钻了出来,身形越变越大,它不断地膨胀着,占据了大半个山洞,我见着情况越发不可逆转,只能再次割破另一个手掌,试图用强化的方式,实现主仆契约。
喷涌而出的血水,渗透在扳指中,扳指像是个巨大的海绵,把我的血一点一滴都吸入其中,毫无剩余,我苍白着脸色,几乎昏倒,就在这个时候,扳指里出现了一团棉絮一样的黑烟,那黑烟拖着伯奇的身子,向扳指里快速移动,很快就把它包裹的严严实实。
我又想到上次我和孟婆在这受到的袭击,她说那是融了伯奇的禁的虚空影。
我见着这情况和上次有几分相似,而此刻又没有青铜簋这样的物件,能遏制伯奇的力量,我顿时慌张了起来。
我左右摸了摸束口袋,找到几张禁锢符咒,迅速往扳指上贴去,可扳指却像是魔怔了一眼,涌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拖着我向四壁顶部狰狞的石像上移动,眼看着我的脑门就要撞到石像上,我赶紧急中生智把扳指举过头顶。
当扳指和石像碰撞在一起,摩擦出尖锐的声响之后,我就见着扳指脱落在地,轻轻一颤,滚动了石床边上,而我也从半空狠狠的摔了下来,砸在了石床边上。
紧接着扳指停止了滚动,石床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分开两半,再次把父亲卷了进去,我后腿一登,猛的翻身起来,扑了上去,一手抓住扳指,一手拉着父亲的衣领,却因为力道不够,和他一起滚到了石床罅隙中。
罅隙里伸手不见五指,我的法眼却好像消失一样,再也见不着任何东西,我恐惧的一手抓着父亲,一手掏出张火符燃了起来。
火光照耀之处,更是让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我看见墙壁上出现了一具长着白毛的尸体,那尸体轻轻的靠在墙边,双手垂直放在裤缝两侧,笔直的站在那里。
我颤抖着举起火符,顺着火光看了上去,那白毛尸体的头发,像是触及了生物电一样,忽然张牙舞爪的炸开,一双空洞洞的眼睛,半睁半闭间,爬出了一排灰黑色的块状物体。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然后,屏住呼吸退到父亲身边,心里默念道,这,这不就是化煞尸么?
我警惕的把祖师剑横在胸前,又举起的火符,慢慢向四周看去,火光把局促的山洞照了个通亮,我一看,顿时捂住嘴巴。
这地方是说是山洞,其实更像个柱状的深坑,深坑四周墙壁上像贴瓷砖一样,铺满了白毛尸体,尸体的头发几乎都是炸开,看起来像是左右上下两侧相互拉扯着发丝,连成一片巨大的网。
我吓得不敢动弹,可不一会就感到身后一阵寒意,而当我扭头向后看去的时候,就见着父亲悄悄站了起来,嘎吱嘎吱的僵着身子,往不远处一块空缺的墙面走去。
“别!”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却又硬生生的把音量憋了回去。
父亲已经听不见我的声音,而我的脸色也因为失血过多而越发苍白,我伸出手,揪住父亲的衣袖,使尽全身力气,想要把他拉回来,却发现自己被拖拽着越发靠向那些尸体。
对于死亡的恐惧,第一次这么清晰的写在我的脸上,我脑袋一片浆糊,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再做些什么。
第130章 风水祭坛 解开心结
此刻,突发状况再起,我手腕上的荆棘纹发出一道白光,和伯奇的主仆契产生了共鸣,我看着伯奇的身形慢慢缩小了下来,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迅速给父亲的手脚捆上朱砂绳,然后在他的前胸后背,分别贴上金光护身咒,下了死命令,让伯奇拖拽着我爸的魂魄,一起入扳指。
魂魄寄在扳指上,最多只能24小时,否则就会和伯奇一样,永远都封死在里面,我的时间不多了,得先从这个满是尸体的深坑中破阵,并且找到出去的路。
上面的石床和这个深坑相通,刚才会滚下来,是因为扳指靠在了石床边,可见扳指是撬动石床法阵的工具,师傅说过点冥香召魂魄,可找到化煞尸,我虽然没有点冥香,但我把我爸的魂魄抽离出躯体,寄存在扳指里,也是异曲同工。
这里的尸体众多,但化煞尸一定是其中一个,如今已经身在尸穴,但要破阵法,还得找到那具唯一的化煞尸,挖出来运到外面去焚化,然后再把洞口封死,七七四十九天不能有人进来,可现在我被困在这个深坑,黑漆漆的根本没有出入口,还得考虑尸体得从哪里运出去,确实难度大了一点。
“师傅可真是,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哎......”我长叹一口气,摸了摸扳指,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父亲,无奈的摇摇头,再次点燃火符,走到深坑正中的平地上,用脚踏了踏。
黑漆漆的深坑,笼罩着一片死寂,四周的尸体冷冰冰地矗立,仿佛是守护着这片永恒黑暗的巨人,深坑内除了火符所照之处,没有一丝光亮,伴随着我的踩踏,头顶传来一阵隆隆隆的声音。
岩壁上的尸体忽然开始抖动,他们身上的灰尘让原本空气就不太流通的深坑,变得更加难闻,尸体上连接着彼此的头发,慢慢分开,一个接一个的像是脱线的傀儡,关节嘎达嘎达的响了起来。
空气中刹那间弥漫出冰冷腐臭的气息,让人顿觉压抑悲伤,四周的洞壁在不断地向内挤压,我的呼吸忽然局促了起来。
我手中的火符,毫无征兆的闪了两下,忽然就熄灭了。
深坑再次跌入黑暗中,时间仿佛停滞,恐惧像冰冷的蛇一样,在我心底缓缓地缠绕,我脚下的地面开始起伏不定了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地底下冒出来的灰黑色块状物体,它们接二连三的涌现,在我的脚底下吧唧作响,我赶紧抬起脚,在脚底板贴了两道火符,但凡那玩意靠近,就会被烧个干净。
“伯奇,伯奇?”我开始召唤伯奇,可伯奇此刻像是睡去,根本不听使唤。
尸体的动静越来越大,我急忙拿出镇邪符咒,对着他们的脑门一个个按了下去,可符咒在这里好像丝毫起不了作用,一部分尸体渐渐活络了起来,他们后背贴着岩壁,俯身上前,带着锋利指甲的干枯老手,慢慢伸直,冲着我的脸就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我握紧祖师剑,身形一闪,巧妙地躲过了接二连三的尸体攻击,反手挥剑砍去,一道道金光闪过,剑气流转,直击当面袭来的尸体头颅,被击中的尸体,从胸腔里发出闷闷的嘶吼,似乎是感受到了祖师剑的威力,略带畏惧的慢慢退了回去。
其余被祖师剑的金光斩杀的尸体,纷纷从伤口处裂开一条缝,里面密密麻麻的涌出了不少灰黑色块状物体,那物体越多越多,最后,连我脚底板贴着的火符,都来不及烧干净。
我不得不结起了火阵,支起火墙,然后迅速后退几步,默念起灭魂咒来。
灭魂咒在空洞的深坑中回荡,仅存的部分清澈地气汇聚而来,附着在扳指上,伯奇终于苏醒了过来,化出淡蓝色身形,立在我的身后,我顿感身体里滋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我举着祖师剑,小心翼翼地躲在火墙后,一面观察着前方的变化,一面伺机而动,寻找突破口。
果然,我目光如炬,扫过四周的破败景象,在岩壁上挂着的无数尸体中,见着一个脸色青紫的尸体。
那尸体好似有自己的意识,竟然双手结印,画起了法阵,一股强大的邪恶力量顿时充斥着整个深坑,我心中一惊,难道这就是这尸坑中唯一的化煞尸?
心中有此猜忌,我便再次拂开法眼,今天用法眼的次数太多,时灵时不灵的情况经常出现,我只能借着偶发的清晰,速战速决,在那具尸体上,寻找一丝丝破绽。
岩壁里的尸体都被发丝相连,每具尸体不论多远,都会有一缕连接在这具尸体上,连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父亲,手中都死死的捏着一撮相关联的头发,这说明这些尸体,尸那具化煞尸力量的来源,只要切断了彼此的联系,就能轻而易举的把化煞尸拿下。
当我意识到破阵的关键在此之后,就赶忙游离脚步,侧身贴近,试图斩断所有和他相关联的尸体,可化煞尸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再次发出沉闷的声音,加速冲向我。
一阵阴风吹过,空气中溢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我眼神一凛,借着法眼最后一点灵光,感受化煞尸的移动动向,左右躲闪,趁着空隙,抽出一把朱砂绳,绕向他四周尸体的脖颈,将他们统统锁死,然后拔出镇魂钉,狠狠地钉在那个会结印的化煞尸的脑门上。
化煞尸发出了激烈的反弹,他忽的睁大眼睛,猛扑向我,一道强大的灵气从我身上爆发而出, 强大而深厚,那是来自伯奇的力量,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何时竟然能操控的如此自如。
“既然如此,那就......”我猛地跳了起来,举起祖师剑再次发起进攻。
金光之后,伯奇的推手来势汹汹,化煞尸估计是始料未及,瞬间被这股强大的灵气击退数步,我趁机冲上前去,拔出祖师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取了化煞尸的要害。
这次攻击终于奏效,化煞尸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夜空中。
深坑里的其他尸体,轰的从岩壁上落了下来,干柴的躯壳里爬出了无数灰黑色块状物体,在我支起的火墙里被烧了个干净,我长出了一口气,抬眼就见着一道微弱的光线,从头顶穿透黑暗,照进了进来。
石床裂开了半个小口,我见着深坑里仅存的化煞尸,跌坐在地,颓然的耷拉下脑袋,眼神空洞,干瘪着皮肉,胸口起伏跳跃的模样,尽觉得和村长老婆存留了一魂的尸体,那么相似。
我在心底犯嘀咕“又是引魂返体?”
此刻的深坑在尸体的不断燃烧下,越来越热了起来,我的脸已经被烤的和猴屁股一样,里面的氧气也越来越稀薄了起来,考虑到生命安全,我也没敢再往下多想,只能一手背起父亲,一手拖着化煞尸,借着伯奇的力量往上窜。
有了伯奇的助力,我噌噌噌的直接蹦跶到石床那个山洞,在扫视了一遍山洞之后,并没多做停留,再次飞奔向前,快步跑出了风水井的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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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井口边上,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了下来,我看了看时间,下去竟然还不到半小时,我估摸着这会以王航程一板一眼的性格,还不至于没到点就找人来寻我,于是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就让他先去我家安顿一下,也顺便和我妈打了个电话,说了下我和我爸晚上不回来吃饭的事。
交代完毕之后,我站起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烧毁这具化煞尸,可我的火符每次在点燃之后,就会被突如其来的风给吹灭。
我看向化煞尸,见他五官深陷,贴在枯槁的皮肉上,虽没有生气,但却莫名的透露出一股哀怨,我这才想到,这具化煞尸也不知道历经了多少年的磨难,久久不能转世轮回,怨气自然很重,若不做法超度,肯定很难顺利离开。
可我法器没待够,也不太擅长,只能在化煞尸身上贴上锁魂符咒,头朝西南,从脚点燃。
天地四面八方分为四道,西南为神道,东南为禽道,西北为兽道,东北为鬼道,祖辈相传,西南是佛祖居住的地方,是西方极乐世界,我这么做,也还是为了尽可能为他指引一段便捷的往生之路。
烈火熊熊顿起,眼前的化煞尸燃尽了最后一根发丝,火光映照下,风水井边上的老槐树上出现了几个双脚离地的魂魄,他们晃晃悠悠的飘荡了一阵,慢慢化作青烟飘散在四周,我见着他们的魂魄大多支离破碎,根本没办法收入魂瓶,心底一阵叹息。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文淇,是你么?”
我这才注意到,伯奇已经把父亲的魂魄,逐个吐了出来,魂魄围绕着父亲的躯壳始终没有进入,他们一个个缩在伯奇的蓝色小球里,犹犹豫豫的好似生出了许多感慨。
我摸出一张符,对着蓝色的小球念起了咒语“你等下,一会就好了。”
“我怎么在这里?怎么有这么多个我?”存放父亲魂魄的几个小球相互看着彼此,表情略显恐慌。
我回道“刚才出了点状况,你的魂魄暂时寄存在伯奇这了。”
“什么伯奇?我的魂魄怎么会在它那?”发话的是父亲的命魂,父亲的魂魄分离之后,骈弃了五感七情,只有这代表着自我意识的命魂,才能独立在外,表达自己的内心。
我本不想和父亲多说话,但看着他最本真的命魂,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还记得你刚才做了什么么?”
父亲的命魂面无表情,却语气疑惑的说道“我,我记得我跟着你们进了个山洞,然后,一道石门把我关在外面,我打开手电,发现石门上有一张怪脸,再接着,就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你阳气弱,被周围的残魂附体,进了夺魂阵,魂魄被夺走过半,差点出不来。”我平淡的说着话,但心里却做好了准备,父亲在听到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之后,会破口大骂,可父亲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却大大的超出了我的预料。
“刚才是你救了我?那你自己呢?还好么?”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习惯性的口是心非怼了上去“你不就盼着我出事么?这样就好数落我,数落我师傅,顺便还自吹下自己,说自己的判断才是最正确的,说你替我选的路才是最好的。”
父亲没有和往常一样反驳我,反倒是沉了沉语气“不,不是......这么多年来,我知道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
我的心里一震,言语虽然犀利,但语气倒是缓和了许多“是,是么?我还以为你认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
父亲顿了顿,说道“你刚出生的时候,村里的大仙就给算过,四柱全阴,亲缘薄,身体孱弱,不能去阴气重的地方,可在你八岁的时候,我却把你带去了医院,还在那里过夜......那天之后,你就像掉了魂一样,听不见周围的人说话,一个劲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把手都给画破了。
我没有办法只能再请村里的大仙来看看,大仙说,你这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怕是要完成对方的心愿,才能醒来,我就寻思着,要请个仙家上来问问,可没想到招来了一直黄皮子,那黄皮子吵着嚷着要让你做她的出马仙,被我给拒绝了,结果你就直接昏睡过去,在医院足足睡了七天都没有醒来。
然后,我找来了一个隐居的道士,那人画了个保命符让你喝下,还说我们父女八字相克,如果要你平安,就得不少见面,并且在成年之后,要到阳气重的地方工作,可是你从小就喜欢粘着我,为了让你和我保持距离,我就开始没好气的和你说话,有时候甚至让你害怕我,这才让我们慢慢的疏远。
后来,你爷爷走了,我见你在他出殡的那天,呆呆的看着墓地,说有一群人向你招手,我就觉得那道士根本没把你给治好,反倒是让我们越来越疏远,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再加上你爷爷当时也是因为吃了符水,耽误了救命,这才错失了抢救的机会,所以我才开始痛恨那些骗人的法师道士们。”
我心里有些愤愤不平“所以,在你知道我拜了叶国伟为师后,你就打算和我划清界限了,是么?”
父亲回道“不是......当时你拜叶国伟做师傅,是在我知道你出车祸的原因之后,我问了警察,警察说那天叶国伟也在现场,虽说是他救了你,可摄像头里显示的那辆忽然消失的灵车里,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人和叶国伟很像。
正好当年村长搞风水的时候,我也在现场,我知道叶国伟是个半吊子法师,因为他才把村里的风水搞得乱七八糟,所以,听你拜他为师的时候,我当即就做了个决定,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风水井的事有很多问题,也不是我师傅他一个人搞出来的,可在此之前呢?我出了车祸,在医院躺了那么久,你却一次也没出现过,而且还让我妈去带什么别人家的孩子?”我强忍着快要爆发的脾气,压住心中的不快“不就是因为我是个四柱全阴,和你八字相克的人么?”
父亲低下头,根本看不清表情,言语却软了下来“不是的,你出事那天,我摔了个大跟头,在镇上的卫生所里躺着,我们问了文倪,她说你的情况还好,就是被冲过来的灵车吓了一跳,昏睡过去。
我就想到你小时候那次,应该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我想着如果这样的话,文倪在医院看着我们也放心,所以,就先让你妈留在镇上照顾我,也没让她告诉你我的事,没想到,却伤害到了你......”
我咬着牙说道“伤害,你从小到大给我的伤害还不够多么?”
“对不起,文淇,我不知道,我......”父亲哽咽了起来。
我继续发力,把父亲的魂魄聚拢在一起“好了,别说了,你现在先集中注意力,在我喊魂的时候,什么也别管,就直接往魂瓶里去,一切等你的魂魄回到身体里了,再说吧。”
父亲顿了顿,继续说道“文淇,你帮我堵黄泉路的事我都知道了,如果我真活不过今年的话,你也不要再做什么了,顺其自然就好......我不去医院,不是怕花钱,而是觉得花了钱也不会有什么作用,还不如给你和你妈留一点底......你不去村长儿子那上班,我不会逼你,但你一个女孩,总归是要找一个人安家的,不然我和你妈都走了,你就真没有依靠了。”
我借着伯奇的力量,把眼前的蓝色小光球合并成一个,说道“你别再说话了,我已经快三十岁了,我的路我自己会走,这世上的因果,除了前世今生累积,还有一部分是选择,我对我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也一样,得对自己当年的选择负责。”
第131章 风水祭坛 旁人佐证
父亲惭愧的低下了头,说了句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父亲说抱歉,紧接着他的三魂七魄一个接一个的游进魂瓶,我口念咒语,把他的魂魄聚拢,送入体内,又用护身符咒封住了他的七窍。
风水井的地气在化煞尸烧尽后发生了逆转,原本被困的游魂都耳清目明了起来,他们紧挨着彼此往山下冲去,却被隔离在山顶的范围内,我这才注意到,周围布下的困灵阵法,是来自师傅的手笔。
“师傅在我处理完李崔后,来又上来过?”我心中狐疑,嘴上跟着脱口而出。
“咳咳......”一阵风吹过,父亲连咳了几句,扶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
那些下不去山的魂魄,开始聚集在我身侧,发出阵阵哀鸣,我能感受到他们悲悲戚戚的恳求,是在期许我能把他们一并带走,我无奈的摇摇头,上前搀扶父亲并且在他身后贴了张太上保命符,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父亲看了我一眼,没好气的回道“我好得很,倒是你?你刚才带个村外人到山上来干什么?村长不是说了么?最近不让人上来?”
见着父亲的三魂七魄归位,对我的态度又恢复到平时的状态,我也有点不爽气“村长村长,一天到晚就村长,他的话是圣旨,还是命令啊?你要不要抄录下来,表在家里时时刻刻谨记教诲?”
父亲撇开我的手,显然脾气又上来了,连言语也更加难听了起来“怎么?不要以为你前阵子帮村里做了法事,你就能在村里横着走了,要不是村长给你机会,法事能落在你头上么?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我都担心你会坑到村里。”
我扭头不再争辩,甩下他径直往下山的路走去,嘴里嘟囔道“呵,坑到村里,村里最坑的,就是你最尊敬的那个村长。”
“你站住!”父亲跛着脚追了上来“把话说清楚!”
我充耳不闻,快步跑起,可脚步却越发沉重了起来,我纳闷的低头一看,原本还在四周徘徊的魂魄,有半数都聚拢在我的脚下,拖着我的脚踝不肯松手,我赶紧回头看了眼父亲,果然,他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妙。
大量的魂魄缠绕在父亲的身侧,把他死死围住,他本就阳气弱,再被这么一纠缠,眼前一摸黑,根本看不见前面的路,表情也渐渐慌张了起来,他对着我的方向大喊了起来“文淇,你跑去哪里了?我怎么不能动了?前面怎么黑黑的?刚才的月亮和灯光呢?怎么不见了?”
我冷哼一句回应道“你被鬼遮眼了,看不见正常,趁着你现在还没被他们堵上耳朵,跟我念这句......天蓬门下,降魔大仙,摧魔伐恶,鹰犬当先,立至坛前,依律奉令,太上圣力,浩瀚无边,急急如律令!”
父亲的耳边伸出了一双手,那手堵上了父亲的耳朵,从他身后探出半个头,露出了诡异的笑,他没有出声,倒是用口型警告道“带我们走,否则,你们也别想走。”
我死死的盯着那半个脑袋,指尖轻轻颤动“原来是你搞的鬼!”
此刻,风水井的四周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月光透过过稀疏的云层,斑驳洒在我的脸上,我口念驱邪咒,从袋里掏出一串纸片人,纸片人在咒语的加持下,活灵活现的摆动,随即加速奔跑,冲向拉扯着我腿脚的魂魄。
纸片人和魂魄的关系十分微妙,一旦有接触,魂魄就会自然而然的被吸引,附身上去,此时,我的手脚渐渐活络了起来,于是,我赶紧踏地腾空,一蹦三尺,双手迅速结印,对着父亲身前的地面按了下去。
与此同时,周围的地气逐渐凝聚,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那些缠着父亲的魂魄,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化出一个个狰狞的鬼脸,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向我扑来。
我拔出祖师剑,面不改色,继续吟唱咒语,声音越来越高昂,如同洪钟大吕般回荡在夜空之中,冲上前的魂魄带着惊恐的不安,挣扎着、咆哮着,在距离我还有数尺之遥时,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狠狠地弹了回去。
为首的那个魂魄,明显是有自己的意识,他不慌不忙的操控着其他魂魄继续上前,自己却在一旁左顾右盼的寻找四周阵法的突破口。
我脑子里忽的灵光一闪,顿觉这为首的魂魄生前似是道门中人,立马收手喝道“你生前也是法师?”
“什么?”父亲歪过头以为我在喊他。
为首的魂魄掐住父亲的咽喉,闷声回应“你知道怎么放我们出去,对吧。”
我赶忙回道“既然你生前是法师,应该知道,就算能从这里出去,也不一定能上的了转生台,还得按照冥府的安排行事,倒不如在这里安心侯着,等我稍后通知冥府的阴差上来,再让他们名正言顺的接你们走,不是更好?”
“冥府的阴差,我信不过,但如果你放我走,我记你这次恩情,日后有机会,定会回报。”为首的魂魄再次捏紧父亲的咽喉,虽然没有下死手,可父亲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了起来。
我胸口一震,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商量道“我看你的魂魄还算完整,把你带走,倒是可以用别的办法,不一定要破阵,但其他的魂魄我不能带走,他们大多数都是残魂,没有清晰的意识,下山之后会到处流窜,很容易就会伤到阳气弱的人,这也不会是你想见到的情况吧。”
为首的魂魄看向四周,似乎接受了我的建议,他慢慢松开了父亲的脖子,说道“行,就按照你说的做,其他的先留在这。”
我舒了口气,拿出魂瓶“好,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我把你收进来。”
“曲益阳,癸未年,十二月初十......”为首的魂魄报出姓名,我一听顿时咯棱了一下,曲这个姓,很是少见,我认识的人里面也就只有一个,就是越山派的大师兄,曲恒阳。
我狐疑的眯了眯眼睛,掐起手指算了算,试探道“曲益阳,癸未年,十二月初十,你是不是有个哥哥?也是法师?”
曲益阳同款狐疑的看向我,沉默了一会才回应道“对,没错,我还有个孪生哥哥......怎么?这和你有收魂有关系么?”
我表情微怔,确定了心中的想法“曲恒阳,是你哥对吧?你就是越山派那个失踪的法师?”
曲益阳略感惊讶“你认识我哥?”
我点点头回道“我们六壬堂和你们越山派有一些往来,前不久我和你哥一起处理了一起胡光华医院的事务,多少算是有点交情......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曲益阳的神情放松了下来,他看了父亲一眼,慢慢的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说道“你给你爸堵过黄泉路,应该知道一旦堵黄泉路失败了,或者是未能完成和阴鬼使的交易,会有怎么样的下场吧?”
我有些吃惊“你也堵过黄泉路?难道是因为堵黄泉路,你才到了这里?”
曲益阳面色凝重“当年堵黄泉路的原有,我不想再提,总之,因为堵黄泉路,我被阴鬼使摆了一道,魂魄被困在这里,这些年来,我向这里的魂魄了解了不少关于风水井的事,那些破碎的记忆拼凑在一起,我终于想明白了,原来从始至终,风水井就是一个局。”
“什么局?”我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同时想到了阴鬼使和孟婆。
曲益阳说道“这个风水井,其实是一处祭坛,目的是为了让某个人重生,我们这些魂魄之所以会被困在这里,都是为了改变这里的地气,以便配合那人的重生计划。”
我挑了挑眉,心想着,对啊,这可不就是我师傅为了让师娘重生布的阵法么?可这和阴鬼使,还有曲益阳又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阴鬼使是为了帮师傅复活师娘,才和曲益阳做的交易?
曲益阳见我的反应怪异,以为我听不明白,于是,继续解释道“阴鬼使为了复活某个人,在这里设置了祭坛,但他不清楚这个祭坛最终是否能成功,所以,他找了一些人做试验品,其中有一个还是纸扎人。”
“纸扎人......”我心里明白曲益阳说纸扎人就是师娘,但还是不懂曲益阳为何会掺与其中“你的意思是?你也是试验品之一?”
“对,他把我的魂魄抽离之后,用了引魂返体术,在保留我一魄的基础上,又灌入了其他的魂魄,不断地试探我的承受底线,但他引入的魂魄,并没如愿占据我躯壳,反倒是被我用念力逐渐召回的魂魄,慢慢驱除出体外,然后,他才会带了个纸扎人来......”
“念力召回魂魄?”在只剩下一魄的情况下,你竟然能自行召回三魂六魄?“我略感惊讶,这是何等高深的修为,才能做到失去全部感官七情记忆之后,还能长期保持清醒。
曲益阳从阴暗处显出身形,平眉细长眼,加上高挺的鼻梁和厚嘴唇,还真和曲恒阳有几分相似,他慢慢的走到离我三尺的地方,站住脚步,回道“这还得亏了风水井里的孟婆骸骨。”
我狐疑的眯起眼“孟婆骸骨?她的第一世本体?”
曲益阳点头回道“没错,孟婆的骸骨有灵,能够受符法,却又不影响符箓结果,还能随道行深浅而变,遇强则强,相当于孟婆的虚空影分身,阴鬼使在带我到此处之前,我就发现了孟婆骸骨。
为了防备阴鬼使,我在他抽离我魂魄之前,给自己下了道招魂符,那道招魂符,就贴在孟婆骸骨上,会在我魂魄离体的时候,自行招魂,把我的魂魄附在骸骨上,我等汇齐三魂六魄之后,就找了个机会,趁着阴鬼使不备,重新回到了体内。
我和阴鬼使的交易,仅限于借躯壳和一魄给他一炷香的时间,也不算是违背了堵黄泉路的交易契约,但没想到阴鬼使最后竟然给我玩阴的,直接把我的躯壳焚化,导致我的魂魄”无处安生,只能被困在这个风水井里。”
我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你的等等,你说孟婆骸骨,相当于她的虚空影分身?那她怎么会允许你附在她骸骨上?”
曲益阳接道“一开始孟婆也不允许,但后来,我们协商了之后,她才同意。”
我略感惊讶“协商?你是说,你之前找过孟婆?”
曲益阳解释道“准确的说,是我通过镇墓兽,找到了孟婆留在这里的一魄。”
我的惊讶比之前更甚“孟婆的一魄在这里?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一魄还在这里?怎么会?”
曲益阳对我的一惊一乍感到无语“怎么?孟婆在冥府,是唯一一个拥有永世记忆的阴差,每一任孟婆更替,都会保留一魂一魄,而骸骨里的一魄,会作为记忆的一部分,和下一任孟婆交接,这事你们六壬堂不知道?”
我摇摇头关注点再次放到了孟婆身上“也就是说,孟婆找来的下一任接班,不论是不是完整的魂魄,都得被抽离一魂一魄,到最后会丧失自己原本的记忆,成为原本的孟婆?”
曲益阳回道“是啊,所以,孟婆很难找到下一任接班人,每一任都会在位百年以上,甚至更久。”
我意识到孟婆和这口风水井的关系之后,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可是?不对?我记得......不不不,那你和孟婆协商,是有什么交换条件么?”
曲益阳挥了挥手,让那些围绕着父亲的魂魄,把他包裹的更加严实“她让我出去之后,替她办一件事。”
我追问到“什么事?”
曲益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她说,南山里有一处阴庙,荒废许久,她每年都会去一次,她让我出去之后,在那处阴庙守庙十年,保证没有其他山精魑魅占庙,十年之后,她会另外派人交接,就算是如约还愿......不过,我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也没有机会出去,这约大概不作数,但毕竟孟婆掌管转生台,我对她得有所交代。”
听到这里,我的脑袋顿时一懵“所以,孟婆知道阴鬼使在做什么?也知道这口风水井有问题,更懂得师傅为什么会在这里复生师娘?可她却把我引到了这里,故意整出个什么虚空影的事,说起了禁,还让我答应她去往生海找禁?”
曲益阳并不关心我的话“你绕来绕去的,说的什么啊?总之一句话,阴鬼使不可信,我不能再落到冥府其他阴差手上,你放心,我出了风水井,也不会四处游荡,我会去找孟婆,和她了结了这段往事。”
我思来想去觉得曲益阳的话还没说全“孟婆的一魄不是在风水井里么?你再如法炮制,找她那一魄解释不就行了么?为什么还大费周章出去?”
曲益阳回道“孟婆的一魄在那次之后就消失了,我在这口风水井里徘徊多年,也未曾见过她再次出现,我问了镇墓兽,它也说孟婆走了,而唯一一次让我觉得她回来的,大概是在二十几天前,我听见轰的一声,风水井好似破了个口子,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孟婆的力量,也就那么一瞬间,之后我再去找,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二十几天前......那不就是那次......”我生生的把话给憋了回去,然后顿了顿,看向曲益阳“那,那你出去之后,怎么找她?”
“南山阴庙。”曲益阳肯定的回复。
第132章 南山阴庙 案件起因
曲益阳说完之后,我沉默了好一会,可也没有再追问,毕竟我自己的事,就已经搞得一头雾水,哪里有空管别人的是非。
午夜将至,风水井附近的残魂,越聚越多,山顶四周升起了一团团的浓雾,我想要快速下山,但父亲身边的残魂仍旧拖着他的腿脚不肯松手,口袋里的纸片人已经所剩无几,我短时间内不可能把这么多的魂魄同时驱散,而曲益阳在入了魂瓶之后,也闷不做声,好像睡去。
这下子我是真的有些精疲力尽,那种无力感顿时从心底翻腾了出来,我看着被残魂纠缠不休的父亲,正用不知所措的眼神四处求助,我却没办法立刻把他从深渊里剥离,尽然有些愧疚的自责了起来。
“因果因果,世界上的一切果然都有因果,要不是我执意堵了父亲的黄泉路,也不至于冒出这么多后续的事来,人的命运和寿术本就天定,强求来的这半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一样,换来个相互埋怨,早知如此,又可比当初呢......”
我一边叹气,一边拿出朱砂绳,丢向父亲周围的残魂,试图把他们捆绑在一块,可朱砂绳能承受的魂魄也有极限,我根本没办法一次性解决所有,只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守着父亲,等待太阳再次升起。
就在我垂头丧气的时候,我听见身侧传来了“邦邦邦”的敲更声,随之而来的熟悉话术,在耳边响了起来“子时敲更,众人避让......”
我当即就回过神来,吴铭,对啊,风水井的化煞尸被烧毁,夺魂阵就算是破了,师傅在这里加了阵法,残魂是出不去了,可魍魉司却不会再被这里的阵法迷惑。
这里阴气密集,被冥府的阴差阴吏注意到是迟早的事,这不,吴铭正好来了个及时,他可是专业抓游魂的,就算这里有再多的残魂,肯定也不在话下啊。
想到这里,我立马就喜笑颜开的对着声音的源头喊了起来“吴铭,是我。”
吴铭竖起耳朵听音辨位,回应的十分及时“文法师?是你么?”
我激动的站了起来“对,我就在风水井边上,你看的见我么?”
吴铭熟练的打开后背的幽冥眼,向四周张望,目光定格在我的方向,从雾气中显现显露出身形“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呢?”
我见着吴铭就站在眼前,绷紧的神经,终于缓了下来“说来话长,咱们先下山吧,这山上的残魂太多了,你先处理吧。”
吴铭点点头,握紧锁魂链,沿风水井四周就是一阵舞动。
锁魂链所到之处,残魂尽聚合,一个接着一个的规矩站成一排。
吴铭猛地一拉锁魂链,众残魂瞬间簇拥成一团,原本散落的残魂自然而然的凑成了整体,形态各异的站在了吴铭的面前,吴铭点了点数量,歪起头犯了几句嘀咕,看向我腰间别着的魂瓶,若有所思了一会,合上后背的幽冥眼,说道“行吧......我今年的KpI算是完事了,这么说起来文法师你,还真是我的福星,其他的,我就睁一眼闭一眼过了吧。”
我低头摸了摸魂瓶,明白吴铭故意放水的人情“别贫嘴了,这里被我师傅布下了阵法,外面的魂魄进不来,里面的魂魄出不去,你这一下倒是解决了大问题。
过几天我把村长老婆的尸体运出去,封闭这里的路,保证49天内再没有活人能上来,九呈村的风水就算是真正调过来了,从此这里不会再有莫名的死亡,对你来说,也算是捡了件便宜的大功德了。
要我看啊,这么一下,估计离你离开冥府上转生台的时日,也不会太远了,你还是赶紧先找个能接替你的魍魉司吧,可别耽误了大事。”
吴铭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都堆满了大大的笑容“真的假的啊,被你这么一说,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下一世,人间富贵花的模样了。”
我翻了个白眼,半开玩笑的说道“你下一世打算做个女的啊?”
吴铭的头点的和捣蒜一样“必须的啊,女的多好啊,可飒可甜,可独立可依赖,我这冥府阴差功德圆满转生,背景身份智慧美貌可都得选最优,到时候吧唧一落地,生下来就是去享福的,弄不好还能做个啥亿万富翁的继承人,这不是摆明了躺赢么。”
我撇了撇嘴,无语的回怼道“切,那是你没当过女人,不管多优秀的女人,所面对的社会家庭责任,可不是一星半点,到时候可就知道了。”
吴铭摆摆手回道“那也是到时候的事了,反正孟婆汤喝下去,啥也不记得了。”
我歪起头好奇的问道“听说阴差转世,可以不喝孟婆汤?怎么?只是传闻么?”
吴铭摇摇头说道“为什么不喝呢?一世归一世,牵挂思念依赖,对任何人而言都并不是好事,顺其自然放下一切过往,不好么?要是都像孟婆那样,下一任还得带着上一任的记忆,那可得多累啊?”
我心头一咯棱,嘴快忍不住问道“孟婆接任不是换个人么?怎么还得带着上一任孟婆的记忆呢?这是换人么?怎么听起来像是换个躯壳而已。”
吴铭鄙视的看了我一眼“孟婆的本体,从来就不属于人间道,身灭后回归天道,怎么能说是换躯壳呢?天道本就在人间道之上,就像比我们高一个维度的空间,要我是孟婆,也不会愿意在卸任后自行降维啊?”
我听得一脸糊涂“既然回归天道,上升维度了,怎么还让下一任待在冥府呢?”
吴铭叹了口气,揶揄道“文法师,我看你还是去恶补下道家基础知识吧,咱们所说的天道,分为四十一重天,十大仙山等,里面的天人各司其事,被派到冥府工作的也不在少数,就像我们魍魉司有魍魉司的工作一样。
孟婆到冥府工作是职责所在,上一任回归天道就像休假,只不过天人休的是神识,但工作嘛还得继续呀,所以下一任自然就得带着上一任的记忆,这样才好交接嘛,只不过孟婆交接的方法有点特殊而已。”
我再次感到费解“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可是,我记得孟婆的第一世本体,不是在死之前就喝了孟婆汤么?怎么后来还是带了前世的记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孟婆这工作岗位,阅尽人世沧桑,不得有任何徇私,得看的更通透,才能胜任......”吴铭边说话,边跺了跺脚,此时,地面裂开一个黑漆漆向下延伸的口子。
我上前拦住吴铭的去路“诶,别走啊,咱们再聊会。”
吴铭绕过我身侧,拽了拽锁魂链,说道“文法师,最近冥府的事实在太多了,改天我闲下来,再来找你聊啊,现在我得先把这群魂魄给带下去,不然一会时辰过了,找不着黑白无常,这一单就算白干了。”
我见吴铭去意已决,也不好再加阻挠“行吧,你先去忙吧。”
吴铭大手一挥,和我道别,地面的裂缝轰然关闭,山顶上的雾气散开,露出了月朗星稀的夜空,我捂了捂魂瓶,扶起倒在地上的父亲,看了眼四下渐渐清明的地气,径直就往山下走去。
父亲刚才被残魂缠身,整个脸都黑了下来,他有气无力的微微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头又垂下去,我一路思考着孟婆、阴鬼使,和风水井的事,不知不觉也就下到了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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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就看见母亲和王航程两人,都站在那里翘首以盼,母亲几度想要上山,却被王航程拦了下来,她只能在门口焦虑的踱步,直到王航程一抬眼,眼尖的发现我们出现在山脚,拍了拍母亲,二人这才快步上前。
母亲嘴里碎碎念着“回来了,回来了,回来就好”,一手从我这接过了父亲,我俩并肩搀扶着父亲往屋里走,王航程略显尴尬的跟在我们身后,也不知道该不该插手。
“咳咳......”父亲被我们扶到大厅之后,靠在座椅上虚弱的喘气,抬眼见着陌生人王航程,跨过门槛,这才警惕的开口说起话来“你是谁啊?怎么会来我们家?”
王航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亲,站在门口没敢再进一步“我,我是文法师的,朋友,刚好有点事来九呈村,正巧碰到了,这个,天色也不早了,我,我得叫个车,对,叫个车,回城。”
我皱起眉头,打断了王航程的话“行了,行了,别结结巴巴的,你又没做错什么,心虚个什么......”
母亲见状,看着父亲急忙解释道“哦,对对对,他,这个小伙子,叫王航程,是个法医,刚才就是他一直陪我在这等你们。”
父亲的语气略显不悦“法医?检查尸体的么?”
我一看父亲的态度,就觉得他接下来吐不出什么好话来,当即就回怼道“怎么?法医有什么问题么?和你女儿比一下,毕竟人家的工作很正经。”
父亲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眼看又要发飙,母亲赶紧接上话“文淇,怎么说话的,来者是客......对了小王,这么晚了,一个人打车回城多不安全啊,要不今天就在咱家将就一晚?”
我和王航程不熟,也并不想留下他“将就,将就在大厅打地铺么?还是到你们屋子里挤一挤啊?”
父亲的火气顿时被我的莫名无理给激了出来“还有没有规矩......小王,你今晚就放心留下住,一会让你阿姨她帮你收拾个客房出来,文淇不懂事,你别介意,不过,你这法医的职业,住在我们家,被村里人知道了,怕是不太合适,明天天一亮,就早点走吧。”
我一听父亲这话,当即就觉得不爽了起来“走什么走啊,王航程这次来,就是来调查村长老婆的死因,明天继续待着,等局里消息来了,再说。”
父亲想说的话,被我这么一呛,卡在喉咙里,半天没憋出来,母亲又站出来打圆场,她上前拉着王航程,就往客房里走去“哎呀,小王,你先进来吧,外面寒气重,咱们先把门给带上,客房平日里我都有收拾,回头再给你整个干净的被褥就行了,今天下午也多亏你陪我等他们,我看你也挺累的了,要不早点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王航程犹犹豫豫的跨了进来,父亲这才回过神来,问道“你刚才说,小王是来干么的?”
我早就想把村长的问题和父亲说个清楚,正好这一下,就来了个干脆“他,王航程,法医,是来调查村长老婆的死因,他怀疑,村长老婆不是病死,而是他杀!”
母亲一惊,赶紧放下王航程的手,快步走到我面前,拉着我就往屋里走“行了行了,都这么晚了,你们父女两也别熬夜了,先回房休息吧。”
父亲盯着我看了许久,一拍桌子,倔脾气登时上线“休息什么?这话要是今天不敞开来说,我还就不睡了。”
我见状,也没退缩,直接把祖师剑往桌上一拍,双手环抱坐在桌前,冷哼一句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要听的啊。”
父亲恼火的回道“我今个就看看你能说出个啥来!”
我不甘示弱的说道“你最尊敬的村长,他身上背着业障,脖子上都出了死痕,为了活命,他找人用道法把业障转给了自己老婆,然后,还借着村里的风水旺自家运势,这阵子村里连续出事,都是他滥用法事造成的。
现在他老婆替他承了业障,去世了,他还用他老婆的尸体占着风水井,企图在掏一掏咱们村的地气,你昨天下去的那个山洞,里面就放着他老婆的棺材,不信的话,你可以再上山去看看。”
父亲的脸色微怔,颤抖着说道“胡说,你说村长做了这么多事,那证据呢?”
我冷哼一句“证据,王航程和我一起去了那个山洞,见着了村长老婆的尸体,经过专业法医检测,她生前被人灌入了稀释过的硫酸,导致咽喉破损,影响了三餐,虚弱卧床,村长却对外声称,她老婆是因为生病,才一直躺在家里。
后来他老婆被送去了医院,在手术台上没了气,还没等医生宣布死亡,村长当下就签死亡证明,说把他老婆送去火葬场,可火葬场可没他老婆入殓的记录,村长还让人把他老婆的尸体带到了村里,我是亲眼看见,他们在晚上出的殡。
那天的出殡还出了事,也是我亲手处理了棺椁里的东西,我打电话让村长安置棺材,可是有通话记录的,结果他不仅没有合理处理,还把尸体送去了风水井里,你猜猜看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还有,别的我不说,你们在村里呆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村长当年是怎么顺利当上村长的?他是先娶了前村长的女儿,后来前村长死了,他女儿也死了,他这才当上了村长,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事也很蹊跷么?”
我说罢,屋内众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母亲蠕了蠕嘴,想要说些什么缓和的话,可也不知从何开口,此时,站在旁边的王航程,拿起手机看了看,忽的抬起头眼神在我和父亲间游走了一会,这才说道“文,文法师,我可以插一句么?”
“说什么?”我和父亲异口同声的应道。
王航程干咳两句回道“刚接到警局消息,说有人良心发现,匿名举报了你们村长,说他在多年前杀了人,警局已经比对了相关证据,好像说的就是老村长和村长的他前妻的事,现在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具体情况,可能要等后续跟进了。”
我瞪大眼睛看向王航程,刚才我随口一说,只是想让父亲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想到居然还真给说中了。
父亲也回过头看向王航程,慢慢的憋出了一句话“真的是村长杀的?”
王航程挠了挠头“内个,案件还在调查中,你们别着急啊。”
我和父亲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再次陷入沉默,母亲呆立在那里静静地站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上前扶住父亲,安抚道“既然警方介入调查了,咱们就不讨论了,你身体不好,就别想太多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父亲虽然还想为村长争辩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他缓缓的起身,驼着背在母亲的搀扶下慢慢的走回了房间,屋内一片死寂,我看向王航程,皱起眉头思考了好一会,也没有再细问,只是默默地把他带到了客房,丢给他一床被褥。
这一天下来,我已经疲惫不堪,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理由,可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将会对其他人照成什么样的伤害,这个世界混乱不堪,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放眼因果,有时候真觉得看的越通透,越是苦了自己,倒不如一觉倒头睡到天亮,不管不顾的过好当下,才是生而为人的最大福分。
第133章 南山阴庙 套话
隔天早上我在香喷喷的包子味中醒来,大厅里的王航程和我父母已经愉快的聊起了天,我随意的洗刷了一下,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门,父亲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一副见到我就不爽的模样,我干脆扭头不搭理他。
母亲一边喊我来吃早餐,一边给王航程的碗里再添了勺稀饭,王航程拿起个包子塞在我手里,说道“文法师,赶紧吃啊,阿姨做的包子可真香,有点像我妈做的味道。”
我见王航程反客为主,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副温馨家庭的样子,也不想说话,拿着包子就走出了院外,此时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我擦了擦手上的油,嘴里叼着包子,掏出手机看了看,发现号码显示,居然是李得福。
我接起电话,就听见李得福在电话那头,客客气气的说道“喂,是文法师么?”
“呃,是我,怎么了?”我寻思着他们不会是想让我上去处理林凤仙的棺材吧。
果不其然,李得福先是对我一波彩虹屁输出,然后才慢慢转到重点上“文法师,前不久你不是帮村里处理了风水井吗?最近我们村的运势确实有所提升,真的十分感谢你啊......以前我只知道叶师傅厉害,没想到教出来的徒弟更厉害......”
我翻个白眼,实在是不想再听那些铺垫,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然后呢?”
李得福在电话那头沉了沉语气,话锋一转,用仍旧客气的语气切入主题“文法师,现在呢,咱们得问题,还是村里的那口风水井,这次是突发状况,有些棘手,能不能请你看在叶师傅的面子上,帮忙处理一下?”
我瞧了眼屋内的父母,特意放大声量问道“你和村长现在是在风水井边上么?”
李得福语气略显慌张的回道“不不不,我们现在是在村委会,咱们村之前不是禁止上山了么?这是得等你来了,再和我爸商量下,才好安排。”
我在心里呸了一万个唾沫,什么叫禁止上山,昨天你们父子不是还带了一群人上去么?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意思么?还说什么安排,安排你个鬼啊,昨晚警局刚收到举报,今天就让人山上处理棺材,就这个踩点踩的,不就是想等我过去了,看看能不能悄摸摸私了了林凤仙的棺材,还真得亏他们能想的出来。
李得福在电话另一头见我半天没有回复,有些着急了“文法师?文法师?你还在么?这村里信号就是不好,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么?”
“听见了听见了,我现在就在村里,如果要上山,那就赶紧的吧。”我毫不犹豫的答应李得福的请求,心里却盘算着要怎么冠冕堂皇的把这棺材搞出来,作为村长的犯罪证据。
我的故意喊话,让父亲的脸色越发沉重了起来,他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转身就往房间走,我冷哼一句,到自己屋内整理了一堆法器,走了出来,想避开父亲尽快上山,结果还是撞见了从房间回过头的父亲。
父亲手里拿着一面八卦镜,这是我之前给他堵黄泉路,放在他房里的法器,他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就把八卦镜塞到王航程手中,扭过头交代道“小王,你待会和她一起上山的时候,麻烦帮我看着点她,别让她乱来。
她这个人做事不知轻重,糊弄糊弄外人倒是可以,和村里风水相关的法事,她现在也不方便插手,况且不管村长曾经做过什么,有没有实质证据,既然有人报案了,都应该交给警察处理才好。”
王航程看向我,尴尬的点了点头,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我憋着一肚子火气,蹬了王航程一眼,扭头就往外走,临到院门口才大喊了一句“王航程,还不快跟上,干嘛杵在这里碍某些人的眼?”
王航程挠了挠头,“哦”了声,和父亲礼貌的道别,然后快步追上我,把八卦镜一把塞在我的手里,小声嘟囔道“哎呀,都是一家人,明明都关心对方,干嘛还要这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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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鼓鼓的出门之后,就顺着村子倒塌的房子走去村委会,这些房子倒塌的位置连在一起,再加上在对角线上的我们家和村长祖宅,对应的是七星阵的两个倒三角,而正中间的位置,正好就是风水井的井口。
一般七星阵只为旺财,在定位后第七天为一周循环,开始产生磁场能量,七七四十九天完成整体磁场结合,要不是风水井本身残魂众多,内有阵法,磁场不定,也不会接二连三的发生事故。
只不过在事故发生之后,村长肯定有再找人来看过,若真是正儿八经的道门中人,多少也能瞧出个端倪,但村长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这个阵法,还把他老婆林凤仙的尸体放在了重要的阵眼上养阴尸,就说明他默认了要以更加残忍的方式,为自己谋财。
“文法师,你倒是等等我啊......”我自顾自的走了一路,差点忘了还在后面跟着跑的王航程。
我停下脚步把王航程拉到一旁“你一会就不要跟我去村委会了,他们既然找我来,就是想要私了风水井里的棺材,你的身份会让他们产生警惕,这样我反而更加不好办事了。”
王航程摆摆手“不不不,这事,我还必须得跟着,你爸刚才说的没错,有人报案,就属于警方介入的公事了,他们虽然私下找你去,那只能算你们的个人交易,作为公民,你现在有义务配合警方工作。”
我回道“我这不就是在配合警方工作么?”
王航程挡在我前面“你可别扯远了啊,你这么做可能会破坏犯罪证据的。”
我耐下性子解释道“你听我说,风水井上面的残魂已经清理干净,化煞尸我也烧了,阵法已破,目前除了孟婆的骸骨和林凤仙的尸体外,上面没有其他可调查的东西,不过,孟婆的骸骨埋在一个墓穴中,你昨天也见识过了,里面有些诡异的东西,不受控制,如果有活人进去,万一触到什么不该触的东西,出了事,那才叫得不偿失。
我这次之所以会和村长他们迂回,是为了最大程度的保存林凤仙的尸体完整度,我得让他们相信,只有把林凤仙的尸体带出来,送到火葬场焚化,才能破了他们家的业障,才能提升他们家的财气,这样,也能为警方拖延他们毁尸灭迹的时间,更好的纠出凶手,绳之以法。”
王航程将信将疑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有你的理由,我有我的立场,但现在的情况,我觉得我们还是一起行事的好,顶多一会我站在旁边装哑巴,什么也不说,他们要是问起来,你就随便找个名头,说是你徒弟也行。”
我见王航程的执拗劲又上来了,着实有些无奈“你是铁了心要跟着我是么?”
王航程耿直的说道“没错,如果是昨天那种情况,我们自己去调查,我可以不跟,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是一件立了案的犯罪事件,作为法医,我肯定得参与。”
我歪起头盯着王航程看了好一会,见他眼神坚定,终于还是妥协了“行,那你就跟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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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一会,我们就在村委会的一间小办公室里,见着了李得福,我和他打了个照面,简单介绍了一下王航程,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先带着我们一起上山。
上山的路上,李得福稍稍做了个解释“我爸他有事进城了,这边的事他交代我处理,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现在就是得麻烦文法师你,弄清楚我妈的棺材放在风水井里,合不合适。”
我背过手慢慢向山上走去,边走边说道“上次做完法事,咱们不是就说好了不让人上山了么?怎么你们还把棺材给抬了上去?”
李得福回道“这事啊,说起来是李得旺那混球的问题,他请来了个假道士来处理我妈的后事,结果出了岔子,还坑的自己进了医院,那天也幸亏文法师你在现场,不然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马上就要天亮,不把棺材抬到山上,随便找个地方安葬,那肯定是不行的啊,所以,我爸就想起了风水井,当年叶师傅也说过,我妈的八字和风水井还挺匹配,百年之后如果能安葬在里面,对家族也是利好的。”
我略感惊讶“师傅真这么说过?”
李得福回道“对啊,叶师傅还带着我妈上山过几次,让她现场感受了一下地气的匹配度,在确定之后,才告诉我爸的,这事叶师傅没和你说起过么?”
我大致猜测师傅会这么做的理由,但还是想确认一下李得福口中的真相,于是套话道“呃,说是说了......不过,师傅并没说匹配,你会不会记错了?”
李得福的表情一怔,显然也有些惊讶“没说过么?那我爸怎么会这么告诉我?”
我想了想问道“你没有亲耳听见我师傅说?是村长告诉你的?”
李得福心底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怎么回事,这事他怎么也瞒着我?”
我继续问道“那天你妈跟着我师傅上山之后,回来有什么异常么?”
李得福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她回来之后,是有一段时间不太对劲......以前她很爱做饭,但那次之后,她见着火就很害怕,还有,她那次回来之后,至少一个多月没有洗澡,可她平时还是很爱干净的......不过,没过多久,她就又恢复正常了,再后来,我们没注意的时候,她自己又上了次山,从那之后,才变得有点精神不太正常,整天说胡话。”
我停下了脚步“你妈第一次上山的时候,是不是李崔出事了?”
李得福也停了下来“没错,你怎么知道?说也奇怪,那天我爸本来是让李崔他们几个山上协助叶师傅处理风水井的,但是李崔上去之后,就失踪了,和他一起山上的那几个下来之后也好像有点神志不清的样子,我记得我还问过我爸怎么回事,可他告诉我可能是山上阴气重,碰到脏东西了,回来多晒几天太阳就行。”
我问道“晒几天太阳?然后呢?他们就都没事了么?”
李得福回道“看起来是好多了,可平时打招呼时候又觉得少了些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然后叶师傅也去看了他们好几次,最后听说,他们几个只是丢了山上的那段记忆,其他的也没什么大碍,我爸才放心了许多。”
我想起自己当年车祸被师傅送到医院,醒来之后也是丢了记忆,不免犯起了嘀咕“丢了记忆,怎么又是丢了记忆?”
李得福见我嘀咕的含糊不清,赶忙问道“你说什么?”
我赶紧扯开话题“哦,没什么......那村长他后来把棺材放在风水井之后,还有交代你做些什么么?”
李得福犹豫了一下“他交代说,放我妈棺材的那个石台,不能深挖。”
我挑了挑眉,心想着村长这个操作,应该是知道那个石台下面是孟婆的骸骨,于是,我再次试探的问道“风水井的井口那么小,你们是怎么把棺材运到风水井的石台上的?”
李得福顿了顿“乱石堆那边有个甬道,比较平坦,就是从那进去的。”
我点点头“这个甬道,也是当年我师傅告诉村长的么?”
李得福回应道“没错,叶师傅在带我妈上山之前,也多次来过风水井,那时候我还小,但我偷偷跟着我爸山上过,我记得有一次,我见着他从这井口出来的时候,脸色乌漆嘛黑,浑身都是血,还吓得我生了场大病。”
我继续追问“我师傅每次上山,是一个人,还是还有其他人?”
李得福用怪异的眼神看了看我“这我就不知道了,那时候我才多大啊......还有,你问这个做什么?是和我妈的棺材有关系么?”
我见李得福已经开始起疑,赶紧收住话题,变换思路“你刚才不是我问我,棺材放在风水井里合适不合适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风水井的地气和九呈村气运息息相关,你妈的棺材占着村子的风水吉穴,本是好事。
但风水井的底下,有另外一条通道,通向烂尾楼,烂尾楼那边曾是个乱葬岗,如果有人气提升加持的话,倒也是利好,但现在烂尾了,阴气更重,风水相冲之下,原本吉穴,变成了凶穴。
你妈这次死在手术台上,说的不好听一点,是枉死,如果再占着这个凶穴,怕是会影响你们祖上积累下的福德,再加上你们这几代下来的一些理不清的业障,恐怕会让你们的子孙遭遇不祥灾变。”
李得福听到这里,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那怎么办?”
我低下头若有所思了一会,又跨步向山顶走去“现在能做的,就是蹭着正午阳气旺的时候,找几个阳气旺的男丁,先把你妈的棺材运出来,然后找地停尸三日,做法超度,等化解了业障,清除了怨气,再拿去殡仪馆火化,最后选个风水宝地埋了,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李得福顿了顿,跟上我的脚步“如果要找地方停尸,找什么地方比较合适?”
我站在山顶,俯瞰了一番九呈村,然后假意掐指算了算,说道“你们家祖宅坐北朝南,位置凸出,不说别的,考虑到距离远近,我看那就挺不错的。”
第134章 南山阴庙 反击
李得福对于我的安排,一开始还有些扭捏,但后来在我几番危言耸听下,也决定那么做,随即他立马打了电话,招呼了前阵子抬棺材的那群人进村,等到太阳下山,终于把棺材搬回了村公社,停在了祖宅的大厅中。
我和王航程参与了整个过程,也小心翼翼的指导他们,尽可能保证现场的完整,走之前我又特地和镇墓兽打了招呼,封住了孟婆骸骨里的一魄,为免孟婆附在任何一个充满灵气的生命体上,就像之前时不时冒出来的怪异藤蔓一样。
村公社里的一切摆设如常,李得福在安排好一切之后,和村长通了个电话,把身边的人都打发出了村公社,这才走到厅里,问道“文法师,已经按照你的安排停尸了,接下来还要怎么做?”
我对王航程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出去,然后关上门,把李得福拉到林凤仙的棺材前说道“李老板,刚才那么多人在,我也不方便说,现在就咱们两个人,我给你透个底,你妈死的太冤,怕是没那么容易超度,而且她的寿元未尽,只能循着亲人的气息留在阳间,肯定会跟着你们的。”
李得福脸色微怔,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靠在门边,略带颤抖的回道“你是说,我妈的魂魄,就在这里?”
我捂着魂瓶,轻轻点头,同步看向棺材,棺材盖上的镇魂钉,在此之前已经被我和王航程撬开,远离了风水井,林凤仙的魂魄安静了不少,但她身上的业障未除,我还不能送她去魍魉司,如今置身在熟悉的环境下,还是受到了不少影响。
我考虑再三,决心先用劝引导的方式,为林凤仙疏导心中的怨气,而李得福和林凤仙血脉相连,对村长的所作所为,应该是不知情,从他入手,就是最好的选择“李老板,你妈这会正在看着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李得福先是一愣,然后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棺材盖,诚惶诚恐的说道“妈,你,你心里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么?如果有,告诉我,我帮你完成,你就安心去吧。”
林凤仙的魂魄稍稍发出了轻响,似是回应李得福,但她身负业障,好不容易说服她入魂瓶,我不能再轻易把她放出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撞向魂瓶的四壁,额角淤青发黑,冒出灼烧的异味“你妈她现在不能说话,你有什么要说的,继续说就是。”
李得福顿了顿,看向我,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我估摸着他应该是想要问林凤仙的死因,于是顺水推舟的说道“她想要告诉你她的真正死因,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我看她的十根手指上都被扎了针孔,想必死前应该很痛苦。”
李得福神色恍惚了一下“针孔?我妈不是在手术台上走的么?怎么会有针孔?”
我掏出一张符咒贴在棺材上,按下魂瓶里焦躁不安的林凤仙,眼神犀利直逼李得福“你妈手术当天有一个外人在场,那人不是医生,不是护士,他为什么出现在医院?又为什么突然消失?连监控都查不到。”
李得福略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的回道“这,这,我,我那天我是最后一个赶到医院的,等我到的时候,我爸已经签下了死亡通知书,准备运我妈的遗体去殡仪馆了.....”
我不是不信李得福,只是想用我的方式找出更多的线索“你为什么迟到?此前是去了哪里?正常情况下,医院在手术前都会通知家属,你妈进医院的事,你应该再此之前就知道了,你别给我说是堵车,像你妈这样的一台手术,至少得持续3小时以上,你应该提早出现才是。”
李得福眼神闪烁,显然有事隐瞒“不,不是,我那天,那天其实是早到了,不过,很奇怪,在医院停好车的时候,一直找不到出口,后来,后来我看见一个背影很熟悉,我就跟了上去,这才耽误了时间。”
我掐准重点追问道“熟悉的背影?是什么人?”
李得福犹犹豫豫的回道“是,是易大师,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我见着他一闪而过,可身上却背着一个奇怪的法杖,那法杖我和我爸请来的东南亚的不语法师的法杖一模一样,我还纳闷法师这个行业,现在都流行同款法器了么?
后来我跟着易大师走了一段,到了负二层太平间的位置,他就忽然消失不见了,我见着太平间阴沉沉的,连个灯都没有,有点害怕,就不敢跟下去,等我转身的时候,却见着易大师出现在我身后,紧接着我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就躺在车上,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做梦一样。
这时候我爸电话打来,说我妈已经走了,让我赶紧来,我一看时间,居然过去了三个多小时,我不知道这三个小时是不是我真在车上睡着了,也不敢确定易大师是不是出现过,只能赶紧上楼,去见我妈最后一面。”
我问道“后来呢?你见着你妈最后一面的时候,有什么异常么?”
李得福眼珠子向左快速闪动“我,我,后来什么也没见着啊......”
我顿觉李得福不对劲,立马威吓道“李老板,这件事可是关系到你和你孩子的安危,不是闹着玩的,你如果有发现什么异常,最好是先说出来,你妈现在业障未消,我们只有一次超度她,如果解不开她心中的怨气,接下来再做任何弥补,估计都会无济于事。”
李得福看了一眼棺材,见我在上面贴着的符咒从边角慢慢燃了起来,多少有些恐慌,他吞了吞口水,向后挪了一段,和棺材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才开口回道“其实,其实那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我赶上楼的时候,见着我爸拿了根针,在我妈的手指上扎了一下。
我妈当时身子是有反应的,她轻轻的抖动了一下,吐出一口气,眼睛半睁着好像要醒来,可那时候,医生已经宣布死亡,我爸也在死亡通知书上签了字,我不知道该不该上去理论,就想私下里问下我爸什么情况。
然后,我又见着一个奇怪的影子,从我爸的身后冒了出来,往安全通道去了......而且,就在那一个瞬间,我见着我爸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捏了捏我妈的手腕,紧接着,我妈那半睁的眼睛,终于闭了下来,我当时是有所怀疑的,但后来想想人在死之前都会回光返照,我就以为我妈回光之前,被我爸安抚一下,这才恢复了正常,所以我,我也就没有多想。”
我听着李得福的描述,面色凝重“所以,你妈手上的所有针孔都是村长扎的?”
李得福想了想回道“我,我不知道......你刚才不是说我妈手上十个手指都扎了针孔么?我亲眼见到的,只有这么一次,就是我爸在医院这一次,而且就扎了一下,我想,应该,应该也不一定是他。”
林凤仙的魂魄在从李得福口中得知自己是被村长扎针的情况下,渐渐焦躁不安了起来,我深吸一口气,摸了摸魂瓶,缓了缓语气,说道“我不是在质疑村长,只是,从我的角度出发,要解决问题,我就得先知道是什么人把针给了村长,这有可能是帮你们做过法事的法师,也有可能是有图谋的其他人。”
李得福皱起眉头,猜测道“之前我弟安排了一个法师,姓陈......难道是......”
我打断道“不是他,还有其他法师么?比如易大师,比如不语?”
李得福搜索着自己的记忆“易大师,他那天虽然出现过,但在此我妈出现精神问题之前,都没接触过,应该不会是他吧......至于那个不语法师,他出现的虽然比较早,可他每次出现,我妈的情况就会好很多。
说实话,我觉得那个不语法师,是真有两把刷子的,就比方说,那天我看见我爸从风水井里出来的时候,本来整个人是浑浑噩噩的,可被他那么捯饬了两下,我爸尽然就精神了起来,只不过......”
李得福犹豫着要不要啊开口,我赶紧补话“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得福抬眼看了看我,说道“当时,当时的天色有点暗,我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原因,我看见不语法师的葫芦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影子,那影子有一双和鸭璞一样反转的脚,哧溜一下就钻到了井里,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样子。”
“一双和鸭璞一样反转的脚?”我狐疑的歪起了头“可你又是怎么确定,那女人就是那影子变的呢?”
李得福挑眉,肯定的答复道“这还用确定么?他们都有一双和鸭璞一样反转的脚,这世界上哪里有长成这样的脚,难不成他们会是双胞胎么?”
我摸了摸下巴,在心里泛起了嘀咕,一双和鸭璞一样反转的脚,从不语法师的葫芦里冒出来,按理说应该就是山精。
之前没有考虑山精出现在风水井的可能,只道是他身上的荆棘纹可能和木魅祭坛有关,但现在,师娘到过风水井,禁到过风水井,我到过风水井,除了血河督军不知道来没来过外,如果山精也到过风水井,这事就要另当别论了。
在加上孟婆的骸骨,可是一直都在风水井里,她当初引我下井的时候,却假装自己从未来过,还整出个什么禁的虚空影来,这显然是在设局。
后来孟婆的一切表现,也都表明她设的局,目的是为了让我去往生海,这和阴鬼使的让我堵黄泉路的套路不谋而合,最终,都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和他们交易。
只不过,事到如今,阴鬼使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反悔要拿我一魂一魄,孟婆又对去往生海的事情只字不提,我如果想要亲自印证去往生海的动机,连个机会也没有,所以,只能先缓一缓,等解决林凤仙的事之后,再回去找山精问一问当时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什么线索。
想到这里,我走向大厅后的案几,拔出几根香,插在了香炉前,对着李得福再次问道“不语法师在那次见完你父母面之后,还有没有再和他们接触过?或者是,你有没有在什么地方再见过他?”
李得福挠头想了半天,终于张口说道“我不知道算不算接触,这事说起来也很巧,我酒店开业前几天,我在我们股东,也是大老板之一的董总的办公室外,见着一个身形,和不语法师极像,也就是那次之后,董总才做了决定改了开业日期,可当时我有别的事情要忙,也没看清楚他的脸,就那么一晃而过。”
“他还去过新启悦酒店?”我的脑海里一下子蹦出当初贺茂野田附在易大师身上,在胡光华医院对我说过的话,他知道荆棘纹的由来,也知道荆棘纹在我身上会产生什么可怕的后果,是他改了新启悦酒店开业的日期,难不成他还知道八棺镇宅的事?
李得福面露忧虑“怎么?我们酒店在你上次处理之后,还有什么问题么?”
我面色凝重的回道“不不不,酒店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不语法师......”
李得福不解的问道“他,他能有什么问题?”
我眯起眼睛思考了片刻,然后转眼盯着李得福,坦言说出了我的结论“你爸和不语法师合作,改变风水井的地气,让他把你妈养成阴尸,为的是让你们的家族子孙获得更多的财富。
但不语的目的却是想要接着风水井重塑自己的肉身,只不过他不知道之前我师傅在风水井里布置了阵法,所以,最后他还是失败了。为此,风水井的地气遭到破坏,你妈因承接了村长的业障,首先遭到了反噬,
为了防止地气外泄,不语打算用你妈献祭,但在这过程中,不语出了些意外,导致事情进行到一半就没办法再进行下去,然后,风水井对不语的反噬开始,不语只好用寄魂的方式,成了易大师,躲过了反噬。
接下来,会再次承受反噬的结果,就是村长和你们几兄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村长他现在怕是已经出事了。”
李得福瞪大眼睛,露出恐慌的表情“我爸他出事后?接下来就是我们几个了?
我点点头,手被装着林凤仙的魂瓶烫了一下,魂瓶同步发出了淡淡的光,我感觉到她的情绪也慢慢激动了起来,有种冲破魂瓶冒出来的架势,我也有些慌张,于是,赶紧拿出一根朱砂绳捆住魂瓶,又拿了两根镇魂钉扎在了棺材的首尾,对李得福喊道“你,你现在赶紧走,离这里越远越好。”
李得福吓得当即就转身逃跑,可还没跨出一步,脸色就煞白了起来“文法师,我,我好像动不了了。”
我急忙拂开法眼向下一看,结果却见着一双黑漆漆的巨手从魂瓶里伸了出来,捏着李得福的腿不放“我去,林凤仙,她可是你儿子啊,你别犯糊涂。”
黑漆漆的巨手好像失去了控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它顶着魂瓶的封符烧出了焦炭的味道,棺材盖也不由自主的晃动了起来,镇魂钉慢慢退开,眼看就要蹦出棺盖,我大骂一句,掏出法印,就往棺材正中猛地一击。
随之而来的冰冷腐臭味,伴着棺材盖上的青烟冒了出来,我心中一惊,赶紧掏出纸片人按压在镇魂钉上。
此刻,魂瓶的巨手微微颤抖,慢慢缩了回去,我见状立马顺着李得福的屁股,猛踹一脚。
李得福往前一个熊扑,顶着脑壳撞在门上,还在门口的王航程听见屋内的动静,迅速拉开大门,李得福猛地冲了出去,摔倒在院子的地面,然后以不符合身形的灵活程度,翻身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一会就消失我的视线中。
“什么情况?”王航程推门进来,见着我维持固定姿势,弓步站在棺材前,手里还扯着一条朱砂绳,惊的张大了嘴巴。
我腾不出手操作其他,只好喊道“你赶紧的,把案几上的香炉灰撒在棺材上。”
王航程快步上前,抱起香炉把里面的灰整个倒了 出去,镇魂钉不再撬动,棺材也安静了下来,而我终于直起了身子,对这空气愤怒喊道“禁,我知道是你!别躲了,快给我出来!”
第135章 南山阴庙 找山精去
空气中连个闷声也没有,林凤仙的魂瓶在动荡不安了好一整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王航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的靠向我的身侧,问道“文法师,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瓶子,这棺材怎么自己动起来了?还有,你说的那个禁,又是个什么东西?她跟在咱们身边干嘛?”
我看了王航程一眼,见他眼里的好奇多于惊恐,也没想要多做解释,就从包里掏出了几根镇魂钉,打算挨个钉上棺材盖“禁具体是什么,这个说起来太复杂了,她的形成有前世今生,又业障轮回,但简而言之,就是在经历过一番艰难的过程之后,产生的某种意识形态下的高阶生物。”
王航程一脸纳闷额回道“高阶生物?文法师,你这也太魔幻了吧,就这么个高阶生物,她没事纠缠一具尸体干什么啊?是闲得慌么?”
王航程的一句话,当即给了我棒喝,我一个激灵,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思路是不是跑偏了。
之前禁出现在风水井,我理所当然的认为那里曾经是她的祭坛,而祭坛被我一再的破坏,她赶来看看,理所当然,可村长老婆林凤仙,和她可是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林凤仙的魂魄都已经被我收走,只剩下一具尸体,那禁还来纠缠个什么?莫不是林凤仙尸体上还有什么东西,让她执着不成?
我挠了挠脑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林凤仙的尸体上,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么?”
王航程冷不丁的接过话茬,回道“你一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之前检查林凤仙尸体的时候,发现她的脚底板上,有一处奇怪的纹路,看起来像胎记,可摸上去凹凸不平,也不好确定是什么。”
“纹路?”我表情微怔,放下手中的镇魂钉,在棺材上画了个镇魂符,迅速撬开头尾的两颗钉子,抬起林凤仙的脚底板,仔细看了看“荆棘纹......”
王航程惊讶的看向我“不会吧,这么模糊你也看得出来是个啥?”
我没回应王航程,而是自自言自语道“林凤仙身上也有个荆棘纹,我们这些带着荆棘纹的人,都出没过风水井,但是,不是每一个出没在风水井的人,都会带上荆棘纹......师娘,山精,我,禁,林凤仙,血河督军,目前六个有荆棘纹的人,除了血河督军无法印证外,其他人曾经都有过魂魄都不太完整的经历。
师娘和林凤仙的魂魄和风水祭坛有关,山精的魂魄和木魅祭坛有关,禁的魂魄和八棺镇宅有关,假设八棺的阵眼藏龙阁,也是一处祭坛,那么使用这个祭坛的人,就是为了打开地狱之门,重塑禁。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是也不对啊,我在这里面只是路过了祭坛而已,并没有和祭坛产生实质上的关联,也没有参与到任何一场重塑中去,那我在这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什么也产生了荆棘纹呢?”
王航程在我旁边一脸纳闷“文法师,你又在说些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啊?”
我合上棺材盖,掏出纸片人,再次把镇魂钉钉死在棺材上“王航程,我得进城一趟,你要一起走么?”
王航程看了眼黑漆漆的棺材,略感不适应“那当然走啊,你们村村长的事,稍后所里有同事会跟进,咱们这次虽然只是充当热心群众,但总算是顺利完成任务,把尸体留下了。”
我浅笑一句,心想着这王航程除了轴一点外,还真是个认真负责的人,于是给他竖起个大拇指点了个赞,然后就把村公社的门带上,在门和窗户上各加了道镇魂符,又在微信交代好李得福,让他在正午的时候,把村公社的院门给锁上,三天之内不要让让其他人进去,这才和王航程坐了个大巴,往城里去。
山路盘旋,我在车子的摇晃下,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车站,王航程接到警局的电话,说是村长的案件有所进展,他打了个车和我分道扬镳,而我想着得找山精再问一下,贺茂野田带着他去风水井的时候,究竟发生过什么,也就没有再纠结村长的事情,迅速回了六壬堂。
到了六壬堂,我正准备叫出山精,没想到白翩跹倒是忽然冒了出来,表情怪异的围着我,笑的一脸谄媚。
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嫌弃的撇开她“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出现在这了?”
白翩跹尬笑着说道“那还不是因为叶国伟交代了,让我要看好你嘛。“
我冷哼一句“看好我?怕不是你又回来悄摸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白翩跹的表情一僵,向后退了两步“其实,其实......文淇,是有个事,我得给你交代一下。”
我打开柜子,手脚没有停歇,在众多魂瓶中寻找属于山精的那个“那你就说吧,废什么话。”
白翩跹又向后了两步,靠在祖师像边上,笑嘻嘻的说道“就是,就是......哎呀,你别找了,山精它,它被我放走了。”
我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什么?“
白翩跹哧溜一下缩回祖师像,略带歉意的回道“我这不是见山精它天生爱自由么?这段日子他身上的伤也养好了,魂魄也不再受到贺茂野田控制,咱们六壬堂朝不保夕的,它待在咱们这里也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回归山林,还能有助于它的修为提升,咱们也算是功德一件嘛。”
我脸色一沉,转身盯着祖师像,情绪差点没稳住,大声怒斥道“行啊白翩跹,这阵子你修为没有增长,没事瞎捣乱的功夫倒是厉害了不少,从仙鹤观回来的时候,我是不是给你交代过,让你看好山精?你难道不知道它的存在,对弄清楚真相有多重要么?”
白翩跹蜷成一团,嘤嘤嘤的回道“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叶国伟走都走了,他既然在死之前都没告诉你真相,那么就意味着这个真相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你为什么还要一而再的查下去呢?”
我气恼至极“可以啊,要让我不查也行,那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啊。”
白翩跹吞吞吐吐的把声音夹在嗓子后,怯怯的回道“你,你这话说的我可,我可不爱听呢......之前你问我的事,我哪一件不是都说的可清楚了么?还不是你一直不相信我,一直追问的嘛。”
听到这里,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白翩跹,不说别的,就说在流水坳那天,咱们和木魅的对话,他说当时山精出事的时候,那个被植入山精脑袋的魂魄,曾经跑了出去,而你也在场,以你和山精的关系,你既然会靠考虑它的修为增长情况,那怎么,不考虑考虑追回那个魂魄?可别告诉我你看不见啊?”
白翩跹越发没底气的回道“我那不是晕了么?”
我理直气壮继续问道“好,你说你晕了,那么后来醒来之后,你发现山精不见了,怎么也没继续寻找?河对面那块大石头上的法阵那么明显,就算你是当时只是一个小黄皮子,修为不足,也不可能看不出上面的不同?”
白翩跹咽了咽口水回道“我说我当时眼瞎了,你信么?”
我拿出属于白翩跹的专属香囊,手结法印“还有,我出车祸的时候你也在现场,你说师傅想要拘我的一魄给师娘,后来却因为发现我身上的魂魄异常,就放弃了,你觉得这合理么?
师傅深思熟虑这么多年,所做的每一步都和师娘相关,就算当时没能成事,日后一定会想出解决方法,可我跟在师傅身边这么久,他除了悉心教导我道法之外,并没有其他举动,就算是后来把扳指给我,让我下风水井,也是为了保我安全。
你可以说这是因为师娘在此之前就死了,但在师娘没死之前呢?师傅有一年的时间都不在六壬堂,他到底带着师娘去了哪里?而这一年里,师傅一直让你跟着他颠沛流离,却没有把你留在六壬堂里养伤,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你们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又做了什么和重塑师娘相关的事?”
白翩跹狡辩道“哎呀,你自己不是也说了么?叶国伟重塑钟莉是他一直执着的事,我就一黄皮子,我怎么可能阻止的了啊,再说了,就算叶国伟要重塑钟莉,和你想知道的真相又有什么关系?你一直抓着这个不放有意思么你?”
我心中虽也觉得师傅重塑师娘,和我应该没有太大关系,但牵涉到和荆棘纹相关的细节,我一点也不想错过“你不要扯开话题,你知道的,师傅为了重塑师娘,过程中涉及到了阴鬼使和孟婆,然而阴鬼使和孟婆,又牵涉到我手上的荆棘纹,别的不说,就只说师娘身上也有荆棘纹的事,我就不能不过问。”
白翩跹紧贴祖师像,死活不肯入香囊“那你就去找荆棘纹的线索啊,你找我干嘛啊?”
我施法念咒,从祖师像猴拖出了化成光球的白翩跹“我不就是在找荆棘纹的线索么?可你呢,却把山精给放走了。”
白翩跹无力抵抗,只能投降“行行行,你要找山精是吧,我告诉你,告诉你总行了吧。”
我收起香囊晃了晃,把白翩跹的脑袋按了下去“现在说吧。”
白翩跹噘着嘴回道“南山,他的老家在南山。”
我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嘴里囔囔道“南山......南山......”
白翩跹顿时警惕了起来“南山怎么了?”
我再次把白翩跹的脑袋按了下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老实待在香囊里,等我找到山精,咱们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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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南山的准备,在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才开始,白翩跹一整个晚上都躲在香囊里不敢说话,就看着我和曲益阳闲聊,曲益阳说他有个特长就是追踪精怪,正好他得去南山阴庙找孟婆,咱俩就约好互惠互利,一起行动。
期间王航程也发来了消息,说村长的案件有了实质性进展,举报他的人因为最近因为赌博,欠了不少钱,拿了证据勒索村长,但被警察抓了个正着,几经盘问下,举报人把当年的事情和盘托出。
指证村长害死了他的第一任老婆和老丈人,在一系列证据的支持下,村长最终服法,可当警察提问他是怎么知道风水井下有一处墓的时候,他却说是在做梦的时候,有个老太太告诉他的,这一点让我有点吃惊。
我以为当时是我师傅先找到了孟婆的墓,为了重塑师娘,这才有了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没想到居然是村长把这事告诉了我师傅,这才有了后来。
我确认了一下带去南山的装备,戳了戳香囊“诶,别睡了,走了走了。”
白翩跹伸了个懒腰,仍旧扭捏着拒绝“我能不去么?”
我拿出一张纸片人往香囊里塞“反正我在香囊里画了道禁制咒,你是使不出法术来,这个纸片人身上,附着五鬼,你不去的话,他们就一直耗着,死缠烂打,到时候舒不舒服自有你自己知道,我可管不着了。”
白翩跹急的跳脚“你你你,你这招也太无耻了吧。”
我不依不饶的回道“对付你这样的老赖,再无耻都行,如果你真不想去,你就把那些我不知道的部分,老实交代了就行。”
白翩跹的嘴巴撅的老高“哼,行啊小文淇,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了,看我......哎哟......你们这些小鬼,能不能轻点?我的尾巴都被你们扯坏了。”
纸片人追在白翩跹的身后,绕着香囊跑圈,白翩跹上蹿下跳,忙的不可开交,少了法术伴生,白翩跹和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没什么区别,追着她的纸片人身上附着五鬼,也不能轻易撕破,否则五鬼无处可去,肯定会上了她的身,到时候免不了喜怒哀乐一脸眼泪,一鼻子鼻涕,她白翩跹可最在意毛发整洁,一点也没办法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第136章 南山阴庙 寻踪丹水
飞到南山所在的城市秦川,我们用了大概三个多小时,秦川的城市方方正正,和我们那不太一样,天气也阴阴沉沉,尤其是冬天,更是灰蒙蒙一片,路上车辆为免发生意外,都开的比较慢。
我一身太极棉服打扮,站在路旁等车,不免引起路人的注意,几个年纪偏长的老人,路过我身边,都忍不住侧目。
白翩跹在香囊里待着无聊,发出了嗷嗷的叫声“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啊?太无聊了,文淇你赶紧把我放出来啊。”
我捏紧香囊口,张望了一下四周,对翩跹吓唬道“你别嚷嚷了,这地下一看就知道有不少古墓,里面没准还有些没有转生的魂魄,魂魄经常出没的地方,肯定有得道高人,他们大隐于市,对你这种还没修成的黄皮子可是最感兴趣的了。”
白翩跹嘴快的回道“呸,你还真以为我这么好糊弄啊,这地方我来过,四周方圆百里之内,基本没有别的精怪,那些所谓的高人,几乎都在南山扎堆待清修,怎么可能无聊下山,吸取城市浊气。”
我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白翩跹“所以,南山你来过?”
白翩跹连连辩解“没有没有,我只是听其他精怪说起过而已。”
我见白翩跹又一次隐瞒,不免将山精和她再次联系在一起“是听山精说的?”
白翩跹爱答不理的歪过头,“嗯”了一句,就躺倒在香囊里,假寐了起来,我见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能迈开腿下了车,然后沿着绵绵不绝的山脉,换乘了好几种运输工具,才到了一处叫做丹水的村子。
丹水的海拔大概一千多米,村子自下而上呈坡地状,村子不大,但农耕物产丰富,后山还有个千亩石榴果园,在五六月的时候会花开遍野,只不过,丹水和九呈村的人口结构有些相似,原住村里的年轻人,大多数已经进城务工,留守的百余人,差不多都是六十岁上下的老人。
丹水村的村委会就在道路旁边,村委借着乡村振兴的红利,稍做了整改,腾出了一片可篮球可健身的空地,旁边还翻新了一处名为紫阳的书院,偶尔有一些返璞归真,错过车次的游客,也会被安排到书院居住。
我下车之后,先是从上到下走了一遍丹水村,在摸清了这里的地势情况之后,就和村口便利店的老板闲聊了两句,买了一桶泡面,到村委洗手间换了套不太扎眼的休闲运动服,在便利店店老板的安排下,住进了紫阳书院。
紫阳书院是一栋由老屋改造而成的古建,建筑内部保留了原汁原味的三进深木制结构,最里面那一处四合院,由两层小屋的简朴设计构成,若换上汉服居住在里面,还颇有一番穿越感。
不过,与喧嚣闹市截然不同,丹水冷清的有点阴森,在寒冷的冬季里,独自一人居住,很难不生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遐想。
我进了房间,打开行囊,就把祖师像拿了出来,挂在屋内正对门的位置,又搬了张凳子放好香炉,点上三根香,清了清这里的魑魅魍魉,准备把白翩跹拖出香囊“小白,咱们预计要在这里住上个一周......山精是你放走的,所以,你得在这里老实呆到我找到它位置,如果你现在还想逃走,那我就不放你出来了,我看五鬼和你在香囊里玩的还挺开心的,你一直呆在里面,其实也挺好。”
白翩跹一听,立马化成鹅黄色光球,紧张的从香囊里闪了出来“别别别,你都把祖师像带来了,我还能跑到哪里去?”
曲益阳见四下无人,跟着也从魂瓶里冒出半个头,略带揶揄的说道“这黄皮子真是你们堂里供的仙么?我怎么看着她好像还挺自由散漫的啊。”
我翻了个白眼,奚落道“她呀,她和我们六壬堂并没有结什么主仆契,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咱们这,我严重怀疑她是来蹭咱们堂口香火的。”
白翩跹不乐意的撅起了嘴“什么蹭香火啊,说的这么难听,我只不过是答应你们师祖,要保护你们到他上转生台而已。”
我不屑撇了撇嘴“呵,保护我们,那你可真是负责啊,出事了跑的比谁都快。”
白翩跹不服气的回怼道“我什么时候跑了?”
我见白翩跹又要开始口无遮拦,赶紧顺水推舟激将道“前阵子说起要去找阴鬼使的时候,你不是就跑了么?怎么?你能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跑了么?”
白翩跹理直气壮的回道“我那是跑么?我那是避嫌,他现在被冥府通缉,我若是参合进去,你让陈煌怎么办?”
我寻思着这会再推一把,可能就能从白翩跹那套出什么话来,可没想到,我还没开口,曲益阳却略感惊讶问道“阴鬼使被冥府通缉?怎么回事?”
我怕白翩跹一时嘴快瞎扯淡,赶紧回应道“恩,最近有听说,阴鬼使为了打造淬炼之火,成为修罗天神,判逃了冥府,但具体是不是这个原因,可能需要他本人出现了,才能确定。”
白翩跹一脸悠闲的翘起脚,坐在凳子上,揶揄道“确定什么啊,要是阴鬼使出现在你面前,你第一反应不是得跑么?要知道他可是扬言要拿走你的一魂一魄啊。”
我见着白翩跹不分轻重,啥都乱说,立马看向曲益阳,果然,曲益阳的表情一怔,紧接着盯着我看了半天,接过话茬问道“你也得罪了阴鬼使?”
我见事情没法再隐瞒下去,只能回道“因为堵黄泉路的事,和他有一点交集,但说起得罪,我觉得应该是没有,可他那么执着的要拿走我的一魂一魄,这倒是出乎意料。”
“拿走你的一魂一魄?”曲益阳再次震惊的看向我,忽然闪身冲向我的后背,而我还来不及反应,脚后跟就瞬间被垫高十寸,几乎离开地面,随后,我听见曲益阳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的魂魄果真不简单......”
我控制着自己的意念,二指并拢,对着眉心临空画了道符,把曲益阳的弹开几米,没好气的回道“行了,别得寸进尺啊!要不是看在你是同行的份上,我早就把你打的魂飞魄散了。”
曲益阳站稳脚跟,神情放松的笑道“呵,文法师,别嘴硬了,你要是动了那个心思,早在风水井的时候,就这么做了,哪能带着我一起去南山。”
我的毒舌在曲益阳身上根本不管用,顿觉有种被啪啪打脸的感觉“我,我那是为了找到山精,才和你合作的。”
曲益阳又是一笑,然后继续说道“好了,咱们也不扯别的的,不过,文淇法师,你知不知道你的魂魄里有一魂一魄不是自己的?”
我沉了沉语气,点头回道“嗯,之前有个天师,也告诫过我,但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回我自己的一魂一魄。”
曲益阳一脸同情的说道“其实,你身上的一魂一魄,和你的魂魄本质上类似,但根源上并不是来自一处,这种情况极其罕见,她们的存在可能会让你偶尔迷失自我,但只是短暂即逝,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我皱起眉头看向曲益阳“我知道,可偶尔的,我也会受到这一魂一魄的影响,忽然睡着,或者晕厥,然后,还能见着一些和往日里生活场景完全不同的东西,那种感觉有点像是做梦,可也很困扰。”
曲益阳坐了下来,和白翩跹并排,叹息道“我之前答应阴鬼使入风水井的时候,研究过魂魄离体和寄存的术法,你这种情况,应该是魂魄来源于自身轮回里的一部分,二者之间能相互感应,说起来和孟婆转生任职带着记忆有点类似。
但又和孟婆那种原生记忆侵蚀继任记忆的方式有所不同,反到是有点像双生魂互换之后再换回来,带着彼此记忆的样子,这样的关联,有部分是来自命理,就像是出生就为了来人间道渡劫一样。”
我犹豫了一下,应道“照你这么说的话,和我关联这的一魂一魄,是一出生就带来的了?”
曲益阳眯起眼瞅了瞅我的面向,又看了看我的掌纹“也不一定,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你的魂魄,和你在轮回中的另外一个魂魄,同时同地发生了相同的意外,然后彼此出窍之后,未能正确回归原来的躯壳,反到是进了彼此的躯壳中,所以,我才会说,这样的情况极其罕见。”
我一阵狐疑,随后歪起头看向白翩跹“相同的地方,发生了相同的意外,难道是那场车祸?”
白翩跹眼神闪躲,刻意回避“别看我啊,关于车祸的部分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真不是我和叶国伟照成的,那真的是一场意外,很意外的那种意外。”
我面色凝重,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纹“所以,我在那场车祸中和另外一个轮回里的我自己,产生了部分魂魄的互换,然后,我才会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曲益阳一听,连连点头道“如果你还有一段时间的记忆空白,那就更对了,你身上的一魂一魄,大概就是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另外一个转生的你,经历了同样的一场意外,才产生了交集。”
我抬起头看了看白翩跹,又看了看曲益阳,说道“六道轮回,根据善恶报应,业障念力,互为齿轮不断推进,冥府的阴差阴吏根据等级,按照规矩,共同协力完成轮回转生的工作。
而莽村则是在这个轮回中的罅隙空间,就像是个轮回缓冲区,一些没能及时流转的魂魄,就会归至那里......我原本以为只是吴铭夸大其词的说辞,可现在这么看来,还真得有两个平行空间,同时承载轮回的魂魄才行。”
曲益阳点头表示认可“嗯,你说的这些,和我翻阅了道家全部典籍后,琢磨的结论差不多,这可能也是阴鬼使要你一魂一魄的原因,毕竟你的一魂一魄不是这个轮回里的正常产物,而是意外,可能对他而言,还有其他利用价值。”
我狐疑的看向曲益阳“其他利用价值?什么?难道和往生海有关?”
曲益阳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接过话茬说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往生海这个地方一直都是传说,比你这魂魄共生还要意外,曾经有人以为伯奇通过梦境也能找到往生海,但后来抓到伯奇之后,对其试行了各种术法,也没能抵达,最多就是制造出一个能够随心所欲的现实梦境,用以逃避现实,可这毕竟是舍本求末的方法,后来也就失传在历史的长河中。”
我再次疑惑道“伯奇制造的是现实梦境?可我师傅当时怎么说是往生海?”
曲益阳解释道“现实梦境和往生海几乎接近,只不过,抵达往生海的人是完整的,灵魂和肉身都脱离了六道轮回,但现实梦境只能保证这一世的愉悦,当寿术将至的时候,还得入轮回......一般情况下,很多带着执念的法师,没办法迅速看破这里面的奥妙,也容易受伯奇梦境影响而迷失。”
我的思路一下子被打开“师傅执念于师娘,无法放下,被伯奇的梦境控制,产生了臆想,在他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师娘没有死,并且有复生的可能,之前他就制止执着于重塑师娘,这才有了风水井的事,后来师娘走了,师傅就执着于找回师娘的魂魄,这才被阴鬼使一再利用。
而阴鬼使的目的却不是为了堵黄泉路的交易,却是为了借着风水祭坛提升自己,最后师傅去了冥府的那栋明清建筑,找阴鬼使,耗尽自己最后的气力把师娘的魂魄和伯奇一起封在扳指里,给了我。”
听我这么一说,曲益阳又一次感到惊讶“什么?伯奇在你那?”
我同款惊讶的回道“怎么?不可以么?”
曲益阳表情严肃的打量了我一番,回道“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伯奇可不是一般神兽,也不能被人驯化,要让它听话,除非和你的魂魄产生了联结,否则即使被封印,迟早也会破印而出。”
我想起了那日在风水井里伯奇助我的事,此刻想起来,确实也是有点莫名“魂魄联结?这需要什么仪式么?或者是有什么特殊的触发点?”
曲益阳摆摆手“不是仪式,能召唤伯奇,其实相当于魂魄绑定,你的魂魄和他的魂魄得有一部分共鸣,不然除非是你道法高深到天人境界,才能勉强短暂收服它,否则几乎是不可能。”
我被曲益阳这么一说,完全糊涂了起来,于是,扭头看向白翩跹,想从她身上获得更多答案“这,我......难道我和伯奇也有什么相似的魂魄?”
白翩跹不予正面回复,干脆直接躲到祖师像后,随即沉默了一会,才嘟嘟囔囔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而且这个扳指是叶国伟交给你的,当时他就已经收服了伯奇,没准就是他道法高深,然后给伯奇下了命令,让它听从你的吩咐保护你也一不一定。”
曲益阳点头,对白翩跹的话表示认可“它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叶师傅在圈内也算是赫赫有名,没准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法,能收服伯奇。”
“也许......”曲益阳提到我师傅的道法高深,我心中虽不予认同,但也不好反驳,只能尴尬的终止这个话题。
月色高悬,星斗漫天,山里的空谷传来阵阵夜枭的叫声,为了保存好体力,明天进山找山精和阴庙,曲益阳也没在和我闲聊别的,径直回到了魂瓶里。
他魂瓶上的封印符咒我已经解开,不再受任何限制,是因为我知道他的目标明确,不会节外生枝,放他自由,能让他更好的助力于我,可白翩跹却不太一样,她在被我强行带来丹水村之后,心事越发沉重了起来,我只能在祖师像外加了道封印,以防白翩跹夜里悄摸逃跑,毕竟如果她能好好配合行动,对于我了解全部真相,才会更加事半功倍。
第137章 南山阴庙 柳仙挡道
朝升的太阳透过古朴的窗棱,打在古旧的地板上,我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一看时间,不过才早上六点,我起身向外看去,几个拿着单反相机的小伙子陆续走了进来,夸张的对着镜头描述着紫阳书院的场景。
我听了个大概,应该是在表述这里是一处破落古宅,据说有什么灵异发生,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揭开其中的秘密,不信谣不传谣之类的话。
白翩跹打着哈欠在香囊里滚了个圈“这么早就起来,不困的么?小文淇?”
我捏了捏香囊口,确定白翩跹不能轻易出来,这才说道“诶,我一会先和曲益阳去找阴庙,你没事就继续睡,醒了就多考虑考虑山精的老窝在哪,别的也没你什么事了。”
白翩跹坐了起来,戳了戳香囊袋口“既然没我什么事,那就别把我带出去呗,这山林精怪那么多,我要是再出现,引起它们的注意,整个什么出其不意的迷阵,你和魂瓶里的鬼法师,还怎么低调行事啊?”
我想了想,觉得白翩跹说的不无道理,反正今天也没打算找山精,把它留在书院也挺好“行,那你留着,但别指望我会解开封印。”
白翩跹不屑的回道“呵呵,不解就不解,我还不稀罕呢。”
我白了她一眼,取下香囊放在祖师像前,拿了几件常用的防身法器,用黑布遮住魂瓶,说道“曲益阳,你待会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今天是阴天,进了南山,正午之后,你就可以出来,到时候,我再跟着你走。”
曲益阳点头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刚才白翩跹说的话也没错,南山灵气旺盛,山里修仙的精怪不少,他们虽然不会轻易出来干扰我们的行动,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地盘不被发现,也会制造一些迷阵。
你虽天赋法眼,可看穿真伪,也容易被所谓的真伪迷惑,陷入连环法阵中,我在魂瓶里待的时候,你要特别注意,有些山精会在别的山精阵法之上,再加阵法,如果咱两都在阵法中,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所以,千万小心行事。”
我边点头边打开门,可又不放心的回看了一眼香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当即就拂开法眼,重新审视了一遍房间的角落,憋出半句话来“曲益阳,你有没有觉得这里也有些古怪?”
曲益阳先是一愣,然后冒出半个头来,和我一样看了一圈房间的角落,这才慢悠悠的说道“这里古怪不古怪,我也说不上来,不过,咱们都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晚上了,就算有什么古怪,早就发生了,也不会等到第二天才来,你还是放宽心,先陪我找阴庙,其他事就先放一边吧。”
我狐疑的盯着曲益阳看了几眼,猜测他也察觉出这里的不对劲,只不过有一些不可言明的苦衷,但去南山的事情确实不能耽误,于是,我还是甩了甩头,尽量奉劝自己,不要产生过多对未知事项的担忧情绪,然后扶了扶挂在身后的剑,走到祖师像前,又在香炉上点上三柱香,这才沉下气扭头向外走去。
迈出门口的那一刻,可能是我怀揣心思,所以没太留意前方,结果撞上了那群拿着单反相机的年轻人,我正准备道歉,没想到,他们看了看我的祖师剑,又瞥了眼屋内的祖师像和香炉,直接尬笑着挪到了一旁,做出个请先走的姿势。
我不明就里,只是点头示意,就朝旁边的陈旧楼梯走去,可没走几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转过头瞧了他们一眼,这才发现他们低头凑在一块,看着单反相机,窃窃私语了好一会,也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然后猛地抬起头,在和我对视数秒之后,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纷纷向后小跑离开。
这种突如其来的被嫌弃,让我觉得不太适应,我歪起头,下意识的摸了摸魂瓶,低头看了一眼曲益阳,担心他是否暴露,可却发现曲益阳却老老实实的待在魂瓶里面,
我更是疑惑不解的挠头寻思了半天,这才猛地回头看向刚才住过的房间,而那一刻,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尽然看见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缝隙里悄悄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然后又瞬间缩了回去。
我顿时警惕了起来,怎么回事?白翩跹不是在里面么?怎么还有其他精怪敢进去,而且祖师像不也在么?那个精怪修为难道高得连祖师像都震慑不住了么?“曲益阳?这真不对劲,咱们要不明天再去南山?”
曲益阳奇怪的看向我,然后从魂瓶里钻了出来,看着房间门沉默了数秒,最后还是耐住性子的说道“走吧,这的情况还好,咱们先去南山,四点前没有找到阴庙,再下山也不迟。”
我仍旧不放心“真走?”
曲益阳肯定回复“听我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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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路是南山的一条分支,横贯南山数十公里,也是一条路途陡峭,隔着密林的险路,我和曲益阳匆匆赶路,也是上上下下走了几万级台阶,经过不少尚未修缮的老路,遇见了不少闪躲的精怪,终于在一处半坡上,气喘吁吁的见着了一处被树藤遮蔽的老庙。
老庙的门口竖着两根三四米高的石柱,柱面覆满潮湿的苔藓,苔藓下隐约可见几处人形雕花,雕花上的人脸,眼珠子圆瞪,手举利器,脚踏鬼怪,乍一眼看类似四大金刚,柱子顶部盘旋着两条栩栩如生的巨蛇石像,巨蛇吐着信子,直立起身,俯视着地面,让人莫名有种压迫感。
我注视着巨蛇,用手挡住正午穿过密林的阳光,拍了拍魂瓶,问道“是这么?”
曲益阳慢慢探出头,绕着我的后背冒了出来,环顾四周之后,说道“南山的仙家庙很多,有的土地庙常年没人上香,也被不少仙家鸠占鹊巢,孟婆的阴庙肯定是在这些仙家庙之上,再占的庙,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这里是不是,还得先进去看看才是。”
在经历了风水井之后,我对进入任何没有把握的场地,都显得有些犹豫“就这么进去,安全么?就没有别的办法能引孟婆出来?”
曲益阳指了指蛇头说道“很难,不过,从这个庙的布局来看,应该是一处柳仙庙,这庙虽然荒废多年,但灵气不散,想来是会有其他仙家鸠占鹊巢,不过,你看到没,庙门口被树藤遮蔽,常年不见阳光,就算是有仙家在,也不一定是正仙善仙,这样的地方,对于阳间的人来说,是禁忌之地,但对于冥府的人来说就是福地,如果孟婆选择每年一次栖身在此休养生息,也并不奇怪。”
我不是不相信曲益阳,只是觉得这庙虽然被树藤遮蔽,但却在这半坡路边横着拦路,这样也太过显眼,若孟婆想要做些什么鬼祟的事,肯定不会选这个地方才对“这地方阴气这么重,又在路边这么好找,那么对很多魂魄精怪来说,不也是福地?孟婆来这休养生息,不是很容易就被逮住了么?”
曲益阳想了想,回道“这话你说对了一半,我们魂魄虽然阴气重,但毕竟还是要转生还阳的,如果身上沾染了太多阴气,除非有功德加身,否则,很难在转生后得到善终,有可能会身体虚弱,或者天生通灵,也许还是童子命,来生未必好过。
所以,没有什么魂魄宁可冒险在阴气重的地方久待,除非是有什么留在阳间的执念,才会以此来维系自己久处而不衰的可能性,但孟婆不一样,她本身就是冥府高阶阴差,累世功德深厚,在这里待一阵子,不仅可以养生,还能提升法力,来这里,算是百利而无一害。”
我撇了撇嘴“那照你这么说,你和孟婆之间的约定,只是对她比较好,那你还答应孟婆来这里守庙?是为什么?为了爱么?”
曲益阳像看小学生一样看着我,直接回怼道“之前答应她的时候,我怎么知道自己会死,所以,这次才要过来和孟婆说清楚情况,看看能不能用其他方式和她续上之前的约定。
要知道孟婆毕竟掌管转生台,而我得罪了阴鬼使,不管他在不在冥府通缉中,他的法力和我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我可不想还没上转生台,就被阴鬼使给劫去,不然那才是真正意思上的死亡,最后可能还会落得连魂魄都不完整。”
我皱起眉头,心里是不情愿进去的,可又觉得和曲益阳僵持在门口也不是什么事,白翩跹不肯带我去找山精,只有曲益阳有寻找山精的本事,我要是现在拒了他,之前的一切估计都得白费“行吧,反正咱们也到南山了,进去看看就看看吧。”
曲益阳见我一脸不情愿,也不着急做解释,而是钻回魂瓶,说道“我先在里面待着,你进去之后有什么不对劲,就把我丢到外面,我自然会找到办法救你。”
“哦。”我回应得敷衍,可行动还是很麻利,当即就扭头拨开树藤,小心翼翼的迈开步子向庙里走去。
一路上我寻思着,且不管孟婆有没有鸠占鹊巢,但曲益阳说的柳仙庙,其实就是蛇仙庙,然后,刚才从石柱上的巨蛇来看,我又猜测这里可能是一个双蛇寄居的修仙庙。
考虑到这里,我就觉得更不能轻易进去,是因为双蛇并生,与小龙无异,而这庙又敢在路旁招摇横道,必然是修仙大成的蛇精,否则这么显眼的位置,一旦被发现,肯定有不少其他精怪来抢地盘。
再接着我又想,曲益阳虽然生前是一个厉害的法师,但现在只是个魂魄,若真要对抗起来,未必有优势,至于我,就更不见得能对付的了,如果就这么进去,出了什么事,无异于自己找死。
于是,我走了没几步,就停下脚步,试探性的问道“诶,曲益阳,这里面是黑漆漆的,是用明火还是用手电啊?”
曲益阳沉默了一会,估计是看出我没事找事的原因“火符吧,毕竟这里是深山老林,万一有其他野兽,明火还能驱除一下,至于里面有什么,火符一点,阳气也旺一点,火符引路,保持距离,第一时间看到不对劲,扭头就跑还是来得及的。”
我被他这么一说,顿觉有点没面子,赶紧补刀道“你就不怕里面盘踞着两条蛇仙,被火符一点就怒,毫无预警的来攻击我们么?”
曲益阳情绪平静淡淡的回道“如果真是蛇仙,本体怎么会轻易让咱们看见。”
我被曲益阳这么一说,顿觉自己没啥反驳的理由,只能尬笑一下,转移注意力,然后抽出火符,在胸前画个圈点燃。
火光耀眼让庙内瞬间暖了许多,我顺着火光看去,眼前照出了一片天地,视野范围内出现了一张供台,台上放着两支烧了一半的白烛,庙内的墙角堆满了枯萎的树叶和断裂的木头,看起来荒凉,却也像是近期内还有人出没的样子。
我赶紧上前,借着火符点燃白烛,随即庙内的场景登时跳入眼帘。
庙内的墙壁上绘着几副画,在常年阴冷潮湿的环境下,早已斑驳脱落,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些蛇形图案,那是一群穿着衣服,露出蛇头蛇尾的精怪,将两条巨蛇围在一个圈内朝拜。
被朝拜的两条巨蛇和庙门口的巨蛇相似,只不过不再是俯视众蛇,而是抬头看向天空的星斗,在众多星斗中,有一处西北方的星云如双蛇纠缠,连成一片,特别闪亮,以至于让人产生它们正在与那处星云相互呼应的错觉。
庙宇中央没有神像,只有那个摆放着白烛的供台上,还可见一些残破的祭品,祭品中夹杂着一些已经干涸的血迹,供台下躺着两具黑漆漆的骨架,穿着旧时代的衣帽,手指微微弯曲,指向墙壁彩绘星斗所在之处,两只空洞的眼眶中,穿梭着来回来去爬动的蟑螂,让人油然而生一种怪异的恶心感。
我稳了稳情绪,拂开法眼看向骨架,想在庙里寻找起那两具骨架的魂魄,囔囔自语道“这两人死的可真惨,看样子是中毒,也不知道魂魄是不是还在这里徘徊。”
曲益阳躲在魂瓶里发出了声音,但声音却有点断断续续“应该......应该......不在,不然......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们......就该蠢蠢欲动了......”
我纳闷的看了看魂瓶,紧接着一阵恍惚,再也听不见曲益阳的声音“什么?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了?”
忽然一个细腻柔和的声音响起,忽近忽远的说道“走吧,文淇,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趁着他们还没苏醒,快走吧。”
我极拔出祖师剑横在胸前,力寻思着声音的来源“你是谁?我们见过么?”
声音飘忽不定“我们在莽村见过,你走吧,他们快要醒来了。”
我记起这个声音的主人“你,你是金银花?“
对方没有回应,可我在心底已经确信对方就是金银花,于是,连珠炮似的问起了一堆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血河督军也来了么?这里到底怎么回事?这里是孟婆的阴庙么?”
金银花发出呲呲的响尾声,像是在警报“这里不是孟婆的阴庙,血河督军也没有来,但你必须走了,再晚一点,等他们醒来,连你一起来的那个法师魂魄,估计也保不住了。”
我心里说不上为什么,忽然涌起一阵恐慌,迈开腿就往外跑,可眼前的庙门却远的好像触不到“不对啊,金银花,这是怎么回事?”
金银花再次发出呲呲的尾声,然后着急忙慌的在烛火下显出身形,对我说道“糟了,他们醒了,你们先躲起来,就躲在那两具骨架下面。”
我没来由的又是一阵慌张,想也不想,第一时间就赶紧吹灭烛台,抱起那两具骨架挡在面前,躺在了供台下面,还快速画了个符,掩盖去身上的气息。
黑暗中墙面发出了幽绿的光,原本只有一处星斗闪耀的壁画上,忽然星星点点的亮堂了起来,那两只被围在群蛇之中的巨蛇,扭动着身躯苏醒过来,群蛇纷纷褪去衣物,匍匐在巨蛇的脚下,发出呲呲的声响,而金银花则慢慢游走在他们身后,支起一片屏障。
壁画上的众星如雨水坠落,浇洒群蛇身上,群蛇狂舞,飞蛾扑火般游入两只巨蛇口中,巨蛇吐着信子,展开头颈侧翼,昂首向上,朝着西北边的双蛇星云发出声响,随即星云里发出了一道光,直射双蛇眼球,再一阵相互呼应之后,终于暗淡了下来,而此刻,金银花慢慢褪出壁画,朝着地面裂开的口子游去。
我害怕的不敢发声,又担心自己一个人在这怪庙中会出什么事,只能抱着两具骨架,后背贴着地面,慢慢蠕动到裂口,倒着脑袋跟着金银花一起陷入裂缝。
第138章 南山阴庙 金银花
裂缝之下是深渊一般的黑暗,仿佛前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里面纠缠着密密麻麻的老树根须,冰冷潮湿的如同死神的触手,轻拂过我的脸颊,这些根须的末端都带着幽暗的绿光,光芒忽明忽暗,闪烁不定,乍一眼看,有点像在黑夜中游荡的鬼火,微弱而阴森。
我蜷曲着身子,把挡在身前的两具骨架向外一蹬,立马翻过身往前方匍匐爬行,可越往深处,道路越低矮压抑,周围幽绿色的光,随着我的呼吸起伏声时隐时现,像是有一个无形的生命,随时随地会在黑暗中苏醒,让人背脊发凉。
我小心翼翼的向前,头也不敢回,生怕一不小心沾染了身侧的绿光,直到艰难的挪动了几十米之后,才发现衣服上出现了一些扭曲蠕动的爬虫,这才警惕的停了下来。
我轻轻的撇了撇身上的爬虫,拂开法眼看了看前方,发现一股无形的力量依附在绿光上向四周弥漫,伴随着树根深处渐渐消失的金银花的背影,越发肆无忌惮的闪动了起来,我赶紧放缓呼吸,不再动弹,然后略显紧张的对着暗处喊道“金银花,你等等我啊。”
回声起,周围的根须发出轻微震荡,四周幽暗的绿光,忽的亮了起来,像是一个未知的困兽,眼看着就要向我涌来,我赶紧捂上嘴,咽了咽口水,慌张的向后退了一小段,直到前方不远处,金银花的身形再次出现,尾部发出了啪啪的警告,绿光才唰唰的暗淡了下来。
对于未知的恐惧,让我不敢再吱声,只能悄悄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慢慢的埋下头,像鸵鸟一样贴着地面,稍稍抬眼,看了看前方的路。
此刻,绿光已经全部熄灭,我在黑暗中孤立无援,本能的想要向后倒退出去,可不知何时,脚踝却被根须卡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开口想要再次呼叫金银花,但又担心那不知是什么玩意的绿光,会不会突然亮起对我造成威胁,于是,只好轻轻的敲了敲魂瓶,试图让曲益阳出来探路。
曲益阳倒也算配合,他翻了个身从魂瓶里冒出半个头来,环顾了一遍四周,这才凑近我的耳边,悄悄说了句“嘘,别出声。”
我被他这耳旁阴风一吹,顿时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绿光真有问题?”
曲益阳默默地点了点头,把声音压得更低,神秘兮兮的说道“刚才外面的壁画你也看到了吧?这里应该就是柳仙的祠堂了......说起柳仙的祠堂,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说?
据传,柳仙每年都会有一天,从四面八方涌来自行聚在一起,举行只有他们才懂的仪式,每次仪式都会有一些道行高深的柳仙,脱去旧皮成功飞升,而一些道行低的柳仙,死在当下化为精魄......所以,如果这真是柳仙祠堂的话,我看这绿光,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些死了的柳仙精魄了。”
我眨巴眨巴了一下眼睛,心中的惊恐更甚一筹,随即抬眼看向根须上的绿光,抿着嘴,大气都不敢喘的把脸埋在了地面,小声嘀咕道“不是吧,它们这些柳仙死后,精魄都不用入冥府轮回的么?还留在这干嘛啊?”
曲益阳从魂瓶里游了出来,弓着身子向前飘了一段,见绿光又开始蠢蠢欲动,急忙缩了回来“那些企图修炼成精的仙们,大多数执着于永生,可它们未必看得透轮回的本质,其实就是神识的更新迭代,它们不懂,只有肉身的寂灭,才是轮回周转的开始,就会为了追求皮囊的恒久,而不择手段。
所以,柳仙里有些得道的大仙,就会有规模的组织祠堂集会,但他们不能说破这里面的本质,只能让小仙们自己参透,为此,来参与集会的,都有机会在脱离肉身之后,站在更高的维度上进入六道轮回,只不过,到最后关头,还是有不少未能突破自己屏障的小仙,从此留在了这里。
刚才咱们进这柳仙庙的时候,见着的门口那两条巨蛇雕像,想必就是它们的仙祖,它们在这里守护祠堂,应该是为了那些未能飞升的子孙精魄,那些精魄虽然未能飞升,但历经年月之后,伴随着其他柳仙的飞升,没准也能获得些许机缘。
还有啊,庙里那两具尸体,我估计应该是什么误打误撞不懂事的人,打断了它们的集会,才会落得个惨死的结局,咱们走咱们得路,只要不打扰它们,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点点头,轻轻的挪了下身子,又动了动脚踝,想要把缠绕的根须踢开“我倒是不想打扰,可现在这情况,我也退不出去了啊。”
曲益阳贴着根须飘到我的身后看了看“那你刚才着急忙慌的进来干什么啊?”
我叹了口气,懊恼的回道“我这不是追着金银花来的么?外面的情况你也知道,刚才那个仪式我可从来没见过,一下子就把我给整蒙了,我又不想成为他们仪式的一部分,当然跑路啊,只不过,我怎么知道这金银花溜得这么快,此一会会,就跑得没影了。”
曲益阳冷哼一句,把脚垫在我的后跟,使劲顶了顶,用魂魄附体的方式,把我向前拱了一段,随即,我的脚踝慢慢从根须里脱落出来,也没引起多大的动静,曲益阳这才松了口气,问道“金银花和你什么关系?是你的精怪朋友啊?”
我拨了拨挡在脸上的根须,说道“机缘巧合下认识的,也算不上朋友。“
曲益阳见我没有展开来说的意思,也没有多问,我觉得这一路过来,他对我还算坦白,这样两句就冷场了,多少有点尴尬,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说起来这个地方还真是诡异,这么多精魄聚集在这里,就算自己去不去转生,难道不会被冥府的阴差发现么?”
曲益阳摆摆手回道“以前冥府是有妖冥使专门负责精魄的,后来环境生态破坏,战争频发,越来越多的有望修行的精怪,都来不及修仙,就沦为桌上的食材,妖冥使也就缩编了,最后少到所剩无几,干脆就直接交给阴鬼使来处理。
而那些小动物们,因生命短暂,没机会修行,就直接永世入畜生道轮回,省去了不少冥府的人工,而今在六道中,只有冥府里犯了严重错误的,才会打入畜生道,剩下的那些在人间道的大奸大恶之人,都直接入饿鬼道和地狱道,也就不存在什么妖冥使的职务,自然也就没人管了。”
我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想起了之前的魍魉司,也就是吴铭的师傅“那入了畜生道的也是怪可怜的,永世畜生道都没有翻身机会了。”
曲益阳想了想,回道“也不能这么说,冥府犯了错误的,入了畜生道之后,会根据错误的轻重,编排好命运,未必都是惨兮兮的流浪狗之类的,而且他们这些阴差,在下一个轮回之前,还有机会选择入人间道,只不过,可能需要在冥府工作一段时间,达到福德累积了之后,才能重新安排。”
“哦......”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阵子见过的阴差们,忽然觉得他们其实也是身不由己“这么说的话,在冥府当差也不是件划算的事。”
曲益阳轻触了一下身旁的根须,画了个符咒,一簇光点直奔前方,他闭上眼感受着前方狭窄的蛇行道,开口说道“冥府的阴差们不管什么职责,在六道中都扮演着审判官的角色,尤其是有合情合理交易权的阴差,比如说阴鬼使,更是手握大权,这种大权,除了无法染指天道和阿修罗道外,其余四道的万物众生都尽收囊中,怎么能说是件不划算的事呢?”
我看了看曲益阳,又看了看那簇光点,不解的问道“可这样的权利仅限冥府,出了冥府后,对他们自身又能有什么好处呢?是能添福多寿么?还是能成转入阿修罗道和天道?”
曲益阳猛地睁开眼,那簇光点迅速撤回,融入他的眼眶“阴差任职虽有自己期限,可他们在冥府的任何一个工作,都和他们自身的转世相关,比如说,有的阴差在冥府积累的福德,还学会了冥府的一些秘术,到转生台的时候,他们就可以选择保留自己的部分记忆,让自己一出生就在某些领域天赋异禀,或成为异能者。
这样,在人间道里,他们就相当于高阶生命体,做什么事都会比其他人容易许多,而你说的添福多寿,只是福德累积后的基础果报,一定都比平常人家好很多,至于转入阿修罗道和天道,若修为足够,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我啧啧道“难怪了,有些人天生就赢在起跑线上,而且做啥啥都行,看来他们前世有可能是冥府的阴差啊。”
曲益阳往魂瓶里钻,然后露出半根手指,指着前方让我往前爬“也不一定是阴差,也有可能是天道和阿修罗道出来的,只不过阿修罗道犯错出来的,更多是一种极端的偏重,要不就是财富惊人,要不就是容貌惊人,内心未必清澄透彻。
至于天道出来的那些容貌不变的天人,几乎都不会因犯错下至人间道,更多的是来历劫,或者应劫而生,所以,多数恐怕要几万年才会到人间道走一遭。
而我们人间道的人,转世都喝孟婆汤,每一世都因着自己的福德产生不同经历,即使曾经见过那些带着记忆的天道、阿修罗道和冥府的人,也不可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眼万年,还凄凄厉厉的来个什么累世情缘。”
我被曲益阳的话逗的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为免动静太大,我立马憋住气息,转移话题继续问道“那阿修罗道的转世后,还有回阿修罗道的可能么?”
曲益阳顿了顿“阿修罗道的血脉是骨子里的,即使转世之后,也不会改变,只不过阿修罗道的人心性不稳,在犯错受罚后,心中容易产生极端的情绪,有的能看破释怀的,会慢慢转向天道,但很大一部分看不破的,就会堕入畜生道,恶鬼道或地狱道,从此再没机会入人间道。
为此,阿修罗道的,多半不会轻易犯错,因为一旦犯错,就是一场豪赌,他们入人间道之后的命运,既在命理之中,又在命理之外,会随着自己的意念而变动,不可控之处太多,一旦堕入地狱道,就很难再翻身。”
我表情微怔,想起了禁“如果执意要出地狱道,是不是要经历很多痛苦?”
曲益阳回道“嗯,没错,那可不是一般的艰难,要被十殿冥火灼烧,要承受十八层地狱的所有刑罚之苦,还要再走一遭自己每一次轮回里,所经受过的恶与欺骗,当身心受到的无尽的磋磨之后,仍旧不被偏颇的怨念缠绕,才能短暂的获得重见天日的机会,而后还得在三界六道累积福德,一旦再次行差就错,不容解释,直接受五雷轰顶之刑,从此灰灰湮灭,再无轮回可能。”
听到这里,我的浑身汗毛都在颤抖“所以,能从地狱道出来的,从此之后在六道中穿行,就再无阻碍了,对么?”
曲益阳又想了想,说道“是......也不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能在六道中畅通无阻的,除了后土娘娘外,再无其他......就目前为止,我们看到所有道教典籍里,也没有记录过从地狱道出来的怪物,但不可否认,应该有不少这种想法的人,或者生灵,想要走这条捷径,一跃龙门,成为修罗天神。”
“修罗天神还可以走这条捷径么......我以为......”我憋住了后半句话,没有提到阴鬼使当初想用分魄术把自己的一魂一魄寄在老怪身上的事,因为这段关于修罗天神的猜测,来自于孟婆的口述,现在的我对孟婆心怀猜忌,有时候也根本分辨不清楚她话中的真假。
曲益阳见我吞吞吐吐,以为我又有什么难言之隐“总之,不管怎么说,修道之人,若生了走捷径的心,多数就难以回头,咱们现在只管守好自己的道心,不要随波逐流就是。”
我考虑再三,还是选择扯开话题“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狭窄的蛇行道,咱们还要继续走下去么?我怎么觉得再往里走,我这身板恐怕得有点难了。”
曲益阳瞄了我一眼,不动声色的接过话茬“蛇行道,一般都不会太长,里面一定有一个较大的空间,可供它们盘旋栖息,这条道继续走下去,对你来说,也还算宽敞,无非就是在挤一挤的时候注意点,别打扰到那些精魄,正常情况下,还是能过去的,要不咱们先进去看看吧,没准别有洞天之后,还有其他通路。”
我在心里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强装面无表情的回道“说真的,你的形态不受空间局限,不如你先进去看看,到时候在出来,告诉我有什么路可以走,我照着走就行,何必这么麻烦,还要继续捅这蛇窝呢?”
曲益阳浅笑了一句,直接躺平“你刚才不是说了么,现在的情况你也退步出去啊,所以,我就算要探路,也得到宽敞的地方再说吧。”
我向后看了看,又朝前抬了抬头,曲益阳说的没错,这蛇行道在少了绿光之后,根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四周的根须湿滑而冷硬,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进退对于我来说,其实都一样。
我无奈的甩了甩脑海中无数条巨蛇盘旋在蛇窝的场景,在心底自我建设了一番,终于鼓起勇气撑着胳膊肘往前挪动“行,那走吧,不过说好了啊,如果里面真是蛇窝,你可得想办法,我这道法对付对付魑魅魍魉还行,对付爬行动物,恐怕只有被碾压的份。”
曲益阳没有回复,蛇行道恢复了原本的安静,如墨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明,连偶尔乍现的幽暗绿光,都成了繁星般的点缀。
我不敢吭气,一直向前,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场景交替着出现,也不知爬行了多久,直到一阵异样的气息打破了我的思绪,那是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腥膻味,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生物。
我心头一凛,脱口而出“金银花?是你么?”
第139章 南山阴庙 蛇窝
无尽的黑暗中,除了淅淅索索的摩擦声,什么也没有,我紧贴着洞内的根须,四肢艰难的向前爬行,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前方的道路畅通无阻,但浓烈的腥臭味,让人由衷的生出一种空洞的情绪,我的擂着心跳艰难的向前挪动,偶尔还能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细微的响动。
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逝,幽暗的蛇形道随时随地考验着我的意志力,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这股腥臭的气味越发浓烈,才见着一个骇人的场景,豁然出现在我眼前。
泛着幽暗绿光的深处,出现了一个宽敞的洞口,洞口边缘密密麻麻的盘踞着几十条黄黑斑点的小蛇,它们扭曲着细长的身形蜷成一团,似是在冬眠,可又不自主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把洞内外隔绝成两处天地。
那些黄黑色斑点小蛇,蛇首蛇尾相交,皮肤上带着黏液的细鳞,好似被什么东西吞噬后又吐了出来,我咽了咽口水,心头顿时涌上一种莫名的战栗感,赶紧停下一切动作,忐忑不安的扯了扯挂在身后的祖师剑,轻轻的拍了拍曲益阳的魂瓶说道“诶,这些蛇也太恶心了,我可对付不了了,还是换你来吧。”
曲益阳伸了个懒腰,冒出半个头看了看前方,随即又缩了回去“你先等等看。”
我一脸纳闷的盯着魂瓶看了半天,不敢轻举妄动,心想着这家伙怎么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结果还没过一会,我的前方就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我一时紧张不知道怎么反应,本能的就掏出了口袋里的纸片人,往前一丢。
纸片人行动迅速,手拉手挡在我面前,我眯起眼睛,顺着纸片人的间隙看去,没想到就见着两条粗壮有力的蟒蛇,吐着信子从蛇窝中窜了出来,张口对着洞外的蛇群,就是猛地一吞。
扑面而来的腥臭从巨蟒的血盆大口中喷涌而出,我忍不住别过头“哎哟,我去,这不就是外面石柱上的那天只蛇祖宗么?我还以为它们就是在外面走个过场虚晃一招,怎么还实体化了呢?”
巨蟒似是听见了我的动静,忽的支起身子立了起来,双眼冒着凶狠的精光,摇头晃脑了好一阵,我矮下头,悄悄把祖师剑拔出鞘,口念咒语,隐去身上的活人气息,低声对曲益阳说道“诶诶诶,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曲益阳仍旧没有出来相帮,反倒是捏着嗓子回道“你再等等。”
我捏向魂瓶,恨不得把曲益阳强行拉出来,可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即使是他出来了,也未必能有什么解决办法,于是,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不行啊,我们得想办法出去,这两条巨蟒来者不善,外面吞精魄,里面吞同类,要是被发现了,咱俩还没找到孟婆,可能连渣渣都不剩了。”
曲益阳沉默了一会,还是重复了刚才的话“你再等等。”
我有些急了“等什么等啊,它们现在在吃小蛇,可能还看不见咱们,待会缓过来,可就不一定了。”
曲益阳显然是从我的话里听到了其他的意思,他小心翼翼的从魂瓶里钻了出来,环顾起四周,然后指着颤抖的纸片人说道“你带了多少纸片人?”
我先是一愣,随即小声回道“囤货的都拿出来了,还有几张黄纸揣在兜里没来得及做,要着急用,差不多还能做出五个来,你问这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要用纸片人喂那两条巨蟒?”
曲益阳想了想,解释道“据我所知,巨蟒修成升仙之后,不会留下实体,如果真有实体,一定是内部空空如也的一具皮囊,它们不断吞噬这些小蛇,不是在吃它们,而是在填充皮囊的空缺,这些小蛇也不会死,而是在它肚子里,带着它行动,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地下还有一条蛇行道的缘故。”
我一脸疑惑“你的意思是,它们这群蛇虚张声势,团在这里,是为了自己整出两条巨蟒来,吓唬人么?”
曲益阳点头回应“不是没这个可能,它们这些小蛇,虽然都还没修成柳仙,但多少都有一些自我意识,也会像人一样思考,只不过,它们这些无毒无害的,从体型上确实不能构成威胁,为求自保,也不是没又抱团一致对外得可能。
再加上咱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动静太大,就算贴了符咒,有你的蛇朋友保护,长时间下来,身上的气味也是掩盖不了的,这地方又狭窄阴暗,咱们会被它们发现,也很正常,所以,它们集结在一起形成巨蟒,也不足为怪。”
我听曲益阳的意思,大概就是咱们先入了别人的地盘,然后被发现了,理亏在先,也没有别的办法,心里顿时觉得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然后呢?它们接下来是要群起而攻之么?所以,我们是要坐以待毙?”
曲益阳挑了挑眉“不能保证它们不会有这个想法,不过,看它们此刻的情况,应该还在相互适应中,咱们只要趁着它们聚集的间隙,不动声色的从洞口旁边绕过去,我想,里面应该就会安全许多。”
想想眼前密密麻麻的小蛇,我顿时打了个哆嗦,心里犯怵了起来“你从他们边上溜过去倒是没问题,可我呢?就我这一个小身板过去,能不惊动它们么?况且,就算进去了,你能保证里面不会再出一窝蛇么?”
曲益阳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是解释还是安慰“你刚才注意到没有,虽然外面死了两个人,但从他们的遗物工具来看,有点像是抓蛇的人,而且他们身上还有雄黄粉的味道。
我猜他们应该不止一次出没过这里,而之所以留下的这些盘旋在洞口的蛇,不是因为抓不到,而是因为那些小蛇碰到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的聚拢在一起形成巨蟒,那些抓蛇的人见着巨蟒,自然就心生畏惧,不敢前行。
我无语的撇了撇嘴“然后呢?这和我们进不进蛇窝有什么关系?”
曲益阳继续说道“你想想看啊,这些蛇为什么会形成这一套自我保护的机制?而且就集结在洞口,一旦发现不对劲就行动,那肯定是要保护更重要的东西啊?咱们再看看这个时节,不正是蛇产卵的时候么?
那些蛇为了保护蛇卵,肯定会自我防御,所以,我估计,后面的洞里,藏着的应该是他们的蛇卵,不过呢,现在天气寒冷,蛇卵应该没有那么快孵化,咱们现在进去,应该是安全的。”
我皱起眉头,心中一片茫然,不是我不信曲益阳的话,而是我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曲益阳见我满脸犹豫,又鼓励道“别怕啊,你不是还有纸片人么?先让它们进去探探底,看看我说的有没有错?”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鼓鼓囊囊,越吃越大的巨蟒,也不敢再深想“行,我先让纸片人带几个精魄引开那些小蛇,再让它们从旁边悄悄溜进去看看,不过,咱们也得跟紧了,这巨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异变,万一倒了血霉,卡它点上了,那可真是完犊了了。”
曲益阳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我继续匍匐向前,慢慢挪动,在靠近那两条巨蟒的时候,迅速丢出了几张纸片人。
纸片人向前飘了一小段,带着那两具巨蟒的躯壳稍稍向前了几步,我屏住呼吸,贴着巨蟒的尾部侧身,跟着另外一个纸片人向里探了探,没想到才挪开两步,两条巨蟒却忽然停了下来,眼珠子一会红一会白的变换,支起上半身,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我登时惊慌的冒出一身冷汗,感觉自己就要变成它们的口中之食,眼睛也不由自主的闭了下来,内心深处的绝望感喷涌而至,比面对魑魅魍魉的时候不知害怕了多少倍。
就在这时候,金银花猛的从它们身后窜了出来,甩着尾巴,把我按坐在身下,又立起身子,吐着信子,扭来扭去的迎合这巨蟒的行动,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在和它们对话。
巨蟒呼应着金银花,时而摆动时而匍匐,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才收回眼神,顺着蛇形道向外游去。
我在金银花的挤压下,胸口发闷,差点没呼吸过来,又抬眼看了看已经溜远的两条巨蟒,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金银花,你干嘛呀?”
金银花挡住我直到巨蟒完全消失在蛇形行尽头,这才开口说道“你怎么跟进来了?”
我呸了口嘴里被强行按下的潮湿泥土,弓着身子说道“外面的情况实在太诡异了,我担心你一走,万一我被发现了怎么办?”
金银花吐着信子回道“那你进来时候,就没看看里面诡异不诡异么?”
我略显尴尬的说道“确实诡异,这里是你们的老窝吧?”
金银花解释道“不是,这里只有那两条巨蟒的皮囊,和一群小蛇,我每年过来一次,就是为了保证它们的仪式不会出乱子。”
我好奇的问道“你不是血河督军的手下么?怎么还和它们的仪式有关?难不成冥府的阴差也要参与到这个仪式中了?”
金银花看了看我,回道“别的阴差我不知道,但血河督军和阴鬼使关系亲密,自打阴鬼使接手了妖冥使事宜,我就被派来处理柳仙一族的仪式,仪式过程就像你刚才见着的一样,一部分升仙,一部分留下,那些留下的精魄修为不同,在这里不一定能待到下一年仪式启动,就需要我把它们送去莽村。”
我惊讶的看着金银花“莽村还收留柳仙的精魄?他们不是只收人的魂魄么?”
金银花不紧不慢的回道“六道轮回里畜生道的一般很难入其他道,但修出精魄的柳仙,又身怀异能,不能让其在世间流窜,以免生出事端,只能送去莽村,在莽村里它们有机会附在纸扎人上,如人间道一样生活,也算是圆了它们脱离畜生道的梦,这样能够更好的化解其内心的戾气,以便时机成熟,福德圆满入其他道轮回。”
我又一次感到惊讶“还能这样操作?那这些小蛇如果有机会入轮回,都能去什么道啊?还是什么道都能去?”
金银花想了想,回道“就目前我的了解来看,一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人间道,另外一个是阿修罗道。”
听到这里,我顿觉不妙了起来“也就是说,畜生道能出来的,都得经过冥府?而且还有机会入阿修罗?但我听说的是,阴鬼使不管怎样,都碰不了阿修罗和天道?怎么,被莽村这么一周转,连这规矩也给破了?”
金银花扭着身子往蛇窝里游走“你说的也没错,在莽村出现之前,阴鬼使确实接触不到阿修罗道,但莽村出现之后,不少修成了大仙的精怪,为给后代一个再次修仙的机会,就和冥府进行了协商,这才有了机会,但此时毕竟涉及六道轮回的法则,所以,只能先在莽村试行,而我们柳仙一族,相比其他精怪更懂规矩,为此,也是唯一一个获得机会的族群。”
我琢磨了一下金银花的话,想起她说的阴鬼使和血河督军的关系,脑袋咯嘣一下“这,这不就是开小灶的意思么?”
金银花沉下表情,一本正经的回道“不是开小灶,而是一种尝试,六道轮回自运作以来,一直都有不少新的尝试,就是为了让六道的运作更加合理,但一切轮回,都是按照功德和善恶作为衡量标准,是否能合理变通,也参考这个标准,冥府这么做,也是为了更好地建立一个更适合六道的轮回秩序。”
我愣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妥当,六道轮回的事既然都已经上升到这种高度了,怎么还出了乱子,通缉起阴鬼使来“既然如此,那阴鬼使的德行不就变得很重要么?可他如果监守自盗呢?难道就只是被通缉这么简单么?”
金银花眯起眼睛,警惕的看向我,缓缓开口说道“你说的不完全对,一般来说,冥府阴鬼使的更换速度很快,很少有连任,且有孟婆这样的永生继任者,充当监督者的角色,很少会出现以牺牲自己功德为代价,来扰乱秩序的阴鬼使,也就是这一任阴鬼使待得时间最久,最得酆都大帝信任,才盲目自大不知深浅,最后落得个被通缉的下场。”
我盯着金银花的眼睛,在确定她没有说谎之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所以,这一任阴鬼使,是在六道轮回的运作中,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而不是像孟婆说的想要成为修罗天神,才被通缉的,对么?”
第140章 南山阴庙 狐狸冢
金银花狐疑的瞥了眼我,一脸纳闷的回道“孟婆真是这么说的?”
我警惕的回看了金银花一眼,心想着这冥府里的水挺深,也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于是顿了顿说道“可能是我听岔了吧,不过,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在你们这蛇窝,周围又是精魄,又是蛇蛋的,想跑也跑不了,不如,你先好蛇做到底,给我指条明路,等出去之后,我找到孟婆,再面对面问问去。”
金银花立起蛇身,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慢慢吐出信子,咧开嘴浅笑着扭身往蛇洞深处游去“跟上吧,带你出去。”
我点点头,趴在地面,又费劲的向前挪了一小段,这才进了一处宽敞的山洞,山洞里和曲益阳猜测的差不多,里面满满当当的布着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蛇蛋,蛇蛋的颜色介于浅棕和土黄之间,部分表面贴着一些不均匀的粘液,有几个蛇蛋在我进来之后,开始微微颤动,蛋壳上还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痕迹。
山洞顶端的岩石缝未经雕琢,自然形成几处采光透气的小孔,阳光从顶部落下,洒落在蛇蛋边缘,却巧妙的避开了蛇蛋集中的位置,让山洞内产生一种温馨的错觉。
我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会手脚,感觉洞里的温度提升了不少,又有点担心起这些小蛇忽然破壳而出,慌忙拦住摇首摆尾的金银花,说道“金银花,咱不会是要从那些气孔出去吧?如果是那的话,我看,你倒是比较轻松,可就我这身材?估计是会被卡住呢吧?”
金银花匍匐在地,绕过我往前继续游走“我又没让你从那出去,来,走这边。”
我松了口气,跟着金银花走了一段,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处盘根错节的老树根须,那根须堆叠密集,却也有条不紊的搭拉着山壁,看起来和我曾经走的莽村密道口有点类似,我心中起疑,口上把不住就问道“诶,这是通向地面的么?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你不会走着走着,又把我领回莽村了吧?”
金银花扭动身躯朝我吐了个信子,漫不经心的回道“放心吧,这和莽村不是一个方向,而且上次你从莽村走后不久,阴鬼使就被通缉了,接着血河督军也被召回冥府办事,我要不是每年都固定安排出来参与仪式,多半时间应该都在冥府当差,也不会有空回莽村。”
我表情微怔,立马想到了易大师“血河督军回冥府了?那莽村红区不是没人看管了么?那现在如果有歹人想要混进去,会不会就容易很多?”
金银花双眼在黑白之间交替,然后略带嫌弃的回道“你当冥府的人都吃素的啊?莽村门口不是还有野仲么?而且自打阴鬼使出事后,莽村红区的入口也就关闭了,有状况的魂魄,没来得及转生,都会由牛头马面直接送去黑区。
再加上红区那边,不是还有个陈煌坐镇皇权酒店么,陈煌是何许人啊,他在人间道的时候就不是一般厉害的法师,现在到了冥府任职,要对付那些个除了状况的魂魄,可不就是妥妥的一点问题也没有嘛。”
我一听到师祖的名讳,连回话都轻声了许多“陈煌......不是快要到期卸任了么?怎么会又留下了呢?”
金银花想了想回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听说是为了救他的一个叫做叶国伟的徒弟,说他徒弟的魂魄被困在冥府的一处结界里,后来孟婆找酆都大帝开了先例,把他徒弟给找了出来,他这才答应在冥府秩序稳定之前,留在莽村帮着打理黑区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
我跟着金银花穿过那些根须,附着在根须上的幽绿色精魄,在金银花路过之时都自发暗了下来,我顿觉金银花在蛇群中的地位堪比二位升仙的巨蟒,这冥府的江湖地位并不输给天道“那叶池呢?我记得皇权酒店不是还有个叫叶池的女管事?她在黑区可没那么简单啊。”
金银花扭着游到一条岔道,岔道进去没几步,可行走的空间又一次变得狭窄局促了起来,她矮下身子,边走边回道“她呀,她不守莽村的规矩,被孟婆惩罚了,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转生,但考虑到她曾经也累积了不少福德才来到冥府的,所以,就暂时留在冥府负责饿鬼道和地狱道的一些闲事。
要说这两个道的工作还真是难做,环境不好,鸡零狗碎一大堆,累死累活,还没有半点红利,是个妥妥的苦差,一般也没阴差愿意去做,都是轮值,现在好了吧,就叶池一人不分昼夜承接了下来,大家多少还有点过意不去,这不,血河督军现在得了空闲,倒是偶尔还会去帮衬帮衬。”
我半蹲着靠近金银花,惊讶的问道“血河督军早些年不是和叶池不对付的么?”
金银花淅淅索索的继续游走,嘴里嘟嘟囔囔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之前不和,也都是些小事,现在两人没啥利益相关的东西要争夺,反倒是惺惺相惜了起来,说起来大家都是为冥府办差的,不相互为难也挺好的。”
我点点头,岔开话题道“说的也是,不过,血河督军平日里都负责哪些事呢?”
金银花也没有避讳“他现在主要负责押送因天灾而去世的魂魄到转生台。”
我眼神一闪,赶紧接过话茬“就那个179公交车么?”
金银花顺嘴回道“对啊,之前都是孟婆在负责,她现在承当了不少阴鬼使曾经的差事,连曾经的堵黄泉路都在她手上,实在是分身乏术,就让血河督军来帮忙了,不过,孟婆倒是挺明智的,也没介意之前血河督军和阴鬼使的关系。”
“金银花,你说孟婆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存在?”我想起孟婆和师傅师娘,以及我们一起经历过的种种,再加上魍魉司吴铭和金银花的一些说法,有点不太确定孟婆是善是恶。
金银花纳闷的停了下来“孟婆是怎么样的存在?这个问题好奇怪,孟婆当然是酆都大帝最重要且的帮手了,而且现在的她,也是酆都大帝唯一信任的帮手......不过,说实话,我对孟婆的过去也不太了解,除了那些曾经的传说外,我就知道她是厚土娘娘在化生六道的时候,点过了名的冥府核心阴差,还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要做。”
我也停了下来,歪起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怎么,孟婆还和厚土娘娘有关系?”
金银花吐了吐信子,继续向前游走“孟婆以前可一直都是厚土娘娘的人啊。”
我好奇的追上前问道“厚土娘娘和酆都大帝,之前有什么事么?”
金银花斜眼看了看我,双眼放出警惕的光“你打听那么多干嘛?是打算以后到冥府当差么?”
我僵着表情,在金银花的眼神下咽了咽口水“不不不,我这不是好奇么?你不想说就不说呗。”
金银花贴着根须靠向单侧,给我让出一条道来“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你赶紧走吧,从这出去。”
我探了探脑袋向前瞧了瞧,目光紧锁在前方那个和我差不多高的树洞出口,那出口狭窄而怪异,洞口边缘的老树皮参差不齐,像是被岁月侵蚀过的古老城墙。
树洞外的光从洞口打了进来,照在我的脚下,把里外隔成了两处完全不同的空间,我伸出脚,轻轻掂了掂地面的斑驳,又抬眼看了看那和我差不多高的树洞口,眼见着洞口慢慢清晰了起来。
那个好似为我量身定做的洞口,按着我的头部,躯干,四肢轮廓等比例刻画了出来,我向前一步,又退后一步,心里闪过一丢丢犹豫,这树洞能出去么?为什么就这么刚好,能让我贴身通过呢?
金银花发出哧哧的尾声,像是在催促“赶紧走吧,想什么呢?”
“好,我这就......”我快步向前,才刚踏出树洞,还没来得及对金银花说声感谢,回眼就见着身后的树洞忽然模糊成一片,连个雏形都不再有,我内心深处顿时漾起一种被人骗的感受“我,我刚才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曲益阳在毫无动静了半晌之后,魂瓶忽的一闪,在我身边显出身形,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说道“别看了,金银花给你用了障眼法,刚才出来的口是你以为的出入口,不是真实存在的口,要找肯定是找不到的,不然它们这蛇窝,万一被什么有心人给捅了,还不得怪到你头上去?”
我切了一句,小声嘀咕道“这个金银花,对我还这么防备。”
曲益阳瞥了我一眼,不冷不热的回道“它不过是因为和你有几分人情在里面,又不是你什么熟人,干嘛要对你掏心掏肺啊?况且,刚才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它说的叶国伟,是你师父吧,照这么说,那陈煌,不就是你师祖了么?
别说她不知道你是叶国伟的徒弟啊?老实说,它能护着你出来,无非是看在陈煌的情面上,不然啊,你估计就和庙里那两具捕蛇人的尸体一样咯。”
我不知道金银花知不知道我是陈煌的徒孙,也不想和曲益阳瞎逼逼,总之,我卷入冥府的各种事情中,已经是够烦的了“行吧行吧,你说的都对,那么既然这里不是阴庙,接下来呢?咱们往哪走?”
曲益阳朝着四周都看了一遍,手举在半空东南西北的乱指了一通,这才说道“我看天色还早,要不再往西北方走走?那边的地气充盈,一看就是修仙的福地,没准孟婆的阴庙就在那边。”
我拂开法眼,往曲益阳指的的方向看去,发现一片紫气升腾到半空,和当初我到仙鹤观的时候见着的情况有些相似,我想了想,回道“你确定是那么?我怎么感觉有点像是什么大仙的庙啊?”
曲益阳摆摆手“不不不,这山林里虽然有不少修仙的山精,但除了刚才那两条巨蟒修成大仙外,我看也不会有什么高级的仙出现,大家都说一山不二虎,这和一山不容二位大仙其实是一个概念,这么重的紫气,除了孟婆的阴庙,我看也是没有别的大仙敢长待了。”
我不敢苟同,也没有找出另外一个方向“呵呵,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这座山也不过如此啊。”
曲益阳率先飘了出去“走吧,不管是什么,趁着天黑前,咱们先过去探一探,哪怕做个记号也行,这不才是来南山的第一天么?这么大的山,可不得找个几天,才显得更有诚意么?”
我无语的跟在身后,心里嘀咕道,你一魂魄走路又不费劲,这前方跋山涉水的,还没有正常的石板路,我这肉体凡胎的,没走一步还得掂量一下这林子里还有没有别的山精布阵,哪能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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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上升到林子当空,阳光透过厚重的树叶增添了几分雾里的能见度,我时刻注意脚下黏湿的泥土和绊人的树藤,顺着曲益阳指的方向,扒拉着黄土堆,往杂草丛生的坡上攀爬了一小段。
冷飕飕的山风从树林深处吹来,在我脖颈上绕着弯拂过,有种被什么东西跟着吹风的不祥感受,我沿着茂密的树林走了又走,冷不丁的缩起了脖子“诶,曲益阳,咱们走了有一阵了,你有没有觉得四周有点不对劲啊?”
曲益阳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走出一个圆“刚才从远处看,这里还好,可凑近了,怎么还有一股骚味呢?”
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抬起手比了比前方“你看,那里有个土丘,紫气好像就是从那冒出来的。”
曲益阳向前两步,又深吸一口气,忽然语气有些颤抖起来“不好,这里是狐丘......你,你现在别和我说话了,赶紧往回撤。”
我纳闷的向后撤退,嘴里小声叨叨道“狐丘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狐仙。”
曲益阳恨不得直接附体,拖我离开“这能一样么?狐丘又叫狐狸冢,里面没有仙家,而是一堆骸骨,这些骸骨会散发出迷人心智的气味,吸的越多,越无法自拔,最后变得像瘾君子一样,每天不闻几次这味道,就浑身上下不舒服,而且连我这种修道的魂魄也躲不开,你不走,是想以后生不如死吗。”
“还有这么回事啊?这南山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啊。”我听明白之后,拔开腿就想要往回跑,可眼前总是会出现一条跨不过去的溪流,生生的挡住我的退路“我去!这还鬼打墙了?”
“打什么打,这是刚才吸入的狐气,快,屏蔽五感啊。”曲益阳大喊了一句,随后钻回魂瓶中。
我着急忙慌的抽出一张驱邪符咒丢了出去,打算先挡一挡,再屏息,可符咒飘在半空的时候,忽然漾出一片炸裂的火光,紧接着,我就见着身后的土丘瞬移到了眼前,周围的土地上散落的冒出了一些狐狸的粪便和爪印,我一个恍神,本能的伸手抹开眼前的遮挡物。
一阵略带凉意的空气迎面扑来,伴随着淡淡的狐狸气息,我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栅栏半开,深处昏暗而深邃,从我这个角度投进的一缕光线,照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深处传来的微弱回声。
我沿着通道看去,四周的四壁湿润而光滑,偶尔有几处突出的岩石,再往里,就见着一个带着檐角的牌楼,牌楼下有个长满了苔藓的石板,石板上供奉了一处神像,那神像雕刻精细,面容慈祥,身穿华丽的服饰,手持法器,一排立起的尾巴,藏在身后,动感的展开,好似活了一样。
第141章 南山阴庙 亦真亦幻
我呆呆的望着幽暗深邃的通道好一会,双手好似着魔一样,不受控制的扶在那处生锈的铁栅栏上,本能的往里推了推,可整个人却踉跄了一下,直接扑了个空。
我一脸纳闷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铁栅栏,试图再一次摸上去,可没想到铁栅栏却忽隐忽现的向后退了一段,虚晃着停在我的手边。
我心中狐疑,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再次伸手,确认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幻觉,结果身体却像被拖拽一样,不由自主的冲向前,穿过了铁栅栏,迅速位移到通道深处的牌楼神像前。
此刻的牌楼檐角飞扬,色彩明艳,连带着那块摆着神像的石板,都变得复古华丽了起来,原本石板上的苔藓,在我眼中也成了碧绿抛光的翡翠,在那尊端坐的狐狸神像脚下,熠熠生辉。
我抬头看向神像,以为会看见一张诡魅的狐狸脸,没想到,却被眼前那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惊的合不上嘴。
那容颜如同纯净的玉石经过千年磨砺,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泽,她的皮肤白皙如玉,细腻如初雪,五官晶莹剔透,眉如远山含黛,带着一丝天然的娇媚,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透出一股子清冷之气质,又似乎蕴藏着无尽的智慧,仿佛能透视人心。
她的鼻梁高挺,唇色红润如樱桃,微微张开,露出洁白如珍珠的牙齿,我痴痴的望着她既温暖又明媚的笑容,沉醉其中,无法自拔,忍不住夸赞出声“真美啊......”
我站在那里伸出手,踮起脚,想要触抚上那张绝世容颜,手才伸到半空,就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句嘤语呢喃“哎,是你么?我等你了千年,怎么才来啊?”
“嗯......是我。”我晃了晃神,忍不住回应,随即眼皮一沉,深陷在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神中。
忽然一道光芒从天而降,将周围染成了绚烂的紫色,在这紫光中,我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身体像被无形的风卷起,时间和空间交织在一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了起来。
温润柔和的声线再次传入我的耳朵“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四下的光芒渐渐散去,迷蒙中我半睁开眼,看见自己的身体不自觉的落到了一处坚实的地面上,我脑袋一懵,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恍然从梦中惊醒。
睁眼的瞬间,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热闹的灯会中,街道两旁高高挂起的灯笼如同繁星点点,将夜空映照的如同白昼。
人流如织,从我身侧经过,街头巷尾欢声笑语,三五成群的男女,穿着色彩明快,袍口绣着精美的花纹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丝巾,手持灯笼,来回穿梭,空气中弥漫着独特的香气,似是混杂着糖葫芦的甜腻,烤肉的焦香。
淡淡的月光扫过我的脸颊,两旁的树叶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响,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发现不知何时身上已然换上了一套华丽的锦袍,锦袍之上,色彩斑斓的丝线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腰间碧绿优雅的玉佩,和发髻上的繁花发簪,让我看起来和周围的一切完全融在了一起,一时间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这是哪里?”我正纳闷自己现在到底是谁,就见着远处走过来一个俊美无暇的男子,他身材高大挺拔,笑容如春日暖阳,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饱含星辰大海,他微笑着向我走来,眼中所见,似是我,又不是我。
我瞪大眼睛,慌张的向后退了两步,而那男子,却快步上前,对我伸出了手,用清澈悦耳的声音说道“走吧,夕颜,带你去个地方。”
我心里是抗拒的,可手却不自觉的伸向了他,直到我像个旁观者一样,带着喜忧参半的情绪触及一片空洞的时候,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被困在一个四下无人的罅隙里,正透过一处神秘的孔洞,窥探着这个世界。
紧接着,我就看见那名被唤作夕颜的女子,犹豫了片刻,轻轻放开了男子的手,说道“暮辞,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个事。”
被称作暮辞的男子,凝眉温柔的看向夕颜,轻轻抬起手抚上夕颜的脸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娘反对我们在一起,是因为我出生贫寒,不能给你一生无忧,可夕颜,你是知道的,我爱慕你的心不会因此而改变,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但你需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点时间,我很快就能拥有一切,光明正大的迎娶你了。”
夕颜低下头,眼里写满了为难“不是的,我母亲并不是因为嫌弃你,而是......总之,她有她的苦衷。”
暮辞握起夕颜的手,略显不悦的说道“你母亲一直以来都对我有偏见,我曾经以为有朝一日,她定能看明白我对你的真心,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仍旧如此,所以,夕颜,你也别再与她争辩了,我会用我的方式,向她证明,你跟着我,一定会幸福。”
夕颜眼中含泪,低低的说道“可,可我母亲,她已经打定主意,要送我入宫选取世子妃。”
暮辞心中一怔,捏紧夕颜的手“什么?入宫?”
夕颜抬起头满脸期待的看向暮辞“这,这就是我今天偷跑出来,要告诉你的事......我,我不想入宫,要不,现在,现在你就带我走吧?”
暮辞迟疑了片刻,慢慢放开夕颜的手“入宫,入宫......我,等等,让我想想......你母亲要你入宫,无非是想为你谋个终生荣华,如果我,我能早点让她知道,我可以让你衣食无忧,她应该,应该就会放弃这个念头了吧。”
夕颜的手停在半空“你,你是不愿意带我走么?”
暮辞开始回避起夕颜的眼神“不,不是,我想要带你走,可,可不想,不想带着你躲躲藏藏的过日子,你,你要不你先装病拖些时日,很快,我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地方,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就能带着你过上好日子。”
夕颜听完一愣,瞪大了眼睛,紧张的抓住暮辞的手“你,你不会真信了那个域外方士的话了吧?你有没有想过,他会不会是在利用你?”
暮辞撇开夕颜的手,回道“不会,我见识过他的本事,一夜间能让枯木逢春,芳草遍地,有此化腐朽为神奇的道法,也不至于费尽心思来利用我。”
夕颜脸色凝重,直视向暮辞的眸底“可如果他真有这些本事,为何又要让你同他一起寻那神奇之地呢?”
暮辞一把揽过夕颜,安抚道“他说,我上一世于阿修罗道修行,因渡劫才来凡间历练,虽然丧失了记忆,但渡劫成功后便可飞升天道,如若我与他合作,到了那处,便能迅速恢复修为,到时候想得到什么,都轻而易举。”
夕颜推开暮辞,忧心忡忡的接过话“可他带你去,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暮辞捧起夕颜的脸,轻声细语的回道“他说只有我的能打开那里的大门,他希望在我达成目的之后,借助修为,助他成就霸业。”
夕颜的心头一颤,莫名一阵绞痛“成就霸业?真那么重要么?”
暮辞宠溺的摸了摸夕颜的头,再次拉起她的手说道“当然重要,至少那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
“可我......”夕颜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巷口冲出来的人马生生的打断。
紧接着一群摩拳擦掌的壮硕家丁,并排立在那里,人群中走出一个蓄着山羊胡子的管家,恭敬作揖道“小姐,夫人吩咐了,明日清晨务必把你送入宫中,恕小的们得罪了。”
暮辞见人多势众,先是挡在夕颜前面,随即又向后退了两步,咽了咽口水喊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怎么可以当街抢人?还有王法吗?”
管家冷哼一句“王法,你一介布衣,没有三书六聘,就想拐带着我们家小姐私奔,到底是谁目无王法,况且我们夫人可是放了话的,如若今日带不走小姐,就立刻报官,说你略卖人口,咱们就看看官府会不会对你处以绞刑。”
暮辞悄然松开夕颜的手,眼神渐渐不安了起来,他犹豫了片刻,转身对夕颜说道“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我再想想办法。”
夕颜不可置信的看向暮辞“明日,我母亲就要差人送我入宫了,此去一别,恐再难相见,你真要我回府么?”
暮辞扭过头,不敢与夕颜对视“你,你快走吧,不论如何,我将来总会找到办法寻你。”
管家继续冷哼道“看来还是贼心不死啊,你们几个别听他废话了,赶紧动手,我倒要看看这企图攀附权贵的孬种,还敢还手不成。”
几个家丁得到授意之后,点头互换了眼神,撸起袖子举过头顶,把暮辞拽到一旁,立马按在地上,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夕颜冲上前想要挨个推开众人,却被管家拉回身后“小姐,夫人心善,当初见他年纪轻轻流落街头,让他有机会入府做个马夫,可没想到他却生了旁的心思,步步为营,借机接近小姐你。
夫人见情势不对,本打算打发他离府另谋高就,没想到他居然入了曲伶帮做戏子,在靠着皮相立足了脚跟之后,又伺机接近与你。
而今时局动乱,他那草台班子也待不住了,又打起了你的主意来,夫人得知后,这才不得不出手,切断他与你的联系,可他倒好,还再想方设法的变着法子迷惑你,并且离间夫人与小姐你的母女之情。
小姐你在深闺里长大,不谙世事,且不知有些人空有皮囊,和一肚子的坏水,若真被这孬种给骗去浪迹天涯,夫人怎会舍得,定然是会把你们接回家安顿。
老爷身子骨虚弱,咱们府上就您这一位独苗小姐,日后真被这人给登堂入室,还不得弄出个偷天换日,窃取家财的结局。以他的花花肠子,到时候老爷夫人万一仙去,小姐也未必会落得个善始善终,你叫夫人怎么放心的下。
夫人此次虽已把你的画像送入宫中,但当今世子也深得陛下厚爱,非同一般俊才,夫人的拳拳爱女之心,可见一斑啊。”
夕颜眼中含泪,看着被打到头破血流的暮辞,在心疼与懊悔中生出了无数自责,一面是母亲,一面是心爱之人,她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只能抬起头,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哽咽着说道“母亲对我的恩情我自是知晓,可他也不是你们口中的那种人,你们放了他,我随你们入宫便是。”
暮辞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眼中尽是哀怨,他痛不欲生的看向夕颜,低声自语道“夕颜,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我一定,一定会把你留在身边。”
管家见大势已定,冲着家丁们摆了摆手,恭敬的弯下腰“小姐,马车已备好,夫人交代,若小姐自行同意,便可即刻送入宫中,明日她也会应邀赴宫中盛宴,与小姐相聚。”
夕颜眼中含泪,向着家丁让出的道中走去,慢慢靠向暮辞,轻轻的擦去他脸上的血迹“暮辞,我,今日一别,空再也无法相见之日,往日情谊譬如昨日,请勿再念,我不求入宫后能善终,唯愿你此生平安。”
暮辞神情悲愤,拉着夕颜的衣角,呕出一口老血,说道“等我,等我......”
夕颜起身走向马车,泪水顺着面颊滑落,泪珠晶莹,口中自言道“固然情深,奈何缘浅,若有来世,定与君相守。”
暮辞看着夕颜的背影,把头埋向双膝,放肆的哭出了声音,为自己的懦弱无能,为自己的卑贱出生,也为自己的心愿难成。
车辙在暮色中划出一条暗灰色的线,夕颜的马车渐行渐远,暮辞倒在地上,绝望的不再动弹。
天色渐晚,巷子里升起一阵青烟,一名举着法杖的方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冷声对暮辞说道“你绝望么?你痛苦么?你见着自己心爱的人被权贵夺走,却无能为力,难道你不愤怒么?难道你不想要改变么?”
暮辞抬起头,看向方士,眼中掠过一丝红光,他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向着皇宫的方向看去,后背冒出了一团黑色的浓雾,那黑雾散发出恶臭的味道,绕着暮辞的脖颈慢慢渗入,一瞬间,暮辞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勾起嘴角发出诡异的笑,恶狠狠的说道“她是我的,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是我的。”
举着法杖的方士露出一排尖锐的獠牙“那就对了,走吧,去须弥山,恢复血脉,成为阿修罗王,什么天命所归,我倒要看看,是谁给这六道众生定下了那么多规矩,凭什么我们就要一直在这既定的轨道里轮回。”
第142章 南山阴庙 两种说法
我独自一人躲在夕颜内心深处的角落,以她的视角,观察着周遭发生的一切,本以为会让人产生精神分裂的错觉,可事实上,我的意识却十分清醒,我更像一个理智的旁观者,或者是一名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冷静的窥探着眼前的一切。
夕颜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她的神情,她的心念,如同一张白纸,在我面前一览无遗,我看着夕颜悲痛绝望的入了宫门,隔日与母亲匆匆擦肩,来不及言语,又在诸多际遇和权衡之下,成了世子的侧妃。
新婚当日,夕颜带着对暮辞的思念,坐在镜前,服下一饮汤药,在世子掀开盖头的那一刹那,以吐血之姿容,婉拒了世子的合卺酒。
从此春去秋来,夕颜都带着病弱的容颜,幽居在一处清冷的殿内,为坚守与暮辞的白首之约,与世子保持着既定的距离,不与外界争辩,甚至断绝了与父母的往来,循规蹈矩寄人篱下,心却已然死了大半。
我见夕颜凄苦如斯,心中顿起怜悯,可当我把手伸向外界,试图冲破桎梏,拉着夕颜果断离开的时候,却总会被一道紫色的光圈反弹回来,只能待在属于我的角落,继续看着寒来暑往。
时光如流,在夕颜的眼中,她最青春靓丽的十年,稍纵即逝,她与世子之间早已形成固有的默契,便是相互不再打扰,府内的下人对这侧妃多有不敬,衣食住行时有懈怠,夕颜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种地织布,自给自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直到有一日,宫门忽的大开,一骑装备铠甲的高头大马,载着暮辞杀入宫中。
断臂残肢,血流成河,宫里变了天,大雨稀里哗啦的下了一整夜,而夕颜,则被世子架着匕首,推到了暮辞面前。
世子冷酷无情的将夕颜作为肉盾,张口对暮辞说道“放我走,我把她给你。”
暮辞俯身看向世子,剑锋直指,面无表情的回道“她,我要,你,我也不放。”
世子仰天长笑,匕首锐利的划破了夕颜的脖颈“怎么可能,要么她死,要么放我,二者只能选其一。”
暮辞看向夕颜,眼中少了当年的几分柔情,他冷笑一句,从马上跳了下来,停在距离世子一步之遥的地方,收起佩剑“呵,你现在不过是板上鱼肉,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世子见暮辞态度决然,不敢轻易试探,转头看向暮辞身侧那名背着法杖的方士,贴近夕颜的后背说道“你们不是打着清除奸佞的旗号么?既然我父君已身陨,他身旁的肱骨也被你杀得所剩无几,这正义之师也算是堵住了天下的人的悠悠众口,可若要稳定当朝局势,总要有人名正言顺继位。
暮将军曾在京城流连,名声在外,又与我侧妃有不少市井流言,其余揭竿人等皆为布衣,名不正言不顺,若要执掌大权,恐难以能服众,天下不定,但若你们能留下我,我手上的权柄皆可全然交与你们,而她,就当做附赠给暮将军的见面礼,大家各退一步,何乐而不为?”
暮辞眯起眼睛,打量起世子的表情,随即又盯向夕颜的脸庞,久久未能转神,脸上尽显犹豫之色。
一旁的方士低下头思考了片刻,终于凑近暮辞小声说道“暮将军,世子可以留着,但那女子不能要,来日你若为主君,此女必然成为你前景之大阻,倘若有心之人坐实你夺人爱妻的名声,再加上咱们名不正言不顺上位经历,即使夺下的江山,也很难守住。”
暮辞听罢,皱起眉头看向梨花带雨的夕颜,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容颜憔悴了不少,许是饱经沧桑,他对她的感情不假,但想来当初一念之下,为与方士汲取阿修罗道的秘法,已然祭献了自己的心,而此刻再见到夕颜,总觉得虽有一股沉沉的爱意想要传达,心中却再也激荡不出任何热烈的波澜,反到是开始权衡,自己这些年的费尽心思,到底是为了哪般。
夕颜看着暮辞的神情,心中怅然若失,口中的称呼也渐渐生疏了几分,她闭上眼,靠向抵在咽喉的匕首,哀恸的回道“暮将军......你我之间的情分,在我嫁做世子侧妃之时,早已缘尽,我知你今日率军入宫,并非为一己私欲,而是为天下大义,百姓安康,况且我早已病入膏肓,即使能暂且苟活于世,也终会与亲人阴阳两隔,我不求善终,但求暮将军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保我一家大小无虞。”
暮辞神色凝重,心中虽无撼动,脚却向前跨出了一大步,当初他会选择夕颜,一方面是因为喜欢,另外方面确是因为她的家世背景,他知道夕颜是县城独女,也知道自己若要从家仆翻身,必然要让夕颜对自己死心塌地。
夕颜的母亲阻止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要暗自下手,解决这个大麻烦,可夕颜却一次次意外的撞见了他的手段,他以为从此夕颜会对他弃之如敝屣,但没想到夕颜仍旧对他满腔真心。
暮辞是知道的,夕颜对他的爱胜过万事万物,也正是如此,他最后才放弃了私下解决夕颜母亲的决定,坚定的和夕颜站在一起,携手面对风风雨雨。
然而,直到那一天,在管家和家丁的威胁下,夕颜不得不放弃与他厮守,他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从始至终他们之间都隔着阶层门第的汪洋大海,就算当初夕颜能和他走到一起,他们之间也仍旧熬不过岁月漫长。
暮辞没有正面回应,倒是扭过头对世子说道“听闻侧妃有孕在身,世子呵护备至,让其移居偏殿,免于是非,然佞臣当道,除乱之际,世子身陷囹圄,葬身火海,为表衷心,稳固江山社稷,我与诸位义军暂且接管朝堂,待来日世子侧妃产下子嗣,必将江山归还。”
暮辞说罢,方士神情不悦,眼波在暮辞和夕颜之间游走,嘴角轻挑,欲说还休,夕颜呆立于前,眼眶湿润,泪花点点。
她爱暮辞,是因为当初无论发生何事,暮辞都会把她放在第一位,而今,暮辞变了,他在权利和她之间摇摆不定,最终选择了将她祭献,他明知道她和世子之间的关系冷漠,还用了让子嗣接管江山的可笑借口。
现在的暮辞,根本不在意她的处境,甚至让她怀疑,暮辞留下她,只是因为她的可以被利用的身份,这个能让暮辞名正言顺接管江山的身份。
为了不想让两人最终相看相厌,也为了有一天不要在得到后还要失去,夕颜慢慢靠向匕首,狠狠的撞了上去,就在那个瞬间,锋利的匕首猛地割破了夕颜的咽喉,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夕颜的血顿时喷涌在暮辞的脸上。
夕颜眼角含泪,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缓缓的滑落在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暮辞,能再见着你,我已然知足,既然你我今生无缘,那就只愿来世你我不再生于乱世,不再有门第差别,也期望有朝一日,我们终能携手相伴,共度一生。”
暮辞表情一怔,脑中一片茫然,他本能的猛地冲上前,一脚踹开世子,抱住即将倒地的夕颜,喊道“你怎么这么傻啊?”
夕颜深情的看向暮辞,口中的鲜血堵住了她的话,她默默地抬起手,抚向暮辞,手却从半空滑落,随即微笑着闭上眼,从此不再醒来。
方士见状,满心欢喜,他快步上前,拿出挂在身上的葫芦,迅速将夕颜的魂魄收入其中,暮辞眼见着夕颜化作点点耀斑,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仅存的一丝影像,却无可奈何的见着夕颜的身形,从他指缝穿过。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暮辞的身体里窜了出来,暮辞的身后涌起了浓烈懂得黑雾,他的双眼忽的泛起红光,恶狠狠的看向方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捏住方士的脖颈。
四周死一般的安静,只听见“嘎达”一声断裂传来,方士不可思议的看向暮辞,还来不及说出半句话,手中的葫芦落地,三魂七魄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向四周散去,当即就化成一具白骨,倒在了地上。
半空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方士慢慢聚拢起来的魂魄,他怒吼着卷起一阵狂风,疯狂的冲向暮辞“你竟敢如此对我!“
暮辞狞笑着捡起地上的葫芦,手心闪过一团幽蓝的烈焰,一掌击打在方士的魂魄上“你,你不过是穿梭在人间道和畜生道之间的一具蝼蚁,就凭你,也想借着我的阿修罗之躯,修成天神?你不配!”
方士的魂魄被暮辞击中,发出哀嚎,迅速瓦解出几团分身,他一边向外逃亡,一边喊道“别妄图以你的一己之力对抗六道轮回,少了我,你的肉身不过是稍纵即逝的一抔黄土,总有一日,我会看着你带着最痛苦的记忆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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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的话犹在耳边,我浑身一个激灵,向后倒去,随之而来的是夕颜闭眼之后的世界,仅留下一片黑暗。
我无法再窥探这里发生的一切,而我的身体突然感受到剧烈的寒意,皮肤上瞬间结起了厚厚的冰霜,我开始慢慢下沉,然后浑浑噩噩的蜷缩在角落,慢慢失去意识,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呼唤“文法师,你快醒醒啊?怎么回事?是着了这狐狸冢的道了么?”
四周越发黑漆幽暗了起来,我的脚下好似无底深渊,总也找不到尽头,我绝望的抱紧自己,幸运的是,就在我觉得自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一双温暖的大手抓住了我。
紧接着,我被一阵的憨笑惊醒,我睁开眼,迎面而来的是一张丑陋却熟悉的脸,它身材高大,浑身长毛,脚蹼反转,把手伸的笔直,他咧开嘴对我说道“文法师,没想到你也有中招的时候啊。”
我被它这么一惊,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山精!怎么是你?”
山精憨笑着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说道“我最近每天都会来这狐狸冢吸取一些气息,这里的狐气优越,有很强的治愈功效,少量吸入,对我们这些山精和魑魅魍魉,并不会产生太大影响,可对你们,就不太友善,只需稍稍触碰,就会陷入某种虚无的幻境中。”
我摸了摸鼻子,回眼看了看身后“我刚才是在幻境里?不是在狐狸冢里么?”
山精摇摇晃晃的走到一旁,深吸一口狐气,满意的笑了笑,这才说道“说是幻境也不见得准确,可能还和前世今生的因果有关,仙家想要告诉你一些事,有不方便直说,所以,她们就会给出一些指点。”
我皱起眉头寻思着刚才的幻境,我不过是在旁观夕颜和暮辞的恩怨情仇,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些和我的前世今生有什么关系“前世今生?我么?不对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又是怎么把我给捞出来的?”
山精挠了挠脑门,回道“几百年前,我在这附近遇见过孟婆,孟婆告诉我有一种草药,说服用过后,可自由出入狐狸冢,帮助修为提升,我觉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孟婆的方法虽好,但能这么轻易获得修为,肯定会有什么反噬之类的结果,所以,平日里也很少出入狐狸冢。
但上次在仙鹤观受伤之后,我的身体就一直很难恢复,白翩跹把我放回来,也是为了让我多吸取一些狐气,所以,我就想起了那些草药,可这么巧,居然在这里也能碰到你,刚才见你情况确实不妙,就把这些草药碾碎了,敷在你鼻子上,没想到还真有点作用。”
我被山精这么一说,顿觉鼻子上有一团黏糊糊的东西,散发着怪怪的气味,我赶紧抬起手一抹,满脸嫌恶的继续问道“没想到,我才没想到呢,你和孟婆居然会认识。”
山精撇了撇嘴回道“之前是不认识啊,但那次孟婆受着伤,我带她去了一处庙宇,后来她在那里休养生息了一晚上,我在外面帮她看守,可不就认识了吗,估计也就是这样,她才会告诉了采草药的事,只不过我自己心存疑虑,当时也没有特地跑去寻找。”
我心想着孟婆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嘴上却没说的那么明白“你和孟婆有这样的渊源,还真是不简单啊。”
山精憨憨的笑了起来,点头继续说道“对啊,孟婆其实还蛮好的,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就一个漂漂亮亮小姑娘的样子,和白翩跹差不多,只有遇见了难对付的家伙,才会变回老太太,吓唬吓唬人家。”
我冷哼了一句“呵,她可不只是变成老太太吧,她还会变出个蛇尾来吓唬人。”
山精瞪大眼睛,对我的话表示质疑“蛇尾?不可能吧,她如果变出蛇尾,那就意味着她面对的至少是一个能让她致命的对手,可放眼冥府,除了酆都大帝,后土娘娘,孟婆可是一个对手也没有啊。”
我看向山精真诚的表情,略感惊讶“这......那,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孟婆她为了隐瞒某个真相,自己变出个蛇尾来吓唬人?”
山精一本正经的摇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蛇尾对于孟婆来说,是一种应激状态,她不会为了隐瞒什么真相,费那么大的心思,变出蛇尾,况且她的修为虽然高深,但要随时随地现出蛇尾,那可得掏空她的半数修为,万一稍后恢复之时,来了个强敌,她可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啊。”
我皱起眉头,摸了摸下巴,脑海中瞬间冒出了一排难以串联的证据来,所以,那天在风水井底,孟婆也有可能是真的见着什么厉害的东西,而不是自己编排出一出苦肉计来诓我?可是,那里是她的第一世本体墓,里面还曾保留了她的一魄,可见孟婆对风水井的熟悉程度不一般,可她带我下去的时候,为什么要装作之前从未去过一样呢?
“文法师?文法师?”山精在我眼前摆了摆手。
我呆滞了半天,这才缓过神来,我低头看了看魂瓶,想着现在倒是找着了山精,可曲益阳还没找孟婆,我是不是该和他继续合作?还是兵分两路自己干自己的以防万一,可回头想想这南山的情况实在是让人无法预估,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多少出了事还能有所照应。
于是又抬起头,盯着山精说道“既然你和孟婆认识,你能带我们找到她么?”
山精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她每年六月六,都会固定来南山一次,每次都会去那个我带她去的庙宇,现在离六月还早,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倒是那个庙宇,就在不远处,不过,现在那庙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入口能不能找到,就随缘了。
还有就是,那个庙里有一股奇怪的气息,不是咱们山精魑魅能久待的地方,我基本上路过都是绕道而行,但偶尔的,我会看见一些道家人在那附近徘徊,我想那庙可能对道家人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仙福之地,只不过大对数时候,那些人好似看不见那庙,就一直在附近走来走去。”
我听着山精的话,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顺便还琢磨了一下这山精和曲益阳对阴庙的描述,怎么有点对不上号“你说那里有一股奇怪的气息,魑魅魍魉不能久待,可曲益阳说他的任务是在那里守护十年,保证没有魑魅魍魉靠近......如果你们两个都没有骗我,要不就是你说的孟婆常去的庙,不是曲益阳说的阴庙,要不就是这阴庙里还隐藏了什么鲜为人知的秘密。”
第143章 南山阴庙 往生海1
“秘密?阴庙的秘密?”曲益阳在魂瓶里晃来晃去的踱步,似是若有所思。
山精耳朵竖起,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的向后弹出几米,靠向树旁直拍胸口,半晌之后,才稳住口气说道“呵,你的魂瓶里居然还藏着个法师啊。”
我扭头看向山精,淡定的回道“放心,他呀,可没那闲工夫和你瞎折腾,我估计啊,他现在大概率是在想,如果你刚才说的庙就是阴庙的话,他该如何以魂魄之身靠近才是。”
山精歪起头想了想,略带好奇的问道“你们要找的那个阴庙,是供奉着什么来路不明的鬼神么?”
我摸了摸鼻子,低头看向魂瓶,意味深长的说道“供奉什么鬼神我不确定,但按照曲益阳的说法,那里应该是孟婆每年必去的地方,至于是不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孟婆每年六月初六都要去的庙,我们还得去现场去看看才知道。
不过,咱们所处的南山,就地理位置和民俗习惯来看,若那里真是一处阴庙,肯定供奉的是一些无人祭祀的游魂野鬼,而孟婆如此费尽心思,让人过来守阴庙十年,为的只是防止其他魑魅魍魉接近,这就说明,那阴庙里供奉的鬼神可不一般。”
山精先是挠了挠头,眼神恍惚了片刻,随即一本正经的看向我,说道“如果不是一般的鬼神......那么,那么要真说起来,咱们南山这个地方,在很多年前,倒是流传过一个传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你们说的鬼神有关?”
“哦?什么传说?”我和曲益阳同时发声。
山精看向四周,略显警惕的观察了一番,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传说啊,在世界刚刚形成山海大地时,就有了南山,南山多产桂树,还有一种叫做祝馀的草,不论是什么样的生灵,吃了就立刻能饱。
有一日,天道中贪玩的仙人,听说了这个事,不相信人间道竟然有这样的植物,非得下来证明真实性,而其中一位仙人,在路过大海的时候,不小心失足跌落,卷入旋涡中,差点没能出来,但所幸的是,当时有一个修行万年的水精灵,路过旋涡,顺手把仙人给救了,后来呢,水精灵和仙人就两看对眼,瞒着天道众神,珠胎暗结,最后还生出一块肉卵来。
这个肉卵经历八千年后,又孵出一个女怪,虽藏于深海之中,没人见过她的摸样,但偶尔也会有一些传闻,说她身长有如须弥山,身上还有一千支眼睛、二十四只脚,头、甚至还说她的口手数量,尽然高达九百九十九个,那样貌,可谓是十分骇人。
而且,有人说,那女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酷爱男女之事,把双休当成家常便饭,直至某一天,也不知与什么精怪双休,还产下一男怪。
话说那男怪啊,更是奇特,因天生无比威力,可自由来去天上人间,所以,渐渐的见识广博,被天道众神所接纳,再加上他聪敏好学,一来二去之下,修为很快就能与天道上神睥睨,这就引起了天道的重视。
但男怪毕竟非正统天道修行之人,行为举止在仙人眼中,也是不守秩序,天帝为安抚众仙,也为了不让男怪闹出什么大事来,就开了先河让天道里的仙女与其联姻,想要用仙法慢慢同化他,可万万没想到,其后代里多占男怪血脉,生出的儿女们各个天赋异禀,尤其是女儿更是风情万种。
那时候天道还没有明令禁止仙人相恋,所以,陆陆续续的就有不少仙人们,与男怪的后代在一起,这就导致了,在某个漫长的时期内,天道血脉混杂,不少没靠修为功德累积,也能直接飞升的怪人出现。
再后来,天帝意识到情况不对,就邀男怪的母亲,也就是那个女怪,前来商议,想要让其重整族群,可更没想到的是,女怪在一次到天道里商议的过程中,遭遇天劫身陨,还被天道的众仙以残魂祭法,试图从血脉源头上灭族。
最后,男怪为报杀母之仇,杀上天道,双方厮杀打斗激烈,死伤无数,世间万物秩序彻底崩溃,无奈之下,后土娘娘为了那些死去的灵魂再生为人,只能化身六道,以冥府为转生台,重新完善三界平衡。
而在后土娘娘化身六道之后,为免根除不尽,祸及众生,还特意留下了一丝残骸,藏于南山,按捺女怪流连在世间的始祖念力。但也是从那以后,六界就好像瞬间抹去了女怪存在过的痕迹,即便是思忆起后土娘娘的时候,也不曾有人再在提起过她来。”
我面色凝重的皱起眉头“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阴庙里供奉的鬼神,很可能是那女怪?”
“女怪?”曲益阳听山精说罢,也不安分的从魂瓶里冒出半个头来“你说的这个故事,我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那名女怪......不会就是阿修罗的始祖吧?”
山精愣愣的看向曲益阳,回复的十分诚恳“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阿修罗的始祖,但我们南山的精怪们,都称她为非天,这个传说在这里流传了很久,可在三十年前,忽然就没人再提及。
我因为好奇,后来还私下里悄悄的去了解过原因,结果却发现,那些曾经知晓这段故事的精怪们,几乎都在同一个时间段忽然消失了,现在想来,若不是当年我被贺茂野田给抓走,关在地窖里,怕是也难逃相同的命运。”
我听得后背发凉“这,那,那你把这传说告诉我们,是什么意思?”
山精憨憨的笑道“能说出来,当然是觉得现在的南山不同往日了......其实,自打我上次回来之后,就发现南山的地气相较以往,混沌了许多,同时也变强了许多,我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成功飞升,再也不用在这人间道,躲躲藏藏的度日了。”
我舒了一口气,想着连山精都要飞升了,我还在这和曲益阳闲到四处找什么孟婆,就觉得有点沮丧“呵,你倒好,很快就能飞升了,可我还得帮着这个同行找人,要不他的魂魄,在这阳间最多再游逛个49天,再没法上转生台,肯定得去莽村候着,可是以莽村现在的状况,他就算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着孟婆,再入轮回,到时候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山精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又认真思考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直勾勾的盯着从魂瓶里钻出来的曲益阳,说道“其实吧,我觉得,也不是非要去莽村,或者是入六道轮回啊。”
我撇了撇嘴“他可是个老孤魂,不去那两个地方,还能去哪?”
山精眼神犀利的看向我,缓缓开口说道“其实,他还可以去往生海。”
我表情微怔,眼神在山精和曲益阳之间游走,同时也想起了孟婆和阴鬼使来。
当初他们可都是信誓旦旦的对我说,只有我能去往生海,可如今呢?一个,被冥府通缉,自行放弃了送我去往生海的堵黄泉路交易,另外一个,则忙于各种冥府的繁琐事务,至今再也没有提极阴之日送我去往生海的事,如此这般,我就觉得这个往生海,比找阴庙更不靠谱许多。
于是,我摆摆手,说道“可别了吧,往生海,那个只存在传说中的净墟,即使当年我师傅找到了伯奇,不也是一样找不到去往生海的方法么?我看啊,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找阴庙,哪怕先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地方也好。”
山精挠了挠头,摸索着想要再接上话,可曲益阳忽然猛地拍了一记自己的脑袋,似笑非笑的看向了我,点头说道“对啊,我怎么忘了呢,咱们还能试一试去往生海啊。”
我被曲益阳这么一惊,心头顿时拔凉拔凉了起来,赶紧摇头拒绝道“不不不,我不去往生海,你可别想着打我的坏主意。”
曲益阳的脸上堆起了大大的笑容,谄媚的说道“文法师,你就当日行一善,帮帮我呗,反正我也只是借你的魂魄带个路,帮我走一遭往生海,等我到了之后,你什么都不用干,直接让山精烧一道招魂咒,不就回来了么?往生海又不比冥府,对魂魄不会产生什么副作用,你这举手之劳,可皆是功德啊。”
我斜睨了曲益阳一眼,迅速撇清关系“诶诶诶,你可给我打住吧,这事啊,你还是少往我头上扣高帽......你干法师这么多年,你心里没个数么?往生海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就能找到,那就不会有那么多孤魂野鬼,在阳间游荡,难归冥府了。
至于你说的方法,我觉得吧,本就是一个悖论,人的魂魄,如果是那么轻易就能抽离的话,还要这生死簿做什么?万事万物都有其规则,再加上我连往生海的路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带你去呢?
曲益阳并没有被我的话击退,倒是心情大好的想要再次劝说,而站在一旁的山精“哦”了一句,这次倒是先一步开了口“其实,这名法师说的也不是悖论,别的人可能是不行,但文法师你,还有现在入往生海的客观条件,还真都具备了。”
我心中顿时起疑“不对啊,你们俩一唱一和的,还说什么具备客观条件?不会是早有串通吧。”
曲益阳不屑的冷哼道“谁有空和一山精串通啊,你要不先听听我的方法,再让山精从旁佐证下,不就知道我们有没有瞎说了啊。”
我虽然狐疑,但还是勉强竖起耳朵聆听“行啊,那你倒是说说看。”
曲益阳表情慢严肃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认真的回道“你也知道,人死后都会根据福德转生,然而六道各处,不免充斥着各色各样的烦恼和痛苦,若那些德行圆满的人,如果不愿意去六道任何一处,也是有机会选择去往生海的。
只不过,这往生海的海水能识人心,也会迷惑意志,并不是任何人都能通过考验,为此,能抵达往生海的魂魄,就变得十分罕见,再加上这些年,不断有一些术法高强的人,试图找到往生海,这往生海才会自行净化,变成一个神出鬼没的地方。
可你体内的魂魄特殊,且分别有很强的自我意识,不管哪一方魂魄,都没办法单独离开另外一方存在,存在并且完整的本能,会让人抵御强烈的诱惑,也不容易被这往生海水侵蚀。
我只要找到个精纯的,且和往生海息息相关的引路魂魄,领着你的魂魄去往生海,而我依附在你的魂魄之上,不就能有机会通过了么?精纯的引路魂魄在这地势特殊的南山中,应该不难找啊。”
山精猛地点头,接话道“嗯,对,这精纯的引路魂魄,没有什么比伯奇更适合的了,相传伯奇能够随意出入任何人的梦境,也能入六道之外的任何一处未知空间,再加上它和你有扳指作为牵连,用它来引你的路,再好不过。”
曲益阳也跟着点了点头“没错,然后我附在你的魂魄上,跟着进去,但进去之前,会预先准备好招魂咒交给山精,山精熟悉南山的一草一木,对这里的魑魅魍魉都很熟悉,一定能在你回来之前,护好你的肉身。
若你还不放心,也可以让你随身携带的纸片人,守在身侧,等我们一旦抵达往生海,我再用一张还魂咒呼应,双重保证,你肯定能原路返回,至于伯奇,如果你还不放心,我也可以在你和它之间再栓上个朱砂绳,因为主仆契的缘故,它走不了,只要你回来了,它他自然也就回来了。”
我翻了个白眼,跨步就要离开“敢情你俩在唱双簧呢?说的倒是轻巧,抽离魂魄这件事,我就不信,单凭借你和山精二人,就可以做到?”
曲益阳拦在我面前,可我却轻松的穿过他的魂魄,丝毫没有影响的往前继续走去,他见我软的不吃,只好一个闪身,站在山精的后背,念起操控咒来“文法师,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做个尝试,别的不说,咱们同为道家之人,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好奇心,想要探知往生海的秘密么?那可是六道众生,多少魂魄想要去的地方啊?”
“人各有志,我也没那野心。”我不想与他争辩,扭头就往后走,没想到却被山精拎住了衣领,我弹跳起身,反手一个符咒拍打在山精的手背上“曲益阳,我只答应了和你一起找阴庙,并没有答应你其他,你做的可别太过分啊。”
曲益阳无辜的摊开手“不是我。”
我回眼看了看山精,这才发现,原来是山精自己举起了手,我见它的神情激动,一脸狐疑的问道“你这是要干嘛?还不快放开?”
山精略感抱歉的收起了手,委屈巴巴的开口说道“文法师,你就当帮帮我吧。”
我瞪大了眼睛,奇怪的看向山精“帮你?帮你什么?”
第144章 南山阴庙 往生海2
山精瘪了瘪嘴,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我,说道“这次回南山,我的身体倒是恢复的差不多了,但因为几十年前,我曾经被贺茂野田抽离了一魄,而那一魄至今不知所踪,为此,想要升仙还要历一次大劫,可我现在的情况,要历劫恐怕很难扛过去。
最近我常去狐狸冢,是想要短时间迅速提升修为顺利渡劫,但这速成之道,月满则亏,我也是懂得,可为了升仙,我一直以来潜心山林数千年,也没做过一点坏事,本以为很快就能功德圆满,结果就差了这么一魄,这叫我怎么甘心,只能叹道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不过,这次回来之后,我也在诸多打探中发现了另外一件事,就是我曾经不见的那一魄,不久前游离过往生海边缘,最后在那里忽然消失,所以,我怀疑它可能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入了往生海,但往生海之前对我来说,是不可能抵达的彼岸,我就没有多想。
好巧不巧,你们这次正好提到了往生海,我寻思着正好是顺路的事,如果你们能帮帮我,哪怕只是看一眼,帮我确定下它的踪迹,剩下的事情,我自然会想出更好的办法。
入往生海,不仅是曲法师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文法师,咱们之前多少有点交情,在没有损伤到你的情况下,你就当日行一善,可好?”
“日行一善......这,我......”我看了看山精,又看了看曲益阳,一时半会语塞了起来。
曲益阳眼神在我和山精之间来回游走,好一会终于接茬道“是啊,文法师,之前山精在狐狸冢救了你,算是对你有恩,咱们道家讲究今生事今生了,你欠山精的恩情,自是在他升仙之前结了的好,至于我嘛,这辈子就当我欠了你一个大恩,下辈子有机会肯定会回报。”
我本来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帮帮他们,可被曲益阳这么一说,顿时又有点不情愿了起来,于是,我撇了撇嘴嘟囔道“下辈子,还下什么辈子啊,你去了往生海了,从此之后不是都不用入轮回了么?还下辈子个p啊。”
曲益阳见我已然松口,立马腆着脸凑上前和山精并排站在一块“我看着南山灵气充沛,只是说试一下而已,又没说一定能去成,万一没能成功,我不得再想方设法入轮回么?到时候,你可不是白捡了一个恩情,以我多年的经验,没准日后还能成为你修行路上的助力咧。”
我翻了个白眼,没有开口,可心里对往生海却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
排除山精和曲益阳的原因,往生海对我来说,可能还藏着师娘和禁的线索,而在经历了这些日子里的诸多无法自圆其说的怪事之后,我其实比谁都更迫切的想要知道,师傅,孟婆,阴鬼使,甚至是白翩跹之间到底隐瞒了什么秘密。
至于往生海,以我目前可知的线索来看,恐怕是他们隐瞒下的秘密之中的其中一环,这也让我产生了想要借着曲益阳和山精说的可能性,入往生海继续查下去的原因。
曲益阳又瞥了一眼我的表情,见我脸色越发迟疑,顿觉把握更胜一筹“呐呐呐,文法师,你不说话,我们就当你答应了啊?”
我没有拒绝,但考虑到自身的安全,还是缓了缓说道“去往生海也可以,但得等几天,我要让人先寄点东西过来。”
山精和曲益阳的兴奋溢于言表,当即异口同声发出回应“没问题啊,也不差这几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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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水虽然地处偏僻,但三天的时间,我要的东西就寄到了镇上,我取好快递,整顿了一些必备的法器,就带着曲益阳去南山找山精,三人一碰头,确定了入往生海的流程,找了处背阴地,就摆起了阵法来。
我按照曲益阳的说法,在一处平坦的地面,将九根白烛点燃,围成一个圈,又拿出纸片人捆上朱砂绳,在每个纸片人的额头上点上代表九星的符号,并排挡在白烛前。
然后,曲益阳把囚着伯奇的扳指,放在白烛正中,又让我坐在白烛圈外,用朱砂绳一头圈着中指,一头绑在扳指上,随即解释道“我这个阵,叫九转离魂阵,就是说,在保留一魂的情况下,九天内,剩下的二魂七魄,能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环状绕行,但魂魄离体不超过九天,除非是保留在外的那一魂离体,否则其余的魂魄,都会自然回到躯壳内。
对我们法师来说,这种程度的离魂,和去冥府堵黄泉路差不多,只不过不需要和任何阴差做交易,只要在外面守着的人道法高深,保护得当,也不会有回不来的风险,相对更安全。”
我既然选择去往生海,就表示对曲益阳和山精又一定的信任,但基于安全问题,我还是从口袋里摸出刚寄来的殇炼珠,画了个符贴上,紧紧拽在手里,一一交代道“山精,他说的那个道法高深的人,就是你,我一会离魂后,你记得要守好我剩下的魂魄和躯壳。
还有,曲益阳,你说我的魂魄特殊,来自两个相同又不同的人,我虽然没办法确认这事的可信度,但我觉得你也没必要骗我,待会离魂,你引出魂魄的时候,也帮我留意一下那个魂魄是什么属性。”
曲益阳点头附议,山精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脯,回道“你放心,毕竟在仙鹤观的时候,你也帮过我,南山这一带我太熟悉了,一般魑魅精怪路过,也都会卖个面子给我,不会轻易生事。”
我深吸一口气,静坐在地,转头对曲益阳示意“好,那开始吧。”
曲益阳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三根香来,我也重复他的动作,跟着拿出三根香点了起来。
其实,变成魂魄的法师本身与鬼怪无异,但和其他魂魄不同的是,法师生前所带的法器符咒和他们命脉息息相关,就算在死了之后,没人替他们烧下来,也会自动留在身边,成为惯用的工具,只不过所有的法器,只能用一次,所以,一般来说,若不是遇见危险,法师魂魄多数也不会轻易使用。
不消一会功夫,我点的香和曲益阳的香,一阴一阳燃着不同曲线的烟,由远而近,慢慢缠绕成了一柱。
我慢慢闭上实目,拂开法眼,借着香火的引领,眼前见着了一片模模糊糊的大雾,我挥手轻轻扇了扇大雾,大雾中裂开一条看不见边际的路,四周忽然吹过一阵阴风,风声拍打在我的面颊上,略带一丝水滴拂面的感受。
我抹了把脸,又揉了揉眼睛,终于在大雾的尽头,见着曲益阳高身穿一套新中式古风麻布衣,举着香站在那里。
往日里我见着曲益阳的模样,并不是十分清晰,就像高度近视眼忽然摘了眼镜的瞬间那样,他在我的眼中,呈现出来的,仅仅就是一个模糊的五官轮廓。
当然,我们平时眼中见着的其他魂魄,并不长这样,只是曲益阳这样被禁锢多年的魂魄,会比较特殊,他和其他正常在阳间漂泊的魂魄不同,他们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时间的洪流中,逐渐忘记自己的长相和记忆,最终和天地万物化作同一片尘埃,所以,我眼中曲益阳的清晰程度,其实是代表着他离灰灰湮灭有多远。
我现在能清晰的看见他,和我的魂魄在九转离魂阵的作用有关,我的一魂一魄慢慢脱离了躯壳变得和曲益阳接近,为此,我两此刻在彼此的眼中,算是在同一个维度上的人,而他看我,也会比从前更清晰许多。
曲益阳见我走来,挑眉愣了愣,似乎有点怀疑眼前的我是不是就是我本人“文法师,这,是你么?”
我慢慢走出大雾,靠近曲益阳,在他质疑我的同时,也认真的打量起他的容貌来“之前看见你,只觉得你的轮廓大体和曲恒阳相似,现在看起来,你们果然是孪生的,长得真是一模一样。”
曲益阳见我言语如常,眯起眼睛寻思了片刻,终于回道“呵,那还用说么?毕竟是一母同胎,倒是你......你出来的这一魂,看起来好像和你平时的长相,有点不一样啊?”
我略感惊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在口袋里掏了掏,发现自己连八卦镜也没有带,只能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打扮,可这一瞅,着实是让自己吓了一跳“诶,我怎么穿着个病号服啊?”
曲益阳见我的反应还算真实,表情慢慢放松了下来“看来这次从你体内出来的,应该是你身体里隐藏的另外一魂......虽然我也不知道她是干嘛的,但看起来应该还算好对付。
不过,她这样单独出来也好,她只有一魂寄在你身上,这就决定了她入了往生海之后,即使是恢复意识,也不能单独离开,只能和你同时出窍的一魄一起行动,否则,若在往生海发生了什么异常,这一魂也是无处可去。
这么看来,咱们去往生海的事,文法师你现在完全可以放一百八十个心了,这魂魄,不管怎样,都只能乖乖的回到你的身体里了。”
我被曲益阳这么一说,眉头反而皱的更紧了“我倒是不担心这一魄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只不过,既然出来的是另外一个人的魂魄,若离开我的身体太远,会不会不再按照咱们预先设想的那样走?”
曲益阳被我的话堵的有些迟疑,他想了想,慢慢开口说道“不管怎么说,你的魂魄都出来了,咱们只能赌一把,关键就要看,是你,还是你那个魂魄的自我意识更强了。”
我面色凝重,忧心忡忡“这么赌,值得么?”
曲益阳眼神坚毅的回看向我,说道“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既然阴阳香已点,我就只有这一次机会,既然你已经基本算是安全了,我也就没别的可操心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在心底深深的叹了口气,既然当事人都决定了,我也没什么好说,于是,我拍了拍手上的扳指,放出伯奇,说道“行,那咱们快走吧,三柱香,最多三个时辰,这会伯奇正好醒来了,咱们抓紧时间吧。”
曲益阳点了点头,把香别在腰间,双手结印,在前方开出了一扇逆光的门“这门可以通向除冥府外的任何一处虚数空间,但我也不知道门后面会通往哪里,你让伯奇先进去,以它的精纯魂魄,在本能之识的影响下,寻找通往纯净土地的坑,这样就有机会找到往生海,到时候你先跟进去,我垫后附在你魂魄上走一段,不管发生生命,咱们见机行事就对了。”
我拔出祖师剑,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跟在伯奇身后,慢慢靠近那扇门,心中的忐忑越发浓烈。
那山门的边界处,缠绕着淡蓝色的光圈,伯奇先是用鼻子嗅了嗅地面,又警惕的抬眼看了看光圈,慢慢向前走了两步,最终停在光圈之外,它先是伸出前爪触了触前方,好像推到什么阻碍,紧接着就忽的把爪子收了回来,回过头看了看我,眼里飘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霎那间不安了起来“怎么?里面有什么东西么?”
伯奇嘤嘤嗡嗡的发出声响,又盯着我看了半晌,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情绪,然后犹犹豫豫之下,还是扭头往门里走去。
就在伯奇一脚踏进那扇门的时候,我的意识里忽的闪过一个穿着旗袍女子的身影,手上捆着的朱砂绳,也猛地一收紧,伴随着伯奇的身形渐渐消失,我和曲益阳像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拉扯,“嗖”的一下,穿过了那扇门。
我们好不容易站稳脚跟,这才发现门的那边,是一片如同浩瀚宇宙的空间,我双脚腾空,和失重一样漂浮在一处未知的空间内,而伯奇却如履平地,一步一个脚印的继续向前走了好几米。
我踮了踮脚,摇晃着身子慢慢适应这里的节奏,还不忘回头瞅了眼贴着我的后背进来的曲益阳。
让我惊讶的是,曲益阳进来之后,还没走几步,他的魂魄就像轻呼呼的羽毛,自动飘离了我的身后,而且比我还稳妥的立在一旁,我伸出手触向曲益阳的手臂,想要拉他回来,没想到居然摸到一具带着弹性的皮囊,吓得我当即就喊了起来“诶,不对啊,这,是去往生海的路么?”
第145章 南山阴庙 往生海3
曲益阳警惕的环顾了一圈四周,见漫天星斗环绕,伸手对着空中就是一抓,星光瞬间如粉尘散开,穿过曲益阳的指缝,合成另一片星云,好似有生命一样,在曲益阳的身侧飘来飘去,曲益阳愣了一会,忽然紧张的缩回了手,举起五帝钱,打在我的手背,大声喊道“文法师,你别碰!”
我手背吃疼,瞬间收了回来,这才发现刚刚指尖触碰过曲益阳的位置,出现了不少半透明的细碎粉尘,那粉尘发出幽蓝色的荧光,和这空间里的星斗一样闪耀了数秒之后,忽的暗淡下来,我赶紧拍了拍指尖,防止还有残留的粉尘,又低下头,看了看仍旧漂浮在我四周的星斗,内心顿时慌乱了起来。
我指着那些闪耀的星斗,向后退了两步,靠向入口的那扇门,对曲益阳说道“这,这不是伯奇吞噬的梦境光球么?怎么会碎成这样?”
曲益阳并起双指,一面在空中画符,一面挥动五帝钱,把四周飘来的星光向外扫开,脸色凝重的说道“原来伯奇消化不了的碎梦,都到了这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里,应该就是蜃市了......”
我狐疑的问道“蜃市......蜃市连着往生海么?”
曲益阳和我保持着距离,弓步靠近伯奇,缓缓开口说道“传说中有两条路可以通往往生海,一条是在无尽之海的归墟中,另外一条就是暗合宇宙奥义的蜃市,比起《列子·汤问》对归墟的详尽描绘,蜃市更是空洞的找不到方向,所以才会有人说,入往生海根本没有规律可言。
可没想到,这蜃市居然存在于伯奇的碎梦中......难怪这些年总有人对伯奇下手,原来是想要在苍茫的蜃市中,找到那扇通向往生海的大门。”
我从师傅那听说了伯奇和往生海有关,但从没有听他说起过蜃市,我不确定曲益阳说的方法,是不是就是当初师傅想用的招数,可眼前的曲益阳已经慢慢变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不再是魂魄,这确实让我感到惊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怎么会变成......实体?”
曲益阳轻触了一下拴在我和伯奇之间的朱砂绳,说道“蜃市里的一切和外界的世界完全不同,时间,空间,对我们每个人来说是永远跨步过去的坎,但在这里,却没有任何意义。
蜃市的存在不遵循六道轮回的运行规则,仅凭所在者的个人意愿而动,每个处在蜃市里的人,或者灵体,希望自己能活成什么样,在这里就能变成什么样,你看我,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还有,刚才那些星斗,是伯奇的碎梦,它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空间里的臆想,但却都能在同一个平面里展现,即便是那个人亲自出现在这里,也只能作为另外一个旁观者,观察着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每个阶段。”
我若有所思了一会,忽然想起我和师傅第一次下风水井的时候,见着伯奇口中吐出的那些蓝色光球,其中就包含了师娘的很多梦境,那梦境里有师傅和师娘的点点滴滴,也有师娘臆想出来的弥补遗憾,如果按照曲益阳的说法,那么当时的我们会不会就处在一个类似蜃市的环境中,才能作为旁观者看着那些往事流转。
想到这里,我心头忽的一紧,立马把祖师剑横在胸前“我记得我上次见着伯奇这些梦境的时候,是在一处风水井里,我师傅说,是有怪物缚灵在伯奇身上,那怪物也试图去往生海,现在这情况,会不会是那怪物又出现了。”
曲益阳拽了拽朱砂绳,拉住正要往前的伯奇,随后一句话否定道“那不可能,你要知道,这里可是蜃市,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轻易进入,况且伯奇还是神兽,怎么会轻易让怪物给缚灵?”
我想到当初我似乎也是这么回复师傅的,可当时的我,并没有怀疑过师傅的说法,现在回过头再想起这件事来,好像确实有点草率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一个极其高深的禁术?”
曲益阳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犀利,他扭过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真有这种禁术存在,那么伯奇必然和那个怪物,有一魄相似,但伯奇是神兽,不可能入六道轮回,这就意味着,在某个时刻,有人动用淬炼之火。”
我咽了咽口水,这就对了,师傅也说起过淬炼之火,只不过是在后来将死之时,我寻思着这淬炼之火,和十殿冥火有关,怕再多说就暴露了师娘的事,赶紧岔开话题道“哦哦哦,那这事肯定就不可能发生了,呵呵,害我还白担心了。”
曲益阳眯起眼打量了一下我,并不是十分信任的回道“淬炼之火可不是寻常小事,不管你是否知道些什么,切记都要远离和它相关的东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打着马虎眼应道“你想多了,没有的事,我就是随口一问,什么淬炼之火,我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曲益阳盯着我闪烁的神情,一本正经的说道“别人兴许还好点,但是你如果碰到淬炼之火,就不好说了,因为你本身的魂魄就来路不明,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有别的原因......
我不知道你的八字,但从面相来看,你应该有过一个大劫,可能是车祸,可能是其他的意外,一般像你这样发生过意外,仍旧能生还的道家人,肯定是带着任务来的,何况你还是个天赋法眼。”
我被曲益阳这么一盯,多少有点心虚,他说的是很准,可我也不能因此,把不住大嘴巴说出淬炼之火的事,只能刻意避开他的目光,顾左右而言它道“知道了知道了,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和我师傅一样啰嗦。”
曲益阳又沉默的看了我好一会,见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这才慢慢收起表情,抬眼看了看低头伏地的伯奇,跨步向前,挡住我的视线,说到“现在开始,你不要四处张望,尽管跟着我走就行,还有,待会不管现场有什么动静,你就当没感受到,因为蜃市里的碎梦,会动摇毫无目的的人,相比之下,我更清楚的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我“嗯”了一句,随即低头不语,看向手指上拴着伯奇的那条朱砂绳。
绳上附上了许多星星点点的碎梦,就像微生物附着在物体表面,想要将朱砂绳腐蚀个干净,我担心朱砂绳承受不起这些碎梦,忽的断开,赶紧伸出手指试图轻轻的弹拨,可手指还没碰到碎梦,它们就纷纷做鸟雀状散开。
我好奇的举起手指看了看,又在余光中瞥了瞥穿着病号服的自己,不经意抬眼,这才发现那些碎梦,莫名的和我保持着几米的距离,还带着些许欲拒还迎的退缩与恐惧。
我眉头一挑,嘴角轻搐,狐疑的提起手臂,往腋下嗅了嗅,没想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猛地钻进了我的鼻孔,让我瞬间清醒了起来。
眼前的碎梦再次向后退缩了几米,而此刻,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病号服,消毒水,IcU,对啊,那个叫做沈洁的女人,怎么都很久都没有出现在我的梦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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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起头陷入自己的沉思中,脚步被伯奇拖拽自行向前走了好一会,没注意到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处幽深的潭水边,我一步跨出去,当即踏了个空,脚踝被一种湿漉漉的感觉包裹,这才惊醒的缩回脚了。
我抬起腿拍了拍,并没有什么水渍,然后又低头仔细一看,发现上面竟然什么也没有,我狐疑的摸了摸脚踝处,手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我,脚踝处除了冰冷,并没有别的异样。
我赶紧停了下来,伸长脖子看向曲益阳的方向,想要大声叫住他,可没想到他却如履平地越走越远,最后和伯奇一前一后的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向后撤离,就看见四周的星斗,慢慢的从宇宙般的碎梦中裂开,而天空中,忽的出现了一抹奇异的霞光,那抹霞光随着我的目光逐渐聚焦。
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就在刚刚,不远处的天边,竟然出现了两座巍峨的宫殿,那两座宫殿,高耸入云,金碧辉煌,好似仙境,而在两座宫殿之间,忽然冒出了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顺着道路延展开来,一直铺到了我的面前。
河水映照着霞光,泛出蓝天白云,美得让人窒息,眼前的一幕强烈的吸引着我加快了脚步向前探究。
我每走一步,就感觉自己耳目清明,身心舒畅,好像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紧接着一阵清风吹过,眼前的两座宫殿,并称一处,其间浮起了一片云彩,那云彩时而像骏马奔腾,时而像巨龙盘旋,而我已然把曲益阳的叮嘱抛之脑后,心情愉悦的踏着霞光,一路小跑了起来。
随着宫殿的大门,近在咫尺,我闻到了浓郁的花香,花香之后,一道雕着百花齐放图的大门,忽的闪现在我眼前,我忍不住伸手一推,门便豁的一下打开了。
见着门里的一切,我彻底呆住了,里面的空间就像一个巨大的数据库,不停地螺旋式运转着,我注意到地面正中摆着那个缓慢流动的沙漏,和四周挂满了没有数字的时钟的墙面,那些时钟随着沙漏的流动,自行汇聚到穹顶,每次聚拢,沙漏的顶部就会凭空添处不少成片的沙砾。
我看向宫殿内部,越发觉得自己在做梦,但目光所及之处,却又无比真实,我慢慢把脑袋仰到最高,直至见着穹顶之下,沙漏顶端,冒出了一个人影来。
那人影梳着银色的发髻,两条龙须长长的挂在脸上,白皙的肤色衬得他的五官更加丰朗俊逸,他穿着一身麒麟战甲,闭眼蹲在沙漏顶端好一会,忽的睁开眼俯瞰向我,我身子僵直,和那人影对视不到一秒钟,竟然脱口而出了一个名字“伯奇......”
伯奇闻声,勾起一抹微笑,猛地从沙漏顶端一跃而下,立在我的面前,足足有三米的身高,惊的我咽了咽口水,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形化的神兽,曾经居然藏在我的扳指里。
我故作冷静的站在那里,心里奔出了无数个问号,想要在伯奇开口之前,先问问刚才和他一起消失的曲益阳,究竟藏在哪里,可半晌之后,沉默让我俩都无比尴尬了起来。
我以为伯奇不会说话,正准备打破局面,没想到伯奇竟然慢慢的矮了下来,直至我稍稍仰头就能看清楚他的脸,这才开口说道“曲益阳在蜃市里飘荡,他到不了这里,但在外面暂时是安全的。”
我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尴尬的开口道“既然他到不了这里,为什么还让他看见蜃市,干脆让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希望,不就好了么?何必要给了希望,又给失望。”
伯奇看了看我,随后绕着四周的时钟审视了一圈,停在我的面前,说道“九转离魂阵开启之后,会按照施法人的意愿而动,他想要来往生海,门的另一头自然就会是通向往生海的路,但他没有见过往生海,所以无法想象往生海是怎样一处地方,只能进入蜃市飘荡,我和你有扳指牵连,你决意要带他入往生海,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可也仅限于此了。”
我皱起眉头,想起当初孟婆和阴鬼使,都一万个肯定的告诉我,我一定能入往生海,现在和伯奇的话一核对,心里的疑惑又一次翻滚“他没有来过不能入往生海,我能理解,可我呢?我也没来过,怎么能进来?”
伯奇用一种深情中带着几分惋惜的眼神,注视着我,说道“你来过,只不过,你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我摆摆手,先是否认,随后愣了一秒钟,像是想起了一些什么,再次回道”不对,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前世来过?后来喝了孟婆汤,就忘记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的前世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能入往生海?”
伯奇皱起眉头,语气沉重,继续注视着我,说道“往事已矣,不说也罢,你能再到往生海来,我很高兴,下面我说的事,你要记住,因为我不知道我还能在扳指里陪你多久。”
我歪起头略显惊讶“只要扳指没有碎,能陪我多久,不是我说的算么?”
“我们神兽本就不能长期陪伴在任何人的身边,否则,被我们陪伴的人很容易就会被神力反噬,自食恶果,我之所以能在扳指里待着,是因为你师傅叶国伟,用生死契以命换命,如今他死了,扳指上的契约,就失效了。“
伯奇叹了口气,继续欲言又止道”其实,这些日子,我还能在扳指里待着,一方面是因为我的身上有伤,另一方面,是因为......呵呵,罢了罢了......只不过,我真的不能在你身边待太久,因为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在某个不经意间,忽然失去理智,吞噬掉你的魂魄......”
我忽然想起师傅曾说过,当初在冥府里的那处明清建筑的时候,伯奇忽然吸取了里面的半魂,越来越强大,最终失控的事,心中不免起了防备,随即向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说道“哦?!居然还有这回事?”
伯奇见我警惕,也没有咄咄逼人,反倒是向后靠向沙漏,和我保持着安全距离,说道“所以,你一定得记住我接下来的话。”
第146章 南山阴庙 错综复杂
我心里其实是蛮好奇伯奇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可面上还是一副不怎么爱听的样子,因为这些日子里,我经历了不少似是而非的事情,每当有人告诉我,要我记住什么,或者是追溯起什么往事来,就一定会在最后对我提出什么期望和要求,我不喜欢这种看起来带着目的性的掏心话,但又时常不由自主的被牵引,成了那个自发推进的热心群众。
伯奇低头看向我,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像是说故事一样,娓娓道来“差不多在百年前,流水坳沙坡溪旁,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正在进行,千年木魅被夺去了古树之魂不得动弹,其力量在有心人的操控下,成为阵法的助力,而山精则被抽取了一魄,则变成了承载的容器......
那时候仙鹤观还没有入流水坳,流水坳的地气在祭坛的影响下,变得十分阴郁,村里的老人几乎都没有活过半百的,婴儿夭折的更是不计其数,他们的魂魄不再入轮回,而是被锁在了流水坳中,作为源源不断的怨气之源,催动周边的魂魄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丢了一魄的山精,在怨气的不断冲击下,产生了很强的杀戮之气,迎合着他被注入的另外一魄,吞噬了一个又一个自发前来的魂魄,越发不清醒起来,而我在就在那样的情况下,忽然醒了过来。
这次醒来,距离我上次沉睡,过去了将近一个甲子,睁眼的瞬间我就感知道流水坳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我匆忙赶去流水坳,见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刻意隐藏去他的身形容貌,冷眼旁观着山精的痛苦表情,又拿出了一个形式怪异的葫芦, 强行往山精身上灌注。
我见他掌心燃起了十殿冥火,火焰灼烧着山精的魂魄,让山精慢慢失去了自我意识,就知道这葫芦里装着的东西一定非比寻常。
果不其然,就在这时候,那葫芦里的东西发出一道连我都不敢直视的耀眼光斑,山精睁开眼睛,好似忽然清醒了过来,然后猛地挣脱了束缚,瞬间就消失在山野中。
而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因为光斑的反噬,从半空摔倒在地,斗篷掀开一角,我虽然没有看清楚他的五官,但却发现他身着一件华美的军阀服,身形我曾经认识的张督军,有几分相似。”
张督军?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伯奇继续讲述他的故事,而我的脑海里却闪过了那一夜,在家里昏睡过去后,我梦中出现的团团和赵小姐,以及那个凶恶狠辣的男人。
伯奇见我脸色略有迟疑,眼中泛出一丝精光,接着说道“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见山精逃走,立刻冲上前去追,可却被一道黑雾拦了下来,我看见他和那黑雾缠斗了好一阵,连带着搅得沙坡溪里的魂魄都不得安宁,最后,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突的就停下了手。
紧接着,黑雾也在半空停滞了好一阵,那人就打开了那个奇怪葫芦,朝黑雾丢去,但黑雾似乎是知晓什么,猛地调头离开,走得时候还刮起一阵狂风,而我躲在一旁的老树林里,看着黑雾和那人的情况,发现黑雾和那人葫芦里装着的东西,有明显的呼应,所以,我猜测,那葫芦里装着的应该是和黑雾相似的魂魄。”
“相似的魂魄?”我重复着伯奇的话,顿觉伯奇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不是又和我有关。
伯奇死死的盯着我脸上的表情,好似要挖掘我内心深处究竟在想什么“没错,那人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然后他放弃了继续追上山精的想法,而是回到了木魅旁,启动了八恶觉阵,并制造出了内藏祭坛。”
我歪起头想了想,伯奇口中不断提及的那人,虽没有明确身份,但字字句句,好像在引导我察觉出什么异样,我又把之前得知的一些碎片记忆重新组装了一番,顿觉那人的目的,和我师傅当初利用风水井祭坛的目的一样,大概率是想要重塑复活某个人。
于是,我大胆推测,我师傅和这个张督军,可能有什么联系?比方说,他们会不会就是彼此的前世今生,而正好通过伯奇的讲述,让我知晓了因果。
想到这里,我自以为是的点点头,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然后信心满满的说道“伯奇,你说的这部分的事,我大致知道,但是你说了半天,我到现在也还没搞清楚,那个人要用内藏祭坛做些什么?难不成你说的那个黑色斗篷,是想要复活他的爱人?”
伯奇皱起眉头,脸色不悦的回道“你怎么会觉得是爱人?你不觉得那个黑色斗篷,弄这些有的没的,都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么?”
我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了一番伯奇,他身上忽的闪过一阵淡蓝色的光,好似怒火在胸中跳跃,我摸了摸下巴,说真的,就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伯奇和那次我在梦里见着的团团很像。
于是,我犹豫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还是脱口而出“你说的那人,不是和张督军相似,其实根本就是张督军吧......而他的目的,是要复活赵小姐,对么?还有,你......你是不是就是团团......”
伯奇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目光忽的温和了起来,我从他的眼神中,再次读出了那种若有若无的怜悯与深情,可不知为什么,每当我回看向他的目光,又觉的他眼中的那个人不是我,而另外一个人。
我和伯奇在沉默中对视了很久,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语言和情绪去回应他投射来的怪异情感,直到伯奇缓缓低下了头,压下激动的情绪,靠近我,轻声说道“你,你都记得,对么?”
我被伯奇的话触动,可当我正儿八经的面对着化成人形的伯奇,不知为何,心中却产生了一种,介于男女之情,和亲属友人的情感,这种情感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在呆立数秒之后,缓了缓神,使劲的摇了摇头,说道“不不不,咱不说这个了,你刚才说要让我务必要记得的话,就只有这些故事么?还是有其他?”
伯奇看向我,眼神中带着些许失落,他慢慢开口回道“不是,说这些故事给你听,只是想提醒你,每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和张督军相似的人,不管以什么形态出现,都带着他的目的,你不要一而再的被他欺骗了......”
我听得更是一头雾水“有目的......一而再......张督军的目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么?一而再指的又是什么情况?还有那个十殿冥火?那不是阴鬼使从酆都大帝那里偷来的东西么?”
伯奇见我好似有所开悟,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又向我跨进一步,说道“没错,张督军,是阴鬼使的前生,而他们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你,没有变过......所以,你要小心他,别让他靠近,别答应他什么要求,别被他的言语所欺骗,别,再次入了他的圈套......”
我把手抵在胸前,瞪大眼睛,完全无法适应伯奇这跳跃式的思维“等等,等等,什么叫自始至终都是我?”
伯奇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准备再次开口,可他的身后,却忽的闪过一个怪影,那怪影绕着他,迅速转了三圈,他的身形忽然蜷缩了起来,好似要变回神兽的模样,我感觉到伯奇的力量正在渐渐被削弱,他浑身颤抖着,用尽全身气力,猛地把我推向门边,大声喊道“糟了,他跟进来了,你快走。”
四周的空间突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墙壁上的时钟慢慢扭曲得如同被煮沸的水面,原本循着规律流动的沙漏,像是被无形的狂风吹拂,变得模糊不清,瞬息万变了起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耳边炸开,整个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一股狂风夹杂着尘土与碎石呼啸而来,几乎让人站立不稳。
我看见墙上的时钟开始崩塌,一个个时钟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个都似乎带着无形的重量,幻化成数以万计的,和伯奇相似的小型生物,在这狂乱的崩塌中,发出阵阵嘶吼。
我还看见,伯奇的皮肤在崩塌中,渐渐破损不堪了起来,鲜血从他的伤口中渗出,染红了周围的碎石,他试图用他的力量抵挡崩塌的墙壁,但显然是徒劳,空气中接二连三的弥漫出尘土、碎石和血腥的混合味道。
我胸口一阵窒息,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崩塌,弄得手足无措,那种紧迫和绝望的感受,直接把我按在了门边,浑身都不得动弹,这时候我的耳边忽然呼啸而过一个熟悉的声音“文法师,我们又见面了。”
我倒抽一口凉气,脱口而出三个字“阴鬼使?”
阴鬼使发出刺耳的怪笑,在崩塌的空间里显出身形,他披着黑色斗篷,身着督军服饰,和我在忘川时见着的他一模一样,我虽然没看清他的五官,但却觉得此刻的他,比我最后一次见着他的时候,更加可怖。
我本能的握紧祖师剑,祖师剑在我手中发出了嗡嗡的颤鸣,我目光聚焦,凝视着眼前这个在黑色斗篷掩盖下,看不清五官的阴鬼使,发现他浑身上下透出的冰冷腐臭的气味,渐渐占满了整个空间,越发浓郁了起来。
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透过斗篷,我隐约瞥见他的双眼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每次眨眼的瞬间,都有几个怪异的符咒,在他的瞳孔中流转,随即,他发出刺耳的笑声,从脊梁骨后抽出一根长长的锁魂链来。
紧接着,他的周围缓缓升起无数幽暗的光点,这些光点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闪烁着幽幽的光芒,阴鬼使口中低吟起咒语,双眼变得愈发深邃,仿佛有着吞噬着天地的戾气,它跨步上前,挥动锁魂链,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符咒,顿时,整个空间都暗了下来。
我警惕的靠向门口,默念起咒语,好不容易才让手指能动弹,于是赶紧趁机拽了拽那根进来时,用来拴着我和伯奇的朱砂绳,这才把伯奇拉到了我的身侧。
伯奇贴着我站立,我瞬间有种如获战友的安全感,我深吸一口气,对伯奇说道“什么阴鬼使,什么张督军,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一而再的退让根本没用,这次,我们得反击,不然下次,指不定他什么时候又突然出现,让人防不胜防。”
伯奇挑了挑眉,诧异的看向我,那眼神似乎是在我的脸上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我高昂起头,用下巴指了指阴鬼使,趁着身子还能动弹,举起了祖师剑,迅速向他劈去。
祖师剑在我手中翻飞,带起一道剑芒,我将自己的法力注入到祖师剑中,利用伯奇飘散在空间的碎梦,加快念起了驱邪咒,周围飘散的碎梦迅速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球,光球中心闪烁出一团幽蓝的光芒,四周的空气分子开始活跃起来,幽蓝色的光芒凝聚成片,与阴鬼使的法术相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伯奇化身神兽,仰头怒吼,光球随着它的怒吼声向天空飞去,瞬间爆炸开来,那一刻,整个天空都被这幽影冥光所笼罩,黑暗与光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爆炸产生的能量波及四周,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我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力,仿佛整个身体都要被这股能量撕裂。
但伯奇和我的配合相当默契,他不断的分散阴鬼使的注意力,一次次冲撞向他,每次都伴随着空间的扭曲和能量的激荡,而我则急中生智,在阴鬼使的四面八方,布满了天雷咒。
阴鬼使四处躲闪了好一会,终于意识到在这个空间里,想要和伯奇对抗,必须先切断碎梦的供给,于是他双手结印,幻化出数道黑色光束,瞬间向我和伯奇射来。
我察觉到阴鬼使的动向,继续挥动祖师剑与之抵抗,当祖师剑的剑芒与阴鬼使的光束相撞,二者在空中爆发出了耀眼的火花,阴鬼使那看似孤注一掷的攻击,也越发凶猛了起来。
激斗了几个回合,祖师剑在我手中剧烈颤抖,我渐渐感到自己的力不从心,体力正在迅速消耗,祖师剑的光芒也开始变得黯淡起来,而伯奇也在与阴鬼使的角力中逐渐显露出疲态,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必败无疑。
我寻思了一会,赶紧扭头对伯奇小声说道“这个空间如果从此封闭,对你有什么影响么?”
神兽状态下的伯奇摇头晃脑无法作答,而我,当即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147章 南山阴庙 还能去哪
我蹙起眉头,紧盯着眼前的伯奇,见他不顾身上破碎的伤口,一副和我并肩作战的模样,心中更是坚定了万分。
我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殇炼珠,深吸一口气,一手将力量凝聚掌心,一手猛地伸到伯奇的脖颈,牢牢的锁住了他。
伯奇用不解的眼神看向我,好几次都试图挣扎,但却拗不过扳指残存的力量,我念起咒语,凌空画了一张符,把他死死的按了下去,不再容他有丝毫逃脱的机会。
伯奇发出微弱的嘶吼,我能感受到他的力量随着封印,消失在扳指中,可我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是更加用力地将他一锁,彻底隔去了外界与他的关联。
扳指上一闪而过的微光渐渐湮灭,而殇炼珠的力量却越发强劲了起来,我收起扳指,拔出祖师剑,剑锋直指殇炼珠,祖师剑微微的颤动了起来,和殇炼珠的力量相互抗衡,我用尽全身气力,狠狠地一刺,一声巨响从我掌心传来,伴随着隐隐的疼痛,殇炼珠裂开了一道道碎纹,再次释放出另一股强大的能量,仿佛要把我吞噬。
我强忍着疼痛,没有退缩,而是紧紧地握住剑柄,又一次向殇炼珠刺去,与此同时,掌心一阵酥麻,好像被无数只小虫啃噬。
一股强大的能量慢慢的向四周蔓延,整个空间忽的变形、扭曲、崩塌,我被迅速向后推离,而阴鬼使也措不及防的被这股力量,猛地弹开至五米开外,重重的撞在了沙漏上,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起来,我见着自己和伯奇的身体在能量冲击下,逐渐透明化,随后隐入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
紧接着,光芒由浓至淡,又由淡至浓,我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顺着特定的轨迹和节奏不断移动,最后慢慢的在空中飘忽不定地游走,并逐渐向着门外飘远。
就在我神情恍惚,不知所措的时候,隐约间却见着眼前闪过一道身影,那身影佝偻着和我对视了数秒,嘴巴蠕动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过来,向那身影伸出了手。
没错,是孟婆......
可就在我满心期待,感觉自己就要离开这鬼地方的时候,孟婆的影子却浅浅的晃动了几下,然后就消失在一片迷雾中。
失望泉涌而至,我忍不住愤怒的对着迷雾呸了一口口水,在心底狠狠地唾骂了起来,什么狗屁孟婆,什么河神天女......你不是说,捏爆殇炼珠,就能冲破一切壁垒,直接出现在你身边么?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果然,师傅说的没错,冥府人说的话都不可信,全特么的都是骗人的。
早知道我就不应该答应曲益阳来找孟婆,更不该答应山精去往生海,要知道当初我之所以会来南山,就是因为相信孟婆还有一些真话,相信殇炼珠能带着我出往生海。
这下可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曲益阳不见了,伯奇封住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在这无尽里漂泊,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去哪里。
我气恼的干脆直接摆烂,任由自己像失去重力一样飘荡,而此刻,阴鬼使的声音却从遥远处传来,好像隔着十几层厚重的大门“殇炼珠......孟婆......看来不除了你是不行了。”
我冷哼一句,对着空荡荡的四周絮嘟囔了起来“呵,除了孟婆,除了孟婆,行啊,那你倒先找到她啊......”
无尽的空间里再也没有回应,我又不自主的飘忽了一会,忽然感觉到一阵风呼啸而过,然后,我的身体顺着风的方向,再一次不由自主的飘出了门外。
门外,是一片无法言喻的深邃黑暗,仿佛连通着另一个宇宙的深渊,我鼓足勇气,试图动一动已然失去自控权的肢体,然而,双脚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牵引,无法自控地向下沉去。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仿佛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在暗中涌动,我用仰视的角度,凝望着这片如同浓稠的墨汁的黑暗,不禁有些慌乱了起来,于是忍不住又挣扎了起来。
我试图稳住身体慢慢找回知觉,可那股力量却越来越强,仿佛要将我拖入深渊,在这片黑暗中,我感觉到自己渐渐地与曾经所熟悉的世界完全隔绝,我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平安归来,只能试图用感官去捕捉这黑暗中的一丝线索。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偶尔,也会有微弱的光芒在其中闪烁,却又迅速消失,我不敢抱一丝希望的继续往下沉了许久,感觉时间在这里都变得无比漫长。
直到我的身体,猛烈地撞击在了一处坚硬的物体上,一股剧痛传来,我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忽的就清晰了起来。紧接着,我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等我被疼痛刺激的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平躺在了一处光滑的石台上。
石台周围是一片朦胧的迷雾,迷雾中似是有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我。我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虚弱,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往石台边缘摸去,发现石台上凹凸不平的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案,我心中一紧,迅速抹去嘴上的鲜血,在身上画上了金光护体符咒,并且把祖师剑背在身后,盘腿布起了地灵罩。
地灵罩亮起一道金光,四周的迷雾开始变得越来越稀薄,我警惕的防备着那些在迷雾中穿梭的模糊影子,再次发现这处石台,竟然和九呈村风水井的石台,有几分相似。
这里究竟是一个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符号和图案又代表着什么意义?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与此同时,我忽然听见迷雾中传来一阵铃铛声,声音里还夹杂着几句咒语。
“冥冥玉皇,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一断天瘟、二断地瘟、三断人路、四断鬼门、五断瘟路、六断披盗、七断邪师、八断五庙、九断巫邪、十断有行,人来有路,一切邪师邪法鬼无门,若有青脸红面人来使法,踏在天罗地网不容情。”
我心头一紧,什么?天罗地网符咒?怎么会用这么凶猛的符咒?是要抓什么大妖或者邪魔么?
紧接着我又听见有人窃窃私语“大祭司,你刚才召出来的不是天神么?”
一个沙哑沉闷的声音传来“主君要升仙,又不想循天道,我为保性命无虞,只能另寻他法,据传,阿修罗道有一种可拿自己所拥有,作等价交换的秘法,主君求的永生无忧,亦可入阿修罗道获取,若能召到阿修罗,主君得偿所愿,我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国师。”
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既然如此,那大祭司此番为何,又要施法压制?”
沙哑沉闷的声音再次传来“此阿修罗为女身,主君一向色令智昏,若把她送至主君面前,万一被其魅惑,用计策报复于我,我未必有胜算,不如趁着其根基未稳,先行操控,以防万一。”
清脆的声音略显谨慎的回道“大祭司,你说的阿修罗道永生之法,真能通过此女抵达么?但阿修罗道毕竟只存于传说,咱们也不知道那地方究竟几何?再加上这女子,是否真来自阿修罗道,还尚存疑虑,若有什么闪失......”
大祭司稳了稳语气,压低声量“万物三千,百般莫测,从古自今阿修罗道的传说不绝于耳,一定不是空穴来风,只是各方描述不同,未能做出统一,便也混淆了视听,难以寻得。
我多年苦心钻研,也算是对其有所体悟,其实阿修罗道是一个无处不在又肉眼不可见的地方,那里如同三十三天界一样,在非想非非想处天有,他化自在天有,化乐天亦有,其境界到无色界、地狱界、娑婆世界更多,阿修罗界自成一个大单元,分成若干小单元,是一个奇妙的精灵世界。
那些阿修罗们,由阿修罗王统领,被视为上古恶神,一个个凶猛好斗,他们与天道争执数万年,最终敌不过,被驱至须弥山定居。
若要想投身阿修罗道,按照六道轮回的法则,行善积德定然是一个方式,当福德积累到一定程度,在六道转生之时,便有了选择权,可在下一世直接投身阿修罗道,但对于今生现世而言,还有另一种方式,可在当下入阿修罗,就是......”
清脆的声音隐约的透着一点兴奋“就是什么?”
可大祭司的话却戛然而止,与此同时,我感到一种步步逼近的威慑感,从迷雾中显露了出来,大祭司的脸慢慢清晰了起来,他用幽暗深邃的眼神,盯着石台看了许久“嘘,福生,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里还有别人......”
我双眼瞪大,屏住呼吸,却还是被大祭司的容貌惊的不敢出声,紧紧的捂住了嘴巴,心中慌乱的念到,这,这大祭司,不就是阴鬼使么?
清脆的声音也慢慢的凑近了石台,我隔着地灵罩仔细一看,再次倒抽一口凉气,这,这大祭司身边被叫做福生的人,不就是贺茂野田么?
福生伸出手往石台上触了触“没有不对劲啊,大祭司,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咱们刚才已经用天罗地网符咒封住了那个阿修罗,按理说一时间她应该没办法挣脱才是,除非是她还有其他同伙刚才被我们一起召来了,藏在现场伺机而动,否则,咱们这里这么隐秘,怎么可能被发现。”
大祭司顺着石台走起了圈,他的脸忽近忽远的在我眼前晃动,好似看见了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看见“等等,刚才我召出阿修罗的时候,确实感觉有一阵风呼啸而过,但那风里夹杂的气息很纯粹,我便没有多想,基于安全起见,我看我们还得再布个阵法,抹去刚才召唤的痕迹才是。”
福生点头,迎合着大祭司摇起了铃铛,眼角余光时不时的瞥向角落的一处阵法,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平地上,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山包,上面蹲着一个妖娆的背影,她赤着脚,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的蹲在那里,双肩上好似长出了一双若有若无的翅膀。
我试图拂开法眼,看清她的模样,但在举手之间,迎上了大祭司炯炯的眼神,他双指并拢,直指眉心,随即额间泛出一片朱砂印记,印记一闪而过,我的双眼忽的被刺痛,在一股外力的猛烈冲击下,赫然倒在了石台上。
紧接着,我的身体又开始了无止境的飘浮,就如同羽毛一样轻飘飘的一直向高处飞去,而祖师剑却忽的在我的后背,化作一个巨大的手,托举着我向上,再向上......
越往上空气似乎越发稀薄,我的眼皮也越发沉重的几乎就要合上,孤独与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够走出这片无尽的黑暗。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周越发寂静了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无助地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然而,就在这时,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了孟婆的声音。
“阿修罗转生者,可分为胎、卵、湿、化四生。卵生者身在鬼道,能以其威力,展现神通入空中;胎生者身在人道,投生的原因是原本在天道中,却由于降德而遭贬坠;湿生者身在畜生道,住于水穴口,朝游虚空,暮归水宿;化生者身在天道,也就是得遇大善缘,中途悔悟的阿修罗......但凡阿修罗道生灵,皆修为通天,非人间道凡俗所能控......”
我正想要开口回应,嗓音却被卡在了喉咙里,我只能发出呓语,试着看看能不能与孟婆对话“你是孟婆么?是你么?”
孟婆继续说话,但却不是在和我对话“大祭司,你擅自召唤阿修罗,犯了大忌,但念你年年岁岁多有善举,奉我河神之身与庙堂,如今我受命前来,仅剥夺你身为大祭司的法力,小惩大诫,望日后你能遵循天道,切莫再生事端。”
我被卡着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竖起耳朵聆听,可风声一而再的呼啸而来,直接屏蔽了我的全部听觉,我僵着身子,试图找回自己的掌控权,没想到一个翻身,整张脸贴着地面俯冲了下去。
“啊啊啊......”我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可却也陷入了另外一处诡异中。
第148章 南山阴庙 蜃市碎梦
“叫什么呢?”师傅的脸跟着声音的远近,从模糊渐渐到清晰,我楞了几秒之后,一个激灵,猛地弹坐了起来。
我发现我又回到了六壬堂,正趴坐在茶座前,左手压着胳膊,右手握着祖师剑,师傅和师娘在厨房和餐厅来回走动,有说有笑的忙活着,而桌上早已摆上了一盘盘香喷喷的饭菜。
师娘围着围裙从灶台边走了过来,对着师傅就是一通数落“你看看你,叫你不要成天带着文淇在外面抓鬼抓妖,现在好了吧,大白天都能做起噩梦来,人家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本来应该多出去交交朋友,谈个恋爱什么的,这样心情才会好,性格也会活泼开朗点的嘛。”
师笑嘻嘻的傅接过师娘手上的菜,宠溺的回道“我看啊,是你想要借题发挥,抱怨我没有常常带你出去走走吧?”
师娘解开围裙,坐在桌旁,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尝了尝,回道“我说的是文淇,怎么又扯上我了,我跟着你这么多年,唯一想要抱怨就是,你一早就把我们的儿子送出国去,他才小学毕业呢,就算外边有你师傅照应,他不也还是个孩子么?就不能留在身边么?”
师傅一面招呼我过来吃饭,一面给师娘夹菜道“哎呀,我就知道你想儿子了,要不咱们改天一起去看看他?不过,你也知道的,咱们师傅自从拓展了国外的风水业务,名声可是一天比一天大,你之前不是也说了,咱们儿子在他身边待个三年五载的再回来,见识总会更好点的嘛,这不,一年不是也很快就过去了么?再两个月过年了,他不也就回来看我们了么?”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完全是一头雾水,师傅师娘什么时候有了个儿子,而且还送到了师祖那?师娘什么时候能用明火烧饭?还能吃的这么津津有味了? 不对不对,这情况太不对了,一定是幻觉。
师娘见我表情不对,放下碗筷关切的问道“文淇,你怎么了,不舒服么?这可是你平时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啊?怎么一口都不吃啊?”
师傅见状也反应过来,问道“是不是刚才睡觉的时候着凉了?”
我警惕的观察起四周的环境,周围的一切都是我熟悉的环境,但在这环境里,好似没有任何边界的,都存在着点点微光,我抬眼看了看师傅和师娘,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一时间恍惚了起来“没事,没事,我就是走神了,走神了而已。”
师傅夹了菜放在我碗中“你啊,就是每天想的事情太多了,其实,在家里人那受的委屈,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有什么情绪说出来就是,你不说,并不代表你懂事识大体,反到是让家人之间的感情更生分了。”
师娘白了师傅一眼“行了行了,吃饭就吃饭,说那些干嘛?来,文淇,吃菜,这菜啊,是可是我们亲手种的,一点农药也没打,可健康了。”
亲手种的?我看了环顾四周,这不是六壬堂么?这么小的空间哪里还有种菜的地?难不成他们重在公共走廊上啊?我寻思着眼前的场景还是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起身走向门口。
师傅见状反应比我还快,一个跨步挡在我面前“今天是周末,也没接别的业务,我看你很久都没有折元宝了,不如咱们今天就先折点元宝吧,老周这些天给我介绍了一些轻松的活,说有人要添财库,我想,现在这捉鬼拿妖不比从前,竞争也很激烈,倒不如换个思路,做些别的业务,维持生计。”
一提到维持生计,我是深有体悟,自从师傅走后,我可没少为了房租替越山派打工,现在想来师傅的话也是没错,开展点别的业务,拓宽下市场也没什么不好,再不济,至少还能把白翩跹给供清楚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点了点头回应道“也是,白翩跹身上还有伤,早点把她供成个仙儿了,咱们六壬堂也算是还了她的恩情。”
师娘抬起头,眼神掠过师傅的脸,纳闷的问道“白翩跹?白翩跹是什么人啊?是个女孩么?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我狐疑的看向师娘“白翩跹这个名字你没听过么?她可是陪着我们走过三代的黄皮子大仙啊?就藏在祖师像后面......”
师傅抢话回道“文淇,你不会是睡糊涂了吧,咱们堂口可没供什么大仙,何况祖师像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让黄皮子给占了?”
我歪起头朝祖师像看去,祖师像前并没有供奉香火,而是镶边成一个相框,规规整整的挂在了墙上,我不可思议的踱步上前,拂开法看了看祖师像后的空间,尽然是一片白茫茫,我心头顿时一紧,越发觉得这里实在蹊跷。
我顺着六壬堂的四壁走了走,又拿起桌上的碗筷仔细瞧了瞧,眼神定格在拇指上带着的扳指上,扳指......对啊,如果师傅没死,这扳指怎么会在我手上?
我握紧拳头,走向师傅,伸手刚要问起扳指的情况,师傅却又抢先一步说道“我就说,这扳指你带着比我带着合适,咱们六壬堂传到我这一代,几乎在业内都听不到声音了,多亏了你上次在仙鹤观的一战,让我们六壬堂名声大噪了,总算也不枉我在此之前,就把堂主之位传给你。”
我脑袋里一片蒙圈,不对,还是不对,师傅在我去仙鹤观之前,就去了胡光华医院,并且莫名的消失在那里,按理说他不应该知道我在流水坳沙坡溪都经历了什么。
我向后退了一步,带着三分警惕,试探性的开口“仙鹤观?哦哦哦,那确实得亏紫袍天师的坐镇现场,不然我也不能那么顺利的离开。”
师傅的表情出乎我的意料,他先是纳闷的歪起了头,然后又看了看师娘,这才缓缓开口说道“紫袍天师?文淇你说什么呢?紫袍天师多年前就已经升仙,现只留下一尊塑像,在仙鹤观偏殿供着,坐镇现场这种小事,还不至于抬他老人家塑像,扰他清净吧。”
听到这里,我的脸色瞬间僵了起来“塑像?怎么可能?他的塑像不是在升仙进入另外一个轮回,才铸成的么?”
师娘有些惊讶的凑了过来,冷不丁的摸向我的额头“文淇,你不会是发烧了吧?这都是在说什么胡话啊?”
我被师娘温润的手温惊的向后闪了闪,这也太奇怪了,师娘不是纸扎人么?怎么手上还有温度呢?
我再次警惕的看向四周,这里的一切如常,只不过却完美的有点不符合现实,我扭头看向师傅师娘,他们相处和谐温馨,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似乎定格在某个画面中无线循环,直到我的目光聚焦在六壬堂的边缘,偶尔闪过的一丝蓝色光圈。
我试探的问道“师傅师娘,我看这屋子里空气不太流通,人呆久了会不舒服,不如咱们出去走走吧,透透气对身体好。”
师傅没有拒绝“行啊,不过你得等下,你师娘得换身衣服再出门。”
师娘给了师傅一个肯定的眼神“是啊,文淇你等等。”
我静默的回应,然后就见着师傅和师娘一同走进屋内,我以为稍后他们就能走出来,可我等了半小时,两人就好像消失一样,连个响动都没有,我顿觉不妙,跨步上前,推开房门,没想到一个踏空,差点扑了出去。
我赶紧收回脚,看向屋内的世界,整个人都懵圈的站在那里,眼前大大小小的光球像星辰般密布漂在半空,一个接着一个的闪烁出了迷人的光芒,每个梦境都宛如一个独立的宇宙,充满了真实与生动,仿佛能够触摸到每一个细微的角落。
那些光球,如同漂浮在空中的岛屿,被蓝色的微光环绕着,散发着迷人的气息,微光仿佛有生命般,在梦境中穿梭,忽明忽暗着。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碎梦......我竟然在伯奇的碎梦里?而且这还是师傅师娘的碎梦......”
身后传来师傅的声音“还是被你知道了......”
我猛地回头就见着师傅身着道袍,站在那里,六壬堂里还漾起了阵阵光圈“师傅,刚才那不是你和师娘的碎梦么?怎么?你现在这样子是......魂魄?可是不对啊,如果你还有魂魄,那应该得入轮回才是?”
师傅浅浅的笑了笑,回道“我的魂魄在冥府那栋建筑里,差一点被吞噬了干净,要不是师傅在最后关头,强行闯入,收回我的一魂一魄,注入纸扎人中带走,你也不可能在这里见到我。”
我又一次感到惊讶“明清建筑有阴鬼使设置的结界,闯入本就难,陈煌师祖还能从那里带走你的一魂一魄,这也太厉害了吧?但是他人不是在莽村的皇权酒店么?怎么会知道你出事了,还那么凑巧赶来了呢?”
师傅默默地坐了下来,继续说道“我和师傅之间有特殊的交流方式,就像我和你之间用呓语交流一样,这是我们六壬堂每一代堂主的秘传技能。”
我惊讶之余还带着几分质疑“你这么说,倒也是解释的过去,不过,既然师祖收了你的一魂一魄,为什么要放在伯奇的碎梦里啊?直接带去莽村和他一起干活不好么?他为孟婆办事这么久,难不成连这点权利都没用。”
师傅摇摇头,一脸认真的看向我,回道“冥府有冥府的规则,师傅也想带我去莽村,可对我而言,莽村不过是以另外一种方式苟活,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所以,我最终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被师傅的执念弄得心中一阵恼火,脱口而出道“你的决定,你的决定就是留在师娘身边......哪怕只是以碎梦的方式么?”
师傅低头看向掌心的一缕微光,那里密密麻麻的驻着师娘早已聚拢不成形的碎梦“文淇,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但是,钟莉对我而言,是生命里唯一的光,我不想在轮回之后,把她彻底忘记。”
我几乎是无语的看向师傅,强压下情绪回道“师傅,要我怎么说你才好,师祖好不容易把你救下来,你非要来这里,师娘本就不是真人,你这又是何必呢?再这样下去,师娘可就成了你的心魔,怕是一不小心,就行差就错了啊。”
师傅缓缓开口“这里是蜃市,蜃市没有意识,只有梦境,你放心,只要我在这虚无里继续飘渺着,就不会有形成心魔的一天。”
我抿了抿嘴,欲言又止的顿了顿,随即又低下头摩挲了一下扳指,问道“你把扳指交给我,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一天?只要伯奇和你的生死契还在,你就能入蜃市找师娘?”
师傅沉了口气,回道“蜃市和伯奇息息相关,我和伯奇生的死契没有断,入蜃市是比寻常人容易许多,但我能入蜃市,是师傅的本事,我只是入蜃市之后,再次重启了我和钟莉的主仆契,找到钟莉的碎梦,将自己的魂魄裂作碎梦的一部分,融入其中而已。
只不过钟莉的魂魄早就消失,我虽入了她的碎梦,但也就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片记忆,所以,我只能在曾经经历的往事里,不断优化碎梦,但始终只能在一个熟悉的空间呢,无法走出来。
钟莉的碎梦本就没有意识,我除了一点一滴的拼凑,没有别的办法,可即便是这样,我也觉得能常伴她左右,就已经知足了。”
我一阵叹息“师傅啊,你这......难道不觉得这一切都是虚妄么?况且师娘她自始至终是否真实存在过?你不觉得都是一个谜么?”
师傅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蜃市里没有秘密,我带着伯奇,作为旁观者再次审视师傅的神情,也就是在那个瞬间,我似乎读懂了师傅一直不愿对我宣之于口的心底话。
我惊的瞪大了眼睛“师傅,师娘她......她和我的魂魄,怎么有一丝相似?”
第149章 南山阴庙 记忆倒回
我紧紧攥着师傅的衣袖,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内心的渴望如潮水般涌动,想要了解更多那神秘而令人恐惧的真相,然而,师傅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猛地一甩衣袖,将我向门外推去。
我猝不及防,双脚瞬间一踏空,身体便如落叶般飘起,再次陷入蜃市的茫茫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迷离,我掉入一处无边无际的梦魇,我四处张望,试图寻找一个支撑点,但四周只有空洞和虚无。
我心中一紧,一股强烈的无助感涌上心头,我挣扎着想要回到师傅的身边,但身体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无法回头,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傅那扇即将封闭的六壬堂大门,心中充满了焦急和无奈。
“师傅,你别说话说一半啊!”我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蜃市中回荡,显得如此无助和凄凉,我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我知道,一旦那扇门关闭,我恐怕就再也回不到师傅的身边了。
师傅缓缓关上门,目光深沉而坚定,他转向我,轻声道“文淇,我明白,我曾经错过了一次重要的选择。但这次,我不能再让同样的遗憾发生。无论你看作这是我的执念,还是心中的魔障,我只想与钟莉在这里,平平淡淡地生活。
至于你,未来的路必然不会一帆风顺,充满了未知的挑战和考验。但你要相信,只有你自己才是你真正的救赎者。只要你坚定信念,勇往直前,终会迎来雨过天晴的那一刻。”
我手舞足蹈试图向前,可蜃市的无重力感太过强烈,让我在原地来回的打转,师傅的门在最后一丝缝隙下,被彻底的关上了。
直到最后一刻,我看见师傅的身后站着个围着围裙的师娘,她笑脸盈盈的把饭菜放在桌上,然后温柔的对师傅说道“还不洗手去,今天做的是你最爱的油焖大虾......”
我心中感慨万千,师傅终归是选择了守着执念生活,可接下来呢,我的路又将何去何从。
此刻,我低着头沮丧的不知所措,但没过多久,半空中就传来师傅的呓语“你师祖为了救我,答应成为冥府的永世阴差,直至孟婆的下次轮回到来,你如果再入冥府,可以用我留给你的纸片人先找到他,不论你要做什么,冥府有他在帮衬,至少不会出事。”
我呆立在门外,悬浮于无数蓝色光球中,想要再应答,却已经无法再用呓语与师傅交流。
与此同时,扳指里的伯奇发出嘤嘤的怪声,蜃市中的蓝色光球,一个接一个的连接成星云一般的光圈,每一组都代表了相关人群的梦,梦里大多是人们生前未能实现的美好,可这光球又如同泡沫,只消轻轻一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看着这漫天的虚妄,忽然想到刚才和伯奇进入宫殿之前,曲益阳还在这蜃市中飘荡,也不知他现在到底飘去了哪里?于是着急忙慌的开始寻起了他的踪迹。
这曲益阳既然笃定的要入往生海,必然是抱了不再入轮回的心思,若真像伯奇说的那样,无论如何根本进不去,那他的魂魄在这蜃市里飘荡的越久,就会越融入蜃市中,最后变成那淡蓝色的碎梦光球,永远出不去了。
想到这里,我立马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曲益阳?曲益阳?你听见我说话么?”
曲益阳的声音从遥远的另一头传来,忽近忽远的也咬字不清着,我竖起耳朵,才勉强听见他吐出的几个字来“文法师,你注意一下四周的碎梦,我刚才发现西南方有一处碎梦,那碎梦被迷雾包裹,让人瞧不清里面是什么,我猜想,那里可能藏着往生海的秘密。
可当我靠近的时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至远处,现在我陷入一片蓝色幻河中,根本找不到方向,只能听见你的声音,你要是能找到那碎梦,帮我先看看里面究竟藏了什么,或许咱们就能找到去往生海的路了。”
我摸了摸扳指,低头寻思了一会,决定不告诉他,他根本入不了往生海的真相,但他提到的包着迷雾的碎梦,倒是引起了我的好奇。
我往西南方看了看,果不其然,就见着曲益阳说的那团包裹着迷雾的碎梦,我像游泳一样晃动了一下四肢,没想到竟然慢慢向那处迷雾靠近,我心中一喜,加速游动,在抵达那团迷雾之前,停了下来。
迷雾包裹的碎梦像蒙上水汽的玻璃,模模糊糊的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我伸出手触向那个碎梦,轻轻一抹,原本以为会像曲益阳一样被弹出几米开外,没想到却安然无恙的立在那里。
我继续触摸上碎梦的迷雾,迷雾被渐渐拨开,里面的人也慢慢清晰了起来,我如同一名旁观者,里面的场景和隔着屏幕看电视剧无异,更让我惊奇的是,这个碎梦里的女主角是我师娘,而场景则被定格在莽村山顶的村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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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娘神色慌张的看着紧闭的庙门,已经不止一次了,每到夜里,外面的敲门声就不绝于耳,但每次透过门缝却什么也见不着,她疑惑着看向门外,却始终没有向山下走去的勇气,她好像被某种奇怪的力量拘禁在这处村庙里,只有供桌上源源不断的贡品,支撑着她继续在长久这里活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只记得当初生了一场大病,父亲找了个法师为她续命,结果命没有续起来,一家人陆续遭遇意外,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她一个孤家寡人。
门外的声音在嘈杂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终于消停了下来,师娘悄悄的靠向门后,往外瞧了瞧,拍着胸口舒了口气,自语道“停下来了,终于停下来了......”
村庙内的墙角溢出一片水渍,一个沉重的声音从水渍处传来“四十九天了,呵,看来是该让你走了。”
师娘警惕的退向身后的供桌“谁在那里?”
声音从一处墙角转移到另外一处墙角“看了你这么多天,就今天最好看,过了今天,你就能留下来了,我很高兴。”
师娘慌乱的抓起供桌上的香蕉,紧紧握在手上,这是她唯一能拿到的防御工具“留下来?我为什么要留下来?你到底是谁啊?我,我要回家。”
水渍从墙角滴落至供台,又蔓延至师娘的手旁,像是有生命一样慢慢的顺入她的掌心“你要回家,呵,你已经没有家了,你父母兄妹因你而死,他们已经在转生台上,等着入轮回了,你欠他们的,估计要下辈子偿还了......不过,从今往后你可能也不会有下辈子了。”
师娘“嚯”的抽回手,快步跑向门口,手忙脚乱的试图打开门栓,也不管外面是否还有未可知的事物“你,你胡说,他们他们......”
水渍忽然腾空挡在了门栓上,一股恶臭顿时传入师娘的鼻翼“他们,他们,呵,说不上来了吧,他们早就走了,而你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了,对么?”
师娘的手差点被水渍沾染,她猛然把手中的香蕉丢向水渍,又跑到一侧的窗口使劲摇晃起来“你放我走,放我走,我不想留在这里,求求你了,如果你放我走,要我做什么都行。”
水渍慢慢化作人形,环绕着村庙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卷着师娘直接坐在了供桌上“留下,就是我要你做的事。”
师娘已经恐惧到浑身颤抖,满脸泪水也止不住的哗哗流了下来,她的咽喉被水渍紧紧扼死,脑门正中像是裂开一个口,魂魄从正中的百会穴一点点抽离,抽离的魂魄凝聚成一颗珠子,发出了阵阵幽光。
师娘蹬着腿艰难的挣扎着“你,你,放开我......”
庙门被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打破,那雷鸣如同天神的怒吼,震撼人心,紧接着,一道凌厉的闪电划破黑暗,宛如一条银色的巨龙,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击中了庙门。
庙门在闪电的轰击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声,仿佛古老的封印被撕裂,瞬间被冲开,一股浓郁的黑雾,如同从地狱深处涌出的幽灵,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进来。它带着一种诡异的冷意,瞬间弥漫了整个庙宇,将原本微弱的灯火都吞噬在黑暗中。
原本在村庙中拥有控制权的水渍,此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黑雾打的猝不及防,它试图变幻形态,与黑雾抗衡,但黑雾的速度远超过它的想象。
水渍手上的珠子,被黑雾撞击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黑雾迅速将珠子卷起,冲出了庙门,而水渍也猛地追了出去,村庙内,只剩下了一片死寂和被抽离了部分魂魄的师娘本人。
我心中一紧,拂开法眼仔细瞧了瞧,发现师娘的三魂七魄,只剩下了三魄,除了触觉和嗅觉外,师娘已经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了。
我以为这就是终结,没想到村庙,忽的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门外涌出十几个纸扎人,顿挫着慢慢靠近,他们如同从地狱深处涌出的亡灵军团,密密麻麻地堵在那里,数量之多,仿佛无穷无尽。
纸扎人的面容扭曲狰狞,眼睛瞪得滚圆,它们没有间隙的挤在一起,身体紧贴着身体,透露出一种疯狂的渴望和无尽的怨念,月光下,它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而诡异,一个个张着狰狞的大嘴,咆哮着,呼喊着,声音尖锐刺耳。
这些纸扎人不断地挣扎着,试图冲破无形的障碍,进入庙内,它们的手臂挥舞着,身体扭动着,但每次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阻挡,无法前进,师娘远远地站在一旁,毫无知觉的睁着双眼,也不知是惊恐还是绝望。
村庙下的山脚小镇,一波接一波纸扎人不断涌入,把村庙包围的严严实实,忽然供桌底下窜出一阵阴风,师娘发出了一句凄厉的哀嚎,瞳孔瞬间煞白,耷拉在两侧的双手也慢慢经脉膨胀,如万蚁穿梭,连指甲都忽的长出了几寸。
我隔着碎梦的玻璃雾,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但那种从心底涌起的恐惧感却异常清晰,我感到头皮一阵发麻,那些原本就面目狰狞的纸扎人,此刻更是如同被施展了古老的定身术,齐刷刷地停在庙门口,它们的面容扭曲到了极点,仿佛承受着无法言喻的痛苦。
在月光的映照下,纸扎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它们发出了一阵阵低沉而恐怖的颤音,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更为惊悚的一幕出现了,师娘的头发突然像触电般竖了起来,她的面容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双眼瞪得溜圆,充满了惊恐,她整个人突然飘了起来,向着庙门口飘去,所到之处,一簇簇幽绿的鬼火凭空燃起,那些鬼火犹如有生命一般,在夜空中跳跃、盘旋。
凡是碰到这些鬼火的纸扎人,瞬间就被点燃,它们的身体在火中扭曲、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火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也照亮了那些纸扎人惊恐而绝望的面孔,整个场面仿佛是一场恐怖的噩梦,让人无法直视。
我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拉住师娘,可师娘却完全不受控制的绕着村庙,把纸扎人一圈圈的燃尽,山脚下的纸扎人瞬间退了下去,好似活了一样,奔走回了原本的长街,而师娘则精疲力尽的倒在了庙门外。
我隔着碎梦敲打着喊叫“师娘,师娘。”
可师娘却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直到那片水渍绕着黑雾再次回到村庙,二人仿佛商量好的一样,把师娘卷入庙中,“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迷雾再次聚拢,碎梦里的一切慢慢模糊不清了起来,而我隐约的还能听见几句他们之间的对话,可却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对谁说。
“既然如此,那就先这样吧,不过这个肉身恐怕支撑不了太久,还得想别的办法才是。”
“我们莽村不缺纸扎人,只要她乖乖在这待着,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是说,直接让她变成纸扎人?”
“没错,一魂一魄先寄存在纸扎人体内,至于那个女人的三魂,能支撑肉身多久就多久吧。”
“如果真决定这么做,怕是以后得动用淬炼之火。”
“淬炼之火的事交给我,其他的你那边也着手处理吧,既然目的一样,咱们就好好配合,以前的恩怨姑且就先放在一边好了。”
“虽然淬炼之火的方法可行,但毕竟风险太大,万一出事,任谁也救不了你,往生海的事,你也多留意,多一条路,多一种可能,我们短期的目的一样,但想要的结果,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就不多说了。”
“呵,好个心知肚明,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第150章 南山阴庙 又是一魄
“文法师,你看清楚那个被迷雾包裹的碎梦了么?里面有什么啊?”曲益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仍旧看不清曲益阳的身形,只能猜测他大概就在我的周边。
我试图循着声音的源头飘去,但四周除了黑暗就是寂静,目光所及之处,蜃市仿佛被一块无边无际的黑色绒布缓缓覆盖。而这无边的黑暗中,夹杂的淡蓝色光点,又如同孤独的星辰,或明或暗,或聚或散的点缀其间,仿佛是大宇宙中的星系,在寂静无声的虚空中旋转、跳跃。
渐渐地,厚重的黑暗慢慢吞噬掉斑驳陆离的碎梦,隐约可见的淡蓝色光点越飘越远,不断聚散交织成一片璀璨的银河,再次将我包围,直至沉入那无法触及的、深邃而诡异的他处,让我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与恐惧。
我慌忙大喊了起来“曲益阳,你在哪啊?我看这蜃市似乎已经没有更多的秘密可寻,刚才那包裹着迷雾的碎梦,也没有给我们提供关于往生海的任何线索。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蜃市中回荡,宛如孤魂野鬼的哀嚎,然而,却像是被黑暗吞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四周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那些淡蓝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如同诡异的眼睛,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总感觉身边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会随时准备将我拖入那无尽的深渊。
可就在我拔出祖师剑,抵在胸前,念起咒语,试图破开身边无形的屏障的瞬间,曲益阳放大的声量,忽的出现在我的耳畔。
我脖颈向后一缩,不小心触到一个光球,光球迅速散开,又迅速聚拢成一个人形,我定睛一看,人形半透明的几乎快和其他碎梦连成一片,可身形轮廓却和曲益阳有几分相似,我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略带疑惑的轻声问道“曲益阳,是你么?”
“是我......”曲益阳的回应,及时到让我觉得他就在眼前,可没过一会他的声音又飘忽的好似在我的后背“不对,文法师,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可我怎么看不见你啊?”
的确不对......我心里一搁楞,立马拂开法眼,仔细搜寻蜃市里的每一个浅蓝色光球,猜测曲益阳,会不会和师傅一样,就藏在某处光球里。然而,遗憾的是,无论我怎样努力,眼前的景象始终未能给我带来满意的答案。
我寻遍四下,只能见着刚才那个半透明的人形,如同一个神秘的幽灵,悄然浮现于黑暗之中,它似乎是由无数个点状的星光汇聚而成,每一个点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它们彼此相连,如同星座中的星星,连成一片独特的图案。
与此同时,这些点点星光的连接方式,正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变化,构成的半透明人形,也变得越来越扭曲了起来。
我的心跳逐渐加速,紧张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我试图保持冷静,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无法平静,我不断地思考着这个半透明人形的意义,以及它背后可能隐藏的秘密,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我感到一股寒意袭来。
我环顾四周,却发现原本静谧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异响,这异响如同鬼魅的低语,在我耳边回荡,让我心中的紧张感更加强烈。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恐惧,忽的感到手指被轻触了两下,跟着就是伯奇从扳指里发出了几句微弱的呼吸声。
慢慢的我感觉到伯奇似乎正在苏醒,以一种我无法控制的力量,试图冲出封印,我赶忙咬破手指临空画符,对着扳指就是一按,大声呵斥道“伯奇,你先消停一会吧,等我找到曲益阳,再出去行么?”
伯奇嘤嘤嗡嗡了起来,我竖起耳朵,才能勉强听见他在说什么“文淇,你别管曲益阳了,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抱了回不去的准备,可你不一样。”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消失在我生命中的人不胜枚举,我心底其实不太情愿见着又一个人就这么莫名消失,于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半透明的人形,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解救曲益阳的可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那些点的连接方式似乎有规律可循,它们按照一定的顺序和节奏在移动,仿佛在向我传递着某种信息,却又让我无法摸不着边际。
我紧锁眉头,努力思考着这些点的移动规律,在经过一番推理和猜测之后,不得不叹声向伯奇求救道“我知道他做了回不去的准备,但怎么说他也是曲恒阳的哥哥,他也不像师傅那样,有强烈的执念想要留在师娘身边,况且这一路下来,我们也一起经历了不少事,既然他根本无法抵达往生海,那不如回到六道轮回,至少这样还算是有条活路,也不至于影响了冥府的秩序。”
伯奇透过扳指传来一阵冰冷的寒意,像是在提醒我要理性处理眼前的一切“曲益阳是法师,他如果想要像你师傅那样,用结界把自己锁在一个和自己相关联的碎梦里,也是可以做到的,只不过他现在的状况,已经基本快要融入碎梦,如今最重要的,是帮他找到相关联的梦境,而不是指着渺茫的希望,带他出去。”
我心中一凛,仍旧不情愿,但想着这确是唯一一个办法,只好退一步,转圈对着四面八方都喊了一遍“曲益阳,你听见我的声音么?听得见伯奇的声音么?听得见么?”
曲益阳顿了顿,回应声不知为何比刚才小声了许多,感觉正在没有定处的漂泊着“听的见一点点,但不清晰,你刚才说了什么?伯奇也会说话么?”
我估摸着大概是伯奇和我之间有扳指的原因,我才能听见他的话,于是也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扯着嗓子继续对曲益阳喊道“长话短说,你先看看你的身体,看看是不是已经和刚才进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如果是的的话,那就说明你的魂魄已经慢慢瓦解成蜃市里的碎梦了。”
曲益阳略感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好像是,但怎么会这样?”
我捋了捋前因后果,说道“具体的原因,我一时半会解释不了,大概就是,蜃市虽有通向往生海的路,但如果没有去过往生海的人,或者和往生海没有关联的人,根本办法抵达,只能在蜃市中不断漂泊,最后成为蜃市的一部分,直到四分五裂连个完整的记忆都没有。
所以,你如果不想变成那样,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到和自己相关联的其他碎梦,然后,制造一处结界空间,进去之后,再也不要出来,以后就在那个结界里生活,虽然重复不断,但至少魂魄还能完整。”
曲益阳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那不就是将自己寄存在虚妄中?来回往复,生不如死么?”
我犹豫了一会,认真的点头回道“说是没错,但刚才我和伯奇遇见了阴鬼使,在和他打斗之间,扯断了之前你用来拴着伯奇和我的朱砂绳,伯奇受伤被我封印在扳指里,要把你和我同时带出去,几乎没有可能。
如今你在蜃市中待了太久,和我们所处的空间形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就像现在一样,会先看不见,然后听不见,最后彻底断了联系,不再有交集的可能,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用结界保你魂魄完整,也许有一天,还有机会回到六道轮回。”
曲益阳沉默了数秒,深吸一口,把情绪调整回刚进蜃市的状态,而后缓缓开口道“当初进来的时候,我就抱着出不去的心,既然天命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不过,如果你出去了,麻烦给我弟带句话。”
被曲益阳这么一说,我一时间语塞,面色也开始凝重了起来,我愣了半晌,不知是该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曲益阳,只好直白接话“那,那你说吧。”
蜃市里传来了曲益阳的念咒声,我看见他把自己的魂魄从一个个早已融入的碎梦中,逐渐抽离,又再次聚拢到一起,显露出完整的身形,站在我我的面前,一字一句的交代道。
“你帮我告诉曲恒阳,让他别再找阴鬼使替我报仇,当年那一场交易,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们兄弟二人,本就是命数相连,此消彼长,在一起进了越山派之后,我虽然悟道较快,但也狂浪不知轻重,会到如此境地,也是因果。
还有,咱们越山派虽擅长阵法,但做任何事都需要多人同时进行,限制了法师的个人发挥,这些年我自己研究出来的一些符法,就放在咱们老宅父母灵堂后的墙里,我走之后,你让他务必及时去取,里面的内容,能用则用,切勿激进。”
这些类似遗言的交代,让我觉得莫名感伤,我内心小有排斥,于是嘴上也忍不住嘟囔了起来“既然都说切勿激进了,那干嘛还要告诉曲恒阳呢?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曲益阳浅笑,脸上的表情带着复杂中,带着几分释怀“你给曲恒阳说,他自然会懂,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情要提醒你,之前我上了阴鬼使的当,差点被他当成另一个魂魄的容器,和他后来用纸扎人当容器的术法差不多,但就目前来看,我们这两个容器,显然都失败了。
而你的魂魄太过特殊,阴鬼使会一而再的找上你,其心已经昭然若揭,这些年阴鬼使一直蛰伏冥府,没有其他动静,直到最近才被通缉,怕是已经有九成把握,你出去之后,务必当心。
还有,刚才我在蜃市里飘荡,看到这些碎梦相互没有联系,却能在同一个空间里游走,并且不碰撞,忽然就想到,之前孟婆说的那个阴庙,会不会有可能是一种其他场域的投射,那个场域不在南山,但却和南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是有可能,这个场域就是冥府在相应位置上,对人间道的倒影。
当时,孟婆叫我守在那里十年,防备山精魑魅,却没有说是以何种形态,以她对风水井的熟悉程度,又有镇墓兽这个耳目,定然是知道阴鬼使接下来要做什么,而我,既是法师,若再没了肉身,自然能在阴庙和人间道里畅通无阻,没准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真正的目的?如果按照你猜测的那样,阴庙可能是某个场域的倒影.....也.有可能在冥府的话......”我的脑海里轰然冒出了忘川中间的那处明清建筑,可随后又立即摇了摇头“不对不对,那里可是阴鬼使的专属结界啊,孟婆和阴鬼使有过节,怎么可能......”
蜃市的力量不属于六道,很难控制自如,曲益阳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魂魄,再次被碎梦吞噬,他的五感在慢慢消失,连同他的身形也慢慢模糊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诶,曲益阳,你,怎么又不见了?”我抬眼正准备和曲益阳对话,却发现四周又一次陷入浓重的黑暗中,我还闻到一股诡异而阴冷的香火气息,忽的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突然间,蜃市的半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扭曲的口子,幽暗而诡异的光芒从夹缝中洒了下来。那扇来时的逆光门再次浮现,轮廓模糊不清的,仿佛被黑暗吞噬,只留下一丝微弱的亮光。
我心中一紧,赶忙望向那扇逆光的门,只见门外隐约出现的三柱阴阳香,伴随着山精的影子在黑暗中摇曳,阴阳香的火焰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山精慌乱的表情也随着曲益阳即将消失的魂魄,一惊一乍的起伏不定着。
我估摸了一下时辰,三柱阴阳香应该快要燃尽,若真到最后,我还没能走出蜃市,那扇逆光的门也即将彻底关闭,此时再不离开,我也将被永远留在这个无边无际的蜃市里,可能某一天也会和曲益阳益阳,化成一片碎梦。
想到这里,一种强烈的恐惧与不安顿时涌上心间,我看着逐渐变得模糊而扭曲的蜃市,低头摸了摸手上的扳指,果不其然,扳指里闪过一道浅蓝色的光圈,伯奇已经冲出封印,化作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着我向那扇门飘去。
我意识到这是伯奇想要把我往安全的地方推去,可每次推动,都让它身上的光圈变得越发暗淡了起来,我感受到他的虚弱,心中不忍,蹙眉大喊道“伯奇,你要做什么?快停手。”
伯奇低沉的回道“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我一手捂着扳指,一手咬破指尖,试图用符咒再次封印伯奇“我自己可以的,你快回去。”
“蜃市是我的地方,我只要留在这里不出去,就一定能恢复力量,你先出去,出去之后,有机会再来寻我。”伯奇挣扎着冲破扳指的束缚,费尽力气把我推向逆光的门外。
我伸手想要抓住伯奇,却惊奇的发现在伯奇的淡蓝色光圈中,竟然还藏着另外一个透明的魄,那魄在伯奇落回蜃市之后,好像有意识一样,在扳指外兜了一圈,豁的一下又回到了扳指中。
我的手指好像触电了一样,抽搐了一会,眉心的法眼,好似被一只冰冷的手抚摸了一遍,顿时耳聪目明了起来,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喊道“伯奇,你身上怎么会有别的魂魄?”
伯奇继续推着我向门外去,边推边应道,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做最后的交代“文淇,我一直没告诉你,在我被叶国伟抓到之前,就已经去风水井找过人,我在里面兜兜转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在撞见孟婆用青铜簋点燃一把湿土之后,就忽的晕厥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就发现我身上莫名的多出了一魄。
与我而言,这一魄不是以融入的方式,而是以缠绕的方式,留在了我的身边,它对我来说,没有构成任何影响,但却让我倍感亲切,起先我不太适应,但后来却发现她的气息我和熟悉,最后就慢慢的接纳了她。
本来我想着,这魄在我四处游走之后,也许会跟不上脚步,慢慢散去,可没想到,直到叶国伟找到我的时候,她仍旧在我身上缠绕,直到我被叶国伟捕获,带进了扳指,她都陪在我身边,所以,她对我来说,只是多了个长久相伴的朋友而已,至于她到底是谁的魄,日子一久,我也就不太在意了。
如今她跟着你回到扳指,也算是幸运,你出去后得了空闲,不妨帮我查查她的来源,能送入冥府就送入冥府,也算是不枉她和我相伴一程了。”
我先是点头答应,后又摇了摇头“等等,你说你是见着了孟婆,才多了这一魄的?然后,师傅就来抓你了,可师傅抓你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身上还有另外一魄?以师傅的性格,既然见着另外一个不相关的魄,肯定会直接送入冥府的,怎么还能一直和你一起,关在这扳指中呢?”
第151章 南山阴庙 邪神?
话音刚落,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着那扇逆光的门飘去,而伯奇则费尽全力在我后背猛然一推,我感到自己的重心迅速偏离,我试图用手指紧紧抠住门缝,挽回那一丝即将消逝的光亮,也试图能够再次召回伯奇,然而,眼前忽的一黑,门却砰然关闭了。
我颤抖地贴站在门后,随着最后一缕光芒从指缝间溜走,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恐怖中,忽的半空中传来一阵凄厉的怪笑声,我拂开法眼望去,就见着伯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着,重重的跌落蜃市的深处,我看见那股无形的力量,绕着伯奇来回转了好几圈,直到我感觉到手上的扳指一紧,扳指的内部裂开了一道鲜红的血痕,冷不丁的在我的手指上狠狠一刺。
我就像是被什么毒素浸染了一样,浑身寒凉的传来一阵麻痹感,身子僵直的连伸出手的力量都没有,与此同时,门外冰冷的空气直冲脸颊,我眼睁睁地看着伯奇伴随着最后一丝微光,连同那个虚无缥缈的碎梦,一并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心口莫名一阵绞痛。
三根阴阳香在黑暗中燃尽,散发出诡异的烟雾,我倒在地上,四周仿佛有无数的魑魅魍魉在窥视着我,我挣扎着慢慢坐了起来,从怀中取出金光护身咒,紧贴在胸前,盘腿而坐。
山精满脸焦虑的从我头顶上方的巨树上跳了下来,不断挥舞着利爪,驱赶着四周蜂拥而至的魑魅魍魉,我虚弱的喘息,手上根本不敢停下来,又迅速在四周结起了一片地灵罩。
地灵罩隔离了魑魅魍魉的侵袭,却也让我的身体更加虚弱了起来,我面色惨白,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片人,护在四周,想要通过喊魂的方式,把曲益阳喊回来,然而,就在这时,原本摆放整齐,燃成一圈的阵法蜡烛,突然逐一熄灭了。
我心中一凛,糟了,蜡烛熄灭,意味着施法人曲益阳已经彻底融入了碎梦之中,不可能再有别的生机。
我蹙起眉头,咬破手指,口念咒语,试图再次燃蜡烛,可事与愿违,无论我怎么努力,蜡烛还是渐渐暗淡了下去,直到最后一根蜡烛的熄灭,我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恶臭扑面而来,空气一瞬间稀薄了几分,我赶紧掩住口鼻,好一阵难受之后,才勉强抬头观测起四周来。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我,那双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似在窥探我的内心世界,我紧张地捂了捂胸口的护身咒,心中的不安加剧,可山精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好奇的歪着头,看了我好一会,这才连跨两步,弯下腰问道 “文法师,你这是怎么了?你,你还行么?我看,我看着天就要黑了,山里出没的魑魅魍魉只会越来越多,要不咱们先回去,改天再来?”
我想要开口应答,没想到却直接呕出一口鲜血,鲜血喷洒在蜡烛上,一阵阴风吹过,蜡烛竟然凭空消失在我的眼前,我的不安感顿时涌上心头“曲 ,曲益阳......”
山精眉头紧蹙,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曲法师他.....是不是,没了?”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试图掩去心中的沉重情绪,并把目光投向地灵罩外的魑魅魍魉,以及南山的密林深处,殇炼珠在蜃市被摧毁,曲益阳也再也出不了蜃市,南山阴庙,对我来说更是一个无法揭开的谜团。
孟婆究竟为什么要让曲益阳去守庙?这庙和冥府究竟有什么关系?南山不仅是山精的老家,还是白翩跹的老家,他们和这阴庙是不是也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孟婆,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害我?
想要知道这些答案,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找到孟婆,可现在除了冥府外,我还能到哪里去寻找孟婆的踪迹?
只不过,冥府自从发生阴鬼使的混乱之后,已经严令禁止法师涉足黄泉路,即便有法师愿意以命换命,冥府之门已经关闭,大家也根本无法迈出第一步,再加上这些日子里,我陆续在法师的群聊中听到消息,有的法师因贪婪钱财而擅自尝试堵截黄泉路,结果修为大损,甚至有人至今卧病在床,就更让我确信,如今冥府之路已然行不通。
我带着几分迷茫与不安看向山精,见他同样不知所措的看向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奈之下,只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淡淡的说道“走吧,我们先回镇上,明天再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找到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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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我被窗外一阵唧唧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翻身从民宿床上起来,就看见山精已然四仰八叉的躺在香囊里,也没敢提往生海的事,便没在吱声,随意的洗刷了一下,就带着他一起下楼去了。
民宿大厅里的陆陆续续的来了一些人,有的是来探险,有的是来收山货,有的也不知是来干嘛,就摆摆pose拍拍照,我百无聊赖,只好拿起一本杂志看了起来,等待店主上早餐。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我的视线,我定睛一看,正好和那人的眼神怼了个正着,那人先是一愣,随后便激动的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我面前,按下我的杂志,兴奋的喊道“文法师,你怎么在这?”
我眯起眼睛,一脸质疑的打量起那人来“这也是我想问的......你怎么也在这?钱莱,法师......”
钱莱眉头一挑,好似又打了什么主意一样在我脸上看了一圈,忽的满脸堆笑道“哎呀,不管什么原因,咱们相逢即是缘,本来我这次过来,心里还真没什么底,现在看到你,我就安心多了。”
我心里一咯棱,钱莱这话术,不对劲,不对劲“诶诶诶,打住打住,你小子不会是又接了个地狱模式难度的活?正愁没人和你一起处理,然后,就动起了我的歪脑子了吧?”
钱莱的嘴都快咧到了耳后根,他一脸殷勤的接过店主端来的早餐,摆在我面前,拿起旁边的筷子谄媚的递到我面前,说道“要不说我两有默契呢?文法师......不过,其实嘛,我呢,是接了个活,至于难度模式嘛,也不至于那么恐怖,但是呢,之前有几个越山派的法师来过,都折在这了,可想而知,也不是什么好处理的活。
所以呢,我现在就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拿下,要知道越山派这次可是出了大价钱的,法器装备买断不说,还答应拿手上好几个轻松点的业务来换,你说,这种名利双收的好事,我一生意人,自然是不能错过了,对吧。”
我一听这钱莱这迂回婉转又直白坦诚的说话架势,估计接下来肯定得要绑定我一起干活,于是,果断拒绝道“名利双收的事,不适合我,你呢,爱咋地咋地,我呢,今天还有其他事,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钱莱惦着脸凑上前,继续嬉笑道“哎呀,文法师,话说,咱们仙鹤观一别也有些日子了,你这段时间在业界的口碑飞升,说起来和我的不懈努力多半有些关系,大家都说,咱们道家难得出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女弟子,懂阵法,擅长符箓,还是天赋法眼。
我呢听到这些,自然是感同身受,于是就对大家说,可不是么?咱们文法师,还得了紫袍天师亲自授业,以后必然是翘楚啊,这不,本来越山派是打算找你来处理这档子事的,可最近你这神出鬼没的,不是找不着么?
我呢,作为你的伙伴,又是最佳代言人cp组合,可不就先替你答应了么?咱们也不瞎折腾,稍稍的给大家来点惊喜,回头我再帮你大肆宣传一下,你的六壬堂以后,可不就直接晋升业界顶流了么?”
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钱莱这人,我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正统道家出生的了,怎么对这沽名钓誉的事这么上心,而且还一副掉钱眼子里的样子,于是,我摆摆手再次拒绝道“免了免了,我们修道之人心如止水,那些虚名还是留给你吧,我还约了人,先走了。”
钱莱快步拦在我面前,比了比香囊,说道“你约的莫不是山精吧?”
我停下脚步,本能的护住香囊“关你什么事?”
钱莱压低声量,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的说道“天下山精,皆出南山,这里可是山精们的老巢,你要是孤身进山,怕是会遇见不少精怪,有些精怪可不会像你香囊里的那只一样,傻里傻气的帮你免费干活,要不,你考虑考虑,带上我,你要做什么事,我帮你,我要做什么事,你回头也帮帮我,咱们可不就两清了么?”
我顿了顿,觉得钱莱说的也不无道理,我是要去找阴庙,但阴庙里供奉的是什么,我心底一点也没谱,况且找到阴庙后,我还得想方设法引出孟婆,但孟婆对我来说,也是潜藏的未知危险,这要是多一个人,好歹也多一份力量,就算打不过,至少有个人可以逃出生天,到时候再拉人帮忙不就好了么?
想到这里,我抿了抿嘴,决定还是和钱莱小小的透个底“你知道南山,有一座阴庙么?”
钱莱眉头一挑,诧异的盯着我“阴庙?南山有阴庙么?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不过,说真的,这南山灵气十足,你说的阴庙,如果真存在的话,怕是供奉着什么来头不小的邪神吧?”
我寻思了一会,将信将疑的回道“邪神?不至于吧?阴庙不多是供奉一些没有修成正果的仙家,或者亡魂么?顶多就是一些厉鬼而已。”
钱莱看看了四周,把我拉到一处角落,小声回道“文法师,不管是什么人让你来找阴庙,只要搁在这南山里,可真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你想啊,别处的阴庙可能供奉的是亡魂厉鬼这些玩意,但南山里可是有这么多魑魅魍魉在修行的,若能建庙,那肯定得是高级别,有一定年份修为的才行。”
我想了想,觉得钱莱说的也不无道理,之前我和曲益阳见着的两处庙宇,虽都不是我们要找的阴庙,但里面供奉的可都不是一般的仙家,这南山藏龙卧虎,山精这种级别的精怪多如牛毛,若真是孟婆要守的阴庙,那供奉的可不得是高级别的东西么?至于是不是邪神,就得看孟婆的目的是什么了?
钱莱见我没个回应,又凑近一步,说道“呐呐呐,咱们毕竟是熟人,我觉得吧,你这次要是去南山找阴庙,就身上这些法器可不行,不如你先帮我把手上这棘手的活处理完了,咱们再一起去找,诶,这么一来,还是你帮我,我帮你,咱们两人都得益,还能赚到钱,可不就既安全,又双赢了么。”
我眯起眼看向钱莱,又瞅了瞅还在香囊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山精,觉得钱莱的建议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南山这地方阴气很重,灵气也很足,就带着这傻乎乎的山精进山找阴庙,确实不太妥当,只不过,钱莱能接下的活,也未必好处理“你先说说看,你接了个什么活?”
钱莱见我有所松动,直接拉着我走出了民宿,冲着西北方比了比“喏,就在咱待着的这民宿边上那个人家里,最近出了个大事,说是有个姑娘从南山采药回来,就好似被仙家附体,整日端坐在大堂之中,不吃不喝,只是翻着白眼,和另一个世界不停交流。
我昨天来的时候,本以为就那么回事,可后来我见那姑娘的时候,发现她身形虽然消瘦,话语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到她家求事的人,她都能准确无误地说出三世因果,我一开始也不信,后来直接抓了个人问了八字,没想到一推论,还真和她说的差不多。
不过你知道的,咱们八字相命,最多就是说个大概,可那姑娘,不仅说的大概,还能详细描绘出前世和其他人的恩怨关联,就好像开了佛眼一样,所以,我一时半会也是懵圈了,据我所知,即使再厉害的仙家,也不能对每个人都讲的如此通透,何况还是一个从未拜过堂口的姑娘。
还有啊,别的不说,就算是真有那么厉害的仙家,也不能每天霸占着别人的身体,一个劲的发神力啊,况且这不吃不喝,还没有香火供奉的仙家,怎么可能存在?
村民们被这姑娘震撼倒敬仰也就算了,姑娘的父母那可是焦急万分,亲生女儿不吃不喝,日渐消瘦,这和患病有什么两样?可他们也找了不少医生,尝试了不少方法,试图唤醒女儿的意识,但都无济于事,最后,他们只好请来法师,希望能通过神秘的力量来解救女儿。
但是这一连好几个法师来到村里,都被姑娘身上的诡异现象所震惊,不管用了什么方法和手段,都是无功而返,所以,他们都猜测,这个姑娘身上附着的怕是法力高强的神仙,非他们所能对付,他们担心,一旦强行干预,不仅无法解救姑娘,还可能断了自己的道缘,这不,一个个认怂,都走了。
要不是越山派名声在外,大家拱着他们上场,弄得他们不得不出手,也不会轮到我,我给你说啊,越山派弟子前前后后来这里的可不止一两个,那一个个的强行出手之后,都重伤回去了。
越山派这么大的门派都处理不来这个姑娘的事,就说明太棘手了,但这活若搞不定,那可是越山派的面子问题了,不然他们也不会花大价钱来处理,当然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这也是顺势而为咯。”
对于那姑娘的事,我还真是十分好奇,可钱莱这表述方式,再加上他猥琐的表情,我瞬间就觉得这话里话外,他还藏着些什么“打住,我还没答应你呢。不过,就你说的这情况,真的很少见,若是这南山的仙家附体,最多也就是希望这得缘的姑娘,能立个堂口供奉,怎么还能一直消耗姑娘的精气神,这不是抱着鱼死网破的态度么?要不然就是这姑娘和这附体的仙家有什么恩怨,人家找到她来报复,但既然是报复为何又要给这姑娘立神仙人设,预知因果答疑解惑呢?”
钱莱一脸诚恳的眨巴眨巴眼睛,附和道“就是啊,这也是我觉得蹊跷的地方,所以,我猜,这姑娘身上附的恐怕不是仙家,而是其他东西,只不过这东西,能通晓天地阴阳,熟知三世因果,这道行,也不浅......没准啊,没准就是你要找的那个阴庙里供奉的邪神呢。”
我脸色一凛,表情微怔,的确,被钱莱这么一提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那姑娘不是前不久去了南山么?没准就那么倒霉给她撞见了什么?
我想了想,觉得和钱莱也不是没有合作的可能,于是回道“诶,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处理?或者,你已经想到了什么解决办法么?”
钱莱见我有了回应,顿时喜上眉梢“当然是越快越好啊......内个,我的意思是说,姑娘耽误不起,咱们趁着今个阳气正盛,麻溜去看看......至于解决办法嘛,咱们得到现场看了之后才好判断,你说是吧。”
我心里虽不屑钱莱这奸计得逞的模样,也懒得再拖沓行程,干脆回道“行吧,那咱们走,不过你得等下,这事,我估计还得带上白翩跹。”
第152章 南山阴庙 是谁
阳光斜射在祖师像的阴影中,我打断了白翩跹的美梦,强行把她从隐藏之处拽出,她一脸懵逼的愣了好久,这才反应过来,一溜烟蹿入香囊中,发出低沉的咕哝,紧接着便和山精交头接耳,怂恿着山精别再傻乎乎的配合我干活,势必要和我反抗到底。
山精呆呆的目光在我和白翩跹之间游移,张嘴想要说话,却又半晌坑不出个气来,钱莱站在一旁,表面上未显露太多情绪,眼神却饶有兴致的盯着白翩跹,他看着白翩跹的自顾自的逗乐表演,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一行人就这样在略显尴尬的调侃中前行,直到来到了钱莱口中所说的那位姑娘的家门口。
我一看这家人的住宅,立马就打从心眼里大叹可惜。
他们家的住宅原本拥有“坐北朝南,背山面水”的吉相,背有靠山,寓意家族稳固,事业有靠,水邻门楣则代表财源广进,如流水般汇聚而来,然而,四周却不知是被谁有意无意的改动,竟出现了一些变故。
首先是“水渠改道”,原本的水流路径变化,被引入良田,打破原有的平衡,影响住宅的气场;接着由于近日里雨水充沛,后山被冲刷出一条水瀑,水流沿着山壁直接流到屋旁,猛烈急促直冲住宅,形成了“瀑布冲屋”格局,冲击了家庭成员的健康和财运。
虽然他们临时做了一些应对,在屋边上挖了土坑把水引出去,但这样的做法却意外地与前方的大水渠形成了“扣环水局”,在风水学中“扣环水局”意指水流环绕住宅的某个部分,形成一种闭环,而这样的布局往往会导致能量的积聚和滞留。
这水啊,本来在风水学中,就代表着“阴”的能量,所以,再加上这家人的西边屋子恰好处于“扣环水局”的至阴之极,因此西边的屋子便自然成为了阴气聚而不散的极盛之地。
再加上那姑娘去了趟南山,也不知是惹到了什么东西,加重了她家的阴气,让他们家这青天白日的,看起来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土灰,还别说,乍一眼看去,别说钱莱,就连我看着,都只能长吁短叹一番,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能不能应对自如。
我低下头看了看香囊,寻思着要不要让白翩跹先进去探探情况,钱莱则在常备的背包里摸索了一会,找到一台老旧的探灵仪器,那仪器我之前在仙鹤观的时候见过,说是能显示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灵体,且不限于鬼怪。
钱莱把仪器打开之后,表盘上先是显示出一黄一绿两个圆点,我们定睛一看,猜测那两个圆点代表的是白翩跹和山精,这说这台明仪器并没有大问题,于是,我们两相互给了个鼓励的眼神,就继续往院子里探去。
我拂开法眼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钱莱目不转睛的盯着仪表盘,二人背靠背前行,仪器没有出现其他光点,我两本以为这里除了阴气过盛外,一切应该如常,可没想到的是,就在我们靠近主屋大厅的时候,仪表盘上的点点瞬间布满,且毫无预警的发出了“哔哔哔”的警告声,那声音由浅入深,越来越大,当即就引起了屋主人的注意。
钱莱捂着仪器,向后退了两步,我透过大门,见着一双苍老的眼睛,从门缝显露了出来,他小心翼翼的向外看了看,随即哑着嗓子喊道“谁在外面?”
钱莱先是一愣,等看清门后的人是谁之后,赶紧关上仪器,跨步上前,主动打起了招呼“是我啊,陈伯,我昨天来过,你还记得么?”
陈伯没有吱声,直到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如同咒语一样的细碎响动,这才打开了门,走了出来,然后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缓缓开口对着钱莱说道“钱法师?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么,我女儿的事你弄不了么。”
钱莱表情一僵,略显尴尬的瞥了我一眼,随即厚着脸皮上前,把陈伯拉到一旁说道“陈伯,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我好歹也是子虚观的首席大弟子,您这样说,我很没面子的好么?”
陈伯撇开钱莱的手,回过头看向屋内,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隐约见着一名穿着鲜红色马面裙的姑娘,双目微合,抿着嘴端坐在桌前, 不知为何,心头顿觉一阵犯怵,随即连连向后小退了两步,差点崴着了脚倒向钱莱身侧。
钱莱本能闪躲,身形一歪,手顶着我的后背,和我拉开距离道“诶,文法师,你干嘛?这人还没见着,可别这么快就认怂了啊?”
我瞪了钱莱一眼,忍着气话没怼他。
陈伯干咳了两句说道“钱法师,我也不怎么会说话,你别见怪啊......其实昨天你走之后,我女儿就对我们说起了你的三生三世,说你上两世都在畜生道轮回,幸好,在第二世的时候,被一小和尚带回寺庙养大,才有机会转生为人,而今干起道家生意,也算是来还寺庙的前世养育之恩,所以,论起道法精进程度,可能还远不及上次来的几名法师,就没必要为了几个钱,来淌这浑水了。”
被陈伯这么一说,钱莱面子上更挂不住了,他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香囊里的白翩跹,着急忙慌的为自己解释道“陈伯,看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为了几个钱来淌浑水啊,我这可是为了救人来的......再说了,你女儿就算是被什么仙家附体了,也不至于能把六道轮回看的这么仔细吧?
况且,就算我是畜生道来的,现在可不也一样是从事法师这个职业么?
这法师职业,好歹也是一门技术活,处理神神鬼鬼的事那叫常态?你女儿说我的能力不如越山派?那是她少见多怪,人家越山派主打团队阵法,我们子虚观,可都是拿得出手的高科技,两派只是方式方法不同,关键是能不能办成事,咱们拿结果说话,不好么?”
陈伯背过手,再次看向屋内,那名端坐的女孩又发出了咒语一样的细碎声响,随即主屋的大门,慢慢咧开了一个口子,像是在向我们发出邀请。
陈伯默默地点了点头,往院外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定定的站在原处,目光呆滞的摆了摆手,示意我和钱莱一起进屋,随即口中发出了奇怪的声响,像是在呼应屋内姑娘的意思,也像是在自圆其说“二位,不瞒你们说,这些天我请了很多法师来,都没一个能弄的了的?所以,昨晚我就大胆的问了我女儿,她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咱们平常人家,不求富贵,只求平安,总不能一直这样不吃不喝待到油尽灯枯吧......
后来呢,后来你们猜怎么着?我女儿双眼一瞪,面容忽然就温和了起来,她说她是被上神附体,只要按照寺庙道观的供奉,把香火供品摆在桌前就行了,这不,我们从昨晚就好吃好喝供着,现在一看,她整个人的气色都好多了。
所以二位,若没其他什么要事,进屋看完之后,就先回吧,不然这高科技仪器什么的,还要花不老少钱维修,那不是浪费么?”
陈伯的话说的自如,但四肢配合的动作一上一下,如同提线木偶,让人看着就觉得怪异,于是,我忍不住再次抬眼,向屋里看去,视线所及之处,一股犯怵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正屋大堂黑漆漆的,四周的角落里零散地摆放着数十种道家法器,有一部分是之前法师留下的,有一部分连我也没有见过,那些法器散发的微弱幽光,像是被注入了灵魂,接二连三的与地面升腾的诡异黑气交织在一起,整个屋内弥漫出一种压抑和不安氛围。
大堂中央端坐的那名姑娘,皮肤白得吓人,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她头顶盘着独特形态的发髻,额间留下两缕青丝,散乱垂落在地,面无表情地坐着,可又让人觉得充满了勃勃生机。
周围没有任何声响,空气凝固在那里,只有姑娘微弱的呼吸声和黑气微微蠕动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黑气越来越浓密,姑娘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只是那两缕青丝暗涌着与地面接合,好似在源源不断的汲取黑气里的养分。
桌上如陈伯说的那样,摆放的供品,供品中除了香火,还有鸡鸭鱼肉,果蔬糕点,那姑娘虽没有动嘴,但食物和香火的气息,顺着她的鼻腔游走入腹,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可在法眼的观测之下,供品却迅速腐烂成一团,变成了活人不能再用的东西。
我咽了咽口水,和钱莱同时迈过门槛,定立在屋内,小声嘟囔道“还真是靠吸食气息存活......”
姑娘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会,那双翻白的眼睛,忽的就恢复了黑白色的明眸,她面无表情,扭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歪了歪头,嘴角僵硬的牵扯着说道“这么复杂的魂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你的三生都过的不简单,若此生能做出彻底了断,也是幸事。”
我愣了愣神,继续盯着那姑娘看了半晌,可不知为何,怎么也没看出来她身上究竟背的是个什么东西,只能浅浅的看出,她在吸食完供品后,神态慢慢安详了起来。
此刻,屋内的情况让人手心出汗,我和钱莱都不敢先开口,二人并肩背过手,悄悄的在身后画起了护身符咒,就这么和那姑娘对视着,直到我感觉身上好似被什么东西鞭笞,浑身莫名的酸痛了起来,这才低下头看向手臂。
这一看顿时把我吓了个够呛,我发现我的手臂上忽然多出了好几道深红色的痕迹,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捏住之后又松开的模样,当即那股犯怵的感觉,再次冲上了我的脑门。
我惊骇的甩了甩手,抬眼看向那姑娘,想要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还没开口,钱莱的仪器忽然燃起一阵浓烟,好似出了什么故障,发出了“哔哔”两段尖锐的声波,之后就像断电了一样,再也无法开启。
“怎么回事?”钱莱拍了拍仪器,余光中注意到那姑娘嘴角闪过一丝笑意,瞬间防备的站直了身子,掏出五帝钱靠向我,死死的盯着那姑娘喝斥道“这是你干的?”
姑娘摊了摊手,表示与她无关,又继续看向我说道“你香囊里的那两个小家伙,都只差一步就能登仙,若能帮到他们,你的功德也是无量,没准还能帮你渡过今生的大劫。”
我下意识的捂住香囊,没想到手一摸空,发现白翩跹和山精不知何时,已经从香囊里跑了出去,我先是一惊,随即警惕了起来,对着那姑娘质问道“你把他们弄去哪了?”
姑娘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慢慢走向我和钱莱,淡淡的回道“他们见着我的时候,许是有点恐惧,在进门的那一刻,就跑了,不过,你也别担心,一会你回去,他们自然就会出现。”
钱莱见那姑娘款步而来,连手中的五帝钱握的都更紧了,他比划着作势要抛出五帝钱,却发现五帝钱在他的掌心里呲呲的冒着烟,一股焦灼的味道传来,钱莱冷不丁的甩了甩手,五帝钱叮当落地,钱莱手掌心的纹路里,瞬间多出一片图案,那图案一闪而过,而他心里一惊,嘴上也把不住门,大叫出声来“什么操作?这五帝钱还直接纹身上了?”
“算是给你的礼物,用来自保,不过,这个印记只能在南山附近有效,出了南山,你那些仪器,就能恢复,自然也就不需要这个印记了。”姑娘虽对着钱莱说话,但目光仍旧定格在我的身上“至于你,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别找孟婆了,她的目的和阴鬼使一样,当初你师傅被她算计在内,是因为执念,你若能放下,我可以保证你此生无恙,魂魄正常入轮回。”
我心中一阵狐疑,关于阴鬼使和孟婆的事,除了师傅外,连师祖都不清楚个中关系,这姑娘就算是被什么仙家附体,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知道?难不成是在诈我?于是,我收起脸上的表情,反问道“你知道孟婆和阴鬼使的目的?”
姑娘凑近我浅笑道“冥府的事对我来说,宛如昨日,我能看见其中的因果,却无法阻止因果的发生......所以,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能提醒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我心想着这姑娘的话虽只说了一半,可言语间淡定自如,好像真知道些什么似的,莫不是她曾经也是冥府的阴差,倘若真是这样,那么兴许还能从她身上问出些什么来,于是,再次追问道“如果我非要找孟婆呢?”
姑娘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那你就尽管去试试,在南山,兴许我还能保你,但出去之后,就不一定了。”
我皱起眉头,试图分析她话中的真伪,钱莱抠了半天掌心,见印记不消,略显不悦的冷哼道“保她?你说的倒是轻巧,南山是什么地方,就凭你,连这村子都出不去,还能保她?”
姑娘转身,小步退走回供桌“我不需要向你们解释什么,这个躯壳,我只是暂时借用,等我找到我想要的答案,自会离开,至于这个姑娘,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七天,最多七天,她会忘记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恢复她原本的生活。”
钱莱又使劲的搓了搓掌心的印记,还是无果,一股无名火顿时上涌,冷不丁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浓缩狗血,往掌心喷了喷,紧接着跨步上前,对着那姑娘的脑门就是一盖“你说我们就信了么?”
姑娘拂袖一甩,狗血从钱莱的掌心渗了出来,停留在半空,定格了数秒,随即像是被操控一样,泼回了钱莱的脑门,钱莱先是一愣,紧接着又不服气的拿出八卦镜,往姑娘身上砸去,没想到姑娘又是一挥手,八卦镜从钱莱手中滑落在地,和屋内的其他法器一样,滚到了角落,和地面的黑气交织在一起。
我这才意识到,在这个屋里,法器对那姑娘来说,不过就是个没啥用的摆设,只要我们还在其中,就很难和她抗衡,顿时觉得那姑娘,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
可钱莱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他感觉自己被一再戏弄,忍无可忍,当即就想要再出招,我见地面源源不断涌出的黑气,从姑娘的脚底升至掌心,房间里的一切渐渐和她相互关联,那种犯怵的感觉越发强烈。
我甩了甩头,逼自己冷静下来,又自己想了想之前她说的话,七天,她既然承诺七天之后就离开,且不会对那姑娘有什么损伤,那我们也没有再继续折腾的必要,于是,我跨步上前,拉住钱莱,压低声音安抚道“钱莱,你冷静点,这事先到此为止,你先停下来,我们再想办法。”
钱莱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的看向我“什么?”
我拍了拍钱莱的手腕,和那姑娘面对面的站立“七天,我们可以给你七天时间,但这七天内,你要保证那姑娘不会出任何问题,还有,你既然来自南山,那么你一定也听过阴庙......你告诉我阴庙在哪里,我承诺,不会告诉冥府任何阴差,你出现在这里。”
姑娘闭上眼,盘腿坐在供桌前,指了指早已被打开的门“你告不告诉冥府我在这里,和我没太大关系,但我说话从来都算话,另外,我还得奉劝你一句,别再找孟婆,否则,出了南山,我可保不了你。”
我掂量了几分那姑娘说话的分量,拉住悻悻然的钱莱,扭头就走出主屋,到门口的时候,见陈伯同手同脚的走向屋内,砰的关上大门,忍不住又对着屋内喊了句“我的事我自己会安排,除了那姑娘,你也别把主意打到陈伯他们一家人身上,否则,七天后,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第153章 南山阴庙 再次入山
钱莱被我生拉硬拽的走到了院外,脸上纳闷的表情,一刻也没停下来,他时不时的回头看向主屋,又时不时的看向我,憋了好一阵子,才忍不住开口问道“文法师,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么?为什么还没和她交手,就火急火燎的走了?”
我停下脚步,松开钱莱的手,看着身后阴气笼罩着的黑漆漆院子,反问道“那一屋子的法器你刚才看到了么?”
钱莱点头应答“看到了啊?什么八卦镜,拂尘,文昌塔,天官印都有,后来还多了我的五帝钱,可这有什么蹊跷么?不过是修为不敌,被缴械罢了,这不代表咱们不能用其他阵法符箓,或者高新仪器啊?”
我摆摆手,再次看向主屋,见那阴气在升腾了数分钟之后,渐渐淡去,连带着主屋后的被雨水冲刷的泥石,都干净了几分,不禁咽了咽口水“钱莱,别的不说,就主屋角落那个九层青铜塔,上面加了十六道秘印,就不是一般法师拿的法器,连这个规格的法器都被丢在角落一点用处也没有,就不是修为问题了。
这说明咱们阳间的那些法器,在那姑娘屋内根本一点作用都没有,更别说是符箓了.....而且,.她不仅能收我们的法器,还能给我们印记,在南山片区内保护我们安全,这意味着什么?”
钱莱一脸不解的看向我“这,这意味着什么?”
我平下心绪,沉沉的应道“这意味着,她才是南山真正的主宰。”
钱莱被我这么一说,直接傻了眼“南山真正的主宰?不可能把?这南山这么多精怪,各个修为都不简单,她竟然能成为南山的主宰,那么她得是多厉害的一上仙啊?既然她是上仙,为什么还会留在南山不走,还要依附在那姑娘身上存活呢?你不觉得这很矛盾么?”
“是很矛盾,但她身为南山主宰的事实,基本是板上钉钉,只不过......”我摇摇头,对着香囊画了个召回符咒“要知道她究竟是上仙,还是上神,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这就得问问白翩跹和山精了。”
召回符咒一出,树林里两个并肩的影子闪过,一前一后蹿到了我的面前,白翩跹向后退缩了两步,浑身瑟瑟发抖的指着主屋,小声对我说道“文淇,快走,里面那主,咱们对付不了,可别再自讨苦吃了。”
山精同款点头道“对,快走,她的气息我很熟悉,以前她所在的地方,被我们私下里称为禁地,曾经不少精怪因为好奇想要靠近,最后都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我一把抓住山精的胳膊“南山还有禁地?你怎么不早说?”
山精甩开我的手,缩在白翩跹身后“你说你是来找阴庙的,我怎么知道你还要找禁地啊?”
我压住心里的火气,凑过头咬牙切齿的回道“是,我是来找阴庙的没错,但阴庙本来就很特殊,南山这么大,你要是早告诉我有这么个特殊的地方,我和曲益阳就不用四处乱跑了对么?那么他和伯奇,不就不用出了岔子,留在蜃市里了么?”
白翩跹见我一脸窝火的表情,赶紧跨步上前,把山精往香囊里推,随即把我拉到一旁,小声安抚道“文淇,曲益阳和伯奇发生了什么,是他们的命数,和你没有关系,你没必要这么自责,况且,对于伯奇来说,与其被困在扳指里,为了一个不一定能筹齐的完整魂魄,倒不如回去他原本的地界,来的更自在。”
我被白翩跹无意的话来了个当头棒喝,对啊,这扳指里寄存了师娘和伯奇身上的未知魂魄,并且这两处魂魄,竟然能丝毫不排斥的相互融合,这不就说明了,这两个魂魄来自同一处?
师傅千方百计的筹齐魂魄,目的是为了复活师娘,他去胡光华医院,还想通过淬炼之火让师娘不仅仅只有魂魄,而是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这是不是就是白翩跹一直守口如瓶的秘密?
可是不对啊,既然是师傅为了复活师娘的事,这就没有什么不能开口的啊?为什么白翩跹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说清楚呢?难不成师傅要复活的,并不是师娘?而是其他人?可这也说不通啊?
我歪起头若有所思了一会,然后直勾勾的盯着白翩跹的眼睛,冷不丁一个质问“白翩跹,这扳指里的魂魄,究竟是谁的?”
白翩跹连退三步,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起来,顾左右而言他道“什么?咱们说禁地就说禁地,怎么扯到扳指上去了?我给你说啊,这禁地,我劝你最好是不要去,以我多年在南山修行的经验来看,那地方,可真透着邪性。”
“白翩跹,别给我东扯西扯,我再问一次,这扳指里的魂魄究竟是谁的?”我从口袋里悄摸掏出一根朱砂绳,就往白翩跹身上甩去,白翩跹敏捷转身,瞬间化做光球,呲溜一下就往密林里跑去。
我赶紧再次念起召回符咒,试图把白翩跹抓回来,可不知是不是还在主屋附近,符咒闪了一会就偃旗息鼓,只能抓到白翩跹身上的一丝毛发。
此时,遥远密林里传来一长串话,白翩跹扯着嗓子对我喊道“文淇,咱们的缘分,差不多就到这里啊,既然你已经把我送回了南山,那么,我就不走了,我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陈煌和叶国伟的恩情,我也还的差不多了,六壬堂还是留给你自己琢磨吧,不过,我呢,也不是那么不讲情面的人,如果你真有什么危险,这撮毛发,你当场烧了,我即使再远,都会尽快赶来,也算是还了你这些日子照顾我的恩情。”
钱莱被白翩跹这么一闪回,略感惊讶,转身指着白翩跹逃跑的方向,喊道“诶诶诶,你这小黄皮子是怎么回事啊?这不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么?有这样做仙家的么?”
我瞪着密林深处看了好一会,又再次回眼看了看身后的主屋,皱起眉头沉默不语的往镇上走去,钱莱见状,也沉默的跟在我身后走了一阵,最终还是憋不住话,说道“文法师,你怎么回事?那姑娘的事你不管,这白翩跹走了你也不管,你不会是真打算一门心思的到南山找阴庙,找孟婆吧?
我给你说啊,这事,别说那姑娘提醒了不合适,连我也觉得不合适,要知道孟婆在冥府可是很特别的存在,她的来历没那么简单,再加上坊间传闻,她和后土娘娘的关系匪浅,就算后土娘娘已然化生六道,没准还和孟婆有什么不寻常的联系,否则,怎么会把转生台的事全权交给孟婆来处理?
所以啊,你可别招惹孟婆,咱们在镇上等个七天,到时候看下那姑娘有事没事,没事,咱们就算白捡了一个便宜,有事的话,再一起出手,好歹也把那些个法器弄回来,这样也不枉来了一趟,不至于太丢人,你说是吧。”
我白了钱莱一眼,果然,生意人就是生意人,照他这么说,里外都不亏。
钱莱见我没有反应,继续向镇上走去,觉得已经说服了我,于是,心情越发放松了起来,他从路边拔了根狗尾巴草,边走边闲聊道“不过,咱有一说一,就这世道,别说是人了,就算是那些神,许久没有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多少都会被遗忘。
你就说这后土娘娘吧,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祗,是道教尊神四御中的第四位天神,为主宰大地山川的女性神,她掌阴阳,育万物,因此被称为大地之母,地位原本是与玉帝是平起平坐的。
要不是那场传说中的巫妖大战,弄得天地一片混乱,双方都损失惨重,为了能够让那些死者安息,这才以身化为六道,让他们能够得以入轮回,她如今也是众人供奉的上神。”
我被钱莱这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路,觉得有些烦,正准备让他闭嘴,可抬眼见着南山西北方的位置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息,忽然间又想到了一件事“你说后土娘娘和孟婆的关系匪浅?可之前怎么都没听其他人说过?”
钱莱好不容易有人搭理,赶忙快步凑了上来,神神秘秘的说道“文法师,别怪我多嘴啊,这后土娘娘都已经是上古之前的事了,有些东西,说起来似是而非,传来传去就产生了各种版本,其间还有些不太正统的道家流派,为了彰显自己的独特教义,就篡改了其中一部分,所以,你听到的,大多是盗版的。
我们子虚观一直以来都有收集古书的习惯,我曾经因为好奇追溯过这段往事,最后得知,大战之后,鸿钧老祖考虑到冥府的诸多事宜得有人处理,一时间少不了后土娘娘,于是,就将后土娘娘的一魂二魄化为了孟婆,让其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了冥府,但后来,坊间也有传闻,说其实,鸿钧老祖不是把后土娘娘的一魂二魄化作孟婆,而是交给了孟婆,让她悄悄安置,以便在冥府出现混乱的时候,还能有人接管大局。
诶,这不,最近冥府出了那么多事,想来这孟婆是有所安排,所以,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最近还真别去找孟婆的好,她啊,确实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我面色凝重,想要多说些什么,但看着钱莱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只能言简意赅的回道“孟婆在我这里留下的疑团实在是太多了,不仅和我师傅师娘有关,可能还和我有关,我有必须找到她的理由,至于你,我不强求。”
钱莱挑眉看向我“文法师,看你这话说的,我只是说孟婆惹不起,又没有说不陪你去找阴庙啊?呐呐呐,刚才你陪我去看了一次那姑娘,我陪你再去一次南山,不也很正常么?只不过,如果阴庙真和孟婆有关,我可不会上岗自上线,到时候你还得自求多福咯。”
我瞥了钱莱一眼,别看他吊儿郎当的嘴欠样子,其实遇到事,还是挺热血的,要不怎么会在啤酒厂对抗麻姑的时候手下留情,在仙鹤观斗法的时候挺身而出呢?说到底,他这次来南山,不也是冲着救人来的,只不过硬生生的给自己挂了个为了钱财和名声的借口。
想到这里,我浅浅一笑“行,钱法师,要不咱们打铁趁热,现在就安排上?”
钱莱顿了顿,嬉笑道“哎呀,我说你怎么这么急性子啊,要不咱们先合计合计,或者你先从冥府招个小鬼上来问问?没准孟婆就在冥府也不一定啊?”
我见钱莱又想给我来个缓兵之计,立马摆摆手道“最近冥府不让法师入内,我这么脸熟的法师,一旦下去,怕是就会被黑白无常给逮个正着,至于召上来的小鬼,最多就是帮着在冥府找找人,也并不能马上找到孟婆。
况且,和小鬼的交易是单次计算,我不可能每天都召一次,那也太损阳气,太费钱了,如今我们身在南山,曲益阳又说起阴庙和孟婆的关系,所以我预计,孟婆近期应该会出现在阴庙,从时间成本,和效益成本上来看,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捷径了,钱法师,你一生意人,你肯定是懂的,对吧?”
钱莱面露难色,但也没有直接拒绝,他犹豫了一会,慢慢开口回道“本来呢,你还有个白翩跹在,她倒是能帮上不少忙,可现在,白翩跹跑了,你要到哪里去找南山的禁地?总不能漫山遍野的徒步吧?”
我微微一笑,比了比香囊里早已睡死的山精“这不还有山精么?”
钱莱侧过头,很是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就他啊?你觉得靠谱么?”
我心中虽是不确定,但看向钱莱还是给出了肯定的说法“若那片禁地就是南山阴庙的话,我想山精肯定能找到,只不过,如果禁地不是阴庙,那么我们过去之后,也只能我们自己亲自进去确认。
但那里既然是禁地,还和那姑娘的气息有关,就不是寻常的地方,里面的未知不敢想象,危险肯定是有的。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强求你和我一起找阴庙,和你一起过去,不过是希望你能在外面有所接应......万一,我说,如果我有个不测,到时候你也好帮我处理后面的事,顺便告知行业一声,六壬堂从此绝迹。”
钱莱眯起眼睛打量了我一番“啧啧啧,文法师,你这话说的好像要交代后事一样,我这是接呢,还是不接?”
我看向南山深处,沉沉的回道“听天由命,顺其自然。”
第154章 南山阴庙 找到了
此刻的南山日头高照,艳阳里连带着密林的阳气都升腾了不少,我拖着钱莱带着山精,就往南山深处走去,周围的树木高耸入云,枝叶交错,阳光穿透厚厚的绿色屏障,掩去了不少光芒。
我拂开法眼向远处看去,见西北方笼罩着一团厚厚的云层,云层之下交织着浓密的雷电和飘荡的水蒸气,偶尔还能见着几个精怪穿梭其间,它们的魂魄好像被什么无形的锁链束缚,一个个都直挺挺的向着那团云层走去。
躲在香囊里的山精始终不敢喘大气,他探头探脑的看了看 西北方,迟迟不肯出来,而是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了一会,这才缓过心神,闭目感知四周的环境,他的呼吸从短促变得悠长而深沉,在与大地深处的力量沟通了好一阵之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在不断变化,从平静到紧张,再到一种难以言喻恐慌,片刻后,山精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指向了前方那处被云层缠绕的密林,低沉的说道“那里,禁地就在那里......”
我和钱莱顺着山精指向的地方,同时抬眼,钱莱从口袋里摸索出眼药水,往瞳孔里一滴,忽额浑身打了个哆嗦,怯怯的说道“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了?”
山精开始在香囊里打转,他焦虑的想要挣脱香囊的束缚,却被我给按了下来。
我指着西北方拿出云层,对山精说道“你确定就在那里?可我怎么除了云层,什么也看不见?”
山精犹犹豫豫了半天,还是开口说道“对,就是那里,往西北方去......过二里路,有个山洞,从山洞进去,再行三里,就是禁地,我......我最多就陪你们到洞口,后面的路,你们得自己走。”
钱莱哈了一口气,搓了搓冰冷的手心,又交叉着在手臂上摸了摸“至于那么害怕么?你可是个不下百年修为的山精,怎么?难不成禁地还能吃了你不成?”
山精贴着香囊的一侧,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开口道“是,它能吃掉所有靠近它的生灵,不管是你,是我,还是这南山的魑魅,我又一次就亲眼见到过我的玩伴,哀嚎着消失在这里,最后连个骨头渣子都没有了。”
钱莱咽了咽口水,脚步有所退却,他试探性的看向我,问道“文法师,既然这是南山的禁地?应该就不是什么阴庙了吧?要不咱们还是先和山精一起撤了?然后到镇上休息几天,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找到孟婆?”
我有所迟疑,可内心却有一股强大的好奇心在莫名升腾,让我忍不住想要走过去探明一切,于是,我想了想,把香囊解开,交到钱莱手中,拔出祖师剑,说道“来都来了,也不差那一步,你要是害怕,就和山精先回去镇上,我自己进去就是,如果我到第二天都还没能出来,你再来替我招魂。”
钱莱皱起眉头,略带不悦的把香囊塞回我的手里“你收的山精,你自己照看,我顶多跟着你一起过山洞,再往后的三里地,走不走,得看情况。”
我面上没有表情,但心里却对钱莱的仗义多了几分感激,可又考虑到自己结的因,就得自己承受果,于是,直接解开香囊,放出山精,对钱莱说道“你还是走吧,后面的路我自己能走。”
钱莱拍了拍山精的后背,示意他先走,然后对着我说道“你可别膈应我了,我们子虚观好歹也是业界的表率,就这么抛下同伴走人,可不是我们能做出来的事,你啊,与其和我在这里犟,不如让山精到山里去寻一寻白翩跹,没准她还能踩着点,出来帮一把。”
山精头如捣蒜,余光往不远处的密林瞥了瞥“嗯,钱法师说的没错。”
我扭头顺着山精的余光看去,果然,密林深处,一个黄色的小家伙,探头探脑的躲在树顶上,看了又看,只不过,那犹豫不决的样子,不像是恐惧,而更像是一种怕被揭穿的心虚。
我不禁咋舌,心虚啊......这个白翩跹没事到底在心虚些什么呢?
钱莱见我呆呆的看向密林,以为我中了什么迷障,他从口袋里掏出黑狗血喷雾,拧开盖子,正准备往我的头上喷洒,我猛地回过神来,推开他手中的黑狗血喷雾,说道“想什么呢?走吧走吧,趁着这日头正盛,先进去看看,如果不对劲,咱们就早点撤了,免得节外生枝。”
钱莱满意的点了点头,抿了抿嘴,笑道“这才对嘛,咱们不过就是先去看看情况,有些事情,还是别那么执拗的好,来日方长嘛。”
我白了钱莱一眼,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跨步向前,拨开前方的低矮灌木,奔着西北方走去,前方云层聚集之处,电闪雷鸣,不知道钱莱的眼药水是否能看见,但我的法眼之下,那隐约可见的山洞,正处在雷电打击的正下方,一看就知道,不管是谁到了那里,都得先默默地被挨上几击。
我咬了咬牙,默默地在钱莱和自己的后背贴上了几道金光护身符咒,加速向山洞走去,直到见着黑漆漆的洞口,身上感到一阵接一阵的刺骨寒意,这才停下了脚步。
钱莱摸了摸后背,发出嘶嘶的声音,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让他一阵阵的难受,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山洞,还是忍不住说道“啧啧啧,这山洞的形状像个倒置的葫芦,广纳阴气,却囤积在期间,也不知道后方是否真有出入?三里地,可不近,就咱俩的脚力,怕是到禁地的时候,已经太阳下山,文法师,咱要不还是改天来吧?”
我没有回复,只是避开雷电的进一步打击,紧紧的握住祖师剑,闷声径直走了进去,钱莱见状,摇了摇头,回头往密林深处看了看,犹豫了一下,也紧随我后,走了进来。
进入山洞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我的脊梁骨发寒,打开手电,往山洞里照了照,这才发现山洞内部曲折蜿蜒,四壁湿润,水珠滴落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钱莱贴着我站在一旁,也打开了手电,但我们手中微弱的光线从洞口透入,只能够勉强照亮前方的道路,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
我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继续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的地面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味,令人感到不适,突然,一阵诡异的呼叫声打破了山洞的寂静,我的心猛地一紧,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
钱莱扶了我一把,随后稳住脚步,打着手电照向声音的来源,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摇曳,但四周的黑暗太浓,光线所及之处,仅仅是脚下的几米,我们仍旧如同瞎子一样,不知道前方到底藏着什么。
此刻,山洞里静谧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在这寂静中,却总有一种细微的响动在耳边萦绕,一阵阵的冷风吹过,空气中再次掠过湿润而腐朽的气味,这种气味混合着泥土、苔藓和不知名生物的体臭,让人不禁皱起眉头。
我的后脖颈感受到山洞的顶部,不时地有水滴落下,伴随着清脆的“滴答”声,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让我莫名产生了一种,被人监视的感受,每每向前走一步,浑身都有种被无形触手抚摸的粘湿感。
我揉了揉眼睛,试图用法眼窥探前方的情况,可没想到在这阴气极盛的山洞里,法眼似乎失去了功效,无奈之下,我只好再次求助于钱莱“钱莱,你的眼药水还有么?给我来点?”
钱莱从口袋里摸出眼药水,随后又收了回去,他叹了口气回道“老实说刚进来之前我就滴了眼药水,可什么也没有看见......可能是我这眼药水,还需要改良,要不然就是这里可能和那姑娘的地盘一样,怕是会夺去所有法器的功效。”
我心中同款疑惑,但无法证明原委,只能警惕的看向四周“我不知道,这个山洞里没有看到和那姑娘主屋一样的地气吸纳,也没看到什么法器散落,但这里的情况实在太过奇怪了,咱们还是小心点的好。”
钱莱点头,下意识的往口袋里掏五帝钱,可掏了半天也没掏出来,他若有所思了一会,翻开手掌,见手掌正中的五帝钱印记发出了灼灼的光亮,他犹豫了一下,对我说道“诶,文法师,那姑娘身上的东西,如果真从这里招惹的话,你说,她一小姑娘,当初是怎么鼓起勇气进的山洞?”
我被钱莱的话问的当即一懵,但转念一想,既然那东西是南山之主,自然不会仅限于禁地这个片区“也许不是她进的山洞,而是那东西,出了山洞......”
钱莱若有所思了一会“既然它能进出自由,那这里为什么会变成禁地?”
“我也不知道......”我再次被钱莱的话问道语塞,本能的握紧了祖师剑,抬眼看了看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注意到又一处怪异“钱莱,你看那上面是什么?”
钱莱举起手电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手电筒的光芒照到了一只巨大的蝙蝠,它正瞪着血红的眼睛,张开锋利的爪子盯着我们看了许久,钱莱倒吸一口凉气,慌忙的熄灭了手电,低声回道“蝙蝠,怎么这里还有这么大的蝙蝠?”
我压下心中的惊诧“蝙蝠昼伏夜出,这里整日都是黑夜,难怪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盯着我们看。”
钱莱压下身子,往前挪了挪“别说了,赶紧走吧。”
我正准备依样画葫芦,可没想到那只为首的大蝙蝠,自上而下俯冲了下来,沿着山洞的岩壁盘旋了一周,和人一样,堵在了前方的路上。
我一阵唏嘘,连连向后退了两步,可能是动静略大,紧接着岩壁上忽的亮起了无数双眼睛,黑压压的一片蝙蝠,一个接一个的朝我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钱莱举起手,手中的五帝钱印记发出了耀眼的红光,而我的身边,一阵阴风吹过,祖师剑忽的带着我的手,高举过顶,不由自主的挥舞了起来,祖师剑的金光打向每一只扑面而来的眼睛,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前方的就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洞口,光线顺着洞口照向我们。
我们连想都没想,就飞奔着冲了出去。
冲出洞口的那一瞬间,身上那种阴冷湿漉的感觉瞬间消失殆尽,我和钱莱,好像被人猛地一推,向前滑行了数米,当我们站稳脚跟,眼前的一幕着实让人震惊不已。
一座破败的庙宇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之中,墙壁上的涂料早已剥落,裸露出粗糙的石砖,斑驳的痕迹像一道道岁月的疤痕,屋顶的瓦片残破不堪,有的已经四分五裂,如同破碎的梦境;有的则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高空坠落,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这些破碎的瓦片与风共舞,裸露出原始而粗糙的石砖,在风吹过时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庙宇周围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这股气息仿佛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带着一股腐朽和死亡的味道,它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周围的空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压抑和恐惧。
在这种环境下,每一丝风吹草动都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某种未知生物在暗中窥视,它的目光似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这座庙宇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光线在这里变得微弱,甚至被完全吞噬,使得整个庙宇显得异常阴森。
钱莱缓了缓神,张大嘴巴说道“这,这难道就是禁地??”
我看向眼前破败的庙宇,咽了咽口水,回道“看来这次我们是来对了,这里不仅是禁地,还极有可能有就是,南山,阴庙......”
第155章 南山阴庙 六道
钱莱一脸疑惑的看向我“你凭什么确定,这就是阴庙?”
我小心翼翼的走向庙宇,低声说道“这地方我之前路过,在没有山精带领的情况下,我的法眼只能见着一片密林,没有山洞,我能感觉到这里有所异常,也隐约能见着一处土地牌位低低的压在草丛中,上面布满了青苔,偶尔有一些浅影钻入其中。
可当时我没有多想,我以为是南山灵气阴气同盛,附近那些无主的魂魄,早些年形成了某种惯性,在路过土地牌位的时候都会自动靠拢,以求护佑,那些游离的魂魄都是苦主,毕竟在阳间不能待的太久。
而且我的魂瓶有限,就没有出手相帮,我想着等我找到阴庙,出了南山,找个合适时机把这里的情况告诉魍魉司,让他们冥府自己来处理。
不过,现在看来,那个土地牌位怕是障眼法,要不这么大一处庙宇,我当时怎么和瞎了似的,一点也看不见。”
钱莱跟在我身后略显迟疑“会不会是你记错地方了,南山这片密林,到处本就大同小异,也许你当时路过的是另外一处?”
我举起手中的罗盘手表“人会记错方向,但罗盘不会,当时路过这里的时候,罗盘就错落不定,我以为是受到那些魂魄的影响,但稍稍远离一些,就能清晰的看见所指位置为乾位。
我虽然不擅长风水,但乾位主一家之兴衰,如果把南山比作一个大家庭的话,这个位置作为南山之主的庙宇供奉处,就合情合理了,所以,当时我路过的时候,居然什么也没看见,可见这南山之主,并不想我找到他。
法眼之下能掩盖自己气息和磁场的,定然不是泛泛之辈,这也就更加证明了,这不仅是禁地,可能还隐藏着什么别的秘密。”
钱莱停下脚步,拉着我的衣袖,比了比他手中的仪器,窃语道“文法师,虽然我不是十分认可你这套逻辑,但是你看,这里的灵体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很多啊,尤其是,那里......”
我顺着钱莱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不远处的庙宇不知何时敞开了大门,紧接着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冷得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我揉了揉眼睛,透过门缝向里看去,远远地瞧见门内出现了一处供桌,供桌上摆放着几盘烂唧唧的水果,一看就知道许久没人来过。
钱莱掏出眼药水,滴入眼眶,向前仔细查探,数秒之后,他忽然猛地关上了仪器,把我拉到一旁,小声说道“不对劲啊文法师,那供桌上怎么立着一个没有名字的牌位?”
我浑身一个激灵,牌位么?我怎么没看见?
钱莱见我一脸纳闷,努了努嘴,把眼药水递给了我,继续说道“那牌位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可有一道裂痕,好像被什么人用大刀砍成了两半,却又被什么粘起来了一样?”
我把眼药水滴入眼眶,小小的闭了一会眼睛,随即往钱莱说的那个牌位看去,果不其然,在眼药水的作用下,我看见庙宇内的供桌上摆放着一个没有名字的牌位,牌位后面暗摸摸的墙壁上,还隐约可见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我寻思着我这天赋法眼到了这地方,居然还比不过一瓶眼药水,估摸着这里的情况,恐怕和那姑娘所在的屋内差不多,稍后若法器失灵,肯定是在所难免,考虑到钱莱的个人安危,我急忙停下脚步,扭过头,一本正经的对钱莱说道“这里面的情况不明,怕是有危险,但我必须得进去看看,至于你,不强求,是回去,还是留下,都行,顾好自己的安全就是。”
钱莱皱起眉头犹豫了数秒,见我已经一马当先,跨步向前,抿了抿嘴,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沉默着地跟着我走了进了庙宇。
我们二人一前一后拉长了影子,从亮处走入暗处,借着破烂窗棂透出的点点微光,慢慢凑近供台后的牌位。
此刻,四周静得让人心生恐惧,偶尔的,还能听见低沉而诡异的声音,在庙宇中回荡,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哀嚎,我手心出汗,每走一步,内心深处就会窜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直蹬蹬的涌上心尖。
我抬眼看向这座庙宇的藻井,藻井上层层叠叠的刻着密密麻麻的云雷纹,像是一个倒扣的巨型铃铛,被一只藏在黑暗中的巨手,一点点往下压,庙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黑暗中有些许阴影在缓缓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角落里窥视着我们,而我,渺小的站在供桌前,仿佛置身在一个巨大的囚笼里,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沉重。
钱莱从包里掏出一把雨伞撑开,把我拉到身边“文法师,这遮灵伞上次在仙鹤观的时候还算是好使,咱们要不先快速看一圈,就马上出去?反正这庙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也没啥好研究的,趁着现下还安全,速战速决?”
我瞥了钱莱一眼,从伞下走出来,向前两步靠近那个牌位,说道“行了,该来的就会来,该走的肯定也会走,何必多此一举,室内举着个伞,你不觉得难受,我还觉得碍眼呢。”
钱莱先是一愣,然后点头收起雨伞,在包里掏了半天,拿出另外一件破破烂烂的坎肩“要不咱换个?你看这遮灵披肩怎么样?虽然吧,还在改良中,从审美角度上还略显粗糙,但好歹也是个半成品,咱们既然来了这凶险之地,要不先替广大道友试试?”
我推开披肩,绕过供桌伸手触向牌位,准备仔细查看“得得得,就这,还不如用你上次给我那个冲锋衣呢?把咱们身上的活人气息掩去,没准在这庙里,还能横着走。”
钱莱尬笑着想要接话,嘴角却在下一秒僵住,他忽的把我迅速拖向一旁的暗处,捂住我的嘴,紧张的说道“嘘,别说了,看那墙壁......”
我们借着门口透进来的些许光亮,同步看向牌位后的墙壁,没成想,刚才还一片黑漆漆的墙面,渗出了一团黑色的液体,液体好似有生命一样,蠕动着从墙缝里冒了出来,游走着向牌位而去。
紧接着那黑色的液体缠绕在牌位上,把牌位从里到外包裹了一个严实,最后顺着那处被砍断的痕迹慢慢收拢,直到全部融入痕迹中,那黑漆漆的墙壁,这才剥离脱离出一幅色彩斑驳的画面来。
钱莱咽了咽口水,松开捂住我嘴巴的手,脸上的表情无比震惊“这是?”
我看向墙壁,脑袋猛地一阵眩晕,整个人毫无重心的向后倒去,钱莱本能的一个伸手,还没来得及扶住我,自己却也跟着也晕厥了过去。
昏昏沉沉之下,我半睁开眼睛,瞥向墙壁,墙壁中央忽的出现了一名面容庄严肃穆的女子,她双手合十,眼眸深邃,看起来似乎是在祈祷。
我试图强迫自己清醒些,再看的更清晰些,可没想到,那女子的四周却冒出了一条条蜿蜒的河流,那些河流没头没尾的无尽流淌,每一条河流所经区域,各有场景,还连带着河流里沉沉浮浮的冒出了无数个生灵,每个生灵的脸上都充斥着生动的表情,让我有种被束住手脚,拉入其中的错觉。
我推了推钱莱,想要摇醒他“钱莱?你醒醒,那边,那边你能看见么?”
钱莱和死了一样,仍旧倒在那里没有回应,我心中一慌,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息,幸好还有气在,我便再次喊了起来“钱莱?钱莱?”
可没想到余光瞥见钱莱掌心的五帝钱印记,忽的一闪而过,随即他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拖向地底,忽的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钱莱......”我的嗓子干涩难忍,话到嘴边已经没了声响,我使劲的刨向地面,艰难的撑着自己的眼皮,不让自己睡去,目光在庙宇内外流转,无意间又一次看到了墙壁上的女子。
那女子的形象慢慢模糊了起来,可从她四周涌现出的河流,却越发清晰可见,溺水感蜂拥而至,我感觉我的呼吸渐渐困难了起来,只能喘着粗气,沉入那女子四周的河流里。
河流沉浮,我和里面的众生一样,仿佛经历了一遍又一遍的命运洗涤。
第一道河流位于女子的正上方,众生身披华服,享受华贵,然而他们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迷茫,仿佛对永恒的安宁感到厌倦;第二道河流与第一道河流相隔不远,上面的人们或劳作、或学习、或欢乐、或痛苦,却敌不过岁月短暂,生老病死;第三道河流上飘起一团团烈火,里面画着几个身形怪异的小人,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野心与杀戮,为了权力和荣誉而争斗不休。
我的身体从一条河流流淌到另外一处河流,我能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不断重复着那句话“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所求不得苦,五阴盛苦,人生苦海沉浮,戒定慧,是解脱之道。守戒的人,是威仪之义,是行善之本。有智之人,心不散乱,以先知先觉,可谓解脱。”
我浑浑噩噩以某种意识形态继续流淌着,皮肤从原本的炙热变成了冰冷,忽然河流里传来了一阵咆哮,我身体一沉,好似跌落谷底,我身上刺疼着,却也比从前清醒了几分,终于勉强睁眼继续看向前方。
此刻,眼前出现了一条幽冥河,河上火焰熊熊,众生在这里遭受着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他们的面容扭曲,发出凄厉的哀嚎,让人不寒而栗,这让我不禁想起曾经在冥府见过的场景。
我抱着头痛苦难受了好一阵,这才艰难的吐出一句话“这里是......下三道?”
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刚才一样,倒像是在自语“用戒为初善,定是中善,慧为后善,如此产生禅定力求灭苦,得六道轮回。”
扑面而来的流水冲刷在我的脸上,我的身侧开始飘荡出一群饥饿难耐的众生,他们四处寻找着食物,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贪婪,却永远无法满足内心的渴望,紧接着,一阵嘶吼,从黑暗中冲出无数只动物来,它们或奔跑、或觅食、或争斗,生活简单而直接,然而,在短暂的生命周期中,它们不断轮回,仍旧无法摆脱命运的束缚。
我被这河流来回冲刷,一遍遍的感受生老病死,几乎没有反手之力,只能任由命运安排,心中顿时生起一股无名之火,我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端坐在正中的女子吼道“六道轮回......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
“一切众生,本来清净,由于过去念无明妄,产生了行为造业,便有了入胎的意识。有了入胎之识,便生之受胎,而有受胎,就形成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出世之后,受外界各种因缘而出现善恶业力,善业生,天、人、阿修罗;恶业生,畜生、饿鬼、地狱。在十二因缘的辗转际遇中,形成轮回动力,就此流转无穷。”
我的意识仍旧沉浮,身体被透支的感觉侵袭而来“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声音的源头在庙宇中形成空洞的回响“你本可以超脱这些,但如今却陷入自身的业力循环,我只是可叹而已。”
我的内心发出怒吼,情绪好似破茧而出“有什么可叹的,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自愿在这业力里循环?难道每个人都要按照你的标准前行么?”
声音里充斥着看透一切的平静“非也.....只是可叹而已......”
我的脑袋又是一阵眩晕,可都到这份上了,我也没办法在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于是,一股脑的把心里的疑问喊了出来“不管你让我看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只想问你,这里是不是阴庙?孟婆是不是每隔十年就会找一个法师来这里驻守?还有,孟婆现在在哪里?她和我师傅师娘,还有白翩跹究竟是什么关系?孟婆为什么和阴鬼使总出现在同一处?他们是不是在做同一件事?还是他们各自都有什么阴谋?这个阴谋和我有没有关系?”
那声音忽深忽浅仍旧在我耳畔“阴庙?你们外面都是这么传的么?”
我冷哼一句“不然呢?”
对方的发出了浅浅的笑声“呵,那都不重要了......你不是想知道我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和和孟婆有关么?我可以告诉你,我本已化身六道,可却因着一些缘由,尚在人间道留下了一丝气息,孟婆和我多年情谊,为让我不被世人遗忘,就把这气息收了起来,存在南山供奉,这才有了此处的庙宇。
南山灵气充沛,适合修行,不少魑魅魍魉,山精鬼怪,常年出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自然对我的气息也很好奇,所以,孟婆才让法师来驻守,但人的寿命毕竟有尽,十年为期,不长不短,每隔十年她就会重新找人过来,也是对我执念如此了。”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化身六道?你是......你是后土娘娘?”
声音越发沉稳了起来“曾经过往譬如昨日,目前的我,只能称得上是一丝游离气息,并不能以后土自居,缘聚缘散,而今我也到了该离去的时候了。”
我再次感到惊讶“离去?你的意思是说,孟婆不会再找人来供奉了么?”
回应声开始飘向高处“留下我的气息,本就是孟婆的一时执念,而今,不管何等因由,我已经把要说的话带给了村里的那个姑娘,待我离开,那姑娘便能在梦中与孟婆相见,此后能否让她产生别的际遇,虽不可知,但也不枉我与她结缘一场。”
我有些恼火“原来那姑娘进山之后,撞见的是你啊,可你昨天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些呢?这样我也不用再入这南山一趟,搞得现在,也不知道钱莱是生是死。”
声音的源头回应的清浅,却也铿锵“这便是你的执念了。”
墙壁上的画,伴随着声音的远走,再次回归暗处,那团黑漆漆的液体,从无名牌位的裂缝中钻了出来,又像浆糊一样趴回了墙面,我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自己慢慢恢复了知觉,而眼前的庙宇,也好似什么也都没发生过,回到了我们初入时见着的模样。
我低头看了看身后,见钱莱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掌心的五帝钱印记,再次一闪而过,此刻,庙宇的门吱吱呀呀的敞开,又是一阵风,从我的后背涌出,随即猛地冲了出去。
我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对着天空喊道“诶,你别走,你还没回答我,孟婆现在在哪里?她和我师傅师娘,还有白翩跹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有,孟婆为什么和阴鬼使总出现在同一处?他们是不是在做同一件事?这个阴谋到底和我有没有关系?”
庙宇发出了轰然崩塌的声音,我瞪大眼睛看向身后,藻井上的云雷纹,一圈一圈的往下沉,四周的柱子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压迫着,慢慢矮下地底,供桌断裂,牌位向后面的墙面缩进,而钱莱懵懵懂懂的睁开了眼睛,环顾四周,大喊道“我去,这庙要塌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三步并做两步,一把拉起钱莱就往外跑“什么破阴庙?什么六道轮回,什么后土娘娘,我看这孟婆就是想混淆视听,转移注意力,说什么执念,怕不是又有什么阴谋,想借着这南山的灵气,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第156章 南山阴庙 升仙
钱莱被我这么一拽,肢体不协调的踉跄了好几回,半晌才反应过来,我一边拉着钱莱跑向来时的山洞,一边和他解释了一番他晕厥时我的遭遇,钱莱难掩眼中的兴奋,直到我们见着山精,他才喘着粗气,回道“你说这庙里供着什么?后土娘娘?真是后土娘娘么?”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轰然崩塌的山洞,也拿不出什么具体证据,证明我所经历过的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幻,只能敷衍道“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她说这里是孟婆建起来的,每隔十年换个法师供奉,这一点倒是和曲益阳说的差不多。
如果单从传说中孟婆和后土娘娘的关系来看,这阴庙里供奉着后土娘娘,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只不过现在各家的说法不一,我也不便判断,但目前能确定的,就是这南山的禁地,就是曲益阳口中的阴庙,至于是不是供奉着后土娘娘,还是什么邪神,那就不得而知了......”
钱莱拍了拍脑门,打断了我的话“不不不,你等等,你刚才说的曲益阳,不会就是,越山派那个失踪的曲益阳吧?之前你和白翩跹提到他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但刚才听你说的意思,好像是,这曲益阳是孟婆选出来的,然后,因为要守阴庙,才失踪的?可曲益阳当年可是越山派数一数二的人物,你这么说来,连我都有点不敢相信了。”
由于我和曲益阳之间的种种牵涉到太多个人隐私,我不想和钱莱过多的解释,只能模棱两可的敷衍道“这里面的事情太复杂,用你的思路来看,大概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交易,不过在交易中出现了一些意外,然后才导致了曲益阳的失踪......总之,这场交易,表面看来,就是孟婆因为对后土娘娘的执念造成的,这么说,你能理解么?”
钱莱挑眉在我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目光又游离到一旁的山精身上,然后歪起头,认真思索了起来“后土娘娘,孟婆......孟婆,后土娘娘......曲益阳......和你......你两可都是咱们道家年轻一辈里难得的优秀人才,你说,孟婆之前对你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就是想要你代替曲益阳守庙呢?”
“怎么可能,要守庙,估计得先让自己处于半死不活状态,或者魂魄不完整的状态......就像曲益阳那样。”我先是笃定的否认了钱莱的推断,随后又察觉出不对劲来“对啊,魂魄不完整,魂魄不完整......我的魂魄,从一开始,就没有完整过......可如果是想要我来守庙,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还把师傅给牵扯进去?”
“你说什么?”钱莱见我自顾自的嘀咕半天,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我的目光越过钱莱,看向身后的山洞,又环顾了一遍四下的情况,犹豫了一会,才说道“没事......钱莱,要不这样?不管刚才那庙里是什么,咱们都在镇上等个七天再走,既然那姑娘身上的东西答应七天后离开,咱们就在这静观其变。”
钱莱嘴角一勾笑,当即就拍掌认同“那当然好啊。”
而站在一旁的山精,指着密林深处的一角,悠悠的开口说道“文法师,禁地的山洞塌了,南山的地气怕是要开始外泄了......你看那边,可是有不少散仙游魂冒出头来了......接下来该咱们怎么办?它们道行不深,若是长久没地方去,恐怕是要到镇上祸祸人了。”
我眉头紧锁,顺着山精的指向看去,见原本寂静的密林,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破,发出急促的窸窣声,紧接着一只只黑影从暗处窜出,有的形似人形,却长着野兽的利爪与獠牙,有的则完全超脱常识,身形扭曲,周身环绕着不详的黑雾,他们一个接一个,毫无章法的在这片被阴气笼罩的密林中狂奔,发出阵阵凄厉的嚎叫,眼中闪烁着对未知的恐惧。
我一时紧张的不知所措,本能的双手握拳,弓步向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片人,丢了出去,大喊道“钱莱,快,快布阵!”
钱莱回眼一看,全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迅速卸下背包,拿出一个巨大的朱砂网,一跃而起,跳至半空“我去,这么多!没想到这趟生意这么不划算!早知道就不来了......我说文法师,今天你也在现场,我钱莱这次用的耗材可是价格不菲,你可得给我做个见证,回头我得找越山派要去!”
“见证个屁,赶紧的吧。”我口念咒语,把纸片片一个个立了起来,配合着钱莱的朱砂网,在山洞前拉出一片结界。
朱砂网交织细密,严丝合缝的形成一副巨大的伏羲八卦阵,衔接处所悬挂的七彩降魔铃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钱莱满头大汗,一面口念咒语,一面冲着我喊道“文法师,我这伏魔护法网,能把山洞外泄的地气统统拦回去,但最多只能撑半日,你可得赶紧想别的办法,否则,这镇子,这南山,甚至方圆百里的村落,都要受牵连。”
我操控着纸片人,脑子迅速转动,随后扭头对山精喊道“南山的魑魅魍魉,是不是也有分好赖?你熟悉的那些,和你不熟悉的那些,是不是能归出个类来?”
山精声音颤抖的回道“可,可以......”
“好,那你先把能聚集起来的聚集起来,带来这里,告诉他们接下来后土娘娘自有安排。”我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半根冥香,坐在地上,当场点燃,又把白翩跹留给我得到毛发烧了个干净。
然后,再次面朝钱莱道“我一会试着找下魍魉司,让他们来处理这里的游魂,然后......让白翩跹安抚剩下的那些魑魅魍魉......你现在立马去找那姑娘,让她想办法稳住南山地气,咱们分头行事,速战速决。”
钱莱歪起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我“你一个人在这顶着行么?”
我扯着嗓子喊了句“那要看你能不能想出办法,让那姑娘尽快过来。”
钱莱扶了扶脑袋,摇摇头,向前跨了两步,又回过头问道“文法师,我可听说你们六壬堂的冥香,点燃要招鬼,得两个人相互配合,你一个人真行么?”
“这不是还有山精么?”我白了钱莱一眼,继续坐定,等着冥香袅袅升起,随后对山精说道“山精,你可记住了,待会万一上来的不是魍魉司,别给对方讲条件的机会,尽快替我打发走就是。”
钱莱见我丝毫没有把握,无奈的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冥文对照表递给我“哎,文法师,看你这冥香点的......算了算了,这个表就当我个人友情赞助你的,你只要把这要找阴差的死亡年月日,和名字,给圈出来,就着你这冥香烧了,基本上百分之九十九能找到本人......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如果你不知道那阴差的死亡年月日,那还是算了吧,光名字,怕是上来的也不一定是你要找的阴差,到时候,还欠了个鬼情债,后面还起来麻烦的很。”
我用不信任的眼光瞥了下钱莱,若有所思了片刻,就随手接过冥文表,不耐烦的打发钱莱赶紧走人,紧接着,我咬破手指,把吴铭的死亡年月日给圈了出来,就着冥香点,燃起了冥文表。
冥文表冒着黑烟,发出了阵阵腥臭味,我还没来及捂住鼻子,就见着朦胧中,地面裂开了一道小口,小口顺着地底延伸出一道道狭窄的阶梯,吴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摇着他的锁魂链,从地底下一点点冒了出来,满脸困倦的喊到“谁啊,不知道老子是子时干活的么?这时候叫人,可是要算加班费的啊。”
我敲了敲地面,戏谑的说道“我说,魍魉司,你现在可真是个冥府的大官了啊,要不要我抽空再给你搞几包华子捎下去啊?”
吴铭抬起头定睛一看,见是我,立马喜笑颜开道“文法师,怎么是你啊?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你还指名道姓的要见我,真是荣幸荣幸......我给你说啊,最近冥府可......”
我没空和他寒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单刀直入道“别废话了,你赶紧还是看看这南山现在有多少游魂,你的锁魂链最多能锁多少吧?”
吴铭一听,顿时眉头皱出川字,当场就警惕了起来,随即,他惯性的摸了摸后背,从脊椎处抽出幽冥眼,向四周看了看,又顿了顿,才不情愿的回道“哟呵,文法师,我看你还真是我的大福星,这满山遍野的游魂,不下百个,我这一趟上来,直接把几年的KpI都完成了,我估计我这一身功劳,也用不着在冥府服役49年,大概马上就能破格入轮回了。”
我的余光扫过吴铭的表情,也没多说什么,迅速拔出祖师剑配合他,顺道跨步走向不远处藏头露尾的白翩跹,说道“得得得,这是你和冥府的事,我可不想掺和,你赶紧处理吧,我得等白翩跹来了,好去处理其他精怪。”
吴铭叹了口气,拉起锁魂链,驾轻就熟的飞身穿入密林,停在一处隐蔽的角落,扭头对着我,无奈的叨叨道“这,哎......行吧,大概是我前世欠你的,不过,这南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间就地气泄露,灵力土崩瓦解了呢?”
我丢出一张拖着朱砂绳的纸片人,拖住白翩跹的大腿,把她从树上往下拉,又顺着吴铭的后背,丢过去几张纸片人“这事以后再说......白翩跹,你赶紧出来!”
白翩跹被我这么一拽,整个人脸朝地扑腾而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随即她哧溜一下起身,拍掉脸上的泥土,嚷嚷道“文淇,你别太过分啊,我是答应你,烧毛之后随叫随到,但你这也太不顾人感受了吧,好歹我也是一仙家,多少人都求着我办事,你倒好......”
我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金光护体符咒,贴在胸前,打断了白翩跹的絮叨,回道“行了行了,你还是先看看这南山情况再说吧,怎么说这里也是你家,那些精怪啊,魑魅啊,曾经可都是你的邻居,你快想想办法,保他们安全吧。”
白翩跹噘着嘴看了看四周,虽心中诸多不情愿,但还是默默地化作鹅黄色的光球,向密林深处绕去。
紧接着,我就看见一排排五彩斑斓的整齐光球,一个接着一个的跟在白翩跹的身后,有序的从林子里冒了出来,所到之处卷起地面的枯黄树叶,连带一些模模糊糊的光影,也成片的出现在眼前。
我知道白翩跹法力不错,但没想到她认真起来办事,效率也这么高,于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关键时候,还是小白靠谱。”
就在这时,已经深入密林的吴铭,不知何时悄摸摸的探出半个脑袋,同步拖着一堆游魂冒了出来,跺脚打开地面的裂口,附耳低声应道“那可不是,你这黄皮子,只差一步就能升仙了,这会可巧了,南山的事办完了,就算你想要留她,也留不住了。”
我脑袋一懵,被吴铭的话一惊,忍不住看向白翩跹,果不其然,白翩跹的周身忽的弥漫起一股耀眼的光斑, 紧接着一阵微风轻拂,四周的树木摇曳着发出了刷刷的声响,她豁的直起了身子,身姿变得异常挺拔,随即那些跟在她身后的整齐光球,不自主的压着地面,低矮的围成一个圆。
此刻,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璀璨的亮光,地面上升腾起大片大片的透明水滴,白翩跹瞪大了眼睛,仰首望向那道光芒,眼中满是虔诚与向往,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汲取着天地间的精华,身体开始缓缓升起,向着那道光芒飘去。
“小白!”我猝不及防,伸出手想要拉着白翩跹的脚,可却扑了个空。
一旁处理完任务的山精,一脸羡慕的张大了嘴,盯着白翩跹的方向,感慨道“小白,没想到,你还是比我先走了一步。”
我抬起头,见半空中白翩跹的身子越发透明了起来,她的灵魂仿佛与天地间的灵气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祥和与神圣,而四周早已俯首的精怪,似乎都被这一幕所吸引,静静地观望着,直到她完全融入那道光芒之中。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着动物升仙,那过程在我眼中更像是个不真实的幻境,此刻,南山仿佛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所笼罩,而我的脑海里忽的闪现出和白翩跹的过往,从最初的相互不待见,到后来的默契无间,到彼此设防相互保留,再到如今毫无准备的道别,整个过程好像放电影一样来回回放。
我的心中隐约生出一种莫名的不舍,让我忍不住再次伸出了手,可“留下来”三个字,最终还是卡在了喉咙。
天空中的光芒渐渐淡去,那些被白翩跹带出来的精怪慢慢聚拢成一团,靠在了我的身后,我察觉自己的后背,忽的传来一种潮湿温润的触感,好似几百双手在同时写字。
“文淇,和你相处虽然不长,但对你的情感不比叶国伟和陈煌少,我虽然对你隐瞒了一些事,可那也是为你好,关于孟婆和阴鬼使,我希望在我走之后,你别再继续追查,他们之间的过往,连同禁一起,早就纠缠了三生三世,根本不是现在的你能解决的。
阴鬼使为了复活禁,做了很多事,利用了很多人,包括叶国伟,和你,而孟婆,在这其间的所做作为,总像是墙头草一样,让人琢磨不透,所以,我和叶国伟自始至终对她时有防备,他们三之间会闹到如此地步,不仅和冥府的事务有关,还和六道轮回有关。
我不知道后土娘娘和酆都大帝有没有参与其中,总之,如今叶国伟走了,钟莉也不再和他们有什么瓜葛,陈煌虽然身在冥府,却不参与权利之争,你如果想要好好的活下去,万万不能卷入这漩涡中,免得再次被他们利用。”
我心头一紧,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可天空却恢复了原本的色泽,而白翩跹也已然不见踪影,我有些懊恼,又有些难过,我憋了许久,终于放声对着天空喊道“白翩跹,你要走就走,管我那么多干嘛?”
几片白云飘过,空荡荡的天空里没有任何响应,只有我的回声,在南山密林盘旋。
第157章 南山阴庙 没完没了
地面的裂口开始缩小,吴铭拖着游魂往冥府深处走去,时不时的回头看向我,我心情有点低落,一方面是因为白翩跹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离开了我,另外一方面,是我忽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继续往下查。
就已知的情况来看,师傅是为了复活师娘,让她从纸扎人变成真人,才和阴鬼使做的交易,最终还是去了伯奇的碎梦,期间发生的种种,不管变数如何,都是为了师娘,可师傅对我的教导和关切着实不假,我虽然不确定当初他救下我,是不是出于某种目的,但可以确信的是,到最后关头,他还是选择了保护我。
白翩跹,和我们六壬堂的缘分,扎的很深,从我师祖陈煌那一代就已经开始,他们之间的渊源,可能不仅仅是恩怨情仇,或许还掺杂着某些关于轮回的秘密,如果要继续考究,怕是又要牵扯到冥府的事端里,显然是避不开孟婆和阴鬼使这一关,甚至还会牵扯上吴铭。
可如果真要调查孟婆和阴鬼使,那么又得重新整理关于禁的往事,禁的三生三世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在六道里不断循环,最后还堕入地狱道中,难道仅仅是因为犯了冥府禁忌,爱上了某人?还是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以至于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一杆子打到了地狱道?
还有,仙鹤观的紫袍道长,他似乎知道一些什么,可他三缄其口,渡劫成功去了另外一个造化,这对我而言,唯一能捕捉到的信息,就只有一点,那就是我时常梦见的那个叫沈洁的女人,也许住在另外一个平行宇宙里,那里和我们这有着某种关联,但又独立在另外一个空间外,也不是伯奇制造出来的幻境,更不是往生海。
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疑问,我想,大概得在我解开以上这些谜团之后,才能得到更明确的答案,可线索呢?我现在,又要到哪里去找线索?
“哎......”我长叹一口气,内心无数个草泥马飘过,这都是神马事啊,本以为自己只是堵了个黄泉路,结果至今为止我都还没理出头绪,前阵子,我爸的小命虽是勉强保住了,可未来呢?会不会还有无数个和冥府相关的破烂事,冒出来。
此刻的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悔不当初是什么个意思,尊重自然法则不好么?生命自有定数啊。
我再次叹了口气,紧接着耳边传来了山精的同款叹息,我扭过头,看向山精,以为他和我一样,陷入了某种思维盲区,可没过几秒。
山精豁的一下站了起来,挠了挠已经秃的没有几根毛的头皮,转过脸看向我,用看起来有几分搞笑的表情,沙哑说道“哎,文法师,你说,你说这小白,也......太不仗义了吧,说好了要等等我一起升仙,可她倒好,自己就这么先走了......我真是......以后要到哪里去找她啊?难不成要烧香供她的像么?”
“切。”我翻了个白眼,心里叨叨着,果然,即使是修为相当的生物,也有智商的区别,要是小白在这里,可不会说这样的话,于是,我只能敷衍的应道“呵,你就自求多福吧”
山精撅起嘴,打算继续说话,我摇摇头,起身就准备往密林走去,可才没走两步,忽然间听见密林里,发出了一阵唰唰的响动,那声音好像某种生物在林间飞速而疯狂的奔跑。
“谁?”我顿时头皮发麻,手握祖师剑,警惕起来,四下张望。
脚步声越来越近,却没有听见回应,这南山密林虽然在小白和山精的协力清理下,已经清净了许多,可那些不知名的物种,已经修灵到一定程度的大仙儿们,可是不少,刚才遇见的蛇,和狐,诸如此类的玩意,怕是不胜枚举,我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幸运,赶巧就有类似金银花这样已然超脱的仙出手相助。
为此,我的后背再次冒出了冷汗,惴惴不安的感觉一茬接一茬袭来,而原本还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山精,好似也像感应到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瞬间缩成一团,嗖的一声钻进了我的香囊里,还夹着嗓子小声说道“文法师,她,是她来了......我,我,你还是自己应付吧......”
“谁?她到底是谁?”我被山精半说不说的话,闹得更是手心直冒汗,慌乱中,只能对着密林的四方,丢出一排符咒,试图用微薄的道法,催动地灵罩。
幽深莫测的密林深处,陆陆续续传来异样的响动,阳光穿透密集的树冠,斑驳地照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与影的交错,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空气中似有若无夹杂的未知低吟,让人越发紧张了起来,我一面布阵,一面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试探,每踏一步都舔着嘴唇,咽下口水。
寒风习习,只听见密林边缘传来“duang”的一句声响,我刚刚布上的地灵罩一脚,好像被什么未知的存在撞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直觉,让我浑身一紧,连同心脏也猛地抽快了半个频率。
那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伴随着背后那股寒风吹了过来,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让我再一次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哆嗦,我猛地一缩脖子,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立马进入应激防备状态,双手紧紧的握着祖师剑,咬破手指,抹向额头,硬生生的开启了法眼,四下寻觅。
就在这时,半空中冷不丁的窜出了一团乌漆嘛黑的影子,我一个反手,本能地挥动手中的工具,向着那个方向砸去,试图用咒语驱散那份无形的恐惧。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扑腾一下掉在了地面,我定睛一看,那怪诞的影子,竟然是钱莱!
钱莱摸了摸被摔得嘎嘎疼的屁股,带着一脸焦急与关切站了起来,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神秘的,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奇特仪器,他慌张的扶了扶后背的背篓,我顺着他的后背看去,发现那个背篓里露出了一个用红色布头遮蔽住的泥塑雕像,雕像的一角隐约露出半张鲜红的,戴着厚重帘冠的白色脸庞,那脸庞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好像似曾相识,又好像从未见过。
我的动作凝固在半空,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与后怕,自行脑补了许多清奇的可能,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钱莱,是不是什么大仙变的虚像,可又担心,因为自己的判断,会伤害到了这个长久以来,死命刷存在感陪在我身边,给予我支持的临时战友。
钱莱歪起头审视了一番我的现状,差点没笑出声来,他仍旧谨慎的扶了扶身后的背篓,但也嬉皮笑脸的挤出他那标准的钱式笑容“我说,文法师啊,没想到,你的胆儿也就这么一丢丢啊,要不我说呢,这出门在外,还得靠我子虚观的精密法器呢,你看看你,就这,就这小样......可不就是个小破南山么?至于么?”
“呵,我看你上辈子可能是六扇门的人,不然怎么会每次都出现的这么卡点?”我虽然不服气的怼了钱莱,可听着他这说话的口气,心中的不安与紧张也随之消散了大半,与此同时,我猛地收力,手中的祖师剑也顿时掩去了锋芒“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我假装不经意的拾起祖师剑,看着钱莱边说边将背篓卸下递到我面前“我要是六扇门的,你就是东厂的,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嘛,你呀,还得得亏我来的及时,赶紧的,接手吧,我想她应该能帮到你。”
“什么她?”我接过背篓,心中抱着一丝期待,以为钱莱把小白又找了回来。
可钱莱根本没给我缓冲的机会,直接掀开背篓上的红布头,对我点了点头道“这了不是一般的她,那可是南山之主,不,也许是大地之主......”
我疑惑的低头看向背篓,那一刻,恐惧与不安夹杂着激动再一次袭来,我颤抖着双手,强装镇定的问道“这是?”
“没看出来么?她是后土娘娘啊!”钱莱瞪大眼睛,挑了挑眉,满脸自信的拍了拍背篓边缘“喏,虽然是这是零时捏的泥人,但你别说啊,我这手艺活,也算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你看着眉毛鼻子眼的,还有这发冠,还别说,没准以后咱们行业没落了,我还能扩张一下别的生意,做做啥手工艺人什么的。”
“狗改不了吃屎。”我在心底狠狠地吐槽了一百遍钱莱无时不刻冒出来的的生意经,既而把泥塑取了出来,然后抬头看向钱莱“你把她放在这带来了,那,那个姑娘呢?没事吧?”
“放心,我虽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姑娘安顿好,但她现在暂时没事,不过你也要动作快一点,咱们得赶紧处理好这边的情况,安抚好这里的全部生灵,再赶回去,给那姑娘做完驱离神明的仪式,否则那姑娘的会一直处于魂魄涣散的状态,怕也顶不住太久。”
“你不早说!”我微愠的把泥塑放在一旁,二话不说立马盘腿坐在了地上 。
“切,你刚才不也没问么?”钱莱撇了撇嘴,跟着我盘腿坐下。
我们二人协力念气咒语,配合着后土娘娘从泥塑中释放出灵力,这里所谓的南山禁地,本就因后土娘娘的一缕残魂而生,她的回归,瞬间支起了一整片地气屏障,所有的生灵从开始的害怕恐惧,变成了井然有序,在我和钱莱念咒超度了半小时,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之后,直接把方圆百里无论好赖的南山生灵,都安抚了个透彻。
随之而来的崩塌声,从我们身后传来,原本活人就看不见的南山阴庙,顿时化作一团模模糊糊的水汽,云里雾里的升腾到半空,幻化出一片浅浅的霞光,那影影绰绰的海市蜃楼般的画面,连同六道轮回的河流,翻滚着向四面八方涌去,滋养着密林的每一寸土地,像是春雨惊雷之后,万物生长重获复苏的喜悦。
南山,不再有戾气,不再有业力,连同原本厚重的雾霾瘴气,统统都淡去。
而此刻,地面的裂口再次被打开,吴铭打着哈切,团着黑眼圈,疲惫的冒出半个头来“文法师,你交代的任务,我总算是完成了......你又叫我干嘛啊?我不过不是偷了个懒,就剩下这个魂魄了而已,我好歹也是个魍魉司,怎么的了?你还真把我当驴使唤啊?”
“呵,原来你就是魍魉司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啊,文法师,你这和冥府的交情真的不是一般深,就他们这牛逼轰轰的阴差,也能随意使唤了?”钱莱见我没说话,生怕尬聊错过了最佳时机,嗖的站了起来,伸出手,就要和吴铭蹭交情。
吴铭瞥了钱莱一眼,直接绕开,走到我面前“文法师,你这是在干嘛呀?”
“别过来!”我赶紧扯过红布头盖住泥塑,可吴铭还是被后土娘娘的残魂撞击开来,重重的甩在了地上。
“这,这是......”吴铭的眼神里露出了几分惊恐。
“没事,你先在一旁待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符咒,在上面写上表示歉意和感谢地冥文,随即用引火符点燃,嘴里碎碎念道“后土娘娘,有怪莫怪,吴铭是冥府新差,无意冲撞,他若犯错,业力在我,我愿在此生替他偿还,若后土娘娘慈悲,我愿在有生之年听从安排,为冥府协理阳间棘手事。”
还没等吴铭说话,后土娘娘的泥塑在背篓里闪过一道微光,钱莱在一旁立马就皱起了眉头“文法师,你,这......这还真是,业界劳模......”
我不以为意的背起泥塑,也没有什么客套的对吴铭努了努嘴“喏,这个,子虚观的钱莱,专供阳间道家法器,和你没什么直接关联,可以直接忽略不计,至于其他的,你刚才要说什么魂魄来着?”
吴铭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对对对,是有个事,就他,这个魂魄,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好像,好像带着某种使命而来,入不了冥府,也回不到阳间,以我的能力,实在想不到能送去哪里?你也知道的,莽村现在情况又不明朗,要不,你先把他收回魂瓶,带回去吧?我这一天天加班加点的,也太累了,好困,好想睡觉......”
我接过吴铭手上的魂魄,一看,大吃一惊,怎么是曲益阳呢?他不是落在了伯奇的梦境里么?那里可不是想出来就能出来的,就算是伯奇,也要遵循规则,可到底是谁,又用了什么方法把他送出来,还落到了吴铭手中呢?
第158章 九转魂回 梦境之桥
“这人,好眼熟的,对对对,他是,他不就是那什么,越山派的,曲什么来着?”钱莱刚准备和吴铭搭话,结果斜眼一瞥,冷不丁的和曲益阳对视上了几秒,随即,他好奇的歪了歪脑袋,又揉了揉眼睛,忽的伸出手朝曲益阳的脸掐去,没成想,却扎实的落了个空。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再次揉了揉,紧接着拿出特殊眼药水,滴了两滴在眼眶里,抬头小小的闭了几秒,然后猛地睁开眼睛,结果却被曲益阳怼着脸上来的狰狞表情,吓得向后弹开了好几步,嚷嚷道“我去,你不是人啊。”
曲益阳收起表情,冷哼一句,冲钱莱耸耸肩,回道“我也没说我是人啊。”
我被两人的一惊一乍的对话闹得无语,这才回过神来,忽的想起这曲益阳可不就是当事人么?刚才寻思了半天他是怎么出来的,直接问不就得了么,还瞎猜个啥,于是,我悻悻一笑,当即问道“说说看吧,曲大法师,你,是怎么出的蜃市?”
曲益阳从口袋里摸出半根烟来,递给吴铭,又试图向钱莱伸手,可也同样落了个空,他叹了口气,回道“怎么出来的,说实话,我一时半会还没什么头绪,但是,我在出来之前,恍惚间,好像听见了你师傅叶国伟的声音。”
我一听,略显激动,抬手拉住曲益阳的衣袖“我师傅也出来了吗?”
曲益阳盯着我的手看了看,显出疑惑的表情,伸出食指碰了碰我,眉心顿时凝成一片,紧接着接话道“那倒也不是,就感觉叶国伟在和什么人对话,然后他就领命,转身走向一处模模糊糊的宫殿,那里,有好像有一张巨大的黑色祭坛,祭坛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神秘符文和法器。
然后他就开始画符念咒,那符咒的形态,是我从未见过的那种,接着我就看见那黑色祭坛上与之相应的符文,闪起了耀眼的光芒,那是一股不属于阳间的力量,那力量平稳强大,波动一阵阵愈演愈烈朝我涌来,紧接着我的眼前一黑,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旋转、坠落,再然后,我就出现在冥府的某个角落。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如同遥远的钟声,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魔力,他说,曲益阳,从此以后,你将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否则,不仅是你,连同你尚在阳间的亲人,都会受到业力反噬。
再接着,原本我以为被他这么一说,我会气恼的和他对抗到底,可没想到我竟然意识模糊的点了点头,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的身体和意识出现了短暂的分离。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穿越无尽的黑暗,又像是在经历一场漫长的梦境,可当我的又一次清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仍旧站在了冥府的某个角落里,只是周围布满了阴冷和压抑的气息,而我的四肢和身体,也终于可以动弹了。
再来就是,我见着那小子,蹲在角落打着哈切,抽起了那半根华子。”
吴铭一边接过华子,一边委屈巴巴的看了眼曲益阳,又悄摸摸的往后挪了两步,假装弱弱的走到我身边,头如捣蒜道“没错没错,文法师,你看看我这黑眼圈,我正准备抽完华子,去补觉,忽的一声,有道光从我头顶划过,把我生生的扑倒在地上,我正想骂人。
然后,就看见他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莫名其妙的冒了出来,还先发制人,掐了我的烟,把我给单手按地上了,我这可不得和他大战八百回合么?结果......咳咳,这人,不,这法师游魂,确实有两把刷子。
我呢,也碍于冥府规矩,不能随便动粗,只好,只好好意协商,当然了,他也算个讲理的好法师......而我也是一有正经职位的阴差,不然,还指不定被判个啥打架斗殴啥的,莫名糟了惩罚。”
“呵,没想到你们还是不打不相识。”钱莱憋住笑意,给我递了个秒懂的眼神,在被我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只好收敛起笑意,正儿八经的对着吴铭说道“不过,不管怎么样,你说曲益阳现在是,非人非鬼?游魂状态对么?那他现在可不就是你们魍魉司的活了,怎么又送到文法师手上来了?”
吴铭叹了口气,吐槽道“什么呀,谁说这非人非鬼就是我们的活了,这,这曲大法师,道行可比我深多了,说句实话,真要打起来,就算我这身负幽冥眼的正牌阴差,都,都最多,最多打个平手嘛......况且,我那锁魂链对他,对他好像,好像还不太管用,阳间我就认识一文法师,我不送给她,能送给谁?
哎,讲真格的,你说这一天天的,我为了文法师,那可是掏心掏肺,起早贪黑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至今为止,我可都没捞着什么好处,还得小心翼翼的,以免犯错被丢到畜生道去,你说我这情义,可比金坚了吧。”
钱莱又一次秒懂的挑了挑眉头,和吴铭交换眼神应道“哎哟哟,那你可真是劳苦功高,要说,文法师,是得.....那啥,表示表示才对......”
我在他们的一唱一和下,不得不站出来说两句,哪怕只是空口白牙的安慰,但就在我刚要开口的时候,地面发出了隆隆的声响,周围的空气带着些许震颤,以及一圈圈肉眼难见的波纹,以吴铭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
而南山的密林丛中,忽的走出一个手中握一枚幽光符咒的牛头,幽光嗖的一声闪过,在吴铭身前停下,化作一道虚幻的身影,闷闷的发出了声响“行了吧,你小子可知足吧,难道你还不知道么,你可是我们冥府头一个,上任未满49年,就能入人间道,含金钥匙出生的人么?”
“啥?!”同款的惊讶在吴铭和钱莱的脸上冒了出来。
牛头冷哼一句,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次说道“我说,吴铭,你此次任务完成得极为出色,酆都大帝特赐你提前投胎的机会,但在此之前,你需带一名新人,这是你的最后一个任务。”
“新人?”吴铭微微一愣,眼神在钱莱,我和曲益阳之间游走,心中涌起了一丝不安。
“对,就是曲益阳,稍后,你带他去冥府,就像上一任魍魉司带你一样,走一个圈,认识一下各个司职的阴差,然后在让他跟着你,执行几次任务,等他能完全胜任,你就可以上转生台了。”牛头说完,也不再解释,直接丢了一张黄纸给吴铭,然后身形便逐渐模糊,消失的无影无踪。
吴铭咽了咽口水,接过黄纸,斜着眼打量起这个叫曲益阳的新人魍魉司来,心中暗自揣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好像空降一样,突然就横在了自己的面前。
虽然他挺愿意赶紧交接工作,但也顾虑着自己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和他上一任带他的魍魉司一样,沦落到畜生道去。
随即,他低下头犹豫了一小会,悄摸摸的拔出锁魂链,又用脚搓了搓地面,小声念叨道“你等等,牛头大哥!我这,之前我师傅带我的时候,那可是费尽心思,最后,不也是出事了么?你这不说清楚明白点,让我怎么带啊?”
地底没有回声,密林里也没有再出现任何阴差,吴铭一遍遍的常识,仍旧无果,钱莱见状,多多少少也明白几分“诶,吴铭,别叫了。你心里那些小九九是多余的,就曲益阳这水准,你不用带他,他就已经上手了,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你啊,太狗屎了,就走个形式而已。”
吴铭皱起眉头,看向钱莱“呵,被你这么一说,也不知道是夸我还是损我。”
钱莱赶紧迎合道“夸,夸,夸,那肯定是夸你啊,走吧,该干嘛干嘛去,我呢,也得和你文法师把这尊大神给安置好了才是。”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背篓,背篓里被遮蔽的泥塑中,后土娘娘的残魂尚在,但估摸着用不了太久,就会全部消失,可说实话,可就算还有那么一丝气息,她毕竟是大神,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若不赶紧切断她和那姑娘的关联,那姑娘还指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吴铭本想再多问两句,可他见我一言不发,也不敢多问,就他如今在冥府的地位,想来也只能遵命行事,而今,提前退休,也算是落得了大好处,何必管那么多闲事,免得落得一身腥呢。
“也是,我是该干嘛去了,走吧,曲大法师,但愿咱们接下来能交接顺利吧。”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目送吴铭离去和曲益阳离去,心想着这曲益阳接替吴铭这事,还真有点蹊跷,可我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蹊跷的原因是什么,只能先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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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冥府的最深处,有一座古老而庄严的宫殿,酆都大帝端坐于高高的宝座之上,他的目光深邃而神秘,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本质,而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位身披黑袍的神秘阴差,正是陈煌。
“陈煌,你确定这个曲益阳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酆都大帝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煌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已经和他在阳间的时候,打过几次照面,我确认曲益阳的确拥有我们需要的特殊体质和潜力,这次他能顺利的从蜃市出来,也正好印证了这一点,所以,在稍微多些时日,我一定能找到蜃市和往生海的关系,而他将作为我们冥府打通此渠道一环节,让往生海不再脱离六道管辖范围。”
酆都大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很好,陈煌,之前把莽村作为冥府的实验田,这个方案算是失败了,现在放在蜃市和往生海,也算是另辟蹊径,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但你要保证,你该干的事,不容有失。”
“是。”陈煌点头,隐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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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府之内,阴风阵阵,鬼影憧憧,吴铭穿梭在幽暗的走廊中,带着曲益阳在一间偏僻的屋子坐了下来,曲益阳一脸严肃的坐在屋角,眼神带着几分凌厉的洞悉。
吴铭走近他,敲了敲桌子“曲益阳?曲大法师?诶,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曲益阳缓缓抬起头,不屑的冷哼道“你说完了么?刚才你说的关于冥府的一切人际关系和事务,我已然知晓,但是,重点呢?重点是什么?”
吴铭被曲益阳这么一反问,本能的咽了咽口水,半晌才稳住声音回道“重点,重点就是,该惹的不该惹的,你都不要惹,你就是个魍魉司,干完49年的活,或者和我一样,把49年的KpI浓缩到这么短的日子完成,然后,然后就没你什么事了,反正冥府的运作规则,你也不能参与,也不能提出意见,甚至连转生台都不能去。
你不是和文法师关系好么?以后还有什么问题,你就多找找她,然后,和我一样,干完手上的活,好好睡觉,差不多就完了呗,我不管你是怎么来的,是不是谁的关系户空降,我可得丑话说在前头啊,这段时间里,如果你犯了错,就算是孟婆的徒弟,像禁那样的魍魉司,都会被丢到地狱道去,你可得谨慎些。”
“孟婆的徒弟,禁?”曲益阳眯了眯眼睛“禁之前干过魍魉司?”
吴铭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没。那什么,你,你别问了,就这样吧,我得去休息了,这几天被文法师折腾的够累了,咱们先这样吧,午夜12点我再来找你,你跟我出去走一圈,照做一遍就行,我可说好了啊,你要是搞不好犯错了,我可是,我可是会先发制人,打你......打你小报告的啊。”
曲益阳闻言,眼中再次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又被疑惑所取代“叶国伟送我出了蜃市,他自己没出来,他为什么要待在那里?我这魍魉司的身份,既可以找文法师,又可以找孟婆,这是不是也意味着,我和孟婆之间的约定还没完?叶国伟救了我,给了我人情,又没说,那么他的最终目的,会不是是为了徒弟文法师呢?还有刚才,为什么其他人碰我都是空?而文法师却能接触到我的实体?”
吴铭在一旁看着曲益阳自言自语,心里的慌乱再次加重,而内心深处再一次肯定,这曲益阳,定是某个高层的关系户,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复杂的经历。
他突然有点害怕,于是赶紧抿着嘴,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心里念叨着,别多事别多事,麻溜跑人最合适。
曲益阳无意间抬眼了看吴铭的背影,又隔着门缝,看了看外面开敞的冥府大道,那些插在路边的香烛,和几只徘徊的猫,让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在阳间的日子。
冥府他不是第一次来,以后还会变成常态,这里的种种规则和制度,就像画地为牢,把他圈禁在一个个谜团里,他揣测着自己大概是被牵扯进了一场关于冥府和阳间的重大事件中了,只不过,迄今为止,还没有人知道来龙去脉。
但他也深知,不管叶国伟和此事有没有关,目前能让他唯一信任的人,也就只有文淇了。
第159章 九转魂回 驱离仪式
南山脚下丹水村村委会一旁的空地,一只悠闲的老猫趴在地上,眯着眼睛独享午后的惬意,几位三姑六婆正围成一圈,手中紧握着装满瓜子的纸包,一边熟练地嗑着,一边眉飞色舞地聊着天。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三姑六婆们的身上,她们的嘴角习惯性上扬45度,用半笑不笑的表情,一本正经的讲述起村里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偶尔还相互点头附和着。
她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欢笑与惊叹,偶尔,一阵风吹过,带来了远处田野的清香和树叶的沙沙声,她们的视线不时地飘向山边的陈伯家,而那座被岁月打磨得略显沧桑的老屋,此刻,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宁静。
其中一个穿着花袄子的村妇,呸了口口水,招招手神神秘秘的拢着伙伴们聚头过来,小声说道“要我说,陈老酒可能真是做了什么孽,不然怎么会报应到自家姑娘头上。”
另外一个附和道“那可不,他老婆走的早,后来他想要再找个婆娘过日子,结果来一个跑一个,都呆不长久,走之前一个两个的,都还叨念着什么,被骗了,再也不来了那样的话......你说这事啊,还真是怪啊,我猜,莫不是他老婆走之前有什么怨气没有吐出来,所以才会闹成这样。”
又一名裹着头巾的村妇,不自觉地用手比划了一下,然后探头探脑的,好似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诶,姐妹们,我可听说了啊,陈老酒从前可是去南山掘过坟的人啊,不然你看他们家,这些年也没见着干什么农活,还能大鱼大肉的过到现在。”
花袄子村妇点点头表示认可“还别说,阿翠虽然没有亲妈,可她那老姨对她却和亲妈没两样,还里里外外的帮衬着陈老酒找法师救阿翠,搞得外面的人都以为,她老姨就是亲妈啊。”
酷爱附和的村妇,做出夸张的表情,点头再次认可道“对对对,我看啊,怕不是当初,这老姨就惦记上了陈老酒,然后......没准.....哎哟哟......羞耻啊.......”
裹着头巾的村妇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小声应道“哦哟,你们还别说,我看这陈老酒年轻的时候,好像还真有点么回事,你看啊,他在咱们村里,多少也算是个有文化的俊才,当初要不是人家家里穷,你和妞子又太现实,可不得打他的主意么?现在好了,后悔莫及了不?”
穿花袄子的村妇支起脖子,朝身后的小门看了看“去去去,可别乱说啊,不然我们家老王可要拿这事清算我了......”
半晌没说话坐在那里干瞪眼的村妇,猛地塞了把瓜子给裹头巾的村妇,对着花袄子村妇接过话茬道“去你的吧,我说,妞子,你这怕不是在秀恩爱吧?谁不知道你们家老王是个老婆奴,见到个男的和你多说两句,都酸了吧唧的。”
附和的村妇低头笑了笑,这回倒是不再附和了,她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你俩也别编排了,不过这事啊,最可怜的,还是阿翠这孩子,她从小到大都挺乖巧的,要不是发生这档子事,我倒是想撮合撮合她和我三姨婆的二舅子了,可惜啊,可惜啊。”
裹着头巾的村妇撇了撇嘴,接道“你也别可惜可惜的了,阿翠这突然神通的体质,最近可没少给陈老酒吸金,你说,要她是个假神通,也就罢了,可她这也太准了,说的有来有去的,说的我呀,我现在见着阿翠,都有点怕了,就这,还敢给介绍个谁啊,站在她面前,整个就一透明人,哪个男的见了不怕?”
穿花袄子的村妇再次回道“就是啊,还别说,那些个男人啊,可不就不怕被女娃娃一眼看透么?不过,说也奇怪了,阿翠说话咋个就那么准呢?莫不是身上真背着个什么大神仙不成?”
裹头巾的村妇继续接话道“哎,我可听说了,她本来不这样,后来又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进了南山,回来后,就这样了,这南山的传说可不少,咱们可不敢乱说话,不然哪天遭了报应......才倒霉催呢。”
附和的村妇又回道“哎,也是啊,你瞧瞧她那黑眼圈,哎......不过,我看她......不吃不喝的......就算真背着个什么大神,怕是难了......”
“哎......”三姑六婆同时叹了口气,吐出一排瓜子壳。
我和钱莱站在不远处的村口,借着风力听得了几分三姑六婆的对话,我浅叹一口气,侧身看了看背篓里的泥塑像,见泥塑像的脸庞渐渐暗淡了下来,不再似初见时的白面无暇,连唇角都失去了鲜色,心里还真的生出了几分担忧来。
钱莱摸了摸下巴,望着我凝重的表情,磕磕巴巴的问道“我说,文法师,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啊?”
我白了钱莱一眼“怎么做,你带来的大神,你不知道怎么做么?”
钱莱尬笑道“哎呀,我那不是一时心急么?再说了,驱离神明这仪式,不是你们六壬堂,越山派啊,什么的正儿八经派系,更擅长么?我们子虚观做做法器,配合一下还行,这要是真让我弄起来,万一啊,我说万一啊,那可是一条性命啊,文法师,你也不忍心看那姑娘,出事吧。”
我被钱莱这话弄得无语至极“得得得,我说你怎么一开始就非要撺掇着我一起搞事情呢,原来是在这一茬等着我啊,要不我说啊,你就不该一开就把话说的那么满,那么有把握呢,弄得好像这三界六道里,就你钱大法师,最精明能干一样。”
钱莱倒也不客气,嬉皮笑脸笑的接上话道“嘿嘿,那可不是,就精明能干这一点,我可从来都不露怯啊。”
“呵”我冷笑一声,又翻了个白眼,可脚步却也诚实的迈得飞快了起来,也是,就钱莱这赚钱的心思,可从头到尾都没隐藏过,要说起来,倒是我对他隐瞒了不少东西,哎,就算我欠他的吧,事到如今,还是赶紧走啊,趁着阿翠还有一丝丝气息,救人要紧。
钱莱见我不说话,嘴角略微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微笑,跟着就越过那群聊八卦的三姑六婆,一个大踏步追了上来,凑近我身侧说道”不过,文法师,咱们之前可是说好了啊,这事不管怎么样,还得算我们子虚观的业务,到时候越山派分润给我,我才能根据实际情况,和你分啊,当然了,你也放心,要是弄不好,出了什么事,也算我头上,咱一纯爷们,说话算话,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哈。”
我瞥了钱莱一眼,他的话说的时候虽然玩世不恭,但目光却足够诚恳,符合他一贯的人设,我知道他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于是也懒得和他斗嘴,赶紧加快步伐往陈伯的家里走去,嘴里还嘟囔了 一句“有那时间废话,不如想想你那些法器里,还有什么可以排得上用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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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丹水村,夕阳已然挂上了天际,暮色浸染之下,南山瞬间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连同村中几排老屋,也好似挂上了神秘的面纱,我们赶到陈伯那栋房子前的时候,他却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阿翠端坐在屋内,面如死灰。
屋内昏黄而微弱的灯光,在清风的吹动下摇曳,阿翠静默的坐在那里,我们放下背篓,把泥塑像拿了出来和她面对面放着,倒是平添了几分诡异与恐怖的氛围。
我和钱莱见大厅的正桌上,已然摆上了几盘日常供品,就知道陈伯只是按照日常,避开时段得带大神进食,于是我们赶紧拉开巨大的符箓黄布,在四周围了一圈,又在门外设置了禁止生人入内的符咒,这才手持铜铃,点起一炷香,开始默默地念起了咒语。
法事开始,阿翠在我的操纵下跪在供桌的一侧,繁复的符箓,在我和钱莱的驱动下,慢慢散出了幽幽的蓝光。
紧接着,我看见阿翠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身体在不断地颤抖,连呼吸都伴随着低沉的呻吟,而她的身体,正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剧烈痛苦,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场超度法事的艰难之处,不是因为什么复杂的法力抗衡,而是阿翠既然是被没有太多意识的大神残魂缠身,就无法和对付恶灵的法事一样,我们不能杀之为快,也无法劝说离开。
只能让大神的力量,不受控制的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如同狂风中的巨浪,让她痛不欲生,直至大神自己清醒过来,才能顺畅离开,而其间,我们这群人,除了催促,强化大神的力量,加速阿翠的肉身痛苦,祈祷大神早日凝聚意识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遭罪。
我叹了口气,无法缓解阿翠身上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只能摇摇头,双手紧握铜铃,再次摇动。
此刻的阿翠,额头上已然布满了汗珠,那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大神残魂力量折磨下,阿翠的意识开始模糊,她试图反抗,但她的力量在大神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同蚍蜉撼树。
大神的残魂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灵魂,我猜想,她的身体,应该像是置身于一个冰冷的,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钱莱见状,眉头跟着深锁,随即犹豫了一小会,又左右看了看四周,悄摸摸的从包里拿出一颗药丸,忽的上前一步,趁着我不注意,一把塞到了阿翠的口中。
我心中一凛,喊出声来“你干什么?”
钱莱“嘘”了句,把手捂在嘴边,夹着嗓子,小声说道“我这不是怕那姑娘受不住,给她加点药么?”
我挑眉问道“什么药?”
钱莱一面配合着我施法,一面轻声回道“最新研制的,俗称瞌睡丸,不过你放心,此瞌睡非彼瞌睡,不会让人睡到醒不来,就是半睡半醒状态,可以缓解各种神神鬼鬼上身引起的不适应症状,就像是,就像是做了个梦一样......不过嘛,这药,我还在研制中,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我子虚观试药,都有分寸的,不至于出大事,顶多就是没啥效果而已。”
我无语的差点要骂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呵,我说钱莱,你还真是......”
钱莱看出我了我的情绪,尬笑了一下,说道“哎呀,先干活干活,这事咱回头再说再说。”
“什么破药丸,算了算了,救人要紧......”我在心里狠狠地把钱莱痛骂了一遍,却也不得不继续救人。
铃声清脆而悠长,在屋内回荡,不断地唤醒大神残魂的力量,也在不断加剧阿翠身上的痛苦,阿翠体内的法力再次涌动,如同江河奔腾,慢慢汇聚于胸口。
我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随即咬破指尖,拂开了法眼,我见着一束微光带着些许意识,渐渐从泥塑像里抽离了出来,穿过我的后背,回到了阿翠的身上。
我赶紧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对着四下的符箓轻轻一推。
顿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注入到其中,屋内瞬间发出了耀眼的光来。
钱莱见状,迅速配合着我的咒语,跟着吟唱。
而阿翠的身子开始旋转了起来,慢慢的让屋内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气体旋涡,旋涡中五彩斑斓的光,如同万花筒般变幻莫测,而刚才被我围起来的符箓,渐渐燃起了一束冷光,光芒不烫,却越来越亮,直至将整个屋内照亮如白昼。
我双手不断变换着手印,口中咒语也越念越快,果不其然,不消一会,阿翠的身体在漩涡的光芒照耀下,开始剧烈颤抖,她的双眼紧闭,牙关紧咬,仿佛在与体内的大神进行着最后的搏斗,两股力量在激烈地交锋,后土娘娘的法力,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整个屋子,随即将阿翠牢牢困在漩涡之中。
阿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试图挣脱束缚, 已然达到的痛苦的巅峰,而与她面对面的那尊泥塑像,也在此时,终的化作一缕烟尘,消失不见了。
屋内的灯光恢复了原本的昏黄,原本供桌上的食物全部化成灰烬,阿翠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她缓缓睁开双眼,看了看我和钱莱,气若游丝的勾起一抹感谢的浅笑,而我也顿时松了一口气,扶着一旁的桌子站稳了脚根。
钱莱满头大汗的上前,扶着我的胳膊坐到一旁,道“幸好啊,文法师你这天赋法眼,掐准了时机,否则这还不知道要怎么救阿翠呢。”
我拍开他的手,没好气的回道“那还不得亏你那瞌睡药丸。”
钱莱摸了摸后脑勺,假笑道“哎呀,咱就别相互奉承了,这事啊,还得亏是后土娘娘悲悯,给了大家一线生机.....只不过......”钱莱顿了顿,又说道“只不过,这悲悯为何会夹杂着几分业力呢?这也有点不符合她大神的身份了吧?”
“业力?我可没看到,不过,如果按照曲益阳之前说的那样,这阴庙是孟婆为了后天娘娘的残魂而设的,那就意味着,这几分业力和孟婆有关,至于她们曾经发生过什么,我们现在也很难追究,但是,好在,阿翠是活了过来,也不知道接下来阿翠什么时候能恢复元气。”
“哦哟,那倒是,不过呢,你也别杞人忧天了,我看啊,这姑娘可不仅仅是活了过来那么简单,简直是因祸得福,得到了某种能力......不信你看。”钱莱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天赋探测仪器,那仪器和鸡蛋差不多大,但是却会时不时的发出红色的光。
我好奇的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个鸡蛋球,冷不住问道“这又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啊?”
钱莱笑的满脸得意“这啊,我叫它天蛋,它的功能很简单,就是测试不同的人身上有什么天赋异禀的东西,比如说,你的法眼,只要我一靠近,这蛋上面就会出现一个眼睛的符号,再比如说,阿翠,我一靠近,上面就出现了,ZZZ......”
我再次陷入尴尬“ZZZ...又是个什么天赋?”
钱莱回道“你看不出来么?都这么明显了?”
我摆摆手,开始调息“呵,我还真看不出来,你倒是说说看?”
钱莱凑了过来,说道“睡觉能力啊!”
我挪了挪身子和他保持一定距离“睡觉能力?睡觉又算什么能力?”
钱莱摆弄着天蛋说道“哎呀,你不懂了吧,这睡觉能力从古自今被称作,梦之环,这意味着阿翠从此可以从梦里找到一些和她想要的答案,这些答案和那些来问卦的意识差不多,问什么答什么,但代价就是,要不停地睡,十分钟也好,五分钟也好,半小时一小时都行,看问题大小,来定睡眠时间,梦里啥都有,梦里啥都会,就是这意思。”
“额,那这?这和伯奇不会又有什么关系吧?”我本能的摸了摸口袋里的扳指。
钱莱真二八经的回道“不不不,那是两个境界,总之,她不能控制梦,只能看见梦,而且,还得看她精神状况,不想睡的时候,是怎么也不会做梦的。”
我细想了一下,回道“这,这也不算是什么天赋吧?”
钱莱拍着胸部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你等着吧,这阿翠,怕是以后在咱们圈子里,得远近闻名了啊。”
“哦,是吗?”我假意对钱莱的话表示惊讶,随即立马转身离开,而身后的陈阿翠,忽的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的虚弱了起来。
我心中一慌,赶紧伸出手想要扶住她,可不消一秒她又坐了起来,忽的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说道“缘于此,缘至此,缘尽此,日后珍重。”
我愣愣的看向阿翠,不解的问道“啥?你的话什么意思?”
而钱莱却拍了拍我的肩膀“诶,文法师,你是被我这天蛋给吓到了么?干嘛啊?一句话不说,就发呆啊?”
我扭头,疑惑的看向钱莱“额,你没听见什么声音么?”
钱莱不可思议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盯着已然闭眼睡觉的阿翠,忽的打了个哆嗦“哎呀,听见个啥啊,快走快走,咱们完事了,赶紧去找越山派拿钱吧。”
我几乎不可思议的看向钱莱,依照他的性格,不至于这么惶恐的就走吧“不是,你就打算丢阿翠一个人么?”
钱莱火急火燎的拖着我走出大门“不不不,快走快走,这梦姑要开始做梦了,待会不知道回梦见什么,万一她梦见了我们什么情况,那可就麻烦了,走走走,这陈伯差不多也要回来了,我得出去拦住他,先给他说明一下情况,也算是完成任务,做出交代了吧。”
第160章 九转魂回 山中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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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九转魂回 混灵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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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九转魂回 离真相又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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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九转魂回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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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九转魂回 禁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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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九转魂回 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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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九转魂回 落田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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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九转魂回 天降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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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九转魂回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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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九转魂回 孟婆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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