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第一章 萌宝她是地狱大魔头 【别喝了!这是堕胎药啊!】 符芙崩溃大叫,气得在腹中疯狂扑腾,恨不得立刻破肚而出,把喂药的人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偏偏这具身体太小,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憋屈地在肚子里乱踹乱拍。 她这一闹,外头正端着药碗的妇人忽然手一抖,喝到嘴边的药硬生生停住。 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两道声音。 “怎么不喝了?这药可是大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男人声音温和,透着劝慰,落在符芙耳中却虚伪得令人作呕。 下一瞬,一个老妪哭天抢地地嚎起来: “都怀了一整年了,这肚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死胎是什么!” “第一胎是个脑瘫儿,第二胎又是个哑巴,这第三胎怀了十二个月都没生下来,必定也是个怪胎、死胎!” “我们吴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偏偏你还不肯让我儿纳妾!你是要断了我们吴家的香火吗!” 符芙猛地一震。 第一胎脑瘫,第二胎哑巴,第三胎死胎—— 这不正是人世镜里那个忠伯侯府吴家的剧情吗? 她堂堂地狱第一魔女,万年来不死不灭,只差一步就能堕入十九层魔道,成为魔界第一女帝。 现在……非但没坐上魔界至尊之位,反倒先投成了一个还没出生的人类胎儿。 转世成人也就算了。 刚有意识,居然就要先被一碗堕胎药毒死? 符芙简直要气笑了。 十年前,忠伯侯吴雄为了仕途,求娶将门嫡女江绣。 成婚那日,他当着满堂宾客,握着江绣的手,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哄得满京城都赞他情深义重。 可实际上,他早就在外头养了小青梅林霜十几年。 外室有宅,儿女双全。 而江绣却被他和吴老太哄骗着,一碗碗喝下所谓“求子偏方”。 于是第一胎痴傻,第二胎失声,第三胎更是被他们一口咬死成了“死胎”。 再后来,吴雄终于“迫于无奈”纳了林霜进门。 他们故作心疼江绣没有正常的孩子,将林霜的女儿过继给江绣养。 江绣连生三胎怪胎,身体早就坏了。 再加上被吴雄和吴老太日复一日的洗脑,早就对吴家愧疚不已。 此后更是真将林霜的女儿视如己出! 于是吴灵成了候府嫡女。 她三岁能言,口口声声说自己来自异世,替皇帝预言了好几场战事。 老百姓都说她是我朝祥瑞。 但,吴灵的下一个预言便是江家将要谋反! 江绣的几个兄长都是赫赫有名的战神,早就被皇家忌惮。 有了吴灵的预言,皇帝顺理成章地抄了江家满门。 江绣面上是吴灵娘亲,本可免于一难。 可吴灵却站了出来: “我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贼人之女怎配当我的娘!” “我做的一切都对得起忠伯侯府的忠字!” “我的娘亲,有且只有林姨娘一人!” 满城赞她大义灭亲。 从那以后,林霜扶正,吴家踩着江家的尸骨扶摇直上。 而江绣—— 父兄头颅被悬于城门,受万人指点; 她自己被折辱践踏,最后赤身裸体扔进乱葬岗,连一张裹尸席都没有。 两个儿子的死状更是一个比一个凄惨。 想到这里,符芙怒得眼前发黑,抬手就狠狠拍向腹壁。 【娘亲!我不是死胎!】 【他们要害我们!】 符芙这几掌带了不少怨气。 想当初自己在魔界,只要自己不舒坦,路过的魔狗都得挨两脚。 若不是这副身子太弱,她恨不能当场震碎那碗药,顺便把吴家祖坟掀了。 江绣疼得直叫唤,刚刚那道声音是从她肚子里传出来的? “生了!夫人要生了!” 一旁的杏儿猛地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喊出声。 杏儿是江绣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是这深宅里唯一真正心疼她的人。 可最后也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江绣一把攥住她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声音发颤: “杏儿.......保护我的孩子!” 稳婆刚赶到,符芙就出生了。 此刻,吴雄还在想着要怎么弄死符芙。 可过程太快,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符芙没有哭,眨巴着眼睛看这个世界。 江绣连忙抱着符芙,眼角流出两行泪。 “孩子,女儿,我的女儿!。” 吴老太却过来,使劲地掐着符芙的胳膊。 “怪胎!我这么掐她都不哭!又是个哑的!” “江绣,你怎么对得起我吴家!” “怎么对得起我儿为了你不纳妾!” 【娘亲别信!】 【要不是他们,大哥怎么会成脑瘫,二哥怎么会哑!都是那些偏方害的!】 【这该死的吴雄早就在外面儿女双全!吴老太也知道的!】 江绣看着怀中的奶团子,心中划过无尽酸楚,红了眼。 她信!这次生产这么顺利,她又能听到女儿说话,女儿一定是自己的福星! 她忽然想起,那些苦得发呕的偏方。 想起大儿子呆滞的眼神,二儿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的模样。 原来竟都是那些偏方害的! 本以为吴老太不待见自己是因为她没有正常的孩子。 原来吴雄在外早就儿女双全! 自己十年来被他们耍的团团转。 他们竟还想骗自己女儿也是死胎。 如果不是自己能听到女儿的心声,现在女儿也没了...... 【娘亲,他们会让你养外室的女儿!】 【到时候,我的外祖父还有所有舅舅都会被害死的!】 【娘亲你也会体面全无,被一丝不挂地丢在乱葬岗!】 【我的两个哥哥更是死状凄惨。】 【啧,真狠啊,连两个废了的小屁孩都不放过,到底谁才是魔啊。】 江绣心中一惊,强忍心中滔天恨意,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 她没有保护好两个儿子。 这次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女儿、父亲还有哥哥们。 吴老太见她迟迟不接话,脸色越发难看,索性挤出两滴浊泪:“你女儿待在你肚子一整年,又不会哭!分明不正常!” “还有,你觉得你那两个儿子可以当担得起忠伯侯府的重担吗!” “你知道我儿对你一往情深!如果你不开口,我儿是不会纳妾的!” “你总不能因为自己,就真断了吴家的后吧?” 一旁的吴雄看火候差不多了,连忙扶着吴老太: “娘,你知道的,我心中只有夫人,我是不会纳妾的!” 吴雄故意表现出痛心疾首且纠结的模样。 他们知道江绣一定会心软,更会顾全大局。 江绣悠悠然开口: “侯爷既然想纳妾,那便纳吧。” 江绣想好了。 女儿说,江家会被害得满门抄斩。 而凶手一直被吴雄养在外面。 自己不如同意吴雄将她们接回来,将她们的谋算扼杀在摇篮里。 这债,她要亲自一笔一笔讨回来! 吴雄欣喜不已,他就知道江绣一定会为了自己而妥协。 于是林霜牵着吴子华,抱着吴灵进门了。 她怀里的吴灵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伸出手,对着江绣甜笑,奶声奶气地哼唧了一声,想让江绣抱她。 可,江绣只是坐在主母的位置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夫君,你纳的妾怎么还带着孩子?” 第二章 拒养外室女 林霜抱着孩子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来之前,吴灵明明信誓旦旦地说过江绣最吃这一套。 江绣没有健康的孩子,只要吴灵冲她笑一笑、伸一伸手,她一定会心软,把人接过去当宝贝似的疼。 可为什么江绣看起来并不想抱她? 吴雄抢过话头。 “夫人,她孤儿寡母,在外头讨生活不容易,实在可怜。” “带着孩子又如何?我们吴府难道还养不起两个孩子?” “再说了,”他看了一眼吴子华,眼底带了几分遮不住的满意,“子华如今在书院很得夫子器重,人人都夸他聪慧,这是给我们吴府争光啊。” 说到这里,吴雄又故作深情地望向江绣,声音越发柔和。 “夫人,你在外头也该替我周全体面。霜儿这一双儿女,以后便说是我们吴府的孩子。” “我本意也是想将他们过继到你名下,让你亲自教养。” “如此一来,你膝下也热闹些,往后府中脸面上也更好看。” “夫人觉得如何?” 江绣看向吴雄,又看了一眼林霜怀中的吴灵,强忍恨意。 饶是自己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看到林霜这一双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儿女时,她还是不禁想到自己那两个被毁掉的孩子,想到自己这些年喝下去的一碗碗“补药”,想到自己躺在床上整夜整夜睡不着,求神拜佛只盼孩子能好…… 她的心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疼得发颤。 刚要开口,林霜却先一步红了眼眶。 巴掌大的小脸上布满了屈辱的神色。 “夫人,”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抑的哽咽,“妾身知道,夫人身份尊贵,能给孩子的,定然比妾身多得多。” “可……这两个孩子终究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肉。” “妾身纵然再卑贱,也舍不得他们离了我。” 她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所以,若夫人当真喜欢,妾身顶多只能忍痛,过继一个孩子给夫人。” 这一番话说得漂亮极了。 既全了自己“慈母”的名声,又暗暗把江绣架在了“夺人骨肉”的位置上。 吴老太和吴雄看着林霜这副委屈模样,更是心疼不已。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差点听笑了。 【啧,这段位倒是不低。】 【一边装舍不得,一边恨不得立刻把女儿塞给娘亲,好占嫡女的位置。】 【这嘴皮子,可比那些专门吃人心肝的魅妖还会装。】 江绣原本胸口翻涌的怒意,竟被符芙这几句话逗得生生压下去几分。 她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小女儿。 小小一团,乌黑的眼珠子正滴溜溜转着。 虽然她听不懂女儿说的什么魔呀妖呀的,但心中早就软了一片,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笑。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你的孩子,我便不夺人所爱了。” “况且,我也有自己的孩子。” 吴灵一听,顿时急了,张嘴便“哇”地哭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朝江绣伸手,小短胳膊挣扎得厉害,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上一世,江绣明明最吃她这一套。 只要一哭、一撒娇,江绣就什么都依她,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 这一世怎么会不一样了? 吴老太心疼得不行,连忙把吴灵抱过去,一边哄,一边狠狠瞪向江绣。 “江绣,你堂堂将门嫡女,怎么如此不识大体!” “你那女儿连哭都不会,分明又是个哑的!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才替你打算!” “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还拿乔摆谱!” 吴灵抽抽噎噎地伏在吴老太肩头,眼睛却死死盯住符芙。 直到此刻她才反应过来—— 江绣怀里的这个孩子,竟然是她第三胎生下来的女儿! 可上一世,这一胎分明应该是个死胎! 吴老太明明喂了江绣那么多慢性毒药,这孩子怎么还能活下来?! 吴灵心头发寒,盯着符芙的目光渐渐变了。 符芙也正好睁眼看了过去。 那一眼,乌沉沉的。 不像婴孩,倒像深渊。 吴灵只觉得后背猛地一凉,头皮发麻,仿佛一瞬间又站回了地府那座往生桥上,桥下是无边无际的阴风恶鬼,耳边尽是哭嚎与惨叫。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她险些连哭都忘了。 可下一刻,她又强行稳住了心神。 怕什么? 这次她不仅是穿书者,更有了上一世的记忆,是天命之女! 再过不久,她便会像上一世那样被奉为祥瑞。 至于江家—— 不过是她登高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想到这里,吴灵又安下心来,只把方才那一瞬的恐惧归结为错觉。 符芙看得直想翻白眼。 【就这胆子,还祥瑞?】 …… 这边江绣铁了心的拒绝过继吴子华和吴灵。 林霜只能跪谢江绣。 吴雄气得不行,却又不能发作。 他强行按下怒火,沉了沉气,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夫人,既然你如此容不下霜儿,那便先把管家钥匙交给母亲吧。” “你如今刚生产,也该安心照看孩子。” “府里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林霜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她早就眼馋侯府的中馈了。 平日里吴雄背着江绣,没少给她买首饰、裁新衣; 吴老太为了拉拢她,也一向出手阔绰。 若是江绣不管家了,那这府里的银子还不都得往她这边倾? 然而,江绣却笑了。 这些年,侯府上下锦衣绸缎、山珍海味和四时衣裳从不短缺,逢年过节打赏不断,连府里最下等的小厮都活得比寻常人家体面。 可凭吴雄那点俸禄,哪里撑得起这样的排场? 若不是她拿自己的嫁妆一日日往里填,别说这样的富贵日子,便是连如今这府里的几十号家仆,都未必养得起。 偏她顾着吴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从未挑明过。 结果时间一长,倒成她占了吴家的便宜。 吴老太张口闭口,说她昧了吴雄的俸禄。 府里下人私底下也都觉得,管家是个肥差,她这个侯夫人,从中不知捞了多少好处。 可笑。 真是可笑。 “好啊。”江绣淡淡开口,“既然母亲愿意操劳,我这个做儿媳的,自然没有拦着的道理。” 她说完,半点不拖泥带水,直接将管家钥匙取了出来,递了过去。 吴雄愣了一下。 他原本还以为江绣会不舍,会眼红。 可她什么都没有。 答应得太快,反倒让吴雄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可那点不安很快就被得意压了下去。 罢了。 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当晚,吴雄宿在了林霜房里,彻夜未归。 而这,恰恰给了江绣最好的机会。 第三章 二哥开口说话了? 夜色沉沉,院中一片寂静。 江绣披了件外衫,亲自带着杏儿,把自己剩下的嫁妆一箱一箱清出去,连夜送往江父早年置办给她的一处私宅。 小库房里原本满满当当的箱笼、摆件、绸缎、首饰,被清得干干净净。 到最后,只剩下吴家原本那几床旧棉被,还有这些年吴雄收来的贺礼。 符芙窝在襁褓里,看得心情舒畅。 【对对对,就是这样。】 【娘亲你早该这么干了。】 【吴家这一窝子吸血鬼,喝了你十年的血,还真把你的嫁妆当成他们自家的了?】 江绣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儿来得真好。 像是老天也终于看不过眼,送给她的宝贝。 第二日,吴老太接手管家不过半天,侯府便乱了。 一大早,厨房的人便急匆匆来了江绣院里。 “夫人!”厨子苦着一张脸,急得额头冒汗,“老夫人只给了五文钱买菜,却又要鱼又要肉,还点名说林姨娘要吃羊腿,全家上下都等着开饭,这哪够啊!” 旁边的帮厨也连连点头。 “老夫人说了,要是实在不够,就来找您拿钱。说您一向最是大方,断不会眼看着大家饿肚子。” 那语气理所当然得很。 江绣端着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如今管家的是老夫人,我身上哪还有银两?” 帮厨一噎,眼珠一转,又硬着头皮笑道:“可府里谁不知道,夫人您有个小私库,里头银钱向来不少。” “厨房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了,这才来求夫人您。” 江绣抬眸,目光终于冷了几分。 “私库里没有银两了。” “若不信,”她放下茶盏,声音不轻不重,“你们大可以陪老夫人一道去看看。” 那几人原本还想再求,可对上江绣的眼神,不知为何,竟都不敢再多说,只能讪讪退下。 没过多久,华香楼的伙计又来了。 原来是林霜刚进门,便拉着吴娇娇去买了一大堆胭脂水粉、珠花绢扇,挑的还都是最贵的那一档。 吴娇娇更是逢人便说,这是给“新嫂嫂”添置的,自家侯府如今有了更贴心的人,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恨不得叫满京城都知道林霜才是她认定的嫂子。 从前她买东西,账单从来都是送到江绣这里。 可这次,江绣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如今是老夫人管家,账单给她便是。” 伙计没办法,只能灰溜溜走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吴娇娇便气势汹汹闯进了院子。 她一进门,便看见江绣正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吴娇娇当即冲上前,一把夺过江绣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江绣,你什么意思!” 瓷片四溅,茶汤泼了一地。 “竟然让人把账单送去给我娘!我不就是买了些胭脂水粉吗,你至于这样小家子气?” 她越说越气,目光又落在案上的茶罐上,妒火直冲脑门。 “还有这特供茶!凭什么你一个人喝?今天我和娘都没喝着!” “往日这些好东西,不都是先送到我们院里的吗!” 江绣却半点不恼。 她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吴娇娇。 “现在管家的是老夫人,你的账单自然该送去给她。” “至于特供茶,”她顿了顿,唇边带出一丝极淡的笑,“这是我娘家送来的。我喝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吴娇娇被堵得一窒,随即更怒。 在她心里,江绣的东西自然也该是吴家的东西。 “什么你的我的,分那么清做什么?” “少拿这些话来堵我!”她尖声道,“不就是记恨我哥把管家权给了娘吗?你不就是见不得我哥纳妾,故意的吗?”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经地义!我哥愿意纳你做正妻,已经是抬举你了!”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江绣静静听完。 她忽然觉得,从前的自己真是可悲。 补贴吴家、操持中馈、善待婆母小姑、为吴雄生儿育女,苦苦撑着这个表面光鲜的侯府。 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吴娇娇说完,照旧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外走。 她走得很慢,脚步故意重重的。 她笃定,不出三步,江绣就会叫住她,像往常一样哄她,再让人把更好的胭脂水粉送去她院里。 可这一次, 身后始终安安静静。 吴娇娇脚步猛地一顿。 江绣只是坐在原处,伸手重新取了只茶盏,淡声吩咐:“杏儿,再换一杯茶来。” 说完,她似是想起什么,又抬眸,慢悠悠补了一句: “还有,往后我院里的东西,看紧些。” 吴娇娇憋着一肚子火,满脸涨得通红,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后便气冲冲离开江绣的院子。 门帘被她甩得狠狠一晃,连带着屋里的安静都被打碎了。 小榻上,原本睡得昏昏沉沉的符芙被这动静吵醒,皱着一张小脸,不高兴地睁开了眼。 这几日林霜进门,吴府上下鸡飞狗跳,她这副新的人类身躯也跟着遭罪。 太弱了。 实在是太弱了! 符芙越想越嫌弃。 【这身子也太废了。】 【该死的,真是活得不如魔狗。】 她刚嘀咕完,一抬眼,便看见门口探头探脑走进来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 正是二哥,吴湛。 吴湛今年六岁,生得清秀,只是太瘦了些,显得格外安静。 他站在门边,想看看刚出生的妹妹,又有些不敢。 那模样,看得符芙心头一顿。 【惨啊。】 【这是二哥吧。】 【明明是个极聪明孩子,却被灌了毒,伤了嗓子,成了人人嘴里的哑巴。】 【渣爹嫌他上不得台面,不肯承认他这个儿子,连书院都进不去。】 【可怜二哥,到死都还在渴望那狗东西一点父爱。】 符芙一边看他,一边在心里摇头。 【结果呢?】 【娘亲死后,他只是自己躲在屋子里哭,便被记恨上。最后被马拖行百里,血肉模糊,连尸首都拼不成人样。】 【啧,真惨。】 【血淋淋的,比剥皮抽筋还难看。】 【吴家人这手段,连我都要自愧不如了。】 软软糯糯的小奶音,一字一句落进吴湛耳中。 吴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小脸“唰”地一下白了,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妹妹没有张嘴。 可那声音……分明就是婴孩的声音。 而且,爹爹怎么可能那样对他? 他虽然不会说话、总被嫌弃,可他心里一直都知道,爹爹是侯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只要自己乖一点,再聪明一点,再讨人喜欢一点,爹爹总有一天会喜欢他的。 可现在,那一点点可怜的盼头,像是忽然被人一把捏碎了。 吴湛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肩膀却忍不住发抖。 他不要被马拖着跑。 不要变得面目全非。 更不要……更不要爹爹这样对他。 江绣一抬头,就看见吴湛那张煞白的小脸,心里猛地一紧。 看来湛儿也能听到女儿的心声。 她连忙起身,把吴湛搂进怀里。 吴湛吓得紧紧钻进江绣怀里,嘴唇哆嗦着,竟硬生生挤出两个字: “妹……妹妹……” 第四章 全家人都能听到心声 那声音又轻又哑,磕磕绊绊地拼成完整人声。 可就是这么两个字,却让江绣的手猛地一抖。 眼泪几乎是瞬间就落了下来。 “湛儿……” “你说话了?你会说话了?” 她声音发颤,这十年,她压抑得太久了。 大儿子吴彻生下来便痴痴傻傻,如今九岁了,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全,衣食住行全都要人照料; 二儿子吴湛一出生便开不了口,明明聪明异常,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却因为“哑巴”二字,连书院的大门都跨不进去。 外头的人瞧不起他们。 吴家人也嫌弃他们…… 于是她把两个孩子护在偏院里,日日夜夜请医问药、求神拜佛,盼着老天开一回眼。 吴湛眼里含着泪,断断续续地又挤出几个字。 “娘……娘亲……别哭……” 江绣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接一颗砸下来。 符芙窝在襁褓里,见状满意地眯了眯眼。 【这才对嘛。】 【多和我待一待,大哥二哥的病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虽被那些鬼东西骂作天下第一大恶女,可到底也攒了些功德。】 【只要我恢复一点魔气,别说护住娘亲,便是把这些狗东西一个个踹进阴沟里,也不成问题,哈哈。】 江绣抱着吴湛,听着女儿这番话,心口又热又酸。 女儿果然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福星。 她还来不及细想,就见符芙忽然皱起小脸,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神情都郑重了几分。 【算算日子……】 【大舅应该就要出征边境了吧。】 【惨咯。】 【明明是人间第一战神。】 【好不容易把外敌打退,自己却身受重伤,还断了右臂。】 【拖着残躯凯旋归京,还没等喘口气,就碰上吴灵预言江家谋反。】 【十几年的军功,一朝尽毁。】 【最后死前还受尽凌辱。】 【江家人……是真的一个比一个惨。】 这一句句,听得江绣浑身发冷。 她想起娘家前几日送来的信—— 大哥江淮安,明日便要领兵出征! 若女儿所言为真,那这一去,便是江家覆灭的开端。 江绣眼中的泪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 她不能再等。 一步都不能晚! 当夜,江绣立刻让杏儿备车,抱着符芙连夜回了江府。 夜色深浓,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寒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符芙被裹在厚厚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困得直打哈欠,却还是强撑着没睡。 【唉。】 【本座竟也得半夜陪着赶路救人。】 可嘴上嫌弃归嫌弃,她到底没闭眼。 毕竟这一趟,是救江家,也是救江绣。 这两日的相处,似乎让她的魔心化开了些,她不自觉的将江绣真当成了自己的娘亲。 以前那些鬼东西总说自己没爹没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等自己回到魔界,自己一定要在那些鬼东西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想到这,符芙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到江府时,夜已经很深了。 府中仍灯火通明。 江淮安一身战甲未卸,正站在前厅,与江父江母和几个弟弟辞行。 他本就生得高大英挺,一身冷硬甲胄衬得人愈发如山如岳,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这次边境局势极为凶险。 这一去,未必还能回来。 符芙一进门,先被满屋子的人晃了下眼。 【这就是我的几个舅舅啊。】 【看着还真不错。】 【之前在那人世镜里,只瞧见他们被砍头之后挂在城楼上的惨样了。】 【一个个血都流干了,脸都被风吹得发青发黑,哪里还有现在这样威风。】 满屋子人:“……”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彼此,想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头颅被挂城楼? 这奶娃娃说的是什么鬼话! 更叫人发毛的是—— 她说这话时,语气甚至还有点遗憾,像是感叹。 符芙还在继续。 【还有外祖父。】 【一直尽心尽力扶持吴雄那个狗东西,结果最后晚节不保,被一盆谋逆的脏水泼得干干净净。】 【整个江家,没一个有善终的。】 【尤其大舅,这次一去断了右臂,从此就不再是什么第一战神了。】 江父脸色骤变。 江淮安的手也蓦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这一句“大舅此次断了右臂”,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刀剑无眼,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 江绣看着父兄神色,心中反而一定。 果然。 他们也像湛儿一样,能听见女儿的心声。 这正是她大半夜抱着孩子赶回江府的原因。 她没在前厅多说一句废话,而是将符芙交到江母怀里,自己则与江父、江淮安和几个兄弟一起进了书房。 没人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日一早,原本该领兵出征的江淮安,忽然传出“旧伤复发,恶疾缠身,无法出征”的消息。 朝中一片哗然。 江绣在天还没亮时,便抱着困得东倒西歪的符芙,悄无声息赶回了吴府。 她回府时,吴家那边正乱成一团。 吴老太一大早便去开了公中的库房,准备拨银子用度。 结果一查账,脸都绿了。 昨日一顿晚膳,加上吴娇娇在华香楼那一大堆胭脂水粉,竟已经花光了她手头现银。 她一边心疼得直抽气,一边又忍不住把吴娇娇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她不知节俭、只会败家。 可最让她气恼的,还是江绣竟真的不肯替她们兜底。 她昨夜抱着账本查了整整一宿,眼睛都快看花了,也没查出半点江绣“中饱私囊”的痕迹。 江绣这些年,竟真没从侯府里捞走一分银子! 想到这里,吴老太心口更堵得慌。 那岂不是说明,从前府里那些排场、那些体面、那些吃穿用度,当真大半都是江绣拿嫁妆补上的? 她不愿承认,于是一早便拉着吴娇娇,去吴雄面前告状。 林霜也在。 她今日故意穿了件半旧不新的衣裳,头上只簪一根素银簪子,整个人显得格外柔弱。 “夫君,我身上就只剩这些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锭子,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眼里含泪。 “昨日那胭脂水粉,我也有份。若能替府里分担一些,妾身心里也能好受些。” “都是我不好,若我拦着些妹妹,也不至于叫老夫人跟着为难……” 她声音轻轻的,顺带把吴娇娇护在了身后。 吴娇娇果然立刻炸了。 “这怎么能怪你!” “新媳妇进门,主母给添置些头面衣裳本就是应当应分的!江绣分明就是故意让你难堪!” “连一点像样的东西都不肯给,你刚进门,她就这样作践你,传出去别人还当我们吴府苛待新人!” 第五章 打脸 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吴雄头疼。 今日朝堂上,他几次开口,无人附和; 从前给他薄面的同僚,如今冷眼旁观,暗里挤兑。 更难堪的是,他生辰将近,竟迟迟没人递话来庆贺。 吴雄第一次慌了。 忠伯侯府看着风光。 可若没了江绣替他经营人脉、拿嫁妆填补侯府,他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可让他低头?凭什么? 如今不过是收了她的管家权,她竟就敢这样闹脾气,真以为他非她不可了不成? 想到这里,吴雄的脸色越发阴沉。 “够了!”吴雄一拍桌子,“她人在哪儿?” 下人小心回道:“夫人……在两位少爷院中。” 吴雄眼底闪过厌恶。又是那两个废物儿子。 他拂袖起身:“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硬气到几时。” 吴雄到偏院的时候,院中正静。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层温淡的金。 屋门半开着。 吴雄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江绣。 她穿了件素净家常衣裙,未施多少脂粉,怀里抱着符芙,指尖轻轻拍着襁褓,吴湛依在她膝边,吴彻则坐在不远处的小桌前,垂着头,认真摆弄着几块木牌。 不过是寻常妇人带孩子的场景。 可不知为何,吴雄脚步竟微微一顿,心中莫名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令吴雄极不舒服。 “夫人倒是清闲。” 江绣抬眸:“侯爷来了。” 吴湛一见他便僵住,小手抓紧江绣衣袖。 吴彻也怯怯低下头。 江绣心头发冷,这便是他们的父亲,人还未走近,孩子已经怕成这样。 吴雄沉着脸:“听说你这几日一直待在偏院,连正院都不回了?” 江绣平静道:“芙儿还小,彻儿和湛儿身边离不得人,我多陪着些,也是应当。” 吴雄冷笑:“府里一团乱麻,你不闻不问,母亲为了中馈操心得睡不着,你身为侯府夫人,就这样置身事外?” 江绣看着他:“管家钥匙,不是侯爷让我交给母亲的吗?如今母亲操劳,怎么倒成了我的不是?” 吴雄一噎。 江绣继续道:“还是侯爷以为,我交了钥匙,往后也该像从前一样拿嫁妆往府里公中填?” 吴雄脸色沉下去:“江绣,你如今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了?” 江绣反问:“侯爷觉得我哪一句说错了?” 符芙窝在她怀里,心里骂得痛快。 【娘亲这嘴终于长出来了!】 【从前就是太给这狗东西脸了,才叫他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呸。】 江绣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奶团子,心口一软。 符芙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神情严肃得很。 吴雄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这些话被她当面说出来,就是在打他的脸。 他冷声道:“你身为侯府主母,拿嫁妆补贴府中,本就是应当。难不成你嫁进吴家十年,还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是江家人?” 江绣指尖微紧。从前他最会拿这话刺她,让她自责。 可如今再听,只觉荒唐。 她抬眸,字字清楚:“我若不记得自己是江家女,侯爷这些年在朝中,凭什么让旁人高看一眼?” 吴雄脸色骤变:“江绣!” 江绣没有停。 “侯爷生辰,是江家替你周旋宾客;侯爷升迁,是江家替你打点人情;侯府入不敷出,是我的嫁妆一日日填进去。母亲吃的百年人参,娇娇穿的云锦衣裙,府里下人的月银,前院宴客的酒菜,哪一样不是从我手里出去的?” 她看着吴雄:“怎么如今到了侯爷嘴里,倒全成了我应该?” 屋中死寂。 吴湛呆呆望着江绣,眼睛一点点红了。 原来娘亲这些年这样辛苦。 吴雄被逼得脸色青白交错,怒极反笑:“好,好得很。看来这些年,是我太纵着你了。” 江绣静静道:“侯爷若觉得我是错的,大可以把这些年我贴补进侯府的银两都还回来。” 吴雄的冷笑僵住。 还?他拿什么还?忠伯侯府如今连一场像样的生辰宴都操办不起。 恼羞之下,他只能把火撒到孩子身上。 他看向吴彻和吴湛,眼底厌恶毫不遮掩:“一个痴傻,一个哑巴,侯府的脸面全被他们丢尽了!” 吴彻吓得缩肩,茫然地唤:“娘……娘……” 江绣心口一痛。 符芙气得小脸都皱了。 【放屁!要不是你和那死老太婆一碗碗毒药灌进娘亲肚子里,大哥二哥怎么会这样?】 【什么侯府脸面?你的脸面值几个铜板?扔去乱葬岗,野狗都嫌硌牙!】 江绣眼眶发热。 吴湛也听见了妹妹的心声。 他从小怕吴雄,却总想让爹爹多喜欢自己一点。 他以为爹爹讨厌自己是因为自己不会说话。 可他会变成这样,是爹爹和祖母一碗一碗毒药害的。 他心里那点可怜的孺慕,彻底灭了。 吴雄却还在训斥:“尤其是吴湛。既然不会说话,就该安分些。整日躲在偏院读书,像什么样子?过几日我便让人把他送去庄子上,省得外头人见了,说我忠伯侯府——” “不要。” 极轻、极哑的两个字,忽然响起。 吴雄猛地看向吴湛。 吴湛小脸惨白,眼眶通红,却死死抓着江绣衣袖。 那两个字像从喉咙里艰难磨出来的。 江绣眼泪险些落下:“湛儿……” 可吴雄眼底没有惊喜,没有心疼,只有震惊之后的怀疑。 “你会说话?” 吴湛被他看得一缩,却没有退开。 吴雄脸色阴沉。 ——明明下了那么多药,他为什么还能开口? 既然能说,这些年为何不说? 他冷笑:“好啊,原来你会说话,为何从前一直装哑?” 吴湛小脸唰地白了,眼里刚亮起的一点光瞬间暗下去。 江绣气得浑身发抖:“他是你的儿子!他终于能开口,你不问他疼不疼,不问他这些年受了多少苦,第一句话竟是怀疑他装哑?” 吴雄恼羞成怒:“一个六年不能开口的孩子,偏偏你交出管家权后忽然能说话。江绣,你敢说这里头没有古怪?” 江绣指尖冰凉,心却彻底冷了。她终于明白,吴雄对孩子根本没有半分血脉亲情。 吴雄忽然喝道:“来人!” 门外小厮立刻应声。 江绣警惕抬头:“侯爷想做什么?” 吴雄冷声道:“二少爷病情有异,自然要请大夫好好瞧瞧。把二少爷带去前院。” 吴湛吓得往江绣怀里缩。 江绣一把护住他:“我看谁敢!” 吴雄脸色铁青:“江绣,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他也是我的儿子!” 江绣抱着符芙,一手护着吴湛,声音冷得像冰:“侯爷现在想起来,他是你的儿子了?”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吴雄脸上。 门口小厮僵在那里,进退不得。 谁都看得出来,夫人这一次是真生气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 “夫人何必动这样大的气?” 第六章 不对,都不对 林霜抱着吴灵进来时,脸上挂着担忧。 吴老太和吴娇娇跟在后头,显然是听见偏院闹起来,特意赶来看江绣的笑话。 谁知一进门,她们便看见江绣将吴湛护在怀里,吴雄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吓人。 吴老太当即沉下脸。 “反了天了!” “侯爷要带自己的儿子去看大夫,你拦什么?” 吴娇娇也冷哼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吴湛。 “就是,谁知道这哑巴是真会说话,还是有人背地里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戏。” 吴湛眼睫狠狠一颤。 他小小的手攥紧江绣的衣袖,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 他不是装的。 他从来不是装的。 他从前是真的说不出话。 可这些话,他现在仍旧说不利索,满腔委屈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发抖。 江绣只觉得心脏被猛地揪了一下。 “娇娇,湛儿是你的侄子。” 吴娇娇撇嘴。 “我可没有这么丢人的侄子。”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砰”的一声。 吴彻抓起桌上的木牌,狠狠朝吴娇娇砸了过去。 木牌擦着吴娇娇的裙角落地,吓得她尖叫出声。 “啊!” “这个该死的傻子疯了!” 吴彻站在桌边,眼睛通红,胸口一起一伏。 他不会骂人,也说不出太完整的话。 他只知道,吴娇娇欺负娘亲,欺负弟弟。 他憋得满脸通红,急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半晌才笨拙地挤出一个字。 “坏……” 江绣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的孩子们病成这样…… 可竟还知道拼尽全力护着她。 符芙也怔了一下。 她看着吴彻,小小的眉头皱了皱。 【大哥也能好。】 【虽然慢一点,但他身上的毒气已经开始散了。】 【再多和我待几日,说不定哪天能一拳打飞这群狗东西。】 吴彻似乎听不懂太多,却本能地朝符芙看去。 他呆呆的眼睛里,慢慢浮出一点亮光。 吴灵也在看符芙。 她缩在林霜怀里,手指紧紧攥住衣襟,心中惊疑不定。 不对。 全都不对! 上一世,吴湛到死都没有开口! 吴彻也一直痴傻,只会任人欺辱! 江绣更不可能这样硬气! 可自从这个本该死在腹中的女婴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吴灵的目光落在符芙脸上。 那婴儿明明还小得很,连话都不会说,可不知为何,吴灵就是觉得她可怕。 像是命数外硬生生闯进来的东西。 林霜察觉到女儿的僵硬,低头轻轻拍了拍她。 吴灵很快回神。 不行。 她不能慌。 她知道未来所有大事。 就算江绣变了,就算这个女婴活下来了,也绝不可能斗得过她。 她比这女婴大了几个月,已经能咿咿呀呀地说几个简单字。 想到这里,吴灵忽然软软地伸出手,朝符芙的方向探了探。 “妹……妹……” 她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林霜立刻顺势笑道:“夫人,你看,灵儿倒是真喜欢三小姐。” “二少爷忽然能说话,这是大喜事,侯爷也是关心则乱。” “咱们一家人,何必闹得这样难看?” 她声音柔柔的。 吴老太脸色稍缓,心疼地摸了摸吴灵的小脸。 “还是灵儿懂事。” “这么小就知道亲近妹妹,哪像有些人,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古怪。” 吴灵眨着眼,继续朝符芙伸手。 她想碰一碰这个孩子。 只要碰到,她或许就能知道,这个孩子身上到底有什么古怪。 江绣下意识避开。 吴灵的手僵在半空,眼圈立刻红了。 林霜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委屈。 “夫人这是嫌弃灵儿?” 吴雄皱眉看向江绣。 “灵儿只是个孩子,你何必如此?” 江绣还未开口,符芙已经在心里冷笑。 【只是个孩子?】 【这小东西心眼子比乱葬岗的窟窿还多。】 【想摸我?她也配?】 【一身偷来的气运,臭得我都快吐奶了。】 几乎是在这道心声落下的一瞬,吴灵的指尖终于碰到了符芙襁褓一角。 下一刻,她浑身猛地一僵。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钻入骨髓。 她眼前骤然一黑。 仿佛有一瞬间,她又看见了上一世死后走过的黄泉路。 阴风呼啸,恶鬼哭嚎。 无数双腐烂的手从血水里伸出来,死死抓住她的脚踝,将她往深处拖去。 而在那片黑暗尽头,有一双乌沉沉的眼睛,正冷冷看着她。 吴灵吓得尖叫一声。 “啊——” 她猛地缩回手,整个人扑进林霜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林霜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抱紧她。 “灵儿!灵儿你怎么了?” 吴老太更是心疼得脸都白了。 “我的乖乖,怎么突然吓成这样?” 吴灵哭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往林霜怀里钻。 吴老太猛地看向符芙,眼神像淬了毒。 “我就说这个孩子邪门!” “灵儿好好一个孩子,不过碰了她一下,就吓成这样!” “江绣,你还敢说她不是怪胎?” 江绣抱紧符芙,冷冷看向吴老太。 “母亲慎言。” 吴老太气得发抖。 “慎言?你看看灵儿都吓成什么样了!” 吴娇娇也跟着叫嚷:“这孩子生下来就不会哭,如今又把灵儿吓成这样,不是怪胎是什么?” 吴雄看着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吴灵,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刚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 “侯爷!老夫人!” “出事了!” 吴老太正憋着火,怒道:“又出什么事?” 婆子哭丧着脸道:“华香楼的人又来了,说昨日姑娘和林姨娘买的胭脂水粉账没结完呢!” “还有厨房那边也来催银子。” “说今晚若再不给钱,明日府里就只能吃清粥咸菜了。” 吴老太眼前一黑。 吴娇娇脸色也变了。 林霜抱着吴灵的手微微一紧。 吴雄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偏偏那婆子还没说完。 她小心翼翼看了江绣一眼,又低下头。 “华香楼的人还说……” 吴老太厉声道:“还说什么!” 婆子硬着头皮道:“还说从前账都是送到夫人这里,夫人从不拖欠。如今换了老夫人管家,怎么头一回就赖账……” 屋中瞬间安静下来。 吴老太脸色涨成猪肝色。 吴娇娇又羞又怒。 吴雄脸上更是火辣辣地疼。 方才他们还口口声声骂符芙是怪胎,如今却连几盒胭脂水粉的钱都拿不出来。 江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怀里的符芙。 符芙舒服地眯了眯眼。 【报应来得真快。】 【刚骂完我是怪胎,就发现自己连胭脂钱都付不起。】 【到底谁更丢人啊?】 江绣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抬眸,看向吴雄和吴老太,声音温温淡淡。 “母亲如今掌着中馈,这些事,我便不插手了。” 第七章 难得的温馨 “侯爷若没旁的事,还是先去处理府中账务吧。” 吴雄死死盯着她。 江绣却已经垂下眼,不再看他。 那姿态分明恭顺,却又像是一道无形的门,将他彻底挡在外头。 吴雄心头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 他忽然发现,江绣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只要他沉下脸,她便会慌。 只要他说几句重话,她便会让步。 只要他稍微给她一个眼神,她便会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继续替他撑住整个侯府。 可如今,她不接招了。 吴雄冷着脸,终究没能再说什么。 他转身拂袖而去。 吴老太和吴娇娇也顾不上继续找江绣麻烦,急急忙忙跟了出去。 林霜抱着还在发抖的吴灵,临走前深深看了江绣一眼。 那一眼里,多了几分忌惮。 江绣却只当没看见。 直到所有人离开,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吴湛才像是终于卸了力,整个人软软靠进江绣怀里。 江绣一手抱着符芙,一手将吴湛也揽住。 吴彻慢吞吞挪过来,靠在她另一侧。 三个孩子都在她怀里。 这一刻,江绣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 窗外天色渐暗。 林霜离开偏院后,怀里的吴灵终于慢慢止住了哭。 她趴在林霜肩头,脸色惨白,眼底却一点点浮出阴狠。 不对。 这个女婴绝对不对! 上一世没有她。 这一世,她却活了下来,还让江绣、吴湛、吴彻全都变了。 吴灵死死攥住小拳头。 没关系。 再过几日,就是吴雄的生辰宴。 上一世,她便是在那场生辰宴上,说中了边境大捷之事,从此入了京中贵人的眼。 这一次,她也可以。 只要她重新成为众人口中的祥瑞,江绣和这个怪胎,迟早还是会被她踩在脚下。 想到这里,吴灵眼里的恐惧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狠意。 她才是天命之女! …… 前院乱成一锅粥时,偏院却安静得不像话。 吴湛靠在她膝边,时不时抬头看江绣一眼。 像是怕一眨眼,娘亲就又会变回从前那个沉默忍让的人。 江绣看出他的不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湛儿,别怕。” 吴湛嘴唇动了动,声音仍旧又轻又哑。 “娘……不……怕。”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江绣眼眶又热了热。 “娘不怕。” 她低声道:“往后,娘都不怕了。” 吴彻坐在一旁,听不太懂,可他看见江绣笑,便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木牌推到符芙面前,献宝似的,含含糊糊道:“妹……妹……玩……” 符芙窝在襁褓里,盯着那块沾着口水印子的木牌,整张小脸都僵了。 【……】 【大哥,你有心了。】 【不过,玩这种小破木头是不是有点不合本座的身份?】 【算了,看你傻乎乎怪可怜的,给你个面子。】 她勉为其难地伸了伸小手。 可惜刚出生的小胳膊软绵绵的,伸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只能虚虚搭在襁褓边缘。 吴彻却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回应,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妹妹……喜欢……” 符芙:“……” 【倒也没有这么喜欢。】 江绣听得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孩子身边笑得这样轻松。 只是这份安宁没能维持太久。 没过多久,杏儿便快步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复杂。 “夫人。” 江绣抬眸:“前院如何了?” 杏儿憋了憋,似乎想笑,又不太敢笑。 “华香楼的人还在门口堵着。” “老夫人原想让账房先支银子,可账房说,公中现银不够了。” 江绣并不意外。 这些年侯府账面本就不好看,只是全靠她拿嫁妆往里填,才勉强维持着表面风光。 吴老太接手之前,只觉得管家是拿银子的肥差。 如今真接手了,才知道侯府早就是个空架子。 杏儿继续道:“厨房那边也闹起来了,说老夫人只给了几文钱,却要鸡鸭鱼肉,还说林姨娘身子弱,要另外炖补汤。” “马房也来要草料钱。” “针线房说姑娘前几日做的新衣还没结账。” “还有外头两家铺子的掌柜也来了,说侯爷从前支走的银子,一直没补回账上。” 江绣端茶的手顿了顿。 “铺子掌柜也来了?” 杏儿点头。 “来了两个,都是夫人陪嫁铺子旁边的商户。说是从前看着夫人的脸面,才肯赊给侯府东西,如今听说夫人不管家了,便都来要旧账。” 说到这里,杏儿终于没忍住,语气里带了几分解气。 “夫人,您是没瞧见老夫人方才的脸色。” “青一阵白一阵的,险些背过气去。” 符芙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好好好,本座爱看。】 【就该让那个死老太婆吃吃苦头。】 江绣指尖轻轻点了点符芙的小脸。 “你呀。” 她声音极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符芙小脸一皱。 【怎么又戳我?】 【说来也奇怪,本座出生后,娘亲似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和人世镜里的她完全不一样。】 【莫非娘亲能听到我心声?】 【那本座以后还怎么肆无忌惮地说那些污言秽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符芙便摇了摇头。 【不大可能,娘亲只是普通人类。】 【试探一下?】 她连着在心中怒骂了吴家半个时辰。 可江绣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绣此刻故作镇定,她怕女儿知道自己能听到她心声之后有所拘束,便不能畅所欲言了。 【看来只是本座的出生影响了一些事件。】 符芙见江绣没有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杏儿站在一旁,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家夫人这几日整个人都活泛了。 从前夫人不是不会笑。 只是那笑里总藏着疲惫,像是硬撑出来的体面。 如今却不一样。 她抱着三小姐时,眉眼间是有温度的。 杏儿心中又酸又欣慰,正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 “夫人,老夫人身边的赵妈妈来了。” 江绣唇边笑意淡了下去。 “让她进来。” 赵妈妈进门时,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耐。 她是吴老太身边最得脸的婆子,从前在江绣面前也惯会摆架子。 毕竟夫人再尊贵,也得孝顺婆母。 可今日不知为何,她一进这偏院,便觉得气氛同从前不大一样。 赵妈妈压下心头那点古怪,笑道:“夫人,老夫人说,前头今日事情多,一时周转不开,想请夫人先拿些银子出来。” 江绣慢慢放下茶盏。 “拿多少?” 赵妈妈一听有戏,理所当然道: “也不多,先拿五百两吧。” 杏儿气得差点笑出声。 不多? 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见不着这么多银子,到了赵妈妈嘴里,倒像是随手拿几枚铜板似的。 江绣却没有恼,只问:“母亲要这五百两做什么?” 赵妈妈张口便来。 “华香楼那边要结账。” “厨房也要采买。” “还有侯爷过几日生辰,总不能不办。” “夫人也知道,侯爷如今在朝中正是要紧时候,若生辰宴办得寒酸,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江绣静静听着。 若是从前,听到“侯爷体面”四个字,她怕是已经开始让杏儿开库房了。 可如今,她只觉得可笑。 “赵妈妈怕是弄错了。” 第八章 清算? 江绣淡淡道:“如今管家的,是老夫人,不是我。” 赵妈妈脸色难看:“夫人,话不能这么说。老夫人年纪大了,一时周转不开也是有的。您身为儿媳,难道真忍心看侯府被外人笑话?” 江绣抬眸。 “侯府被笑话,是因为我不拿银子,还是因为侯府本就拿不出银子?” 赵妈妈脸色骤变:“夫人!” 江绣声音仍平:“我这些年拿嫁妆贴补侯府,是顾念情分。可这不代表,侯府上下能理所当然把我的嫁妆当公中银子。” 她顿了顿:“你回去告诉母亲,我产后体虚,无力操心前院。若母亲真觉得管家艰难,大可以把钥匙交回来。” 赵妈妈彻底哑了。 交回来? 老夫人怎么可能愿意! 刚接手一日就灰溜溜还回去,岂不是让全府看笑话?! 她脸上青红交错,憋了半晌,只能硬邦邦行礼:“奴婢会转告老夫人。” 说完,转身就走。 符芙看着她背影,心情极好。 【跑得真快。】 【五百两?】 【亏这死老太婆说得出口。】 前院。 赵妈妈回去时,吴老太正坐在椅子上喘气。 桌上堆满账单。 华香楼、绸缎庄、药铺、肉铺、酒楼……一张张白纸黑字,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吴娇娇红着眼,却还嘴硬:“不就是几盒胭脂水粉吗?从前我买再多,江绣也没说什么。如今她不过是记恨哥哥纳了林姐姐,故意让我们难堪!” 林霜抱着吴灵,轻轻叹息。 “都是妾身不好。若不是妾身进门,夫人也不会动气。那些东西也是娇娇妹妹一片好意,怕妾身在府里寒酸。” 她垂下眼,作势拔下头上素银簪子:“老夫人若为难,便把妾身的首饰拿去当了吧。” 吴娇娇忙拦住她:“林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你刚进府,江绣不给你体面也就罢了,难道还要你拿自己的东西填补侯府?” 吴老太也心疼:“霜儿,快别这样。你才进门,哪里能受这种委屈?” 林霜眼眶微红:“只要能替侯爷和老夫人分忧,妾身受些委屈不算什么。” 吴老太听得心口熨帖,再想到江绣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顿时怒火更盛。 “这个江绣,真是反了!” 赵妈妈正好进门。 吴老太立刻问:“银子呢?” 赵妈妈支吾:“夫人说……” “她说什么?” 赵妈妈只能硬着头皮,把江绣的话转述一遍。 话音刚落,吴老太一巴掌拍在桌上。 “放肆!她竟敢拿管家钥匙威胁我?” 吴娇娇尖声道:“我就说她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满娘管家,故意让咱们下不来台!” 吴老太气得胸口起伏。 气归气,账单还摆在那里。 外头华香楼的人还在等,若再不结账,只怕真要闹到街上。 吴雄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他憋了一肚子火,只觉得满府都在跟他作对。 偏偏他清楚,事情若闹大,丢人的是他。 他沉声道:“够了。” 屋中立刻安静。 “先从库房拿几样东西,去当铺换些现银。” 吴老太脸色一僵。 库房? 昨日打开库房时,她就差点背过气去。 哪里还有什么好东西? 江绣早把自己的嫁妆搬得干干净净,剩下的要么就是一些摆件,要么就是吴家那些不值钱的旧物。 吴娇娇也急了:“那怎么行?再过几日就是哥哥生辰,总不能把摆设都当了吧?到时候拿什么撑场面?” 吴雄脸色更沉。 生辰宴。 这三个字,像巨石一般压在他心口。 从前他的生辰宴,哪次不是风光体面? 江绣会提前一个月打点好一切,他只需换上衣裳,坐在主位,接受众人恭贺…… 更让他烦躁的是,今晨朝中那些人的眼神! 他们明面上没说什么,可他总觉得不对劲。 不行! 生辰宴必须办! 还必须办得风光! 否则,外头只会更看轻他。 林霜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柔声道:“侯爷,夫人与您到底多年夫妻,想来只是一时置气。若侯爷亲自去说几句软话,夫人未必真会不管。” 吴娇娇立刻不满:“凭什么要哥哥去哄她?” 林霜低声道:“不是哄。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夫人刚生产,心里敏感些,也是有的。侯爷若肯给她个台阶,她心一软,自然还是会替侯府打算。” 吴老太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她虽不喜江绣,却不得不承认,江绣管家确实有本事。 生辰宴若交给她,必定能办得风光。 只是让她低头求江绣,绝不可能。 于是她看向吴雄:“霜儿说得对。女人嘛,闹归闹,心总在夫君身上。你去哄两句,她自然消停。” 吴雄脸色阴沉。 要他去哄江绣? 他一万个不愿。 可想到生辰宴,想到朝中同僚,想到侯府脸面,他终究咬牙忍下。 “我知道了。” 林霜低下头,唇边掠过一丝笑。 到时宴上,让灵儿好好表现。 只要灵儿能得贵人青眼,她在侯府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娘。】 【生辰宴一定要办!】 林霜听到吴灵的心声,一怔,压低声音:“灵儿可是又梦见什么了?” 吴灵轻轻点头。 上一世,她正是在吴雄生辰宴上,借童言无忌,说中了边境大捷。 自那以后,京中人人都说她有灵性。 后来她又接连说准几桩事,才渐渐有了祥瑞之名。 至于那个女婴…… 吴灵眼底掠过一抹阴狠。 她一定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偏院里。 江绣并不知前院已经打算让吴雄来哄她。 她正让杏儿取来几本账册。 这不是侯府公账,而是她这些年用嫁妆贴补侯府的私账。 每一笔,她都记着。 从前记这些,不为清算,只怕忘了哪处人情往来,叫吴雄在外失体面。 如今再翻,倒成了一本本罪证。 杏儿看着厚厚几册账本,眼圈都红了:“夫人,这些年您贴进去的银子,也太多了。” 江绣垂眸:“是啊。” 十年。 她把嫁妆、母亲和外祖母留下的银票、兄长们送来从战场上得的赏赐,一点一点,全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符芙听见算账,努力睁眼。 【这些钱以后都得让他们吐出来。】 【吐不出来就拿侯府牌匾抵。】 【牌匾不够,就拿吴雄那张脸抵。】 【虽然也不值钱。】 江绣沉重的心绪,被她几句话搅得哭笑不得。 她轻轻拍了拍符芙:“杏儿,把账册收好。” 她从前只是不查。 不是不会查。 既要清算,就一笔都不能少。 杏儿眼底亮起:“奴婢明白。” 江绣又道:“再派人去江府递话,让父亲和兄长们近日小心朝中动向,尤其是边境消息。” 杏儿神色一肃:“是。” 符芙满意地闭眼。 【边境那事虽被大舅避开死劫,但吴灵肯定不会老实。】 【她还指着用那点过期预言给自己贴金呢。】 【不过,没了大舅做统帅,那些废物草包也只是勉强拖住时间。】 【等她说的大捷只变成战事暂缓,她那张小脸会不会吓绿?】 江绣垂下眼。 生辰宴。 边境预言。 她心中已有了数。 看来,这场宴,不但不能拦,还要办得越热闹越好。 人越多,吴灵的预言传得越快。 也只有传得够快,才会摔得够疼。 第九章 筹备生辰宴 翌日,厨房天不亮就闹起来。 昨日肉铺不肯赊账,只送来巴掌大一块肉,偏吴老太还吩咐要给林霜炖补汤,给吴雄备参鸡粥,自己还要留一盅燕窝。 厨子没法,只能往汤里多兑了半锅水。 汤送到吴老太面前,她一勺子下去,脸色当即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 厨子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老夫人,厨房实在没有银子了。” 吴老太气得将汤碗重重一摔。 “没银子不会想法子?从前江绣管家时,日日都有好东西,怎么到你们手里,就拿这些来敷衍我?” 厨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从前有好东西,是夫人肯拿嫁妆贴补。 如今老夫人只肯拿几枚铜板,又要鸡鸭鱼肉,又要补汤燕窝,便是神仙来掌勺,也变不出东西来。 这话没人敢说,可人人心里都明白。 偏偏这时,吴娇娇又红着眼跑进来。 “娘,外头都在笑话我!” 吴老太本就心烦,脸色越发难看:“笑话你什么?” 吴娇娇咬牙道:“说咱们侯府连几盒胭脂都买不起,说哥哥纳了妾,府里反倒揭不开锅了。还有人说……” 她声音低了下去,满脸不甘。 “说从前侯府体面,全是江绣撑起来的。” 吴老太眼前一黑。 她最听不得这话,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再拖下去,侯府真要成满京城的笑话。 吴老太只能看向吴雄。 “雄儿,这事不能再拖了。” 再拖,她棺材本就要拿出来了! 吴雄脸色阴沉。 他当然知道不能再拖。 可要他去向江绣低头,心里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以前都是江绣顺着自己,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找她! 吴灵窝在林霜怀里,眼睛微微一亮。 她也觉得吴雄该去。 只要江绣重新接手生辰宴,将生日宴办得热闹,她的预言便能传得更远。 上一世,那场生辰宴是她命运转折的开始。 她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吴雄的袖子,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乖巧得不像话。 吴老太看得心都化了。 “看看灵儿,多懂事。” 吴雄心里也软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终于站起身。 “我去看看。” 吴老太连忙叮嘱:“你好好同江绣说,别又闹僵了!” 吴雄一路往偏院去,心里仍旧窝火。 江绣如今无非是仗着他有求于她,才敢这般拿乔。 只要他给她几句好话,让她以为自己仍旧看重她,她自然会像从前一样,乖乖替侯府操持。 女人嘛。 再硬,也不过嘴上硬。 偏院里,江绣正坐在桌前看账。 杏儿低声禀道:“江府那边回了话,大老爷说会留意边境消息,让夫人安心。” 江绣点了点头。 正这时,外头传来通报。 “夫人,侯爷来了。” 杏儿脸色顿时冷了几分。 江绣淡淡道:“请侯爷进来。” 吴雄进门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温和神色。 “夫人。” 他的声音比昨日软了许多。 江绣抬眸:“侯爷。” 吴雄见她态度疏淡,心中不悦,却还是压了下去。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符芙身上。 小奶团子正窝在江绣怀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安静得过分,叫吴雄莫名不舒服。 符芙也确实正在看他。 【哟,狗东西来了。】 【今日这张脸倒是收拾得人模狗样。】 【怎么?前院穷得揭不开锅,终于想起我娘亲这个大血袋了?】 吴雄听不见,只觉得那眼神不喜,便移开视线,勉强笑道:“昨日是我语气重了些。” 江绣看着他,没有接话。 吴雄等了片刻,没等到她像从前那样软声说“不怪侯爷”,心里越发不自在。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 “夫人素来能干,这些年侯府上下都被你打理得妥帖,我心里是知道的。” 这话若放在从前,江绣或许会感动。 可如今她只听出了四个字——又想用她。 她淡淡道:“母亲掌家,侯爷放心便是。” 吴雄笑意一僵。 “夫人。”他叹了口气,坐到她对面,“夫妻之间,何必这样生分?我知道,霜儿进门,你心里不痛快。可她孤儿寡母在外多年,实在可怜。她进府,也不是要越过你去。” 江绣指尖轻轻抚过符芙的襁褓。 “侯爷今日来,是为了林姨娘,还是为了生辰宴?” 吴雄被她一句话堵住,脸色微沉,又很快压下。 “我的生辰宴,也是侯府的体面。” 江绣笑了笑。 “侯爷说得是。” 吴雄见她终于松口,心中一喜:“所以此事,还得劳烦夫人。” “侯爷想让我接手生辰宴?” 吴雄点头,语气也自然起来:“你最懂这些。交给旁人,我也不放心。” 江绣轻轻“嗯”了一声。 吴雄心中越发笃定。 果然,江绣还是放不下他! 可下一刻,江绣却道:“既是侯爷生辰,我自然愿意帮忙。不过如今管家的是母亲,我不好越俎代庖。宴席章程我可以拟,宾客名单我也可以看。至于银钱出入,还得由母亲走公中账。” 吴雄的脸色僵住。 “夫人,你这是何意?” 江绣语气温和:“侯爷昨日不是说,母亲操劳中馈,我不该置身事外吗?我如今愿意帮着筹办,已经是尽心。可我既已交出管家钥匙,自然不能再擅自动用公中。否则传出去,旁人还当我不敬婆母,明面上交了中馈,背地里仍把持着不放。” 吴雄一时说不出话。 他想要的,是江绣拿银子。 不是让她只动嘴! 江绣却像没看见他的难堪一般,继续道:“侯爷放心,我会让杏儿拟一份极体面的章程。定不会让侯爷在外失了颜面。” 吴雄心头猛地一跳。 该请的人一位不少? 若真按从前的排场来,那得花多少银子? 江绣又道:“林姨娘刚进门,外头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宴不但要办,还要大办特办。” “侯爷觉得呢?” 每一句都让吴雄无法反驳。 看着吴雄的表情,符芙在襁褓里差点笑出奶泡。 【妙啊。】 【就得往大了办。】 【人请得越多,脸丢得越大。】 【好看,爱看。】 江绣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 吴雄沉默半晌,终于勉强道:“那便按夫人说的办。” 他说完,一咬牙,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只是银钱上,夫人能否先……” 第十章 大办特办 “不能。” 吴雄脸色彻底沉了。 江绣却平静地看着他。 “侯爷,我的嫁妆不是侯府公中。” “若侯爷觉得我说得不对,大可以请族中长辈来评理。” 吴雄眼底闪过怒意。 自己都这样放低了姿态,她竟还不肯低头!真要他把管家权还给她不成! 请族中长辈? 那岂不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忠伯侯府这些年靠江绣的嫁妆过活? 他自然不可能。 江绣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吴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夫人言重了。” “我不过随口一问。” 江绣轻轻点头。 “那便好。” 屋中又安静下来。 吴雄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从前这偏院他很少来。 即便来了,也向来是江绣围着他转。 端茶、递水、问寒问暖,生怕他有半分不舒心。 可如今,他坐了这么久,江绣没有问他一句累不累,也没有让人给他换热茶。 她只是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女儿,神情淡淡的,像是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客人。 这种感觉让吴雄极不舒服。 他站起身。 “那生辰宴之事,便劳烦夫人了。” 江绣也不留他,只道:“侯爷慢走。” 吴雄袖中的手紧了紧,转身离开。 江绣吩咐道:“去拟请帖。” “往年请过的人,今年都请。” “此外,再给几位与江家交好的夫人递帖子。” 杏儿愣了一下。 江绣淡淡道:“既然要热闹,那便热闹些。” 符芙听得心花怒放。 【把那几个最爱传闲话的夫人都请来。】 【本座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绣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杏儿。” 杏儿连忙应声:“夫人。” 江绣道:“请帖送出去时,不必说是我操持,只说老夫人亲自掌家,十分重视侯爷生辰。” 杏儿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差点笑出声。 “奴婢明白。” 这样一来,外头都会知道这场宴是吴老太掌家后的第一场大宴。 前院很快便收到了江绣拟好的宴席章程。 厚厚一叠。 吴老太刚翻开第一页,眼睛就直了。 “请这么多人?” 吴娇娇凑过去看了一眼,也吓了一跳。 “这些人怎么都请?” 吴老太越翻脸色越白。 席面要十二桌。 茶点要四样。 酒水不能太差。 还要请戏班。 还要重新添置花厅摆设。 每一样都写得极妥帖,妥帖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也贵得让人眼前发黑。 吴老太气得手抖。 “她这是故意的!” 吴雄接过章程,看了一遍,脸色也极难看。 可他偏偏说不出一句不是。 因为这确实是从前侯府生辰宴该有的排场…… 林霜坐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江绣这是不肯出钱,却把排场架起来了。 若吴家办不起,丢的是吴家的脸。 若勉强去办,怕是要掏空公中最后一点底子! 吴灵却不在意这些。 她只听见请了很多人。 很好。 人越多越好。 只有人多,她的预言才能传得更快。 吴老太正烦着,忽然想起什么。 “灵儿那日也该好好打扮。” “她生得玉雪可爱,若叫那些夫人见了,必定喜欢。” 吴娇娇也道:“对啊,灵儿这么聪明,说不定还能替咱们侯府挣些脸面。” 吴灵低下头,唇边悄悄弯起。 不只是挣些脸面。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普通孩子。 她是祥瑞! 而江绣怀里那个不该出生的怪胎,只配被她踩在脚下。 当夜。 偏院里灯火未熄。 江绣坐在案前,将一张宾客名单慢慢看完。 杏儿低声道:“夫人,帖子已经送出去了。” “外头都在说,老夫人刚接手中馈,便要替侯爷大办生辰宴。” “还有人夸老夫人心疼儿子,说侯府这回必定热闹。” 江绣淡淡一笑。 “那就好。” 符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总算有点意思了。】 【吴灵那个小东西今晚怕是高兴坏了。】 【她以为自己又能靠预言翻身。】 【可惜啊。】 【这一次大舅没去送死,边境战局早就变了。】 【她那点未来记忆,如今已经是本旧黄历。】 江绣轻轻垂眸。 旧黄历。 这三个字,倒是贴切。 江绣忍着笑,替她掖好襁褓。 窗外月色渐浓。 侯府前院为了银子焦头烂额,林霜母女为了生辰宴暗自兴奋,吴雄为了所谓体面辗转难眠。 而江绣抱着女儿,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她要亲眼看着吴家自己搭台,自己登场,再自己摔个粉身碎骨。 …… 吴雄生辰这一日,侯府从天不亮便乱了起来。 小厮抱着桌椅穿院而过。 满府脚步声、催促声、锅铲声搅作一团,连晨光都显得慌乱。 灶房烟气顺着风往院中扑,混着酒香、肉腥和湿冷晨雾。 厨房缺银子,章程上定好的席面被吴老太临时减了两道菜,酒水也换成次一等的。 花厅里那架撑门面的屏风,还是从旧库房翻出来的。 屏风边角磨损,却胜在气派,上头绣着一幅边关万里图:远山、孤城、战旗、奔马,远远看去倒也唬人。 吴老太咬牙道:“就摆这个。江绣想看咱们笑话,咱们偏要把宴办得风光!” 她这次可是掏空了家底来撑体面。 宾客陆续入府后,花厅很快热闹起来。 只是众人眼睛都毒,席面少了硬菜,酒香不够醇,屏风虽大,却遮不住旧意。 几位夫人嘴上说着贺词,眼神已经交换了好几个来回。 忠伯侯府,怕是真不如从前了。 江绣抱着符芙进来时,厅中声音微微一静。 她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衣裙只绣了极淡暗纹,发间也不过一支玉簪。 吴湛跟在她的身侧,虽然仍旧瘦弱,却已能慢慢开口唤人。 吴彻牵着杏儿的手,怀里抱着一块木牌,眼睛一直望着符芙。 永安侯夫人先笑道:“这便是三小姐吧?生得真好,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符芙窝在襁褓里,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 【这夫人眼光不错。】 【不过本座不是有福气,是专门给人送晦气的。】 江绣险些笑出来,只轻轻拍了拍她。 不远处,吴老太听见“有福气”三字,脸色顿时不大好看。 她立刻把林霜怀里的吴灵抱到膝上,笑道:“三丫头安静,我们灵儿倒是活泼些。” “别看她小,有时候说出的话可是灵验得很。” 第十一章 生辰宴 吴灵今日被打扮得玉雪可爱,额间一点朱砂,瞧着像年画娃娃。 只是她到底还只是婴儿,说不出完整话,只会咿咿呀呀吐几个字。 几位夫人客气夸了两句。 吴娇娇却不肯放过机会,忙道:“灵儿可不只是可爱,她聪明着呢。” 林霜垂眸,柔声打断:“娇娇妹妹快别说了,孩子还小,哪有你说得这样神。” 话是劝阻,眼底却藏着期待。 吴灵伏在她怀里,目光越过众人,忽然落在那架边关万里图屏风上。 她心头一跳。 就是这里。 上一世,她在吴雄生辰宴上说中边境大捷,从此被人称作有灵性的孩子。 她还小,说不出长句,可只要让这些大人替她说完,便够了。 吴灵忽然伸出小手,直直朝屏风抓去。 林霜立刻察觉,故意惊讶道:“灵儿,你要什么?” 吴灵小脸绷紧,嘴唇动了动,艰难挤出一个字:“边……” 厅中几人一愣。 吴老太低头:“边?” 吴灵又拍了拍屏风上那座孤城,小奶音断断续续:“赢……” 吴娇娇眼睛顿时亮了。 “边?赢?灵儿说的是边境要赢?” 吴老太也激动起来,抱着吴灵的手都紧了些:“难不成是边境要有捷报?” 林霜连忙道:“老夫人,娇娇妹妹,快别这样说。灵儿不过是个孩子,哪里懂什么边境捷报?” 她越这样说,越像欲盖弥彰。 吴灵见众人都看过来,便装作受惊般往林霜怀里缩了缩,又伸手往门外一指,轻轻吐出第三个字:“报……” 边,赢,报。 三个破碎的字,瞬间叫满厅安静下来。 边境战事正是如今朝中最要紧的事! 一个不足周岁的婴儿,偏偏在忠伯侯生辰宴上,对着边关图说出这三个字,实在太巧。 吴雄眼睛一亮,心口狂跳。 他强压喜色,故作镇定道:“小孩子童言无忌,诸位莫要见笑。” 嘴上说莫要见笑,脸上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吴老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灵儿不一般!” 吴娇娇瞥了江绣一眼,故意道:“有些孩子生下来连哭都不会,有些孩子却天生带福,果然不一样。”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吴娇娇口中那个不会哭的孩子是苻芙。 吴湛小脸一白,认真道:“妹……妹……好。” 他说得慢,声音也哑,却叫周围几位夫人都看了过来。 永安侯夫人温声道:“二少爷能开口了,这是大喜事。孩子护着妹妹,也懂事。” 吴娇娇脸上一僵。 符芙却已经快笑疯了。 【哈哈哈哈,三个字就敢冒充祥瑞。】 【边、赢、报?】 【报是会报,可惜不是大捷。】 【边境大捷可是大舅用右臂和江家军半数性命换来的惨胜。】 【这一次大舅不去送死,她拿什么赢?拿嘴吹吗?】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门房慌慌张张跑到花厅外,声音发颤:“侯爷!宫里来人了!” 满厅哗然。 吴老太激动得险些站起来。 吴娇娇低声道:“灵儿说中了!一定是捷报!” 林霜抱紧吴灵,眼底满是狂喜。 吴灵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来了。 她的祥瑞之名,要回来了! 吴雄强压激动,沉声问:“宫里传了什么话?” 门房跪在地上,吞吞吐吐道:“边境急报入京,陛下召侯爷即刻入宫议事。” 吴雄脸上喜色再也压不住。 可还没等他说话,门房又白着脸补了一句:“只是……不是大捷。” 花厅瞬间安静。 吴雄笑意僵住。 吴老太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吴灵猛地抬头。 门房颤声道:“双方暂缓交战。陛下召诸位大人入宫,是为商议后续防线。” 不是大捷。 不是赢。 只是暂缓交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吴灵身上。 方才还被夸有灵性的婴儿,此刻小脸惨白,死死攥着林霜的衣襟。 怎么会这样? 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僵硬地看向江绣怀中的符芙。 符芙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乌黑的眼珠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祥瑞翻车啦。】 【旧黄历,不好使咯。】 宾客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说:“小孩子胡言乱语罢了,怎么还真有人当真了?” 方才还挂在吴老太脸上的笑,像是被人一巴掌扇没了。 吴娇娇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林霜抱着吴灵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几乎要掐进吴灵小小的胳膊里。 吴灵疼得眼圈一红,却不敢哭。 怎么会不是大捷? 上一世明明就是今日。 明明也是在这场生辰宴上,宫中传来边境捷报,吴雄当众得了体面,而她也因此第一次被众人称赞有灵性。 可现在,一切都不对了。 吴灵僵硬地转头,看向江绣怀里的符芙。 符芙还小,窝在襁褓里,脸颊软软的,眼睛黑亮,看着与寻常婴孩并无不同。 可吴灵却莫名觉得冷。 【看我做什么?】 【你那点偷来的未来记忆过期了,难不成还怪我?】 江绣低头替符芙掖了掖襁褓,唇角极浅地动了一下。 吴雄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宫里召他入宫议事,他自然不能耽搁。 可偏偏这消息来得太快,快到方才所有听见吴灵那几个字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忘。 边,赢,报。 如今边境急报是来了。 却不是赢。 这让他方才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彻底成了笑话。 几位宾客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 永安侯夫人轻轻放下茶盏,温声道:“小孩子牙牙学语,原也不懂这些,侯爷莫要放在心上。” 这话听着像是宽慰。 可落在吴雄耳中,却像是提醒所有人——方才不过是吴家人自己想多了。 吴老太脸上火辣辣的,忙挤出笑:“永安侯夫人说得是,灵儿才多大,哪里懂什么边境不边境。” 吴娇娇也赶紧道:“是啊,是我们逗孩子玩呢。” 她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林霜垂下眼,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都怪妾身不好。” “灵儿不过是看见屏风新奇,胡乱吐了几个字,妾身没能拦住,倒叫诸位误会了。” 她这话说得巧。 一句“误会”,便想把方才吴老太和吴娇娇的吹捧都轻轻揭过去。 可厅中这些夫人,哪个不是内宅里磨出来的人精? 谁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方才把孩子捧成福星的是吴家人,如今翻车了,便说是旁人误会。 倒真会推。 江绣始终没开口。 直到吴雄看向她。 那一眼里,隐隐带着迁怒。 像是今日这场难堪,都是她害的! 第十二章 满月 江绣抬眸,神色温和疏淡:“侯爷,宫中既有急召,还是快些入宫吧。前头宾客,我会替侯爷照看一二。” 吴雄一怔。 她这话说得挑不出错。 可他听着,却越发憋闷。 袖中的手紧了紧,最终只能沉声道:“劳烦夫人。” 说完,他匆匆换了外袍,随宫中来人离府。 吴雄一走,花厅里的气氛便更微妙了。 吴老太还想端起老夫人的架子,却发现众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如先前热络。 吴娇娇脸上挂不住,干脆抱怨道:“好端端的生辰宴,怎么偏出了这样的事?” 这话一出,在场几位夫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江绣淡淡道:“边境军情关乎国事,侯爷能入宫议事,是陛下看重。妹妹这话,往后还是慎言。” 吴娇娇脸色一僵。 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那话若传出去,便像是在嫌宫中急召坏了宴席。 她顿时又羞又恼。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江绣不与她争,只轻轻拍着符芙。 几位夫人看在眼里,对江绣反倒多了几分赞许。 宠妾进门,婆母夺权,夫君偏心,孩子还小。 换了旁人,今日怕是早就乱了阵脚。 更何况她那几个孩子的情况京城中无人不知…… 可江绣从头到尾都稳。 真正不像话的,反倒是吴家那几个上蹿下跳的人。 吴老太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心里越发堵得慌。 她今日原想借灵儿压一压江绣怀里的那个怪胎。 谁知灵儿没压成,反倒叫江绣显得更沉稳。 林霜抱着吴灵坐在一旁,脸色白得厉害。 吴灵一直不说话,只死死攥着她的衣襟。 她不甘心。 明明她才是知道未来的人。 明明所有事情都该顺着她的记忆走。 为什么江绣没有收养她? 为什么吴湛能开口? 为什么江淮安没有出征? 为什么边境大捷也没了? 她越想越怕,越怕便越恨。 一定是那个本该死在腹中的孩子,抢走了她的命数,抢走了她的大女主气运! 吴灵眼底渐渐浮出阴狠。 她现在太小,不能说完整的话,也做不了太多事。 可她还有时间。 只要她活着,她总能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 这场宴最后散得潦草。 宾客们面上客气,临走时却都忍不住多看了江绣和符芙几眼。 倒不是因为符芙做了什么。 而是今日这一场下来,所有人都瞧明白了。 忠伯侯府乱得厉害。 等人散尽,吴老太再也撑不住,一把将茶盏扫到地上。 花厅里只剩一片狼藉。 残羹冷炙还未来得及撤下,碎瓷、酒渍、被踩乱的帕子散了一地。 下人们低着头收拾,谁也不敢多说半句话。 吴老太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今日这场生辰宴,吴灵的“预言”刚说出口便被宫中急报打了脸,满京城那些夫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临走时的眼神,分明都带着看笑话的意味。 她越想越气,目光便落在江绣怀里的符芙身上。 “都是你这个孩子不吉利!” 吴老太猛地一拍桌子。 江绣抬眸,脸色沉了下来。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吴老太讥讽道:“什么意思?自她出生后,府里哪一日安宁过?灵儿原本好好的,一碰她便吓得魂不附体,今日侯爷生辰又闹成这样,不是不祥是什么?” 吴娇娇也红着眼附和:“就是!她生下来不会哭,本来就怪得很!” 林霜抱着吴灵坐在一旁,没有开口,只低低垂着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吴灵缩在她怀里,小脸仍旧惨白。 她也在看符芙。 那眼神里藏着惊惧,也藏着恨。 江绣将符芙抱紧,声音不高,却极冷:“芙儿是我的女儿,谁也别想往她身上泼脏水。” 吴老太正要再骂,门外忽然刮进一阵冷风。 明明是夏末,那风却阴寒刺骨,像是从坟地里钻出来的。 花厅里的灯烛猛地一晃。 下一瞬,院外传来下人惊恐的尖叫。 “有鬼啊——” 端着碗碟的小丫鬟吓得手一抖,残盘碎了一地。 吴老太脸色骤变,手中的佛珠险些掉了。 “胡说什么!” 可她话音刚落,廊下几盏灯笼便接连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漫进来。 一团淡淡黑雾顺着门槛爬入花厅,扭曲着,像有生命似的,直直朝林霜怀里的吴灵扑去。 吴灵瞳孔骤缩,吓得哭声都卡在喉咙里。 上一世每月的满月邪祟入侵事件明明是一年后才开始的! 当时自己还因为预言了这个事件被皇帝大加赞赏! 这一世怎么提早了整整一年! 林霜尖叫一声,抱着吴灵连连后退,却被脚边翻倒的小几绊住,险些将吴灵摔出去。 “灵儿!” 吴老太吓得魂飞魄散,想上前又不敢。 吴娇娇更是抱着柱子哭喊:“别过来!别过来!” 符芙小脸一皱。 【吵死了。】 【这点腌臜鬼气,也敢来人间撒野?】 江绣听见女儿心声,手臂下意识收紧。 她看见那团黑雾在靠近吴灵时忽然一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竟猛地往后一缩。 符芙死死地盯着那团黑雾。 黑雾剧烈一颤,发出一声尖锐得不像人的惨叫,随即砰然散开,化作一缕灰烟,消失在门槛边。 花厅里死寂一片。 没人敢说话。 吴老太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林霜抱着吴灵,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吴灵不可置信地看着符芙。 她方才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黑雾怕的不是人多,也不是灯火。 它怕的竟是一个小婴儿…… 她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突然想到什么,“哇”地一声哭出声,小手死死指着门外,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走……走……” 吴老太一怔,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惊呼:“灵儿!是灵儿把那脏东西吓走了!” 林霜也立刻抱紧吴灵,泪眼婆娑道:“我的灵儿方才一直盯着那黑雾,原来是在替大家挡灾!” 吴灵埋在她怀里,哭得更大声,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这下所有人看吴灵的眼光都染上了敬畏。 夜色彻底沉下来。 江绣没有再理会吴家人,抱着符芙转身回了偏院。 直到进了屋,她才发现符芙的小手一直攥着。 江绣心头莫名一紧,轻轻掰开她的掌心。 白嫩掌心里,竟多了一点极淡的黑纹。 那道黑纹转瞬即逝。 符芙困倦的眼神忽然沉了几分。 【该死的。】 【有脏东西在找本座……】 第十三章 祥瑞 江绣心口一紧。 有人在找她的女儿……而且还是邪祟…… 她将符芙的小手拢进襁褓。 将符芙抱得更紧了些。 这一夜,整个吴府灯火未熄。 杏儿带着几个可信的丫鬟守在外头。 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廊下的风灯都添了两回油。 侯府外的京城也不安宁。 天未亮,消息便陆续传了出来。 城南钱家,半夜井口冒黑雾,守夜的婆子当场被吓晕两个。 城西柳宅,一排灯笼无风自灭,院中满地黑灰,像被什么东西爬过。 最小的十八皇子眉心多了一点淡淡阴痕,怎么洗都洗不掉,像是被邪祟标记了一般。 这一桩桩一件件,传得人心惶惶。 偏偏忠伯侯府昨夜也闹了邪祟,却无人受伤。 不但无人受伤,那团黑雾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散了。 于是留言四起。 “听说了吗?忠伯侯府昨夜也遭了邪祟。” “我知道,可他们府里没人受伤,说是有个孩子把那脏东西吓退了!” “可不是!听说那孩子才多大点,便能指着邪祟喊走,那黑雾当场就散了!” “难怪叫吴灵,果真有灵性。这不是祥瑞是什么?” 话越传越玄。 传到最后,已经变成吴灵睁眼一指,邪祟便灰飞烟灭。 前院里,吴老太听着赵妈妈的回禀,脸上的阴霾总算是散去了几分。 昨日边境预言落空的难堪还堵在心口。 可如今“祥瑞”二字传出去,便像是给她重新撑起了脸面。 她捻着佛珠,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就说,灵儿是有福气的。” “昨夜若不是她,咱们侯府岂能安然无恙呢?” 赵妈妈忙附和:“老夫人说的是,如今外头都这么传,说灵儿小姐天生不凡,能镇宅驱邪,是侯府的福星呢。” 吴老太听着听着,连脊背都挺直了。 …… 偏院里,杏儿听见外头传来的消息,气得脸都红了。 “夫人,她们也太不要脸了!” “昨夜林姨娘女儿明明是被吓哭的!” “明明是小小姐……” 江绣抬手,止住她的话,低头看着怀里的符芙。 符芙掌心的黑纹已经彻底消失,可她还是止不住的心慌。 那句“有人在找本座。”一直萦绕在她耳边。 难道会有人来跟她抢孩子吗? …… 窗外日光渐盛,京城的流言也越滚越热。 有人忙着请道士做法,有人赶着去寺里上香,也有人私底下悄悄打听忠伯侯府的那位祥瑞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吴老太终于重新找回了几分底气。 她甚至找人给吴灵住的屋子添了两盏长明灯。 仿佛这样一来,昨夜的狼狈就能被“祥瑞”二字遮过去。 只有吴灵自己,在众人的夸赞声中,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明明是白日,檐下却有一片阴影浓郁得化不开。 风吹过,窗纸轻轻一颤,吴灵小脸一白,猛地攥紧林霜的衣襟。 不对劲,这一世太不对劲了! 她控制着自己的心声。 【娘亲,我要进宫!我知道邪祟来的规律!】 【我可以祛除十八皇子眉心的印记!】 她拼命回忆有关邪祟的所有信息。 这一世许多事都提前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她重生引起的蝴蝶效应。 她一定要快点坐实祥瑞的身份,将江家满门除尽,包括那个小婴儿…… 林霜抱着吴灵的手骤然收紧,眼底随即浮现出狂喜。 十八皇子! 若灵儿当真能化解了十八皇子眉心的阴痕,那什么边境预言落空,什么生辰宴丢脸,都不重要了。 那可是皇子啊! 况且十八皇子年纪最小,素来得宠! 她压下心头的激动,连忙抱着吴灵去了吴老太院里。 吴老太听完,手里的佛珠都停了。 “你说什么!” 林霜红了眼:“灵儿听到京城的流言后,便哭闹不止,指着宫中的方向说了几个字,是有关十八皇子的!” “妾身起先也不懂灵儿说的是什么意思,可仔细一想,怕是灵儿真的有解那十八皇子眉间印记之法!” 吴老太呼吸一下急了。 若是旁的,她或许还要犹豫。 可如今外头正传灵儿是祥瑞,宫中十八皇子有恰巧出了事。 这分明是天赐良机! 想起这几天江绣对她的态度,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若是得了皇家青眼,江绣那一点点嫁妆算得了什么! “去请侯爷回来!递帖子进宫!” …… 偏院里,杏儿在屋里气得来回走。 “夫人,老夫人她们带着那孩子进宫了。” “方才院中的丫鬟们都在说……说这嫡女应该给像灵儿小姐这般的祥瑞做……” “若是真让她在宫中得了脸,日后岂不是要让她们压咱们一头?” 杏儿急得红了眼眶。 可江绣只是淡淡抬眼。 “不怕。” “比起这个,我让你查的铺子如何了?” 杏儿立刻抹了抹眼泪,递给江绣一本账册,正色道:“回夫人,这是您剩下的所有银两。” “还有这个,是合适的铺子和田庄。” 江绣指尖轻轻点在账册上。 从前她的银子都流进侯府这个无底洞里。 可最后换来了什么? 她要把自己的银子全收回来,放到真正能生银子的地方。 铺子,田庄,商队,人脉。 这才是她和几个孩子日后的退路。 “城西的铺子和京郊田庄能拿下的都先拿下。” 杏儿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江绣又淡淡道: “这些产业不要挂在侯府名下,也不要让吴家人知道。” “分开入契,账册另存。” …… 与此同时,皇宫里。 吴雄跪在殿中,神色恭谨。 吴老太抱着吴灵跪在一旁,忙道:“陛下,灵儿平日里话都说不清,今日却一直指着宫里哭。” 林霜跪在吴老太身后,红着眼低声道:“妾身身份低微,本不敢多言,只是灵儿嘴里反复喃喃着与邪祟有关的字眼……这才斗胆随老夫人进宫。” 话落,吴灵发出含糊却足够惊人的字音。 “满月……每月……来……” 殿内众人一惊。 皇后立刻追问:“你说什么!” 林霜立刻伏地,声音发颤:“陛下,娘娘,灵儿的意思或许是,每逢月圆,邪祟便会来一次!” 殿内众人脸色皆变。 皇帝的眸色顿时沉了几分,昨日钦天监夜观天象便算出月相有异。 这孩子竟一口说中了。 “继续说。” 吴灵嘴角一勾。 上一世,十八皇子也被阴气缠身。 钦天监用了数天才找到破解方法。 以朱砂、金线画符,喂入符水,才保住了性命。 她不知道具体法子。 但知道这几个词就够了! 她伸着小手,故作艰难道:“朱……金……” 钦天监为首的玄袍男子眼神一厉,瞳孔一震。 “朱砂为引,金线画符……” “陛下,此法可试!” 第十四章 名动京城 说话的是钦天监镇邪司司使谢玄夜。 他并非寻常钦天监官员。 传闻他十四岁入镇邪司,十六岁斩城南百年尸鬼,十八岁便能孤身镇杀三百阴兵。 如今不过二十,却已执掌镇邪司三年。 话落,殿中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吴灵的身上。 吴灵怯怯缩了缩身子,小手却仍旧指着十八皇子的方向。 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那几个字。 榻上,十八皇子小脸惨白。 皇后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谢司使,这法子当真可行?” 谢玄夜立在殿中。 他眉眼冷峻,腰间悬着一枚刻着镇邪纹的黑玉令。 闻言,他微微垂眸。 “回娘娘,朱砂属阳,金线锁阴,符水入喉,确可一试。” “只是十八殿下眉间阴痕并非寻常邪气,且此法凶险,需由臣亲自施符。” 皇帝沉着脸:“准。” 很快,宫人便取来了上等朱砂、金线、符纸与一盏清水。 谢玄夜净手焚香,施符。 吴灵窝在吴老太怀里,眼底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没错。 就是这个法子。 只要她今日救了十八皇子,边境预言落空的事,便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她还是祥瑞! 【天命在我!】 林霜听到吴灵的心声,强压住心头狂喜,轻声开口。 “陛下,娘娘,灵儿年幼,哪里懂这些。” “许是上天怜惜十八殿下,才借灵儿的口说出法子。” 这话说得极妙。 既把功劳落在了吴灵身上,又不显得她们母女居功自傲。 十八皇子啊,这可是皇后娘娘最疼爱的小皇子。 若灵儿说的法子真有用,日后谁还敢轻视她们母女? 什么江家,什么将门嫡女。 通通都要被她们踩在脚下! 谢玄夜将符纸化入水中。 宫人小心翼翼扶起十八皇子,将符水一点点喂了进去。 皇后死死地盯着十八皇子的脸,手指几乎将帕子搅碎。 忽然,十八皇子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咳出一口黑血。 谢玄夜眸色一凛,指尖符纸飞出。 不过眨眼功夫,那滩黑血便被烧成了一缕黑烟。 与此同时,十八皇子眉心那一点阴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皇后怔怔看着。 “退了……” 一滴泪话落。 “真的退了!”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小孩竟真说中了!” “忠伯侯府这位小姐,莫不是真有天赐灵性!” 谢玄夜收回符纸,眸色依旧冷淡。 皇帝看向吴灵,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忠伯侯府吴灵,救皇子有功。” 林霜低着头,呼吸一紧,几乎要压不住唇角的笑。 皇帝继续道:“赏黄金百两,南珠两匣,云锦四匹。” 皇后看着吴灵,语气温和了几分:“这孩子倒是有灵性,往后得空,便让侯府女眷带她入宫陪本宫说说话。” 吴雄和林霜猛地抬头,眼中的狂喜几乎藏不住。 这是多少京中贵女求都求不来的体面! 吴老太连忙抱着吴灵叩首。 吴灵的小脸埋得低低的,谁也没看见,她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成了! …… 宫门外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日,京城上下便都知晓十八皇子获救的事。 昨日还被人暗地里笑话的忠伯侯府,转眼又成了众人口中的福气之地。 前院里,吴老太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我就说灵儿是有福气的。” “如今灵儿得的赏赐,补上府上这几日的亏空还有余!” “昨日那些人还敢嚼舌根,如今可都睁大眼睛瞧清楚了!” 赵妈妈连忙笑着奉承:“老夫人说的是,如今外人都说灵儿小姐是祥瑞呢,连皇子都能救,日后这福气还不知多大。” 吴老太听得心里舒坦极了。 这些日子被江绣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总算是吐出来了。 她冷哼一声。 “江绣还真当自己生了个女儿便有多了不得?” “一个生下来就不会哭的怪胎,哪里比得上灵儿半分!” 一旁的吴娇娇坐在一旁,满脸得意。 “娘,依我看,灵儿这样的孩子,就不该是庶女。” “如今灵儿得了皇后娘娘青眼,日后少不了要入宫走动。” “可她若一直顶着庶女的身份,外头说起来,到底不够体面。” 吴娇娇眼珠一转,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若是记到江绣名下,成了侯府嫡女,那才名正言顺。” 吴老太眼睛一亮。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若是灵儿成了侯府嫡女,那往后进宫,议亲,结交贵人,都要体面得多。 至于江绣愿不愿意…… 吴老太冷笑一声。 这事可由不得她。 “走。” 吴老太站起身。 “去偏院。” 吴娇娇立刻跟了上去,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她倒要看看,江绣这一次还怎么硬气! …… 偏院里,江绣正听杏儿回话。 “夫人,城西的那间铺子,还有城郊的那座田庄,奴婢已经去探过了。” “那间铺子原先的掌柜姓钱,腿脚有些不便,家中老母病重,这才愿意脱手。” “还有,那田庄就挨着夫人您的私宅,日后也方便些。” 江绣垂眸看着账册,指尖轻轻点在纸页上。 刚要开口,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杏儿脸色微变,连忙将账册收起。 下一刻,吴老太和吴娇娇便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进了院子。 为首的丫鬟手里捧着皇帝赏给吴灵的黄金、南珠和云锦。 那阵仗,生怕旁人不知道她们刚从宫里得了赏。 吴老太进门时,连腰背都比往日挺得更直。 “江绣啊。” 她一开口,便带着几分施恩似的语气。 “宫里的消息,你可听说了?” 江绣抬眸,神色平静。 “听说了。” 吴娇娇立刻笑了一声,看着睡在一旁榻上的芙芙,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嫂嫂也别怪我说话直。” “有些孩子,天生的有福气,能给家里挣脸面。” “有些孩子就……” 她拖长了声音,掩唇一笑。 杏儿气得双眼通红,上前半步,下意识挡在小榻前。 小小姐还那么小,哪里就碍着她们了? “姑奶奶这话未免太伤人。” “小小姐是侯府嫡女,哪容得如此编排。” 吴娇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一个丫鬟而已,也敢跳出来替那个死孩子说话? “你倒是忠心。” 话音刚落, 吴娇娇扬手便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杏儿被打得偏过脸去,半边脸已经迅速红肿起来。 吴娇娇甩了甩发麻的手,冷笑道:“一个贱婢,也敢在我面前充忠仆?” 第十五章 想当嫡女? 江绣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 “够了!” 她走到杏儿身前,将人挡在身后,目光冷冷落在吴娇娇的脸上。 “我的人,何时轮到你来教训?” 吴娇娇一愣,随即恼道:“嫂嫂要为了一个贱婢同我翻脸?” 江绣沉下脸,声音很轻。 “杏儿是我的陪嫁,不是任人打骂的物件。” 杏儿眼眶一下红了。 “夫人……” 吴老太脸色沉了沉:“不过一个贱婢,娇娇打便打了!” “杏儿不是侯府的奴婢。” 江绣直接打断她。 “她的身契在我手里,吃的是我的月银,听的是我的差遣。” “便是真要罚,也该由我这个主子来罚。” 她看着吴娇娇,一字一句道。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闯长嫂院中,辱骂长嫂嫡女,掌掴长嫂陪嫁。” “这是哪家的规矩!” “你打杏儿的脸,便是打我的脸,打江家的脸。” “怎么,忠伯侯府如今得了皇后娘娘一件赏赐,便连最基本的尊卑礼数都不要了?” 话落,吴娇娇脸色骤变,当即冷笑一声。 “你少拿礼数压我,我就打了又如何。” 江绣听她这话,强压着怒火正欲开口。 小榻上的符芙被动静吵醒,皱着小脸睁开眼。 待看清杏儿红肿着的半边脸之后,乌溜溜的眼睛顿时沉了下来。 【谁打的?吴娇娇?】 【唉,当初在人世镜里,娘亲身边的人跑的跑,背主的背主。】 【只有杏儿这个傻丫头,死活不走,到处为娘亲求情,膝盖都跪烂了。】 【后来娘亲被拖去乱葬岗,她还想去抢尸,最后被吴娇娇让人打断了腿,卖去了脏地方。】 【本座最喜欢吴娇娇这种爪子贱的啦。】 【先剁手,再抽筋,最后挂在鬼门口风干……】 江绣指尖猛地一颤,心口酸疼,眼神却越发冷静。 她转头看向吴娇娇。 “给杏儿道歉。” 吴娇娇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 “你让我和一个贱婢道歉?” “能挨我一巴掌,是她的福气。” “便是今日被打死了,也算她命好!死在我手里,总比在外头做个没人要的下贱胚子强!” 杏儿身子一颤,眼泪险些落下来。 吴老太皱了皱眉,并未觉得吴娇娇说错了什么,只觉得江绣今日为了一个丫鬟闹得太不像话。 吴娇娇见吴老太没有拦她,胆子更大了些。 “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正妻?仗着自己生了个所谓的侯府嫡女?” “可那又如何?” “灵儿今日可是救了十八皇子,真正能给侯府挣脸的,是灵儿。” “至于你这个女儿……” “说不定那些邪祟就是她招来的!” 小榻上,符芙慢吞吞转过眼,看向吴娇娇。 【本座何时招来邪祟?】 【那些个邪祟见了本座巴不得绕道三里。】 【倒是吴灵那死孩子……身上的味道,真是越来越臭了。】 【异世的气息……还有一股从黄泉边爬回来的腐气……】 吴娇娇却还在冷笑,越说越得意。 “嫂嫂,你如今也该看清楚了,灵儿才是侯府真正的福星。” “她得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青眼,日后少不了要入宫走动。” “若一直顶着庶女的身份,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吴老太捻着佛珠,终于慢悠悠接过话。 “娇娇这话倒也没错。” “灵儿既有这份造化,侯府自然也要替她多打算几分。” 她看向江绣,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 “你是侯府主母,膝下虽有儿女,但你这三个孩子疯的疯残的残。” “灵儿若记在你的名下,成了侯府嫡女,往后她入宫请安,你脸上也有光。” 吴娇娇立刻道:“不错!” “嫂嫂,灵儿做你的女儿,是你的福气。” 江绣缓缓抬眼。 “母亲说完了吗?” “侯府嫡女,只会是我的芙儿。” 吴娇娇脸色一变:“你可想清楚了!灵儿如今是祥瑞,记在你名下是给你脸面!” 江绣看向她。 “我江绣的脸面,还不需要靠林姨娘的女儿来给。” 吴老太气得手里的佛珠都险些扯断。 江绣却不退半步。 “还有,今日杏儿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屋中骤然一静。 吴老太和吴娇娇气得脸色铁青,却到底顾忌江家,没有再当场发作。 “杏儿,送客。” …… 她们前脚刚走,江绣便扶着杏儿坐下,亲自替她上了药。 “夫人……” 杏儿哽咽着还想说什么。 江绣轻声道:“今日这巴掌,不会白挨。” 杏儿怔怔看着她。 江绣收回手,转头吩咐。 “把偏院还能搬的东西都清点出来。” “包括院里的名贵花植。” “送去我私宅,一样都不要留。” 杏儿忙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可信的丫鬟忙碌起来。 外头前院正因吴灵得赏而热闹,无人注意东西正一样一样从偏院后门往外运。 直到傍晚前, 江绣见搬得差不多了,便带着杏儿和符芙出了府。 马车绕过两条街,最后停在城西一间半旧药铺前。 杏儿低声道:“夫人,这便是那间铺子。”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从柜后走了出来。 他左脚微跛,衣裳洗的发白。 见江绣进门,没有多问,只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草民钱济安,见过夫人。” “杏儿姑娘说,夫人愿意买下济安堂,还愿意草民继续管事。” “只是草民腿脚不便,性子也不算讨喜……” 江绣打断他,淡淡道:“我已知晓你母亲病重。” 江绣环顾四周,柜上药斗虽旧,却擦得干净,药材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欠的药钱,我先替你垫上。” 钱济安猛地抬头,眼底终于起了波澜。 符芙听见钱济安的名字,盯着钱济安的脸看了片刻,才慢吞吞想起来。 【是他啊,人世镜里的那个倒霉药罐子。】 【一张药方救了半城被邪祟伤了的百姓,功劳却被吴灵抢了。】 【吴家怕他开口坏了吴灵的名声,便先砸了他的药铺,又断了他的手。】 【医者的手啊,最金贵不过了。】 【他们倒好,踩碎了他的手还不够,又把他一家老小逼上绝路。】 话落,江绣再看向钱济安时,眼底便多了几分敬重。 她将契书推过去,声音温和且郑重。 “钱掌柜,我买下济安堂,不是要夺你心血。” “铺子仍由你管。” “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 ?在线求票求追读,谢谢家人们 第十六章 重进书院 “这间铺子只认我,不认忠伯侯府。” 钱济安指尖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江绣,眼底情绪极快地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自娘重病,来谈买卖的人不少。 有人嫌他腿跛,有人刻意压低价,也有人一开口便要换掉铺中老人。 唯有夫人,说药铺仍由他管,甚至连诊病进药都不插手…… 钱济安垂下眼,拱手一礼。 “夫人放心。” “济安堂既认了夫人为主,往后便只听夫人调遣!” 他的脊背比方才弯得低了些。 江绣微微颔首。 “那便劳烦钱掌柜了。” 天色将暗时,江绣才带着杏儿和符芙回了侯府。 前院依旧热闹。 吴灵救了十八皇子的消息一传开,连带着林霜儿子吴子华,也被人提了起来。 “听说林姨娘那位少爷,在书院里也是极聪慧的。” “可不是?妹妹有福气,哥哥又聪慧,这一双儿女,才像是侯府该有的气象。” “也不知这侯府夫人是造了什么孽,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古怪。” “看来是江家杀孽太重,遭反噬了吧。” 这话很快便传进江绣的耳边。 杀孽?若江家真有杀孽,那也是为了保家卫国,为了百姓。 那些急着巴结吴灵的权贵,如今能在前院嚼舌根,都是江家军拼命换来的…… 杏儿气得不轻。 江绣却只看向坐在窗边写字的吴湛。 他如今虽然说话仍旧艰难,可每日都比前一日清楚些。 江绣心里酸软,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湛儿,想不想去书院。” 吴湛手中的笔一顿。 眼底的光亮了又熄。 曾经娘亲也说过要将他送去书院。 可祖母和父亲对他嫌恶不已,说自己丢侯府的脸。 江绣看穿了他的顾虑,心头一疼。紧握住他的手。 “湛儿,不怕。” 吴湛嘴唇颤了颤,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我……可……以吗?” 小榻上的符芙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怎么不可以?】 【二哥自小过目不忘,若不是被那群狗东西耽误,早该在书院里大放异彩。】 【吴子华不过是靠吴灵从异世偷来的诗词装才子罢了。】 吴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而江绣则是心中一惊。 偷来的东西? 异世? 吴子华便是靠这些东西成了神童么? …… 次日一早,文渊书院外已停了不少马车。 文渊书院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书院。 今日正逢书院旬考后的文会,由掌院先生亲自出题,命学子作诗论策。 京中不少人家会来旁听一二。 江绣带着吴湛下马车时,书院前头正热闹着。 不少马车暂停在门前,车帘掀动间,各府仆从捧着笔墨往里送。 吴湛穿着一身月白小袍,头发束得整齐,小手紧紧地攥着江绣的袖角。 江绣低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别怕,今日只是来见见掌院先生。” 刚要往里走,便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 吴老太正被赵妈妈扶着进了书院,林霜抱着吴灵跟在一旁,吴子华穿着崭新的锦袍,身边还围着几个学子。 吴老太今日显然是特地来的。 吴灵刚救了十八皇子,正是名声最盛的时候,再加上吴子华惯有神童的名号,她自然忍不住来凑热闹。 林霜看见江绣,柔柔笑道:“夫人也来了?可是带二少爷来散散心?” 话落,吴湛小脸微白。 江绣只淡淡道:“来书院,自然是为读书。” 吴老太听见动静往回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浓浓地嫌恶。 “书院这种地方,可不是谁想来就来的。” “你这儿子连话都说不利索,别叫人平白看了笑话!” 江绣皱了皱眉,正欲开口。 里头便传来先生的声音。 “今日文会,诸位学子以‘边月’为题,各作一诗。” 众人很快被引入堂中。 女眷则被安排在旁边花厅,隔着一道雕花屏风,能听见前堂动静。 题目一出,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不少学子握笔苦思。 吴子华坐在案前,额角也渐渐渗出细汗。 他哪里会写诗? 以往都是妹妹在心里念,他写。 终于,吴灵的心声悠悠传来。 【边月?】 【这题简单。】 【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 屏风另一侧,吴子华心口一阵狂跳后,立刻提笔,将那整首诗一字不差地写了下来。 旁边学子见他这么快落笔,都忍不住侧目。 先生原本只是随意走过来看一眼,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好!” “子华,此诗已有大家气象!” “小小年纪,前途不可限量!” 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吴子华压下心中狂喜,起身恭恭敬敬朝先生行了一礼:“学生不过是一时有感。” 花厅里,吴老太笑得满脸红光。 林霜也亲了亲吴灵的小脸,眼底全是得意。 旁边的几位夫人笑道: “子华这孩子,果真争气!” “忠伯侯府当真好福气!两个孩子都是以一等一的好!” 先生还在捧着那张诗稿反复看。 忍不住叹道:“好句,当真是好句啊!” “子华七岁便有如此才能,实乃我文渊书院一大幸事!” 小榻般的襁褓里,符芙嫌弃地皱了皱小脸。 【偷来的诗也算才能?】 【人世镜诚不欺本座,这些全是异世偷来的诗。】 【本座还特地找魔仆给本座总结了这些诗词,他们如今展现出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吴湛听到符芙的心声,怔怔地看着前堂里被众人围着的吴子华。 吴子华的名号他早就听说过。 林姨娘还没进门时,父亲就在家中一直夸奖着这个神童。 从前,他也羡慕过。 羡慕吴子华会说话,羡慕他能被先生夸奖,能被父亲夸奖。 可如今听见妹妹的心声,他才知道,原来那样耀眼的光,也可以是偷来的。 正这时,一张纸被风卷起。 其中一张落在吴湛脚边。 吴湛下意识弯腰捡起,那是先生方才随手写下的策问题目。 他只是扫了一眼,抬头正欲还给先生,便发现先生已经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 “你也识字?” 吴湛轻轻点了点头。 吴老太却立刻皱眉。 “先生见笑了,这是我府里的二少爷,自小身子不好,说话也不利索,哪里懂什么学问?” 这话一出,周围几道目光都落到吴湛的身上。 周围谁人不知忠伯侯府二少爷是个哑的? 今日竟也赶来书院凑热闹。 吴湛攥着纸的手微微发抖。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在母亲身后。 而是坚定地缓缓开口。 “我……识字。” ? ?辛苦大家看文,求求各种票和追读,谢谢家人们。 第十七章 初露头角 掌院先生本只是随口一问,目光落到他手中纸页上,又道:“那你可看清方才纸上写了什么?” 吴湛抬头看了先生一眼,将纸上那篇道题连同旁边几句批注,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虽说嗓音沙哑,吐字仍有些慢,可每一个字都分毫不差。 掌院先生神色一震。 “你只看了一眼?” 吴湛点了点头。 堂中渐渐静了,方才还围着吴子华称赞的几个学子,此刻都忍不住看向吴湛。 “只看一眼便能记住,这岂不是过目不忘?” 吴老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立刻道:“什么过目不忘?湛儿从小连话都不会说,这次不过是凑巧记住几句罢了!” “怎么能比得上子华。” 吴湛小脸白了白。 饶是早就知道祖母不喜自己,可他到底才六岁。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他低下头,眼圈慢慢变红,小小的肩膀轻轻发抖。 江绣没理会吴老太,只是拿出帕子擦去了吴湛眼角的泪,然后将吴湛在家中练的字拿给先生看。 下一秒,先生走到吴湛面前,放缓了声音。 “吴湛,你若愿意,明日开始可先来书院试读。” 吴湛怔住。 江绣眼眶微热,握紧他的手。 “湛儿,还不谢过先生?” 吴湛低下头,郑重地行了一礼。 “谢……先生。” 符芙终于满意地眯了眯眼。 【这先生眼睛还没瞎。】 【二哥只是嗓子被毒坏了,又不是脑子坏了。】 【这该死的死老太婆,偏心偏到天上去了。】 她突然想起,在人世镜里看到吴老太龇牙咧嘴耀武扬威的画面。 自己还没出生吴老太便急着给自己取名字。 面上和娘亲说着吴芙这名字好得不得了,背地里却讥讽道: “若是女儿,就叫吴芙,若是儿子,便叫吴浮。吴芙吴浮,就是无福啊,看来又是一个没福气的。” “这生出来是个死胎的话,可就怨不得别人了。” 想起吴老太嘚瑟的模样,符芙就气得牙痒痒。 还好后来母亲给自己的名字加了个芙字,成了芙芙,倒是凑巧和自己的名字读音一样。 不然真是巴不得撕烂那死老太婆的嘴。 见吴湛真进了书院,吴老太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今日她原本是想带着吴子华和吴灵来出风头的。 谁知吴子华刚被夸完,转眼吴湛也入了先生的眼。 她心里堵得慌,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再说什么。 吴子华站在一旁,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方才众人看他的目光,是惊艳、是赞叹。 可如今却被吴湛那个哑巴出了风头。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 凭什么! …… 夜里,杏儿将田庄的田册和地契送了过来。 “夫人,这是京郊那处田庄的田册和契书。” “按您的要求,这田庄的位置很隐蔽。” “前头有几十亩水田,后头还有一片坡地,几间房。” 江绣翻开田册,一页一页看得极仔细。 “水田继续种粮。” “坡地先开出来。” “庄子上的房间你亲自找可信的人整理出来,日后可以安置人。” 杏儿听得一愣:“安置人?” 符芙眼睛一亮。 【外祖麾下有几个退下来的老兵,可惜结局都不太好。】 【有个叫赵铁山的,早年为了救外祖断了条胳膊,外祖给了他一大笔钱回家休养,他现在就在京郊呢,心里想继续为江家做事,可又觉得自己没用会拖累外祖……】 【还有个王瘸子,腿废了,但是刀快得很呢……】 【人世镜中,江家被抄时他们都冲出来护主了,可都被乱箭射成了筛子。】 【若能早些把他们收拢起来,日后不仅可以看门护院,还能训练庄户。】 【最重要的是,他们一生都忠于江家。】 江绣心口微震,不动声色地将女儿说的这两个人的名字写在纸上。 她顿了顿,又写下了几个眼熟的名字,这才将纸条递给杏儿。 这些人,有的人伤了腿脚,有些人断了臂膀,不能再上战场。 若他们愿意,便都请到田庄来。 女儿说的对,这些人忠心,自己也绝不会亏待他们。 看到纸条,杏儿眼睛微亮。 “夫人可是想让江家旧人来守庄子?” 江绣点头。 符芙在心中忍不住夸奖。 【亲娘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看来娘亲正慢慢脱离侯府。】 江绣心口一酸。 初听见女儿心声时,自己就想过要和吴雄和离。 可吴家人害得自己一家那么惨,她不甘心。 就算走,她也要扒了他们一层皮再走。 …… 变数比她想象的要来得快。 皇后破天荒地又喊了吴灵进宫。 吴老太喜得险些将佛珠捻断。 “我就说灵儿是有福气的!” “没隔几日便又被召入宫,真是我侯府祥瑞。” “快!带灵儿进宫!” 林霜抱着吴灵,心底激动得发颤。 几人立刻动身。 凤仪殿。 皇帝也在,他眉头紧锁,案上摊着边境舆图。 皇后见到吴灵,亲切开口。 “灵儿来了。” 吴灵窝在吴老太怀里,怯怯地看了看四周。 皇帝显然在心烦边境之事。 她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若是这次能替皇帝排忧解难,不仅彻底做实自己祥瑞的名号,还能掩盖住上一次自己预言失败的丑闻。 这一世,自己的预言一定是因为江淮安称病避开了出征才失效…… 可江家不止一个儿子! 只要江家人还握兵权,只要江绣爹还是镇国公,只要他们还有人可以上战场,自己迟早像上一世一样将他们通通弄死! 她嘴角勾起,眼珠轻轻一转,忽然朝舆图的方向伸出小手。 “北……狄……” 皇帝眸色一顿,她一个小婴儿竟知道这次来犯的是北狄? “她说什么?” 林霜连忙跪下,声音发颤:“陛下,灵儿这几日总梦魇,念着这两个字。” 话落,吴灵着急伸出两根小手指比划着。 “二……” “江……二……” 这几个字落下,皇帝的眸色越发深了。 北狄,江家,二…… 若是旁的孩子胡言乱语,他自然不会理会。 可吴灵刚刚才救了自己的皇子…… 谢玄夜也在殿中。 他一身玄袍立在阴影里,目光淡淡扫过吴灵。 他总觉得这孩子身上透着古怪。 只是他没有开口。 皇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哦?灵儿想说的可是镇国公府家次子江淮川?” ? ?辛苦大家看文,求求各种票和追读。谢谢家人们。若有逻辑不合理欢迎大家批评指正,每一条评论我都一定会回复的。 第十八章 人世镜 听到江淮川的名字,吴灵眼睛一亮。 上一世江淮安可是大胤第一战神,便是这样的人,对上北狄也断了一条臂,差点折在战场上。 江淮川的战力远远不如江淮安。 若是这一次去的是他…… 说不定连活着回京的机会都没有! 吴灵越想越兴奋,抱紧林霜的衣襟,故作认真地重重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皇帝的指尖轻轻点在舆图上。 他眸色微暗。 论谋略与战力,江淮川远不如江淮安。 不过,既然吴灵点名道姓要他去对战北狄,那江淮川说不定真能击退北狄。 顺便试试,吴灵到底是不是真祥瑞。 半晌后,他淡声道:“拟旨。” “命镇国公府二公子江淮川,即日起任镇北帅,三日后领兵北上,驰援边境。” 吴灵心中狂跳,险些压不住笑意。 成了! 只要江淮川上了战场,便是九死一生! 虽然这一世有一些小插曲,但总算是走上正轨。 就拿江淮川开头。 江家覆灭指日可待。 看江绣还拿什么护着那个怪胎! 【不是嫡女又如何?天命在我!】 …… 圣旨传到江家时,江绣正好也在。 她原本是来同江父商议田庄安置老兵之事,正说着,宫中圣旨便到了。 江家众人跪地接旨。 江淮川一身青色常服,接过圣旨时,神色没有半分迟疑。 “臣领旨。” 江绣只觉得背脊一凉。 为何这个差事最终还是落在了江家的头上。 符芙本在杏儿怀中昏昏欲睡,听到江淮川三个字时,猛地睁开眼。 【二舅要去前线?】 【就连大舅去了都断了一条右臂……】 【一定又是吴灵那个死孩子。】 江绣心里一阵阵发寒。 在场的其他江家人显然也听见了符芙的心声, 江父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下去。 江淮安更是直接站起身。 “父亲,这道圣旨本该是冲着我来的。” “若不是我前几日称旧伤复发,也不会轮到淮川。” 他看向江淮川,眼底压着愧色。 “我这个做大哥的太不称职。” 话落,他又转身看向江父。 “父亲,明日我便入宫同陛下说我的旧伤已无大碍,可以领兵北上。” “这份差事本就该是我的,不该落在淮川的头上。” 屋中骤然一静。 江绣的眼眶瞬间红了。 江淮川则是拍了拍江淮安的背,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 “父亲,大哥,我又不是没上过战场。” “说不定我命大呢。” 江父闭了闭眼,边境的情况他早就听说了。 江家世代忠良,没听到外孙女的心声之前,就算是再凶险的战役他也会拼死一搏!从没有过退战的想法! 此刻,他也一定会说一句:江家的人,就应该为国为民,就算死在战场上,也是镇国公府荣耀。 他从未怕过,也从未退缩过…… 可,自从听说了江家被灭满门的惨状后,他便每日提心吊胆。 皇帝多疑他知道,可竟因为一个牙都没长全的孩童的话就对江家赶尽杀绝。 他的胸口像是压着千斤巨石。 头颅挂城墙、血脉尽断…… 难道镇国公府真要在自己的手中走向毁灭吗? 符芙被这气氛弄得皱起了小脸。 【一个抢着送胳膊,一个抢着送命。】 话落,符芙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本座的魔军也有如此忠义就好。】 【那群贪生怕死之辈,若不是他们关键时刻掉链子,本座何苦堕十九层魔道失败!】 【到底是谁陷害的本座。】 【一群废物,真是气煞本座!】 她顺了顺气。 【罢了罢了,娘亲的家事要紧。】 【二舅必须去,抗旨不行,换人也不行。若是大舅这病这么容易好,皇帝不就知道他装病了么。】 【本座有法宝,明日一定让娘亲把法宝给二舅。】 【唉,不过要怎么给。】 在场所有人静静地看着符芙,眼中有感激的神色,却一句话都不能说。 江绣早就和他们说好了不能让符芙知道他们听得见心声的这件事。 最终是江父打破了平静。 “淮川接旨北上!” 江淮川郑重点头:“是。” 江绣垂眸看着怀里的符芙,心里始终沉甸甸的。 …… 回到忠伯侯府时,夜已渐深。 偏远里的灯火渐渐熄下,廊下灯被夜火吹得轻轻晃动。 江绣这些日子疲惫至极,抵不住困意倚在符芙的小塌边便睡了过去。 杏儿也守在外间,伏在案上浅眠。 屋中安静下来。 符芙慢吞吞睁开眼。 小小的奶团子躺在襁褓里,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终于都睡了。】 她艰难地动了动小手,想要朝榻下爬去。 奈何她刚出生没多久,根本做不了这么大幅度的动作。 【废物身子!】 【等本座回魔界,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段丢人的记忆封了。】 【气煞本座!真是气煞本座!】 【罢了罢了。】 她闭上眼,强行从丹田挤出她所剩无几的魔气。 屋中温度骤然冷了几分。 原本安静燃着的烛火猛地一暗。 符芙艰难地用魔气划破自己的指尖。 一滴极小的血珠渗了出来。 血珠渗出的瞬间,屋中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嗡鸣。 符芙乌黑的眼睛盯着半空。 【滚出来。】 【本座知道你没碎干净。】 一团黑雾在她面前慢慢凝聚。 片刻后,一面巴掌大的镜子从黑雾中跌了出来。 镜面乌漆嘛黑,看不出半点神器该有的样子,倒像是哪家灶台底下抠出的破铜片。 符芙沉默了一瞬。 【……】 【你怎么比本座还惨。】 那面镜子轻轻地颤了颤。 【罢了罢了……】 【本座再给你一些魔气,到了关键时刻,你可别给本座掉链子。】 符芙皱眉,硬生生地又从指尖挤出第二滴血。 小脸瞬间白了一分。 她将那滴血珠慢慢推向镜面,血珠落上去的瞬间,原本乌黑的镜面瞬间恢复了一抹光亮。 镜中印出一个小奶团的模样。 符芙有些满意地勾起一抹笑。 【还可以嘛,本座的模样真是看着就讨喜。】 下一秒,人世镜“啪嗒”一声掉进符芙怀里, 发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笑声。 她正想教育人世镜一番,可强行挤出血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小奶团子的眼皮一点一点垂下。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她还死死地攥着人世镜。 【二舅。】 【这回本座给你开挂。】 【你要是还敢死……】 【本座绝饶不了你。】 …… ? ?辛苦大家看文啦!求求各种票票和追读。欢迎大家批评指正,每一条评论我都会看,也一定会回复的。 第十九章 小男子汉 天将亮时,江绣猛地惊醒。 屋中烛火已经燃尽,窗外泛起一点微白的天光。 江绣下意识地去看榻上的符芙。 “怎么脸色这么白……” 她伸手摸了摸符芙的小脸。 凉的。 江绣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将符芙抱紧。 “杏儿!” “去请大夫!” 她的声音染上哭腔。 杏儿听到江绣的声音,转身就要往外跑。 就在这时,符芙睁开眼。 【本座没事。】 江绣眼泪险些掉下来。 符芙只是用小手将怀中的人世镜往江绣的手边推。 怕江绣不懂她的用意,她还伸出小手指了指门外。 江绣眼眶一红。 “娘亲知道,你想把这个给二舅对不对。” 符芙点了点头。 【娘亲聪明。】 江绣接过人世镜,一刻都没敢耽搁。 “杏儿,守好芙儿。不许任何人进偏院。” “我很快就回来。” …… 马车一路往镇国公府去。 人世镜交到江淮川手上时,江绣才松了口气。 “二哥,这个镜子你一定拿好。关键时刻能救你。” “不知芙儿用了什么代价换得的,今日虚弱得很。” 江淮川低头看着掌心那面小小的镜子,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他平日里最爱说笑,此刻却一句玩笑话都说不出来。 许久后,他将人世镜用锦帕包起,再小心翼翼将人世镜贴身收好。 “告诉芙儿。” “二舅一定会活着回来。” …… 次日天还刚亮,杏儿便将新做好的书袋、笔墨、砚台一一放好,又替吴湛理了理衣襟。 吴湛站在铜镜前,穿着一身月白色小袍,头发束得整齐。 他一夜都没怎么睡。 他虽小,但这几日发生的事他都懂。 吴灵妹妹和吴子华根本就是爹的孩子……妹妹为了救二舅现在都还虚弱着…… 自己以前总是躲在娘亲身后。 现在他也想做一个小男子汉,保护娘亲、妹妹和大哥。 刚出偏院。 前头便传来吴娇娇讥讽的声音。 “哟,穿得倒是像模像样。嫂嫂还真要送他去文渊书院?” 一行人站在廊下,正打算送吴子华出门。 吴老太眉头皱起。 “江绣,昨日先生不过是客气两句,你还真当他能读书了?” “若是真要去也可以,以后湛儿读书的所有花销可得你自己负担,府中的银两肯定是先紧着子华和灵儿用的。” 话落,江绣冷哼。 “府中的银两紧着子华和灵儿用?不知道的还以为子华和灵儿才是侯府的血脉呢。” 她早在听见女儿心声那天就知道吴子华和吴灵是林霜与吴雄的孩子。 吴家人真将自己当傻子似的耍。 吴老太被江绣这句话堵得一滞,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可很快,她便又冷笑起来。 “好,好得很。” “如今都敢顶撞我了。” “府上的银两都是我雄儿的,我想给谁用就给谁用,轮得到你多言?” 她的目光落在吴湛的身上,眼底的嫌弃毫不遮掩。 “不过是先生心软让他试读罢了,又能说明什么?” “子华的《边月》这几日可是已经传遍京城,多少人都在夸他,说他日后必成大器。” “这才是真本事,才是真正替侯府挣脸面。” “至于湛儿……” “不过只是一个死背书的结巴罢了。” 吴湛小脸一点点白了。 他紧紧攥着书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躲到江绣的身后。 江绣一把握住吴湛的小手,迎着吴老太嫌弃的目光。 “是不是死背书,先生自会判断。” “不劳母亲费心。” 吴老太脸色更难看。 “我这也是为了侯府脸面着想。” “别到时在书院丢了脸,连累旁人笑话我们忠伯侯府……” 话落,吴湛慢慢抬起头。 从前听见这样的话,他总会低下头,躲到娘亲身后,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这一次,他向前走了半步。 声音一点点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祖母……” 吴老太一怔。 吴湛攥紧书袋,磕磕绊绊却比以往流利不少道:“湛儿……不是……死背书!” “不会丢……侯府脸面……” 江绣眼眶骤然一热。 吴老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反了反了,连你也敢顶嘴了!” 吴湛被她一喝,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 可他咬了咬唇,没有躲。 他眼神坚定道:“湛儿……没有顶嘴。” 吴老太脸色骤然铁青。 一个哑巴。 一个从前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孩子。 竟也敢反驳自己。 “反了你了!” 她抬手便朝吴湛脸上扇去。 吴湛瞳孔一缩,本能地闭上眼,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可那一巴掌并没有落到他脸上。 江绣一把扣住了吴老太的手腕,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母亲要做什么。” “湛儿只不过说自己不会给忠伯侯府丢脸。母亲便要当众掌掴?” “母亲若是真顾着侯府脸面,今日便到此为止。” “否则,儿媳不会善罢甘休。” 话落,吴老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突然发觉,江绣竟变了,再也不是那个从前任她拿捏、压碎压往肚子里咽的儿媳了。 江绣身后还有江家…… 想到这,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江绣看着她这幅模样,心中冷笑。 这就气了? 那以后可有她好受的。 她拉着吴湛的小手就往府外走去。 “走,娘亲送你去书院。” …… 江绣从文渊书院出来时,日头已经升高。 她没有立刻回忠伯侯府,而是去往田庄。 杏儿抱着符芙已经在田庄等候了有一会。 符芙此刻恢复了不少。 纸条上的人几乎都到了。 江绣抬眼便看见晒场旁站着几个人。 他们都不年轻了。 有的断了一条胳膊,有的腿脚不便,有的脸上横着旧疤。 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却都站得笔直。 最前头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左袖空荡荡的。 见江绣过来,他率先抱拳。 “赵铁山见过小姐。” 旁边一个瘸子也跟着抱拳。 “王青见过小姐。” “小姐也可以叫我王瘸子,以前老爷和少爷都这么叫我。” 其余几人也陆续行礼。 江绣脚步微微一顿。 这一声声“小姐”,像是一下子将她拉回了未出嫁前。 那时府中常有这些军中旧人进出。 如今再见,却只觉眼眶发热。 若不是女儿提起,她永远都不知道,这些人最后竟为了江家死的那样惨。 符芙窝在杏儿怀里,也懒洋洋抬起眼。 【都来了啊。】 ? ?谢谢“偏安、紫晶月魔、FS吃猫的鱼、砍一刀他爷爷、略微”送的各种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送的各种票。辛苦大家!谢谢大家!太感谢啦!太感谢! 第二十章 全都吐出来 【都是可用之人。】 【一些傻忠心的,给口饭,给个江家令牌,便比魔契还牢靠。】 【那江家令牌到底有什么魔力。】 江绣听得心口发紧。 她上前一步,朝几人微微一礼。 “诸位叔伯肯来,是江绣的荣幸。” 赵铁山脸色一变。 “小姐折煞我们了。” “我们本就是国公府的人,如今虽退了下来,可只要有江家用得着的地方,便是只剩一口气,也能替小姐守门!” 王瘸子也咧嘴笑了笑:“我这条腿是不成了,可手还在,寻常的毛贼,近不了身。” 江绣看着他们:“这处田庄,日后要放粮放药材,也要用来安置我信得过的人。” “我需要有人守库门,庄门,也要有人教庄户一些拳脚。” “月银还和以前一样。” “若有家眷愿意同来,也可在庄上安置。” 几人听得一怔。 他们来之前,只当小姐是念着江家的旧情。 可如今听她这意思,竟是真要给他们一个长久安身之地。 还可带家眷同来…… 赵铁山哑声道:“小姐放心。” “只要我们还活着,这庄子就乱不了。” …… 回到忠伯侯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暮云压着屋脊,廊下风灯一盏盏亮起。 刚进偏院,跟着她多年的老账房师傅刘伯便捧着一摞账册迎了上来。 “夫人,全都算清楚了。” “凭证也都在。” 江绣伸手接过。 厚厚几本账册压在手心,沉得像一块石头。 这些年从自己私库出的花销,全都一笔一笔记在里头。 该是时候叫他们吐出来了。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吴娇娇气势汹汹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新裁的锦裙,发间簪着一支新打的金步摇。 林霜也跟在后头。 她今日穿得虽素,却是上好的云锦,裙角纹着细密银纹,怀里抱着吴灵,脸上带着几分柔弱笑意。 吴娇娇一进门,便故意转了一圈。 “嫂嫂瞧瞧,这料子如何?” “这是今日刚从锦绣阁送来的,掌柜的说了,如今京城里最时兴的便是我身上穿的这一身。” 她说着,掩唇一笑。 “多亏了灵儿,得了皇后娘娘赏赐。” “有些东西啊,不必靠旁人的嫁妆,也照样买得起!” “灵儿和新嫂嫂可对我大方得很,我们这才像是一家人。” “江绣,你从前那点嫁妆算得了什么?” “从前不过是侯府不与你计较,才叫你真以为侯府离了你的私库就过不下去。” “如今灵儿得了贵人青眼,往后侯府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江绣静静听着。 没有恼,也没有反驳。 只是将账册慢慢放到案上,轻笑。 “哦?我这点嫁妆算得了什么?” “既然你们不差我这点,那正好。” “这些年我替侯府垫付的银子,是不是也该还给我了。” 屋中一静。 吴娇娇脸上的笑意僵住。 半晌,她惊叫出声。 “江绣,你说什么?” 江绣淡淡道:“我说,还钱。” “这账册可记录的清清楚楚。” “前院宴客、后宅衣料。” “你与母亲到各种铺子赊的账,可都是后来我帮你们垫上的。” “还有这几年府中下人月银、赏钱……” “林林总总,共计四万三千六百七十二两。” “这还只是能算清的账。” “那些逢年过节支出去的赏银、人情往来、临时填补的亏空,我尚未同侯府细算。” “还钱,先还这四万三千六百七十二两吧。” 吴娇娇脸色骤变。 “江绣,你疯了吧!谁让你算这些的!” “我叫你一声嫂嫂是给你们镇国公府脸面,你还当真敢叫我给你钱!” 江绣合上账册。 “银子是我出的,我为何不能算?” “不是看不上我这点吗?那既然看不上,那便还来。” 林霜脸上的柔弱笑意也挂不住了。 她轻声道:“夫人,这些都是侯府日常用度。您既是当家主母,拿些银子补贴家用,原也是应当……” “应当?” 江绣轻轻笑了一声。 “谁同你说的是应当。” “忘了说了,侯爷这些年没少拿钱在外面养你吧?这些钱也是从我的私库里出的。” “还钱。” 林霜莫名心头一凉。 “你怎么会知道……” 吴娇娇气得脸都红了。 “那是你自己愿意给的!如今又翻旧账,算什么本事!” “对,没错!我哥是拿钱养了林霜姐,那还不是因为你生的小孩都是怪胎!” “你还好意思叫我们还钱?” “不怕告诉你,子华和灵儿就是我哥的孩子!名正言顺的侯府血脉!” “能留你那三个死孩子在侯府住已经够给你们脸了,凭什么要我还钱!” 林霜想拉住吴娇娇不让她说。可根本拉不动。 江绣眸色微冷,嘴角勾起一抹笑。 “原来那两个孩子是侯府血脉呀。” “子华那么优秀,侯爷肯定没少在他身上花钱吧。” 她话音不重,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林霜心口。 林霜脸色一白。 吴娇娇却还没察觉不对,仍梗着脖子道:“那是自然,子华可是我哥最拿得出手的儿子!” “娇娇!” 林霜终于彻底变了脸色,急忙呵斥。 江绣缓缓起身,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像是才终于听明白这句话。 “唯一拿得出手的儿子?” “原来侯爷早在外头就有了孩子。” “吴子华,甚至还比湛儿大一岁呢。” “原来这些年,我用嫁妆贴补侯府,养着侯府上下,侯爷却拿着我的银子,在外头养林姨娘和她一双儿女。” 林霜心口一紧,莫名发慌。 江绣转头看向杏儿。 “去请侯爷和老夫人。” 杏儿眼睛一亮,立刻应声:“是!” 吴娇娇再傻也终于察觉出不对。 “江绣,你想干什么!” 江绣淡淡看她。 “自然是问问侯爷,这四万三千六百七十二两里,究竟有多少是拿去养外室了。” “顺便问问,侯爷不是早就当着满城权贵发誓绝不纳妾?这吴子华,为何比我的湛儿还大了一岁?” 林霜脸色彻底白了。 吴娇娇气急败坏:“你少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外室?林霜嫂嫂如今已经进府!” 江绣冷冷一笑:“吴娇娇,你倒是提醒我了。” “林霜已经进府了。” “怪不得前两日老夫人说要把府中所有银子都花在吴子华和吴灵身上。” “原来母亲也早就知道了此事。” “这笔账,确实该好好算算了!” ? ?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yawen、杀戮神子&索伦、俊豪会”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超级感恩!这本书今天就要上pk啦,求求大家的追读和票票。从今天开始双更啦,这是第一更。另外,周末到了,祝大家周末开心~ 第二十一章 写下欠据 很快,吴雄和吴老太便赶了过来。 吴雄脸色阴沉,显然是在路上已经听了几句。 “江绣,你又在闹什么?” “那里还有一丝主母的样子?” 江绣抬眼看他,佯装伤心。 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侯爷来得正好!” “方才娇娇亲口说,林霜的一双儿女,是侯爷的血脉!” “我竟今日才知道,原来侯爷这些年拿着我的嫁妆,在外头养了两个孩子!” 吴雄脸色骤变。 可看到江绣微红的眼眶,又心想江绣肯定是太爱自己才会如此。 女人嘛,吃醋也正常。 “别闹了,娇娇不过是胡说的。” 江绣轻声道:“胡说?” “那侯爷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从未用过我的嫁妆养过林姨娘母子?” 吴雄呼吸一滞。 他说不出口。 这些年侯府亏空。 江绣私库里的银子他确实拿得太顺手了。 包括他给林霜买的所有东西,几乎都用的江绣私库银两。 他若说了,江绣万一真去那些铺子里查又该怎么办。 到时候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见吴雄沉默,江绣又道:“刘伯,把账念给侯爷听。” 刘伯翻开账册,声音沉稳。 “大胤十三年四月,侯爷支银五百两,后查为锦绣阁置办罗裙。不是给夫人的。” “大胤十三年八月,侯爷赊银一千两,后查为玉华阁打了一双金手镯,也不是给夫人的。” “大胤十四年一月,侯爷赊银两千两,后查为荣木斋打造了一套上好家具,还不是给夫人的。” “大胤十四年……” “够了!” 吴雄脸色铁青,猛地拍案。 江绣看着吴雄,眼底一片冰冷。 “侯爷急什么?这才哪到哪呢,连零头都算不上。” 吴老太脸色也难看起来。 吴雄咬牙:“江绣,你非要将事情闹得这样难看?” 江绣轻轻笑了。 “难看?” “侯爷拿着我的嫁妆养外室时,不觉得难看。” “娇娇说我的嫁妆不算什么时,也不觉得难看。” “如今我要你们还钱,侯爷倒觉得难看了?” 吴雄被她堵得脸色发青。 “江绣!大不了我日后多来你院里看你,你不就是吃醋我宿在霜儿屋中?” “还有,子华和灵儿确是侯府血脉……既然娇娇说了,我便不再瞒着你。” “可这并不说明我违背了对你的誓言。” “一切都怪你生出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怪,丢尽了忠伯侯府的脸面。” “我也是没办法!” “既然你知道了,那子华和灵儿便都记到你名下,上族谱!” 江绣被气笑了。 “侯爷的意思是,你拿我的嫁妆养外室,如今事情败露,不仅不还钱,还要我替你遮羞,将那两个野孩子记到我名下?” 吴雄脸色彻底沉下。 吴老太也皱眉道: “野孩子?子华和灵儿可是我儿血脉!他们哪个不比你生的怪胎好?记在你名下也是给你长脸。” “你别不识好歹。” 江绣转头看向吴老太。 “母亲若觉得这是光彩事,那便将林霜扶正,我愿与侯爷和离。” “不过,和离前,这四万多两必须还来。” “要想让他们上族谱也很简单啊,请族老来。将林霜何时入府、这些年养在何处、银钱从何而来,一笔一笔说清楚!” “三日内,若是侯爷还不清,我便让父亲和兄长亲自来问。” 林霜脸上的血色褪去。 吴雄脸色变了又变。 江淮川刚领旨北上…… 圣上正要用镇国公府。 这时候若是和江家闹起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吴雄咬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 吴娇娇瞪大眼尖叫:“哥!凭什么给她!” 吴雄死死地看着吴娇娇:“闭嘴,都怪你多嘴!这钱若是有差,便拿你的首饰凑。” 江绣淡淡吩咐:“口说无凭,侯爷还是写份欠据。刘伯,取纸笔来。” 刘伯立刻上前,将纸笔铺开。 吴雄一笔一划写下欠据,又按了手印。 江绣拿起欠据,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才折好收起。 “至于你的子华和灵儿……” “他们上不上族谱,是侯府的事。” “但要记到我的名下——” “绝无可能。” …… 这场闹剧散去时,天色已经快暗了。 吴湛刚从书院回来,书袋还没来得及放下,便一路小跑到江绣身边,眼睛亮晶晶地同她说今日先生讲了什么。 他说话仍有些慢,可已不像从前那样艰难。 能将一句较短的话说得清楚完整。 “娘,先生今日……夸我了。” 江绣替他理了理跑乱的衣襟,眼底忍不住浮出笑意。 “是吗?湛儿真厉害,先生夸你什么了?” 吴湛小脸一红。 “夸我记得快!” 江绣心口一软,正要再夸,余光却瞥见一旁的吴彻。 他一向安静,常常一个人呆呆坐着。 可此刻,他却盯着吴湛看。 那双素来浑浊的眼睛里,竟像是慢慢浮出了一点光。 杏儿见江绣看向吴彻,忙笑着替他说话。 “夫人,大少爷今日也可乖了!” “夫人今日对账时,是大少爷一直在里屋守在小小姐身边呢。” “奴婢劝他去歇一歇,他都不肯走。” “奴婢瞧着,大少爷是真心疼妹妹。” 下一瞬,符芙的心声响了起来。 【傻大哥眼里的死气散了些。】 【看来那些脏药停了之后,倒真让他缓过来一口气。】 【幸好本座早年在魔界捡了不少老魔病魔回来,积了不少魔德。】 【若是日日待在本座身边,慢慢就能好起来了。】 吴彻像是听懂了杏儿在夸他,也听懂了符芙说他会好起来。 他慢慢抬起头,唇角笨拙地动了动,往上勾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江绣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吴彻这个表情。 从前他不是哭闹,便是呆坐着发愣。 于是侯府上下便都说他晦气。 平日里从不让他出门。 杏儿激动道: “夫人……大少爷他是不是笑了!” 江绣压下眼底喜悦的酸涩,伸出手摸了摸吴彻的小脸。 下一瞬,耳边传来小奶团子的大笑声。 【大哥这是在笑?】 【笑得也太难看了。】 【僵得跟魔界门口那排晒干的尸傀似的,哈哈。】 符芙笑得正得意。 只见吴湛欢喜地跑过来。 “大哥,你笑了!” 他伸手去拉吴彻的手。 袖口随着动作滑下一小截。 江绣原本还含着笑,目光却突然一顿。 她看到,吴湛细手的手臂上,竟横着几道深深的青紫淤痕。 …… ? ?再次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yawen、杀戮神子&索伦、俊豪会”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超级感恩!今天是pk第一天,求求大家的追读和票票。这是今天的第二更。另外,周末到了,祝大家周末开心~ 第二十二章 在书院受欺负了 她呼吸一滞,忙拉过吴湛的手。 “湛儿,这是怎么回事!” 吴湛脸上的笑意僵住,下意识想把袖子拉回去。 “娘亲,没……没事。” 江绣没有松手,将吴湛的袖口往上挽了些。 越往上,青紫的痕迹便越深。 有几处像是被人故意用力拧出来的,甚至能清清楚楚看出指印。 江绣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谁弄的?” 吴湛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不疼了……” 江绣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极轻。 “湛儿,看着娘。” “娘知道你疼,娘知道你不想让娘担心。” “但如果娘连自己孩子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好娘亲?” 吴湛小小的身子一颤,抬头看了江绣一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他们……他们说我晦气。” 江绣心口一紧:“谁说的?” 吴湛攥着衣角,声音断断续续。 “书院里……今日来了宫里的人。” “先生说,满月快到了,陛下命京城各大书院选一批学子。” “说是钦天监说,孩童书声清正,可震普通邪祟。” “满月那夜,要让各书院选出的学子,在京上几条大街上读书,镇邪祈安。” 江绣眉心微蹙。 这几日忙起来倒是忘了,距上个满月已经过了二十天有余。 吴湛继续道:“文渊书院首当其冲。” “先生原说,凡是愿意的学子,都可报名一试。” “后来大家都说,子华哥哥最合适,他是神童,又是纯阳命,他妹妹还是祥瑞……可做文渊书院的代表。” “他们还说我不能去……说我身上晦气重,若在街上读书,不但镇不住邪祟,还会把邪祟引来……” “说若是我想去就要将我身上的晦气打掉。” 小榻上的符芙听着,乌溜溜的眼睛慢慢沉了下来。 【纯阳命?吴子华?】 【忠伯侯府,分明只有一个纯阳命。】 【那就是傻大哥。】 【傻大哥身上流着江家的血,外祖和几个舅舅都是纯阳命格,他有幸承了这份血脉,本该阳火极盛,百邪不侵。】 【八成是吴家那几个狗东西夺了大哥的命火,拿去给了吴子华。】 【可惜本座在人世镜瞧见傻大哥时,他已经是个痴儿,所以本座没能看清他们当年究竟用了什么脏法子。】 江绣垂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她心中升起无尽的恨意。 两个孩子,一个傻了九年,被偷了命火。 一个哑了六年,好不容易能去书院读书,才刚去几天便受到这样的羞辱。 “所以这些伤痕是吴子华弄的吗?” 吴湛点了点头。 “还有他的几个好友。” 江绣压下怒意。 转身吩咐杏儿。 “去请济安堂钱掌柜来。” “彻儿这些年喝过的药方、药渣、药罐,还有他从小戴过的旧物,能找到的一样一样全找出来。” 她顿了顿,眼底冷意彻骨。 “再去请父亲,明日我要亲自为湛儿讨一个公道。” 杏儿心口一震,重重点头。 “是!” …… 第二日一早,天色阴沉。 昨夜才下过一场雨,文渊书院门前的青石板还泛着湿意,老槐树叶上坠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 可今日书院前头,比昨日还热闹。 不但掌院先生在,就连钦天监镇邪司的人也来了。 那些平日里吵闹的学子,今日连说话声都低了许多。 谢玄夜站在观月碑前,玄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 那方石碑通体玄青,似一块古玉。 众人屏息看着。 谢玄夜抬手,指尖轻轻按上腰间黑玉令。 黑玉令上暗金镇邪纹一亮,像细细金线顺着他的指尖漫开。 他并未多言,只以两指并拢,在碑面上虚虚一划。 “启。” 短短一字落下,原本沉寂的观月碑发出一声低低嗡鸣。 碑面上浮起一层淡淡银辉,紧接着,一轮残月缓缓显现出来,泛着极淡的光。 残月之下,几行金色小字一点点浮出。 “距满月,尚有七日。”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呼。 谢玄夜收回手,神色冷淡。 “此碑已启。” “即日起,每过一夜,碑上的月相便会自行盈满一分,距满月天数也会随之递减。” “待天数归零,便是满月邪气最盛之时。” “这夜,邪祟现世。” 掌院先生拱手道:“谢司使,此碑只立于书院?” 谢玄夜淡声道:“不止。” “京中各大书院、寺观、城门、坊市、善堂前,皆会立此碑。” 有夫人忍不住低声问:“那若是夜里无家可归之人呢?他们该去何处避邪祟?” 谢玄夜神色未动:“观月碑不仅是为了给诸位提醒,还印着本官的镇邪纹。可暂保人不受普通邪祟干扰。” “满月之夜,观月碑皆有差役看守。城内外无处投宿的百姓,皆可暂往碑下避夜。” “但满月之夜,不许擅自离碑,不许近水井荒宅,不许在月下唤亡人名讳。” 众人纷纷低头应是。 镇邪司的人侯在阶下。 今日需启碑的地点不少,谢玄夜需保证每个地点的观月碑都顺利启碑。 他转身欲走。 经过吴子华身侧时,脚步忽然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吴子华胸前的那枚赤金长命锁上。 只一眼,吴子华便莫名觉得胸口一凉,下意识抬手捂住了长命锁。 谢玄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却没有当众开口。 他只侧眸,淡声吩咐身后的镇邪司副使。 “查一查这位小公子的命格。” 副使一怔,随即低声应下:“是。” 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书院门外,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可吴子华胸前那枚赤金长命锁,却像是忽然变得沉了起来。 他下意识攥紧了锁,脸色有点发白。 下一瞬,符芙心声响了起来。 【镇邪司司使谢玄夜?】 【此人确实有本事。】 【可惜后来死在邪祟手下。】 【旁人都说他是为护大胤力竭而亡,可本座在人世镜里瞧得清楚,他分明是被人害死的。】 【动手脚的人,正是吴子华。】 【吴子华十二岁便靠着纯阳命进了镇邪司,十六岁便靠吴灵做上了镇邪司副使,最后害死谢玄夜便是为了坐上镇邪司司使之位。】 【那年邪祟肆虐,镇邪司几乎是大胤最重要的权司】 【怪不得吴子华不惜与邪祟联手也要害死他。】 …… ? ?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你们这几天都给我送了哇!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超级感恩!今天是pk第二天,这是今天的第一更。 第二十三章 保护二哥 【他死了本座倒是开心,还想抢他来我魔界做个魔将。】 【可惜本座如今这副模样。】 【不过他倒是提醒我了。】 【问题怕是就出现在吴子华胸口那枚破锁上。】 【可偷命火的法子不止一种,贸然砸碎,伤的未必是吴子华……】 【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江绣的目光随着符芙心声所指的那枚长命锁望去。 怪不得昨日钱掌柜研究了一夜都没在药渣中找到线索。 还不等她细想,书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下意识往外看去。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书院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未穿朝服,只着一身深色常服,可多年沙场上磨出来的威压仍沉沉压来。 有人低声惊呼。 “是镇国公……” 江绣眼眶微微发热。 “父亲。” 吴湛站在江绣身旁,规规矩矩唤了句:“外祖父。” 镇国公江定远抬手,轻轻按了按吴湛的肩。 掌院先生见他来,连忙拱手,态度恭敬:“国公爷,您怎么也来了。” 江定远眼底沉了沉。 “老夫听闻,外孙入贵院不过几日,便带了一身伤回去。” “所以来问问。” 掌院先生脸色一变。 “国公爷,此时若当真,书院必会查清。” “不用查了。” 江绣轻轻开口。 她低头看向吴湛,声音放柔了几分。 “湛儿,给先生和外祖父看看。” 吴湛咬了咬唇,慢慢抬手将袖口挽起。 那几道青紫痕迹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有几处已经泛了深色,显然不是轻轻碰撞能留下的。 掌院先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是何人所为?” 吴湛下意识看向吴子华。 吴子华脸色一白:“先生,我没有动手……” 掌院先生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几个学子。 “你们几个,昨日对湛儿动手了是吗?” 那几个学子脸色惨白,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江定远冷冷道:“是不认,还是要老夫亲自请你们家中长辈过来,一一问清?” 这话一落,其中一个胆小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们只是听子华说他身上晦气,要帮他把晦气打走罢了!不关我们的事啊!” 吴子华脸色更白了,立刻道:“你胡说!我只是说满月夜镇邪事关重大,二弟身子弱,不适合去罢了!” “你少血口喷人!” 掌院先生看向这几个学子:“昨日动手伤人者,通通站出来。” 其余几个学子见瞒不过去,只能一个个低头走上前。 他们平日里仗着家世,在书院里也算被人捧着,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没人想得罪镇国公。 他们一个个小脸惨白,连头都不敢抬。 掌院先生沉声道:“尔等欺辱同窗,动手伤人,罚戒尺十下,停课三日,抄《礼记·曲礼》十遍。” “另写悔过书一篇,交到老夫案前。” “今日之事,书院也会一一告知你们家中长辈。” “若再犯,逐出文渊书院。” 那几个学子面色灰败。 有人忍不住哭了出来:“先生……” 掌院先生冷声道:“哭也无用。” “读圣贤书,连以欺凌弱小为耻都不懂。” 说完,他又看向吴子华,眼底的失望毫不掩饰:“吴子华,此事因你而起。” “老夫原以为你小小年纪已有胸怀。” “如今看来,才气暂且不论,德行却先亏了。” 吴子华脸色煞白。 掌院先生缓缓道:“除了刚说的那些罚,满月领诵之事,也暂且算了。” 这句话落下,吴子华猛地抬头。 “先生!” 他好不容易才中选每个书院仅一名的领诵人。 纯阳命、神童、满月夜领诵。 只要那夜一过,他的名声便会彻底传遍京城。 他不能被除名…… “先生,我是纯阳命啊!还有谁比我更适合?” 江定远冷冷看着他。 “若心术不正,便是纯阳命,也镇不住邪。” 掌院先生也沉声道:“国公爷所言极是。” “吴子华,此事之后,你也需当众向吴湛赔礼。” 吴子华指尖死死地攥住胸前的长命锁,眼眶红得厉害。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吴湛身前。 “对不住。” 江绣淡淡道:“三个字就想一笔揭过?” 吴子华脸色涨红,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可偏偏此刻,根本没有人敢替他说话。 “吴湛,对不住。” “昨日我不该说你晦气。” “还请你原谅。” 吴湛轻轻点了点头。 事情到这里,暂且是有了定论。 掌院先生看向江绣和镇国公,语气郑重。 “国公爷,夫人,满月夜诵读一事,文渊书院会重新择人。” “按钦天监所令,京中每所书院,各挑选十八名学子,游街诵读。” “吴湛若愿意,也可一同参与。” “他记性好,心性也稳,如今说话也一日比一日流利。” 吴湛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我也可以去吗!” 掌院先生点头:“自然可以。” 顿了顿,他又看向众学子,声音沉了几分。 “至于领诵之人,改由永安侯府公子沈修文担任。” 话音落下,人群里一个约莫十岁的少爷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书院袍,眉眼沉静,不见张扬之色,先朝着先生行了一礼,又向镇国公和江绣见礼。 “学生沈修文,定不负先生所托。” 听到永安府和沈修文的名字,符芙眼神一亮。 【本座记得他!他娘还在死渣爹的生辰宴上夸过本座有福气。】 江绣听到这句话,也想起来了。 生辰宴上,满府人都围着吴灵转,唯有永安侯夫人真心夸了芙儿一句。 符芙的心声还在继续。 【沈修文这小子倒是个真会读书的。】 【每次考试都拔得头筹,压得吴子华那个偷诗小贼抬不起头。】 【吴子华从吴灵那里听来的诗词,平日拿来糊弄人还行。真到了考场上,根本撑不住。】 【所以他最恨的,便是沈修文这种真有本事的人。】 符芙的眼睛慢慢眯起,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 【人间满月邪祟可是一年比一年凶。】 【有一夜鬼潮入城,沈修文原本能活,是吴子华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将他硬生生给推入鬼潮,血肉被邪祟蚕食殆尽,连骨头都没剩几根……】 【啧。】 【偷不过,便害死。】 【这小贼的路数,倒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 ? ?再次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你们!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超级感恩!今天是pk第二天,这是今天的第二更。 第二十四章 诵书车 江绣眼底微微一沉。 少年站在人群前,身姿清瘦,却很端正。 听见掌院先生点他为领诵人,也没有半分得意,只恭敬垂手应下。 这样一个孩子,竟也死在吴子华手里。 她握着吴湛的手,轻声道: “湛儿,往后在书院里,若有不懂之处,可以向沈公子多虚心请教。” 吴湛顺着江绣的目光看去。 沈修文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朝他温和地点了点头。 吴湛怔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忙规规矩矩回了一礼。 “沈公子,若我以后有不懂之处,可以请教你吗?” 沈修文声音晴朗:“吴二公子客气了。” “你若有不懂的地方,可来文斋寻我。” 吴湛眼底的紧张慢慢散去。 他从前最怕旁人看他,怕人嫌他说话慢。 可沈修文看他的眼神很干净。 他心中升起一抹欢喜,重重点头。 江绣在一旁也看得欣慰,鼻尖一酸。 湛儿从小到大无一个好友。 掌院先生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愧意。 他朝江定远拱手:“国公爷,今日之事,是书院失察,往后老夫会多留心。” 江定远点了点头。 “先生能秉公处置,老夫自然信得过。” “若还有下次,便不是惩戒这么简单能解决了。” 掌院先生连忙道:“国公爷放心。” 沈修文站在一旁,忽然道:“先生,今日若要练习满月夜诵书,吴湛公子可同我们一道吗?” 掌院先生看向吴湛:“你可愿意。” 吴湛兴奋道:“我愿意!” 吴子华站在人群后,脸色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 原本文渊书院的启蒙斋中,只有他一人被选入满月夜诵读的十八名学子之中。 文渊书院分斋授课,启蒙斋多年纪较小刚开蒙的孩子,文斋则是年长些,已能习经义策论的学子。 他还是领诵,这原本是何等荣幸啊…… 可如今,领诵之位没了。 独一份的资格也要变成吴湛的! 他死死地盯着吴湛,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压不住。 凭什么! 此刻,不服的还有符芙。 【他们将二哥欺负的这么惨,竟只是每人戒尺十下加抄书十遍?要本座说,戒尺一万下抄书一万遍都不为过啊!凭什么!】 …… 从文渊书院回来时,天边压着一层闷云。 此刻忠伯侯府前院正热闹着,自吴灵得了赏赐,侯府人便巴不得将她捧到天上去。 吴子华忍了一路,直到看见吴灵和林霜,他才再也忍不住,红着眼哭出声。 “娘!” 这一声哭得满院子都静了一瞬。 吴老太原本正听赵妈妈说外头又有哪家夫人送了礼过来,脸上笑意还没散,便见吴子华红着眼扑进了林霜怀里。 林霜吓了一跳。 “子华,怎么了?” 吴子华死死攥着林霜衣袖,声音里满是委屈。 “我不过是跟吴湛开了个小玩笑。江绣便带着镇国公去书院逼先生,让先生撤了我的领诵,还让我当众给吴湛赔礼道歉!” “明明我才是纯阳命,明明启蒙斋里只有我一个人有资格去满月夜诵读!” “凭什么是吴湛那个哑巴去!” 吴老太脸色骤然阴沉。 “什么?” 吴娇娇气得拔高了声音:“江绣真是反了天了!仗着有镇国公府撑腰便无法无天了!” 林霜抱紧吴子华,红了眼眶。 “子华可是纯阳命,又在书院作出了那样好的诗,满月夜诵读,正该让他去才是……” “夫人怎么能为了吴湛,把子华的名额给夺了?” 吴雄脸色难看至极。 他今日一早刚东拼西凑将欠江绣的银两还上。 为了凑这笔钱,他不仅借来了皇帝给灵儿所有赏赐,变卖了京中权贵巴结灵儿的所有礼物。 还将妹妹的首饰和母亲的棺材本全卖了! 那可是四万多两啊! 就这么白白给了江绣! 侯府现在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空壳子…… 他心里正憋着火,如今又听到江绣闹到文渊书院去,连子华的领诵名额都被她搅黄了,心口顿时堵的厉害。 “她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软榻上,吴灵原本正被好几个婆子围着逗弄。 听见“领诵名额没了”几个字,她眼睛倏地睁大。 【怎么会没了?】 【上一世,哥哥就是靠着满月夜领诵镇邪,才被皇帝和镇邪司的人记住。】 【这是哥哥扬名的第一步,绝不能没!】 她小手骤然攥紧襁褓。 吴子华哭得越发委屈。 “祖母,父亲。我是不是再也去不了满月夜诵读了?” “先生还说,要让永安侯府的沈修文做领诵。” 吴灵听见沈修文的名字,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恨意。 【又是沈修文。】 【上一世他就处处压哥哥一头!】 【我有办法了!】 【我可以入宫给哥哥求一个诵读名额,虽不如领诵出风头,但也够了。】 【最重要的是……】 吴灵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沈修文抢了哥哥的领诵之位,便要坐在车首。】 【满月夜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邪祟上,又有谁会关注学子做了什么呢?】 【到时候,只要哥哥轻轻一推,便能永绝后患!】 于是她嘴里喃喃着:“宫……宫。” 林霜抱着吴灵的手一紧。 吴子华也怔在原地,脸上的泪意都僵住了。 轻轻一推……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沈修文坐在车首、众人诵读、邪祟扑来的画面。 心口先是一惧,随即又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快意。 是沈修文抢了他的领诵之位。 还有吴湛…… 他们都该死! 林霜回过神:“灵儿可是想入宫为子华求一个名额?” 除了林霜和吴子华,在场其他人听不见吴灵心声。 吴老太立刻追问:“灵儿的意思是?” 林霜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柔弱。 “灵儿的意思是,随领诵只有一人,但其余随诵十七人同样重要。” “妾身想着,子华毕竟是纯阳命,若是能随诵,定能镇邪。” 吴娇娇连忙附和:“怪不得灵儿说‘宫’,既然文渊书院不给子华脸面,那便让宫里给!” “灵儿可是救过十八皇子。皇后娘娘若开了口,文渊书院还敢不收?” 吴雄脸色也缓和几分,沉声道:“那便递帖子入宫。” 林霜低头应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暗色。 吴子华站在一旁,眼底翻涌着怨毒。 沈修文。 你不是想当领诵想坐车首吗? 那便坐好了。 …… ? ?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owo、chain”投的各种票票,你们对我真的太好啦!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超级感恩!今天是pk第三天,这是今天的第一更~ 第二十五章 布置 当晚,宫中果然传了话出来。 皇后娘娘念吴子华乃纯阳命,再加上吴灵从旁提醒,便允他做文渊书院的随诵学子。 只是领诵之位不改,仍由永安侯府公子沈修文担任。 吴老太和林霜自然又欢喜了一场。 偏院里,江绣听完杏儿的回禀,只是静静放下手中茶盏。 杏儿皱眉:“夫人,吴子华都做出那样的事了,怎么还能去?” 江绣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低头看向怀里的符芙。 小奶团子正望着窗外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乌溜溜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睡意。 【吴灵那死孩子果然坐不住。】 【人世镜里,沈修文并不是领诵,所以几年后才被吴子华害死。】 【这次他做了领诵,吴子华估计恨死他和二哥了。】 【等邪祟一出,人人都盯着外头的鬼东西,谁还顾得上车里有没有人动手脚?】 【沈修文坐在车首,最显眼也最危险。二哥也在车上,也得防着点。】 【本座怎么觉得那吴子华可比邪祟要更可怕呢。】 江绣听得心口微沉。 她想起今日在文渊书院见到的沈修文。 那孩子才十岁,待湛儿也没有半分轻慢。 这样一个孩子,若真因她的变动,提前被吴子华害死……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冷静。 她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中并未直言谋害,只说满月夜邪祟难侧,沈修文既为文渊书院领诵之人,坐在诵书车车首,最是显眼,也最易受惊扰。 她又特意添了句。 车中学子年幼,若途中生乱,需防有人推挤争位,扰乱诵读。 这话点到为止。 永安侯夫人是聪明人,想来能明白其中深意。 写完信后,江绣吩咐杏儿:“明日送去永安侯府,务必交到永安侯夫人手中。” 杏儿郑重点头:“是。” 江绣放下笔,又看向一旁给吴湛备好的书袋。 “湛儿那边,也要准备的。” 她吩咐杏儿联系钱掌柜明日来为湛儿做药囊。 既然女儿说钱掌柜曾用一方药救了半城被邪祟伤过的百姓,想来是对被驱邪药物有所了解。 若是能早日研究出方子,不仅能给铺子创收,还能早点救治百姓。 最后,她又将一枚小小的铃铛系在了吴湛的腰带上。 那铃极小,不晃不响,只有被人用力扯动时才会发出清脆声。 杏儿看得一怔:“夫人,这是防邪祟?” 江绣垂眸,声音很轻。 “也防人。” “若是有人推湛儿,铜铃一响便露馅。” …… 翌日一早,天色未亮,江绣便抱着符芙,带着杏儿和几个可信的丫鬟,先去了城郊的私宅。 到私宅时,青灰色的天边渐渐透出一点浅金。 这处宅子不大,胜在清净规整。 门前两株老槐树枝叶浓密,遮住半边院墙。远远看去,并不起眼。 如今这里藏着江绣最要紧的东西。 她从忠伯侯府一点一点挪出来的所有私产如今都暂存此处。 看守私宅的是江家退下来的老兵,平日里,赵铁山与王瘸子也会安排人巡逻此处。 江绣站在门前看了片刻,吩咐道:“门楣下挂艾草,左右门柱钉桃木牌。” 杏儿忙应下。 几个婆子立刻搬来竹筐,将一捆捆艾草扎好,悬在门楣之下。青绿草叶垂落下来,风一吹,便散发出一股微苦清气。 桃木牌是昨夜连夜备下的,上头刻着简单的镇邪纹。 符芙窝在襁褓里,沉思。 【桃木倒是有点用。】 【艾草也能压一压秽气。】 【不过遇到厉害点的就不行了。还好这次不过是第二次满月,邪祟应该还不至于那么凶。】 江绣抱着她往里走。 前院已经洒扫干净,青石地还带着水痕。 左右厢房门窗大开,里头摆着新添的床榻和木柜,后院一排库房也已经收拾出来。 江绣看向院中那口井。 “井口用红绳绕三圈,四角压铜钱。” “夜里不许任何人单独来打水。” 杏儿心中一凛:“是。” 红绳很快绕上井沿,几枚旧铜钱压在青石边,泛着沉沉暗光。 符芙盯着井口看了片刻。 【水井容易藏阴气。】 【满月夜若是听见井里有人喊名字,千万别应。】 【一应声,它便知晓命气在哪。】 江绣听得眸色微沉:“井边也挂一盏灯,满月夜不得熄。” 随后她又让人在库房门前洒了盐米。 墙根处,婆子们将掺了朱砂的细土一点点埋进去。 做完这些,江绣终于满意了些。 “满月夜,宅中每间屋子都点灯,灶房烧火,正屋聚人,不许分散。”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若夜里有人敲门,不论是谁,都不许开。” 那几个看守私宅的江家旧兵忙点头应下。 布置完私宅,江绣又去了田庄。 田庄离私宅极近,几乎挨着,这也是江绣买下这座田庄原因之一。 江绣到时,庄口两侧立起了新削的桃木桩,晒场四角挂着铜铃,粮仓外也已经洒了盐米。 这次来田庄多了些新面孔,想来是老兵将家眷也接了过来。 见江绣来,赵铁山忙迎。 “已经按小姐的吩咐布置好了田庄。” “小姐看看。” 江绣道:“赵叔办事我自然放心。满月夜,田庄和私宅都不能空着,辛苦几位叔伯了。” 王瘸子沉声道:“小姐放心,只要有我们在,便不会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门!” 符芙眯了眯眼。 【这几个倒是好用的。】 【战场上滚过的人,身上血煞重得很。】 【寻常阴物闻见这味儿,都得绕着走。】 【比贴十张花里胡哨的破符咒有用。】 江绣心中微定。 布置妥当,院里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赵铁山一行人原还绷着脸守在门外,可瞧见江绣怀里的符芙,神色也不自觉软了些。 王瘸子甚至弯下腰,拿粗糙的手指轻轻晃了晃一只小铜铃。 “小小姐瞧瞧,可喜欢这个?” 几个婆子跟着逗她:“小小姐眼睛生得真亮!” 众人围着她说笑,院中一时多了几分难得的热闹。 偏偏符芙小脸绷得极紧,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院墙外的方向,半点没有被逗笑的意思。 江绣低头看她。 发现小奶团子一脸严肃。 下一瞬,符芙冷冰冰的心声响了起来。 【满月夜快到了。】 【本座的仇敌可不少,上次满月夜来寻本座的到底是哪个!】 …… ? ?再次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owo、chain”投的各种票票,你们对我真的太好啦!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超级感恩!今天是pk第三天,第二更奉上~ 第二十六章 找本座的是谁? 【是鬼门底下那只断头鬼王?】 【还是千面鬼姬?本座不过是撕了她九百九十九张脸皮,谁让她先用她那臭脸假扮本座的。】 【一些乌合之众罢了,只要不是鬼帝阴尸烬,本座就一点不惧。】 【……当然,阴尸烬也没什么好怕的。】 【当年本座爬也要爬成万古第一女魔帝,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亲手杀了他么?】 【杀了他都算便宜他了。】 【可惜那家伙竟能和本座打八百回合。】 【等本座重回巅峰,第一件事就是掀了他的尸宫,再将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按进尸河。】 想到这,符芙小脸绷得越发严肃。 只是她如今窝在襁褓,连翻个身都费劲。 【……】 【罢了。】 【先长牙也不迟。】 江绣听到这里,指尖轻轻一颤。 那些字眼,每一个都阴得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 她低头看向符芙。 小家伙明明生得粉雕玉琢,偏偏此刻绷着一张小脸,像是在思索什么生死大事。 旁边几个婆子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放轻了声音。 “小小姐怎么皱眉了,是不是累了。” “忙了一上午,怕是困了吧。”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符芙。 符芙沉默片刻,终于勉为其难地扯出了一个笑。 下一瞬,院中所有人都静了静。 那笑实在是太僵。 王瘸子嘴角抽了抽。 赵铁山也难得噎了一下。 杏儿憋得肩膀都在抖。 看到他们这幅反应,符芙小脸顿时拉了下来。 江绣轻轻拍了拍襁褓。 “好了,不逗你了。” 众人识趣散开,说笑着各自去忙手里的事。 待私宅与田庄事物处理妥当,日头已偏西。 江绣抱着符芙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处私宅,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满月夜,越来越近了。 …… 满月这一日,盛京从清晨起便透着不同寻常的安静。 天色尚早,城中各坊的鼓声便一声接一声响起。 往日这个时辰,街上早该有挑担的小贩、赶早市的百姓。 可今日各家各户都紧闭门户,只从门缝里探出几双不安的眼睛。 观月碑立在各处,碑身玄青,映着晨光。 碑面上的月相已近圆满。 “距满月,尚余一日。” 今夜月出,字便会归零。 钦天监的人一早便沿街巡视,手中捧着册子,逐一查看各处观月碑是否完好。 镇邪司的人则守在几条主街上,腰间黑玉令微微晃动,长刀贴着衣侧,连说话声音都比平日低沉许多。 街边还搭了几处安民棚。 无处投宿的乞儿、身残之人便被临时安置在此处。 城中香火最盛的几座寺观也早早开了门,钟声沉沉,一下一下撞在清晨的薄雾里。 文渊书院里,更是从天不亮便开始忙碌起来。 院中那辆领诵车已经停在前堂外。 车身以沉木打造,车身宽大厚重,却没有像寻常马车那样封起车壁。 四面皆敞开,只在车檐下垂着半卷青纱。 夜风一过,纱帘轻拂,既不遮声,也不挡视线。 这车是为了满月夜镇邪所制,学子们端坐车中诵读,清亮的读书声可随风传得更远。 车身四面通透,若有邪祟扑近,镇邪司之人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四角悬着镇邪铜铃,木柱上刻满符文。 车尾处,还特地留出一方位置。 到满月夜启程时,便会有一位道观高人坐镇,以符阵撑起结界,护住整辆诵书车。 寻常邪祟,轻易近不得车身。 车首放着一张矮案,案上供着圣贤书卷与一盏长明灯。 沈修文作为领诵之人,今日会坐在车首。 吴湛吴子华与其余学子,则坐在沈修文身后。 这两日书院停课,只有那十八位学子一早就到了。 掌院先生今日亲自带着学子们演练。 “起声要齐,收声要稳。” “满月夜里,不论外头听见什么动静,都不可乱。” “若铜铃响,不许起身。” “若帘外有人唤你们的名字,也不许应。” 学子们一个个小脸紧绷,捧着书卷,跟着先生一遍遍诵读。 吴湛坐在其中。 他今日带着江绣和钱掌柜替他备好的药囊。药囊藏在衣襟里,只有一截红线露在外头。 小铜铃暗暗静静挂在腰间,不晃不响。 吴湛低头看了一眼,又慢慢攥紧书卷。 他还是怕。 只是怕的不是邪祟,是吴子华。 娘亲今早千叮咛万嘱咐他小心吴子华,小心别被吴子华推下车…… 那诵书车设的结界,对邪祟有用,对人可无用…… 若是吴子华将他推下车…… 他不敢深想,只是更加大声的读书。 …… 入夜,月亮从城楼后缓缓升起。 起初只是一线冷白,等彻底悬上夜空时,整座京城都像被霜色罩住。 观月碑月相圆满,风忽然冷了。 明明才刚初秋,空气里却像是掺了井底的寒气,顺着人的衣领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忠伯侯府偏院里,灯火比往日更亮。 江绣早早命人落了院门。 主屋里烧着火盆。 杏儿守在外间,手边放着药囊和一盏小灯,几个婆子也都聚在屋内,谁也不敢随意走动。 吴彻坐在符芙的小榻旁。 他今日格外安静,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眼睛却一直看着襁褓里的符芙。 杏儿劝过他好几次歇歇,睡一觉就好了。 吴彻只是慢慢摇头,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保护……保护妹妹。” 江绣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 “好,那彻儿陪娘一起守着妹妹。” 【傻大哥倒是有点用。】 【命火被偷了这么多你年,恢复得还这么快。】 【果然是本命纯阳命。】 【不过本座才不需人护着,本座身上晦气得很。】 江绣抬眼望向窗外。 月光落在窗纸上,白得有些不正常。 今夜,湛儿和沈修文在诵书车上。 吴子华也在…… 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可她心里还是静不下来。 杏儿看出她的不安,轻声道:“夫人,诵书车上有镇邪司的人呢,定会平安的。” 符芙打了一个哈欠。 【娘亲别慌。】 【二哥身上有药囊,还有铜铃。】 【那药囊本座可是偷偷注了魔气进去。】 【二哥要是害怕,便将药囊拿出来,那玩意儿驱鬼有奇效。】 【至于邪祟……】 几乎在她心声落下的同时,盛京城中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响。 咚—— 那声音从城中心传来,一层一层荡开。 满月夜的诵书车,启行了。 …… ? ?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owo、雨中漫步的顾白、chain.”投的各种票票,你们真的好好!!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超级感谢大家!辛苦啦!今天是pk第四天,第一更奉上~ 第二十七章 第二次满月夜 文渊书院前灯火通明。 十八名学子已经依次上了诵书车。 沈修文坐在车首,身姿清瘦。车首矮案上一盏长明灯稳稳燃着。 吴湛坐在车中左侧,手里捧着书卷,紧张得手心发汗。 他是这一次诵书队伍中年纪最小的。 沈修文回头看了他一眼,温声道:“别紧张,跟着我读便是。” 吴湛用力点了点头。 吴子华坐在沈修文右后方。 他看着车首的沈修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冷。 车旁,左右各立着一名镇邪司的人。 他们腰悬黑玉令,手按长刀,目光冷冷扫过街巷。 车尾坐着护国寺玄寂大师,拂尘横在膝盖。 待钟声第二次响起,玄寂大师缓缓睁眼,指尖一点。 一道无形的结界从车尾荡开,像薄薄的水纹,将整辆诵书车护在其中。 铜铃轻轻一响。 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掌院先生站在观月碑旁,沉声道:“起诵——” 沈修文翻开书卷,清朗的声音率先响起。 下一瞬,车中十八名学子的声音一同跟上。 童声清亮。 书声顺着夜风传过长街。 诵书车缓缓往前。 月光冷白,铺在青石长街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两侧居民门户紧闭,门缝里偶尔透出一点灯火。 起初邪祟并不算多。 不过是几团黑影从巷角窜出,贴着墙根爬行,还未来得及靠近诵书车,便被镇邪司之人拔刀所斩。 可越往南走,风便越冷。 原本只是贴地游走的黑影,渐渐高大起来。 有的趴在屋檐上,有的倒挂在巷口,还有的像没有皮肉的人形,伏在地上,四肢扭曲地朝诵书车爬来。 镇邪司之人脸色也凝重起来。 刀光接连亮起。 玄寂大师拂尘一扫,车外结界泛起一层淡淡金光。 邪祟扑到结界上,发出刺耳的嘶叫。 学子们吓得脸色发白。 有几个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沈修文却没有停。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他是领诵之人,他的声音一乱,整辆诵书车的书声都会乱。 于是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外头那些扭曲的影子,只盯着案上的书卷,将娘今日交代他要小心吴子华的叮嘱暂时抛到了脑后。 车身忽然一震。 一只邪祟直直撞上了结界,尖啸声几乎贴着耳边炸开。 车中学子乱了一瞬。 就在这时,远处更鼓沉沉响起。 子时到了。 子时之前,夜只是夜;子时一到,阴气便压过人间阳火…… 那些邪祟,到了这一刻,便像是终于等到了喘息的机会。 京中所有观月碑上镇邪纹突然亮了半分。 镇邪司之人厉声喝道:“鬼潮起了!护车!” 玄寂大师猛地睁开眼,咬破指尖,在符纸上一抹。 下一瞬,车尾符光暴涨,原本只淡淡浮着一层金光的结界骤然亮起,将整辆诵书车牢牢护在其中。 即便如此,车内学子们仍被吓得面无人色。 外头黑影翻涌,鬼啸声一声高过一声,几乎要将孩子们稚嫩的诵读声撕碎。 也就是这一刻,吴子华缓缓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沈修文身上。 沈修文仍在领诵。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脸色发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可声音却始终没有乱。 又一只邪祟狠狠撞上结界。 诵书车剧烈一晃。 车内几个学子惊呼出声,书卷险些脱手。 沈修文没有理会身后的惊呼声,只是强迫自己冷静,诵得更大声。 下一刻,一只手猛地推上了他的后背。 沈修文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车首的矮案,可那一下来得又狠又急。 母亲提醒他时他还不信真会有人推他……原以为今日所有人共同的敌人只是邪祟…… 案上的书卷哗啦一声散开。 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车外栽去。 吴湛第一个看见。 他离车首不远,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抓住沈修文的袖子。 可沈修文下坠的力量太急。 吴湛年纪小,身子又瘦,瞬间便被那股力道一并拖了出去。 下一刻,两人一同跌出了结界。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 镇邪司的人和玄寂大师根本没想到车上也会出这种害人的事件。 若不是吴湛腰间的铜铃发出响声,他们甚至没注意到沈修文和吴湛已经跌出了结界。 沈修文肩背狠狠撞在青石路上,疼得眼前一黑。 可他顾不上自己。 几乎是跌出去那一瞬,便反手抱住吴湛,将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孩子护在身下。 吴湛小脸惨白,手还死死攥着沈修文的袖子。 邪祟闻到活人气息,几乎瞬间就扑到了两人跟前。 吴湛浑身发抖,生死关头他想到了妹妹的心声。 药囊里藏了她的一丝魔气。 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妹妹说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他忙扯出药囊。 一缕极淡的黑气从青布缝隙里溢出。 原本扑到眼前的邪祟像是撞上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尖叫一声,硬生生往后退了一瞬。 其中一团有人形的黑雾竟吓得直挺挺跪了下来。 就是这一瞬。 镇邪司的人终于腾出手来,飞身跃下,一把抓住两人的衣领。 “上车!” 玄寂大师也猛地挥出一道符纸,将两人护住。 两人重重跌在车板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车中众学子惊魂未定,连哭声都卡在喉咙里。 玄寂大师重新稳住结界,目光掠过吴湛手中的药囊,眼底闪过一丝惊疑,却终是没有开口问。 沈修文强撑着坐回车首,重新捡起散落的书卷领诵。 吴湛也赶紧低头跟上。 唯有吴子华僵坐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会这样?明明只差一点…… 更要命的是,吴湛竟戴了铜铃,那声铃响清脆,镇邪司的人和玄寂大师便是听到铃声才注意过来的…… 吴子华心口发紧。 沈修文会不会知道是他推的? 会不会有人看见了……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 只要他不认,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 鬼门另一侧。 黑色河水无声流过,河岸上白骨堆叠成山,远处鬼火浮动,照出一座森然尸宫。 殿中,阴尸烬坐在王座上。 他一声玄黑长袍,银发垂落,眉眼冷得没有半分活人气息。 殿下鬼兵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忽然,一团人形黑雾从鬼门缝隙里跌了进来。 “帝君!” 阴尸烬眼皮微抬。 “说。” 那鬼兵声音发颤。 “找……找到那女魔了!” ? ?再次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owo、雨中漫步的顾白、chain.”投的各种票票,你们真的真的太好了,谢谢你们!!再次感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再次超级感谢大家!辛苦啦!今天是pk第四天,第二更也奉上~ 第二十八章 阴尸烬 殿中一片死寂。 阴尸烬搭在王座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在何处?” 鬼兵颤声道:“在人间,大胤盛京。” 阴尸烬指尖缓缓收紧。 “她如今什么模样?” 鬼兵迟疑了一瞬,声音更抖了。 “她……她转生成了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约莫六七岁,穿着书院袍,坐在诵书车上,手里还捧着圣贤书。” 鬼兵越说越觉得荒唐。 旁边几个鬼将也僵住了。 当年烧了半座尸宫、大言不惭说要把尸宫改成魔宫的女魔,转生成了一个小男孩……还念人间的书? 阴尸烬沉默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冷。 “她?” “念圣贤书?” 鬼兵抖得厉害。 “属……属下不敢欺瞒帝君。” “那魔气确实是她的。” “只是很弱。” “属下离得最近,被那魔气一震,当场就跪了……” “这是她的那一缕魔气,属下斗胆带了回来。” 阴尸烬眸色沉沉。 殿中鬼兵伏得更低。 半晌后,阴尸烬才慢慢开口。 “真会藏。” 他唇角微扯, “竟躲进一个六岁小孩身子里,学人间小儿念书。” 鬼兵连忙道:“帝君,现在天还没亮,要不要属下去将她带回来!?” “那女魔烧了半座尸宫,狂妄非常,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阴尸烬冷冷看了它一眼,眼底涌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鬼兵顿时不敢说话。 殿中死寂。 阴尸烬垂眸,看着掌心里那一缕鬼兵交上来的残余魔气。 这熟悉的气息不由叫他眸光发冷。 “符芙。”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一旁的鬼将站出。 “帝君,可要属下立刻开鬼门,迎您降临人间?” “现在?” 阴尸烬冷冷扫了他一眼。 鬼将顿时魂火一颤,吓得不敢多言。 阴尸烬指尖轻轻一拢,那一缕魔气便被困入掌心。 “这次满月,鬼门不过才松动一线。” 他抬手,掌心里浮现出一片极淡的人间月色。 月色里,盛京城影影绰绰,观月碑立于长街。 皇城之上盘着一层淡金龙气。 阴尸烬垂眸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那片月色中所有观月碑虚影便猛地裂开细纹。 “若本帝真身降临,盛京那些观月碑撑不过一息。” 殿下鬼将齐齐伏低,连鬼火都不敢晃。 阴尸烬只觉无趣,指尖一松。 “盯着那个孩子。” “别叫他死了。” 鬼将鬼火一颤,忙应:“是!” “帝君,那您何时……” 阴尸烬缓缓靠回王座。 “急什么。” 他声音低沉。 “下次满月,本帝会送一缕帝魂入人间。” 他说到这,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缕魔气。 “本帝倒要看看,她究竟是真转世成了男孩。” “还是……” 阴尸烬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又骗了本帝一回。” …… 天光破开云层时,盛京的月色终于淡了下去。 昨夜那轮冷白的圆月,此刻只剩一片惨淡的影子,挂在泛青的天边。 长街上还残着昨夜的狼藉。 观月碑银辉散尽,玄青色碑身重新沉寂下来,只是每一个碑面上都多了几道裂痕。 诵书车陆续回到各自书院。 车上的学子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有些孩子下车时腿软,刚踩到地面便被家中仆从扶住,忍了整夜的泪这才掉下来。 盛京没有乱。 可不是所有人都平安回来。 不少百姓因半夜听见亡故亲人声音,开了门。 镇邪司的人从街巷里一队队走过,收敛尸身,清点各处观月碑的裂痕。 谢玄夜的脸沉得厉害,他没想到满城的观月碑竟都出现了裂痕,看来这次的邪祟远比他想象的要凶。 天色彻底亮起来后,盛京才像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巷口有差役抬着担架走过,白布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青白僵硬的手。 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 文渊书院那辆诵书车也停在了书院前。 沈修文肩头受了伤,脸色苍白。 吴湛被人扶下车时,小手还死死地攥着那个药囊。 昨夜他们守住了诵书车,便是守住了这条街。 各学子的家眷也陆陆续续来了。 掌院先生站在车旁,眼眶发红,许久没有说话。 下一瞬,他忽然盯着满车狼藉,声音发沉。 “昨夜出了何事?” 话音刚落,吴子华的脸色便白了一瞬。 吴湛攥紧拳头,一字一句道:“先生,是吴子华!” 吴子华猛地抬头:“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推了沈公子,我亲眼所见!” 这句话一出,四周瞬间静得可怕。 林霜本和丫鬟一起来接吴子华回家,听到吴湛这话,脸色一变,急忙道:“湛儿,你年纪小,昨夜又受了惊,许是看错了。” “子华怎么可能会推人?” 吴湛眼眶发红,可仍旧直挺挺站着。 “邪祟撞结界时,镇邪司官员和玄寂大师的注意力都在车外头。” “吴子华就是这时推了沈公子!” 他的声音流畅,再也不似从前那般结巴。 沈修文终于抬眼。 他脸色苍白,肩头还疼得厉害:“我也感觉到了。” 众人齐齐看向他。 “推我之人,确是从吴子华那个方向来的。” 吴子华嘴唇发颤。 “你们……你们都冤枉我!” 这时,昨夜守车的一名镇邪司护卫也走了过来。 “沈公子和吴公子掉出诵书车时,吴公子腰间铜铃响了。” “铃响那一瞬,我回头,确实看见吴子华站在车首后方。” 吴子华彻底僵住。 掌院先生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吴子华。” “满月夜诵书车镇邪,车上十八名学子同坐一车,本该同心守正。” “你竟敢在鬼潮之中推人下车?” 林霜脸色惨白,连忙求情。 “先生,子华才七岁,他怎么敢做这种事?” “定是误会!” “验一验便知道是不是误会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便见江绣扶着杏儿的手走了过来。 她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青影。 吴湛看见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小跑扑进江绣怀里。 “娘亲……” 江绣先看了吴湛一眼,确认他安全后才将目光转向吴子华。 “既然林姨娘说是误会,那不如看看吴子华的手。” 吴子华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将手往袖中缩了缩。 林霜心口一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 ? ?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owo、晓途、杨雅玲、灬岁月静好、chain.”投的各种票票,真的谢谢你们的支持,真的超级无敌感动!感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幸好有你们在呀!辛苦大家看文!辛苦啦!今天pk结束了喔,我还在等结果中,今天只能更新一章哦,看完这章大家早点休息哇,真的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 第二十九章 惩罚 江绣淡淡道:“昨夜满月夜前,我曾写信提醒永安侯夫人,沈公子坐在车首,最易被人推挤,务必多加防备。” 沈修文身旁的永安侯夫人眼眶微红,缓缓上前。 她声音发哑:“江夫人在信中提醒后,我便让人在修文背后的衣料上,薄薄扑了一层显痕粉。” “那粉末平日无色无味,看不出来。” “可若有人用手碰过,再以清水一洗,掌中便会显出青痕。” 话音一落,吴子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往林霜身后缩去。 “我没有!” “我不要验!” 这反应太快,快得连林霜都僵了一瞬。 掌院先生的脸色越发难看。 江绣看着吴子华,声音仍旧平静。 “你若没推过,为何不敢验?” 吴子华嘴唇发抖。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扎得他浑身发冷。 林霜慌忙道:“子华年纪小,被吓坏了……” 可话还没有说完,吴子华已经受不住似的哭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所以才站不稳,不小心碰到沈修文。” “我不是故意要推他下去的!” 这话一出,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彻底变了。 方才还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动手。 如今说要验,便改口说“不小心碰到”。 江绣看向掌院先生:“先生听见了。” “他承认碰过沈公子。” “想来钦天监定会查清此事。” 林霜瘫倒在地,吴子华也猛地止住了哭声。 钦天监…… 若只是书院里的争执,尚还能说是孩童玩闹;可昨夜是满月镇邪,诵书车乃钦天监所设,车上十八名学子皆是奉命诵读。 若是真闹大了,这件事便不是轻易能遮过去的。 江绣又道:“昨夜诵书车沿街镇邪,乃陛下准允,钦天监主持。” “还请镇邪司如实记录,启禀陛下。” 吴老太赶来时正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江绣,你非要把一个孩子逼死不成?” 江绣抬眼看她,神色平静。 “母亲说错了。” “险些被逼死的,不是吴子华。” “是沈公子和我的湛儿。” 吴老太一噎。 永安侯夫人也冷冷看了过来。 她一夜未眠,眼中满是血丝,扶着沈修文的手还在发颤。 “我儿昨夜险些丧命,此事永安侯府也不会善罢甘休!” 掌院先生闭了闭眼,沉声道:“此事老夫会如实写明,连同昨夜几名学子的证词,一并送往钦天监。” 镇邪司护卫也道:“镇邪司会另做记录。” 事情到这里,暂且算是告一段落。 吴子华被林霜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人再像从前那样上前哄他。 众人看他的眼神里,已经有了怀疑和忌惮。 等人群渐渐散去,江绣才扶着永安侯夫人走到一旁。 永安侯夫人低声道:“忠伯侯夫人,多谢你来信提醒。” 江绣看了眼沈修文,轻声道:“沈公子无事便好。”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问:“夫人当真再沈公子的衣裳上用了显痕粉?” 永安侯夫人一怔。 随即,她看着江绣,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没有。” 江绣微愣。 永安侯夫人勾起嘴角。 “我只按你信中所说,多叮嘱修文防着身后。” “至于显痕粉……” 她摇头。 “我从未听过这东西。” 江绣瞬间明白过来。 永安侯夫人又道:“那名字都是我听你说要验吴子华的手时才临时编的。” “我只是想顺着你的话诈一诈他。” “若他没做,验便验了。” “可他一听要验手,便慌成那样。” 她眼底冷意极深。 “可见那一推,确实是他做的。” 江绣低声道:“夫人聪慧。” 永安侯夫人握紧沈修文的手,声音发冷。 “做母亲的,总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白白被人害了。” 江绣听得心口一酸。 拉着吴湛的手也紧了紧。 …… 回到忠伯侯府时,天色已大亮。 昨夜的满月早已隐去,府中却仍像是被一层寒霜压着。 府中下人们都低着头走路,谁也不敢高声说话。 江绣牵着吴湛进府时,吴湛的小手仍旧冰凉。 他衣襟还带着昨夜摔下诵书车时蹭出的灰痕。 江绣看得心口一紧,低声道:“快回屋歇着。” 吴湛点了点头,眼底还有些未散的惊惧。 刚进偏院,屋内便传来一点动静。 吴彻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看到吴湛回来,那双还带着浊气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大哥,我回来了。” 吴彻像是听懂了,迟缓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笨拙地碰了碰吴湛的袖口。 江绣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热。 她让杏儿给吴湛净面换衣,又仔细查看了他身上摔出的淤青,重新上了药。 “睡一会儿。” 吴湛攥着她的袖子,小声道:“娘亲也睡吗?” 江绣笑了笑:“娘还有些事,等你睡醒了便回来。” 吴湛这才松了手。 小榻上的符芙绷着脸看他。 【二哥你也太没用了。】 【拉个人还把自己拉下去了。】 【娘亲可得多给他喂点肉,别像根豆芽菜似的。】 江绣听得又酸又想笑。 等吴湛睡下,她便又带着杏儿和符芙出了府。 田庄和私宅那边,她必须要亲眼去看一看。 到了私宅,赵铁山和王瘸子已经侯在门前。 赵铁山抱拳道:“小姐放心,私宅无事。” 王瘸子也道:“田庄那边也守住了,粮仓无损。” 江绣心中顿时一松。 院中的长明灯还亮着,桃木牌上隐隐有几道黑印。 符芙扫了一眼。 【这几个老兵血煞在身,寻常邪祟不敢硬闯。】 【只是满月夜鬼潮是一次比一次强的,这个地方远在城郊,还是要多加防备。】 江绣将符芙的话记在心里,低声道:“辛苦几位叔伯,今日都加双倍赏银,快去歇着吧。” 赵铁山忙道:“小姐言重了。” 江绣没多说,众人眼底泛青,一看就是一整晚没睡。 她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要回忠伯侯府。 马车才到城西,杏儿便忍不住掀帘看了一眼。 “夫人,济安堂门口怎么这么多人。” 江绣抬眸。 果然,她城西的那间药铺,已经围了不少马车和仆从。 有几个人江绣认识,是昨夜吴湛同车学子的家仆。 “听说昨夜吴二公子身上的药囊逼退了邪祟!” “听说就在此处配的!” “还有没有得卖!!” …… ? ?感谢“偏安、杨雅玲、owo、我是调皮蛋、chain”送的各种票票,超级感谢!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们送的票票!这本书今天上架啦,辛苦大家了,鞠躬鞠躬鞠躬。 第三十章 城西药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一章 查明真相 “吴子华满月夜诵书车上失仪,险些害人性命,暂禁足忠伯侯府。” 吴灵小脸僵了僵。 皇帝没有像上一世那样立刻信她。 看来自己一定要多为皇帝预言,才能取得皇帝的信任。 皇帝又看向钦天监官员。 “沈修文那边,暗查。” “不可惊扰永安侯府。” 钦天监立刻应下:“是。” “满月夜诵书镇邪,关乎满城百姓安危。吴子华身在诵书车上,不思守正,反倒推人下车,险些害死领诵学子和同车之人。” “禁足是便宜他了。” “若是查不出沈家有什么异样,吴子华此等心性便不堪再入书院。” 林霜身体一软。 吴灵眼底飞快掠过慌色。 可她再急,也只能攥紧林霜的衣襟。 皇帝看着她,目光幽深。 “至于吴灵。” “朕听闻你在忠伯侯生辰宴上预言边境大捷,但是不太准。” 林霜猛地抬头。 皇帝淡淡道:“吴灵年纪尚小,若真是祥瑞,便好生养着。” “若是借祥瑞之名生事……” 他没有把话说完。 可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 林霜脸色惨白,连忙叩首。 抱着吴灵退出殿外之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娘亲,看来生辰宴上那件事还是影响了皇帝对我的信任。】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救哥哥,一定不能让哥哥入不了书院。】 她越想越恨。 若只是禁足也就罢了。 可若是再也入不了书院,便等于是断了哥哥如今最要紧的一条路。 沈修文却什么事都没有。 凭什么? 吴灵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行。】 【沈修文必须出事。】 【我说他会投靠邪祟,那他就必须和邪祟扯上关系。】 【否则以皇帝的性子,以后怕是不会再信我了。】 【只要钦天监真的在沈修文身上查出一点邪气,哥哥的事就能揭过。】 【到时候,哥哥不但能脱罪,还能成为辨邪祟的纯阳神童。】 林霜抱着她的手一颤。 吴灵继续想着。 【上一世钦天监最怕的,就是读书人通邪。】 【沈修文不是爱读书吗?】 【那便让他的书里,沾一点邪气。】 【让钦天监去查时,正好查出问题。】 她眼神毒得可怕。 【这邪气简单,只要从镇邪司清邪祟的残物上取一些就行。】 【想法子弄些放进沈修文的书袋里……】 【一定要快!】 林霜心口跳得厉害,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狠意。 一回到侯府,她便唤来身边最得用的丫鬟。 “你去打听打听昨夜镇邪司清理出来的邪灰,残符都送去了何处。” 丫鬟脸色一白:“姨娘,那是镇邪司的东西……” 林霜冷冷看她一眼。 “叫你做你就去做。” 丫鬟不敢再多问,连忙应声退下。 吴子华听见自己被禁足,气得几乎砸了屋里所有茶盏。 “凭什么?” “明明是沈修文害我!” “若不是他抢了我的领诵之位,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林霜忙上前按住他的手。 “子华,别急。” “你妹妹已经想到法子了。” 吴子华一怔,立刻看向吴灵。 【哥哥,若是有人再来问你,你就说,昨夜邪祟扑来时,你看见沈修文身上有一缕黑气。】 【你年纪小,一时慌了,才想把他推开,免得他害了整车学子。】 【你不是要杀他,是想救人。】 【皇上的旨意应该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和祖母和父亲你也这么说。】 吴子华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对。 他不是害人,是想救人! …… 皇上的旨意到了忠伯侯府时,前院几乎炸开了锅。 吴老太气得手里的佛珠险些扯断。 “吴湛竟当众指认子华,他怎么敢的!” 她脸色铁青,声音又急又怒。 “她可是侯府的孩子,怎么能帮着外人害自己的兄长?” 吴娇娇也气得不轻。 “我就说江绣没安好心!” “她昨夜定是早早教好了吴湛,让他当众咬死子华!” “她不就是吃醋哥哥纳妾?” “如今好了,子华被禁足,还要被钦天监和镇邪司查问。侯府的脸面都要被他们母子丢尽了!” 吴雄坐在上首,脸色比谁都难看。 若是从前,他还能拿些银钱出去为子华打点。 可眼下所有钱都拿去还给了江绣。 别说打点,连侯府日常开支都艰难。 那可是他侯府的所有底蕴啊! 妹妹的首饰、母亲的棺材本、自己这些钱攒的字画古董…… 一想到这,他就心疼得紧。 偏的江绣还不消停,非要搅得家宅不宁! 越想,他脸色越沉。 “去请夫人过来。” 赵妈妈不敢耽搁,很快便去了偏院。 江绣过来时,神色平静,怀里抱着符芙。 小奶团子眼神扫过满屋人,表情严肃得很。 吴老太一见她,便冷声道:“江绣!子华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身为侯府主母,不想着替他周全,反倒是任由吴湛在外头胡说八道!” “他一个六岁的孩子,懂什么?” “是不是你在背后教唆!否则他怎么敢当着镇邪司的面指认子华?” “自我儿纳了妾你就如此放肆,日日搅得家宅不宁!你还有没有把侯府名声放在眼里!” 江绣抬眼看她。 “母亲的意思是,湛儿看见了也该装作没看见?” 吴老太一噎。 吴娇娇立刻道:“就算他真看到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回府关起门来说?” 江绣轻轻笑道:“诵书车上,吴子华将沈修文推下结界,险些害死永安侯府公子,也险些害死湛儿。” “这么大的事,关起门来说?” 她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侯府的门,有这么大吗?” 吴雄猛地拍案。 “江绣!” “现在不是争口舌的时候!” “子华到底是侯府血脉,此事闹到钦天监和镇邪司那里,对侯府没有半点好处!” “你既是侯府主母,就该顾全大局。” 江绣静静听着。 吴雄顿了顿,终于说出真正目的。 “你去拿些银子出来为子华打点一番。” “再带着子华去永安侯府赔礼,叫他们不要再追究。” 屋中一静。 江绣几乎要被气笑了。 “侯爷,你别忘了,湛儿也差点被吴子华害死!” “现在让我拿银子替吴子华脱罪?” 吴老太立刻道:“什么脱罪?子华做错什么了?不过是孩童之间的玩闹罢了!” 吴子华瞬间眼眶通红:“父亲,祖母,我不过是看见那沈修文被邪气环绕,这才失手将他推下去的!” …… ? ?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owo、杨雅玲、我是调皮蛋、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你们愿意把票投给我,也辛苦看文的大家,超级感谢!这是今日第一更~ 第三十二章 北狄内奸 “祖母,孙儿只是想救全车学子啊……” 吴娇娇一听,顿时像抓住了理。 “听见没有?子华是想救人!” “倒是吴湛那个结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咬死子华,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江绣眸色一沉。 “那你便去同镇邪司说。” “何必在这里叫我拿银子打点?” 就在这时,林霜的贴身丫鬟匆匆从外头进来。 她脸色有些白,走到林霜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喜色。 “当真?” 那丫鬟点了点头。 “姨娘放心,已经交代人处理好了。” 这话极轻,屋里旁人未必听清。 可江绣怀里的符芙却是听得一字不差。 她看着那丫鬟,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丫鬟身上沾了邪灰的味道。】 【看来沈修文惨咯。】 【他的死期,说不定要比本座在人世镜里看到的还早。】 江绣的手骤然一紧,眼底掠过寒意。 她没有再同吴家人争辩,只淡声道:“侯爷想让我用银子打点,此事莫要再提。” “吴子华是救人还是害人,自有镇邪司去查。” 说完,她转身便走。 吴老太在身后怒道:“江绣!你这是要眼睁睁看着侯府被人踩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吴老太捶胸痛哭。 可江绣脚步未停。 一出前院,她便立刻吩咐杏儿。 “去永安侯府。” “快。” “告诉永安候夫人,沈公子的随身之物,一样都不要让外人碰。” 杏儿脸色一变,立刻明白出事了。 “是。” 江绣又低声道:“再叫人去济安堂,请钱济安带些能辨邪灰的药来。” “若慢一步,就要出大事了……” …… 永安侯府那边反应极快。 永安侯夫人听完杏儿的传话,脸色骤然一冷,立刻命人封了沈修文的书房。 并命人仔细搜查。 果然,一搜便搜出问题来。 沈修文的一卷旧书里竟夹着一撮灰黑色的粉末。 钱济安赶到后,只用特殊材料的银针一探,便低声道。 “邪灰。” 永安侯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有人要毁了她家修文。 毁他清白、毁他名声、还要他的命啊…… 永安侯夫人握紧手指,转头看向江绣。 “忠伯侯夫人。” “这次若不是你,修文就彻底完了。” 永安侯夫人眼眶微红。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帮我。” “我家修文的命是你救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泪意。 “若是夫人以后有用得到永安侯府的地方,我万死莫辞!” …… 当天,沈修文清白的奏折便呈到了皇帝案前。 忠伯侯府一家被紧急召入宫。 吴灵窝在林霜怀里,小手死死攥住襁褓。 【废物!一群废物!】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眼底怨毒翻涌。 林霜抱着她的手微微发紧,后背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吴雄和吴老太跪在前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吴子华也跪着,小脸惨白,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只有江绣面色平静。 皇帝坐在御案之后,脸色沉得吓人。 “先是满月夜诵书车上推人。” “后又想栽赃永安侯公子。” “忠伯侯府,好大的胆子!” 吴雄额角冷汗直冒,连忙叩首。 “陛下,此事臣绝不知情啊!” 吴老太也慌了。 “陛下明鉴,子华年幼,哪里懂这些啊!” 林霜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子华是冤枉的!” 江绣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 吴灵在心里飞快盘算。 【不行,哥哥不能出事。】 【必须拿出一个更大的消息将哥哥的事压下去。】 【大到皇帝不得不信……】 她想到上一世在边境,江淮安之所以会断了一臂,就是因为兵部里藏了一个北狄内奸。 军中粮草接连出错,布防图泄露。 她本身打算等江淮川战死之后再将此事告诉皇帝。 这样的话,她不仅可以将江淮川之死归咎到内奸的头上,还能证明自己的预言是准确的。 可是现在来不及了。 她必须现在就将此事说出来,否则皇帝要彻底对自己失去信任。 想到这,吴灵猛地挣扎起来。 “内……奸!” 殿中哭声一顿。 皇帝眸色一沉。 “她说什么?” 吴灵憋红了小脸,艰难吐字。 “北……狄……” “闻……齐。” 殿中气氛瞬间变了。 林霜虽不知闻齐是谁,却听见吴灵心声里“北狄内奸”几个字,立刻哭着道: “陛下,灵儿定是看到了什么!” “莫不是朝中有人同北狄勾结?” 吴雄脸色骤变。 这话太大。 若是真的,便是惊天大案。 若是假的,整个忠伯侯府都要被拉下水。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吴灵,眼神幽深难辨。 吴灵虽救过皇子,确实有些异处。 可她说的话也不尽准确。 许久,皇帝缓缓抬眼。 “朕最后信你一次。” 林霜眼底骤然亮起,忙抱着吴灵叩首。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吴灵紧绷的小身子也慢慢放松了些。 【成了,闻齐是一定有问题的。】 【只要一查,皇帝就会知道我不是胡说了。】 可下一瞬,皇帝的声音又冷冷落下。 “但吴子华的事,不会因此揭过。” 林霜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吴老太也猛地抬起头。 吴雄额角冷汗滚落,却不敢再替吴子华多说一句话,只能重重叩首。 “臣,谢陛下明查。”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皇帝淡淡看了他一眼。 “回去好好管教府中子弟。” “若再有下次,你也难辞其咎。” 吴雄脸色一白,将头伏得更低。 “臣谨记。” …… 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忠伯侯府前院的灯已经点了起来。 下人们听说主子们从宫中回来,一个个低着头站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全京城谁不知道吴子华满月夜诵书车上推人,险些害死了永安侯府公子和自家二公子。 原本因吴灵“祥瑞”之名而上门巴结的人家,像是忽然被人泼了冷水。 原本约好了府中拜访的夫人,也派人来说身子不适。 最要命的是,吴雄前些日子掏空了侯府将钱还给了江绣。 本以为靠着吴灵祥瑞之名,府中收礼都会收到手软,根本不会缺银两。 没想到闹出了吴子华这事。 第二日一早,账房便硬着头皮来禀。 “侯爷,老夫人,这月府中各院月例,怕是要先缓一缓。” 吴老太猛地拍案。 “缓一缓?” “堂堂侯府,连下人的月银都发不出了?” …… ? ?再次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owo、杨雅玲、我是调皮蛋、chain.”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再一次超级超级无敌感谢你们愿意把票投给我,也辛苦看文的大家,超级感谢!鞠躬鞠躬鞠躬,今日第二更奉上~ 第三十三章 拮据 账房额头冒汗。 “前些日子还了夫人那笔银子,府中已经没有余银。” “再加上满月夜,府中添置符纸、油灯,还有各处打点,都花了不少……” 听见这话,吴娇娇脸色瞬间变了。 “那我的衣裳首饰呢?” “锦绣阁昨日才送来的料子还没结账呢。” 账房低着头,不敢看她。 “小姐,那些账……怕是也要暂缓。” “或者小姐能否和锦绣阁掌柜的说,将那些料子退回?” 吴娇娇气得脸都红了。 “退回?你疯了?” “难不成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吴娇娇连衣服料子的钱都付不起了?” 没人敢接话。 吴娇娇气得一把摔了手边茶盏。 瓷片碎了一地。 “都是江绣!” “若不是她非要把银子要回去,府里怎么会拮据成这样!” “她这些年花在侯府的钱,难道不该是她这个主母该出的?” “哥哥你也是,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将那钱还了回去!” “府中现在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 吴老太脸色难看。 她从前用惯了江绣的钱,如今忽然处处要省,只觉得哪哪都不顺。 林霜抱着吴灵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吴子华被禁足,文渊书院也去不了了。 如今府中又没了银子。 她原本想着替子华请名师到府里教书,眼下竟也成了难事。 吴雄听到吴娇娇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够了!” “还不是你这个蠢货!惹谁不好,偏要惹江绣!还将子华和灵儿是我的血脉之事捅到了她的眼前!” “否则以她对我的痴情程度,怎么可能真叫我还钱!” “如今好了,银子没了,名声也没了,子华被禁足在府中连打点的银两都没有。你倒好!还惦记着你的衣裳!” 吴娇娇被骂得脸色发白,眼泪一下滚了下来。 吴老太心疼女儿,立刻皱眉道:“娇娇也是一时说漏了嘴,你冲她发什么火?” 吴雄冷笑:“不冲她发火冲谁发?” “娘你还是趁早给她寻一门亲事吧。” 这话一落,屋中顿时安静下来。 吴娇娇听到这话,眼眶一红,但见吴雄真的生气了,她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不出声。 林霜柔声道:“侯爷,眼下还是先想法子周转才是。” 吴雄脸色阴沉。 “周转,你说得倒轻巧。拿什么周转?” 他看向账房,冷声道:“府中还有多少现银?” 账房额头冒汗,小声道:“没了……” “没了?!” 账房苦着脸不敢接话。 天知道这时候他多想说一句要不就把管家权还给夫人啊,这样至少下人的月银是肯定发得出的。 吴老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这才意识到,江绣这一要,将整个侯府的底蕴都要走了。 …… 前院闹得鸡飞狗跳时,偏院安静得很。 江绣坐在窗下,正翻看着杏儿送来的账册。 那四万多两已经入了私宅库房。 如今她手里有了一大笔能调动的钱。 杏儿站在一旁,眼睛亮亮的。 “夫人,听说侯府已经发不出月银了。” 江绣神色淡淡,指尖轻轻拨过账页。 “他们从前花惯了旁人的银子,如今自然不习惯。” 杏儿忍不住道:“活该。” 江绣轻笑,点了点账册上的几处。 “城西济安堂如今名声刚起,可以趁势扩一间后堂,专用于研究药囊和避秽的药方。” “田庄与私宅远在城郊,最近也要多为下一次满月夜做准备。” 话落,软榻上的符芙若有所思。 【上一次吴灵说到闻齐,倒是提醒了本座。】 【闻齐在人世镜中可是害得大舅在边境断粮。】 【若不是军粮迟迟不到,大舅也不会为了突围,生生断了一条手臂了。】 【若是江家自己手里有粮仓,有人手……】 【何至于被逼到那种地步。】 江绣心口一震。 几个哥哥将来定是还要再上战场…… 她的指尖停在账册上。 城郊那处私宅,原本只是她暂放私产、藏契书账册的地方。 倒不如将它并入田庄。 这样的话,粮仓、马厩等皆可依势扩建。 她合上账册,缓缓道:“杏儿。” 杏儿忙应:“夫人。” “城郊田庄要扩,直接将我的私宅也划进田庄吧。” “往后那边不再单叫私宅,便称作庄上主院。” 杏儿一怔,很快明白过来。 “夫人是想把田庄和私宅连在一起?” 江绣点头:“嗯。” “田庄新建粮仓与马厩,到时候人手会多,所以要再在庄中辟一处院子,给他们住。” “能守粮仓的守粮仓,能赶车的赶车,能看田的看田。” “再在城西寻一间铺面。” “不要太显眼,但要靠近粮市和车马行。” “我要开一间粮铺。” 杏儿点头记下:“夫人要做米粮生意吗?” 江绣点头。 “明面上做寻常米粮买卖。” “暗地里,替田庄收粮,转粮,囤粮。” 她顿了顿,又道:“再去镇国公府递信,请父亲帮我问问,府上退下来的老兵里,还有没有愿意来庄上做事的。” “家中有老小的,也可一并安置。” “就先这么办。” 杏儿郑重点头。 “是。” …… 盛京的天色又阴了下来。 明明满月夜已经过去几日,城中却仍像没有真正地缓过气。 茶楼酒肆里谈论的,也变成了下一次满月夜邪祟会不会来得更凶。 而比流言更快的。 是宫中的秘旨。 皇帝不想惊动兵部,便密令谢玄夜牵头暗查闻齐。 夜色刚落下,镇邪司的黑衣人便已无声穿过几条长街。 闻齐的案子,开始查了。 此人名声素来极好。 寒门出声,行事谨慎,在兵部多年,从不结党,也极少与人饮宴往来。 若不是吴灵忽然吐出他的名字,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官,竟会与北狄扯上关系。 可镇邪司查到第二日,便查到了不对劲。 闻齐府中一个管事,每隔十日便会去城北的一间香料铺。 那香料铺表面卖香料,暗地里却曾收到几封从边关商队带进京的密信。 谢玄夜命人顺藤摸瓜,最后竟真在闻齐书房暗格里搜出一张残缺的边境布防图。 消息递到御前时,皇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御书房中,烛火跳动。 皇上盯着案上的残图,半晌没有说话。 殿中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他才冷声道: “好一个闻齐!”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owo、杨雅玲、查理lll、璃人怎挽、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特别感谢“宇程义”投的月票!也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超级感谢!鞠躬鞠躬鞠躬,这是今日第一更~ 第三十四章 娇娇的婚事 他猛地合上折子。 “拿人。” “是。” 谢玄夜没有再多言,转身便出了御书房。 夜色沉沉,宫外马蹄声很快响起。 等他们赶到闻府时,府门虚掩,院中灯火还亮着。 人却已经不见了。 书房里尚残着烧纸的气味。 谢玄夜站在书房门口,目光落在地上那一撮未烧尽的纸灰上。 他抬手捻起一点,眼底冷意渐深。 又是密信…… “走得这样快。” 旁边的护卫脸色难看。 “他在宫中有人。” 闻齐逃走的消息传回宫中。 皇帝当场震怒。 御案前的茶盏被狠狠扫落在地,碎瓷四溅。 “朕前脚下令暗查,后脚人便跑了。” “好,好得很!” 殿中跪了一地官员,无人敢抬头。 皇帝胸口起伏,半晌才压下怒意。 “传令各城门,严查出入。” “闻齐画影图形,送往各驿站。” 内侍连忙应下。 皇帝又沉声道:“另拟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境。” “传给江淮川。” “布防图已泄,命他立刻重定粮道与驻防计划。” “未得朕后续密令之前,不得轻信兵部旧令。” 这话一出,殿中几名兵部官员脸色更白。 皇帝只是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密信很快写好,连夜送出宫门。 马蹄声踏碎长街夜色,直奔边境方向去。 做完这些,皇帝的脸色依旧阴沉。 闻齐跑了。 吴灵说中了。 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孩,竟能说出朝中内奸之名。 他沉默许久,忽然道:“传吴灵入殿。” 不多时,林霜便抱着吴灵被带进了御书房。 吴雄和吴老太也一并传了来。 殿中烛火明亮,压得人喘不过气。 吴雄一进殿,便察觉气氛不对,忙撩袍跪下。 吴灵窝在林霜怀里,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得意。 【闻齐肯定有问题,皇帝现在总该信我了吧。】 【只要皇帝信我,哥哥的事便还有转圜余地。】 皇帝坐在御案后,冷冷看着她。 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孩。 按理说,连话都说不全。 可她偏偏说出了闻齐。 现在闻齐还跑了…… 他声音沉沉。 “吴灵。” “闻齐确有问题。” 林霜眼底闪过喜色,忙道:“陛下,灵儿果真是……” “朕让你说话了吗?” 皇帝声音骤冷。 林霜脸色一白,立刻噤声。 吴雄心口也猛地一沉。 “吴雄。” “你同闻齐,可有来往?” 吴雄脸色骤变。 “陛下明鉴,臣与闻齐并无私交!” 皇帝眸色幽深。 “无私交?” “那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是如何知道闻齐有通敌之嫌?” 吴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陛下,臣绝不敢与北狄有所勾连!” “臣虽治家不严,可通敌叛国之事,臣万万不敢啊!” 吴老太也吓得脸色惨白,忙道:“陛下,忠伯侯府世受皇恩,怎么敢与北狄有染?” “灵儿她……她定是天生神异,才会知道这些的啊。” “陛下,灵儿她才刚刚救了十八皇子,满京都传她是祥瑞啊!” 皇帝冷冷看向她。 “天生神异?祥瑞?” “她可是刚污蔑了沈修文通邪,若是祥瑞,怎会如此信口胡诌?” 这话一落,殿中众人的脸色全变了。 吴灵也愣住了。 【他怎么会怀疑忠伯侯府和闻齐有勾结?】 【我明明说中了,应该是祥瑞才对……】 皇帝将她那点细微神色收入眼底,目光越发深沉。 这孩子,若真是祥瑞也就罢了。 若不是呢? 他心中的疑云一层层压下来。 “闻齐逃得这样快,说明有人给他报了信。” “朕刚命人暗查,消息便泄露了出去。” “朝中,必有内鬼。” 吴雄伏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皇帝缓缓道:“忠伯侯府也在朕的查问之列。” 吴雄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陛下!” 他身子一晃,几乎跪不稳。 吴老太也吓得没了声。 吴灵小手死死攥住襁褓,眼底第一次真正浮出慌乱。 【不该是这样!】 【皇帝应该赏我,应该信我,应该放过哥哥!】 【为什么他还要查忠伯侯府。】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吴灵身上。 “既然你能说出闻齐。” “那朕问你。” “是谁给闻齐报的信?” 御书房里静得可怕。 吴灵小嘴动了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猜的不错……朝中确实有内鬼……】 【可是那人我怎么敢说……】 【他是四皇子啊……】 【况且,再过不久我便要用他……】 林霜顿时僵住。 皇帝缓缓靠回椅背。 “吴灵有异,朕记下了。” 他声音淡淡。 “闻齐一案未查清前,忠伯侯府上下不得擅自离京。” “吴子华继续禁足。” “退下吧。” 吴雄几乎是白着脸谢恩。 众人退出御书房时,吴雄才发现自己背上的衣裳已经湿透。 他原以为吴灵说中闻齐,忠伯侯府便能重新翻身。 可谁也没想到,闻齐一逃,皇帝第一个疑上的,竟是忠伯侯府。 吴灵眼底满是不甘。 【不该这样……】 【现在只能等皇上查出忠伯侯府是清白的,我才有可能重新获得他的信任……】 …… 从宫里回来后,吴雄和吴老太便整日阴沉着脸,林霜抱着吴灵不敢再轻易出门。 吴子华被看得死死的,再没有从前那副众星捧月的模样。 就连一向聒噪的吴娇娇都沉默了许多。 她起初还有些气。 后来便有些慌了。 她年纪已经不小,从前仗着忠伯侯府的门第和吴灵祥瑞之名加持,总觉得自己日后必能说一门体面的亲事。 可侯府如今名声一日不如一日,那些七七八八的事在京城更是传了个遍。 与她交好的那些世家小姐嘴上不说,背地里还不知怎么议论她。 吴娇娇越想越坐不住,终于红着眼去找了吴老太。 于是吴老太带着吴娇娇去了偏院。 她一进门便道:“江绣,娇娇的婚事,你这个做嫂嫂的也该上上心了。” 江绣抱着符芙,抬眼看她。 “母亲这话倒是稀奇。” “娇娇的婚事,怎么忽然想起我来了。” 吴老太脸色一沉。 “你是忠伯侯府的主母,府中姑娘议亲,你理应出面。” “还有,忠伯侯府的银两都落了你的口袋,你也要为娇娇准备一份体面的嫁妆才是。” 吴娇娇咬着唇,忍不住道:“如今外头那些人势利得很,见侯府出了事,一个个便装聋作哑。” “嫂嫂你不是同许多世家夫人交好?” “替我说几句好话不难吧?”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owo、杨雅玲、查理lll、璃人怎挽、chain.”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再次特别感谢“宇程义”投的月票!也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超级感谢!大家都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今日第二更奉上~另外,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三十五章 谢玄夜跟踪 “况且嫂嫂你还是镇国公的嫡女。” 江绣听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想让我替你说亲。” 吴娇娇脸色微红,嘴上却硬。 “我是侯府小姐,我嫁得好,对侯府也有好处。” “嫂嫂若真为侯府着想,便该帮我。” 江绣看着她:“那你怎么不去找林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娇娇你平日里不是和林霜最亲了吗?” “她最疼你,给你买新衣,给你打金钗。” “如今怎么想起我这个旧嫂嫂了?” 吴娇娇脸色瞬间涨红。 “江绣,你非要翻旧账吗?” 江绣抬眼看她。 “这就算旧账?” “那就来好好翻翻旧账。” “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说杏儿是贱婢,说彻儿是傻子,说湛儿是哑巴,说芙儿晦气么?” “如今忠伯侯府名声坏了,银子紧了,亲事难说了,便又想让我出面替你撑体面。”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吴娇娇被堵得说不出话。 吴老太气得胸口起伏:“江绣,你也是忠伯侯府的人。” “是我们吴家的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相信你不会不知道!” 江绣淡淡道:“我姓江。” “况且,我还有镇国公府,还有父亲兄长。” 吴娇娇眼眶更红,气得浑身发抖。 江绣淡淡瞥了她们一眼。 抱着符芙起身。 “母亲若是真心疼娇娇,不如去求侯爷。” 说完,江绣便往外走。 吴娇娇急了:“江绣,你给我站住!” “你会后悔的!” 可江绣连头都没有回。 后悔? 用嫁妆养了一府白眼狼,这才是真后悔。 她今日还有正事要处理,才没空和她们多言。 马车很快驶出忠伯侯府。 江绣低头看向怀里的符芙。 小家伙正板着脸,一副极不屑的模样。 【娘亲做的不错。】 【这个吴娇娇,真当娘亲是她许愿池王八吗?】 【她打杏儿姐姐的那一巴掌,本座可还记得呢。】 江绣勾起嘴角,捏了捏符芙的脸。 城中的喧嚣渐渐远去。 符芙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有人在跟着我们。】 【看来皇帝真将忠伯侯府盯得很紧。】 杏儿正坐在一旁整理账册,听不见心声。 仍低声道:“夫人,待会儿到了庄上,奴婢先去找赵铁山他们?” 江绣没有立刻答。 符芙的心声又响了起来。 【应该是镇邪司的人。】 江绣眼睫轻轻一颤。 她掀开车帘一角,状似随意地往外看了一眼。 长街尽头,人群稀疏,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马车转过一处巷口时,江绣还是在檐影下一闪而过的玄色衣角上停了一瞬。 符芙冷笑。 【谢玄夜。】 【满月夜才忙完,不回去歇着,跑来盯着娘亲做什么。】 【罢了罢了,皇帝现在看谁都像是内奸。】 【娘亲虽和吴家人不是一路,可明面上还是忠伯侯夫人。】 江绣心口微沉。 正想和杏儿说先不去田庄了。 可未等她开口,下一瞬,符芙的心声就又响起了。 【谢玄夜。】 【屠鬼之人最终死于鬼手。】 【太可惜了。】 【最近这些事一闹,明眼人怕是都知道娘亲与忠伯侯府不合。】 【他处事公正,娘亲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江绣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马车出了城门,官道两旁渐渐开阔起来。 远处青山浮着薄雾,田埂边有农人弯腰劳作。 一直到田庄外,车夫勒住缰绳。 杏儿先下了车,扶江绣下来。 江绣抱着符芙站稳,目光落在田庄门口。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树影。 “谢司使既然来了,何必避而不见。” 杏儿一惊。 站在田庄门口的守卫也立刻警惕起来,收下意识按向腰间。 树下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谢玄夜仍是那副冷淡模样,玄袍被风吹起一角,腰间黑玉令微微晃动。 他神色平静,仿佛方才并非跟了一路,只是恰巧路过。 “忠伯侯夫人。” 江绣抱进符芙,微微颔首。 “谢司使一路跟我,可是陛下有旨?” 谢玄夜看了她一眼。 “闻齐逃了。” “陛下下旨忠伯侯府的人不许出城。” “夫人今日出城,按理也在查问之列。” 杏儿脸色微白。 江绣平静道:“这里是我在城郊的田庄。” “侯府如今公中紧,前院吵闹不断。我不想再拿嫁妆填进去,便想着替自己和几个孩子留些退路。” “这里的护卫大多是镇国公府退下来的老兵和他们的家眷,都是忠义之士。” 她说得坦然,没有半点遮掩。 谢玄夜目光从田庄门口扫过。 赵铁山和王瘸子听到江绣来,正出门迎,看到谢玄夜,皆是一愣。 谢玄夜看了两人一眼,淡声道:“镇国公府老兵?” “是。” “他们都替大胤守过边。” 谢玄夜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看向江绣怀里的符芙。 小家伙正冷着脸盯着他。 【看什么看?】 谢玄夜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他总觉得那小家伙看他的眼神不善。 “既只是田庄与老兵安置,夫人自便。” “但闻齐一案未清之前,忠伯侯府仍在审问中。” “夫人最好小心行事。” 江绣垂眸:“多谢提醒。” 谢玄夜神色仍旧冷淡。 “职责所在。” 话落,他转身欲走。 江绣忽然开口。 “谢司使。” 谢玄夜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江绣抱着符芙,声音低了些。 “今日我出城之事,若陛下问起,我不敢求谢司使隐瞒。” “只是这处田庄,还有这些江家退下来的老兵……” 她顿了顿。 “还请谢司使不要细说。” “我与忠伯侯府,早已不是外人瞧见的那般。” “这些年,侯府前院后宅的亏空,多是我以嫁妆填补,侯爷在外养着林霜母子,也花的是我私库里的银两。” “如今我不过是把自己的银子讨回来,想替几个孩子留一条退路。” “若这处田庄被忠伯侯府知道,只怕他们又会伸手……” 谢玄夜眸色微动。 他早就听过忠伯侯府的事。 江绣的几个孩子病得病残得残。 忠伯侯更是宠妾灭妻,不止一次在皇帝案前说要将林霜抬成平妻。 还有那吴老太和吴家小姐,在外都只提吴灵和吴子华,仿佛江绣的孩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污秽物。 想到这,他淡声道, “什么田庄?谢某从未听说过。”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查理lll、璃人怎挽、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也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超级感谢!大家都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又开始pk啦,求求追读和票票,今日第一更奉上~ 第三十六章 蜃隐珠 他顿了顿,又道:“吴子华本命并非纯阳命,夫人要多留意。” 话落,他转身离开,没多久便消失在远处树影之后。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杏儿才长长松了口气。 “夫人,奴婢方才心都快跳出来了。” 江绣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符芙。 小家伙正板着张脸盯着谢玄夜离开的方向。 【本座真是没看错你,谢玄夜!】 【这倒是提醒本座了。】 【娘亲这田庄,不能只靠几个老兵守。】 【皇帝的人能跟来,那岂不是各方的人都能跟来。】 【若是城中还有内奸,那些人若是知道娘亲在这里有粮仓,更会想法子毁了。】 江绣心口微沉。 【不过本座有法子。】 【本座的魔气如今恢复了些,可凝成蜃隐珠。】 【从前本座拿它藏了不少东西。】 【只是魔气有限,只能拿来隐几座屋子,不过应该也够了。】 【将放粮的那几座粮仓和田庄的主院隐去就够,其余没有藏银两和粮的地方给别人看去也无妨。】 【要是本座会说话就好。】 话落,她的小手在襁褓中偷偷汇聚魔气。 那黑气凝而不散,最终化成一枚指甲大小的墨色珠子。 珠子通体漆黑,里面像是藏了一片翻涌的雾。 她状作不经意将那颗珠子从襁褓边缘轻轻一拨。 墨色小珠顺着布角滚落,正好落进江绣掌心。 江绣垂眸看去,佯装惊讶地捂住嘴。 “芙儿,这是你给娘的吗?” 符芙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对,娘亲把它放田庄主院里。】 符芙伸出小手,指着田庄主院。 主院便是江绣以前的私宅。 赵铁山和王瘸子上一次收到江绣的吩咐之后便赶工,将私宅划进了田庄。 几处要紧的粮仓在主院后头,还正在建。 【娘亲将珠子放进主院里,主院和周围几座粮仓就会被隐匿起来。】 【这样外人看过去,这里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田庄啦。】 符芙挥舞着小手,急的差点开口。 江绣听得心中微动,面上却只装作顺着符芙的目光看了过去。 她轻轻收拢掌心,将那枚墨色小珠握住。 “杏儿,取个小盒子来。” 杏儿一怔:“夫人要盒子做什么?” 江绣神色平静:“装一个小物件。” 杏儿没多问,很快便取来了一只旧木盒。 那盒子巴掌大小。 江绣亲手将蜃隐珠放进去。 符芙满意道。 【只要蜃隐珠在,外头人看主院和粮仓便只会觉得那里旧、荒。】 【不过不影响里面的人看见外头。】 江绣垂下眼,像是思索片刻,才道:“放进主院正房暗格。” 杏儿忙应下。 赵铁山和王瘸子站在旁边,虽不知那小珠子有什么用,却都没有多问。 很快,旧木盒便被放入正房暗格。 暗格合上的一瞬,屋中灯火忽然轻轻一晃。 江绣带着众人往外退,只觉得眼前的主院像是被一层极淡的雾笼罩住了。 再看一眼,便觉得主院的位置荒着,旧得毫不起眼。 连后头那几座新修过的粮仓,也像被树影压住了。 赵铁山走到院外试了试,眉头皱得很紧。 “小姐,奇了。” “属下明明知道粮仓就在后头,可从外头看过去,只觉得那边荒。” 王瘸子也跟着道:“我方才还想绕过去看一眼,可走到半路,不知怎么就拐回来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 江绣心中终于定了几分。 “是小小姐给的神物。将主院和粮仓藏起来了。” “往后账册、契书、银两,放主院。” “真正的存粮,入后仓。” “外头田地,佃户院子,普通粮仓照常给人看。” “外人只会觉得这里不过是普通田庄。” 话落,赵铁山和王瘸子还有杏儿都惊得长大了嘴。 半晌,赵铁山和王瘸子眼眶微红。 小小姐当真是上天赐给小姐的福星。 天知道他们当年听说小姐的遭遇有多心疼小姐。 小姐出嫁前可是被老爷夫人放在手心疼的。 嫁入侯府十年都被磋磨成什么样了。 听说小姐的两个儿子也在慢慢恢复,虽然他们还没有亲眼所见,却也真心为小姐开心。 赵铁山胡乱抹了一把脸,郑重道:“小姐放心,一切都听小姐安排!” 符芙窝在襁褓,困得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她强撑着哼了一句。 【这才像话。】 江绣低头看她。 小家伙的脸色比方才白了些,显然凝出这枚珠子并不轻松。 她心疼不已,轻轻替符芙拢了拢襁褓。 心中暗暗发誓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女儿耗如此大的精力了。 …… 忠伯侯府。 前院里,吴雄刚听完赵妈妈回话,脸色沉得骇人。 “江绣她当真这么说?” 赵妈妈低着头。 “是,夫人说……她没有这个闲心。还说,小姐若是寻不到好的亲事,不如去寻林姨娘。” 砰! 吴雄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 “反了!” “她如今是越来越不把侯府放在眼里了!” 吴娇娇坐在一旁,眼圈也红得厉害。 她原以为不管她如何羞辱江绣,江绣也不敢真不管她的亲事。 毕竟她是忠伯侯府的小姐。 她若是嫁的不好,丢的也是忠伯侯府的脸。 可江绣竟当着她的面,翻那些旧账,说自己和林霜更亲。 她咬着唇,忍不住看向林霜。 林霜正抱着吴灵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几日她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 吴子华被禁足,镇邪司还在查,闻齐之事又让皇上疑上忠伯侯府。 她那里还有什么心思替吴娇娇谋亲事? 更何况,论起同京中夫人的交情,她本就远远不如江绣。 她从前能在侯府里体面,不过是仗着吴雄偏宠,仗着灵儿祥瑞和子华神童的名声。 可真到了说亲这种事上,谁家夫人会正经同她一个姨娘商量? 吴娇娇越想,心里越凉。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前一口一个“林霜嫂嫂”叫得倒是顺口,可真到了要紧的时候,林霜根本帮不了她。 反倒是江绣。 她有镇国公府撑腰,手里有银子铺子,如今又同永安侯夫人交好。 若江绣愿意出面,她的婚事一定不会差。 可偏偏江绣不管了。 吴娇娇鼻尖一酸。 “林霜,你不是说灵儿是祥瑞,往后我们侯府会越来越好吗?” “可如今外头那些人一个个都对侯府避如蛇蝎。”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查理lll、璃人怎挽、chain.”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也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真的超级感谢!大家都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第二轮pk了喔,求求追读和票票,今日第二更也奉上~ 第三十七章 吴灵才是怪胎 林霜脸色微僵。 “娇娇,如今只是暂时的。” “等闻齐的事查清,陛下知道灵儿说得准,侯府自然会重新起来。” 吴娇娇看着她,第一次没有附和。 “那要等多久。” “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灵儿灵儿,你的灵儿要真有这么准,皇帝怎么可能会不信!” 林霜一噎。 吴娇娇眼眶更红。 “我还能等多久!” 屋中一时安静下来。 吴老太皱眉道:“娇娇,你这是做什么?” “林姨娘如今也不容易。” 吴娇娇心里越发委屈。 不容易? 难道她就容易了? 她现在都快沦为京城世家小姐中的笑柄了。 吴子华出了事,一府人都围着他转。 吴灵说了几句话,便人人盼着她立功。 可她呢? 她的婚事眼看着就要被侯府这些破事拖下水,竟连一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明明这些破事都是吴灵和吴子华带来的,凭什么受影响的是她! 当初就不应该劝哥哥纳妾。 她越想越委屈。 吴雄见她哭,心里更烦。 “哭什么哭!” “若不是你当初嘴快,将子华和灵儿的身世捅到江绣面前,事情何至于到成这样?” 吴娇娇脸色一白,哭得更凶。 “哥哥你还好意思怪我?” “若不是你们瞒着江绣,若不是子华出了事,侯府的名声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凭什么都怪到我头上?” 吴雄气得脸色铁青。 林霜忙柔声劝慰。 “侯爷,娇娇也是心急婚事,小孩子不懂事,您别气坏了身子。” 可这话落在吴娇娇耳中,却莫名刺耳。 她从前觉得林霜温柔体贴,处处替她周全。 可如今再听,只觉得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自己扣上了任性不懂事的帽子。 想到这,她的眸色渐冷。 正欲开口,外头忽然有下人匆匆进来禀报。 “侯爷,老夫人,夫人回来了。” 吴老夫人立刻抬头。 “来得正好!” 她脸色依旧难看,冷声吩咐赵妈妈。 “去,把江绣叫过来。” 赵妈妈忙应声退下。 不多时,江绣便抱着符芙进了前院。 她刚从田庄回来,衣摆还沾着一点路上的尘意。 怀里的符芙窝在她怀里,眼神冷冷扫过屋中众人。 吴雄一看见江绣,压了一肚子的火便像找到了出口。 他沉声道:“娇娇的婚事,你为何不管?” 江绣抬眼看他。 “侯爷这话,我倒听不明白。” 吴老太冷着脸:“你是忠伯侯府主母,府中姑娘议亲,本就是你应该操心的事。” “如今侯府出了些风波,娇娇的婚事也受了牵连,你不出面周旋,难不成还要让外人看笑话?” 符芙冷冷掀了掀眼皮。 【现在知道娘亲有用了?】 【人世镜里,娘亲也不是没替吴娇娇操过心。】 【清贵文臣家的嫡子,将门里的少将军,还有一个家风极好的翰林公子,哪一个不是娘亲费心替她相看的?】 【可她倒好,一个都瞧不上。】 【嫌人家不是皇子。】 符芙声音冷了几分。 【后来吴灵还真靠着祥瑞的名声将她和四皇子撮和到了一起。】 【她得意的不行,当众说娘亲给她相看的亲事都是破落户。】 【本座真笑了,娘亲给她相看的,哪一个门第不如侯府?】 【在她口中,竟都成了破落户。】 江绣抱着符芙的手微微收紧。 原来她真心替吴娇娇打算过,换来的,仍是羞辱。 吴雄见江绣沉默,以为她被说动,脸色稍缓了几分。 “夫人,娇娇到底是我的妹妹。” “你替她说一门好亲事,给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也是替侯府挣脸面。” “眼下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江绣缓缓抬眼。 “侯爷说完了吗?” 吴雄一怔。 江绣看向吴娇娇,声音淡淡。 “你的婚事,我说了不会管就是不会管。” “你扇杏儿的那巴掌,我还记得。” “你说彻儿是傻子,说湛儿是哑巴,说芙儿是怪胎,我都记得。” “如今你婚事不顺,便想让我替你去求人说好话。” “你凭什么?” 吴娇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想反驳,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屋中气愤一时僵住。 就在这时,林霜怀里的吴灵动了动。 她死死地盯着江绣怀中的符芙。 越来越不对了! 明明上一世根本不是这样。 全乱套了! 她小手猛地攥紧林霜的衣襟,忽然尖着嗓子吐出几个字。 “符……” “邪……” “怪……胎……” 这几个字一落,吴老太脸色顿时变了。 吴雄也猛地看向江绣怀里的符芙。 吴娇娇原本还红着眼,听见这几个字,忍不住下意识后退半步。 林霜抱紧吴灵,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颤声道:“夫人,灵儿从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 “她是不是……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吴老太立刻道:“江绣,你给我把孩子抱过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江绣怀符芙时,被灌下了少说十几碗堕胎药。 可这孩子竟出生了。 如今吴灵又突然说她是怪胎,那她必是怪胎无疑。 江绣眸色骤冷。 “母亲想做什么?” 吴老太盯着符芙:“灵儿既说她是怪胎,说她邪,那便不能不查。” 符芙听到这话,差点被气笑了。 她冷冷看向吴灵。 吴灵被她看得心里一寒,不由自主往林霜怀里缩了缩,却仍旧咬死了那几个字。 “她……坏……” 林霜立刻哭到:“侯爷,老夫人,您们也听见了。” “灵儿的意思,或许是说,自从三小姐出生后,府中才一桩接一桩出事。” “子华被害,侯府名声受损,还有闻齐一案也牵连府中……” “这些事,会不会都同她有关?” “够了!” 江绣冷冷开口。 “林姨娘,你想攀咬我女儿,便直说。” 林霜脸色一白:“夫人,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绣看向她,眼底冷意彻骨。 “吴子华推人,是我女儿逼他推的?” “闻齐是内鬼之事,是我女儿叫吴灵说的?” “还是说,栽赃沈修文之事,是我女儿安排的?” 江绣冷笑。 “你们不是说吴灵是上天赐给侯府的祥瑞?” “若她真是祥瑞,侯府怎会沦落至此?怎会受皇帝猜疑?” “要我说,吴灵才是怪胎!侯府便是从林姨娘入府后才开始败落!”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查理lll、纯瞎滋、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也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超级感谢!大家都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今天已经是pk的第三天,求求追读和票票,今日第一更奉上~ 第三十八章 人世镜中的江淮安 这话落下,屋中瞬间陷入死寂。 林霜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吴老太猛地起身:“江绣,你放肆!” 江绣抱着符芙,半分未退。 “母亲觉得我说话难听?” “你们方才说我女儿的时候,便不难听?” “你们说吴灵是祥瑞,可她给侯府带来了什么?” “现在就连娇娇的亲事也被连累。”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吴娇娇的心里。 她突然觉得江绣说得很对。 这些日子,侯府会有这么多破事,都是吴灵和吴子华害的。 林霜虽拿了吴灵的赏赐给她买衣裳打首饰,但是江绣这些年给她的更多啊,她的衣裳和首饰几乎每一样都是江绣置办的。 若不是她进门,江绣又怎么会收回这一切? 吴娇娇下意识看向林霜。 林霜正抱着吴灵,哭得柔弱无助。 她心中顿时烦躁,哭哭哭,除了会哭还会干嘛? 从前她觉得江绣强势高攀了哥哥,可如今她才发现,真正能替她周旋,替她谋路,替她撑起体面的,竟只有江绣。 而她早已把这条路亲手堵死了。 吴灵的小脸僵住了。 两世,整整两世,第一次有人敢说她是怪胎! 【该死的江绣……竟敢说我是怪胎!】 【我明明是天命之女,侯府变成这样都是她女儿害的!】 吴雄脸色阴沉的厉害,却也觉得江绣说的有些道理。 自林霜入府,侯府确实没有一日安生。 先是江绣翻旧账,逼得他还了四万多两银子。 再是吴子华在书院闹出欺辱吴湛之事,后来又在满月夜诵书车上推人,险些闹出人命。 如今闻齐一案又害得忠伯侯府受陛下猜疑。 一桩桩一件件,竟都和吴灵脱不开干系。 吴雄的目光不由落在吴灵身上。 从前看这个女儿,怎么看怎么满意,只觉得她是侯府的福星。 可如今再看…… 吴雄心口莫名一沉。 林霜向来最会察言观色,一见吴雄眼神有异,心里顿时慌了。 她忙抱着吴灵跪下,眼泪簌簌落下。 “侯爷,您也信夫人的话吗?” “灵儿说出闻齐有问题,分明是救了大胤,救了侯府。若不是灵儿,谁能知道朝中还藏着北狄内奸?” 吴老太也回过神来。 “是啊……灵儿怎么可能是怪胎。” 吴雄没有立刻说话。 吴老太见他沉默,心中也有些发慌,忙道:“雄儿,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娇娇的婚事……” 吴娇娇站在一旁,眼睛还红着。 吴雄心烦意乱地揉了揉眉心,冷声道:“如今忠伯侯府正在风口浪尖上,谁家会在这时候同我们议亲?” “等闻齐的事查清楚了再说吧。” 吴娇娇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林霜柔声劝道:“娇娇,侯爷也是为了你好,等侯府风头过去,你自然能说一门更好的亲事。” 吴娇娇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等? 还要让她等到什么时候?! …… 与此同时,远在北境,初秋的第一场霜已经落了下来。 天色沉沉,连绵的山脊像一排伏在暮色里的铁兽,远处荒草被霜打得发白,风一吹,便低低伏下,露出嶙峋的黑石。 才入夜,寒意便顺着甲缝往骨头里钻。 大胤军营里,火把一排排亮着,照得营帐边缘泛出暗红的光。 江淮川披甲立在帅帐前。 他身形高大,眉眼冷峻,肩上黑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东面山道被北狄骑兵截断,南面谷口也被滚石堵死。 他们奉兵部旧令布防,可走到一半,北狄人便像早已等在那里一般,将他们困在了这片山谷之中。 副将站在江淮川身后,声音发沉。 “将军,再拖下去不行。” “粮草只够半日了。” 江淮川眸色微沉。 这死局,和芙儿心声中,大哥上一世断臂前所陷的那一局,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京中八百里加急!” 守营士兵脸色骤变,立刻放行。 那信使名程砚山,早年跟着镇国公守过北境。 他骑术了得,现被安排在京中替江家传递要紧书信。 这一回,他奉命送密旨北上,一路上换了三匹马,途中还遭了北狄暗探的截杀。 他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怀里死死护着一封密信。 “将军……” 程砚山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却仍将密信高高举起。 “陛下密旨!” 江淮川一把接过密旨,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眉心微沉。 “带他下去治伤。” 副将忙将人扶住。 江淮川剥开封着密信的火漆,垂眸看去。 纸上字迹映入眼底的一瞬,他眼底寒意彻底沉了下来。 ——兵部闻齐与北狄勾结,北境布防图、粮道、驿站、换防时辰皆有泄露之危。 ——未得朕后续密令之前,不得轻信兵部旧令。 江淮川看完最后一字,帐中烛火忽然狠狠一晃。 账内众将屏息不语。 江淮川指节骤然收紧,他原以为是北狄探得太快。 如今才明白,不是探得快。 是有人早把他们送到了北狄人眼前。 副将也看见密信上字,脸色骤变。 “将军,若布防图和粮道都泄了,那咱们如今岂不是……” 江淮川缓缓将密信压在舆图上,声音沉冷。 “是” “我们已经被彻底困住了。” 帐中几名将领呼吸皆是一窒。 有人咬牙道:“那便死守!等援兵!” “等援兵,就是等死” 江淮川抬手,点在舆图上原定的接应路线。 “这些地方,怕是早就被他们盯死了。” 他声音一顿,眼底寒意更深。 帐中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江淮川怀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 他一愣,伸手取出一面乌黑小镜。 这是芙儿给他的。 这几日,镜中偶尔会生出一些模糊画面。 画面极短,转瞬即逝。 有时是一截被火烧断的粮车,有时是一条染血的山道。 起初,江淮川只当是镜面映了火光,生出的错觉。 可如今,密旨一到,他才忽然明白。 那不是错觉,那是真正发生在大胤粮道上的事…… 这时,镜面上的黑雾一点点散开。 江淮川垂眸,看见镜中浮出一片惨烈血色。 粮尽,马乏,伤兵遍地。 乱军之中,有人披甲执刀,率兵强冲北狄在断风峡布下的防线。 那人眉眼冷峻,与江淮川有五分相似。 江淮川瞳孔骤然一缩。 “大哥!”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查理lll、纯瞎滋、chain.”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超级无敌感谢!大家都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pk的第三天啦,求求大家的追读和票票,第二更也奉上~ 第三十九章 神只现身 镜中那人,是江淮安。 他领兵突围,刀锋斩开北狄骑兵,硬生生从围杀中撕出一道口子。 可北狄伏兵太多,江淮安避无可避,只能以右臂硬挡。 血光溅开。 那条手臂几乎被生生斩断。 可江淮安没有退,只是咬紧牙关,反手一刀斩下敌将头颅,嘶声喝道:“走!” 身后的江家军冲出去了。 伤兵冲出去了。 那一局,江淮安断了一臂,保住了大半将士的命。 江淮川捂着镜子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原来这场战役赢得如此艰难。 镜中人是自小将他护在身后,教他握刀、教他骑马、教他第一次上战场时不要闭眼的大哥啊…… 江淮川喉间发紧,眼底血色一点点漫上来。 画面戛然而止,江淮川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硬决绝。 “大哥选择走断风峡。” “想来已是最优解。” 他将人世镜收好,抬手点向舆图上的断风峡。 “传令。” “子时突围!” …… 子时。 江家军如一支沉默许久的利箭,终于离弦而出。 箭雨从两侧山壁上落下。 江淮川一刀劈开迎面而来的箭矢,厉声喝道:“盾兵上前!骑兵押后!不要停!” 江淮川冲在最前,长刀连斩五人,硬生生杀出一线空隙。 血溅在他脸上,很快被寒风吹干。 怀中的人世镜一阵阵发烫。 每到危机,人世镜都会生出一瞬微弱震动。 江淮川凭着这一丝预警,数次避开死局。 可他终究不如江淮安。 快冲出断风峡时,北狄一名悍将从侧面杀出,弯刀直直劈向他。 这一刀,和镜中劈向江淮安的那一刀,几乎一模一样。 江淮川瞳孔一缩,他终于明白大哥为何会断臂。 若躲,身后队伍便会被堵死。 他咬紧牙关,右臂横起,硬生生迎了上去。 副将目眦欲裂。 “将军!” 那一瞬,江淮川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只要身后的江家军能活着冲出去,便够了。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怀中的人世镜忽然爆出一线青金色神光。 时间像在这一瞬凝住。 江淮川只听见一道极轻的叹息从镜中传来。 镜面深处,隐约浮出一尊模糊神影。 下一瞬,劈向江淮川的弯刀寸寸碎裂。 那名北狄悍将来不及惨叫,便被这道光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上。 江淮川来不及震惊,猛地回神,抓住这一瞬空隙,长刀横扫。 “所有人!冲出去!” 江家军像被这一声重新点燃。 副将红着眼率人压上。 天将破晓时,断风峡尽头终于透出一线灰白。 副将浑身是血,回头看见后方大半将士都冲了出来,眼眶一下红了。 “将军……” “我们出来了!” 江淮川勒住战马,回头望向身后被夜色吞没的断风峡。 他紧紧握住重新沉寂的人世镜。 镜中显出画面, 是妹妹给他送来镜子的前一晚。 画面中,小奶团子抱着镜子,昏昏欲睡。 微弱的心声透过镜面传来。 【二舅……】 【本座这回给你开挂。】 【你要是还敢死。】 【本座绝饶不了你……】 副将和身后几名满身血污的江家军愣在原地。 江淮川握着人世镜,眼眶通红。 “是小小姐救了我们……” 副将红着眼笑了一声:“那忠伯侯府还说小小姐是怪胎!如今看来,她分明是咱们江家军的福星!” 人世镜里的画面渐渐淡去。 “芙儿,二舅活下来了……” “等二舅回盛京,给你带北境最好的玉石,最烈的马驹,还有最甜的雪果。” 副将忍不住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将军,小小姐才多大,马驹骑不了吧。” 江淮川将镜子小心翼翼放进怀中,声音低哑,却难得带了一丝笑。 “先养着。” “等她长大。”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咳。 江淮川回头,便见程砚山从后头强撑着走过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垂着,肩上的箭伤早已崩开,半边衣甲都被血浸透了。 方才突围前,江淮川明明将他安排在伤兵队中。 亲兵原本要护他,他却死死咬着牙,硬是攥紧缰绳,跟着队伍往断风峡冲。 江淮川脸色一变:“程砚山,你不要命了!” 程砚山唇色惨白,看着自己垂落的左臂,扯出一抹笑:“属下没有拖后腿,属下还杀了两个北狄人……” “若以后不能奔袭送信,不能再替镇国公府效力,还不如死在断风峡。” 江淮川一把按住他。 “胡说!” “江家军的人,活着便有用!” 程砚山眼眶一下红了。 江淮川又道: “我有个好去处。” “小姐在城郊置了一处田庄。她要建粮仓,收老兵,为镇国公府留一条粮路。” “这活你熟,你若愿意,回去后便可去她那里。” “明面上替她管车马,看粮仓。” “暗地里,替江家守一条将来能通往北境的粮路。” “这活还真得你来干。” 程砚山呼吸一滞,他原以为自己伤成这样,便再也不能替江家做什么…… 他眼眶彻底红了,咬牙挺直背脊。 “属下愿意!” 江淮川点了点头。 “那便先活着。” “活着回盛京!” …… 北境捷报传回盛京时,已是几日后。 初秋的雨刚停,御书房檐下还滴着水珠。 内侍捧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快步入殿。 “陛下,北境捷报。” 皇帝接过战报,展开一看,原本阴沉数日的脸色终于稍缓。 “传旨!” “江淮川临危不乱,护军有功,赏!” 内侍忙低头应下。 消息很快传出宫去。 忠伯侯府那边,也第一时间得了风声。 吴灵窝在软榻上,止不住得意。 【江淮川能活,都是因为我!】 【若不是我告诉皇帝闻齐是内奸,皇帝怎么会急着给北境送密旨?】 【若不是这道密旨,江淮川怎么可能突围?】 【所以这功劳该是我的。】 她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 【我不仅向皇帝举荐让江淮川上战场,还举报闻齐救他一命。】 【这回谁还敢不信我是祥瑞?】 林霜听着心声,立刻便通知吴老太和吴雄,当天便抱着吴灵去了宫门求见。 一进殿,林霜便跪下,泪眼盈盈。 “陛下,灵儿听闻北境捷报,心中欢喜,非要入宫向陛下请安!” 吴灵也很配合地伸出小手,朝御案方向抓了抓。 “捷……” “报……”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查理lll、纯瞎滋、chain、?ove杨克芳(这位宝,不好意思这个昵称的右半边部分我找了半天没找到,实在打不出来。).”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超级无敌感谢!也要特别感谢chain送的比心,这是我第一次收到比心耶!大家都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今天就是第二轮pk的最后一天了,求求大家的追读和票票,追读超级超级重要的,超级感谢感谢,今日第一更奉上~ 第四十章 功劳 皇帝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倒是知道得快。” 林霜心口一紧,忙道:“陛下赎罪,是府中下人听闻北境有捷报,灵儿便忽然念着北、江几个字,妾身想着,她许是又有所感应。” 吴灵憋红了小脸,继续艰难吐字。 林霜顺着她的话道:“陛下,灵儿的意思许是说,她先前说的那些预言都是真的……” “如今江将军得以突围,北境也转危为安……” 这话说得极委婉。 皇帝看着林霜,又看向她怀中的吴灵,眼神深得叫人猜不透。 “吴灵说出闻齐之名,确有功。” 林霜眼底骤然一亮。 吴灵也兴奋起来。 【本来就是我的功劳。】 【江淮川不过是执行了皇帝的旨意。】 【我救了江家军,也救了大胤。】 【这回皇帝总该信我赏我了吧。】 可下一瞬,皇帝的声音便冷冷落了下来。 “江淮川能突围,靠的可不是吴灵的几句话。” 林霜脸上的喜色僵住。 皇帝垂眸,目光落在案上一封单独呈上的密信上。 是江淮川的亲笔所书。 信中写的很清楚。 江家军陷死局时,是江绣之女送的一面小镜显出异象,救了江家军。 江绣之女…… 皇帝不由想起, 江绣之子吴湛不仅突然会说话,还在满月夜举药囊逼退了邪祟。 这些都发生在那女娃出生后。 若说吴灵是祥瑞,倒不如说她才是祥瑞…… 想到这,皇帝淡淡道:“是忠伯侯府嫡女送去北境的一面镜子,替江淮川和江家军挡了这一灾。” 吴灵小脸骤然一白。 【忠伯侯府嫡女……那个女婴……】 【又是她!】 她小手死死攥紧襁褓。 殿中一片死寂。 皇帝看着她,眼神深得叫人发寒。 “吴灵说中闻齐,也有赏。” 林霜忙抱着吴灵谢恩。 可皇帝又道:“往后吴灵若再有预兆,须由宫中内侍记录,不得由忠伯侯府私下传言。” 林霜心口猛地一跳。 这岂不是说自己不能再靠着灵儿进宫了么…… “退下吧。” 林霜与吴灵再不甘,也只能退下。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玄夜立在一旁,神色冷淡。 皇帝缓缓拿起那封江淮川的亲笔信。 “谢卿。” 谢玄夜垂首:“臣在。” “查一查此物。” 谢玄夜眸色微动。 “陛下是说那面镜子?” 皇帝看着信上那几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江淮川亲笔所书,字迹仍带着北境风霜的冷硬。 若无此镜示警,江家军便会误入伏杀之地。 若无此镜护命,江淮川的命,怕也保不住。 若是此等神物能为大胤所用…… 皇帝眸色沉沉。 谢玄夜立在下首,似乎看出了皇帝心中所想。 “陛下,此镜不可强取。“ 皇帝指尖一顿。 谢玄夜又道:“若微臣没猜错,此物名人世镜,镇邪司旧卷中曾有记载,人世镜乃上古神器,非寻常法器。” “他认主。” 御书房里烛火轻晃,映得皇帝眉眼越发沉冷。 “这么说,朕即便取来了这镜子,也用不了?” 他最厌恶的,便是掌控之外。 谢玄夜垂首。 “旧卷记载,的确如此。” 片刻后,皇帝缓缓道。 “罢了。” “查清楚,它认的主,到底是江绣,还是那个小娃娃。” “此事你亲自去查。” 谢玄夜拱手:“臣领旨。” …… 入秋后,天黑得愈发早。 忠伯侯府前廊下早早点了灯。 从前府里最讲究排场,廊下灯笼一挂便是一整排,如今却是只零星亮着几盏。 风一吹,灯影晃动,像几道摇摇欲坠的影子。 从前吴灵得赏时,府中上下恨不得敲锣打鼓,将“祥瑞”二字挂在门楣上。 可这一次,宫里的赏赐送进府中,众人脸上却都没多少喜色。 内侍走后,吴老太立刻让人将赏赐抬去了前院。 一只小匣子,里头装着几片金锁片。 另有两匹宫缎,颜色鲜亮,一看便不是寻常铺子能买到的。 林霜抱着吴灵,原本眼底还带着几分欢喜。 这是皇帝赏给灵儿的,哪怕不如从前风光,可到底说明,皇帝还是认了灵儿的本事。 吴灵窝在她怀里,也得意得很。 可她这点得意还未散去,便听吴雄沉着脸道:“赏赐先入公中库房。” 林霜一怔,吴灵的小脸也僵了一下。 吴老太却像早有此意,立刻点头道:“正该如此。” “灵儿还小,用不上这些。” “如今府里开支紧,这几日为了维持侯府开销拖了不少帐……” “这些宫缎,一匹给娇娇见客裁衣,一匹备着走礼。” “府中如今四处都要银子,先顾大局。” 吴娇娇站在一旁,听见自己能分到一匹宫缎,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 林霜却心口发冷。 什么顾大局? 灵儿这几次得的赏赐,都入了公中…… 从前江绣管家的时候,可从未这样…… 林霜抱着吴灵的手不自觉收紧。 吴灵更是气得小脸涨红。 【一群废物……靠我得了赏,还要全拿走!】 【吴娇娇凭什么穿我宫缎!】 林霜咬着唇,低声道:“老夫人,灵儿日后还要入宫谢恩,总不能身边连几样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吴老太皱眉:“她一个小娃娃,还要什么像样的东西?” “如今府里处处都要用银子,你别在这时候添乱。” 林霜脸色一白。 添乱。 她这些年伏低做小,替吴雄生儿育女,到头来,不过一句添乱…… 她忽然想起从前江绣管家的样子…… 那时吴雄几乎每月都会拿出一大笔钱为她裁新衣添首饰。 如今不但这些东西都被拿去还江绣要的那四万多两,现在连灵儿的赏赐自己也落不到一丁点儿…… 吴灵也越想越恨。 【都是江绣,若不是她把银子拿走,侯府怎么会穷成这样!】 【都是那个怪胎……】 …… 夜色深时,镇邪司旧阁里还亮着一盏灯。 旧阁在镇邪司最深处,四面皆是高架,架上堆满旧卷残册与封印过的邪物记录,多年不见日光,纸页与檀木一同陈着,空气中有股干冷的灰尘气。 谢玄夜坐在案前,烛火落在他冷白的指节上,映得纸页边角泛出暗黄。 旧卷里记载,人世镜最擅长的是“窥”,窥人间因果。 没有杀伐之力,也没有护体之能。 更没有替人挡灾挡刀的说法。 除非,人世镜里有其他东西……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查理lll、纯瞎滋、chain、?ove杨克芳.”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再次感谢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超级无敌感谢!也要再次特别感谢chain送的比心,第一次收到比心~大家都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今天就是第二轮pk的最后一天了,求求大家的追读和票票,追读真的超级无敌重要,超级感谢感谢,今日第二更也奉上~ 第四十一章 镜中神只 谢玄夜翻卷的动作顿住了。 烛火轻轻一晃。 旧阁里静得只剩纸页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忽然抬手,从另一侧书架上取下一册更旧的残卷。 那残卷封皮已看不出原色,上头只有镇邪司前司使留下的半枚朱印。 谢玄夜翻到末页。 寥寥几笔,却故意用朱砂重重描过。 ——镜中神只。 谢玄夜又看向案上那封江淮川的亲笔信。 断风峡中,北狄悍将一刀劈向江淮川。 刀锋将落之时,镜中忽现神光。 莫非,镜中真有一尊神…… 谢玄夜合上旧卷,指尖压在封皮上。 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又想到了第二次满月夜时观月碑竟全都出现了裂痕。 他眸色一冷。 盛京,怕是要不太平了。 …… 接连几日,忠伯侯府都不安生。 江绣没有再理会那些吵闹。 这一日天色难得放晴,又恰逢文渊书院休沐,吴湛不必去书院。 空气中带着一点初秋干爽的凉意。院中树影落在青石地上,斑斑驳驳,倒比前院那股压抑气息舒服许多。 江绣看着坐在一旁温书的吴湛,又看了看安静站在门边的吴彻。轻声道:“今日随娘去田庄走走?” 吴湛眼睛微微一亮。 吴彻听见“去”字,迟缓地抬起头。 他如今比从前清醒了些,可多数时候仍旧安静。 吴湛忙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大哥,我们一起!” 马车出了侯府,一路往城郊而去。 吴湛安静坐在江绣身边,偶尔掀开车帘往外看。 从前他胆子小,出门总怕旁人嘲笑他,连背都不敢挺直。 可如今,他的语速已与常人无异,眼睛也多了亮光。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二哥这小豆芽倒是长进了。】 【不错。】 吴湛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江绣听得心口微微一软。 到了田庄,赵铁山和王瘸子早已候在门口。 如今主院和几座真正的粮仓都被蜃隐珠遮住,外头看着不过是一处普通庄子。 前头田地翻着浅金色的稻浪,几个老兵正带着家眷修补仓门,远处还有新砍下来的木料堆在墙边。 吴湛看得认真。 吴彻站在田埂边,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匹拉粮车的青鬃马上。 那马许是被旁边落下的木料惊着了,前蹄猛地一扬,车辕跟着狠狠一晃。 “闪开!” 赵铁山脸色骤变。 吴湛离得最近,下意识往后退。 那匹马受了惊,拖着半车木料便要往前冲。 众人还没来得及上前,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吴彻忽然动了。 他像是不知道害怕,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缰绳。 那马受惊之下力道极大,猛地往前一挣,几乎将吴彻整个人带得踉跄。 可吴彻没有松手。 他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一点点泛白,瘦小的身子被马力拖得往前滑了半步,却又硬生生稳住了。 掌心被粗糙的缰绳磨破,血一下渗了出来。 吴彻却像感觉不到疼,只低着头,喉咙里挤出含糊的一声。 “停……” 他咬紧牙,手背青筋一点点鼓起,竟硬生生将缰绳往回拽了半寸。 赵铁山和几个老兵冲了过来一起按住马头,将惊马压了下来。 吴湛脸色发白,怔怔地看着吴彻。 “大哥……” 吴彻慢慢松开手,他的掌心被磨得血肉模糊,迟钝地看着吴湛,像是确认弟弟有没有受伤。 “不怕……” 吴湛眼眶一下红了。 江绣快步上前,托起吴彻的手,心疼不已。 赵铁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盯着吴彻,眼眶竟一点点红了。 王瘸子低头道:“老赵?” 赵铁山回过神来,声音哑得厉害。 “像……太像了……” 赵铁山看着吴彻,眼底既震惊又怀念。 “大公子小时候,也有这么一股蛮劲。” “那会大公子才七岁,马场里有匹烈马惊了,几个马夫都拦不住。” “旁人都吓得后退,只有大公子冲上去,硬是把那马拽停了。” “也是这样,手都磨破了……” 赵铁山说到这里,眼眶更红。 “小姐,彻少爷不傻……他的江家根骨仍在啊……” 江绣心口狠狠一颤。 她低头看向吴彻。 吴彻仍旧有些茫然,像是听不懂赵铁山在说什么,只是慢慢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江绣眼眶一热,轻轻握住他的手:“别藏,娘亲给你上药。” “彻儿今天做得很好,护住了弟弟。” 吴湛也用力点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大哥很厉害。” “若不是大哥,我已经被马撞到了。” 符芙窝在杏儿怀里,注意着这边的动向。 【赵铁山倒是没看错。】 【大哥这股劲,确实像江淮安。】 【若是跟着大舅习武,说不准也能成为像大舅那样的战神呢。】 江绣听得心口一震。 赵铁山站在一旁,看了看吴彻,又看了看江绣怀里的符芙,忽然低声道:“小姐,自从小小姐出生后,好像许多事,都不一样了。” 王瘸子也跟着点头。 “可不是么。” “湛少爷说话了,彻少爷也露了根骨。” “听说北境那边,二公子也突围了。”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符芙。 小奶团子小脸绷得严肃,像谁欠了她八百两银子似的。 王瘸子却越看越喜欢,声音都放轻了。 “我总觉得,小小姐是个有福气的。” 赵铁山立刻瞪了他一眼。 “什么叫总觉得?小小姐本就是有福气的!”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一个糙汉子这样说有些不自在,忙低头在怀里摸了摸。 半晌,他摸出一枚磨得发凉的小木牌。 上头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这是属下当年和国公爷护边时带回来的,跟了属下好多年。” 赵铁山将木牌递上来,神色有些局促。 “若小姐不嫌弃,便给小小姐挂在摇篮旁边,保个平安。” 王瘸子一见,立刻急了。 “你倒是会抢先。” 他也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只小小铜铃。 “我这也有,上次就想给小小姐了。” “从前巡夜用的,铃声清,挂着辟邪……不是说小小姐招邪啊,是护着,护着!” 旁边几个老兵也纷纷凑上来。 有人摸出一枚铜钱,有人说自家媳妇会做虎头鞋,回头给小小姐做一双。 符芙原本还板着小脸,可见一群大老爷们围着自己,眼神一个比一个慈爱,她的小脸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干什么?】 【都围着本座做什么?】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查理lll、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辛苦看文的大家~超级无敌感谢!鞠躬鞠躬鞠躬,求求追读和各种票票,这次pk数据好像不是很好,希望明天下午有个好的结果,谢谢大家啦。 第四十二章 大哥的神力 【木牌、铜铃、旧铜钱……这些破烂玩意儿也敢拿来献给本座?】 她心里嫌弃得厉害。 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却不自觉往那些东西上看了一眼。 【罢了罢了……】 【本座勉强收了。】 江绣险些笑出声。 符芙的心声还在继续。 【本座多来田庄待几次,你们的旧伤都会恢复些。】 【跟着本座,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江绣一愣,她看向赵铁山,又看向王瘸子。 这些老兵身上各个都有旧伤。 有的跛了腿,有的伤了手,有的到了阴雨天旧伤发作疼得刀都握不稳。 他们替大胤流过血,退下来后,剩下一身伤和一口硬撑的骨气。 若芙儿真能让他们好一些…… 江绣抱着符芙的手不由轻了几分。 她低头亲了亲符芙额头。 “芙儿当真是上天给娘亲的福气……” 符芙小脸一僵。 【谁有福气……】 【本座是魔!】 【更不是上天赐的,谁也不配赐本座。】 她心里气得直哼哼,小手却还攥着赵铁山给的那枚小木牌没有松开。 江绣眼底笑意更深。 吴彻也像是感受到什么,迟钝的脸上慢慢露出一点极浅的笑。 那笑很轻很笨拙,可落在江绣眼里,却比什么都珍贵。 她轻轻握住吴彻刚上了药的手。 “彻儿很好。” “等你身子好一些,娘亲便请你大舅舅教你练武。” “你像极了你大舅舅小时候,若真能跟着你大舅舅好好练,说不准以后也能做个大将军!” 赵铁山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吴彻睁大了眼。 “将……军?” 吴湛立刻用力点头。 “大哥一定可以!” 赵铁山也忍不住道:“小姐说得没错,彻少爷的根骨在,若有大公子亲自教,将来说不定真能成为像大公子一样的人!” 王瘸子笑着拍了拍自己的瘸腿:“到时候咱们这些老骨头,也能给彻少爷打打底子!”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楞了下。 方才那一拍,竟没怎么疼。 他这条腿,早年在北境被北狄人的铁钩刮伤,伤口看起来虽愈合了,筋骨却坏了。 平日里走路都勉强,走久了便跛,阴雨天更像有冷刀子在骨缝里磨。 王瘸子低头动了动脚腕,神色有些发愣。 赵铁山看见,皱眉道:“腿又疼了?” 王瘸子摇头。 “不疼。”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稀奇,又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旁边几个老兵也凑了过来。 “老王,你这腿阴晴不定的,往常站这么久,早该骂娘了。” “今日倒是稀奇。” 王瘸子抬手挠了挠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符芙身上。 “小小姐一来,我这老瘸腿都松快了。” 赵铁山声音有些发哑:“我就说小小姐是有福气的。” 王瘸子忙点头。 “可不是吗,这下说不准我这老瘸腿还能多替小姐守几年门。” 符芙小嘴微微一抿。 【守门?】 【出息。】 【跟着本座,区区守门算什么。】 【等本座恢复了,别说旧伤,便是赵铁山那断臂,本座也能给他续出几分生机。】 话落,江绣下意识看向赵铁山空荡荡的袖管。 他正低头逗符芙,丝毫不知自己被小奶团子在心里记了一笔。 江绣心口被暖意一点点填满。 在忠伯侯府里,她的孩子被人羞辱,被人说是怪胎。 到了这里,这些半生风霜的老兵将自己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着护着。 吴湛仰头看向江绣。 “娘亲,我们以后还能来这里吗?” 吴彻听见这话,也慢慢抬起头,那双迟钝的眼睛里,竟也有了一点期待。 江绣低头看着两个孩子。 “当然可以。” “往后书院每逢休沐,娘便带你们来田庄。” “到时候娘想法子请你们大舅舅也来,教你们练武。” “湛儿,你也该锻炼锻炼了。” 日头渐渐西斜,江绣才带着几个孩子离开田庄。 临走时,众人站在庄门口相送。 赵铁山笑着叮嘱:“小姐,下回休沐可一定要再带少爷小姐来。” 马车渐渐驶远,田庄的轮廓被暮色一点点吞没,稻田里的风声也逐渐远去。 可就在马车离开后不久,田埂尽头的一颗老槐树下,忽然有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走出。 谢玄夜立在暮色里,目光落在那座看似寻常的田庄上。 从外头看,那不过是一处普通庄子。 可方才他站在远处,看了许久。 那座主院明明在那里。 他却总会不经意之间忽略它。 “是障眼法么……” 谢玄夜喃喃自语,停在田庄外,没有再往前。 片刻后,他淡声道:“出来。” 一道黑衣影子无声落在他身后。 “司使。” 谢玄夜看着田庄方向。 “查查吴彻,尤其是他的命数。” 黑衣人微微一怔。 忠伯侯府大少爷吴彻,知道他的人并不多。 他痴傻、迟钝,这么多年不曾在人前说几句完整话。 这样一个孩子,本不该引起镇邪司的注意。 可今日,谢玄夜亲眼看见了。 那匹马受惊的一瞬,连几个老兵都来不及上前,吴彻却先动了…… 那只瘦削的小手一把攥住缰绳,整个人几乎被惊马拖得往前滑,可他竟硬生生稳住了…… 谢玄夜见过太多习武之人,也见过太多天生根骨好的孩子。 可没有一个人像吴彻这般。 黑衣人低声问:“司使是怀疑吴彻也有异?” 谢玄夜没有立刻回答。 暮色里,田庄的轮廓被雾影遮得越发寻常。 他淡声道:“不是怀疑,是已经有异。” 谢玄夜继续道:“吴湛原本懦弱畏缩,无法开口讲话,却在满月夜当众指认吴子华。” “吴彻痴傻多年,却在田庄拉住惊马。” “江淮川困于北境死局,却因人世镜活了下来。” “王瘸子的旧腿忽然好转……” 他说到这里,眸色微沉。 “这些事,都发生在忠伯侯府嫡女出生后。” 他忽然想起,前不久钦天监监正裴观衡对他说过的话。 ——人间将有一场浩劫。 这场浩劫非一城一池之灾。 非一朝一姓之乱。 而是阴阳失序,人间万象皆有倾覆之兆。 也正因如此,皇帝才会格外在意“祥瑞”二字。 若大胤真有祥瑞降世,便不只是给皇室添几分吉兆。 更是为了应劫。 满朝上下,都以为能吐出预言的吴灵便是大胤等来的祥瑞。 可若他们从一开始便找错了呢?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查理lll、chain.”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辛苦看文的大家~超级无敌感谢!鞠躬鞠躬鞠躬,这次pk数据好像不是很理想,希望明天下午有个好的结果,这段时间谢谢大家啦。 第四十三章 北狄皇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四章 阴尸烬,本座求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五章 芙儿,不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六章 与北狄议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七章 二舅的礼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八章 又想占为己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九章 全部收回 今日她们敢在她的面前强抢芙儿的东西,明日便敢趁她不备将手伸得更长。 吴彻仍站在她身边。 “护娘……护妹妹……” 江绣眼眶一热。 “彻儿,娘没事,接下来的事娘来处理。” 吴彻慢慢松开手。 那婆子如蒙大赦,整个人瘫倒在地,抱着自己的手腕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吴娇娇脸色发白,方才她还惦记着那些东西,现在竟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江绣看着吴老太。 “老夫人看见了。” “今日是你的人先动手。” “打了我的陪嫁丫鬟,伤了我。” “还要强抢芙儿的东西。 “我二哥明日还要入宫。” “若老夫人还要继续闹,我现在便让人递信去镇国公府。” “让我二哥明日入宫时替我问问陛下,这究竟是哪门子的侯府规矩!” 吴老太脸上血色褪去,咬着牙道:“好得很,江绣。” “走!” 她猛地拂袖,转身便往外走。 吴娇娇咬着唇跟上,临出门前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箱东西。 江绣将符芙交给一旁的婆子,亲自拿帕子替杏儿擦去唇角的血。 “夫人……” “奴婢没事……” “夫人您的手……” 杏儿看着江绣,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颗落下来。 江绣心口一疼。 “以后不会了。” “明日一早我便让刘伯去田庄传信。” “告诉赵铁山,挑几个最稳妥的人进城……” 杏儿一怔,随即用力点头。 她知道,夫人这是要动手了。 “奴婢明白!” 江绣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原本还想等满月夜后一切尘埃落定再清算。 可如今,不必再等了。 …… 天将亮时,檐下还挂着湿冷的水珠,院中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 偏院外的树被打落了不少碎叶,零零散散铺在地上,被晨风一吹,便贴着地面轻轻滚动。 府里还未彻底醒来,偏院的门已经开了。 刘伯披着蓑衣,悄无声息出了后门,直奔城郊田庄。 等天光彻底亮起时,江绣已经换了身素净衣裳,手背上的伤用白布细细缠住,杏儿站在江绣身边,脸颊还有红肿。 赵铁山带着一众老兵入府。 他们换了寻常护院衣裳,沉默地跟在刘伯身后。 刘伯手里拿着一份早已整理好的单子。 很快,忠伯侯府便乱了起来。 先是吴老太屋里。 几个老兵进了院子,将库房里的那几匣老参、几盒血燕、和几箱名贵药品全都搬了出来。 赵妈妈急得脸都白了。 “你们做什么?这是老夫人的东西!” 刘伯展开账册,声音不高不低。 “这些都是夫人的。” 赵妈妈气得说不出话。 可更叫她没想到的是,刘伯合上账册,又看向室内。 “还有那张紫檀木造的床。” 赵妈妈脸色骤变。 “那床也要搬?” 刘伯淡淡道:“自然。” “老夫人原先那张床年久潮湿,是夫人见老夫人总说腰疼,特地从嫁妆银子里拨了钱,命人重新打的。” “床帐、软褥、靠枕,也都是夫人私库里出的料子。” “我们夫人大度,折旧费就不算你们的了。” 吴老太听见动静出来,险些气得眼前一黑。 “江绣她敢!” “上次拿走了侯府的底蕴还不够?” “现在连我的东西都要拿?” 刘伯垂首,语气恭敬。 “老夫人,夫人说了,她不敢动公中的东西。” “可她自己的东西,还是得拿回去的。” 话音落下,几个老兵已经进了内室。 不多时,那张用了多年的紫檀木床便被拆了出来。 吴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些人半晌说不出话。 这张床她睡了这么多年,他们竟敢说搬就搬。 赵妈妈扶着她,声音发颤:“老夫人……” 吴老太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这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偏偏刘伯接下来说的话更是在诛她的心。 “老夫人,东西都按账册走。” “夫人还说了,若老夫人觉得哪一件不该搬,只管拿出公中的采买账册来对。” 吴老太气得胸口起伏,憋不出一个字来。 刘伯没有再多言,带着人继续往外搬。 紫檀木床被拆走后,内室一下空了大半,连窗边的软榻、床前的脚踏,柜上的一对玉瓶也被一并清了出来。 吴老太站在空荡荡的屋里,手指都在发抖。 赵妈妈低声道:“老夫人,要不要去请侯爷。” 吴老太咬牙。 “去!” 话音刚落,外头又有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 “老夫人,不好了!” “刘伯带人去娇姑娘院里了!” 吴娇娇院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 刘伯展开账册。 “姑娘这张妆台,是夫人让木匠新打的。” “妆台上的嵌珠铜镜,是夫人名下铺子送来的。” “柜子也是夫人打的,柜中的春衫、秋裙、云锦皆是夫人私库所出。” “还有这些胭脂水粉,也是夫人铺子里的东西。” “这床虽不是夫人新打的,但被褥全是夫人给你添置的。” 他说一句,吴娇娇脸色便白一分。 几个丫鬟已经打开柜子,将衣料首饰一样样取了出来。 吴娇娇眼睛都红了。 “住手!” 她扑过去,一把抓住一件桃粉色春衫。 “这是我的衣裳!” 杏儿从门外走进来。 她脸上红肿未消,唇角也破着,可声音却比从前稳。 “娇姑娘说错了。” “这都是夫人给的。” “从前夫人愿意给,姑娘自然用得。” “如今夫人不愿意给了,自然也收得回。” 吴娇娇死死攥着衣裳。 “不过几件衣裳,她缺么?这也要拿回去?” 杏儿看着她。 “昨夜姑娘想拿小小的雪狐裘时,怎么没想到这些东西都是夫人给你的?” 吴娇娇脸色涨红。 “你个贱婢……” 她正想骂,看到杏儿身后那一排老兵,终究是怕了。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丫鬟把柜子里的东西搬空。 最叫她难堪的是,搬到最后她的屋里空了大半。 原本精致的闺房,转眼寒酸无比。 院外已经有下人偷偷探头看。 吴娇娇恼羞成怒,抓起剩下的一个茶盏便砸过去。 “看什么看!”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查理lll、chain.、燕子(抱歉宝子你昵称右边的图标我没找到。)”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一直辛苦看文的大家~鞠躬鞠躬鞠躬。本书在复测中,求求追读哇。 第五十章 侯府怎么落魄成这样 茶盏碎在地上。 可那些搬东西的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伯合上账册,仍旧客客气气。 “姑娘,这院里的东西暂且搬完了。” “若姑娘日后想起还有夫人的东西,也可让人送到偏院。” 吴娇娇气得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滚!” 刘伯带着人退了出去。 而更叫忠伯侯府难堪的,还在后头。 刘伯带着人从吴娇娇院里出来后,并没有回偏院,而是径直去了前院。 吴雄的书房里,几个小厮正慌成一团。 刘伯展开账册,声音依旧不高不低。 “侯爷书房里的书案,是夫人添置的,墙边的兵器架,也是夫人命人打的。还有这架屏风、两只花梨木书柜、窗边软榻……” 他说一样,老兵便搬一样。 下人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刘伯停在前厅。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铺得平整光亮的地砖。 “还有这里。” 旁边的小厮脸色一变。 “刘伯,这地砖也要搬?” 刘伯合上账册。 “前厅原先铺的是旧青砖,年久破损。是夫人为了侯府待客体面,另出银子换了一整厅的云石地砖。” “既是夫人的东西,自然也该收回。” 话音落下,几个老兵已经上前。 铁凿落下。 第一块云石地砖被撬起来时,前厅里所有下人都忍不住低了头。 那声音不重,却像是一下下凿在忠伯侯府最后一点体面上。 不多时,前厅便被撬得七零八落。 原本光鲜的地面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旧砖和潮湿泥痕,衬得整座侯府都像一下子老了十年。 吴雄赶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书房空了,前院乱了。 连脚下的地砖都被人一块块撬走。 他脸色铁青。 “江绣!” 这一声怒喝几乎传遍前院。 下人们吓得纷纷低下头,谁也不敢出声、 刘伯站在前厅中,手捧账册,神色恭敬。 “侯爷。” 吴雄额角青筋直跳。 “谁准你们动前厅的东西?” 刘伯垂首:“夫人吩咐,凡她添置的物件,一律收回。” 吴雄怒极反笑:“收回?” “她嫁入侯府多年,吃穿用度皆在侯府,如今倒同我算起这些来了?” 刘伯翻开账册,不疾不徐道:“侯爷若是觉得不妥,可以叫人取公中账册来对。” “夫人还说了。” “林姨娘与吴灵小姐这几日入宫,她们院里所有夫人的东西先拿走,若是有差,等她们回来再说。” 吴雄脸色更加难看。 这不是搬东西,是在剥他的脸面。 “叫江绣出来!” 刘伯还未开口,偏院方向便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不必叫。” 江绣抱着符芙,从廊下缓步走来。 吴彻站在江绣另一侧,一双眼睛沉沉看着吴雄。 吴雄看见江绣手上的伤,眸色微变了一瞬,却很快又被怒火压下。 “你闹够没有?” 江绣停在前厅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被撬开的地砖,嘴角勾起一抹笑。 “侯爷这话问得奇怪。” “我只是拿回了自己的东西,怎么便是闹?” 吴雄被堵得说不出话。 吴老太被赵妈妈扶着赶来,听见这话,脸色瞬间铁青。 “江绣,你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不成!”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江绣看向她。 “老夫人昨日要抢芙儿的东西时,可没觉得自己是在逼我。” 吴老太一噎。 吴娇娇跟在后头,眼睛红得厉害。 她看着前院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屋里那些被搬走的东西,委屈和恨意几乎压不住。 “嫂嫂你欺人太甚!” 江绣淡淡道:“若你们觉得我这个主母做得不好,也简单。” 吴雄心口一跳。 江绣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写和离书。” 前厅死寂。 吴雄怒极:“江绣!你别以为我不敢和离!” “到时候你别跪下来求我!” 江绣冷笑。 “侯爷还是好好想想,如何用府中那些银子布置侯府吧。” “第三次满月夜的驱邪物,也还没买吧?” “刘伯,继续搬。” 铁凿再次落下。 又一块地砖被撬了起来。 吴雄脸色铁青,吴老太更是气得胸口起伏,几乎站不稳。 吴娇娇忍不住尖声叫道:“江绣,你少拿满月夜吓唬人!” “灵儿满月夜的前一日便会从宫里回来。” “她是祥瑞,她能吓走邪祟!自然能护住忠伯侯府!” “侯府根本不需要添置什么驱邪物!” 吴老太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倚仗,立刻道:“不错。” “第一次满月夜时,灵儿一句‘走’,邪祟便逃了。” “有她在侯府,邪祟怎敢靠近?” 江绣听着这些话,忽然笑了。 “好。” 她缓缓点头。 “既然侯爷和老夫人都觉得吴灵能压住邪祟,我便不多事了。” 吴雄眉头一皱。 江绣抱进怀里的符芙,声音平静。 “满月夜,我会带着芙儿和彻儿回镇国公府,湛儿那日要诵书,也不会在侯府。” “偏院的所有丫鬟婆子,我也会一并带走。” 吴老太先是一怔,随即冷笑出声。 “走便走。” “真当侯府离了你们便不成了?” “如今陛下都将她留在宫中记录预兆,她可是真祥瑞!” “有灵儿在,邪祟便是不长眼,也不敢往忠伯侯府来!” 她冷冷看着江绣。 “你要带着孩子走,便走。” “只是满月夜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可别哭着回来求侯府庇护。” “镇国公府再有本事,也未必比得上祥瑞护宅。” 话落,吴老太脸上露出几分讥讽,浑浊的眼里满是自以为拿捏住江绣的笃定。 “江绣,今日你把事情做得这样难看,来日真有事要求到侯府头上,可别怪老婆子我不念旧情!” 符芙窝在江绣怀中,小脸严肃的很。 【这死老太婆……】 【祥瑞护宅?】 【本座倒要看看,满月夜那日,吴灵能不能把邪祟吓跑。】 【若吓不跑,这群蠢货可别哭着来求娘亲。】 江绣听着符芙的心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前厅。 “那我倒真想看看。” “满月夜那日,吴灵到底能不能护得住忠伯侯府。”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查理lll、chain.、燕子。”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再次再次感谢辛苦看文的所有人~鞠躬鞠躬鞠躬。本书在复测中,求求追读哇。 第五十一章 药铺,满月前的准备 将东西全部抬走时,日头已偏西。 另一边,钱济安坐在柜台后,低头记账。 他眼底难掩疲色,手上动作却极稳。 夫人前几日就托刘伯来说,这次满月夜许是会比上一次更凶。 若真如夫人所料,那多卖一份药囊,便是多一份生机。 第一批药囊今日已经制出,这是第一批真正有驱邪效果的药囊。 他一直知道,上一次湛少爷能死里逃生,那是托了小小姐的福,并非这药囊真有奇效。 这药囊虽只是第一批,只对普通邪祟有效,但也能在关键时刻争一线生机。 他往了眼刚上架的驱邪药囊,心中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填满。 驱邪药囊能这么快做出来,并非一日之功。 这个月,夫人拨了一大笔银子给药铺。 甚至后院几间空屋,都被她让人改成了制药房。 钱济安现在还记得夫人当初说的话。 “满月夜若再来,能多护住一个人,便值得。” 自那之后,他便天天在药铺研制驱邪药囊。 他一遍遍改方子。 夫人从不催他,也不问银子花了多少。 只让人继续送药、送银子。 药囊刚上架,便卖出了一大半。 伙计看着空了大半的柜子,又惊又喜。 “掌柜的,这才刚摆出来,就卖了这么多。” “后头还做吗?” 钱济安抬头,看了一眼铺外。 “做。” 伙计忙道:“可药材耗的很快,后院的人也已经熬了好几夜。” 钱济安合上账册。 “夫人送来的药材还有好几箱。” “人手不够的话,也可以请示夫人,去田庄调。” “今夜继续赶制吧。” 伙计一怔,又低声问:“那价钱……” 如今满月将近,盛京人心惶惶。 这药囊既卖得出去,便是涨一倍的价钱,也有人买。 钱济安却摇了摇头。 “不涨。” 伙计愣住。 钱济安垂眸,看着柜上剩下的几只药囊。 “夫人说过,发财有的是时候。” “但是亏心钱,济安堂不赚。” 伙计心口一热,立刻应下。 “是。” 钱济安又道:“还要给镇国公府留三十只、给田庄留五十只。” “田庄那边的老人、伤兵、孩子多,药囊更是不能少。” 伙计忙点头。 “掌柜的放心,都按您的吩咐收在后院了。” 钱济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几日铺子不早关,能多卖一只,便多卖一只。” 他低头,指腹轻轻按过药囊上的针脚。 自从铺子被夫人买走,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事很有意义。 不只是报答夫人的信任。 还能在这鬼门逼近时,用自己的本事,替人间守住一点点活气。 …… 药铺门前的灯笼渐渐亮起来时,城郊田庄也笼进了薄暮里。 雨初停,田埂间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远处稻浪被秋风轻轻压低,又一层层荡开。 田庄门前,赵铁山早早带着人候着。 不多时,几匹快马停在庄外。 最先下马的是江淮川。 他身后跟着一辆青篷马车,车帘掀开,两个亲卫小心翼翼扶着程砚山下了车。 程砚山脸色依旧苍白,左臂吊着,腿落地时明显晃了一下。 “程砚山见过国公爷,大公子。” 江定远从马上下来,看了他一眼:“都伤成这样了,还行什么礼。” “先进去坐。” “到了这里,便不是军帐。” 程砚山喉间一哽,这才低头轻轻应了一声。 这是江定远和江淮安第一次来这座田庄。 从前他们只听江绣说过,城郊置了些田地,又安置了一批退下来的老兵。 真正踏进来时,才发现这田庄修得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粮仓修得稳。 院墙加固过。 马厩旁边留了暗门。 几处不起眼的转角,都有人守着。 那些老兵一见江定远进来,几乎同时站直了身子。 “国公爷!” 江定远听见的那一瞬,眼眶却骤然一热。 这些人。 有些他还记得名字。 有些他不记得了。 可他们身上那股从北境风雪里磨出来的骨头,他一眼便认得出来。 江定远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都辛苦了。” 一个老兵笑着摸了摸自己的断臂。 “咱们如今有吃有住,还能替小姐守田庄,比从前好多了。” 江淮安看着这些人,神色也沉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江绣。 江绣抱着符芙站在廊下,身边还跟着吴彻。 吴彻今日格外安静。 他看见江定远和江淮安时,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慢慢低头行礼。 “外祖父……” “大……舅舅” “二舅……” 江定远心口一软。 “好孩子。”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原本正板着小脸巡视田庄。 见人来,她又将目光转了回来。 几人正欲上前逗逗小家伙。 下一瞬,符芙的心声传来。 【程砚山……】 此刻,程砚山正坐在不远处,身形清瘦,脸色苍白。 符芙看着他,小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原来是他。】 江淮川眸色一变。 江绣也抱紧了符芙。 符芙盯着他,眼前却像是浮出另一幅画面。 上一世的北境荒野…… 漫天风雪里,一个人伏在马背上,身上几乎被血浸透。 他的手已经握不住缰绳,只能用布条将自己和马鞍死死绑在一起。 他要报信。 要找人救镇国公府。 要把国公爷被污蔑的消息送出去。 那一路,他换了好几匹马。 跌下去,又爬起来。 刀伤裂了,便用牙咬住布条重新勒紧。 可最后,他还是被追上了。 荒野尽头,追兵万箭齐发。 箭矢穿透他的肩背、胸腹、腿骨。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下去时,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封没能送到的血书。 符芙小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又是一个蠢得要命的凡人。】 【自己都快死了,还想着救人。】 【到死都想着传信救外祖父一家。】 【万箭穿心那种死法,太丑了。】 【本座不准。】 这几句心声落下,院中几人脸色都变了。 江淮川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 江淮安眼底寒意沉了下来。 江定远看着程砚山,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 程砚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众人忽然都看向了自己,神色复杂得叫他有些无措。 他低声道:“属下……可是有何不妥?”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chain.”投的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最后要特别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投的超级无比珍贵的月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大家看文,谢谢大家哇! 第五十二章 吴灵回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三章 吴灵,脱离忠伯侯府 林霜脸色微白,忙抱紧她。 “老夫人、侯爷,灵儿方才好像又有所感应。” 吴老太一怔,立刻问:“灵儿又预见什么了。” 林霜忙道:“灵儿的意思是,满月夜前,侯府各处都要挂镇邪灯。” “再备朱砂符纸,还有驱邪药囊。” “明夜入夜后,所有门窗都要关紧,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能开门。” 吴老太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 “还要买药囊?” 现在谁不知道城西济安堂已经是江绣的。 吴娇娇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咱们才刚同江绣闹成这样,现在去买她铺子里的药囊,岂不是让她看笑话?” 吴灵气得差点晕过去。 【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 【你们以为邪祟会看你们的脸面吗?】 【邪祟可不会因为你是侯府姑娘就少啃你一口。】 她越急,小脸越红。 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哭音。 林霜忙道:“娇娇,这时候顾不得这些。” “灵儿既然提醒,必定有她的道理。” 吴老太还是有些拉不下脸。 “有灵儿在也需要这些东西?” 林霜硬着头皮道:“老夫人,灵儿是祥瑞不假,可祥瑞也要有人照着她的预兆去做。” “若她都提醒了,咱们却不备,岂不是白白浪费天机?” 这话倒是说进了吴老太心里。 她脸色稍缓,立刻点头。 “不错。” “灵儿能预警,咱们自然也要照办。” 吴雄沉着脸看向下人。 “去买。” 下人刚要应声,管事却脸色发白地上前一步。 “侯爷。” “公中没多少银子了……只剩下一些灵儿小姐的赏赐……这侯府还要修缮……” “怕是拿不出多余的银子了。” 前厅骤然一静。 吴灵听得眼前一黑。 【你们这群废物,平日里吃穿用度花江绣的,如今连保命钱都拿不出来。】 林霜抱着吴灵,脸色也难看起来。 她想起灵儿前不久才从宫里得了赏赐。 可那些东西早就被吴老太收进公中,说要“顾全大局”。 如今大局来了,银子却没有了。 她愈发觉得,这侯府就像是一个吞金兽。 吴老太被众人看着,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强撑道:“先去赊。” “就说是忠伯侯府要用,等过了满月夜,自会结账。” 管事更不敢抬头。 “老夫人……如今满京城都在抢这些东西,怕是赊不了……” “除非是将灵儿姐的赏赐全拿去当了……” 吴灵气得胸口发堵。 她不甘心,却也清楚,眼下除了拿她的赏赐去当,忠伯侯府拿不出别的银子了。 吴雄闭了闭眼,终于咬牙道:“拿去当。” 林霜脸色发白。 吴灵窝在她怀里,小手死死攥紧襁褓。 【好。】 【好的很。】 【忠伯侯府果然就是一艘漏水的破船,只会吸我的血。】 她看着眼前被撬得七零八落的前厅,又看着吴老太、吴雄和吴娇娇那几张难看的脸,心里那点对忠伯侯府的指望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 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江淮川没死。 江绣不忍了。 连她从宫里得来的赏赐,都保不住。 再继续留在忠伯侯府,她迟早会被拖死。 【我要提前去找四皇子……我知道他有篡位的心思。】 【忠伯侯府靠不住,那我便换一条路。】 【只要撑过明日满月夜。】 【只要我活下来。】 【我便有办法接近四皇子。】 【到时候,忠伯侯府是死是活,与我还有何干?】 林霜后背发凉,却又莫名生出一点隐秘的希望。 若灵儿真能投到四皇子门下,那她们母女便不必再看吴老太和吴娇娇的脸色,子华也能有个好的前途。 她抱紧吴灵。 吴灵冷冷地看着下人将属于她的赏赐一件件捧走。 那些本该用来证明她祥瑞身份的东西,如今全被装进匣子里,急匆匆送去典当。 吴灵眼底恨意翻涌。 满月夜那日清晨,下人们忙的人仰马翻。 破开的前厅来不及修补,只能先用木板草草铺上。 门窗重新钉了一遍。 吴老太看着那些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东西,心中肉疼不已。 “这些东西真有用?” 林霜抱着吴灵,勉强道:“灵儿既然提醒,想必总有用处。” 吴灵却半点也没觉得安心。 她没再想下去,因为越想,心里便越慌。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盛京城中,家家闭户。 长街上早早没了行人。 风从巷尾卷过,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晃动。 不知从何时开始,狗吠声也渐渐停了。 天地间像是忽然安静下来。 忠伯侯府里,所有人都聚在正院。 云层缓缓散开。 一轮圆月从天边升起。 风里,忽然多了一丝腐冷的气息。 吴灵浑身一颤。 满月夜,降临了。 …… 同一轮满月下,盛京长街之上,文渊书院的诵书声正沿着观月碑一处处传开。 吴湛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执书卷。 黑暗深处,一道目光忽然落了下来。 鬼门裂开的缝隙,阴尸烬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极冷。 他眸色微微一动。 鬼门后的黑雾无声翻涌,像是有万千鬼影同时俯首。 阴尸烬垂眸看去。 上一次鬼将说的小男孩便正在诵书车上诵书。 阴尸烬看了片刻,唇边忽然浮出一点极淡的笑。 “不是她。” 那男孩身上没有魔骨。 也没有她那股嚣张又熟悉的魂息。 只有药囊里沾着的一点微弱气息才是她的。 阴尸烬指尖轻轻一动,原本徘徊在文渊书院诵书车旁的黑雾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碾碎。 鬼门之后,几只低阶邪祟吓得伏低,再不敢靠近那辆诵书车。 阴尸烬缓缓抬眸,目光穿过盛京层层灯火,越过皇城,最终落向城郊方向。 那里有一处田庄。 灯火不算很亮,却很暖,在这满城阴气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处灯火之外,稻田、粮仓、马厩、院墙,皆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阴尸烬唇边浮出一点极淡的笑。 “找到你了。” 话音落下,一缕银白色的帝魂自黑雾深处缓缓凝出。 那道影子极淡,一步踏出,盛京七十二座观月碑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低沉嗡鸣。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宇程义、chain.”投的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大家看文,感恩感恩感恩。pk没有顺利通过,宝子们可以把票票投给其他的书喔,谢谢宝子们一直支持我,这本我会继续认真写下去写到结局的,但是应该结局会来得比较快啦。我会很快开新文哒,两眼一睁就是写! 第五十四章 满月夜 镇邪司中,谢玄夜猛地抬眸。 钦天监内,裴观衡手中星盘骤然裂开一道细纹。 皇城之上,龙气翻涌。 田庄里,原本窝在江绣怀里睡得正沉的符芙,忽然睁开了眼。 她乌黑的眼睛里,还有几分刚醒来的迷蒙。 下一瞬,那点迷蒙尽数散去。 【阴尸烬。】 江绣正坐在灯下。 听见这三个字,她抱着符芙的手骤然收紧。 符芙慢慢转过头,看向田庄外的夜色。 【那疯狗的帝魂,竟真的来了。】 屋外,原本巡夜的老兵忽然听见马厩里的马齐齐嘶鸣。 粮仓旁挂着的驱邪药囊无风自晃。 灯火一盏接一盏颤动起来。 赵铁山大步进屋。 “小姐,外头不对劲。” 他话音刚落,远处田埂尽头忽然起了一层薄雾。 程砚山被王瘸子扶着站在廊下,脸色瞬间一变。 “所有人退到院内。” 黑雾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符芙。” 江绣脸色骤白。 田庄外,黑雾一点点散开。 月色下,一道银白长发身影立在田埂尽头。 他周身鬼气森然。 可那张脸,却俊美得近乎不似人间之物。 他抬头望向灯火里的小奶团子。 “你在人间倒是过得不错。” 阴尸烬话音落下,田庄四周的灯火齐齐一暗。 黑雾贴着田埂翻涌,却始终没能真正越过围墙。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她乌黑的眼睛里像是压着极深极冷的魔气。 赵铁山等老兵持刀围了上来。 符芙小脸绷得极紧。 【等本座长大,第一个把你吊在鬼门上风干。】 阴尸烬似乎听不见她的心声。 但看出了她眼底的愤怒。 他唇边笑意更深。 “还是这么凶。” “可惜,如今连话都说不出来。” 黑雾骤然一动。 下一秒,一道鬼气化作长刃,直直朝江绣怀里的符芙斩来。 那道鬼气太快,就在鬼刃将要落下的瞬间,江淮川还来的人世镜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道清冷镜光骤然从黑布中透出。 镜光锋利得像雪刃。 鬼刃撞上镜光,竟被生生挡在半空。 阴尸烬眸色微冷。 “又是你。” “你以为你在护她?” “你不过是在害她。” “看尽人间冷暖长出魔心又如何?不过是有了软肋。” “如今她变成这副模样,都是你害的。” 镜面微微一震,像是在回应。 符芙死死盯着他。 【闭嘴。】 阴尸烬一步步向前。 每走一步,田庄外的黑雾便浓一分。 人世镜的镜光被压得微微颤动。 江绣脸色发白,怀里的符芙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小小的手指从襁褓里伸出来,抓住了人世镜垂落的一缕镜光。 江绣心口猛地一颤。 人世镜镜面骤然亮起。 镜光落入符芙眉心。 下一瞬,江绣怀里的小奶团子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魔气。 黑红色魔气冲天而起,震得田庄四周所有镇邪灯齐齐摇晃。 江绣下意识抱紧符芙,却发现怀中孩子的身影竟开始变得虚淡。 “芙儿!” 她声音都变了。 而在符芙身后,一道高大的虚影缓缓凝出。 玄黑长裙如夜色垂落。 银红魔纹沿着衣摆蔓延。 女子长发如瀑,眉眼冷艳,额间一点魔印腥红如血。 她立在田庄灯火与满城阴气之间,像从万古魔渊中踏出。 江绣怔怔看着那道虚影,心口几乎停跳。 那是符芙。 却又不是如今这个小小的符芙。 阴尸烬看着她,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波动。 “符芙。” 符芙虚影垂眸,冷冷看着他。 一道巨大的魔纹自田庄地面浮起,瞬间将黑雾撕开。 阴尸烬抬手挡下。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整座田庄都狠狠地震了一下。 粮仓上方的药囊齐齐炸开,避秽药香散入夜色。 黑雾被逼得节节后退。 阴尸烬的帝魂虚影被那道魔气震得微微一晃。 “你的魔气所剩不多了吧。” “值得么?” “本座乐意。” 符芙五指一拢。 一瞬间,漫天黑雾被生生斩开。 阴尸烬那缕帝魂被逼退数丈,身影在月色下虚淡了几分。 他垂眸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袖口。 忽然低低笑了。 “还是这般不讲道理。” 符芙眼底腥红更甚。 “滚。” “下次再敢来本座地盘,本座撕了你的魂。” 阴尸烬抬眼看她。 他的身影正在被鬼门之力一点点拖回去,可那双眼仍旧冷沉,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好。” “本帝记住了。” 符芙没有答话。 她抬手,最后一道魔气轰然落下。 阴尸烬的那缕帝魂终于彻底被打回鬼门。 黑雾倒卷,田庄外的寒霜寸寸碎裂。 远处盛京观月碑同时发出一声长鸣。 鬼门裂缝被强行压回去了一线。 可几乎是阴尸烬消失的同一瞬,小奶团子身后那道高大的虚影也骤然散开。 黑红魔气如残雪般崩落。 符芙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间那点魔气也彻底淡了下去。 她闭着眼,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绣抱着她,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死死抱住符芙,眼泪砸在襁褓上。 田庄里一片死寂。 众人将符芙围在中间,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田庄外,夜色深处。 谢玄夜站在树下,心口直跳。 阴尸烬踏出鬼门的那一瞬,他便察觉到城郊方向有一股极浓的鬼气冲天而起。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循着鬼气敢来。 可他到田庄外时,看到的却不是邪祟屠戮。 而是人世镜护主,是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婴显出真身,将一个强大的鬼物硬生生打回鬼门…… 他向来冷静。 镇邪司这些年见过的邪祟、恶鬼、妖物不知凡几,早已很少有东西能让他失态。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会亲眼看到这一幕。 方才那道女魔虚影出现时,连他体内的镇邪骨都隐隐发寒。 那个女婴的真身是魔。 他活了二十余载,第一次见到所谓的魔…… 可为什么她护着凡人…… 而且那面镜中竟真有神…… 谢玄夜缓缓吐出一口气,似在消化方才看到的一切。 身后黑衣下属无声落地,声音压得极低。 “司使。” “可要现身?”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宇程义、chain.”投的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大家看文,感恩感恩感恩。pk没有顺利通过,宝子们可以把票票投给其他的书喔,谢谢宝子们一直支持我,这本我会继续认真写下去写到结局的,但是应该结局会来得比较快啦。我会很快开新文哒,宝子们等我! 第五十五章 祥瑞之名消失 谢玄夜没有立刻回答。 田庄里,江绣已经下令封口。 程砚山守在门前,赵铁山王瘸子等老兵齐齐跪下,愿以性命护主。 这座田庄里的人,已经自发结成了一道屏障。 若他此刻现身,只会打破这份平静。 更何况…… 谢玄夜看着江绣紧紧抱着符芙的模样,眸色微沉。 陛下若是知道符芙真正的身份,未必会把她当成祥瑞。 虽然自镇邪司古籍记录以来,魔并未伤过人类…… 片刻后,他淡声道:“不必。” 黑衣下属一怔。 谢玄夜道:“今日之事,不入明档。” 下属心头一惊,不入明档,便是要压下此事。 “那陛下那边……” 谢玄夜垂眸,声音冷淡。 “只报城郊鬼气异常,人世镜示警,镇邪司赶到时,鬼门帝魂已被逼退。” 黑衣下属立刻垂首。 “是。” 谢玄夜又看了一眼田庄的方向。 月色下,那座小院灯火重新亮起。 谢玄夜缓缓收回目光。 “派人守住田庄外围。” 黑衣下属领命退下。 谢玄夜独自站在夜色里,许久没有动。 他想起皇帝对人世镜渴望的眼神。 也想起方才阴尸烬那句—— “神的阴谋。” 他眸色沉沉,神有善神,也有恶神。鬼有善鬼,也有恶鬼。 论善恶,从来不该只看出身。 不过人世镜多次护主,怎么看也不像有阴谋。 这一夜远没有结束。 谢玄夜转身往盛京方向走去。 玄色衣袍掠过夜雾,几乎没有半点声响。 …… 此时的忠伯侯府,早已乱成了一团。 廊下几盏镇邪灯灭了两盏,剩下的灯火在阴风里摇摇欲坠。 门外,那个伪装成老侯爷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可下一瞬,院中又忽然响起了婴孩细细的哭声。 一声接着一声。 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吴娇娇吓得浑身发抖。 她哭着看着林霜怀里的吴灵。 “灵儿……灵儿不是祥瑞吗,为何这些邪祟不走啊。” 这一夜,忠伯侯府几乎无人合眼。 门外的哭声、笑声、刮门声,断断续续响了一整晚。 还有几回,吴娇娇分明听见有人贴着门缝叫她的名字。 她只能死死地捂住耳朵,哭得妆都花了。 吴老太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手里的药囊几乎被攥烂,嘴里一遍遍念着:“灵儿是祥瑞。” 吴灵小脸惨白。 【别开门。】 【千万别开门。】 【只要撑到天亮就好了。】 到了后半夜,廊下仅剩的几盏镇邪灯也开始一盏一盏灭了下去。 黑暗从院外一点点压进来。 眼看着一团黑雾几乎要从窗缝里钻入,外头忽然响起一串镇邪铃声。 紧接着,便是利刃斩破阴气的声音。 镇邪司的人到了。 镇邪使巡过忠伯侯府外墙,将几道邪祟斩退,又重新在门外贴上镇邪符。 为首的人冷冷留下一句。 “门窗紧闭。” “天亮之前,谁都不许出来。” 若非镇邪司彻夜巡守,忠伯侯府这一夜,未必撑得到天亮。 可吴家众人并不知道感激。 吴雄甚至觉得镇邪使对他这个忠伯侯的态度不够谦卑。 天微亮时,忠伯侯府大门前的镇邪符已经焦黑大半。 墙根下还残留着几道被邪祟抓出来的黑痕。 管事一开门,腿都软了。 消息也在天亮后飞快传遍盛京。 “听说了吗,忠伯侯府昨夜差点进邪祟!” “不是说他们府里有祥瑞,百邪不侵吗?” “我还听说,昨夜镇邪司的人一直在忠伯侯府外头巡守,若不是镇邪司,那府里头早就出事了。” “那吴灵也就会说几句预言吧。能预知灾祸,不代表就能挡灾啊。” “倒是镇国公府那边,一夜安安稳稳。” “何止镇国公府,前两日我城郊的亲戚说哩,江夫人提前带着她的几个孩子去了田庄,那边本身是有个大鬼的,结果硬生生逃了。” “这么说,真正护人的,不是吴灵?” “我看啊,真正的祥瑞,是忠伯侯府嫡女才对。” 一夜之间,风向彻底变了。 符芙不言不语,可她在的地方,偏偏安然无恙。 从前众人口中的“祥瑞”,渐渐成了一个说话稍微灵气些的小孩。 忠伯侯府里,吴老太听见这些传言,气得险些晕过去。 吴娇娇更是白着脸,半句话说不出来。 林霜抱着吴灵,心口沉得厉害。 吴灵小手死死地攥着襁褓,眼底恨意几乎压不住。 她气得小脸发红。 偏偏忠伯侯府所有人这时心里都隐隐生出同一个念头。 若符芙真是祥瑞。 那他们岂不是亲手把真正的生路推出了忠伯侯府? 下人们私下看吴灵的眼神,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敬畏。 吴灵察觉到了。 她窝在林霜怀里,小脸阴沉得厉害。 【一群墙头草。】 【前些日子还一口一个祥瑞,如今见那怪胎风头起来,便开始怀疑我。】 【忠伯侯府果然靠不住。】 【我不能再留在这里等死。】 林霜听得心口发紧。 她抱着吴灵回到自己院中,立刻屏退左右。 “灵儿,你想怎么做?” 吴灵死死攥着襁褓。 【四皇子,我要见四皇子。】 “四皇子?” 【对!】 【上一世他手中势力最大。】 【只要我把我知道的天机告诉他,他一定会相信我。】 【忠伯侯府这艘破船,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坐下去了。】 林霜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知道这一步危险。 可她更知道,若吴灵不能重新翻身,她们母女在忠伯侯府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 当日傍晚,林霜便悄悄命人往四皇子府递了帖子。 帖子上没有写太多,只写了几句。 ——忠伯侯府吴灵有要事相告。 ——关乎北境。 ——关乎闻齐。 ——关乎满月鬼祸。 她以为四皇子看见这些,必定会立刻让人来接。 可等了许久,等来的却只有四皇子府一个管事。 那管事穿着体面,神色却冷淡。 “林姨娘,我家殿下近来奉旨闭门读书,不见外客。” 林霜脸色一变。 “可灵儿是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夸的祥瑞,她有要事告知殿下。” 管事眼皮都没抬一下。 “殿下说了,祥瑞之事,自有陛下与钦天监定夺。”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纯瞎滋、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pk没有顺利通过,宝子们可以把票票投给其他特别优秀的书喔,谢谢宝子们一直支持我,这本我会继续认真写下去写到结局的,不过结局会来得比较快呜呜。新文已经在筹备中啦!宝子们等我等我,我还会回来哒! 第五十六章 四皇子,司徒傲 “忠伯侯府若真有天机,当入宫禀明圣上。” “不该私下递到皇子府。” 林霜心口猛地一沉。 吴灵小脸瞬间僵住。 【不见?他竟不见我?】 【上辈子他求着我告知天机,这辈子竟连面都不见……】 【他知不知道我知道多少事!】 【我知道他和北狄二皇子有勾结!我知道他想篡位!】 林霜强撑着道:“烦请管事再通传一声,就说灵儿知道北狄二皇子……” 管事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 可那一眼极冷。 “林姨娘慎言。” “北狄之事牵涉朝政,岂是一个内宅姨娘能随意挂在嘴边的?” “殿下还说了,忠伯侯府近来风波不断,多少双眼睛盯着。” “若林姨娘不想惹祸,便莫叫人再递信来。”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半点余地都没留。 林霜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吴灵更是气得几乎发抖。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最信天机……】 【难道他觉得我如今祥瑞之名不稳……】 她越想,心越沉。 林霜抱紧吴灵,声音发颤。 “灵儿,怎么办?” 吴灵眼底一点点浮出怨毒。 【不急。】 【等我再说中一件大事。】 【若他还是不信我,就别怪我将他的事说出来了。】 林霜听得心口一跳,压低声音道:“灵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四皇子可是皇帝的亲儿子啊…… 若真牵涉北狄、篡位这种事,一旦说出口,不管是真是假,她们母女都未必能活着脱身。 吴灵却已经被怒火烧红了眼。 【我乱说?】 【这些都是真的!】 【上一世四皇子暗中与北狄来往,借北境战事往镇国公府泼脏水,后来又趁鬼祸打乱逼宫!】 【他如今敢轻慢我,就别怪我。】 林霜脸色越发白。 她一边抱着吴灵往马车走,一边低声哄。 “现在大家都在讨论你和江绣的孩子,若这时候再扯上四皇子,只会更危险。” 吴灵死死抿着小嘴。 她当然知道危险。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她的祥瑞之名就彻底保不住了。 林霜抱着她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吴灵又回头看了一眼四皇子府紧闭的大门。 这个地方,上辈子她想进就进,从没有人敢拦她。 【等着,你今日不见我,来日若求到我面前,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马车渐渐驶离巷口。 而就在马车离开后不久,四皇子侧门悄无声息开了一线。 方才那名管事低着头,快步进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点太多灯。 四皇子司徒傲坐在案后,慢慢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走了?” 管事垂首道:“回殿下,走了。” 司徒傲淡淡道:“她还说了什么。” 管事迟疑一瞬,低声道:“好像是说,吴灵知道北狄二皇子和殿下的事。” 司徒傲转动扳指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起了杀意。 屋中烛火极轻地晃了一下。 管事垂着头,后背却莫名生出一层冷汗。 许久,司徒傲才低低笑了一声。 “知道本王和赫连归寒的事?” 他声音像是淬了冰。 “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倒真知道不少。” 管事不敢接话。 司徒傲淡淡道:“她还真把自己当祥瑞了不成?” “知道几句所谓天机,便敢来求见本王。” “是在威胁本王么。” 管事低声道:“殿下,可要属下……”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司徒傲眸色微沉。 杀了吴灵,倒不难。 可忠伯侯府如今风波不断,父皇盯忠伯侯府盯得很紧。 而且她又刚从宫中出来。 若此时她死了,容易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暂时不动她。” 他顿了顿。 “派人盯紧了她们,尤其是若是她们要进宫,立刻来报。” 管事心头一凛。 他知道这是殿下怕她们母女将北狄之事捅到陛下面前。 “属下明白。” 管事垂首退下。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司徒傲眼底冷意沉沉。 忠伯侯府那边,他暂时不动。 可那对母女若是真敢乱咬人,便别怪他提前动手了。 …… 此时的忠伯侯府,早已没了往日的安稳。 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 有说吴灵只是会预警,根本护不住侯府的。 也有说若不是江绣带着孩子离府,侯府昨夜未必会被邪祟围上一整晚。 吴老太听得心烦意乱,连着摔了两个茶盏。 可摔完之后,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却更堵。 吴娇娇更是哭了一整夜。 吴雄脸色阴沉地坐在前厅。 半晌,他终于咬牙道:“去把江绣接回来。” 吴老太脸色一僵。 吴娇娇也猛地抬头。 “接她回来?” 吴雄冷冷道:“不然呢?” “如今满京城都在说她的女儿才是祥瑞。” “而且现在湛儿在书院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他才六岁,都有人拿他来与沈修文相提并论了。” “子华当初都没受到如此多的关注。” 吴老太也沉默下来。 这话虽难听,却是真的。 吴雄沉声道:“他们都是我忠伯侯府的孩子。” “若跟着江绣在田庄,外头只会说他们是镇国公府护出来的。” “长此以往,还有谁记得他们姓吴?” 吴老太脸色更难看了。 吴娇娇咬了咬唇:“可江绣现在未必肯回来。” “更何况,哥哥你真的咽得下这口气?她可是将整个忠伯侯府都快拆了!” 吴雄冷笑。 “她不肯,也得肯。” “她还是我的妻,她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我亲自去接,她还能当真不回?” 吴老太皱眉道:“可她走那天,我便托人偷偷跟着她,瞧过那田庄,里面可有镇国公府的老兵在守……” “那便先哄。” 吴雄打断她:“她不过是吃醋我纳了妾,我哄哄她,母亲到时也放些软话。” “还有,娇娇也别再同她顶嘴。” “我就不信她还能真弃了忠伯侯府。” 吴娇娇顿时不情愿起来。 “哥哥……” 吴雄冷冷看她一眼。 “你若是还想要嫁妆,还想嫁得体面,就闭嘴。” 吴娇娇顿时不敢再说话。 吴老太心里也憋屈得厉害。 她堂堂侯府老夫人,竟要去向儿媳低头? 真是倒反天罡!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纯瞎滋、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感谢你们坚持送我票票,呜呜呜。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pk没有顺利通过,宝子们可以把珍贵的票票投给其他的书,谢谢宝子们一直支持我,这本我会继续认真写下去写到结局的,不过结局会来得比较快呜呜。新文已经在筹备中啦!宝子们等我等我,我一定还会回来哒!很快很快很快! 第五十七章 求江绣回来 可一想到如今空荡荡的屋子,被撬得七零八落的前厅,还有外头那些说符芙才是祥瑞的传言,她又不得不忍。 吴雄站起身。 “咱们亲自去接,也算给足她脸面。” 吴老太和吴娇娇脸色青白交错,却只能咬牙应下。 “也好,她一个妇道人家,在外头住久了,终归不像话。” 不多时,忠伯侯府的马车便出了门。 吴灵刚回到家变看到这一幕。 她死死地盯着远去的马车。 【娘,跟上他们。】 林霜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抱紧吴灵,吩咐车夫跟了上去。 盛京城外,秋风卷过官道。 远处田庄隐在一片金黄稻浪之后。 粮仓高高立着,院墙修得整齐稳固。 吴家的马车停在庄门前时,门口几个老兵缓缓抬起头。 赵铁山站在最前面。 “忠伯侯府的人?” 吴雄沉着脸下车。 “本候来接夫人回府。”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让开。 “侯爷稍等。” “属下进去通传。” 吴老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通传?” “江绣是我吴家的儿媳,我这个婆母来了,她不出来迎接就算了,还要通传?” 赵铁山神色不变。 “这是小姐的田庄。” “小姐吩咐过,外人入庄,皆要通传。” 吴娇娇气得脸色涨红:“你敢说我们是外人?” 赵铁山淡淡道:“是。” 吴老太差点气得倒仰。 吴雄额角青筋微跳,却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到底忍了下来。 “去通传吧,就说本侯亲自来接她了。” 赵铁山转身入内。 田庄里,江绣正抱着符芙坐在廊下。 符芙昨夜耗尽了力气,小脸十分苍白。 听见赵铁山来禀,她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吴家那群蠢蛋来了。】 江绣垂眸,轻轻理了理符芙的襁褓。 她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让他们进来吧。” 吴家众人被赵铁山带进田庄,眼前整齐的院落、粮仓和马厩,让他们都愣了愣。 吴老太皱着眉,低声咕哝:“这……这得用多少银两啊!这都是从我们忠伯侯府拿出来的吧……” 吴娇娇更是攥紧衣角,眼底满是嫉恨。 吴雄沉着脸,看向江绣,心底的怒火一阵阵翻涌。 “夫人,闹够了没有?现在满月夜也过了,你总该回府了吧。” 江绣眼神冷淡,根本没打算回应。 吴老太在一旁低声劝道:“江绣,今日我儿特地来接你回府,还是……” 江绣微微抬眸:“老夫人,儿媳觉得在这庄子里住着挺舒服的。” 众人面色一变。 吴雄心头一紧,刚想提高语气,可环顾四周十几个老兵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声音顿了一下,语气渐渐软了下来:“闹够了就跟本侯回府吧,侯府主母的位置一直都给你留着。” 吴雄的话音落下。 院中却安静得厉害。 江绣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替符芙拢了拢小披风。 阳光落在她身上,竟让吴雄生出一种陌生感。 他想起从前。 从前的江绣不是这样的。 从前只要他皱眉,她便会退让。 只要冷脸,她便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自从他纳妾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过是纳了一个妾,至于吃醋到现在么……他的同僚们,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 吴雄抬眼看着她,她站在田庄里,身后是粮仓、田地和老兵,竟比在侯府时更从容。 吴雄忽然有些不安。 吴老太却还没意识到。 她看着宽阔的粮仓和来往忙碌的人,眼睛都红了。 她忍不住感慨。 “这么大的庄子……” “这么多粮食……” “养活了这么多人……” “养的还都是一些残的病的老兵!” 她越看越心疼。 这些原本都该是侯府的! 偏偏江绣现在还将他们晾在一边。 吴娇娇更是嫉妒得脸都快扭曲了。 她刚才一路进来就看见了,那些断臂断腿的老兵甚至穿的比侯府的下人还体面。 他们凭什么! 连她现在都没有几件像样的衣裳。 想到这里,她心里酸得发狂。 “嫂嫂倒是会享福。” “侯府如今困难,你却带着这么多人在外面过好日子。” 赵铁山等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江绣却笑了。 “怎么?我花自己的银子,也成错了?” 吴娇娇脸色通红。 吴雄一把拦下她:“都说了别再同你嫂嫂顶嘴!” 话落,他转头看向江绣:“夫人,你到底想怎么样?”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秋风吹过。 江绣静静看着他。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吴雄心头莫名一沉。 下一刻,江绣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 纸张展开。 最上方三个字映入众人眼中。 ——和离书。 吴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吴老太更是猛地瞪大眼。 “和离书?江绣你疯了!” “你竟给我儿和离书!你哪来的脸!” 吴娇娇尖声叫道:“江绣!就算要和离,也应该是我们侯府给你休书!怎么轮得到你……” 就连在不远处偷看的林霜和吴灵都愣了一瞬。 江绣神色平静。 “侯爷不是问我想怎么样吗?” “很简单。” 她将和离书放到桌上。 “签了它。” 吴雄脸色铁青,咬牙道: “江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我很清楚。” “我嫁进忠伯侯府这么多年,替侯府填补亏空,为你生儿育女,替侯府撑门面。” “你们抢我女儿的东西,肆无忌惮打我的陪嫁丫鬟,说我的孩子是怪胎。” “如今侯府过不下去了,又想着将我接回去。” “凭什么?” 吴老太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江绣是认真的,顿时暴跳如雷。 “反了,反了……” “哪有女人主动提和离的!你嫁进我们忠伯侯府,就是我们忠伯侯府的人!” “还有,你若和离,你那三个孩子怎么办!” 江绣淡淡道:“自然跟我。” 吴娇娇整个人都傻了:“凭什么。” 江绣忽然笑了。 “凭什么?” “凭侯府根本养不起他们,凭侯府现在连满月夜驱邪物都买不起。” “这个理由够了吗?”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纯瞎滋、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谢谢所有小伙伴,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这一次的pk没有顺利通过,宝子们可以把票票投给其他特别优秀的书喔,谢谢宝子们一直支持我,这本我会继续认真写下去写到结局的,不过结局会来得比较快呜呜抱歉。新文正在筹备中!宝子们等我等我,我一定还会回来哒! 第五十八章 和离 一句比一句狠。 吴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江绣是真的要和离。 从前他不过以为这是妇道人家欲擒故纵的把戏。 可如今看来,她是真的对自己没有感情了。 她不仅自己要走,还要将三个孩子也带走。 湛儿和芙儿现在的名声可比子华和灵儿好多了。 难道侯府最后一点名声、最后一点希望也要被带走吗? 想到这,吴雄心脏猛地一沉。 他甚至顾不上颜面,下意识上前一步。 “夫人……” “别闹了。” “有事我们回去再说。” 江绣却不看他,只是将和离书推到他的面前。 “签了吧。” 吴雄脸色发白。 “我不会签,我说过我的妻只会有你一人。” 江绣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轻轻点头。 “也好,那我便去御前,去镇国公府、去京兆府问问。” “一个拿正妻嫁妆养外室的侯府——” “究竟配不配留住我和孩子……” 吴雄彻底慌了。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奶声奶气地打了个哈欠。 小脑袋往江绣怀里蹭了蹭。 【签吧。】 【再不签,本座都想帮你按手印了。】 【反正这破侯府也快完蛋了。】 吴彻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如今越来越正常,已经能将符芙的心声听得大差不差。 而吴雄看着桌上的和离书,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骑虎难下。 签,侯府便失去江绣,也失去三个孩子。 不签,江绣便要把事情彻底闹大。 他双眼猩红,咬牙道:“我可以签,但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 “彻儿和湛儿你可以带走,芙儿留给我。” “她姓吴,也是我侯府嫡女!” “若你答应,我便签了。” 江绣冷冷看着他。 “如今倒是想起自己是父亲了,自芙儿出生以来,你抱过她几回?” “你们不都说我的芙儿是怪胎?现在倒想起她是侯府嫡女了?” 吴雄被堵得脸色铁青。 江绣继续道:“如今盛京皆传芙儿才是真正有福气的。” “你是舍不得祥瑞这个名头吧。” 吴雄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 “江绣!” “你非要将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是芙儿的生父,血脉亲情岂能斩断?” 就在这时,庄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马蹄声。 声音越来越近,比刚才吴家马车的动静大了数倍。 一名老兵满脸激动地进来通报。 “夫人!” “国公爷到了!” “二公子和大公子也来了。” 话音落下,吴家众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吴雄握着和离书的手开始发抖。 他最不想见的人,来了。 若说面对江绣,他还能摆摆侯爷的架子。 但面对镇国公府……他连说话都要掂量三分。 吴老太脸色也变了。 当年她敢如此磋磨江绣,是因为江绣从不回娘家告状。 国公爷又远在边关。 可如今不同,江绣彻底与他们撕破了脸皮……想来不会再在镇国公府人面前替他们说一句好话。 马蹄声越来越近。 很快,一行人出现在庄门外。 为首之人是江定远,他身披玄色大氅。 那双经历过无数战场的眼神扫过来时,让吴雄后背发凉。 江定远的身侧站着江淮川和江淮安。 后面还跟着数十名亲卫。 整个庄门前的气势瞬间变了。 “国公爷!” “将军!” 一群老兵齐齐行礼。 江定远摆了摆手。 目光落在吴家众人身上。 尤其是吴雄手里的和离书。 他眼睛微微眯起。 “哦?” “看来老夫来得正巧。” 吴雄脸色难看。 “岳父大人……” “别。” 江定远直接打断。 “老夫可担不起你这一声岳父。” 吴老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吴娇娇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江淮川已经快步走到江绣面前,确认妹妹和几个孩子都没事,脸色才稍稍缓和几分。 江定远此时已经走进院子。 他伸出手。 “芙儿,来外祖父抱。” 符芙嘴角一勾,立刻伸手,往江定远的怀里钻。 看得吴雄脸色发黑。 江定远抱着符芙。 脸色一下子柔和不少。 他转头冷冷地看着吴雄。 “你有什么脸来争孩子。” 院中死一般寂静。 吴老太终于忍不住开口。 “国公爷,孩子终究姓吴……” 江淮安冷笑一声。 “姓吴?” “抢孩子东西的时候,没想过她姓吴?把我妹妹推伤的时候,没想过她姓吴?” 吴老太脸色惨白,她没想到,这些事镇国公府竟然全知道了。 江绣这个长舌妇! 她恨得牙痒痒,偏偏这群人都护着江绣和她的几个孩子。 吴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和离已经不是他和江绣两个人之间的事了。 就在这时,江定远缓缓伸出手。 “和离书拿来?” 吴雄身体一僵,死死攥着和离书,竟舍不得松手。 江淮川已经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声音冷得像冰。 “若是不签,我便到陛下面前将忠伯侯府这些年做的事,一件件说清楚。” 吴雄脸色瞬间惨白,终于咬着牙将那份和离书签了。 此行本是为了哄回江绣。 早知如此,他今日何必多此一举过来。 江绣看着签好的和离书,终于放心了些。 她指向不远处,林霜和吴灵方向。 方才她就注意到了。 说来也奇怪,自从将芙儿给的珠子放到主院,她对周边的感知就变得敏感不少。 “记得,叫躲在树后的那两人,将吴子华的长命锁也还来。” “我记得,那长命锁应该也是侯爷拿我的银子给他打的吧。” 想到这,江绣心中升起无尽恨意。 彻儿命火被偷的这件事,她本毫无头绪,自谢玄夜让她多注意吴子华,她便突然有了方向。 她查边了古籍,跑遍了盛京。 终于搞清楚彻儿是如何变得痴傻。 芙儿说的没错,彻儿的命火真是被吴子华偷走的。 从吴子华出生的第一日起…… 吴家人取走了彻儿的头发、血液、还有生辰八字,找了个命数师,将彻儿的命火锁在了长命锁里。 吴老太心虚不已。 吴雄脸色瞬间苍白。 “那长命锁自子华出生起便陪着子华,你真这么绝情,连这都要拿回去?”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纯瞎滋、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谢谢所有小伙伴,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这一次的pk没有顺利通过,宝子们可以把票票投给其他特别优秀的书喔,谢谢宝子们一直支持我,这本我会继续认真写下去写到结局的,不过结局会来得比较快呜呜抱歉。昨天太忙啦,所以今天的第二更来得有点晚。新文正在筹备中!宝子们等我等我,我一定还会回来哒! 第五十九章 取回大哥的命火 江绣缓缓道:“吴子华的东西?” “那难道不是彻儿的命火?” 一句话,仿佛一道惊雷炸开。 吴老太手指猛地一颤。 吴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吴彻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只是藏在袖中的手已经一点点握紧。 这几日他觉得自己脑袋清明了不少。 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些年为什么会痴傻。 为什么总像是隔着一层雾看这个世界。 原来是因为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被偷走了…… 这么多年…… 他想到这些年在忠伯侯府受到的欺辱。 不说父亲和祖母以他为耻,就连下人都可以趁母亲不在的时候随意欺辱自己。 可偏偏他反应不过来。 江绣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只剩冰冷。 “吴雄,既然你说那是吴子华的东西” “那你想不想听听我这些日子查到了什么。” 吴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 却仍强撑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绣看着他,从袖中拿出一本已经翻旧的古籍。 啪——放在桌上。 《借命录》 江定远和江淮川都看了过去。 他们知道江绣这些日子一直在查。 不过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结果。 江绣声音很轻。 “借命之术。” “以血亲为引。” “以生辰为媒。” “以命火为灯。” “需取其发,取其血,取其八字……” “再以血亲打造的长命锁为器皿。” “将命火一点点转移。” 每说一句。 吴老太的脸色便白一分。 等到最后一句落下。 她几乎已经站不稳了。 江绣死死盯着她。 “老夫人。” “这些步骤。” “熟悉吗?” 吴老太脑中一片空白。 她知道,她全知道。 当年就是她亲手取的头发。 亲手送去的八字。 那个命数师也是她联系的。 可江绣怎么会知道……她自认为这些事她做的滴水不漏。 吴老太的表情落入所有人眼里。 江淮川眸色彻底冷了。 江定远正抱着符芙,看到吴老太这反应,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整个院子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下来。 吴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江绣眼神冷冷扫过吴家众人。 “如今明白了吗?长命锁拿来,否则……” “否则什么?” 林霜原本躲在暗处,听到江绣说要让自己将子华的长命锁也还回来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抱着吴灵走上前,眼底压着怒火。 “夫人,子华的长命锁就算用的是你的银两,侯爷也该还干净了吧!” “那四万多两银两是喂了狗不成?” 她声音尖锐,完全不是从前那唯唯诺诺的模样。 院中众人齐齐看过去。 林霜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咬牙开口:“夫人,如今,灵儿的祥瑞之名被你女儿夺了,现在你连子华的长命锁也要拿,莫不是希望我们家子华短命?” “两个孩子就是我的命……夫人您也是做母亲的……” 江绣缓缓转头。 眸光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哦?” “原来你知道我也是做母亲的。” 林霜脚步猛地一顿。 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可已经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林霜死死抱紧吴灵。 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吴灵小手死死抓住林霜衣襟。 【不能给。】 【绝不能给!】 【命火若真还给吴彻,吴彻会恢复得更快。】 【那哥哥怎么办?】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彻底变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吴彻早就该病入膏肓。 可现在他不仅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甚至还有一身力气。 哥哥如今被禁足,最大的依仗,就只剩下那团命火。 若是连这命火都被夺回去。 哥哥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甚至可能连如今的聪慧都保不住。 想到这里,吴灵终于忍不住了。 “哇——” 她忽然哭了出来。 林霜顿时心疼坏了。 “灵儿不怕,娘在。” “灵儿是不是也不想哥哥被外人欺负?” “放心,娘不会让人欺负哥哥。” 话落,她像从前那样向吴雄投去楚楚可怜求助的目光。 可吴雄这一次没有站在她这边,甚至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厌恶。 他将头撇开,林霜一愣,心凉了大半。 吴老太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江定远一众人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林霜,眼底皆是寒冷。 吴灵的哥哥被人欺负?那芙儿的哥哥呢? 更何况,如今江绣不过是想拿回本就属于彻儿的东西。 江淮川气得牙痒痒,差点按耐不住自己的身体就要往前去教训她们。 江绣轻轻拉了拉江淮川的衣角,转头看着林霜。 “是谁欺负谁,老天自有定夺。” “长命锁交出来。” “今日谁也保不住它。” 林霜抱着吴灵连连后退。 “绝不可能……” “夫人这是要明强不成?” “那长命锁戴在子华身上这么多年了。” “它若真是什么命火,也早该认了子华为主。” “更何况今日子华不在这……” 吴老太听见这话,也像是忽然回过神来。 对,子华不在这,难不成他们还真能去侯府夺那长命锁? 想到这,吴老太勉强撑住身子:“江绣,子华是侯府血脉,那锁护了他这么多年,早就是他的福气。” “彻儿命薄,是他自己没有那个福分!” 江绣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 “命薄?”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吴彻站在她身后,脸色微微发白。 江绣回头看他,她的彻儿,本该像寻常孩子一样读书、骑马、撒娇、犯错。 可这些年,他连清醒地恨一个人都做不到。 江绣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林霜,你说长命锁在吴子华身上,我拿不到?” 林霜心中一跳。 江绣抬手。 杏儿立刻捧着一个小木匣走上前。 木匣打开。 里面放着一缕乌黑的发,一方泛旧的血帕,还有一张写着吴彻生辰八字的纸。 吴老太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她几乎又以为自己回到了多年前。 破庙。 香灰气息。 命数师沙哑的声音。 还有她亲手递出去的那缕胎发。 “不可能……”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还会在?” …… ? ?感谢“宇程义、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还在看文的大家。最近期末周啦学校的事情比较多,所以我更新的稍晚些,这是第一更,第二更马上奉上,今晚一定按时按量更新好,谢谢还在看文的大家! 第六十章 大哥变聪明了 江绣看向她。 “你们当年用彻儿的发、血和八字借命。” “如今,我便用这些东西,替他把命火请回来。” 吴老太脸色骤变。 “不行!” 她想也不想便尖叫出声。 这一声,几乎做实了江绣查到的就是真相。 江定远脸色阴沉得厉害。 “吴老夫人方才不是还不承认?” 吴老太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霜抱着吴灵的手也在发抖。 吴灵死死咬着牙。 【不会的……】 【长命锁在哥哥身上,只要锁不离身,命火就不会离体……】 江绣没有理会吴家众人难看的表情。 只是将那张写着吴彻八字的纸取出来,放在桌上。 又将那缕发压在纸上。 最后,她拿起那方血帕。 那血已经陈旧发黑,是吴彻幼时便被取走的血。 也是他被借命的起点。 江绣指尖微微颤。 “彻儿。” 她轻声唤道。 吴彻抬头。 江绣看着他,眼底含着泪,却没有让泪落下来。 “娘亲可能要取一些你的血。” 吴彻怔怔看着她。 片刻后,他慢慢点头。 “好。” 江淮川取出短匕,递给江绣时,指尖都绷得发白。 江绣拿过短匕,在吴彻的指尖上轻轻划了一下。 鲜红的血落在泛黄的纸面上,没有晕开,而是顺着那几行字缓缓游走。 院中忽然起了一阵风。 明明天色晴朗,可四周的树叶却无端簌簌作响。 林霜抱着吴灵缩在角落,脸色越来越白。 吴老太更是抖得站都站不稳。 “停下……” 无人理睬她。 吴彻伸出染血的手,轻轻按在那张八字纸上。 他闭了闭眼,脑中似乎有一层雾被风吹开。 桌上的发丝忽然无风自燃。 他火光极小,不是寻常火焰的颜色。 与此同时,远在忠伯侯府。 吴子华正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 他烦躁地摔了手里的书。 这些日子,府里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父亲不来看他。 母亲和妹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心里莫名不安。 可他不愿意承认。 他只是觉得烦。 从前走到哪里,都有人将他捧着。 如今却像是忽然被所有人忘了。 吴子华低头。 伸手摸向胸前的长命锁。 这枚锁自他记事起便戴着。 每次他心神不宁,只要握住它,脑中便会清明许多。 可如今不知为何,那锁烫的厉害。 吴子华皱眉。 “怎么回事?” 下一瞬,长命锁忽然狠狠一震。 吴子华脸色骤变。 他死死按住胸口,可那枚锁像是活了一般,在他的衣襟下剧烈颤动起来。 “来人!” 吴子华疼得脸色发白。 外头小厮急急跑进来。 刚要上前,就见吴子华胸前忽然透出一道极淡的金光。 那光从衣襟里渗出来,照得吴子华一张脸惨白如鬼。 小厮吓得连连后退。 “少爷……这是什么。” 吴子华死死攥住长命锁。 “不准走!” 他下意识这么喊。 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这东西一旦离开,他就完了…… 田庄内,吴彻按在八字纸上的手微微发抖。 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很远的地方回应他。 很弱,很远。 却确确实实属于他。 吴彻睫毛一颤。。 桌上的金色火苗猛地一窜。 同一时间,忠伯侯府中,吴子华胸前的长命锁“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 吴子华惨叫出声。 “不要!” 一缕极淡的金色火光从长命锁裂缝中钻出。 吴子华伸手去抓,可他的手刚碰到那缕光,便被烫得惨叫一声。 小厮已经吓傻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缕金光从吴子华胸口飞出,穿过窗棂,朝远处疾驰而去。 吴子华跌坐在地。 胸前的长命锁彻底碎成两半。 他茫然地抬起头。 下一刻,脑中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小厮吓得连滚带爬跑出去。 “来人啊。” “少爷出事了!” 田庄内,风声越来越急。 一缕小小的火光,从远处穿风而来。 吴彻眼眶忽然红了。 江绣也看见了。 她死死捂住嘴,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彻儿……” 林霜抱着吴灵,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真的回来……” 吴灵小脸惨白,眼底满是恐惧。 【为什么会这样……】 【哥哥完了……】 那缕命火飞到吴彻面前,却没有立刻钻入他的身体。 它像是胆怯,又像是亏欠,围着吴彻轻轻绕了一圈。 “不怪你,回来吧。” 命火轻轻一颤。 下一瞬,猛地没入吴彻的眉心。 吴彻闭着眼,回想着发生过的所有事。 他想起娘亲抱着他,一遍遍教他说话。 想起娘亲无数次在夜里抱着他哭。 想起吓人的嘲笑。 吴老太嫌恶的眼神。 吴雄那一句句“丢人”。 过了许久,他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明得惊人。 江绣屏住呼吸。 “彻儿?” 吴彻看着她,片刻后,他缓缓跪了下去。 “娘。” 这一声,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江绣眼泪流得更凶。 符芙也伸出小手,抓住了吴彻的一根手指。 吴彻眼眶通红,轻轻握住符芙的小手。 短暂温情后,江绣缓缓抬起眼。 她看向吴老太、林霜和吴雄。 “现在是不是该算算借命害我儿子的账了!” 吴老太浑身一抖。 她下意识看向吴雄。 可吴雄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她? 命火归为的那一瞬,便意味着,这件事再也瞒不住了。 若只是江绣空口白牙说什么借命,他还能咬死不承认。 可方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 吴彻也当着众人的面,彻底清醒过来。 这还能怎么抵赖? 吴雄额角冷汗滚落。 “夫人……” “今日之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你如今还在气头上……可你我到底夫妻十年。” “和离书虽已写下,可还未呈到官府。” “只要你愿意,本侯以后一定一心一意对你,对我们的孩子,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江绣气笑了。 符芙小脸皱成一团。 【本座以为地狱那些扒皮鬼已经够不要脸。】 【没想到这狗东西还能更胜一筹啊。】 她气鼓鼓地盯着吴雄。 江绣心里那股翻涌的怒意,竟奇异地稳了下来。 她看着吴雄,缓缓开口。 “我不愿意。” …… ? ?再次感谢“宇程义、chain”投的各种票票,超级谢谢还在看文的大家。最近期末周啦学校的事情比较多,所以我更新的稍晚些,这是第一更,第二更马上奉上,今晚一定按时按量更新好!再次谢谢还在看文的大家! 第六十一章 没落的侯府 吴雄愣住,额头青筋跳动,像是想要再说什么。 江绣轻轻吐出一口气。 “十年夫妻?对我来说不过是十年的欺凌、算计和背叛。” “和离书已写,我与忠伯侯府,再无关系。” 吴雄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田庄的老兵将他们“请”了出去。 吴雄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江绣那决绝的模样,那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借命这件事若是真传出去,别说留不住江绣,便是忠伯侯府的爵位都要保不住了。 …… 和离书签下的第二日,京城便传开了消息。 忠伯侯吴雄与镇国公府嫡女江绣和离。 江绣带走三个孩子,回了江家。 起初,还有人私下议论,说江绣到底太过刚烈。 哪有女子嫁入夫家十年,还带着孩子和离回娘家的? 可很快,另一桩消息便像风一样刮遍了京城。 忠伯侯府以邪术借嫡长子命火,养庶子运道。 嫡次子失语,也与府中多年所用“偏方”有关。 就连江绣刚出生的女儿,险些也被一碗所谓补药害死。 这下,京中的风向都变了。 “难怪镇国公府要把人接回去。” “这哪里是夫家?分明是吃人的窝。” “忠伯侯夫人能忍十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那忠伯侯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私底下竟是这样的人。” “忠伯侯府的体面,怕是要到头了。” 不仅如此,就连之前沈修文遇害的事情也被重新翻出来说。 此事能传播得如此快,少不了镇国公府和永安侯府的助力。 茶楼酒肆里,议论声一日比一日难听。 吴雄连着几日上朝,都觉得旁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身上。 从前下朝时,还有同僚主动过来寒暄。 如今他一靠近,众人便不动声色地散开。 有人甚至当着他的面冷笑。 “侯爷府上家风,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吴雄脸色难看,却不能当场发作。 他日日都惧陛下提起此事,害怕连爵位都保不住。 连从前巴结忠伯侯府的小官,也开始避着他走。 吴雄这才真正明白,没了江绣,他忠伯侯府什么都不是。 下人的月银已经拖了大半月。 院里的炭火减了大半。 这马上就要入冬了。 吴娇娇头一个受不了。 吴老太被这大事小事烦的头疼。 而林霜那边更不好过。 吴子华的长命锁碎裂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精气神,竟连身高都矮了几分。 林霜拿出自己藏的私房钱私下为他找了好几次夫子。 可每个夫子都是只考问几句,摇摇头走了。 吴子华把书砸了一地,哭喊着说不可能。 林霜抱着他哭。 “子华,你别急,娘再给你请更好的夫子。”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夫子的问题。 是命火没了。 属于吴彻的命火,回去了。 吴子华再也不是那个被人夸赞的天才。 而吴灵的祥瑞之名,也在一次次翻车后变得可笑。 从前吴老太逢人便说吴灵有福气。 如今她再抱吴灵出去,旁人只会用微妙的眼神看她。 吴老太气得再也不带吴灵出门。 忠伯侯府的大门渐渐冷清下来,就连下人也被遣散了大半。 门房整日打瞌睡。 有时好不容易看见马车停下,还没来得及高兴,人家只是路过问路。 忠伯侯府这几个字,仿佛一夜之间从京城权贵圈里褪了色。 吴雄起初还撑着。 他以为时日久了,风声淡下去,一切总会恢复。 不过是过得比以前拮据一些罢了。 可很快,他便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吏部原本说好的差事,没了下文。 宫中宴请的名单,也没他的名字。 就连从前关系最要好的同僚,如今见了他,连眼皮也不抬。 他去拜访旧友。 门房出来传话:“我家大人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可吴雄刚转身,便看见另一位官员被笑着迎了上去。 那一刻,他脸上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回到侯府,刚进门,便听见里面吵成一团。 吴老太哭着骂林霜是扫把星。 “若不是你!” “若不是你带着两个孽种进门,江绣怎么会闹到和离?” “我吴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林霜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伏低做小。 她抱着吴灵,眼里满是怨恨。 “老夫人现在怪我?” “当初借命火给子华,不是您亲自做的吗?” “您现在把罪都推到我身上,未免太可笑。” 吴老太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敢顶罪!” 吴娇娇在一旁尖声道:“都别吵了!” “吵有什么用?” 吴雄站在厅中,额头青筋跳动。 他想让所有人闭嘴。 可门房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侯爷。” “老夫人。” “宫……宫里来人了!” 屋中瞬间一静。 吴雄猛地抬头。 “宫里?” 门房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在发抖。 “是御前的刘公公,带着圣旨来的!” 圣旨两个字一出,满屋子的人脸色都变了。 吴老太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霜抱着吴灵的手猛地收紧。 吴娇娇再也不敢叫嚷,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了下去。 吴雄心口猛地一沉。 宫里这个时候来旨,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他不敢耽搁,强撑着站起身,沉声吩咐:“开中门,阖府上下随我接旨。” 刘公公慢慢展开圣旨。 明黄绢帛一开,院中所有人将头压得更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忠伯侯府吴雄,承爵受恩,本当修身齐家,恪守臣节。” “然其治家不严,纵母行邪术,夺嫡子命火,致幼子多年痴愚,天伦失序,人伦尽丧。” 吴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吴老太更是浑身发抖,险些晕过去。 刘公公继续念道: “吴老夫人,以血亲之名行借命之恶,罪不可恕。” “林氏,外室入府,不慈不仁,扰乱嫡庶纲常。” 林霜脸色惨白,身子一软,几乎抱不住吴灵。 吴灵小小的身子也僵住了。 刘公公的声音仍在继续。 “吴雄身为人父,不能护妻儿于内,反宠妾纵母,致正妻和离、嫡子受害,德行有亏,难堪朝廷恩爵。” “着即日起……”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谢谢还在的大家~ 第六十二章 渣爹,保不住爵位 “着即日起,夺忠伯侯府吴雄朝中差事,停俸一年,闭门思过。” “忠伯侯府上下所涉借命邪术一案,交京兆府并大理寺会审。” “另,镇国公府江绣,忍辱十年,护子有功,和离之事准其自立门户,所携嫁妆、产业及三名子女,吴家不得阻拦,不得滋扰。” “若再有攀扯、诋毁、强夺之举,严惩不贷。”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院中死寂。 吴雄跪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 夺差事。 停俸。 闭门思过。 京兆府与大理寺会审…… 还明明白白准了江绣和离…… 刘公公合上圣旨,冷冷道:“忠伯侯,接旨吧。” 吴雄喉咙发紧。 他伏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臣……接旨。” “谢主隆恩。” 他说完,双手高举过头。 刘公公将圣旨放到他手中,那卷明黄绢帛并不重,可吴雄接住时,却觉得像有千斤压在臂上。 吴老太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林霜抱着吴灵,连哭都哭不出来。 吴娇娇呆呆跪着。 吴雄勉强站起身,想让人送赏银。 可府中管事找了半天,竟只凑出一个薄薄的荷包。 吴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刘公公瞥了一眼,淡淡道:“侯爷不必费心了。 “咱家今日来,是替陛下宣旨,不是来讨赏的。” 这话说得客气,却比直接打脸还难堪。 吴雄手指僵住。 刘公公转身欲走,走到门口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对了,陛下还有一句口谕。” 吴雄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又跪了下去。 “臣恭听圣训。” 刘公公居高临下看着他,慢慢道: “陛下说,江家满门忠烈,护国有功,不容宵小欺辱。” “忠伯侯若还念着祖上几分功德,便好生在府中反省。” “莫要再做那等既失体面,又失人心之事。” 吴雄脸色惨白。 “臣……谨记。” 刘公公冷淡地收回目光,带人离开。 中门重新合上。 这座府邸的最后一丝体面,也荡然无存。 …… 吴雄踉跄一步,险些站不稳。 林霜看着他的模样,心里一阵发寒。 她比谁都清楚,吴雄靠不住了。 忠伯侯府靠不住了。 若她继续留在这里,等京兆府和大理寺查下来,她和子华、灵儿都逃不了干系。 她必须另找出路。 吴灵小脸煞白,眼底却闪着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急切和狠意。 【不能留在这里。】 【父亲没有用,祖母也没有用,哥哥命火被夺,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天才。】 【再留在这里,我迟早要跟他们一起被拖死。】 【娘亲,再去找找四皇子。】 【他需要我。】 【我知道很多事,我知道他和北狄二皇子暗中往来,我知道他借北狄之乱打压大皇子,我知道他手里有私兵。】 【只要我告诉他这些,他一定会明白我的价值。】 吴灵越想,心跳越快。 她还有前世记忆。 她还能翻身。 只要四皇子愿意护她,别说一个忠伯侯府,便是江绣和符芙,她也早晚能踩回去。 林霜脸色微变。 她下意识看向吴雄。 吴雄仍站在那里,像丢了魂一样。 根本顾不上她们母女。 林霜咬了咬牙,心中也生出几分念头。 灵儿从小便不同寻常。 之前虽有几次预言翻车,可她到底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 若真能攀上四皇子…… 她和两个孩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当夜,林霜便趁着府中混乱,抱着吴灵悄悄出了门。 吴老太忙着哭。 吴雄忙着应付京兆府派来的人。 一时间,竟没人拦她们。 四皇子府门前。 林霜抱着吴灵跪了许久。 门房本不愿通传。 “你们怎么又来了,说了四皇子不见客。” 如今忠伯侯府惹了一身腥,谁愿意沾? 可吴灵挣扎着开口。 “私……兵……” 门房脸色一变。 片刻后,消息便传进了四皇子府。 司徒傲正在书房看折子。 听见下人禀报,他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又是忠伯侯府那个孩子?” “是。” 侍卫低声道:“她这次竟提到了私兵……” 司徒傲眸色微沉。 书房里一时安静。 良久,他才将笔放下。 “带进来。” 林霜抱着吴灵进书房时,腿都是软的。 她从未这样近距离见过四皇子。 司徒傲坐在书案后,眉目冷峻,气质阴沉。 林霜跪下,颤声道:“妾身见过四殿下。” 吴灵缩在她怀里,偷偷抬眼看司徒傲。 上一世的司徒傲站在满殿灯火里,朝她伸出手,说她是上天赐给大夏的祥瑞。 可这一世,司徒傲看她的眼神里只有审视。 吴灵心里一慌。 但她很快安慰自己。 没关系。 只要她把那些秘密说出来,他一定会护她。 司徒傲淡淡开口:“你说,你知道北狄二皇子的事?” 吴灵咬了咬牙,艰难地吐字。 “北……狄……” “二皇子……” “会……同殿下……” “私兵……” 司徒傲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 他没有打断她。 只是静静听着。 吴灵越说越急。 她生怕司徒傲听不懂。 于是她把自己能记住的,全都断断续续吐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说得越多,司徒傲便越会看重她。 可她不知道。 对司徒傲这样的人来说,一个还未满周岁的孩子,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本身便是最大的危险。 更何况,她说的那些事,有些连他都只是刚生出念头而已…… 尚未做。 尚未安排。 尚未落笔。 她却已经说了出来。 司徒傲看向吴灵的目光,终于浮出一丝杀意。 林霜被那眼神吓得浑身一颤。 “四殿下……” 她声音发抖。 “灵儿年纪小,许是胡言乱语……” 司徒傲轻笑了一声。 “胡言乱语?” 他慢慢起身,走到吴灵面前。 吴灵被他看得浑身发冷。 “四……四……” 她想像上一世那样朝他伸手。 可司徒傲却后退半步,避开了她。 “忠伯侯府刚因借命邪术被陛下降罪。” “你这个所谓祥瑞,便深夜来本殿府上,口口声声提北狄、私兵、边境。”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再次谢谢还在的大家~ 第六十三章 侯府被流放 吴灵小脸瞬间惨白。 【不对。】 【他怎么是这个反应?】 【上一世他明明很信我。】 司徒傲看着她不断变化的神情,眼底冷意更甚。 眼前这个孩子,知道太多,说得太急。 还带着一身忠伯侯府的污名。 司徒傲转身,声音冷淡。 “来人。” 侍卫立刻进来。 “殿下。” “送她们去偏厅看守。” 林霜脸色骤变。 “殿下!” “灵儿真的知道很多事,她可以帮殿下——” 司徒傲冷冷看她。 “再多说一句,便割了舌头。” 林霜瞬间噤声。 吴灵终于慌了。 她想哭,想闹,想说自己是天命之女。 可司徒傲已经不再看她。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奏折。 烛火摇晃。 司徒傲提笔,神色冷静得近乎残忍。 “臣司徒傲谨奏。” “忠伯侯府林氏携女吴灵夜至臣府,口称北狄二皇子、私兵、边境等事,言语荒诞,隐涉国事。” “臣不敢擅断,特奏请陛下明察。” “臣以为,忠伯侯府近日邪术害子之案未平,其府中子女接连生乱。” “吴子华借嫡兄命火,得伪聪慧之名,后又曾推人伤人,德行有亏。” “吴灵昔日以所谓祥瑞之名妄言边境大捷,实则急报并非捷报,已惑乱人心。” “如今又深夜攀诬北狄与皇子,言辞怪诞,恐有灾星惑众之兆。” “臣请陛下严查,以正视听。” 最后一笔落下。 司徒傲停了停,又添了一句。 “忠伯侯府林氏一脉,屡生祸端,恐非祥瑞,实为灾星。” 墨迹未干。 他便将奏折合上,交给亲信。 “连夜送入宫中。” 亲信领命而去。 偏厅内。 林霜抱着吴灵,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她听不见奏折内容。 可她隐约知道,事情不对了。 吴灵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书房方向。 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明明是来帮他的!】 【我知道他的未来,我知道他的秘密……】 这一夜,四皇子府灯火未灭。 宫中也同样灯火未灭。 第二日一早。 朝堂之上,皇帝当众看了司徒傲的奏折。 龙颜震怒。 “忠伯侯府的事,才刚降旨查办。” “如今那林氏之女,又敢攀诬皇子、妄言北狄私兵?” “好一个祥瑞。” “朕看,分明是灾星!” 这句话,很快传遍京城。 从前吴老太捧着吴灵,说她能预知未来,是吴家的福星。 这下,满京城彻底炸开了锅。 “吴灵不是祥瑞吗?怎么成灾星了?” “什么祥瑞,分明是胡言乱语。” “忠伯侯府那一家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吴子华偷嫡兄命火,得了个假纯阳命;吴灵靠几句胡话冒充福星,如今还敢攀扯皇子。” “难怪江夫人要和离。” “走得好啊,再不走,怕是也要被这群灾星拖下水。” 吴老太听见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灾星?” “谁是灾星?” 传话的下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吴娇娇脸色难看至极。 “还能是谁?” “当然是林霜生的那两个!” “这个节骨眼还敢跑去四皇子府胡说八道!” “灾星!” “真是灾星!” 林霜抱着吴灵,脸色灰败。 吴灵更是怔怔坐着。 她刚回府便听见外头下人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陛下亲口说的,林姨娘那两个孩子不是什么福星,是灾星。” “可不是吗?她们一进门,侯府就开始倒霉。” “夫人和离,嫡子命火归位,侯爷被夺差事,府里被查,现在四皇子还亲自上奏。” “这不是灾星是什么?” 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进吴灵耳中。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江家被抄时,也有人这样说江绣。 说江家女是贼人之女。 说她生的两个废物儿子不祥。 说江家满门活该。 而那时,她站在人群中央,接受所有人的赞美。 那时所有人都夸她大义灭亲。 可现在。 轮到她了。 轮到她被千夫所指。 轮到她被人说成灾星。 轮到她无论说什么,都再也没有人信。 吴灵张了张嘴,想哭,却哭不出来。 吴老太和吴娇娇更是闯进他们的院里将她们的东西全都丢了出去。 她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最后一个包袱被扔出府时。 使者站在院门口,朗声宣读皇帝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伯侯府子女吴灵、妄言北狄、私兵、皇室内情,误导人心,有违天命。侯府纵容庶子私行邪术,害嫡子嫡女,妄为不法,罪不可赦。即日起,全府上下,连同子女,驱逐出京,逐入边疆流放,籍籍无名,后果自负。” 一字一字如雷贯耳,院中下人和家眷全被震得魂飞魄散。 吴老太被吓得浑身发抖,跪地上前求情:“老身知错……求宽恕……” 可御前使者冷漠道:“老夫人,陛下旨意昭告天下,忠伯侯府从今日起已非京城人家,不得阻拦。” 吴雄跪在地上,双手冰冷,喉咙哽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霜抱紧吴灵,心如刀绞。 府内慌乱至极。 管事婆子和下人被吓得不知所措,纷纷跪下哀求。 一时间,忠伯侯府的门口被押着的卫兵围得水泄不通。 吴家满门,连下人都无处可逃。 吴老太吓得瘫坐在地上,连声喊着:“造孽啊……造孽啊……” 吴雄眼神空洞,身躯瘫软在地。 吴灵的小手死死抓着林霜衣襟,眼里满是惊恐与不甘。 她的目光扫过这座曾经辉煌的府邸。 风吹起院内落叶,像是替忠伯侯府最后的尊严叹息。 她抬头看了看林霜,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府门,眼底闪过一丝倔强—— 【灾星又如何……】 【我知道与邪祟定契约的法子……既然说我是灾星,那我就真的做灾星给你们看!】 卫兵催促,林霜双眼无神,抱着吴灵,缓缓走出府门。 忠伯侯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从此,盛京再无忠伯侯府。 吴灵在林霜怀里,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京城,心里暗自下定决心。 【娘亲,最后信我一次……我一定让所有人都敬畏我们……】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chain.”投的各种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谢谢还在的大家~ 第六十四章 与鬼母签订契约 林霜没有应声。 她只是抱着吴灵,木然地跟着流放的队伍往前走。 盛京城门在身后缓缓远去。 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刮得人生疼。 林霜却连抬手擦一擦的力气都没有。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从忠伯侯府被降罪,到全府流放,再到吴雄一路失魂落魄,吴老太不停哭骂,吴娇娇抱怨脚疼,吴子华呆呆傻傻地跟在队伍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林霜直到此刻,仍觉得像一场噩梦。 她曾以为,只要自己进了侯府,只要吴雄站在她这边,只要吴灵成了祥瑞,自己便能踩着江绣一步步往上爬。 可如今,江绣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泥潭。 而她自己,却被泥潭吞得干干净净。 耳边响起吴灵的心声。 【娘亲,别怕。】 【最后信我一次。】 【你按照我说的做……】 吴灵喋喋不休,说了好几次与邪祟签订契约的法子。 起初林霜害怕,她是人,怎么能真与邪祟签订什么契约呢…… 可后来,她绝望了。 哪怕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她也没有别的路了。 那天夜里,流放队伍宿在一处破庙。 冷风从破败的窗棂里灌进来,吹得庙中枯草沙沙作响。 吴老太缩在角落里,裹着一件脏旧斗篷,嘴里仍在低声咒骂。 吴雄靠着柱子,眼神空洞地望着神像下的灰尘。 吴子华抱着膝盖坐在墙边,嘴里反复念着几句背不完整的文章。 吴娇娇脚上磨出了血泡,哭累之后终于睡了过去。 只有林霜没有睡。 她抱着吴灵,静静等着子时。 夜色越来越深。 破庙外忽然传来几声乌鸦叫。 吴灵小手抓住林霜的手指,慢慢在她掌心划了几下。 血。 林霜浑身一颤。 她闭了闭眼,终于从发间拔下一根簪子。 簪尖划破指腹时,她疼得轻轻一抖。 血珠很快涌出。 吴灵盯着那点血,眼底亮得吓人。 她抓着林霜的手,在破庙地上歪歪扭扭画出一个极小的符。 那符形状古怪。 林霜喉咙发紧。 “灵儿……” 吴灵却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血符。 子时一到。 庙中残破的神像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林霜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听见风声里似乎夹杂着极轻的笑。 细细的。 冷冷的。 像小孩子在耳边笑,又像死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林霜脸色惨白。 吴灵却不怕。 地上的血符忽然渗出一缕黑气。 那黑气顺着地面爬来,缠上吴灵的小手。 吴灵疼得小脸一白,却没有缩回手。 她眼底浮出更深的怨毒。 林霜抱着吴灵,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破庙外,乌鸦叫得更急。 下一瞬,那黑气像活物一般,顺着地面缓缓爬向破庙中央那尊残破神像。 神像裂开了一道缝。 咔。 咔嚓。 裂缝越来越大。 一只苍白的手,从神像后探了出来。 林霜瞳孔骤缩,险些尖叫出声。 那只手极细,指甲长得吓人。 紧接着,一道女人的笑声在破庙里响起。 “谁家的孩子……这么恨啊……” 声音柔得像母亲哄婴孩入睡。 落进耳中,却让人背脊发凉。 吴灵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鬼母。】 【竟然真的是鬼母。】 【上一世北境邪乱里,传说她吞过一座城的婴灵,差一步便能入鬼王境。】 【不……她现在已经是鬼王级了!】 【太好了。】 【有她在,我一定能翻身!】 林霜也听见了这道心声。 她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鬼母。 鬼王级。 这种东西,真的是她们能招来的吗? 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神像彻底碎开。 黑气里,缓缓走出一道女人的影子。 她穿着破旧嫁衣,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鬼婴。 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是血红的。 她低头看向吴灵。 又看向林霜。 笑了。 “好重的母女怨。” “好香的恨。” 林霜抱紧吴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能帮我们?” 鬼母歪了歪头,怀里的鬼婴也跟着发出细细的笑声。 “能啊。” “只要你把血给我,把恨给我,把你女儿的一半命契给我。” “还有……满月夜将你的身体给我……” “我便替你们讨回公道。” 林霜脸色一白。 吴灵在心里急急道: 【答应她!】 【娘亲,答应她!】 【只要能回盛京,只要能让江家倒霉,我什么都不怕!】 林霜眼底剧烈挣扎。 她低头看着吴灵。 真的要在满月夜把身体借给鬼物、真的要亲手把女儿的一半命契交给鬼物吗? 她突然有些后悔。 鬼母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你们唤我来的吗?” “怎么,后悔了?” 破庙里的黑气越来越重。 林霜甚至听见周围传来许多婴孩细碎的哭声。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清明也被绝望压了下去。 “好。” “我答应你。” 鬼母笑了。 她伸出苍白的手,长长的指甲轻轻划过林霜的指尖,又点在吴灵眉心。 血符猛地一亮。 吴灵疼得小脸惨白,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道黑红色的印记,在她眉心一闪而逝。 鬼母低头,像慈爱的母亲一样摸了摸她的脸。 “乖孩子。”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契女。” “谁欺你,辱你,弃你……” 她声音柔得发腻。 “我都替你记着。” 破庙外,狂风骤起。 流放队伍里的差役和犯眷全都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 自这天起,流放路上,偶尔有押送的差役莫名摔伤,或夜里梦魇尖叫。 吴老太起初还骂林霜晦气。 后来也不敢骂了。 因为她发现,每次她骂完吴灵,第二日总会出些倒霉事。 不是脚下踩空,便是吃饭时被碎骨卡住喉咙。 渐渐地,流放队伍里所有人都开始避着林霜母女。 有人低声说:“那孩子真邪门。” “陛下说她是灾星,果然没错。” 吴灵听见了。 她没有哭。 只是趴在林霜怀里,慢慢笑了。 【灾星又如何?】 【总有一日,我会让整个盛京都怕我。】 【这一天很快便会到来了……】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再次谢谢还在的大家~最近期末周疯狂赶进度中…… 第六十五章 第二个鬼契 另一边。 城郊田庄。 初冬的阳光落在墙上,照得院中一片暖融融。 廊下挂着新晒的棉衣,风一吹,衣角轻轻晃动。 江绣坐在廊下,怀里抱着符芙,身边放着刚裁好的小衣裳。 吴湛坐在小桌旁认真练字。 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 另一边,吴彻正在院中练武。 命火归位后,他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 虽仍瘦,却不再是从前那副浑浑噩噩、风一吹便要倒下的模样。 江淮安站在他身侧,声音沉稳而严厉。 “背挺直。” “膝不要晃。” “习武先练心,心若不稳,刀便不稳。” 吴彻额角沁出细汗,却咬着牙,没有退半步。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懒洋洋看着两个哥哥,心里十分满意。 【不错不错。】 【大哥比前几日强多了。】 【虽然还是细竹竿一个,但好歹不是快断的那种。】 吴彻耳尖微微一红。 马步险些一晃。 江淮安瞥了他一眼。 吴彻立刻绷直背脊,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吴湛低头偷笑,手里的笔差点划歪。 江绣看着这一幕,唇边也忍不住浮出笑意。 这样的日子,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她看着怀里晒得昏昏欲睡的符芙,心口软得不像话。 这份暖意之下,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安稳只是暂时的。 上一次满月夜的鬼潮,已经让整个大胤见识到了邪祟入世的可怕。 北狄也损失惨重。 鬼物不认国界。 也不认君臣。 它们只认血肉、生魂和怨气。 所以在那场鬼潮之后,各方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大胤朝堂暂压党争。 北狄军中暂止进犯。 就连几位皇子之间明里暗里的争斗,也收敛了许多。 江淮安负手站在院中,望向北方。 “陛下已下密令。” “满月夜前,各方暂休兵戈,共同防备邪祟。” 江绣微微皱眉。 “北狄也肯?” 江淮安淡淡道:“不肯也得肯。” “上一次鬼潮,北狄死的人不比我们少。” “他们就算再狠,也知道活人打活人之前,先得把鬼挡在外头。” 江绣听得心头微沉。 她轻轻抱紧符芙。 江淮安看着在场众人的表情,沉默片刻。 “不怕,只要鬼潮不提前爆发,便还有时间。” 符芙皱了皱小鼻子。 【还真有可能提前爆发。】 【有些活人,比鬼还盼着天下乱呢。】 江绣心口一跳。 她低头看符芙。 “芙儿?” 符芙没有再说。 只是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向北方。 那方向的风里,有血腥气。 还有一点熟悉的鬼契味。 …… 北境。 寒风如刀。 一座隐在雪岭后的石牢里。 闻齐被铁链锁在石柱上。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原本在大胤兵部行走时那副温和清贵的模样,如今半点不剩。 他多年经营。 小心谨慎。 原本只等着日后配合二皇子,撕开大胤边防一道口子。 可他暴露了。 在二皇子眼里,失手的棋子,便不再是棋子。 是废物…… 石牢门开。 赫连归寒缓步走进来。 他披着黑色狐裘,眉目深冷,居高临下看着闻齐。 闻齐抬起头。 干裂的唇动了动。 “殿下……臣还有用……” 赫连归寒没说话,只是抬脚,踩住他的手指。 闻齐闷哼一声,额角冷汗瞬间滚落。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慢慢碎了。 他为北狄卖命多年…… 在大胤朝堂如履薄冰。 不能有亲友。 不能有妻儿。 不能有一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到头来…… 赫连归寒松开脚,转身离开。 “好生养着。” “鬼潮将至,废物也该有废物的用处,做个诱饵也不错。” 石门重新合上。 牢中又只剩闻齐一个人。 他低着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诱饵?” 他缓缓抬头,眼底一片漆黑。 “那便都别活了。” 他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地面画了一个诡异的符。 子时将近。 石牢角落里,忽然渗出一缕黑雾。 那黑雾贴着地面爬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想报仇吗?” “想。” “想让赫连归寒死?” “想。” 闻齐眼底浮出癫狂。 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人气也没了。 黑雾笑了。 “那便立契。” 闻齐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 血滴落在地。 黑雾瞬间沸腾。 下一刻,一道黑色鬼纹自他心口蔓延开来,像毒蛇一样爬上他的脖颈。 闻齐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喊。 他只是死死盯着石牢门口。 “等着。” …… 同一时刻。 盛京,钦天监。 星盘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守夜的小监吓了一跳,连忙抬头。 只见原本指向流放队伍的那道灾线之外,北境方向竟又亮起一道暗红星痕。 两道红痕一南一北,遥遥相对。 随后,竟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同时朝着中间的盛京压来。 小监脸色骤变,连滚带爬往外跑。 “监正!” “监正不好了!” 裴观横几乎是被惊醒的。 他披衣而起,赶到观星台时,脸色瞬间变了。 星盘上,灾气已不再是一线。 而是两端并起。 一端在流放队伍。 一端在北境。 两处皆有鬼契…… 更可怕的是,这两道灾线似乎并非各自为祸。 它们在互相呼应。 像两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一点点撕开人间与鬼域之间的缝隙。 裴观横指尖冰凉。 “怎么会这样……” 小监声音发抖。 “监正,是不是满月夜要提前?” 裴观横死死盯着星盘。 “希望不要……”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沉重。 “原本只是一处鬼契引灾。” “如今,是两处。” “若满月夜两处同时开鬼门,便不只是一场鬼潮那么简单……” 小监脸色惨白,腿一软,险些跪倒。 裴观横却已转身。 “备车。” “叫上谢司使……” “我要入宫。” 小监连忙应声。 裴观横走下观星台时,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 月还未圆。 可月色已经冷得像霜。 …… 城郊田庄。 符芙忽然从睡梦中睁开眼。 她窝在江绣怀里,小脸皱得紧紧的。 江绣本就睡得不深,立刻低头看她。 “芙儿?” 符芙看向北方。 看向更远处的荒道方向。 【两个。】 …… ? ?感谢“宇程义、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再次谢谢还在的大家~就快要到结局啦…… 第六十六章 原来本座的心声漏风 江绣心口一紧。 “什么两个?” 符芙小手攥了攥。 【两个鬼契。】 【一个是吴灵那小白眼狼招来的鬼母……】 【另一个……在北境。】 【真热闹。】 【一个两个都赶着给鬼开门。】 江绣脸色微白。 抱着符芙的手下意识收紧。 符芙感受到她的紧张,慢慢转头看她。 【娘亲别怕。】 她低头,轻轻贴了贴符芙的小脸。 “娘不怕。” “娘只是担心你们。” 符芙眨了眨眼。 【担心本座?】 【娘亲真是想太多。】 【鬼母这种东西,放在地狱里也就是占个吓唬小鬼的名头。】 【至于北境那个……味儿重是重了点,但也不是不能踩。】 【就是本座现在太小了。】 【腿短。】 【踩起来可能费劲。】 江绣原本满心忧惧,听到最后一句,险些笑出来。 她眼眶微红,轻轻亲了亲符芙。 “芙儿还小。” “腿短也没关系。” 话音落下。 屋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符芙原本还一脸冷酷地望着北方。 听见这话,慢慢转过小脑袋。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江绣。 【腿短?】 【娘亲怎么知道本座说自己腿短?】 【不对。】 【本座刚才说出口了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 又抬头看向江绣。 小脸一点点严肃起来。 江绣抱着她的手微微一僵。 糟了。 一时着急,竟顺嘴接了芙儿的心声。 吴彻立刻别开脸,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吴湛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江淮安抬手抵唇,低咳一声。 “嗯。” “芙儿还小。” “日后会长高的。” 符芙:【……】 【难道本座的心声漏风?】 吴湛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下一瞬,他连忙低头,假装自己在咳嗽。 “我……我练字。” 吴彻也绷着脸,努力维持大哥的稳重。 只是耳尖红得厉害。 符芙看着这一屋子人的反应,小脸慢慢鼓了起来。 【好啊。】 【你们竟都听得到!】 【难怪娘亲每次都能提前躲开!】 【难怪大哥看本座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难怪二哥偷笑偷得那么熟练。】 【原来你们都在偷听本座说话!】 吴湛默默低头。 手里的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乖”字。 然后他又悄悄划掉。 吴彻努力绷着脸。 可嘴角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江淮安倒是稳得住,只是抬手抵唇,又低咳了一声。 “芙儿。” 江绣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们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有意的?】 江绣抱紧符芙,低声道:“就只有我们能听见,这是我们和芙儿的秘密。” 符芙听见这句话,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 【秘密?】 【罢了。】 【看在你们都是本座自己人的份上,暂且不计较。】 她窝回江绣怀里,慢慢闭上眼。 江绣低头亲了亲她。 方才那点因为鬼契带来的沉重,似乎被这场小小的乌龙冲淡了些。 …… 皇宫。 御书房内烛火长明。 皇帝坐在御案之后,面色沉沉。 案上摊着一卷星图。 星图之上,两道暗红灾线一南一北,遥遥相对。 两道灾线隐隐向盛京回卷。 裴观衡跪在殿中,脸色苍白。 他身旁,还站着谢玄夜。 皇帝看着星图,声音压得极低。 “所以,鬼契不止一个。” 裴观衡叩首。 “回陛下。” “是,有两个。” “其一,在流放队伍的方向。” “其二,在北境。” 皇帝眸色冷沉,片刻后缓缓开口。 “可有破解之法?” 裴观衡俯首道:“斩契。” “满月夜前,必须断其一。” “若能断两处,自然最好。” “若不能,至少要压住其中一处,否则双契相应,鬼门极可能提前松动。” 皇帝沉默良久。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 裴观衡下意识看向谢玄夜。 谢玄夜抬眸,缓缓道。 “陛下,吴彻命火归位之后,镇国公府的气运比从前更凝。” “江绣脱离忠伯侯府后,原本缠在她身上的衰败之气散了大半。” 皇帝皱眉。 “这和鬼契有何关系?” 谢玄夜停顿片刻。 “臣怀疑,也许真的有祥瑞。” “不过不是吴灵……而是江绣之女。” 御书房内瞬间一静。 皇帝看向他。 “符芙?” 谢玄夜点头。 “是。” “吴灵被称祥瑞时,星象浮而不稳,外亮内败。” “可符芙不同。” “她出生之后,江绣避开堕胎之祸。” “吴彻命火归位。” “吴湛开口。” “江家避开北境死局。” “忠伯侯府邪术暴露。” “这些事看似偶然,可每一处灾线,都是因她而偏移。” 皇帝眯了眯眼。 “你的意思是,吴灵是假祥瑞。” “符芙是真福星?” 谢玄夜垂眸。 “臣不敢妄断。” “但从星象看,吴灵所过之处,灾气聚。” “符芙所在之处,灾气散。” “若世间真有福星。” “那也绝不会是吴灵。” 裴观衡也低声道:“臣夜观星盘,符芙命星极怪。” “初看像极凶之象,可凶星之下,又压着一线生机。” “那一线生机,正压在大胤国运之上。” 皇帝眉心微动。 “压在国运之上?” 裴观衡叩首。 “是。” “她若为祸,恐是大祸。” “可她若护世,便是大胤如今最大的变数。” 皇帝沉默许久。 御书房里,只剩烛火轻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传朕密旨。” “符芙之事,暂不外传。” “七天内,查清鬼契。” “满月夜前,斩断其一。” 他说到这里,声音骤冷。 “朕不管他们是人是鬼。” “谁敢把鬼门开到大胤头上,朕便让他魂飞魄散。” 御书房外。 夜色沉沉。 躲在暗处的四皇子暗卫急匆匆回四皇子府报信。 司徒傲目光冷峻:“北境也有一个鬼契?” “传信给赫连归寒。” “让他好好保护那只‘鬼’。” “大胤,是时候该换个主人了。” 云层之后,那轮尚未圆满的月,冷冷悬着。 像一只闭着的鬼眼。 等待满月夜,彻底睁开。 …… ? ?再次感谢“宇程义、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再次谢谢还在的大家~就快要到结局啦……辛苦大家追文…… 第六十七章 斩鬼契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皇帝察觉到门外那人离开。 缓缓开口:“继续吧,裴卿。” 裴观衡将星图铺开,指尖落在其中一道暗红灾线上。 “陛下,流放队伍如今行至青石驿外。” “此处虽属大胤境内,却离北境官道已经不远。” “鬼契在此处成形,邪气便会顺着北境风口一路北上,与北境那边的鬼契相应。” “到那时,两契一合,便不是寻常鬼潮。” 皇帝脸色沉得可怕。 “直接说法子。” 裴观衡沉默一瞬,缓缓开口。 “流放队伍离盛京较近,斩断的机会大,不过……强行斩鬼契之人,必遭反噬。” “寻常人靠近,轻则心神受损,重则魂魄被吞。”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谢玄夜立在一旁,忽然开口。 “臣去。” 皇帝看向他。 “你可知此行凶险?” 谢玄夜垂眸。 “臣知道。” “但若连臣都斩不了,大胤便无人能斩。”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 最终沉声道:“准。” “带玄衣卫去。” 谢玄夜拱手。 “臣遵旨。” 他退下时,裴观衡忽然叫住他。 “谢大人。” 谢玄夜回头。 裴观衡看着他,声音很低。 “保重……” 谢玄夜摆了摆手,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转身离去。 裴观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情复杂。 夜色里,玄衣卫悄然出城。 没有仪仗。 没有声张。 只有数十骑快马,沿着北去的官道疾驰。 …… 青石驿外。 流放队伍停在一处废弃驿站中过夜。 风从荒野尽头吹来,带着腐烂的腥甜气。 林霜抱着吴灵缩在角落里。 她脸色比前几日更白。 指尖一道道血痕,旧的未愈,新的又添。 吴灵靠在她怀里,眉心隐隐浮着一道黑红印记。 她睡着了。 可嘴角却带着笑。 驿站后方,那尊残破的送子娘娘像,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有黑气一点点往外渗。 谢玄夜赶到时,驿站外已经没了人声。 玄衣卫翻身下马。 有人低声道:“大人,不对。” 太安静了。 押送的差役、流放犯眷、守夜火堆,全都在。 可所有人都像睡死过去一样,一动不动。 谢玄夜抬手。 众人停下。 他抽刀,刀锋在夜色中泛出冷光。 “布阵。” 玄衣卫立刻散开。 镇邪符火点燃的一瞬,驿站内骤然响起一声婴孩啼哭。 哭声细细的。 软软的。 像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落在耳中,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瞬,黑气从驿站深处涌出。 一道穿着破旧嫁衣的女人影子,缓缓从黑雾中走出来。 她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鬼婴。 长发垂落。 露出来的那只眼睛,血红。 鬼母轻轻笑了一声。 “又有人来送死了。” 谢玄夜没有废话。 一刀斩下。 刀光裹着镇邪符火,直劈鬼母眉心。 鬼母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怀里的鬼婴,轻轻一挡。 鬼婴发出一声尖叫。 刀光瞬间被黑气吞没。 谢玄夜手腕一震,虎口当即裂开。 血顺着刀柄落下。 鬼母低头闻了闻,笑得越发温柔。 “好重的煞气。” “也好重的护念。” “你想护谁?” “护皇帝?” “护大胤?” “还是护百姓?” 她血红的眼珠微微一转。 谢玄夜眸色一冷。 “闭嘴。” 他再度出刀。 玄衣卫同时结阵。 符火腾起,短暂压住驿站中的黑雾。 可鬼母实在太强。 她不是寻常怨鬼。 她吃过无数母亲的执念,也吞过太多婴孩的怨气。 每一道哭声,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人的魂魄里。 很快,便有玄衣卫跪倒在地,捂着耳朵,脸色惨白。 “大人……” “哭声……停不下来……” 谢玄夜咬破舌尖,强行稳住神智。 他一步踏入阵眼,刀锋狠狠钉入地面。 “斩契。” 符火顺着刀身蔓延,烧向驿站深处的血符。 鬼母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你敢。” 她怀里的鬼婴猛地抬头。 那张脸,竟是一片空白。 没有眼。 没有鼻。 只有一张裂到耳后的嘴。 鬼婴尖叫着扑向谢玄夜。 谢玄夜横刀挡住。 可下一瞬,鬼母的手已经穿过符火,狠狠掐住了他的喉咙。 “想斩我的契?” “那便把你的命留下。” 黑气顺着她的指尖钻入谢玄夜脖颈。 谢玄夜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他握刀的手却没有松。 反而一点点将刀锋往血符深处压。 鬼母眼中血光大盛。 “找死!” 轰—— 黑气猛地炸开。 玄衣卫被震得齐齐后退。 谢玄夜半跪在地,胸口被鬼气穿出一道血痕。 那道血痕不深。 可黑气正顺着伤口往他心口钻。 鬼母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真可惜。” “这么好的一副骨头。” “若做成鬼奴,一定很漂亮。” 谢玄夜抬眼。 “你也配?” 鬼母笑容一僵。 下一刻,她猛地抬手,就要捏碎他的魂火。 就在此时。 驿站外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婴儿哼声。 鬼母的动作猛地一顿。 黑雾像是遇见了什么天敌,竟齐齐往后缩了一寸。 江绣抱着符芙,从夜色里快步而来。 她身后跟着江淮安与江家亲卫。 “谢大人!” 谢玄夜艰难抬眼。 看见江绣怀里的小奶团子,正皱着小脸看向鬼母。 【吵死了。】 【半夜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地狱开早市了。】 谢玄夜:“……” 他原本已经被鬼气侵入心口,意识开始发沉。 可这一道心声落下,竟像一缕极轻的火,猛地将他从黑暗里拽了回来。 他听见了。 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幻觉。 是符芙。 鬼母也看向符芙。 “你……” “你是什么东西?” 符芙小脸一沉。 【上一个这么问本座的,已经倒霉了。】 符芙抬起小手。 指尖溢出一缕极淡的黑金色魔息。 魔息一出现,驿站里的黑气便像被火烫了一样,疯狂后退。 鬼母怀里的鬼婴发出尖叫。 符芙烦得小眉头皱紧。 【闭嘴。】 黑金魔息猛地一缠。 那鬼婴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鬼母脸色骤变。 “你敢伤我的孩子!” 她血红的眼睛骤然瞪大,身后的黑气翻涌,瞬间化成无数婴孩手臂,朝江绣和符芙抓来。 江淮安拔剑上前。 谢玄夜也强撑着站起。 符芙轻轻挥了挥小手。 那缕黑金色魔息散开。 像一张无形的网。 所有伸来的鬼手,触到那张网的一瞬,便发出滋滋声响。 …… ? ?感谢:“宇程义、chain、Rebecca377.”送的各种票票。感谢还在看书的家人们。谢谢大家。加油加油加油。 第六十八章 你们就这么喜欢本座? 所有伸来的鬼手,触到那张网的一瞬,便发出滋滋声响。 像湿冷的腐肉,被烈火寸寸烧穿。 鬼母骤然惨叫。 玄衣卫脸色惨白,纷纷捂住耳朵。 江淮安挡在江绣身前,剑锋被震得嗡嗡作响。 江绣抱紧符芙,心口一阵发紧。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奶团子身子忽然轻轻一颤。 符芙皱紧眉头。 【这鬼母比想象中难缠。】 【竟然已经摸到鬼王境了。】 【本座现在魔气不够,本体又召不出来。】 【要是从前,一脚就能踩碎。】 【现在……】 符芙看着自己软乎乎的小手,表情难得有些嫌弃。 江绣心头骤然一沉。 她低头看符芙。 “芙儿?” 符芙没有回应。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指尖那缕黑金色魔息猛地一压。 鬼母身后的黑气瞬间塌陷了一大片。 她怀中的鬼婴发出凄厉哭声。 那张裂开的嘴被魔息缠住,竟生生被压回黑雾里。 鬼母半边脸也被灼穿。 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翻涌的婴灵影子。 谢玄夜瞳孔微缩。 这哪里还是寻常邪祟? 鬼母看着符芙,眼神惊惧: “你不是人……” 符芙冷冷看她。 【废话。】 【本座什么时候说自己是人了?】 鬼母尖声道:“你是谁?” 符芙小手往下一按。 黑金魔息狠狠砸在鬼母胸口。 鬼母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驿站后方那尊送子娘娘像。 神像轰然碎裂。 地上的血符也被震得裂开数道纹路。 远处。 流放队伍中。 吴灵猛地睁开眼。 她眉心那道黑红印记狠狠一烫,疼得她整个人弓起身子。 “啊——” 林霜惊醒,慌忙抱住她。 “灵儿!” “灵儿你怎么了?” 吴灵小脸惨白,额头冷汗滚落。 她死死抓着林霜的手,眼底满是恐惧和怨毒。 【鬼母……】 驿站内。 鬼母的身影在黑雾中扭曲。 她半跪在地,长发散乱,胸口被黑金魔息灼出一个焦黑的洞。 可她没有死。 那洞里很快涌出无数细小的鬼手,一点点将伤口重新缝合。 谢玄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在自愈。” 江淮安握紧剑柄。 “这都没死?” 符芙小脸更冷。 【这鬼母吃了太多母怨婴灵。】 【只要契还在,只要吴灵和林霜那边还在喂血,她就能缓过来。】 江绣听得心里发寒。 她看向谢玄夜。 “谢大人,鬼契还能斩吗?” 谢玄夜垂眸。 鬼母的契还死死连着吴灵眉心那道印记。 他撑着刀站稳,声音低哑。 “可以再试。” 他说着,便要重新提刀。 可手刚一动,胸口那道鬼气便猛地翻涌。 谢玄夜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 江淮安立刻按住他的肩。 “你不能再动手了。” 谢玄夜抬眼,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若不断契,满月夜便会更难。” 鬼母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她一点点从碎裂的神像中站起。 “断契?” “就凭你们?”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胸口那道灼伤。 声音温柔,却透着怨毒。 “好疼啊。” “多少年了……” “已经多少年没人能伤我了。” 她血红的眼睛落在符芙身上。 “真好。” “你的魂,一定比所有婴灵都香。” 江绣脸色骤冷,抱着符芙后退半步。 江淮安横剑挡在她们身前。 符芙气笑了。 【想吃本座?】 【你胆子倒是不小。】 她再次抬手。 可这一次,指尖只溢出极淡的一点黑金魔息。 刚聚起来,便散了。 符芙小脸一僵。 【……】 江绣心口猛地一紧。 谢玄夜也察觉到了。 鬼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原来如此。” “你很强。” “可你太小了。” “这具身体,撑不起你的力量。” 驿站里的黑雾重新翻涌起来。 鬼母强撑着受了重创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既然今日吃不到你,那便等满月夜。” “满月之时,我的鬼气大涨。” “我会亲自来取你的魂。” 符芙冷冷盯着她。 鬼母笑了一声。 她的身影忽然散开,化作大片黑雾。 江淮安正要追,却被谢玄夜拦住。 “没用了,她回契中养伤了。” 话音刚落,驿站深处那道裂开的血符骤然暗了下去。 鬼母的气息消失了。 谢玄夜死死盯着鬼母消失的方向。 许久,他低声道:“鬼契没有斩断。” 江绣抱着符芙,脸色微白。 符芙窝在她怀里,小脸也有些发白,难得安静下来。 【本座现在太弱了。】 【魔气不够……】 江绣心疼得厉害。 她轻轻贴了贴符芙的小脸。 “芙儿已经很厉害了。” “你救了谢大人,也伤了鬼母。” 符芙小嘴一撇。 【救人倒是顺手。】 【主要是那鬼东西太吵。】 谢玄夜听见了。 他抬眸看向符芙。 胸口的血还未止住,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可他仍然认真道:“多谢符芙小姐救命。” 符芙看了他一眼。 【不用谢。】 【你也是为了斩鬼契才差点死的。】 【勉强算自己人。】 谢玄夜眸色微动。 “自己人?” 江绣:“……” 江淮安:“……” 符芙:“……” 【你怎么又听见了?】 谢玄夜沉默片刻。 “臣也不知。” 符芙小脸顿时更严肃。 【这心声漏得越来越厉害了。】 江绣却忽然想起什么。 她看着谢玄夜,又看了看怀里的符芙。 “或许不是漏。” 符芙抬眼。 【嗯?】 江绣轻声道:“从前能听见芙儿心声的人,多是江家人,或真心护着芙儿的人。” “谢大人方才冒死斩契,也是为了护住大胤,护住芙儿。” “会不会……”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是因为他对芙儿的护意到了极处?” 江淮安也想到了。 “江家人能听见,是因为我们都真心护芙儿。” 吴彻、吴湛能听见,也是如此。 江绣能听见,更是从符芙还未出生时,便拼死护着这个孩子。 谢玄夜方才濒死之际,心念未退。 刀锋仍压在鬼契上。 那一刻,他确实是真心想护住符芙,护住大胤。 符芙愣了愣。 【所以……】 【好感度到顶就能听见本座心声?】 【怪不得娘亲、哥哥、舅舅还有外祖他们都听得见。】 【这群凡人竟都这么喜欢本座?】 …… ? ?再次感谢:“宇程义、chain、Rebecca377.”送的各种票票。再次感谢还在看书的家人们。谢谢大家~超开心! 第六十九章 奇珍异宝 江绣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玄夜低头咳了一声。 【被凡人喜欢有什么好高兴的?】 【本座才不在乎。】 她这样想着,却悄悄往江绣怀里缩了缩。 江绣轻轻拍着她,眉眼温柔。 可温柔不过一瞬。 她很快看向地上的血符。 “鬼母没死,鬼契也没断。” “这件事,必须立刻禀告陛下。” 谢玄夜点头。 “我回宫。” 江淮安皱眉。 “你伤成这样,还能回?” 谢玄夜扶着刀站直。 “能。” 他看向江绣和符芙。 “今日之事,必须由我亲口禀明。” “鬼母不是寻常邪祟。” “她已有鬼王之力。” “若陛下仍按寻常鬼潮防备,满月夜必会出事。” 江绣抱紧符芙。 “那便快去。” 谢玄夜点头。 他转身前,又看了一眼符芙。 “符芙小姐。” 符芙懒懒抬眼。 【干嘛?】 谢玄夜道:“满月夜前,请务必好好养着。” 符芙:“……” 【这话听着怎么像让本座多吃点?】 谢玄夜很认真。 “多吃些也好。” 符芙:“……” 谢玄夜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即转身离去。 …… 他强撑着,快马加鞭赶回盛京。 入御书房时,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鬼气。 裴观衡一见他,脸色便变了。 “你伤得这么重?” 谢玄夜没有答,只跪下禀道:“陛下,鬼契未断。” 皇帝脸色骤沉。 “你也斩不断?” 谢玄夜沉声道:“臣无能。” “但臣已确认,鬼母并非寻常邪祟。” “她至少已有鬼王之力。” 御书房内骤然一静。 裴观衡猛地抬头。 “鬼王?” 皇帝眼神也沉到了极点。 鬼王级邪祟。 那不是一座驿站、一队玄衣卫能压住的东西。 若真让她借契入世,整个盛京都要付出代价。 谢玄夜继续道:“江绣和她的女儿符芙赶到,伤了鬼母。” “但符芙如今年幼,力量不足,魔……气息不稳。” 他顿了顿,将“魔气”二字硬生生压回去。 皇帝听出了关键。 “你是说,符芙能伤鬼王?” 谢玄夜垂首。 “是。” 裴观衡脸色复杂。 “臣先前便说,她命星极怪。” “似灾非灾,似煞非煞。” “如今看来,她或许真是克制鬼契的关键。” 皇帝沉默良久。 “可她太小。” “是。” 谢玄夜道:“她今日伤了鬼母后,气息立刻衰弱。” “若满月夜鬼母与北境鬼契同时发难,她未必撑得住。” 御书房内的烛火轻轻一晃。 皇帝看着星图上那两道暗红灾线,眼底一点点冷了下去。 “既然她是关键,那便让她撑得住。” 裴观衡一怔。 “陛下?” 皇帝沉声道:“传朕密令。” “钦天监、太医院、国库、内廷,凡有养魂、镇邪、聚灵之物,全部清点。” “上至护国寺供奉的百年佛珠,下至国库封存的灵玉、朱砂、龙涎香、紫金参。” “只要能稳魂养气,全部送往江家田庄。” 裴观衡瞳孔微缩。 “陛下,这是要……” 皇帝冷冷道:“举大胤之力,助她恢复。” “她需要什么,便给什么。” “她要灵气,朕给她灵物。” “她要功德,朕开护国法坛。” “她要人心,朕让满朝文武为满月夜祈愿。” “她要护持,朕派禁军守田庄十里。” 谢玄夜抬眸。 皇帝声音极稳,也极沉。 “朕不管她是福星,还是煞星。” “只要她愿意护大胤,朕便护她。” 裴观衡俯身叩首。 “臣遵旨。” 谢玄夜也叩首。 “臣遵旨。” 皇帝看向谢玄夜。 “你伤重,先去太医院。” 谢玄夜刚要开口,皇帝冷声道:“这是圣旨。” 谢玄夜顿了顿。 “臣遵旨。” 他退下后,皇帝仍坐在御案后。 他看着那两道灾线,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有意思。” “大胤立国百年,满朝文武,百万兵甲。” “到头来,竟要靠一个奶娃娃镇鬼。” 笑过之后,他眼神骤冷。 “既然天命落在她身上。” “朕便把大胤的运,也押她一回。” 这句话落下,御书房中许久无人出声。 裴观衡垂首跪着,心中震动。 他入钦天监多年,从未听过,将国运押在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身上。 偏偏此刻,谁也说不出一句不妥。 因为星图之上,那两道暗红灾线已经越来越深。 两处鬼契,像两枚扎入大胤血肉里的毒钉。 若不拔出,满月夜一到,便会将整个人间撕开一道口子。 …… 符芙回到城郊田庄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她窝在江绣怀里,难得没有精神骂人。 方才伤了鬼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好不容易攒回来的那点魔气。 小家伙闭着眼,连小手都软趴趴地搭在江绣衣襟上。 江绣心疼得眼眶发红。 “芙儿?” 符芙掀了掀眼皮。 【本座只是有点累。】 【那鬼母皮厚了些,又不是本座打不过。】 这话刚说完不到两个时辰,宫里的车队便到了。 一辆。 两辆。 三辆。 十几辆马车从田庄外缓缓停下。 为首的内侍压低声音传旨,说是陛下念江老将军旧伤未愈,又知满月夜将近,特赐镇邪养气之物,供江家暂用。 话说得含蓄。 东西却半点不含蓄。 护国寺供奉多年的佛珠。 钦天监珍藏的镇邪朱砂。 太医院封存的紫金参、龙涎香、雪玉膏。 国库里多年不用的灵玉、暖魂珠、聚气灯。 甚至还有一盏据说在太庙供了三十年的长明莲灯。 一箱一箱往田庄里抬。 江淮安看着院中越堆越多的东西,半晌没说出话。 吴湛握着笔,目瞪口呆。 吴彻也怔住。 江绣更是许久才回过神来。 符芙却被这阵仗吵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院中满满当当的灵物,小脸一点点严肃起来。 【这是什么?】 【把本座当什么养?】 【猪吗?】 江绣:“……” 吴彻立刻低头。 吴湛捂住嘴。 江淮安转过身,肩膀微微一动。 符芙刚在心里说完。 挂在她襁褓旁那枚小小的古镜,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镜面上原本细不可察的裂纹,竟缓缓淡去了一丝。 符芙顿了顿。 【人世镜在恢复?】 …… ? ?感谢chain送的票票,谢谢所有还在看文的宝子,辛苦你们啦~ 第七十章 共同为福星加福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一章 准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二章 满月夜前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三章 与鬼母合二为一 江绣抱着符芙站在门前,直到那队人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符芙窝在她怀里,声音难得低了些。 【娘亲别怕。】 【本座给的东西,没那么容易碎。】 江绣低头贴了贴她的小脸。 “娘知道。” …… 接下来的三日,大胤动了起来。 从盛京到青石驿。 从青石驿到北境雪岭。 驿站、城门、关隘、军营、山道。 一处处镇邪火阵被点亮。 钦天监的监生抱着星盘奔走各地。 玄衣卫沿流放路布下暗桩。 江家亲卫守在青石驿外围。 禁军封住盛京通往城郊的十里官道。 北境那边,江淮川收到药囊后,沉默许久,将其中一个系在自己甲胄内侧。 剩下的,分给了守阵的将领。 北狄军后撤三十里。 赫连归寒站在雪岭另一侧,胸口伤处仍隐隐发黑。 他看着大胤军中一线线亮起的镇邪火,许久没有说话。 亲卫低声问:“殿下,当真要与大胤共守?” 赫连归寒冷冷道:“嗯。” 风雪之中,远处石牢方向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像闻齐。 又不像闻齐。 赫连归寒握紧刀柄,眼神第一次没有轻慢。 三日里。 大胤拉起了一条极长的防线。 从盛京灯火,到青石驿符阵。 从边境军营,到雪岭石牢。 人间的火一盏盏亮起。 像一条横亘在鬼门之前的长河。 而长河尽头。 满月将至。 满月夜。 这一日,盛京从清晨起便安静得不像一座都城。 各家各户门前,都挂着驱邪灯。 灯下压着朱砂符。 有些人家门口还摆了一碗清水,一把糯米,一截桃枝。 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可到了这个时候,能做一点,便多做一点。 黄昏时分。 护国寺的钟声响起。 一声。 又一声。 沉沉地荡过盛京上空。 宫城之内。 皇帝站在城楼上,身后是禁军与玄衣卫。 远处,钦天监观星台灯火通明。 裴观衡站在星盘前,眼底布满血丝。 星盘之上,两道暗红灾线已经亮得刺眼。 两线遥遥相对。 中间压着一轮即将升起的满月。 裴观衡指尖按在星盘边缘,声音发紧。 “时辰快到了。” 身旁监生脸色苍白。 “监正,若两契同时开门……” 裴观衡没有回头。 “那便看能不能压住。” 监生喉头一紧。 “若压不住呢?” 裴观衡沉默片刻。 “那今晚之后,盛京便再也不会是从前的盛京了。” …… 田庄。 所有镇邪火盆都已经点燃。 火光从庄门一路铺到后院。 风一吹,火焰齐齐往一个方向倾斜。 屋内。 暖魂珠、聚气灯、佛珠、灵玉全都亮着。 沈修文送来的玉铃挂在襁褓旁,被夜风轻轻一碰,发出清脆铃声。 符芙原本睡得很沉。 铃声响起时,她慢慢睁开眼。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难得没有半分困意。 江绣一直守在旁边,见她醒来,立刻低头。 “芙儿。” 符芙眨了眨眼。 【来了。】 江绣心口一紧。 “鬼契动了?” 符芙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吞吞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一轮圆月,正从云层之后缓缓升起。 月光很白。 白得冷。 不像照在人间。 符芙小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两边都动了。】 江绣怔了一下。 下一瞬,田庄外的镇邪火盆忽然齐齐一晃。 院中所有人同时抬头。 远处。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极细的婴孩哭声。 吴彻立刻挡在符芙身前。 今日吴湛去诵书前还特地嘱咐他要好好保护妹妹。 江定远握紧剑柄,沉声道:“守阵。” 江家亲卫齐声应下。 符芙冷冷看向远处。 【青石驿先动了。】 …… 青石驿。 黑雾已经吞没了整座废弃驿站。 玄衣卫守在外围,符火烧得噼啪作响。 江淮安立在阵前,腰间系着符芙注了魔气的药囊。 药囊微微发烫。 将一缕缕试图钻进他心口的阴冷鬼气挡在外面。 谢玄夜握刀站在他身侧。 他的脸色仍旧苍白,可眼神极冷。 驿站深处。 林霜抱着吴灵,整个人抖得厉害。 吴灵眉心的黑红印记已经彻底亮起。 她睁着眼,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来了……” “鬼母来了……” 林霜脸色惨白。 “灵儿,娘怕……” 吴灵却像没听见,只死死盯着驿站后方裂开的神像。 “怕什么?” “只要鬼母出来,符芙会死,江绣会死,整个江家都会死!” 她话音刚落。 神像彻底裂开。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雾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破旧的嫁衣。 垂落的长发。 还有怀中那个看不清脸的鬼婴。 鬼母缓缓走出,半边脸仍留着被符芙灼伤的焦黑痕迹。 可那痕迹之下,无数细小鬼手正在蠕动。 她笑了一声。 “我的好孩子。” “你恨的人,今晚都会听见你的笑声。” 吴灵眼中浮出狂喜。 可下一瞬,鬼母低头看她,温柔道:“不过,是要代价的。” 吴灵脸上的笑意僵住。 “什、什么代价?” 鬼母伸出手,轻轻点在她眉心。 吴灵还未来得及说话,便惨叫出声。 黑红印记骤然暴涨。 她小小的身体弓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魂里被生生抽出来。 林霜尖叫。 “灵儿!” 林霜尖叫。 她扑过去,想把吴灵抱回来。 可她的手刚碰到吴灵的衣角,便被一股阴冷的黑气狠狠掀开。 林霜重重摔在地上,喉中涌出一口血。 “灵儿……” 吴灵已经听不见了。 她双眼睁大,瞳孔里一点点爬满黑红色的纹路。 鬼母的手按在她眉心,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你不是恨吗?” “既然这么恨,那便把这些恨都给我。” 吴灵浑身发抖。 “不……” “不要……”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鬼母的长发便一点点缠住她的身体。 黑雾涌入吴灵眉心。 下一瞬,鬼母怀中的鬼婴竟变成了吴灵的模样。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浮出了一个不属于孩童的笑。 鬼母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响起。 “好孩子。”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 林霜瞳孔骤缩。 “灵儿?” …… ? ?感谢“宇程义、Rebecca377、chain.”送的各种票票,宝子们抱歉,今晚我比较忙,所以现在才更新~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哇。 第七十四章 两个鬼契,同朝盛京来 那张吴灵脸的鬼婴歪了歪头,看向她。 她笑起来时,唇角几乎咧到耳边。 “娘。” 这一声娘,吓得林霜浑身一寒。 谢玄夜脸色骤变。 “她们合契了。” 江淮安握紧剑柄。 “合契?” 谢玄夜沉声道:“她们的命契已经合在了一起。” 话音刚落。 吴灵,或者说鬼母,慢慢转头看向盛京方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符芙……” “我闻到她了。” “好香啊。” 江淮安后背一寒。 “拦住她!” 玄衣卫齐齐结阵。 符火冲天而起。 江淮安一剑斩向鬼母。 谢玄夜同时出刀,刀锋带着镇邪符火,直劈她眉心。 鬼母却只是笑。 她抬手。 轻轻一挥。 黑雾瞬间化作无数婴孩手臂,密密麻麻撞上符阵。 砰—— 玄衣卫结出的阵法瞬间碎裂。 数人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江淮安腰间药囊骤然亮起。 黑金色魔息护住他心口。 可即便如此,他仍被那股鬼气震得倒退数步,唇边溢出血来。 谢玄夜的刀斩到了鬼母肩上。 可刀锋落下的一瞬,竟像斩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 鬼母抬眼看他。 “又是你。” “上次没能把你做成鬼奴,真可惜。” 谢玄夜冷冷道:“你这次也没机会。” 他咬破舌尖,强行催动刀上符火。 鬼母肩头被烧出一片焦黑。 她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可下一瞬,吴灵那张脸忽然浮出来,怨毒地看着他。 “谢玄夜。” “你为什么要帮符芙?” “凭什么?” “明明我才是祥瑞!你们为什么都护着她!” 吴灵脸色瞬间扭曲。 鬼母的血红眼睛重新覆盖上来。 “那便一起死吧。” 她抬手,黑雾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拍向谢玄夜胸口。 谢玄夜横刀去挡。 咔。 刀身裂开。 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断了驿站外一根石柱。 鲜血顺着唇角落下。 江淮安瞳孔一缩。 “谢玄夜!” 鬼母没有停。 她身形化作一道黑红雾气,直冲盛京方向。 江淮安想追,却被一股残留鬼气狠狠压住膝骨。 他单膝跪地,喉间涌出血腥气。 腰间药囊亮得几乎发烫。 若不是这药囊,他方才心脉已经被鬼气穿透。 江淮安强撑着抬头,看着那道远去的黑雾,眼底沉得可怕。 “传信盛京……” “鬼母冲着田庄去了。” 谢玄夜撑着断刀站起。 他脸色白得吓人。 “来不及传信了。” 他抬头看向天际。 那轮满月之下,黑红雾气已经掠过官道。 所过之处,驱邪灯一盏一盏爆开。 …… 同一时刻。 北境雪岭。 石牢彻底裂开了。 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像一条巨大的黑蛇,盘上雪岭。 闻齐站在黑气中心,身上的铁链一寸寸断裂。 他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不像活人。 赫连归寒立在石牢前,心情复杂。 若让闻齐越过雪岭,北狄王庭最外围的百姓,今晚便会成为第一批祭品。 亲卫急声道:“殿下,撤吧!” 赫连归寒没有动,只是握紧刀柄。 亲卫脸色惨白,连忙催促。 “殿下……” 赫连归寒打断他。 “要走的现在便走,要留的便随本王留下。” 话音落下,他已经提刀冲向闻齐。 刀锋劈开风雪。 闻齐抬眼,低低笑了一声。 “殿下还是这么高高在上。” “可惜。” 黑雾猛地撞上赫连归寒。 赫连归寒刀势一沉,硬生生斩开一层鬼气。 可更多黑气从闻齐身后涌出。 一只巨大的鬼影,在他背后缓缓睁开眼。 那东西没有完整的脸。 只有一张漆黑的口。 口中传出无数重叠的声音。 “大胤……” “龙气……” 赫连归寒胸口伤处骤然发黑。 他闷哼一声,仍旧没有退。 闻齐笑得嘶哑,轻轻抬手,一团更浓的鬼气便朝着赫连归寒的方向去。 亲卫失声大喊:“殿下!” 赫连归寒瞳孔骤缩。 就在鬼气即将刺入他心口时,一道火光从侧面轰然撞来。 江淮川跃马而至,长枪横扫。 枪尖挂着一枚青色药囊。 药囊上黑金色魔息骤然亮起。 轰—— 鬼气被生生震碎。 赫连归寒被余波震得后退数步。 江淮川翻身下马,挡在他身前。 “赫连归寒。” “你若死在这里,北狄军必乱。” 赫连归寒抬手按住胸口,冷冷看向他。 “你救本王?” 江淮川长枪指向闻齐,声音冷硬。 “我救的是防线。” “好不容易才拉起的防线,你别给我掉链子。” 赫连归寒沉默一瞬。 随即低笑了一声。 “好。” “那便一起守。” 闻齐看着两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真有意思。” “大胤和北狄,也会并肩。” 他胸口那道鬼纹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闻齐猛地抬头,看向南方。 那里,是盛京。 也是鬼母离去的方向。 他体内的鬼物发出兴奋的嘶吼。 “鬼母动了。” “去盛京。” “去合契。” 闻齐的声音和鬼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两道鬼契合一。” “盘旋在大胤盛京上的龙气,必散!” 江淮川脸色骤变。 赫连归寒也抬起眼。 龙气。 大胤上空守了百年的龙气。 那是国运。 是皇城百姓、人间王朝、万里疆土凝出来的护持。 若龙气散了,大胤便不只是遭一场鬼潮。 而是国运崩塌…… 闻齐张开双臂,黑雾从他身后冲天而起。 “我要去盛京。” 江淮川厉声道:“拦住他!” 镇邪火阵轰然亮起。 北狄祭司也同时起咒。 赫连归寒重新握刀,与江淮川一左一右冲向闻齐。 可闻齐体内的鬼已经不再恋战。 它要汇合。 两契相融。 吞尽大胤龙气。 黑雾猛地炸开。 闻齐的身影在黑雾中一点点消散。 临消失前,他看着江淮川和赫连归寒,笑得阴冷。 “盛京见。” …… 盛京上空。 风忽然停了。 千家万户的驱邪灯同时一暗。 宫城之上。 皇帝负手而立。 他抬头看向夜空。 那轮满月,已经彻底染上了一层血色。 钦天监方向,急促的钟声响起。 一声比一声急。 裴观衡几乎是跌撞着冲上城楼。 “陛下!” “两契同往盛京来了!” …… ? ?再次感谢“宇程义、Rebecca377、chain.”送的各种票票,再次抱歉哇宝子们,今晚我比较忙,所以现在才更新~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七十五章 魔界虚影 皇帝面色沉凝。 “龙气如何?” 裴观衡声音发颤。 “若两契在盛京上空合一,鬼气会直接冲撞皇城龙气。” “大胤百年国运,恐怕……” 他没有说完。 可皇帝已经明白。 皇城上空,百年来,隐隐有金色龙影盘旋。 那龙影原本护着整座盛京。 可此刻,随着南北两道鬼气逼近,龙影的光正在一点点黯淡。 皇帝看着那道龙气。 忽然笑了一声。 “好大的胃口。” “竟想吞朕的大胤。” 身后禁军统领跪下。 “陛下,请您暂避!” 皇帝冷冷道:“避到哪里?” “盛京若破,朕避到哪里都是亡国之君。” 禁军统领哑然。 皇帝抬手,拔出腰间天子剑。 剑锋出鞘的一瞬,皇城上空的龙气似乎也跟着亮了一下。 “传令。” “皇城不开。” “禁军不退。” “钦天监守星盘。” “护国寺继续鸣钟。” “玄衣卫、江家亲卫、禁军,守住盛京外线。” 话落,他望向城外田庄。 “至于最后一线……” “看那小娃娃的了……” …… 城郊田庄。 人世镜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镜面上,青石驿的黑雾已经空了。 北境雪岭的鬼门也只剩一道残影。 两道鬼气,一南一北,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盛京而来。 江绣脸色骤白。 “芙儿……” 符芙盯着镜面,小脸彻底沉了下来。 【原来如此。】 【它们要在盛京合契。】 【吞龙气,毁国运。】 窗外。 满城驱邪灯齐齐摇晃。 远处,隐隐传来皇城钟声。 一声。 又一声。 江绣抱紧符芙。 “芙儿,娘在。” 符芙慢慢抬起小手,按在人世镜上。 镜面亮起黑金色的光。 她声音稚嫩。 【来。】 【本座倒要看看。】 【两契相融有多强。】 话音落下。 人世镜骤然亮起。 黑金色光芒从田庄冲天而起,直撞夜空。 盛京城中,千家万户门前的驱邪灯同时一亮。 灯火汇成细碎的光,像被无形之力牵引,朝城郊田庄的方向涌去。 皇城之上。 皇帝抬头。 只见那道黑金色光柱自田庄而起,竟短暂托住了皇城上空摇摇欲坠的金色龙影。 龙气低吟。 像一条受伤的巨龙,在夜色中重新睁开眼。 裴观衡失声道:“是符芙!” 下一瞬。 南北两道鬼气终于在盛京上空撞在了一处。 轰—— 整座盛京都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屋瓦震动。 城楼上的禁军险些站立不稳。 夜空中,黑雾翻涌。 鬼母的血红嫁衣与闻齐身后的鬼影在雾中交缠。 婴孩哭声、女人笑声、男人嘶吼声,重叠在一起。 像有无数怨鬼同时张开嘴。 “符芙……” “符芙……” “符芙!” 那声音从天上压下来。 盛京百姓躲在屋中,听得浑身发冷。 有孩子吓得哭出声,立刻被母亲死死抱进怀里。 “别怕。” 那母亲声音也在抖。 田庄内。 人世镜上的光越来越亮。 镜面中,鬼母与闻齐的影子已经彻底交叠。 一道巨大的黑门在盛京上空打开。 门后,有无数只眼睛在睁开。 江绣脸色苍白。 “芙儿……” 符芙小手按在人世镜上,眉心那缕黑金魔息一点点浮现。 【好啊。】 【一个个都赶着来送死。】 她话说得狠。 可江绣却清楚感觉到,怀里的小奶团子身体正在一点点发凉。 符芙现在太小了。 哪怕这些日子举大胤之力养着,也不过是恢复了部分魔气。 可天上那道鬼契,已经不是单独的鬼母,也不是单独的闻齐。 黑门缓缓转动。 门缝之中,数不清的眼睛同时看向田庄方向。 下一瞬。 那道黑门动了。 它没有先冲皇城。 也没有先撞龙气。 而是裹着滔天鬼气,直直朝城郊田庄压来。 裴观衡脸色骤变。 “它去找符芙了!” 皇帝握紧天子剑,眼底沉得可怕。 “立马调玄衣卫去田庄……” 黑门掠过盛京上空。 所过之处,千家万户的驱邪灯一盏接一盏剧烈摇晃。 有些灯火险些熄灭。 田庄里。 阴冷的鬼气已经压到头顶。 江绣抱着符芙,几乎站不稳。 江定远手中长剑嗡嗡震动。 吴彻挡在符芙身前,小脸苍白,却死死咬着牙。 赵铁山和王瘸子等田庄护卫更是在田庄外围拉起了一道厚厚的防线。 “无论怎样,一定要护住小小姐。” 符芙小手按在人世镜上,眉心那一点黑金色魔息骤然亮到极致。 【冲本座来的?】 【好啊。】 【那就看看。】 【你们能不能拿了本座的命。】 她话音落下。 屋内所有灵物同时碎出光来。 暖魂珠。 聚气灯。 佛珠。 灵玉。 朱砂符。 沈修文送来的玉铃。 甚至连盛京千家万户门前的驱邪灯,都像在这一瞬被她牵引。 无数细碎的人间愿力,顺着夜色汇入人世镜中。 人世镜剧烈震颤。 镜面上的裂纹亮起黑金色光芒。 符芙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乌黑的眼睛深处,像燃着一片幽暗的魔火。 【人世镜。】 【开魔界影门。】 人世镜骤然发出一声清鸣。 镜面之中,不再是青石驿,也不再是北境雪岭。 而是一片漆黑无边的魔土。 枯骨铺地。 黑河倒流。 十九层深渊之下,万魔俯首。 一道高大的虚影,缓缓从镜中升起。 那虚影身披魔袍,长发如夜,眉眼冷艳,脚下踩着万千枯骨。 虚影一出,整个田庄的鬼气猛地一滞。 连天上压下来的黑门,都像是被什么古老的威压震住,停了一瞬。 江绣怔怔看着那道虚影。 “芙儿……” 这道虚影比上一次阴尸烬帝魂入世时更真、更实。 江绣甚至透过人世镜看到了传说中的魔界。 符芙窝在她怀里,小脸苍白,却努力抬着下巴。 【看什么。】 【本座以前可比现在威风多了。】 江绣眼眶发热。 “娘的芙儿现在也很威风。” 符芙:“……” 【这种时候就不要哄小孩了。】 虚影缓缓抬手。 与符芙的小手动作一模一样。 黑金色魔火自她掌心燃起,化作一柄巨大的魔刃,朝天上黑门狠狠斩去。 黑门被斩得剧烈摇晃。 门后的无数眼睛被魔火烧瞎一片。 鬼母发出凄厉惨叫。 闻齐的声音也在黑雾里扭曲。 “不可能!” …… ? ?感谢“宇程义、Rebecca377、chain.”送的各种票票,还有感谢默认昵称的书友们送的票票,抱歉哇宝子们,这几天特别忙,更新的都比较晚,超级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七十六章 鬼帝,亲临 “她现在明明只是个婴孩!” “她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力量!” 符芙冷冷盯着黑门。 【本座是婴孩。】 【又不是废物。】 虚影再次抬手。 第二道魔刃落下。 黑门裂出一道缝。 盛京上空的龙气猛地一亮,像是终于得了喘息之机。 皇城之上。 皇帝看见那道虚影,瞳孔微缩。 那一瞬,他终于明白。 符芙确是大胤的福星。 而且绝不只是福星。 那道虚影身上的气息,凶得连皇城龙气都在震动。 裴观衡面色惨白,却又忍不住激动。 “陛下,她在压鬼门!” 皇帝沉声道:“能压住吗?” 裴观衡盯着星盘。 黑金光芒确实压住了鬼气。 可是…… 他脸色很快变了。 “不好。” “她的气不够。” 田庄内。 符芙的小脸已经白得几乎透明。 她强行召出魔界虚影,本就是逆着这具婴孩身体的极限。 她的魂足够强。 可这具身体太小了。 小到承不住她全部的魔息。 每一次虚影出手,都像是在抽她自己的魂火。 江绣也察觉到了。 “芙儿,停下。” 符芙没有停。 【停下?】 【让这群脏东西进来吗?】 第三道魔刃斩出。 黑门终于被斩裂一角。 可下一瞬,门后忽然传来无数怨鬼的尖笑。 鬼母、吴灵、闻齐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撑不住了。” “影子再强,也只是影子!” “你现在不过是个连路都不会走、牙都没长全的奶娃娃!” 黑门猛地张开。 门后的鬼域之力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魔界虚影被狠狠撞退半步。 符芙喉间一甜。 一丝血色从唇角溢出。 江绣心神俱裂。 “芙儿!” 吴彻眼眶通红,猛地冲上前。 “妹妹!” 符芙听见了。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 【哭什么。】 【本座还没死呢。】 她再次抬手。 魔界虚影也跟着抬手。 可这一次,那道虚影的边缘已经开始变淡。 黑金魔火忽明忽暗。 人世镜上的裂纹越来越深。 咔嚓。 镜面裂开一线。 符芙小手一颤。 鬼母尖笑出声。 “碎了!” “她的镜要碎了!” 黑门之中,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鬼母、吴灵、闻齐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无数怨魂贴着耳边低语。 “吞了她。” “吞了她——” 黑门骤然下压。 门后伸出一只漆黑巨手,五指之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死死盯着江绣怀里的符芙。 魔界虚影抬手去挡。 可那道虚影已经太淡了。 黑金魔火忽明忽暗,像随时都会熄灭。 鬼手撞上魔界虚影。 虚影被震得往后一晃。 符芙喉间又涌出一口血。 江绣脸色惨白,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芙儿!” 符芙小脸白得几乎透明。 可她还是咬着牙,死死盯着天上的黑门。 【吵死了。】 【本座还没输。】 她小手再次按向人世镜。 可指尖刚碰到镜面,镜中便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 咔嚓。 第二道裂纹出现。 江绣浑身一僵。 人世镜上的光骤然暗了一瞬。 鬼母笑声更尖。 黑门再次下压。 田庄外的镇邪火盆一盏接一盏炸开。 江定远被鬼气震得后退半步,长剑插入地面,硬生生稳住身形。 江绣、杏儿和几个身体较差的老兵直接被震得吐了一口鲜血。 那一瞬。 符芙眼底终于浮出狠意。 她强行催动最后一丝魔气。 魔界虚影猛地抬头。 黑金魔火重新燃起,朝那只鬼手狠狠斩去。 可是这一次,鬼手没有退。 它硬生生穿过魔火,一把抓住魔界虚影的肩膀。 刺啦—— 虚影被撕下一片。 符芙浑身一颤,眼前骤然发黑。 人世镜剧烈震动。 镜面裂纹迅速蔓延。 江绣再也忍不住,死死抱住她。 “不打了。” “芙儿,不打了。” “娘不要你护盛京了。” “娘只要你好好的。” 符芙怔了一下。 她听见江绣的哭声。 也听见吴彻压抑的哽咽。 听见院外江家亲卫被鬼气逼退时,仍在咬牙守阵。 听见远处盛京万家灯火在风中晃动。 听见皇城钟声一声接一声。 符芙闭了闭眼。 【傻娘亲,本座若不打,盛京便真要完了。】 她再次抬起小手。 可是这一次,小手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落了下去。 鬼母的笑声响彻夜空。 黑门之中,那只鬼手终于彻底穿破魔界虚影,朝符芙眉心抓来。 江绣毫不犹豫地转身,将符芙整个人护进怀里。 她用自己的背,挡住那从天而降的鬼气。 符芙瞳孔骤缩。 【娘亲!】 就在鬼手即将落下的一瞬。 人世镜镜面的裂纹之中,忽然溢出一缕柔白的光。 鬼手猛地停住。 天上的黑门也像察觉到了什么,骤然一僵。 下一瞬,一道白衣虚影从镜中缓缓走出。 那人身形修长,衣袂如雪,眉眼淡得像水墨晕开。 他抬手,指尖落在即将破碎的人世镜上。 镜面裂纹顿时停住。 柔白的光顺着裂纹蔓延,将符芙身上几乎散尽的气息轻轻护住。 鬼母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 “一个镜中残神,也敢拦我?” 白衣虚影没有回答。 他抬手。 人世镜中柔白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面巨大的镜影,挡在田庄上空。 鬼手狠狠撞上镜影。 整座田庄剧烈一震。 可白衣虚影的身影却淡了一分。 符芙立刻看出来了。 【你也不是本体,你也撑不了多久的。】 白衣虚影淡声道:“够你喘口气。” 黑门彻底张开。 门后无数鬼眼同时睁大。 鬼母、吴灵、闻齐合成的巨大黑影,终于从门中探出了半身。 鬼王境。 甚至隐隐触到了鬼皇门槛。 它一掌压下。 白色镜影骤然震裂。 白衣虚影闷哼一声,身影又淡了几分。 【你给本座滚回镜子里去!】 话落,田庄地面猛地一晃。 下一瞬。 所有鬼哭声停了一瞬。 连天上那尊巨大的鬼影,都像本能地察觉到某种危险,猛地转头看向田庄后方。 后院里,一株枯树无声无息化作灰烬。 地面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一股极沉、极冷、极凶的尸煞之气,从裂缝深处缓缓漫了出来。 白衣虚影微微侧眸。 符芙却整个人僵住。 她看着那道裂缝,眼底第一次露出不可置信。 【……】 【不可能。】 【他怎么会亲临人间……】 …… ? ?再次感谢“宇程义、Rebecca377、chain.”送的各种票票,还有再次感谢默认昵称的书友们送的票票,抱歉哇宝子们,这几天特别忙,更新的都比较晚,超级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七十七章 鬼母,死。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那人肤色冷白如尸玉。 眉眼却艳得惊人。 像死地里开出来的一株妖花。 他一步踏出。 脚下灰白尸火无声燃起。 所有试图靠近江绣和符芙的鬼气,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 白衣虚影看向他。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相撞。 谁都没有先开口。 符芙看着那人,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阴尸烬看了一眼天上的鬼影。 又看了一眼白衣虚影。 最后,目光落在江绣怀里的符芙身上。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 看着她唇边那一点血。 看着她如今被人抱在怀里,连抬手都费劲的模样。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哑,带着熟悉的讥诮与嫌弃。 “你现在竟连鬼王境都不敌了。” 满院死寂。 符芙:“……” 她原本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眼。 听见这句话,硬生生气得瞪圆了眼睛。 【你一来就找死是不是!】 阴尸烬垂眸看她。 “还能骂人。” “看来没死透。” 符芙:“……” 江绣:“……” 白衣虚影淡淡看了阴尸烬一眼。 他没有再说话。 他的身形已经很淡了。 淡到衣袂边缘几乎与夜色融在一起。 人世镜悬在符芙身侧,镜面裂纹还在轻轻发亮。 方才为了替符芙挡下那一掌,他几乎耗尽了刚刚苏醒的神息。 符芙看着他,皱起小眉头。 【撑不住就回去。】 白衣虚影低头看她。 那双清冷的眼里,竟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你倒是会关心人了。” 符芙立刻冷下小脸。 【谁关心你了?】 【本座是怕人世镜碎了,连累本座。】 白衣虚影轻轻颔首。 “嗯。” “是吾连累你。” 符芙:“……” 【你别顺着本座的话说。】 【烦。】 白衣虚影没有再逗她。 他抬眸,看向天上那道翻涌的鬼影。 鬼母与吴灵、闻齐两道鬼契合在一处,气息已经涨到鬼王巅峰。 隐隐有触到鬼皇门槛的趋势。 若不是符芙先前强行召出魔界虚影,斩裂了鬼门一角。 又有人世镜以人间愿力撑住片刻。 此刻盛京上空的龙气,早该被冲散了。 白衣虚影声音很轻。 “吾需回镜中稳住镜魂。” “否则人世镜再裂,你也会疼。” 符芙小脸一僵。 【本座不疼。】 阴尸烬垂眸看她。 “一个魔气耗空。” “一个镜魂将散。” “倒是低山臭水觅知音。” 符芙:“……” 白衣虚影:“……” 江绣:“……” 白衣虚影最后看了阴尸烬一眼。 下一瞬,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柔白光芒,重新没入人世镜中。 镜面轻轻一颤。 裂纹被那道柔光压住。 虽然没有愈合,却不再继续蔓延。 天上,鬼母终于从方才的震慑中回过神来。 她盯着阴尸烬,血红的眼里满是忌惮。 “你到底是谁?” 阴尸烬抬眼。 “你不配问。” 鬼母脸色骤然扭曲。 “放肆!” 她身后的黑门猛地张开。 无数婴灵哭声从门后涌出。 吴灵的脸从黑雾中浮现,怨毒地盯着符芙。 “符芙!” “你凭什么总有人护着?” “凭什么?” “我才该是天命之女!” “我才该被所有人捧着!” 闻齐的声音也在黑雾里低低响起。 “毁了盛京。” “吞了龙气。” “所有人都该陪葬。” 鬼母的力量又涨了一分。 黑雾压下。 整座田庄上空像被一只巨大的鬼掌遮住。 阴尸烬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抬手。 灰白尸火在掌心燃起。 没有温度。 没有光亮。 却让漫天鬼气瞬间退开。 那是尸海深处万年不灭的死火。 是鬼物最惧的东西。 鬼母看着那缕火,终于变了脸色。 “这是……” “鬼帝尸火?” 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猛地收拢黑雾,想要退回鬼门之后。 阴尸烬笑了。 “现在想走?” 他一步踏出。 身形瞬间出现在黑门之前。 灰白尸火在他脚下铺开。 整片夜空都像被死火点燃。 鬼母尖叫一声,召出无数婴孩手臂,密密麻麻朝他抓去。 那些手臂有的青紫。 有的腐烂。 有的还带着血。 哭声凄厉,像要把人的魂魄撕开。 阴尸烬看也未看。 袖袍一扫。 灰白尸火横卷而过。 所有鬼手在火中寸寸化灰。 没有挣扎。 没有反抗。 甚至来不及惨叫。 鬼母这才意识到。 自己所谓鬼王境巅峰,所谓快要摸到鬼皇门槛,在阴尸烬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他是鬼帝。 是真正踏过尸海、压过万鬼的存在。 她转身就逃。 可阴尸烬已经抬手,尸火凝成一柄灰白长刃。 第一刀落下。 黑门被劈开一道深深裂口。 门后无数鬼眼同时闭上。 鬼母惨叫。 半张脸被尸火烧穿,露出里面吴灵扭曲的小脸。 吴灵似乎被这一刀劈醒了片刻。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 看着黑雾。 看着尸火。 看着远处伏在地上的林霜。 “娘……” 林霜猛地抬头。 “灵儿!” 她连滚带爬地往前扑。 “灵儿,娘在!” “娘在这里!” 可吴灵只出现了一瞬。 下一刻,鬼母的血红眼睛便重新覆盖上她的脸。 “没用的东西。” “你的命契已经给了我。” “现在后悔?” “晚了。” 吴灵的魂影在鬼母体内拼命挣扎。 她哭喊。 “娘!” “娘,我疼!” 林霜疯了一样撞向黑雾。 可她只是凡人。 黑雾一扫,她整个人便被狠狠掀飞出去,撞在残破的石阶上。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又爬起来。 “灵儿……” “娘错了。” “灵儿,回来……” 她一声声哭着。 声音嘶哑得像被刀割开。 符芙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江绣眼睫轻轻一颤。 她恨林霜。 也恨吴灵。 可看见林霜此刻疯了一样想抓住女儿的魂,心口还是像被什么压住。 半空中。 阴尸烬第二刀落下。 这一刀,直接斩入鬼母胸口。 灰白尸火从刀口处蔓延。 鬼母体内无数婴灵被烧得飞出黑雾。 它们茫然地漂浮在夜空中。 小小的。 淡淡的。 有的连人形都不完整。 它们不再哭。 只是安静地看着田庄方向。 …… ? ?感谢“宇程义、chain.”送的票票,感谢各位默认昵称书友送的票票。谢谢大家还在看我的文,鞠躬鞠躬鞠躬~ 第七十八章 灵儿,回来 人世镜中,一缕柔白光芒缓缓散出。 落在那些魂光身上。 婴灵们像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 一团最小的魂光飞到符芙面前,轻轻蹭了蹭她的小手。 符芙小手动了动。 【去吧。】 【下辈子找个好人家。】 魂光微微一亮。 随后与其他婴灵一道,散入夜色。 鬼母却彻底疯了。 “我的孩子!” “那都是我的孩子!” 符芙冷笑。 【你的孩子?】 【你也配说他们是你的孩子?】 阴尸烬听着符芙的心声,眼底冷意更重。 他抬手,第三刀凝出。 鬼母终于意识到自己逃不掉。 她猛地将吴灵的魂拽到身前。 “你不能杀我!” “杀了我,她也会魂飞魄散!” 林霜尖叫。 “不!” “不要!” 吴灵的魂影被鬼母掐着脖子,透明得几乎看不清。 她看向林霜。 眼中不再有得意。 也不再有疯狂。 只剩下一个孩子濒死前的恐惧。 “娘……” “我不想做灾星了。” 林霜哭到几乎喘不过气。 “灵儿,娘带你回家。” “娘不要富贵了。” “娘什么都不要了。” “娘只要你回来。” 吴灵眼泪落下。 可魂魄哪里还有眼泪。 那点泪刚落下,便化作一点淡淡的光。 林霜整个人僵住。 吴灵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 很短。 像她终于看清自己这一世到底抓住了什么。 她抓住的不是天命。 不是富贵。 不是四皇子。 不是高位。 而是一条从一开始就通向深渊的路。 她亲手走了进去。 也亲手把林霜拖了进去。 “娘。” “我好疼。” 林霜撕心裂肺地哭喊。 “灵儿!” 鬼母不耐烦地收紧手。 “够了。” “你们母女的戏,也该结束了。” 阴尸烬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确实该结束了。” 他第三刀落下。 灰白尸火避开吴灵最后那点残魂,直直斩入鬼母眉心。 鬼母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不——” “我已经快入鬼皇境!” “我不会死!” 阴尸烬声音淡漠。 “鬼皇来了,也得跪。” “你算什么东西。” 灰白尸火从她眉心烧入魂核。 鬼母身形骤然僵住。 下一瞬,整具鬼身寸寸裂开。 黑雾散尽。 血红嫁衣化作灰烬。 鬼母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只有吴灵那道小小的残魂,轻轻跌落出来。 林霜扑过去,跪在地上,颤抖着伸手去抱她。 可手臂穿过魂影。 什么都没有碰到。 “灵儿……” 吴灵抬头看她。 “娘。” “我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 林霜崩溃地摇头。 “不。” “能回。” “娘带你回。” “娘这就带你回去。” 吴灵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家了。” 她看向盛京方向。 又看向田庄方向。 最后,目光落回林霜身上。 “娘。” “我真的……好恨啊。” 林霜哭得几乎晕厥。 吴灵的魂影一点点散开。 她最后轻声道:“娘,我想回家,我不要做什么天命之女了。” 话落。 那道残魂彻底碎开。 林霜伸手去抓。 只抓住一手冰冷的风。 “灵儿——” 她的哭声撕裂夜色。 青石驿方向,残破神像轰然倒塌。 血符化作灰烬。 鬼母契,断了。 田庄内。 江绣闭了闭眼。 符芙窝在她怀里,许久没有说话。 江绣轻轻贴了贴她的小脸。 “芙儿别看了。” 符芙没有反驳。 半空中。 阴尸烬收回长刃。 鬼母已灭。 可黑门并未完全消散。 另一端,闻齐身上的鬼契还在。 门后那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盯着他。 阴尸烬抬眼,神色微冷。 “还有一个。” 他转身看向符芙。 符芙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他忽然淡淡道:“别再用人世镜看人间。” 人世镜悬在符芙身侧,镜面上的柔白光芒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听懂了这句话。 符芙皱起小眉头。 【你管本座?】 阴尸烬垂眸看她。 “我让你别再碰它。” 他声音很淡。 符芙小脸沉了下来。 【关你什么事?】 阴尸烬忽然抬手,五指一扣,直接将人世镜从符芙身侧抓了过去。 灰白尸火缠上镜面。 人世镜剧烈震动。 江绣脸色一变,下意识抱紧符芙。 “你要做什么?” 阴尸烬没有回答。 他手腕一扬。 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人世镜狠狠丢到了一旁。 砰—— 人世镜砸在青石地上。 镜面白光骤然散开。 符芙瞳孔一缩。 【那是本座的东西!】 阴尸烬回头看她。 “你的东西?”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 “符芙,你什么时候连神族留下的器物,也认作自己的东西了?” 【他护本座。】 阴尸烬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护你?” “让你看人间疾苦。” “听万家祈愿。” “受凡人供奉。” “欠苍生因果。” “这就是护?” 阴尸烬眼底冷意更深。 “你从前看见万鬼哭嚎,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如今呢?” “一个凡人哭,便动魔气。” 他转头看向符芙。 那双艳得惊人的眼里,浮出一点说不清的怒意。 符芙小脸绷得很紧。 【本座做什么,轮不到你教。】 阴尸烬冷笑。 “轮不到我?” 他忽然一步走到江绣面前。 江绣本能地抱着符芙后退。 可阴尸烬没有碰她。 他的目光只落在符芙脸上。 冷白如尸玉的脸上,没有半点玩笑。 “你若还是这副模样。” “我不介意毁了你在意的所有人。” 话落。 整个院子像是被冰封住。 江绣脸色骤白。 江定远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吴彻红着眼,几乎立刻挡到江绣身前。 最先变了脸色的,是符芙。 她原本气得小脸通红。 可在听见这句话的一瞬,所有怒意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短暂的空白。 那个梦。 又一次从她脑海深处翻涌出来。 满城血色。 江家倒塌。 江绣跪在火海里,怀中空空。 吴彻倒在碎裂的门槛前,胸口被尸火贯穿。 吴湛蜷缩在墙角,眼睛睁着,却再也没有声音。 江定远的长剑断成两截,血顺着白发往下淌。 而阴尸烬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灰白尸火在他脚下铺开。 …… ? ?再次感谢“宇程义、chain.”送的票票,再次感谢各位默认昵称书友送的票票。再次谢谢大家还在看我的文,鞠躬鞠躬鞠躬~ 第七十九章 本帝等你来杀我 梦里的她扑过去。 可此刻,阴尸烬站在她面前。 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阴尸烬惯会拿人的软肋。 符芙的小手一点点攥紧。 她盯着他,眼底黑金魔火几乎要重新燃起来。 院中无人敢出声。 江绣抱着符芙,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奶团子在发抖。 她低头,轻轻贴住符芙的额头。 “芙儿,娘在。” 符芙眼睫一颤。 【傻娘亲。】 【你打不过他。】 江绣声音很轻,却很稳。 “打不过,也挡。” 符芙怔住。 阴尸烬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 像灰白尸火里短暂落下一点温度。 可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他低低笑了一声。 “真像。” 符芙冷冷盯着他。 【像什么?】 阴尸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 人世镜从地上被灰白尸火卷起,悬在半空。 镜面上的裂纹被尸火暂时压住。 但他没有把镜子还给符芙。 反而将它丢得更远了些。 阴尸烬唇角微弯。 “本帝等你来杀我。” 符芙冷冷盯着他。 【你最好别死太早。】 阴尸烬低笑了一声。 “放心。” “肯定比你活得长。。” 符芙:“……” 阴尸烬没有再看她。 他抬眸,看向天上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黑门。 鬼母契已经断了。 两契合流之势散去大半。 盛京上空的龙气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虽然仍旧虚弱,却已经不再被鬼气压得抬不起头。 阴尸烬抬手。 灰白尸火在他掌心聚拢,化作一枚极细的火钉。 火钉飞出,狠狠钉入黑门边缘。 门后那只巨大的眼睛骤然一缩。 闻齐的声音带着惊怒传来。 “鬼帝!” “我们本是同根!你为何插手人间事?” 阴尸烬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你太吵。” 话落。 尸火一压。 黑门深处顿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闻齐的声音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可阴尸烬没有再继续出手。 符芙皱眉。 【怎么不杀了?】 阴尸烬侧眸看她。 “本帝若再动手,阴尸之气冲撞人间气运,上面那些东西就该下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到时候,你抱着这面破镜子,再替他们挡一次?” 符芙小脸沉了沉。 【谁替他们挡?】 阴尸烬冷笑。 “你刚才差点把魂火烧干。” “这话你自己信?” 符芙:“……” 院中一时安静。 他转身,灰白尸火从脚下退回地底。 天幕边缘那道将裂未裂的白痕,也随之停住。 阴尸烬的气息太重。 他不能继续待下去。 否则这片人间,会先被他搅乱。 符芙看着他后退的身影,眼神微冷。 【阴尸烬!】 阴尸烬脚步微顿。 他侧过脸,冷白的侧脸被月光照得近乎没有血色。 “剩下那个,合流已断。” “大胤若连它都解决不了,也不配你拿命去护。” 符芙小脸绷紧。 【本座没拿命护。】 阴尸烬嗤笑。 “那你唇边的血,是给鬼母送礼?” 【本座迟早宰了你。】 阴尸烬像是听见了,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可那点弧度很快消失。 他抬手,在黑门边缘留下最后一道尸火封印。 符芙:“……” 地面裂开一道黑缝。 灰白尸火一点点退入其中。 阴尸烬身影没入裂缝。 灰白尸火彻底熄灭。 地面合拢。 像他从未来过。 符芙别过脸。 小手仍紧紧攥着江绣的衣襟。 像还没从那个血色噩梦里缓过来。 江绣轻轻拍着她的背。 田庄外,马蹄声终于急促传来。 谢玄夜与江淮安,带着玄衣卫,追着最后一道鬼气赶到了。 庄门外,马蹄声骤停。 谢玄夜几乎是从马上翻下来的。 玄衣被血浸透,手中断刀还握着。 他脸色白得吓人,可脚步没有停。 江淮安紧随其后。 两人一入田庄,便同时抬头看向半空。 鬼母契已断。 黑门还在。 门后那只巨大的眼睛半合着,被一枚灰白尸火钉死死压住。 谢玄夜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有人替他们争来了一线时间。 “还有多久?” 江淮安沉声问。 符芙盯着那枚尸火钉。 小脸冷得厉害。 【一刻钟内斩不了闻齐,门还会开。】 谢玄夜握紧断刀。 符芙看向他腰间药囊。 又看向江淮安身上的药囊。 那几只药囊早已被鬼气侵蚀得边缘发黑,可里面残留的黑金魔息仍在发烫。 像一簇快要烧尽的火。 符芙顿了顿。 目光落到谢玄夜与江淮安身上。 【你们两个,斩闻齐魂骨里的门栓。】 江淮安没有迟疑。 “好。” 谢玄夜也重重点头。 江绣抱紧符芙。 “芙儿,他们会不会有危……” 她没有说完。 符芙也没有回答。 院中一静。 风吹过残破的符阵。 火盆里的镇邪火摇晃得厉害。 谢玄夜神色不变。 江淮安抬手,重新握紧长剑。 谢玄夜抬头,看着那道黑门。 田庄外,玄衣卫陆续赶到。 有人断了胳膊。 有人胸口被鬼气穿透,还硬撑着站进阵中。 青石驿一战,他们已经折了近半。 剩下的人,一个个脸色惨白,却没有一个往后退。 江家亲卫也重新列阵。 江定远站在阵眼前,长剑插地,掌心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人不退。” “阵不破。” 远处皇城方向,钟声再次响起。 钦天监观星台上。 裴观衡满脸是血,双手死死压住星盘。 星盘之中,最后一道暗红灾线疯狂挣动。 他咬破指尖,以血画符。 “锁契!” 钦天监监生齐齐跪地。 银白星光冲天而起,化作数道锁链,遥遥缠住黑门。 黑门剧烈震动。 门后闻齐的声音阴冷响起。 “你们以为,没了鬼母,便能赢?” “我已经是门。” “门不死。” “鬼域不闭。” 话音落下。 黑门骤然张开一线。 无数鬼手从缝隙中伸出,疯狂撕扯星光锁链。 钦天监监生接连吐血。 有人直接倒在星盘旁,昏死过去。 裴观衡眼眶充血,厉声道:“补位!” 又有监生扑上来。 以血续符。 以命续阵。 皇城之上。 皇帝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龙气,缓缓举起天子剑。 “朕以大胤天子之名。” “借百年龙气。” “压门。” ? ?感谢“宇程义、chain.”送的票票,感谢各位默认昵称书友送的票票。谢谢大家还在看我的文,鞠躬鞠躬鞠躬~ 第八十章 重见光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一章 符芙要回魔界了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章 萌宝她是地狱大魔头 【别喝了!这是堕胎药啊!】 符芙崩溃大叫,气得在腹中疯狂扑腾,恨不得立刻破肚而出,把喂药的人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偏偏这具身体太小,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憋屈地在肚子里乱踹乱拍。 她这一闹,外头正端着药碗的妇人忽然手一抖,喝到嘴边的药硬生生停住。 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两道声音。 “怎么不喝了?这药可是大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男人声音温和,透着劝慰,落在符芙耳中却虚伪得令人作呕。 下一瞬,一个老妪哭天抢地地嚎起来: “都怀了一整年了,这肚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死胎是什么!” “第一胎是个脑瘫儿,第二胎又是个哑巴,这第三胎怀了十二个月都没生下来,必定也是个怪胎、死胎!” “我们吴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偏偏你还不肯让我儿纳妾!你是要断了我们吴家的香火吗!” 符芙猛地一震。 第一胎脑瘫,第二胎哑巴,第三胎死胎—— 这不正是人世镜里那个忠伯侯府吴家的剧情吗? 她堂堂地狱第一魔女,万年来不死不灭,只差一步就能堕入十九层魔道,成为魔界第一女帝。 现在……非但没坐上魔界至尊之位,反倒先投成了一个还没出生的人类胎儿。 转世成人也就算了。 刚有意识,居然就要先被一碗堕胎药毒死? 符芙简直要气笑了。 十年前,忠伯侯吴雄为了仕途,求娶将门嫡女江绣。 成婚那日,他当着满堂宾客,握着江绣的手,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哄得满京城都赞他情深义重。 可实际上,他早就在外头养了小青梅林霜十几年。 外室有宅,儿女双全。 而江绣却被他和吴老太哄骗着,一碗碗喝下所谓“求子偏方”。 于是第一胎痴傻,第二胎失声,第三胎更是被他们一口咬死成了“死胎”。 再后来,吴雄终于“迫于无奈”纳了林霜进门。 他们故作心疼江绣没有正常的孩子,将林霜的女儿过继给江绣养。 江绣连生三胎怪胎,身体早就坏了。 再加上被吴雄和吴老太日复一日的洗脑,早就对吴家愧疚不已。 此后更是真将林霜的女儿视如己出! 于是吴灵成了候府嫡女。 她三岁能言,口口声声说自己来自异世,替皇帝预言了好几场战事。 老百姓都说她是我朝祥瑞。 但,吴灵的下一个预言便是江家将要谋反! 江绣的几个兄长都是赫赫有名的战神,早就被皇家忌惮。 有了吴灵的预言,皇帝顺理成章地抄了江家满门。 江绣面上是吴灵娘亲,本可免于一难。 可吴灵却站了出来: “我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贼人之女怎配当我的娘!” “我做的一切都对得起忠伯侯府的忠字!” “我的娘亲,有且只有林姨娘一人!” 满城赞她大义灭亲。 从那以后,林霜扶正,吴家踩着江家的尸骨扶摇直上。 而江绣—— 父兄头颅被悬于城门,受万人指点; 她自己被折辱践踏,最后赤身裸体扔进乱葬岗,连一张裹尸席都没有。 两个儿子的死状更是一个比一个凄惨。 想到这里,符芙怒得眼前发黑,抬手就狠狠拍向腹壁。 【娘亲!我不是死胎!】 【他们要害我们!】 符芙这几掌带了不少怨气。 想当初自己在魔界,只要自己不舒坦,路过的魔狗都得挨两脚。 若不是这副身子太弱,她恨不能当场震碎那碗药,顺便把吴家祖坟掀了。 江绣疼得直叫唤,刚刚那道声音是从她肚子里传出来的? “生了!夫人要生了!” 一旁的杏儿猛地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喊出声。 杏儿是江绣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是这深宅里唯一真正心疼她的人。 可最后也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江绣一把攥住她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声音发颤: “杏儿.......保护我的孩子!” 稳婆刚赶到,符芙就出生了。 此刻,吴雄还在想着要怎么弄死符芙。 可过程太快,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符芙没有哭,眨巴着眼睛看这个世界。 江绣连忙抱着符芙,眼角流出两行泪。 “孩子,女儿,我的女儿!。” 吴老太却过来,使劲地掐着符芙的胳膊。 “怪胎!我这么掐她都不哭!又是个哑的!” “江绣,你怎么对得起我吴家!” “怎么对得起我儿为了你不纳妾!” 【娘亲别信!】 【要不是他们,大哥怎么会成脑瘫,二哥怎么会哑!都是那些偏方害的!】 【这该死的吴雄早就在外面儿女双全!吴老太也知道的!】 江绣看着怀中的奶团子,心中划过无尽酸楚,红了眼。 她信!这次生产这么顺利,她又能听到女儿说话,女儿一定是自己的福星! 她忽然想起,那些苦得发呕的偏方。 想起大儿子呆滞的眼神,二儿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的模样。 原来竟都是那些偏方害的! 本以为吴老太不待见自己是因为她没有正常的孩子。 原来吴雄在外早就儿女双全! 自己十年来被他们耍的团团转。 他们竟还想骗自己女儿也是死胎。 如果不是自己能听到女儿的心声,现在女儿也没了...... 【娘亲,他们会让你养外室的女儿!】 【到时候,我的外祖父还有所有舅舅都会被害死的!】 【娘亲你也会体面全无,被一丝不挂地丢在乱葬岗!】 【我的两个哥哥更是死状凄惨。】 【啧,真狠啊,连两个废了的小屁孩都不放过,到底谁才是魔啊。】 江绣心中一惊,强忍心中滔天恨意,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 她没有保护好两个儿子。 这次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女儿、父亲还有哥哥们。 吴老太见她迟迟不接话,脸色越发难看,索性挤出两滴浊泪:“你女儿待在你肚子一整年,又不会哭!分明不正常!” “还有,你觉得你那两个儿子可以当担得起忠伯侯府的重担吗!” “你知道我儿对你一往情深!如果你不开口,我儿是不会纳妾的!” “你总不能因为自己,就真断了吴家的后吧?” 一旁的吴雄看火候差不多了,连忙扶着吴老太: “娘,你知道的,我心中只有夫人,我是不会纳妾的!” 吴雄故意表现出痛心疾首且纠结的模样。 他们知道江绣一定会心软,更会顾全大局。 江绣悠悠然开口: “侯爷既然想纳妾,那便纳吧。” 江绣想好了。 女儿说,江家会被害得满门抄斩。 而凶手一直被吴雄养在外面。 自己不如同意吴雄将她们接回来,将她们的谋算扼杀在摇篮里。 这债,她要亲自一笔一笔讨回来! 吴雄欣喜不已,他就知道江绣一定会为了自己而妥协。 于是林霜牵着吴子华,抱着吴灵进门了。 她怀里的吴灵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伸出手,对着江绣甜笑,奶声奶气地哼唧了一声,想让江绣抱她。 可,江绣只是坐在主母的位置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夫君,你纳的妾怎么还带着孩子?” 第二章 拒养外室女 林霜抱着孩子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来之前,吴灵明明信誓旦旦地说过江绣最吃这一套。 江绣没有健康的孩子,只要吴灵冲她笑一笑、伸一伸手,她一定会心软,把人接过去当宝贝似的疼。 可为什么江绣看起来并不想抱她? 吴雄抢过话头。 “夫人,她孤儿寡母,在外头讨生活不容易,实在可怜。” “带着孩子又如何?我们吴府难道还养不起两个孩子?” “再说了,”他看了一眼吴子华,眼底带了几分遮不住的满意,“子华如今在书院很得夫子器重,人人都夸他聪慧,这是给我们吴府争光啊。” 说到这里,吴雄又故作深情地望向江绣,声音越发柔和。 “夫人,你在外头也该替我周全体面。霜儿这一双儿女,以后便说是我们吴府的孩子。” “我本意也是想将他们过继到你名下,让你亲自教养。” “如此一来,你膝下也热闹些,往后府中脸面上也更好看。” “夫人觉得如何?” 江绣看向吴雄,又看了一眼林霜怀中的吴灵,强忍恨意。 饶是自己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看到林霜这一双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儿女时,她还是不禁想到自己那两个被毁掉的孩子,想到自己这些年喝下去的一碗碗“补药”,想到自己躺在床上整夜整夜睡不着,求神拜佛只盼孩子能好…… 她的心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疼得发颤。 刚要开口,林霜却先一步红了眼眶。 巴掌大的小脸上布满了屈辱的神色。 “夫人,”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抑的哽咽,“妾身知道,夫人身份尊贵,能给孩子的,定然比妾身多得多。” “可……这两个孩子终究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肉。” “妾身纵然再卑贱,也舍不得他们离了我。” 她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所以,若夫人当真喜欢,妾身顶多只能忍痛,过继一个孩子给夫人。” 这一番话说得漂亮极了。 既全了自己“慈母”的名声,又暗暗把江绣架在了“夺人骨肉”的位置上。 吴老太和吴雄看着林霜这副委屈模样,更是心疼不已。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差点听笑了。 【啧,这段位倒是不低。】 【一边装舍不得,一边恨不得立刻把女儿塞给娘亲,好占嫡女的位置。】 【这嘴皮子,可比那些专门吃人心肝的魅妖还会装。】 江绣原本胸口翻涌的怒意,竟被符芙这几句话逗得生生压下去几分。 她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小女儿。 小小一团,乌黑的眼珠子正滴溜溜转着。 虽然她听不懂女儿说的什么魔呀妖呀的,但心中早就软了一片,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笑。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你的孩子,我便不夺人所爱了。” “况且,我也有自己的孩子。” 吴灵一听,顿时急了,张嘴便“哇”地哭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朝江绣伸手,小短胳膊挣扎得厉害,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上一世,江绣明明最吃她这一套。 只要一哭、一撒娇,江绣就什么都依她,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 这一世怎么会不一样了? 吴老太心疼得不行,连忙把吴灵抱过去,一边哄,一边狠狠瞪向江绣。 “江绣,你堂堂将门嫡女,怎么如此不识大体!” “你那女儿连哭都不会,分明又是个哑的!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才替你打算!” “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还拿乔摆谱!” 吴灵抽抽噎噎地伏在吴老太肩头,眼睛却死死盯住符芙。 直到此刻她才反应过来—— 江绣怀里的这个孩子,竟然是她第三胎生下来的女儿! 可上一世,这一胎分明应该是个死胎! 吴老太明明喂了江绣那么多慢性毒药,这孩子怎么还能活下来?! 吴灵心头发寒,盯着符芙的目光渐渐变了。 符芙也正好睁眼看了过去。 那一眼,乌沉沉的。 不像婴孩,倒像深渊。 吴灵只觉得后背猛地一凉,头皮发麻,仿佛一瞬间又站回了地府那座往生桥上,桥下是无边无际的阴风恶鬼,耳边尽是哭嚎与惨叫。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她险些连哭都忘了。 可下一刻,她又强行稳住了心神。 怕什么? 这次她不仅是穿书者,更有了上一世的记忆,是天命之女! 再过不久,她便会像上一世那样被奉为祥瑞。 至于江家—— 不过是她登高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想到这里,吴灵又安下心来,只把方才那一瞬的恐惧归结为错觉。 符芙看得直想翻白眼。 【就这胆子,还祥瑞?】 …… 这边江绣铁了心的拒绝过继吴子华和吴灵。 林霜只能跪谢江绣。 吴雄气得不行,却又不能发作。 他强行按下怒火,沉了沉气,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夫人,既然你如此容不下霜儿,那便先把管家钥匙交给母亲吧。” “你如今刚生产,也该安心照看孩子。” “府里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林霜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她早就眼馋侯府的中馈了。 平日里吴雄背着江绣,没少给她买首饰、裁新衣; 吴老太为了拉拢她,也一向出手阔绰。 若是江绣不管家了,那这府里的银子还不都得往她这边倾? 然而,江绣却笑了。 这些年,侯府上下锦衣绸缎、山珍海味和四时衣裳从不短缺,逢年过节打赏不断,连府里最下等的小厮都活得比寻常人家体面。 可凭吴雄那点俸禄,哪里撑得起这样的排场? 若不是她拿自己的嫁妆一日日往里填,别说这样的富贵日子,便是连如今这府里的几十号家仆,都未必养得起。 偏她顾着吴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从未挑明过。 结果时间一长,倒成她占了吴家的便宜。 吴老太张口闭口,说她昧了吴雄的俸禄。 府里下人私底下也都觉得,管家是个肥差,她这个侯夫人,从中不知捞了多少好处。 可笑。 真是可笑。 “好啊。”江绣淡淡开口,“既然母亲愿意操劳,我这个做儿媳的,自然没有拦着的道理。” 她说完,半点不拖泥带水,直接将管家钥匙取了出来,递了过去。 吴雄愣了一下。 他原本还以为江绣会不舍,会眼红。 可她什么都没有。 答应得太快,反倒让吴雄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可那点不安很快就被得意压了下去。 罢了。 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当晚,吴雄宿在了林霜房里,彻夜未归。 而这,恰恰给了江绣最好的机会。 第三章 二哥开口说话了? 夜色沉沉,院中一片寂静。 江绣披了件外衫,亲自带着杏儿,把自己剩下的嫁妆一箱一箱清出去,连夜送往江父早年置办给她的一处私宅。 小库房里原本满满当当的箱笼、摆件、绸缎、首饰,被清得干干净净。 到最后,只剩下吴家原本那几床旧棉被,还有这些年吴雄收来的贺礼。 符芙窝在襁褓里,看得心情舒畅。 【对对对,就是这样。】 【娘亲你早该这么干了。】 【吴家这一窝子吸血鬼,喝了你十年的血,还真把你的嫁妆当成他们自家的了?】 江绣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儿来得真好。 像是老天也终于看不过眼,送给她的宝贝。 第二日,吴老太接手管家不过半天,侯府便乱了。 一大早,厨房的人便急匆匆来了江绣院里。 “夫人!”厨子苦着一张脸,急得额头冒汗,“老夫人只给了五文钱买菜,却又要鱼又要肉,还点名说林姨娘要吃羊腿,全家上下都等着开饭,这哪够啊!” 旁边的帮厨也连连点头。 “老夫人说了,要是实在不够,就来找您拿钱。说您一向最是大方,断不会眼看着大家饿肚子。” 那语气理所当然得很。 江绣端着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如今管家的是老夫人,我身上哪还有银两?” 帮厨一噎,眼珠一转,又硬着头皮笑道:“可府里谁不知道,夫人您有个小私库,里头银钱向来不少。” “厨房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了,这才来求夫人您。” 江绣抬眸,目光终于冷了几分。 “私库里没有银两了。” “若不信,”她放下茶盏,声音不轻不重,“你们大可以陪老夫人一道去看看。” 那几人原本还想再求,可对上江绣的眼神,不知为何,竟都不敢再多说,只能讪讪退下。 没过多久,华香楼的伙计又来了。 原来是林霜刚进门,便拉着吴娇娇去买了一大堆胭脂水粉、珠花绢扇,挑的还都是最贵的那一档。 吴娇娇更是逢人便说,这是给“新嫂嫂”添置的,自家侯府如今有了更贴心的人,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恨不得叫满京城都知道林霜才是她认定的嫂子。 从前她买东西,账单从来都是送到江绣这里。 可这次,江绣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如今是老夫人管家,账单给她便是。” 伙计没办法,只能灰溜溜走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吴娇娇便气势汹汹闯进了院子。 她一进门,便看见江绣正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吴娇娇当即冲上前,一把夺过江绣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江绣,你什么意思!” 瓷片四溅,茶汤泼了一地。 “竟然让人把账单送去给我娘!我不就是买了些胭脂水粉吗,你至于这样小家子气?” 她越说越气,目光又落在案上的茶罐上,妒火直冲脑门。 “还有这特供茶!凭什么你一个人喝?今天我和娘都没喝着!” “往日这些好东西,不都是先送到我们院里的吗!” 江绣却半点不恼。 她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吴娇娇。 “现在管家的是老夫人,你的账单自然该送去给她。” “至于特供茶,”她顿了顿,唇边带出一丝极淡的笑,“这是我娘家送来的。我喝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吴娇娇被堵得一窒,随即更怒。 在她心里,江绣的东西自然也该是吴家的东西。 “什么你的我的,分那么清做什么?” “少拿这些话来堵我!”她尖声道,“不就是记恨我哥把管家权给了娘吗?你不就是见不得我哥纳妾,故意的吗?”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经地义!我哥愿意纳你做正妻,已经是抬举你了!”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江绣静静听完。 她忽然觉得,从前的自己真是可悲。 补贴吴家、操持中馈、善待婆母小姑、为吴雄生儿育女,苦苦撑着这个表面光鲜的侯府。 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吴娇娇说完,照旧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外走。 她走得很慢,脚步故意重重的。 她笃定,不出三步,江绣就会叫住她,像往常一样哄她,再让人把更好的胭脂水粉送去她院里。 可这一次, 身后始终安安静静。 吴娇娇脚步猛地一顿。 江绣只是坐在原处,伸手重新取了只茶盏,淡声吩咐:“杏儿,再换一杯茶来。” 说完,她似是想起什么,又抬眸,慢悠悠补了一句: “还有,往后我院里的东西,看紧些。” 吴娇娇憋着一肚子火,满脸涨得通红,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后便气冲冲离开江绣的院子。 门帘被她甩得狠狠一晃,连带着屋里的安静都被打碎了。 小榻上,原本睡得昏昏沉沉的符芙被这动静吵醒,皱着一张小脸,不高兴地睁开了眼。 这几日林霜进门,吴府上下鸡飞狗跳,她这副新的人类身躯也跟着遭罪。 太弱了。 实在是太弱了! 符芙越想越嫌弃。 【这身子也太废了。】 【该死的,真是活得不如魔狗。】 她刚嘀咕完,一抬眼,便看见门口探头探脑走进来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 正是二哥,吴湛。 吴湛今年六岁,生得清秀,只是太瘦了些,显得格外安静。 他站在门边,想看看刚出生的妹妹,又有些不敢。 那模样,看得符芙心头一顿。 【惨啊。】 【这是二哥吧。】 【明明是个极聪明孩子,却被灌了毒,伤了嗓子,成了人人嘴里的哑巴。】 【渣爹嫌他上不得台面,不肯承认他这个儿子,连书院都进不去。】 【可怜二哥,到死都还在渴望那狗东西一点父爱。】 符芙一边看他,一边在心里摇头。 【结果呢?】 【娘亲死后,他只是自己躲在屋子里哭,便被记恨上。最后被马拖行百里,血肉模糊,连尸首都拼不成人样。】 【啧,真惨。】 【血淋淋的,比剥皮抽筋还难看。】 【吴家人这手段,连我都要自愧不如了。】 软软糯糯的小奶音,一字一句落进吴湛耳中。 吴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小脸“唰”地一下白了,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妹妹没有张嘴。 可那声音……分明就是婴孩的声音。 而且,爹爹怎么可能那样对他? 他虽然不会说话、总被嫌弃,可他心里一直都知道,爹爹是侯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只要自己乖一点,再聪明一点,再讨人喜欢一点,爹爹总有一天会喜欢他的。 可现在,那一点点可怜的盼头,像是忽然被人一把捏碎了。 吴湛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肩膀却忍不住发抖。 他不要被马拖着跑。 不要变得面目全非。 更不要……更不要爹爹这样对他。 江绣一抬头,就看见吴湛那张煞白的小脸,心里猛地一紧。 看来湛儿也能听到女儿的心声。 她连忙起身,把吴湛搂进怀里。 吴湛吓得紧紧钻进江绣怀里,嘴唇哆嗦着,竟硬生生挤出两个字: “妹……妹妹……” 第四章 全家人都能听到心声 那声音又轻又哑,磕磕绊绊地拼成完整人声。 可就是这么两个字,却让江绣的手猛地一抖。 眼泪几乎是瞬间就落了下来。 “湛儿……” “你说话了?你会说话了?” 她声音发颤,这十年,她压抑得太久了。 大儿子吴彻生下来便痴痴傻傻,如今九岁了,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全,衣食住行全都要人照料; 二儿子吴湛一出生便开不了口,明明聪明异常,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却因为“哑巴”二字,连书院的大门都跨不进去。 外头的人瞧不起他们。 吴家人也嫌弃他们…… 于是她把两个孩子护在偏院里,日日夜夜请医问药、求神拜佛,盼着老天开一回眼。 吴湛眼里含着泪,断断续续地又挤出几个字。 “娘……娘亲……别哭……” 江绣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接一颗砸下来。 符芙窝在襁褓里,见状满意地眯了眯眼。 【这才对嘛。】 【多和我待一待,大哥二哥的病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虽被那些鬼东西骂作天下第一大恶女,可到底也攒了些功德。】 【只要我恢复一点魔气,别说护住娘亲,便是把这些狗东西一个个踹进阴沟里,也不成问题,哈哈。】 江绣抱着吴湛,听着女儿这番话,心口又热又酸。 女儿果然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福星。 她还来不及细想,就见符芙忽然皱起小脸,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神情都郑重了几分。 【算算日子……】 【大舅应该就要出征边境了吧。】 【惨咯。】 【明明是人间第一战神。】 【好不容易把外敌打退,自己却身受重伤,还断了右臂。】 【拖着残躯凯旋归京,还没等喘口气,就碰上吴灵预言江家谋反。】 【十几年的军功,一朝尽毁。】 【最后死前还受尽凌辱。】 【江家人……是真的一个比一个惨。】 这一句句,听得江绣浑身发冷。 她想起娘家前几日送来的信—— 大哥江淮安,明日便要领兵出征! 若女儿所言为真,那这一去,便是江家覆灭的开端。 江绣眼中的泪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 她不能再等。 一步都不能晚! 当夜,江绣立刻让杏儿备车,抱着符芙连夜回了江府。 夜色深浓,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寒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符芙被裹在厚厚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困得直打哈欠,却还是强撑着没睡。 【唉。】 【本座竟也得半夜陪着赶路救人。】 可嘴上嫌弃归嫌弃,她到底没闭眼。 毕竟这一趟,是救江家,也是救江绣。 这两日的相处,似乎让她的魔心化开了些,她不自觉的将江绣真当成了自己的娘亲。 以前那些鬼东西总说自己没爹没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等自己回到魔界,自己一定要在那些鬼东西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想到这,符芙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到江府时,夜已经很深了。 府中仍灯火通明。 江淮安一身战甲未卸,正站在前厅,与江父江母和几个弟弟辞行。 他本就生得高大英挺,一身冷硬甲胄衬得人愈发如山如岳,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这次边境局势极为凶险。 这一去,未必还能回来。 符芙一进门,先被满屋子的人晃了下眼。 【这就是我的几个舅舅啊。】 【看着还真不错。】 【之前在那人世镜里,只瞧见他们被砍头之后挂在城楼上的惨样了。】 【一个个血都流干了,脸都被风吹得发青发黑,哪里还有现在这样威风。】 满屋子人:“……”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彼此,想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头颅被挂城楼? 这奶娃娃说的是什么鬼话! 更叫人发毛的是—— 她说这话时,语气甚至还有点遗憾,像是感叹。 符芙还在继续。 【还有外祖父。】 【一直尽心尽力扶持吴雄那个狗东西,结果最后晚节不保,被一盆谋逆的脏水泼得干干净净。】 【整个江家,没一个有善终的。】 【尤其大舅,这次一去断了右臂,从此就不再是什么第一战神了。】 江父脸色骤变。 江淮安的手也蓦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这一句“大舅此次断了右臂”,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刀剑无眼,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 江绣看着父兄神色,心中反而一定。 果然。 他们也像湛儿一样,能听见女儿的心声。 这正是她大半夜抱着孩子赶回江府的原因。 她没在前厅多说一句废话,而是将符芙交到江母怀里,自己则与江父、江淮安和几个兄弟一起进了书房。 没人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日一早,原本该领兵出征的江淮安,忽然传出“旧伤复发,恶疾缠身,无法出征”的消息。 朝中一片哗然。 江绣在天还没亮时,便抱着困得东倒西歪的符芙,悄无声息赶回了吴府。 她回府时,吴家那边正乱成一团。 吴老太一大早便去开了公中的库房,准备拨银子用度。 结果一查账,脸都绿了。 昨日一顿晚膳,加上吴娇娇在华香楼那一大堆胭脂水粉,竟已经花光了她手头现银。 她一边心疼得直抽气,一边又忍不住把吴娇娇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她不知节俭、只会败家。 可最让她气恼的,还是江绣竟真的不肯替她们兜底。 她昨夜抱着账本查了整整一宿,眼睛都快看花了,也没查出半点江绣“中饱私囊”的痕迹。 江绣这些年,竟真没从侯府里捞走一分银子! 想到这里,吴老太心口更堵得慌。 那岂不是说明,从前府里那些排场、那些体面、那些吃穿用度,当真大半都是江绣拿嫁妆补上的? 她不愿承认,于是一早便拉着吴娇娇,去吴雄面前告状。 林霜也在。 她今日故意穿了件半旧不新的衣裳,头上只簪一根素银簪子,整个人显得格外柔弱。 “夫君,我身上就只剩这些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锭子,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眼里含泪。 “昨日那胭脂水粉,我也有份。若能替府里分担一些,妾身心里也能好受些。” “都是我不好,若我拦着些妹妹,也不至于叫老夫人跟着为难……” 她声音轻轻的,顺带把吴娇娇护在了身后。 吴娇娇果然立刻炸了。 “这怎么能怪你!” “新媳妇进门,主母给添置些头面衣裳本就是应当应分的!江绣分明就是故意让你难堪!” “连一点像样的东西都不肯给,你刚进门,她就这样作践你,传出去别人还当我们吴府苛待新人!” 第五章 打脸 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吴雄头疼。 今日朝堂上,他几次开口,无人附和; 从前给他薄面的同僚,如今冷眼旁观,暗里挤兑。 更难堪的是,他生辰将近,竟迟迟没人递话来庆贺。 吴雄第一次慌了。 忠伯侯府看着风光。 可若没了江绣替他经营人脉、拿嫁妆填补侯府,他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可让他低头?凭什么? 如今不过是收了她的管家权,她竟就敢这样闹脾气,真以为他非她不可了不成? 想到这里,吴雄的脸色越发阴沉。 “够了!”吴雄一拍桌子,“她人在哪儿?” 下人小心回道:“夫人……在两位少爷院中。” 吴雄眼底闪过厌恶。又是那两个废物儿子。 他拂袖起身:“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硬气到几时。” 吴雄到偏院的时候,院中正静。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层温淡的金。 屋门半开着。 吴雄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江绣。 她穿了件素净家常衣裙,未施多少脂粉,怀里抱着符芙,指尖轻轻拍着襁褓,吴湛依在她膝边,吴彻则坐在不远处的小桌前,垂着头,认真摆弄着几块木牌。 不过是寻常妇人带孩子的场景。 可不知为何,吴雄脚步竟微微一顿,心中莫名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令吴雄极不舒服。 “夫人倒是清闲。” 江绣抬眸:“侯爷来了。” 吴湛一见他便僵住,小手抓紧江绣衣袖。 吴彻也怯怯低下头。 江绣心头发冷,这便是他们的父亲,人还未走近,孩子已经怕成这样。 吴雄沉着脸:“听说你这几日一直待在偏院,连正院都不回了?” 江绣平静道:“芙儿还小,彻儿和湛儿身边离不得人,我多陪着些,也是应当。” 吴雄冷笑:“府里一团乱麻,你不闻不问,母亲为了中馈操心得睡不着,你身为侯府夫人,就这样置身事外?” 江绣看着他:“管家钥匙,不是侯爷让我交给母亲的吗?如今母亲操劳,怎么倒成了我的不是?” 吴雄一噎。 江绣继续道:“还是侯爷以为,我交了钥匙,往后也该像从前一样拿嫁妆往府里公中填?” 吴雄脸色沉下去:“江绣,你如今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了?” 江绣反问:“侯爷觉得我哪一句说错了?” 符芙窝在她怀里,心里骂得痛快。 【娘亲这嘴终于长出来了!】 【从前就是太给这狗东西脸了,才叫他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呸。】 江绣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奶团子,心口一软。 符芙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神情严肃得很。 吴雄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这些话被她当面说出来,就是在打他的脸。 他冷声道:“你身为侯府主母,拿嫁妆补贴府中,本就是应当。难不成你嫁进吴家十年,还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是江家人?” 江绣指尖微紧。从前他最会拿这话刺她,让她自责。 可如今再听,只觉荒唐。 她抬眸,字字清楚:“我若不记得自己是江家女,侯爷这些年在朝中,凭什么让旁人高看一眼?” 吴雄脸色骤变:“江绣!” 江绣没有停。 “侯爷生辰,是江家替你周旋宾客;侯爷升迁,是江家替你打点人情;侯府入不敷出,是我的嫁妆一日日填进去。母亲吃的百年人参,娇娇穿的云锦衣裙,府里下人的月银,前院宴客的酒菜,哪一样不是从我手里出去的?” 她看着吴雄:“怎么如今到了侯爷嘴里,倒全成了我应该?” 屋中死寂。 吴湛呆呆望着江绣,眼睛一点点红了。 原来娘亲这些年这样辛苦。 吴雄被逼得脸色青白交错,怒极反笑:“好,好得很。看来这些年,是我太纵着你了。” 江绣静静道:“侯爷若觉得我是错的,大可以把这些年我贴补进侯府的银两都还回来。” 吴雄的冷笑僵住。 还?他拿什么还?忠伯侯府如今连一场像样的生辰宴都操办不起。 恼羞之下,他只能把火撒到孩子身上。 他看向吴彻和吴湛,眼底厌恶毫不遮掩:“一个痴傻,一个哑巴,侯府的脸面全被他们丢尽了!” 吴彻吓得缩肩,茫然地唤:“娘……娘……” 江绣心口一痛。 符芙气得小脸都皱了。 【放屁!要不是你和那死老太婆一碗碗毒药灌进娘亲肚子里,大哥二哥怎么会这样?】 【什么侯府脸面?你的脸面值几个铜板?扔去乱葬岗,野狗都嫌硌牙!】 江绣眼眶发热。 吴湛也听见了妹妹的心声。 他从小怕吴雄,却总想让爹爹多喜欢自己一点。 他以为爹爹讨厌自己是因为自己不会说话。 可他会变成这样,是爹爹和祖母一碗一碗毒药害的。 他心里那点可怜的孺慕,彻底灭了。 吴雄却还在训斥:“尤其是吴湛。既然不会说话,就该安分些。整日躲在偏院读书,像什么样子?过几日我便让人把他送去庄子上,省得外头人见了,说我忠伯侯府——” “不要。” 极轻、极哑的两个字,忽然响起。 吴雄猛地看向吴湛。 吴湛小脸惨白,眼眶通红,却死死抓着江绣衣袖。 那两个字像从喉咙里艰难磨出来的。 江绣眼泪险些落下:“湛儿……” 可吴雄眼底没有惊喜,没有心疼,只有震惊之后的怀疑。 “你会说话?” 吴湛被他看得一缩,却没有退开。 吴雄脸色阴沉。 ——明明下了那么多药,他为什么还能开口? 既然能说,这些年为何不说? 他冷笑:“好啊,原来你会说话,为何从前一直装哑?” 吴湛小脸唰地白了,眼里刚亮起的一点光瞬间暗下去。 江绣气得浑身发抖:“他是你的儿子!他终于能开口,你不问他疼不疼,不问他这些年受了多少苦,第一句话竟是怀疑他装哑?” 吴雄恼羞成怒:“一个六年不能开口的孩子,偏偏你交出管家权后忽然能说话。江绣,你敢说这里头没有古怪?” 江绣指尖冰凉,心却彻底冷了。她终于明白,吴雄对孩子根本没有半分血脉亲情。 吴雄忽然喝道:“来人!” 门外小厮立刻应声。 江绣警惕抬头:“侯爷想做什么?” 吴雄冷声道:“二少爷病情有异,自然要请大夫好好瞧瞧。把二少爷带去前院。” 吴湛吓得往江绣怀里缩。 江绣一把护住他:“我看谁敢!” 吴雄脸色铁青:“江绣,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他也是我的儿子!” 江绣抱着符芙,一手护着吴湛,声音冷得像冰:“侯爷现在想起来,他是你的儿子了?”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吴雄脸上。 门口小厮僵在那里,进退不得。 谁都看得出来,夫人这一次是真生气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 “夫人何必动这样大的气?” 第六章 不对,都不对 林霜抱着吴灵进来时,脸上挂着担忧。 吴老太和吴娇娇跟在后头,显然是听见偏院闹起来,特意赶来看江绣的笑话。 谁知一进门,她们便看见江绣将吴湛护在怀里,吴雄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吓人。 吴老太当即沉下脸。 “反了天了!” “侯爷要带自己的儿子去看大夫,你拦什么?” 吴娇娇也冷哼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吴湛。 “就是,谁知道这哑巴是真会说话,还是有人背地里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戏。” 吴湛眼睫狠狠一颤。 他小小的手攥紧江绣的衣袖,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 他不是装的。 他从来不是装的。 他从前是真的说不出话。 可这些话,他现在仍旧说不利索,满腔委屈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发抖。 江绣只觉得心脏被猛地揪了一下。 “娇娇,湛儿是你的侄子。” 吴娇娇撇嘴。 “我可没有这么丢人的侄子。”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砰”的一声。 吴彻抓起桌上的木牌,狠狠朝吴娇娇砸了过去。 木牌擦着吴娇娇的裙角落地,吓得她尖叫出声。 “啊!” “这个该死的傻子疯了!” 吴彻站在桌边,眼睛通红,胸口一起一伏。 他不会骂人,也说不出太完整的话。 他只知道,吴娇娇欺负娘亲,欺负弟弟。 他憋得满脸通红,急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半晌才笨拙地挤出一个字。 “坏……” 江绣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的孩子们病成这样…… 可竟还知道拼尽全力护着她。 符芙也怔了一下。 她看着吴彻,小小的眉头皱了皱。 【大哥也能好。】 【虽然慢一点,但他身上的毒气已经开始散了。】 【再多和我待几日,说不定哪天能一拳打飞这群狗东西。】 吴彻似乎听不懂太多,却本能地朝符芙看去。 他呆呆的眼睛里,慢慢浮出一点亮光。 吴灵也在看符芙。 她缩在林霜怀里,手指紧紧攥住衣襟,心中惊疑不定。 不对。 全都不对! 上一世,吴湛到死都没有开口! 吴彻也一直痴傻,只会任人欺辱! 江绣更不可能这样硬气! 可自从这个本该死在腹中的女婴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吴灵的目光落在符芙脸上。 那婴儿明明还小得很,连话都不会说,可不知为何,吴灵就是觉得她可怕。 像是命数外硬生生闯进来的东西。 林霜察觉到女儿的僵硬,低头轻轻拍了拍她。 吴灵很快回神。 不行。 她不能慌。 她知道未来所有大事。 就算江绣变了,就算这个女婴活下来了,也绝不可能斗得过她。 她比这女婴大了几个月,已经能咿咿呀呀地说几个简单字。 想到这里,吴灵忽然软软地伸出手,朝符芙的方向探了探。 “妹……妹……” 她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林霜立刻顺势笑道:“夫人,你看,灵儿倒是真喜欢三小姐。” “二少爷忽然能说话,这是大喜事,侯爷也是关心则乱。” “咱们一家人,何必闹得这样难看?” 她声音柔柔的。 吴老太脸色稍缓,心疼地摸了摸吴灵的小脸。 “还是灵儿懂事。” “这么小就知道亲近妹妹,哪像有些人,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古怪。” 吴灵眨着眼,继续朝符芙伸手。 她想碰一碰这个孩子。 只要碰到,她或许就能知道,这个孩子身上到底有什么古怪。 江绣下意识避开。 吴灵的手僵在半空,眼圈立刻红了。 林霜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委屈。 “夫人这是嫌弃灵儿?” 吴雄皱眉看向江绣。 “灵儿只是个孩子,你何必如此?” 江绣还未开口,符芙已经在心里冷笑。 【只是个孩子?】 【这小东西心眼子比乱葬岗的窟窿还多。】 【想摸我?她也配?】 【一身偷来的气运,臭得我都快吐奶了。】 几乎是在这道心声落下的一瞬,吴灵的指尖终于碰到了符芙襁褓一角。 下一刻,她浑身猛地一僵。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钻入骨髓。 她眼前骤然一黑。 仿佛有一瞬间,她又看见了上一世死后走过的黄泉路。 阴风呼啸,恶鬼哭嚎。 无数双腐烂的手从血水里伸出来,死死抓住她的脚踝,将她往深处拖去。 而在那片黑暗尽头,有一双乌沉沉的眼睛,正冷冷看着她。 吴灵吓得尖叫一声。 “啊——” 她猛地缩回手,整个人扑进林霜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林霜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抱紧她。 “灵儿!灵儿你怎么了?” 吴老太更是心疼得脸都白了。 “我的乖乖,怎么突然吓成这样?” 吴灵哭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往林霜怀里钻。 吴老太猛地看向符芙,眼神像淬了毒。 “我就说这个孩子邪门!” “灵儿好好一个孩子,不过碰了她一下,就吓成这样!” “江绣,你还敢说她不是怪胎?” 江绣抱紧符芙,冷冷看向吴老太。 “母亲慎言。” 吴老太气得发抖。 “慎言?你看看灵儿都吓成什么样了!” 吴娇娇也跟着叫嚷:“这孩子生下来就不会哭,如今又把灵儿吓成这样,不是怪胎是什么?” 吴雄看着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吴灵,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刚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 “侯爷!老夫人!” “出事了!” 吴老太正憋着火,怒道:“又出什么事?” 婆子哭丧着脸道:“华香楼的人又来了,说昨日姑娘和林姨娘买的胭脂水粉账没结完呢!” “还有厨房那边也来催银子。” “说今晚若再不给钱,明日府里就只能吃清粥咸菜了。” 吴老太眼前一黑。 吴娇娇脸色也变了。 林霜抱着吴灵的手微微一紧。 吴雄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偏偏那婆子还没说完。 她小心翼翼看了江绣一眼,又低下头。 “华香楼的人还说……” 吴老太厉声道:“还说什么!” 婆子硬着头皮道:“还说从前账都是送到夫人这里,夫人从不拖欠。如今换了老夫人管家,怎么头一回就赖账……” 屋中瞬间安静下来。 吴老太脸色涨成猪肝色。 吴娇娇又羞又怒。 吴雄脸上更是火辣辣地疼。 方才他们还口口声声骂符芙是怪胎,如今却连几盒胭脂水粉的钱都拿不出来。 江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怀里的符芙。 符芙舒服地眯了眯眼。 【报应来得真快。】 【刚骂完我是怪胎,就发现自己连胭脂钱都付不起。】 【到底谁更丢人啊?】 江绣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抬眸,看向吴雄和吴老太,声音温温淡淡。 “母亲如今掌着中馈,这些事,我便不插手了。” 第七章 难得的温馨 “侯爷若没旁的事,还是先去处理府中账务吧。” 吴雄死死盯着她。 江绣却已经垂下眼,不再看他。 那姿态分明恭顺,却又像是一道无形的门,将他彻底挡在外头。 吴雄心头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 他忽然发现,江绣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只要他沉下脸,她便会慌。 只要他说几句重话,她便会让步。 只要他稍微给她一个眼神,她便会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继续替他撑住整个侯府。 可如今,她不接招了。 吴雄冷着脸,终究没能再说什么。 他转身拂袖而去。 吴老太和吴娇娇也顾不上继续找江绣麻烦,急急忙忙跟了出去。 林霜抱着还在发抖的吴灵,临走前深深看了江绣一眼。 那一眼里,多了几分忌惮。 江绣却只当没看见。 直到所有人离开,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吴湛才像是终于卸了力,整个人软软靠进江绣怀里。 江绣一手抱着符芙,一手将吴湛也揽住。 吴彻慢吞吞挪过来,靠在她另一侧。 三个孩子都在她怀里。 这一刻,江绣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 窗外天色渐暗。 林霜离开偏院后,怀里的吴灵终于慢慢止住了哭。 她趴在林霜肩头,脸色惨白,眼底却一点点浮出阴狠。 不对。 这个女婴绝对不对! 上一世没有她。 这一世,她却活了下来,还让江绣、吴湛、吴彻全都变了。 吴灵死死攥住小拳头。 没关系。 再过几日,就是吴雄的生辰宴。 上一世,她便是在那场生辰宴上,说中了边境大捷之事,从此入了京中贵人的眼。 这一次,她也可以。 只要她重新成为众人口中的祥瑞,江绣和这个怪胎,迟早还是会被她踩在脚下。 想到这里,吴灵眼里的恐惧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狠意。 她才是天命之女! …… 前院乱成一锅粥时,偏院却安静得不像话。 吴湛靠在她膝边,时不时抬头看江绣一眼。 像是怕一眨眼,娘亲就又会变回从前那个沉默忍让的人。 江绣看出他的不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湛儿,别怕。” 吴湛嘴唇动了动,声音仍旧又轻又哑。 “娘……不……怕。”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江绣眼眶又热了热。 “娘不怕。” 她低声道:“往后,娘都不怕了。” 吴彻坐在一旁,听不太懂,可他看见江绣笑,便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木牌推到符芙面前,献宝似的,含含糊糊道:“妹……妹……玩……” 符芙窝在襁褓里,盯着那块沾着口水印子的木牌,整张小脸都僵了。 【……】 【大哥,你有心了。】 【不过,玩这种小破木头是不是有点不合本座的身份?】 【算了,看你傻乎乎怪可怜的,给你个面子。】 她勉为其难地伸了伸小手。 可惜刚出生的小胳膊软绵绵的,伸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只能虚虚搭在襁褓边缘。 吴彻却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回应,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妹妹……喜欢……” 符芙:“……” 【倒也没有这么喜欢。】 江绣听得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孩子身边笑得这样轻松。 只是这份安宁没能维持太久。 没过多久,杏儿便快步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复杂。 “夫人。” 江绣抬眸:“前院如何了?” 杏儿憋了憋,似乎想笑,又不太敢笑。 “华香楼的人还在门口堵着。” “老夫人原想让账房先支银子,可账房说,公中现银不够了。” 江绣并不意外。 这些年侯府账面本就不好看,只是全靠她拿嫁妆往里填,才勉强维持着表面风光。 吴老太接手之前,只觉得管家是拿银子的肥差。 如今真接手了,才知道侯府早就是个空架子。 杏儿继续道:“厨房那边也闹起来了,说老夫人只给了几文钱,却要鸡鸭鱼肉,还说林姨娘身子弱,要另外炖补汤。” “马房也来要草料钱。” “针线房说姑娘前几日做的新衣还没结账。” “还有外头两家铺子的掌柜也来了,说侯爷从前支走的银子,一直没补回账上。” 江绣端茶的手顿了顿。 “铺子掌柜也来了?” 杏儿点头。 “来了两个,都是夫人陪嫁铺子旁边的商户。说是从前看着夫人的脸面,才肯赊给侯府东西,如今听说夫人不管家了,便都来要旧账。” 说到这里,杏儿终于没忍住,语气里带了几分解气。 “夫人,您是没瞧见老夫人方才的脸色。” “青一阵白一阵的,险些背过气去。” 符芙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好好好,本座爱看。】 【就该让那个死老太婆吃吃苦头。】 江绣指尖轻轻点了点符芙的小脸。 “你呀。” 她声音极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符芙小脸一皱。 【怎么又戳我?】 【说来也奇怪,本座出生后,娘亲似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和人世镜里的她完全不一样。】 【莫非娘亲能听到我心声?】 【那本座以后还怎么肆无忌惮地说那些污言秽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符芙便摇了摇头。 【不大可能,娘亲只是普通人类。】 【试探一下?】 她连着在心中怒骂了吴家半个时辰。 可江绣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绣此刻故作镇定,她怕女儿知道自己能听到她心声之后有所拘束,便不能畅所欲言了。 【看来只是本座的出生影响了一些事件。】 符芙见江绣没有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杏儿站在一旁,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家夫人这几日整个人都活泛了。 从前夫人不是不会笑。 只是那笑里总藏着疲惫,像是硬撑出来的体面。 如今却不一样。 她抱着三小姐时,眉眼间是有温度的。 杏儿心中又酸又欣慰,正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 “夫人,老夫人身边的赵妈妈来了。” 江绣唇边笑意淡了下去。 “让她进来。” 赵妈妈进门时,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耐。 她是吴老太身边最得脸的婆子,从前在江绣面前也惯会摆架子。 毕竟夫人再尊贵,也得孝顺婆母。 可今日不知为何,她一进这偏院,便觉得气氛同从前不大一样。 赵妈妈压下心头那点古怪,笑道:“夫人,老夫人说,前头今日事情多,一时周转不开,想请夫人先拿些银子出来。” 江绣慢慢放下茶盏。 “拿多少?” 赵妈妈一听有戏,理所当然道: “也不多,先拿五百两吧。” 杏儿气得差点笑出声。 不多? 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见不着这么多银子,到了赵妈妈嘴里,倒像是随手拿几枚铜板似的。 江绣却没有恼,只问:“母亲要这五百两做什么?” 赵妈妈张口便来。 “华香楼那边要结账。” “厨房也要采买。” “还有侯爷过几日生辰,总不能不办。” “夫人也知道,侯爷如今在朝中正是要紧时候,若生辰宴办得寒酸,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江绣静静听着。 若是从前,听到“侯爷体面”四个字,她怕是已经开始让杏儿开库房了。 可如今,她只觉得可笑。 “赵妈妈怕是弄错了。” 第八章 清算? 江绣淡淡道:“如今管家的,是老夫人,不是我。” 赵妈妈脸色难看:“夫人,话不能这么说。老夫人年纪大了,一时周转不开也是有的。您身为儿媳,难道真忍心看侯府被外人笑话?” 江绣抬眸。 “侯府被笑话,是因为我不拿银子,还是因为侯府本就拿不出银子?” 赵妈妈脸色骤变:“夫人!” 江绣声音仍平:“我这些年拿嫁妆贴补侯府,是顾念情分。可这不代表,侯府上下能理所当然把我的嫁妆当公中银子。” 她顿了顿:“你回去告诉母亲,我产后体虚,无力操心前院。若母亲真觉得管家艰难,大可以把钥匙交回来。” 赵妈妈彻底哑了。 交回来? 老夫人怎么可能愿意! 刚接手一日就灰溜溜还回去,岂不是让全府看笑话?! 她脸上青红交错,憋了半晌,只能硬邦邦行礼:“奴婢会转告老夫人。” 说完,转身就走。 符芙看着她背影,心情极好。 【跑得真快。】 【五百两?】 【亏这死老太婆说得出口。】 前院。 赵妈妈回去时,吴老太正坐在椅子上喘气。 桌上堆满账单。 华香楼、绸缎庄、药铺、肉铺、酒楼……一张张白纸黑字,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吴娇娇红着眼,却还嘴硬:“不就是几盒胭脂水粉吗?从前我买再多,江绣也没说什么。如今她不过是记恨哥哥纳了林姐姐,故意让我们难堪!” 林霜抱着吴灵,轻轻叹息。 “都是妾身不好。若不是妾身进门,夫人也不会动气。那些东西也是娇娇妹妹一片好意,怕妾身在府里寒酸。” 她垂下眼,作势拔下头上素银簪子:“老夫人若为难,便把妾身的首饰拿去当了吧。” 吴娇娇忙拦住她:“林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你刚进府,江绣不给你体面也就罢了,难道还要你拿自己的东西填补侯府?” 吴老太也心疼:“霜儿,快别这样。你才进门,哪里能受这种委屈?” 林霜眼眶微红:“只要能替侯爷和老夫人分忧,妾身受些委屈不算什么。” 吴老太听得心口熨帖,再想到江绣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顿时怒火更盛。 “这个江绣,真是反了!” 赵妈妈正好进门。 吴老太立刻问:“银子呢?” 赵妈妈支吾:“夫人说……” “她说什么?” 赵妈妈只能硬着头皮,把江绣的话转述一遍。 话音刚落,吴老太一巴掌拍在桌上。 “放肆!她竟敢拿管家钥匙威胁我?” 吴娇娇尖声道:“我就说她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满娘管家,故意让咱们下不来台!” 吴老太气得胸口起伏。 气归气,账单还摆在那里。 外头华香楼的人还在等,若再不结账,只怕真要闹到街上。 吴雄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他憋了一肚子火,只觉得满府都在跟他作对。 偏偏他清楚,事情若闹大,丢人的是他。 他沉声道:“够了。” 屋中立刻安静。 “先从库房拿几样东西,去当铺换些现银。” 吴老太脸色一僵。 库房? 昨日打开库房时,她就差点背过气去。 哪里还有什么好东西? 江绣早把自己的嫁妆搬得干干净净,剩下的要么就是一些摆件,要么就是吴家那些不值钱的旧物。 吴娇娇也急了:“那怎么行?再过几日就是哥哥生辰,总不能把摆设都当了吧?到时候拿什么撑场面?” 吴雄脸色更沉。 生辰宴。 这三个字,像巨石一般压在他心口。 从前他的生辰宴,哪次不是风光体面? 江绣会提前一个月打点好一切,他只需换上衣裳,坐在主位,接受众人恭贺…… 更让他烦躁的是,今晨朝中那些人的眼神! 他们明面上没说什么,可他总觉得不对劲。 不行! 生辰宴必须办! 还必须办得风光! 否则,外头只会更看轻他。 林霜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柔声道:“侯爷,夫人与您到底多年夫妻,想来只是一时置气。若侯爷亲自去说几句软话,夫人未必真会不管。” 吴娇娇立刻不满:“凭什么要哥哥去哄她?” 林霜低声道:“不是哄。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夫人刚生产,心里敏感些,也是有的。侯爷若肯给她个台阶,她心一软,自然还是会替侯府打算。” 吴老太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她虽不喜江绣,却不得不承认,江绣管家确实有本事。 生辰宴若交给她,必定能办得风光。 只是让她低头求江绣,绝不可能。 于是她看向吴雄:“霜儿说得对。女人嘛,闹归闹,心总在夫君身上。你去哄两句,她自然消停。” 吴雄脸色阴沉。 要他去哄江绣? 他一万个不愿。 可想到生辰宴,想到朝中同僚,想到侯府脸面,他终究咬牙忍下。 “我知道了。” 林霜低下头,唇边掠过一丝笑。 到时宴上,让灵儿好好表现。 只要灵儿能得贵人青眼,她在侯府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娘。】 【生辰宴一定要办!】 林霜听到吴灵的心声,一怔,压低声音:“灵儿可是又梦见什么了?” 吴灵轻轻点头。 上一世,她正是在吴雄生辰宴上,借童言无忌,说中了边境大捷。 自那以后,京中人人都说她有灵性。 后来她又接连说准几桩事,才渐渐有了祥瑞之名。 至于那个女婴…… 吴灵眼底掠过一抹阴狠。 她一定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偏院里。 江绣并不知前院已经打算让吴雄来哄她。 她正让杏儿取来几本账册。 这不是侯府公账,而是她这些年用嫁妆贴补侯府的私账。 每一笔,她都记着。 从前记这些,不为清算,只怕忘了哪处人情往来,叫吴雄在外失体面。 如今再翻,倒成了一本本罪证。 杏儿看着厚厚几册账本,眼圈都红了:“夫人,这些年您贴进去的银子,也太多了。” 江绣垂眸:“是啊。” 十年。 她把嫁妆、母亲和外祖母留下的银票、兄长们送来从战场上得的赏赐,一点一点,全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符芙听见算账,努力睁眼。 【这些钱以后都得让他们吐出来。】 【吐不出来就拿侯府牌匾抵。】 【牌匾不够,就拿吴雄那张脸抵。】 【虽然也不值钱。】 江绣沉重的心绪,被她几句话搅得哭笑不得。 她轻轻拍了拍符芙:“杏儿,把账册收好。” 她从前只是不查。 不是不会查。 既要清算,就一笔都不能少。 杏儿眼底亮起:“奴婢明白。” 江绣又道:“再派人去江府递话,让父亲和兄长们近日小心朝中动向,尤其是边境消息。” 杏儿神色一肃:“是。” 符芙满意地闭眼。 【边境那事虽被大舅避开死劫,但吴灵肯定不会老实。】 【她还指着用那点过期预言给自己贴金呢。】 【不过,没了大舅做统帅,那些废物草包也只是勉强拖住时间。】 【等她说的大捷只变成战事暂缓,她那张小脸会不会吓绿?】 江绣垂下眼。 生辰宴。 边境预言。 她心中已有了数。 看来,这场宴,不但不能拦,还要办得越热闹越好。 人越多,吴灵的预言传得越快。 也只有传得够快,才会摔得够疼。 第九章 筹备生辰宴 翌日,厨房天不亮就闹起来。 昨日肉铺不肯赊账,只送来巴掌大一块肉,偏吴老太还吩咐要给林霜炖补汤,给吴雄备参鸡粥,自己还要留一盅燕窝。 厨子没法,只能往汤里多兑了半锅水。 汤送到吴老太面前,她一勺子下去,脸色当即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 厨子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老夫人,厨房实在没有银子了。” 吴老太气得将汤碗重重一摔。 “没银子不会想法子?从前江绣管家时,日日都有好东西,怎么到你们手里,就拿这些来敷衍我?” 厨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从前有好东西,是夫人肯拿嫁妆贴补。 如今老夫人只肯拿几枚铜板,又要鸡鸭鱼肉,又要补汤燕窝,便是神仙来掌勺,也变不出东西来。 这话没人敢说,可人人心里都明白。 偏偏这时,吴娇娇又红着眼跑进来。 “娘,外头都在笑话我!” 吴老太本就心烦,脸色越发难看:“笑话你什么?” 吴娇娇咬牙道:“说咱们侯府连几盒胭脂都买不起,说哥哥纳了妾,府里反倒揭不开锅了。还有人说……” 她声音低了下去,满脸不甘。 “说从前侯府体面,全是江绣撑起来的。” 吴老太眼前一黑。 她最听不得这话,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再拖下去,侯府真要成满京城的笑话。 吴老太只能看向吴雄。 “雄儿,这事不能再拖了。” 再拖,她棺材本就要拿出来了! 吴雄脸色阴沉。 他当然知道不能再拖。 可要他去向江绣低头,心里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以前都是江绣顺着自己,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找她! 吴灵窝在林霜怀里,眼睛微微一亮。 她也觉得吴雄该去。 只要江绣重新接手生辰宴,将生日宴办得热闹,她的预言便能传得更远。 上一世,那场生辰宴是她命运转折的开始。 她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吴雄的袖子,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乖巧得不像话。 吴老太看得心都化了。 “看看灵儿,多懂事。” 吴雄心里也软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终于站起身。 “我去看看。” 吴老太连忙叮嘱:“你好好同江绣说,别又闹僵了!” 吴雄一路往偏院去,心里仍旧窝火。 江绣如今无非是仗着他有求于她,才敢这般拿乔。 只要他给她几句好话,让她以为自己仍旧看重她,她自然会像从前一样,乖乖替侯府操持。 女人嘛。 再硬,也不过嘴上硬。 偏院里,江绣正坐在桌前看账。 杏儿低声禀道:“江府那边回了话,大老爷说会留意边境消息,让夫人安心。” 江绣点了点头。 正这时,外头传来通报。 “夫人,侯爷来了。” 杏儿脸色顿时冷了几分。 江绣淡淡道:“请侯爷进来。” 吴雄进门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温和神色。 “夫人。” 他的声音比昨日软了许多。 江绣抬眸:“侯爷。” 吴雄见她态度疏淡,心中不悦,却还是压了下去。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符芙身上。 小奶团子正窝在江绣怀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安静得过分,叫吴雄莫名不舒服。 符芙也确实正在看他。 【哟,狗东西来了。】 【今日这张脸倒是收拾得人模狗样。】 【怎么?前院穷得揭不开锅,终于想起我娘亲这个大血袋了?】 吴雄听不见,只觉得那眼神不喜,便移开视线,勉强笑道:“昨日是我语气重了些。” 江绣看着他,没有接话。 吴雄等了片刻,没等到她像从前那样软声说“不怪侯爷”,心里越发不自在。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 “夫人素来能干,这些年侯府上下都被你打理得妥帖,我心里是知道的。” 这话若放在从前,江绣或许会感动。 可如今她只听出了四个字——又想用她。 她淡淡道:“母亲掌家,侯爷放心便是。” 吴雄笑意一僵。 “夫人。”他叹了口气,坐到她对面,“夫妻之间,何必这样生分?我知道,霜儿进门,你心里不痛快。可她孤儿寡母在外多年,实在可怜。她进府,也不是要越过你去。” 江绣指尖轻轻抚过符芙的襁褓。 “侯爷今日来,是为了林姨娘,还是为了生辰宴?” 吴雄被她一句话堵住,脸色微沉,又很快压下。 “我的生辰宴,也是侯府的体面。” 江绣笑了笑。 “侯爷说得是。” 吴雄见她终于松口,心中一喜:“所以此事,还得劳烦夫人。” “侯爷想让我接手生辰宴?” 吴雄点头,语气也自然起来:“你最懂这些。交给旁人,我也不放心。” 江绣轻轻“嗯”了一声。 吴雄心中越发笃定。 果然,江绣还是放不下他! 可下一刻,江绣却道:“既是侯爷生辰,我自然愿意帮忙。不过如今管家的是母亲,我不好越俎代庖。宴席章程我可以拟,宾客名单我也可以看。至于银钱出入,还得由母亲走公中账。” 吴雄的脸色僵住。 “夫人,你这是何意?” 江绣语气温和:“侯爷昨日不是说,母亲操劳中馈,我不该置身事外吗?我如今愿意帮着筹办,已经是尽心。可我既已交出管家钥匙,自然不能再擅自动用公中。否则传出去,旁人还当我不敬婆母,明面上交了中馈,背地里仍把持着不放。” 吴雄一时说不出话。 他想要的,是江绣拿银子。 不是让她只动嘴! 江绣却像没看见他的难堪一般,继续道:“侯爷放心,我会让杏儿拟一份极体面的章程。定不会让侯爷在外失了颜面。” 吴雄心头猛地一跳。 该请的人一位不少? 若真按从前的排场来,那得花多少银子? 江绣又道:“林姨娘刚进门,外头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宴不但要办,还要大办特办。” “侯爷觉得呢?” 每一句都让吴雄无法反驳。 看着吴雄的表情,符芙在襁褓里差点笑出奶泡。 【妙啊。】 【就得往大了办。】 【人请得越多,脸丢得越大。】 【好看,爱看。】 江绣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 吴雄沉默半晌,终于勉强道:“那便按夫人说的办。” 他说完,一咬牙,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只是银钱上,夫人能否先……” 第十章 大办特办 “不能。” 吴雄脸色彻底沉了。 江绣却平静地看着他。 “侯爷,我的嫁妆不是侯府公中。” “若侯爷觉得我说得不对,大可以请族中长辈来评理。” 吴雄眼底闪过怒意。 自己都这样放低了姿态,她竟还不肯低头!真要他把管家权还给她不成! 请族中长辈? 那岂不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忠伯侯府这些年靠江绣的嫁妆过活? 他自然不可能。 江绣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吴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夫人言重了。” “我不过随口一问。” 江绣轻轻点头。 “那便好。” 屋中又安静下来。 吴雄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从前这偏院他很少来。 即便来了,也向来是江绣围着他转。 端茶、递水、问寒问暖,生怕他有半分不舒心。 可如今,他坐了这么久,江绣没有问他一句累不累,也没有让人给他换热茶。 她只是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女儿,神情淡淡的,像是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客人。 这种感觉让吴雄极不舒服。 他站起身。 “那生辰宴之事,便劳烦夫人了。” 江绣也不留他,只道:“侯爷慢走。” 吴雄袖中的手紧了紧,转身离开。 江绣吩咐道:“去拟请帖。” “往年请过的人,今年都请。” “此外,再给几位与江家交好的夫人递帖子。” 杏儿愣了一下。 江绣淡淡道:“既然要热闹,那便热闹些。” 符芙听得心花怒放。 【把那几个最爱传闲话的夫人都请来。】 【本座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绣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杏儿。” 杏儿连忙应声:“夫人。” 江绣道:“请帖送出去时,不必说是我操持,只说老夫人亲自掌家,十分重视侯爷生辰。” 杏儿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差点笑出声。 “奴婢明白。” 这样一来,外头都会知道这场宴是吴老太掌家后的第一场大宴。 前院很快便收到了江绣拟好的宴席章程。 厚厚一叠。 吴老太刚翻开第一页,眼睛就直了。 “请这么多人?” 吴娇娇凑过去看了一眼,也吓了一跳。 “这些人怎么都请?” 吴老太越翻脸色越白。 席面要十二桌。 茶点要四样。 酒水不能太差。 还要请戏班。 还要重新添置花厅摆设。 每一样都写得极妥帖,妥帖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也贵得让人眼前发黑。 吴老太气得手抖。 “她这是故意的!” 吴雄接过章程,看了一遍,脸色也极难看。 可他偏偏说不出一句不是。 因为这确实是从前侯府生辰宴该有的排场…… 林霜坐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江绣这是不肯出钱,却把排场架起来了。 若吴家办不起,丢的是吴家的脸。 若勉强去办,怕是要掏空公中最后一点底子! 吴灵却不在意这些。 她只听见请了很多人。 很好。 人越多越好。 只有人多,她的预言才能传得更快。 吴老太正烦着,忽然想起什么。 “灵儿那日也该好好打扮。” “她生得玉雪可爱,若叫那些夫人见了,必定喜欢。” 吴娇娇也道:“对啊,灵儿这么聪明,说不定还能替咱们侯府挣些脸面。” 吴灵低下头,唇边悄悄弯起。 不只是挣些脸面。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普通孩子。 她是祥瑞! 而江绣怀里那个不该出生的怪胎,只配被她踩在脚下。 当夜。 偏院里灯火未熄。 江绣坐在案前,将一张宾客名单慢慢看完。 杏儿低声道:“夫人,帖子已经送出去了。” “外头都在说,老夫人刚接手中馈,便要替侯爷大办生辰宴。” “还有人夸老夫人心疼儿子,说侯府这回必定热闹。” 江绣淡淡一笑。 “那就好。” 符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总算有点意思了。】 【吴灵那个小东西今晚怕是高兴坏了。】 【她以为自己又能靠预言翻身。】 【可惜啊。】 【这一次大舅没去送死,边境战局早就变了。】 【她那点未来记忆,如今已经是本旧黄历。】 江绣轻轻垂眸。 旧黄历。 这三个字,倒是贴切。 江绣忍着笑,替她掖好襁褓。 窗外月色渐浓。 侯府前院为了银子焦头烂额,林霜母女为了生辰宴暗自兴奋,吴雄为了所谓体面辗转难眠。 而江绣抱着女儿,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她要亲眼看着吴家自己搭台,自己登场,再自己摔个粉身碎骨。 …… 吴雄生辰这一日,侯府从天不亮便乱了起来。 小厮抱着桌椅穿院而过。 满府脚步声、催促声、锅铲声搅作一团,连晨光都显得慌乱。 灶房烟气顺着风往院中扑,混着酒香、肉腥和湿冷晨雾。 厨房缺银子,章程上定好的席面被吴老太临时减了两道菜,酒水也换成次一等的。 花厅里那架撑门面的屏风,还是从旧库房翻出来的。 屏风边角磨损,却胜在气派,上头绣着一幅边关万里图:远山、孤城、战旗、奔马,远远看去倒也唬人。 吴老太咬牙道:“就摆这个。江绣想看咱们笑话,咱们偏要把宴办得风光!” 她这次可是掏空了家底来撑体面。 宾客陆续入府后,花厅很快热闹起来。 只是众人眼睛都毒,席面少了硬菜,酒香不够醇,屏风虽大,却遮不住旧意。 几位夫人嘴上说着贺词,眼神已经交换了好几个来回。 忠伯侯府,怕是真不如从前了。 江绣抱着符芙进来时,厅中声音微微一静。 她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衣裙只绣了极淡暗纹,发间也不过一支玉簪。 吴湛跟在她的身侧,虽然仍旧瘦弱,却已能慢慢开口唤人。 吴彻牵着杏儿的手,怀里抱着一块木牌,眼睛一直望着符芙。 永安侯夫人先笑道:“这便是三小姐吧?生得真好,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符芙窝在襁褓里,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 【这夫人眼光不错。】 【不过本座不是有福气,是专门给人送晦气的。】 江绣险些笑出来,只轻轻拍了拍她。 不远处,吴老太听见“有福气”三字,脸色顿时不大好看。 她立刻把林霜怀里的吴灵抱到膝上,笑道:“三丫头安静,我们灵儿倒是活泼些。” “别看她小,有时候说出的话可是灵验得很。” 第十一章 生辰宴 吴灵今日被打扮得玉雪可爱,额间一点朱砂,瞧着像年画娃娃。 只是她到底还只是婴儿,说不出完整话,只会咿咿呀呀吐几个字。 几位夫人客气夸了两句。 吴娇娇却不肯放过机会,忙道:“灵儿可不只是可爱,她聪明着呢。” 林霜垂眸,柔声打断:“娇娇妹妹快别说了,孩子还小,哪有你说得这样神。” 话是劝阻,眼底却藏着期待。 吴灵伏在她怀里,目光越过众人,忽然落在那架边关万里图屏风上。 她心头一跳。 就是这里。 上一世,她在吴雄生辰宴上说中边境大捷,从此被人称作有灵性的孩子。 她还小,说不出长句,可只要让这些大人替她说完,便够了。 吴灵忽然伸出小手,直直朝屏风抓去。 林霜立刻察觉,故意惊讶道:“灵儿,你要什么?” 吴灵小脸绷紧,嘴唇动了动,艰难挤出一个字:“边……” 厅中几人一愣。 吴老太低头:“边?” 吴灵又拍了拍屏风上那座孤城,小奶音断断续续:“赢……” 吴娇娇眼睛顿时亮了。 “边?赢?灵儿说的是边境要赢?” 吴老太也激动起来,抱着吴灵的手都紧了些:“难不成是边境要有捷报?” 林霜连忙道:“老夫人,娇娇妹妹,快别这样说。灵儿不过是个孩子,哪里懂什么边境捷报?” 她越这样说,越像欲盖弥彰。 吴灵见众人都看过来,便装作受惊般往林霜怀里缩了缩,又伸手往门外一指,轻轻吐出第三个字:“报……” 边,赢,报。 三个破碎的字,瞬间叫满厅安静下来。 边境战事正是如今朝中最要紧的事! 一个不足周岁的婴儿,偏偏在忠伯侯生辰宴上,对着边关图说出这三个字,实在太巧。 吴雄眼睛一亮,心口狂跳。 他强压喜色,故作镇定道:“小孩子童言无忌,诸位莫要见笑。” 嘴上说莫要见笑,脸上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吴老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灵儿不一般!” 吴娇娇瞥了江绣一眼,故意道:“有些孩子生下来连哭都不会,有些孩子却天生带福,果然不一样。”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吴娇娇口中那个不会哭的孩子是苻芙。 吴湛小脸一白,认真道:“妹……妹……好。” 他说得慢,声音也哑,却叫周围几位夫人都看了过来。 永安侯夫人温声道:“二少爷能开口了,这是大喜事。孩子护着妹妹,也懂事。” 吴娇娇脸上一僵。 符芙却已经快笑疯了。 【哈哈哈哈,三个字就敢冒充祥瑞。】 【边、赢、报?】 【报是会报,可惜不是大捷。】 【边境大捷可是大舅用右臂和江家军半数性命换来的惨胜。】 【这一次大舅不去送死,她拿什么赢?拿嘴吹吗?】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门房慌慌张张跑到花厅外,声音发颤:“侯爷!宫里来人了!” 满厅哗然。 吴老太激动得险些站起来。 吴娇娇低声道:“灵儿说中了!一定是捷报!” 林霜抱紧吴灵,眼底满是狂喜。 吴灵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来了。 她的祥瑞之名,要回来了! 吴雄强压激动,沉声问:“宫里传了什么话?” 门房跪在地上,吞吞吐吐道:“边境急报入京,陛下召侯爷即刻入宫议事。” 吴雄脸上喜色再也压不住。 可还没等他说话,门房又白着脸补了一句:“只是……不是大捷。” 花厅瞬间安静。 吴雄笑意僵住。 吴老太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吴灵猛地抬头。 门房颤声道:“双方暂缓交战。陛下召诸位大人入宫,是为商议后续防线。” 不是大捷。 不是赢。 只是暂缓交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吴灵身上。 方才还被夸有灵性的婴儿,此刻小脸惨白,死死攥着林霜的衣襟。 怎么会这样? 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僵硬地看向江绣怀中的符芙。 符芙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乌黑的眼珠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祥瑞翻车啦。】 【旧黄历,不好使咯。】 宾客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说:“小孩子胡言乱语罢了,怎么还真有人当真了?” 方才还挂在吴老太脸上的笑,像是被人一巴掌扇没了。 吴娇娇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林霜抱着吴灵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几乎要掐进吴灵小小的胳膊里。 吴灵疼得眼圈一红,却不敢哭。 怎么会不是大捷? 上一世明明就是今日。 明明也是在这场生辰宴上,宫中传来边境捷报,吴雄当众得了体面,而她也因此第一次被众人称赞有灵性。 可现在,一切都不对了。 吴灵僵硬地转头,看向江绣怀里的符芙。 符芙还小,窝在襁褓里,脸颊软软的,眼睛黑亮,看着与寻常婴孩并无不同。 可吴灵却莫名觉得冷。 【看我做什么?】 【你那点偷来的未来记忆过期了,难不成还怪我?】 江绣低头替符芙掖了掖襁褓,唇角极浅地动了一下。 吴雄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宫里召他入宫议事,他自然不能耽搁。 可偏偏这消息来得太快,快到方才所有听见吴灵那几个字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忘。 边,赢,报。 如今边境急报是来了。 却不是赢。 这让他方才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彻底成了笑话。 几位宾客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 永安侯夫人轻轻放下茶盏,温声道:“小孩子牙牙学语,原也不懂这些,侯爷莫要放在心上。” 这话听着像是宽慰。 可落在吴雄耳中,却像是提醒所有人——方才不过是吴家人自己想多了。 吴老太脸上火辣辣的,忙挤出笑:“永安侯夫人说得是,灵儿才多大,哪里懂什么边境不边境。” 吴娇娇也赶紧道:“是啊,是我们逗孩子玩呢。” 她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林霜垂下眼,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都怪妾身不好。” “灵儿不过是看见屏风新奇,胡乱吐了几个字,妾身没能拦住,倒叫诸位误会了。” 她这话说得巧。 一句“误会”,便想把方才吴老太和吴娇娇的吹捧都轻轻揭过去。 可厅中这些夫人,哪个不是内宅里磨出来的人精? 谁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方才把孩子捧成福星的是吴家人,如今翻车了,便说是旁人误会。 倒真会推。 江绣始终没开口。 直到吴雄看向她。 那一眼里,隐隐带着迁怒。 像是今日这场难堪,都是她害的! 第十二章 满月 江绣抬眸,神色温和疏淡:“侯爷,宫中既有急召,还是快些入宫吧。前头宾客,我会替侯爷照看一二。” 吴雄一怔。 她这话说得挑不出错。 可他听着,却越发憋闷。 袖中的手紧了紧,最终只能沉声道:“劳烦夫人。” 说完,他匆匆换了外袍,随宫中来人离府。 吴雄一走,花厅里的气氛便更微妙了。 吴老太还想端起老夫人的架子,却发现众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如先前热络。 吴娇娇脸上挂不住,干脆抱怨道:“好端端的生辰宴,怎么偏出了这样的事?” 这话一出,在场几位夫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江绣淡淡道:“边境军情关乎国事,侯爷能入宫议事,是陛下看重。妹妹这话,往后还是慎言。” 吴娇娇脸色一僵。 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那话若传出去,便像是在嫌宫中急召坏了宴席。 她顿时又羞又恼。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江绣不与她争,只轻轻拍着符芙。 几位夫人看在眼里,对江绣反倒多了几分赞许。 宠妾进门,婆母夺权,夫君偏心,孩子还小。 换了旁人,今日怕是早就乱了阵脚。 更何况她那几个孩子的情况京城中无人不知…… 可江绣从头到尾都稳。 真正不像话的,反倒是吴家那几个上蹿下跳的人。 吴老太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心里越发堵得慌。 她今日原想借灵儿压一压江绣怀里的那个怪胎。 谁知灵儿没压成,反倒叫江绣显得更沉稳。 林霜抱着吴灵坐在一旁,脸色白得厉害。 吴灵一直不说话,只死死攥着她的衣襟。 她不甘心。 明明她才是知道未来的人。 明明所有事情都该顺着她的记忆走。 为什么江绣没有收养她? 为什么吴湛能开口? 为什么江淮安没有出征? 为什么边境大捷也没了? 她越想越怕,越怕便越恨。 一定是那个本该死在腹中的孩子,抢走了她的命数,抢走了她的大女主气运! 吴灵眼底渐渐浮出阴狠。 她现在太小,不能说完整的话,也做不了太多事。 可她还有时间。 只要她活着,她总能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 这场宴最后散得潦草。 宾客们面上客气,临走时却都忍不住多看了江绣和符芙几眼。 倒不是因为符芙做了什么。 而是今日这一场下来,所有人都瞧明白了。 忠伯侯府乱得厉害。 等人散尽,吴老太再也撑不住,一把将茶盏扫到地上。 花厅里只剩一片狼藉。 残羹冷炙还未来得及撤下,碎瓷、酒渍、被踩乱的帕子散了一地。 下人们低着头收拾,谁也不敢多说半句话。 吴老太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今日这场生辰宴,吴灵的“预言”刚说出口便被宫中急报打了脸,满京城那些夫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临走时的眼神,分明都带着看笑话的意味。 她越想越气,目光便落在江绣怀里的符芙身上。 “都是你这个孩子不吉利!” 吴老太猛地一拍桌子。 江绣抬眸,脸色沉了下来。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吴老太讥讽道:“什么意思?自她出生后,府里哪一日安宁过?灵儿原本好好的,一碰她便吓得魂不附体,今日侯爷生辰又闹成这样,不是不祥是什么?” 吴娇娇也红着眼附和:“就是!她生下来不会哭,本来就怪得很!” 林霜抱着吴灵坐在一旁,没有开口,只低低垂着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吴灵缩在她怀里,小脸仍旧惨白。 她也在看符芙。 那眼神里藏着惊惧,也藏着恨。 江绣将符芙抱紧,声音不高,却极冷:“芙儿是我的女儿,谁也别想往她身上泼脏水。” 吴老太正要再骂,门外忽然刮进一阵冷风。 明明是夏末,那风却阴寒刺骨,像是从坟地里钻出来的。 花厅里的灯烛猛地一晃。 下一瞬,院外传来下人惊恐的尖叫。 “有鬼啊——” 端着碗碟的小丫鬟吓得手一抖,残盘碎了一地。 吴老太脸色骤变,手中的佛珠险些掉了。 “胡说什么!” 可她话音刚落,廊下几盏灯笼便接连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漫进来。 一团淡淡黑雾顺着门槛爬入花厅,扭曲着,像有生命似的,直直朝林霜怀里的吴灵扑去。 吴灵瞳孔骤缩,吓得哭声都卡在喉咙里。 上一世每月的满月邪祟入侵事件明明是一年后才开始的! 当时自己还因为预言了这个事件被皇帝大加赞赏! 这一世怎么提早了整整一年! 林霜尖叫一声,抱着吴灵连连后退,却被脚边翻倒的小几绊住,险些将吴灵摔出去。 “灵儿!” 吴老太吓得魂飞魄散,想上前又不敢。 吴娇娇更是抱着柱子哭喊:“别过来!别过来!” 符芙小脸一皱。 【吵死了。】 【这点腌臜鬼气,也敢来人间撒野?】 江绣听见女儿心声,手臂下意识收紧。 她看见那团黑雾在靠近吴灵时忽然一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竟猛地往后一缩。 符芙死死地盯着那团黑雾。 黑雾剧烈一颤,发出一声尖锐得不像人的惨叫,随即砰然散开,化作一缕灰烟,消失在门槛边。 花厅里死寂一片。 没人敢说话。 吴老太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林霜抱着吴灵,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吴灵不可置信地看着符芙。 她方才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黑雾怕的不是人多,也不是灯火。 它怕的竟是一个小婴儿…… 她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突然想到什么,“哇”地一声哭出声,小手死死指着门外,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走……走……” 吴老太一怔,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惊呼:“灵儿!是灵儿把那脏东西吓走了!” 林霜也立刻抱紧吴灵,泪眼婆娑道:“我的灵儿方才一直盯着那黑雾,原来是在替大家挡灾!” 吴灵埋在她怀里,哭得更大声,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这下所有人看吴灵的眼光都染上了敬畏。 夜色彻底沉下来。 江绣没有再理会吴家人,抱着符芙转身回了偏院。 直到进了屋,她才发现符芙的小手一直攥着。 江绣心头莫名一紧,轻轻掰开她的掌心。 白嫩掌心里,竟多了一点极淡的黑纹。 那道黑纹转瞬即逝。 符芙困倦的眼神忽然沉了几分。 【该死的。】 【有脏东西在找本座……】 第十三章 祥瑞 江绣心口一紧。 有人在找她的女儿……而且还是邪祟…… 她将符芙的小手拢进襁褓。 将符芙抱得更紧了些。 这一夜,整个吴府灯火未熄。 杏儿带着几个可信的丫鬟守在外头。 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廊下的风灯都添了两回油。 侯府外的京城也不安宁。 天未亮,消息便陆续传了出来。 城南钱家,半夜井口冒黑雾,守夜的婆子当场被吓晕两个。 城西柳宅,一排灯笼无风自灭,院中满地黑灰,像被什么东西爬过。 最小的十八皇子眉心多了一点淡淡阴痕,怎么洗都洗不掉,像是被邪祟标记了一般。 这一桩桩一件件,传得人心惶惶。 偏偏忠伯侯府昨夜也闹了邪祟,却无人受伤。 不但无人受伤,那团黑雾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散了。 于是留言四起。 “听说了吗?忠伯侯府昨夜也遭了邪祟。” “我知道,可他们府里没人受伤,说是有个孩子把那脏东西吓退了!” “可不是!听说那孩子才多大点,便能指着邪祟喊走,那黑雾当场就散了!” “难怪叫吴灵,果真有灵性。这不是祥瑞是什么?” 话越传越玄。 传到最后,已经变成吴灵睁眼一指,邪祟便灰飞烟灭。 前院里,吴老太听着赵妈妈的回禀,脸上的阴霾总算是散去了几分。 昨日边境预言落空的难堪还堵在心口。 可如今“祥瑞”二字传出去,便像是给她重新撑起了脸面。 她捻着佛珠,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就说,灵儿是有福气的。” “昨夜若不是她,咱们侯府岂能安然无恙呢?” 赵妈妈忙附和:“老夫人说的是,如今外头都这么传,说灵儿小姐天生不凡,能镇宅驱邪,是侯府的福星呢。” 吴老太听着听着,连脊背都挺直了。 …… 偏院里,杏儿听见外头传来的消息,气得脸都红了。 “夫人,她们也太不要脸了!” “昨夜林姨娘女儿明明是被吓哭的!” “明明是小小姐……” 江绣抬手,止住她的话,低头看着怀里的符芙。 符芙掌心的黑纹已经彻底消失,可她还是止不住的心慌。 那句“有人在找本座。”一直萦绕在她耳边。 难道会有人来跟她抢孩子吗? …… 窗外日光渐盛,京城的流言也越滚越热。 有人忙着请道士做法,有人赶着去寺里上香,也有人私底下悄悄打听忠伯侯府的那位祥瑞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吴老太终于重新找回了几分底气。 她甚至找人给吴灵住的屋子添了两盏长明灯。 仿佛这样一来,昨夜的狼狈就能被“祥瑞”二字遮过去。 只有吴灵自己,在众人的夸赞声中,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明明是白日,檐下却有一片阴影浓郁得化不开。 风吹过,窗纸轻轻一颤,吴灵小脸一白,猛地攥紧林霜的衣襟。 不对劲,这一世太不对劲了! 她控制着自己的心声。 【娘亲,我要进宫!我知道邪祟来的规律!】 【我可以祛除十八皇子眉心的印记!】 她拼命回忆有关邪祟的所有信息。 这一世许多事都提前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她重生引起的蝴蝶效应。 她一定要快点坐实祥瑞的身份,将江家满门除尽,包括那个小婴儿…… 林霜抱着吴灵的手骤然收紧,眼底随即浮现出狂喜。 十八皇子! 若灵儿当真能化解了十八皇子眉心的阴痕,那什么边境预言落空,什么生辰宴丢脸,都不重要了。 那可是皇子啊! 况且十八皇子年纪最小,素来得宠! 她压下心头的激动,连忙抱着吴灵去了吴老太院里。 吴老太听完,手里的佛珠都停了。 “你说什么!” 林霜红了眼:“灵儿听到京城的流言后,便哭闹不止,指着宫中的方向说了几个字,是有关十八皇子的!” “妾身起先也不懂灵儿说的是什么意思,可仔细一想,怕是灵儿真的有解那十八皇子眉间印记之法!” 吴老太呼吸一下急了。 若是旁的,她或许还要犹豫。 可如今外头正传灵儿是祥瑞,宫中十八皇子有恰巧出了事。 这分明是天赐良机! 想起这几天江绣对她的态度,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若是得了皇家青眼,江绣那一点点嫁妆算得了什么! “去请侯爷回来!递帖子进宫!” …… 偏院里,杏儿在屋里气得来回走。 “夫人,老夫人她们带着那孩子进宫了。” “方才院中的丫鬟们都在说……说这嫡女应该给像灵儿小姐这般的祥瑞做……” “若是真让她在宫中得了脸,日后岂不是要让她们压咱们一头?” 杏儿急得红了眼眶。 可江绣只是淡淡抬眼。 “不怕。” “比起这个,我让你查的铺子如何了?” 杏儿立刻抹了抹眼泪,递给江绣一本账册,正色道:“回夫人,这是您剩下的所有银两。” “还有这个,是合适的铺子和田庄。” 江绣指尖轻轻点在账册上。 从前她的银子都流进侯府这个无底洞里。 可最后换来了什么? 她要把自己的银子全收回来,放到真正能生银子的地方。 铺子,田庄,商队,人脉。 这才是她和几个孩子日后的退路。 “城西的铺子和京郊田庄能拿下的都先拿下。” 杏儿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江绣又淡淡道: “这些产业不要挂在侯府名下,也不要让吴家人知道。” “分开入契,账册另存。” …… 与此同时,皇宫里。 吴雄跪在殿中,神色恭谨。 吴老太抱着吴灵跪在一旁,忙道:“陛下,灵儿平日里话都说不清,今日却一直指着宫里哭。” 林霜跪在吴老太身后,红着眼低声道:“妾身身份低微,本不敢多言,只是灵儿嘴里反复喃喃着与邪祟有关的字眼……这才斗胆随老夫人进宫。” 话落,吴灵发出含糊却足够惊人的字音。 “满月……每月……来……” 殿内众人一惊。 皇后立刻追问:“你说什么!” 林霜立刻伏地,声音发颤:“陛下,娘娘,灵儿的意思或许是,每逢月圆,邪祟便会来一次!” 殿内众人脸色皆变。 皇帝的眸色顿时沉了几分,昨日钦天监夜观天象便算出月相有异。 这孩子竟一口说中了。 “继续说。” 吴灵嘴角一勾。 上一世,十八皇子也被阴气缠身。 钦天监用了数天才找到破解方法。 以朱砂、金线画符,喂入符水,才保住了性命。 她不知道具体法子。 但知道这几个词就够了! 她伸着小手,故作艰难道:“朱……金……” 钦天监为首的玄袍男子眼神一厉,瞳孔一震。 “朱砂为引,金线画符……” “陛下,此法可试!” 第十四章 名动京城 说话的是钦天监镇邪司司使谢玄夜。 他并非寻常钦天监官员。 传闻他十四岁入镇邪司,十六岁斩城南百年尸鬼,十八岁便能孤身镇杀三百阴兵。 如今不过二十,却已执掌镇邪司三年。 话落,殿中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吴灵的身上。 吴灵怯怯缩了缩身子,小手却仍旧指着十八皇子的方向。 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那几个字。 榻上,十八皇子小脸惨白。 皇后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谢司使,这法子当真可行?” 谢玄夜立在殿中。 他眉眼冷峻,腰间悬着一枚刻着镇邪纹的黑玉令。 闻言,他微微垂眸。 “回娘娘,朱砂属阳,金线锁阴,符水入喉,确可一试。” “只是十八殿下眉间阴痕并非寻常邪气,且此法凶险,需由臣亲自施符。” 皇帝沉着脸:“准。” 很快,宫人便取来了上等朱砂、金线、符纸与一盏清水。 谢玄夜净手焚香,施符。 吴灵窝在吴老太怀里,眼底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没错。 就是这个法子。 只要她今日救了十八皇子,边境预言落空的事,便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她还是祥瑞! 【天命在我!】 林霜听到吴灵的心声,强压住心头狂喜,轻声开口。 “陛下,娘娘,灵儿年幼,哪里懂这些。” “许是上天怜惜十八殿下,才借灵儿的口说出法子。” 这话说得极妙。 既把功劳落在了吴灵身上,又不显得她们母女居功自傲。 十八皇子啊,这可是皇后娘娘最疼爱的小皇子。 若灵儿说的法子真有用,日后谁还敢轻视她们母女? 什么江家,什么将门嫡女。 通通都要被她们踩在脚下! 谢玄夜将符纸化入水中。 宫人小心翼翼扶起十八皇子,将符水一点点喂了进去。 皇后死死地盯着十八皇子的脸,手指几乎将帕子搅碎。 忽然,十八皇子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咳出一口黑血。 谢玄夜眸色一凛,指尖符纸飞出。 不过眨眼功夫,那滩黑血便被烧成了一缕黑烟。 与此同时,十八皇子眉心那一点阴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皇后怔怔看着。 “退了……” 一滴泪话落。 “真的退了!”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小孩竟真说中了!” “忠伯侯府这位小姐,莫不是真有天赐灵性!” 谢玄夜收回符纸,眸色依旧冷淡。 皇帝看向吴灵,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忠伯侯府吴灵,救皇子有功。” 林霜低着头,呼吸一紧,几乎要压不住唇角的笑。 皇帝继续道:“赏黄金百两,南珠两匣,云锦四匹。” 皇后看着吴灵,语气温和了几分:“这孩子倒是有灵性,往后得空,便让侯府女眷带她入宫陪本宫说说话。” 吴雄和林霜猛地抬头,眼中的狂喜几乎藏不住。 这是多少京中贵女求都求不来的体面! 吴老太连忙抱着吴灵叩首。 吴灵的小脸埋得低低的,谁也没看见,她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成了! …… 宫门外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日,京城上下便都知晓十八皇子获救的事。 昨日还被人暗地里笑话的忠伯侯府,转眼又成了众人口中的福气之地。 前院里,吴老太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我就说灵儿是有福气的。” “如今灵儿得的赏赐,补上府上这几日的亏空还有余!” “昨日那些人还敢嚼舌根,如今可都睁大眼睛瞧清楚了!” 赵妈妈连忙笑着奉承:“老夫人说的是,如今外人都说灵儿小姐是祥瑞呢,连皇子都能救,日后这福气还不知多大。” 吴老太听得心里舒坦极了。 这些日子被江绣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总算是吐出来了。 她冷哼一声。 “江绣还真当自己生了个女儿便有多了不得?” “一个生下来就不会哭的怪胎,哪里比得上灵儿半分!” 一旁的吴娇娇坐在一旁,满脸得意。 “娘,依我看,灵儿这样的孩子,就不该是庶女。” “如今灵儿得了皇后娘娘青眼,日后少不了要入宫走动。” “可她若一直顶着庶女的身份,外头说起来,到底不够体面。” 吴娇娇眼珠一转,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若是记到江绣名下,成了侯府嫡女,那才名正言顺。” 吴老太眼睛一亮。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若是灵儿成了侯府嫡女,那往后进宫,议亲,结交贵人,都要体面得多。 至于江绣愿不愿意…… 吴老太冷笑一声。 这事可由不得她。 “走。” 吴老太站起身。 “去偏院。” 吴娇娇立刻跟了上去,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她倒要看看,江绣这一次还怎么硬气! …… 偏院里,江绣正听杏儿回话。 “夫人,城西的那间铺子,还有城郊的那座田庄,奴婢已经去探过了。” “那间铺子原先的掌柜姓钱,腿脚有些不便,家中老母病重,这才愿意脱手。” “还有,那田庄就挨着夫人您的私宅,日后也方便些。” 江绣垂眸看着账册,指尖轻轻点在纸页上。 刚要开口,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杏儿脸色微变,连忙将账册收起。 下一刻,吴老太和吴娇娇便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进了院子。 为首的丫鬟手里捧着皇帝赏给吴灵的黄金、南珠和云锦。 那阵仗,生怕旁人不知道她们刚从宫里得了赏。 吴老太进门时,连腰背都比往日挺得更直。 “江绣啊。” 她一开口,便带着几分施恩似的语气。 “宫里的消息,你可听说了?” 江绣抬眸,神色平静。 “听说了。” 吴娇娇立刻笑了一声,看着睡在一旁榻上的芙芙,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嫂嫂也别怪我说话直。” “有些孩子,天生的有福气,能给家里挣脸面。” “有些孩子就……” 她拖长了声音,掩唇一笑。 杏儿气得双眼通红,上前半步,下意识挡在小榻前。 小小姐还那么小,哪里就碍着她们了? “姑奶奶这话未免太伤人。” “小小姐是侯府嫡女,哪容得如此编排。” 吴娇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一个丫鬟而已,也敢跳出来替那个死孩子说话? “你倒是忠心。” 话音刚落, 吴娇娇扬手便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杏儿被打得偏过脸去,半边脸已经迅速红肿起来。 吴娇娇甩了甩发麻的手,冷笑道:“一个贱婢,也敢在我面前充忠仆?” 第十五章 想当嫡女? 江绣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 “够了!” 她走到杏儿身前,将人挡在身后,目光冷冷落在吴娇娇的脸上。 “我的人,何时轮到你来教训?” 吴娇娇一愣,随即恼道:“嫂嫂要为了一个贱婢同我翻脸?” 江绣沉下脸,声音很轻。 “杏儿是我的陪嫁,不是任人打骂的物件。” 杏儿眼眶一下红了。 “夫人……” 吴老太脸色沉了沉:“不过一个贱婢,娇娇打便打了!” “杏儿不是侯府的奴婢。” 江绣直接打断她。 “她的身契在我手里,吃的是我的月银,听的是我的差遣。” “便是真要罚,也该由我这个主子来罚。” 她看着吴娇娇,一字一句道。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闯长嫂院中,辱骂长嫂嫡女,掌掴长嫂陪嫁。” “这是哪家的规矩!” “你打杏儿的脸,便是打我的脸,打江家的脸。” “怎么,忠伯侯府如今得了皇后娘娘一件赏赐,便连最基本的尊卑礼数都不要了?” 话落,吴娇娇脸色骤变,当即冷笑一声。 “你少拿礼数压我,我就打了又如何。” 江绣听她这话,强压着怒火正欲开口。 小榻上的符芙被动静吵醒,皱着小脸睁开眼。 待看清杏儿红肿着的半边脸之后,乌溜溜的眼睛顿时沉了下来。 【谁打的?吴娇娇?】 【唉,当初在人世镜里,娘亲身边的人跑的跑,背主的背主。】 【只有杏儿这个傻丫头,死活不走,到处为娘亲求情,膝盖都跪烂了。】 【后来娘亲被拖去乱葬岗,她还想去抢尸,最后被吴娇娇让人打断了腿,卖去了脏地方。】 【本座最喜欢吴娇娇这种爪子贱的啦。】 【先剁手,再抽筋,最后挂在鬼门口风干……】 江绣指尖猛地一颤,心口酸疼,眼神却越发冷静。 她转头看向吴娇娇。 “给杏儿道歉。” 吴娇娇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 “你让我和一个贱婢道歉?” “能挨我一巴掌,是她的福气。” “便是今日被打死了,也算她命好!死在我手里,总比在外头做个没人要的下贱胚子强!” 杏儿身子一颤,眼泪险些落下来。 吴老太皱了皱眉,并未觉得吴娇娇说错了什么,只觉得江绣今日为了一个丫鬟闹得太不像话。 吴娇娇见吴老太没有拦她,胆子更大了些。 “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正妻?仗着自己生了个所谓的侯府嫡女?” “可那又如何?” “灵儿今日可是救了十八皇子,真正能给侯府挣脸的,是灵儿。” “至于你这个女儿……” “说不定那些邪祟就是她招来的!” 小榻上,符芙慢吞吞转过眼,看向吴娇娇。 【本座何时招来邪祟?】 【那些个邪祟见了本座巴不得绕道三里。】 【倒是吴灵那死孩子……身上的味道,真是越来越臭了。】 【异世的气息……还有一股从黄泉边爬回来的腐气……】 吴娇娇却还在冷笑,越说越得意。 “嫂嫂,你如今也该看清楚了,灵儿才是侯府真正的福星。” “她得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青眼,日后少不了要入宫走动。” “若一直顶着庶女的身份,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吴老太捻着佛珠,终于慢悠悠接过话。 “娇娇这话倒也没错。” “灵儿既有这份造化,侯府自然也要替她多打算几分。” 她看向江绣,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 “你是侯府主母,膝下虽有儿女,但你这三个孩子疯的疯残的残。” “灵儿若记在你的名下,成了侯府嫡女,往后她入宫请安,你脸上也有光。” 吴娇娇立刻道:“不错!” “嫂嫂,灵儿做你的女儿,是你的福气。” 江绣缓缓抬眼。 “母亲说完了吗?” “侯府嫡女,只会是我的芙儿。” 吴娇娇脸色一变:“你可想清楚了!灵儿如今是祥瑞,记在你名下是给你脸面!” 江绣看向她。 “我江绣的脸面,还不需要靠林姨娘的女儿来给。” 吴老太气得手里的佛珠都险些扯断。 江绣却不退半步。 “还有,今日杏儿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屋中骤然一静。 吴老太和吴娇娇气得脸色铁青,却到底顾忌江家,没有再当场发作。 “杏儿,送客。” …… 她们前脚刚走,江绣便扶着杏儿坐下,亲自替她上了药。 “夫人……” 杏儿哽咽着还想说什么。 江绣轻声道:“今日这巴掌,不会白挨。” 杏儿怔怔看着她。 江绣收回手,转头吩咐。 “把偏院还能搬的东西都清点出来。” “包括院里的名贵花植。” “送去我私宅,一样都不要留。” 杏儿忙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可信的丫鬟忙碌起来。 外头前院正因吴灵得赏而热闹,无人注意东西正一样一样从偏院后门往外运。 直到傍晚前, 江绣见搬得差不多了,便带着杏儿和符芙出了府。 马车绕过两条街,最后停在城西一间半旧药铺前。 杏儿低声道:“夫人,这便是那间铺子。”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从柜后走了出来。 他左脚微跛,衣裳洗的发白。 见江绣进门,没有多问,只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草民钱济安,见过夫人。” “杏儿姑娘说,夫人愿意买下济安堂,还愿意草民继续管事。” “只是草民腿脚不便,性子也不算讨喜……” 江绣打断他,淡淡道:“我已知晓你母亲病重。” 江绣环顾四周,柜上药斗虽旧,却擦得干净,药材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欠的药钱,我先替你垫上。” 钱济安猛地抬头,眼底终于起了波澜。 符芙听见钱济安的名字,盯着钱济安的脸看了片刻,才慢吞吞想起来。 【是他啊,人世镜里的那个倒霉药罐子。】 【一张药方救了半城被邪祟伤了的百姓,功劳却被吴灵抢了。】 【吴家怕他开口坏了吴灵的名声,便先砸了他的药铺,又断了他的手。】 【医者的手啊,最金贵不过了。】 【他们倒好,踩碎了他的手还不够,又把他一家老小逼上绝路。】 话落,江绣再看向钱济安时,眼底便多了几分敬重。 她将契书推过去,声音温和且郑重。 “钱掌柜,我买下济安堂,不是要夺你心血。” “铺子仍由你管。” “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 ?在线求票求追读,谢谢家人们 第十六章 重进书院 “这间铺子只认我,不认忠伯侯府。” 钱济安指尖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江绣,眼底情绪极快地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自娘重病,来谈买卖的人不少。 有人嫌他腿跛,有人刻意压低价,也有人一开口便要换掉铺中老人。 唯有夫人,说药铺仍由他管,甚至连诊病进药都不插手…… 钱济安垂下眼,拱手一礼。 “夫人放心。” “济安堂既认了夫人为主,往后便只听夫人调遣!” 他的脊背比方才弯得低了些。 江绣微微颔首。 “那便劳烦钱掌柜了。” 天色将暗时,江绣才带着杏儿和符芙回了侯府。 前院依旧热闹。 吴灵救了十八皇子的消息一传开,连带着林霜儿子吴子华,也被人提了起来。 “听说林姨娘那位少爷,在书院里也是极聪慧的。” “可不是?妹妹有福气,哥哥又聪慧,这一双儿女,才像是侯府该有的气象。” “也不知这侯府夫人是造了什么孽,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古怪。” “看来是江家杀孽太重,遭反噬了吧。” 这话很快便传进江绣的耳边。 杀孽?若江家真有杀孽,那也是为了保家卫国,为了百姓。 那些急着巴结吴灵的权贵,如今能在前院嚼舌根,都是江家军拼命换来的…… 杏儿气得不轻。 江绣却只看向坐在窗边写字的吴湛。 他如今虽然说话仍旧艰难,可每日都比前一日清楚些。 江绣心里酸软,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湛儿,想不想去书院。” 吴湛手中的笔一顿。 眼底的光亮了又熄。 曾经娘亲也说过要将他送去书院。 可祖母和父亲对他嫌恶不已,说自己丢侯府的脸。 江绣看穿了他的顾虑,心头一疼。紧握住他的手。 “湛儿,不怕。” 吴湛嘴唇颤了颤,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我……可……以吗?” 小榻上的符芙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怎么不可以?】 【二哥自小过目不忘,若不是被那群狗东西耽误,早该在书院里大放异彩。】 【吴子华不过是靠吴灵从异世偷来的诗词装才子罢了。】 吴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而江绣则是心中一惊。 偷来的东西? 异世? 吴子华便是靠这些东西成了神童么? …… 次日一早,文渊书院外已停了不少马车。 文渊书院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书院。 今日正逢书院旬考后的文会,由掌院先生亲自出题,命学子作诗论策。 京中不少人家会来旁听一二。 江绣带着吴湛下马车时,书院前头正热闹着。 不少马车暂停在门前,车帘掀动间,各府仆从捧着笔墨往里送。 吴湛穿着一身月白小袍,头发束得整齐,小手紧紧地攥着江绣的袖角。 江绣低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别怕,今日只是来见见掌院先生。” 刚要往里走,便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 吴老太正被赵妈妈扶着进了书院,林霜抱着吴灵跟在一旁,吴子华穿着崭新的锦袍,身边还围着几个学子。 吴老太今日显然是特地来的。 吴灵刚救了十八皇子,正是名声最盛的时候,再加上吴子华惯有神童的名号,她自然忍不住来凑热闹。 林霜看见江绣,柔柔笑道:“夫人也来了?可是带二少爷来散散心?” 话落,吴湛小脸微白。 江绣只淡淡道:“来书院,自然是为读书。” 吴老太听见动静往回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浓浓地嫌恶。 “书院这种地方,可不是谁想来就来的。” “你这儿子连话都说不利索,别叫人平白看了笑话!” 江绣皱了皱眉,正欲开口。 里头便传来先生的声音。 “今日文会,诸位学子以‘边月’为题,各作一诗。” 众人很快被引入堂中。 女眷则被安排在旁边花厅,隔着一道雕花屏风,能听见前堂动静。 题目一出,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不少学子握笔苦思。 吴子华坐在案前,额角也渐渐渗出细汗。 他哪里会写诗? 以往都是妹妹在心里念,他写。 终于,吴灵的心声悠悠传来。 【边月?】 【这题简单。】 【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 屏风另一侧,吴子华心口一阵狂跳后,立刻提笔,将那整首诗一字不差地写了下来。 旁边学子见他这么快落笔,都忍不住侧目。 先生原本只是随意走过来看一眼,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好!” “子华,此诗已有大家气象!” “小小年纪,前途不可限量!” 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吴子华压下心中狂喜,起身恭恭敬敬朝先生行了一礼:“学生不过是一时有感。” 花厅里,吴老太笑得满脸红光。 林霜也亲了亲吴灵的小脸,眼底全是得意。 旁边的几位夫人笑道: “子华这孩子,果真争气!” “忠伯侯府当真好福气!两个孩子都是以一等一的好!” 先生还在捧着那张诗稿反复看。 忍不住叹道:“好句,当真是好句啊!” “子华七岁便有如此才能,实乃我文渊书院一大幸事!” 小榻般的襁褓里,符芙嫌弃地皱了皱小脸。 【偷来的诗也算才能?】 【人世镜诚不欺本座,这些全是异世偷来的诗。】 【本座还特地找魔仆给本座总结了这些诗词,他们如今展现出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吴湛听到符芙的心声,怔怔地看着前堂里被众人围着的吴子华。 吴子华的名号他早就听说过。 林姨娘还没进门时,父亲就在家中一直夸奖着这个神童。 从前,他也羡慕过。 羡慕吴子华会说话,羡慕他能被先生夸奖,能被父亲夸奖。 可如今听见妹妹的心声,他才知道,原来那样耀眼的光,也可以是偷来的。 正这时,一张纸被风卷起。 其中一张落在吴湛脚边。 吴湛下意识弯腰捡起,那是先生方才随手写下的策问题目。 他只是扫了一眼,抬头正欲还给先生,便发现先生已经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 “你也识字?” 吴湛轻轻点了点头。 吴老太却立刻皱眉。 “先生见笑了,这是我府里的二少爷,自小身子不好,说话也不利索,哪里懂什么学问?” 这话一出,周围几道目光都落到吴湛的身上。 周围谁人不知忠伯侯府二少爷是个哑的? 今日竟也赶来书院凑热闹。 吴湛攥着纸的手微微发抖。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在母亲身后。 而是坚定地缓缓开口。 “我……识字。” ? ?辛苦大家看文,求求各种票和追读,谢谢家人们。 第十七章 初露头角 掌院先生本只是随口一问,目光落到他手中纸页上,又道:“那你可看清方才纸上写了什么?” 吴湛抬头看了先生一眼,将纸上那篇道题连同旁边几句批注,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虽说嗓音沙哑,吐字仍有些慢,可每一个字都分毫不差。 掌院先生神色一震。 “你只看了一眼?” 吴湛点了点头。 堂中渐渐静了,方才还围着吴子华称赞的几个学子,此刻都忍不住看向吴湛。 “只看一眼便能记住,这岂不是过目不忘?” 吴老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立刻道:“什么过目不忘?湛儿从小连话都不会说,这次不过是凑巧记住几句罢了!” “怎么能比得上子华。” 吴湛小脸白了白。 饶是早就知道祖母不喜自己,可他到底才六岁。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他低下头,眼圈慢慢变红,小小的肩膀轻轻发抖。 江绣没理会吴老太,只是拿出帕子擦去了吴湛眼角的泪,然后将吴湛在家中练的字拿给先生看。 下一秒,先生走到吴湛面前,放缓了声音。 “吴湛,你若愿意,明日开始可先来书院试读。” 吴湛怔住。 江绣眼眶微热,握紧他的手。 “湛儿,还不谢过先生?” 吴湛低下头,郑重地行了一礼。 “谢……先生。” 符芙终于满意地眯了眯眼。 【这先生眼睛还没瞎。】 【二哥只是嗓子被毒坏了,又不是脑子坏了。】 【这该死的死老太婆,偏心偏到天上去了。】 她突然想起,在人世镜里看到吴老太龇牙咧嘴耀武扬威的画面。 自己还没出生吴老太便急着给自己取名字。 面上和娘亲说着吴芙这名字好得不得了,背地里却讥讽道: “若是女儿,就叫吴芙,若是儿子,便叫吴浮。吴芙吴浮,就是无福啊,看来又是一个没福气的。” “这生出来是个死胎的话,可就怨不得别人了。” 想起吴老太嘚瑟的模样,符芙就气得牙痒痒。 还好后来母亲给自己的名字加了个芙字,成了芙芙,倒是凑巧和自己的名字读音一样。 不然真是巴不得撕烂那死老太婆的嘴。 见吴湛真进了书院,吴老太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今日她原本是想带着吴子华和吴灵来出风头的。 谁知吴子华刚被夸完,转眼吴湛也入了先生的眼。 她心里堵得慌,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再说什么。 吴子华站在一旁,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方才众人看他的目光,是惊艳、是赞叹。 可如今却被吴湛那个哑巴出了风头。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 凭什么! …… 夜里,杏儿将田庄的田册和地契送了过来。 “夫人,这是京郊那处田庄的田册和契书。” “按您的要求,这田庄的位置很隐蔽。” “前头有几十亩水田,后头还有一片坡地,几间房。” 江绣翻开田册,一页一页看得极仔细。 “水田继续种粮。” “坡地先开出来。” “庄子上的房间你亲自找可信的人整理出来,日后可以安置人。” 杏儿听得一愣:“安置人?” 符芙眼睛一亮。 【外祖麾下有几个退下来的老兵,可惜结局都不太好。】 【有个叫赵铁山的,早年为了救外祖断了条胳膊,外祖给了他一大笔钱回家休养,他现在就在京郊呢,心里想继续为江家做事,可又觉得自己没用会拖累外祖……】 【还有个王瘸子,腿废了,但是刀快得很呢……】 【人世镜中,江家被抄时他们都冲出来护主了,可都被乱箭射成了筛子。】 【若能早些把他们收拢起来,日后不仅可以看门护院,还能训练庄户。】 【最重要的是,他们一生都忠于江家。】 江绣心口微震,不动声色地将女儿说的这两个人的名字写在纸上。 她顿了顿,又写下了几个眼熟的名字,这才将纸条递给杏儿。 这些人,有的人伤了腿脚,有些人断了臂膀,不能再上战场。 若他们愿意,便都请到田庄来。 女儿说的对,这些人忠心,自己也绝不会亏待他们。 看到纸条,杏儿眼睛微亮。 “夫人可是想让江家旧人来守庄子?” 江绣点头。 符芙在心中忍不住夸奖。 【亲娘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看来娘亲正慢慢脱离侯府。】 江绣心口一酸。 初听见女儿心声时,自己就想过要和吴雄和离。 可吴家人害得自己一家那么惨,她不甘心。 就算走,她也要扒了他们一层皮再走。 …… 变数比她想象的要来得快。 皇后破天荒地又喊了吴灵进宫。 吴老太喜得险些将佛珠捻断。 “我就说灵儿是有福气的!” “没隔几日便又被召入宫,真是我侯府祥瑞。” “快!带灵儿进宫!” 林霜抱着吴灵,心底激动得发颤。 几人立刻动身。 凤仪殿。 皇帝也在,他眉头紧锁,案上摊着边境舆图。 皇后见到吴灵,亲切开口。 “灵儿来了。” 吴灵窝在吴老太怀里,怯怯地看了看四周。 皇帝显然在心烦边境之事。 她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若是这次能替皇帝排忧解难,不仅彻底做实自己祥瑞的名号,还能掩盖住上一次自己预言失败的丑闻。 这一世,自己的预言一定是因为江淮安称病避开了出征才失效…… 可江家不止一个儿子! 只要江家人还握兵权,只要江绣爹还是镇国公,只要他们还有人可以上战场,自己迟早像上一世一样将他们通通弄死! 她嘴角勾起,眼珠轻轻一转,忽然朝舆图的方向伸出小手。 “北……狄……” 皇帝眸色一顿,她一个小婴儿竟知道这次来犯的是北狄? “她说什么?” 林霜连忙跪下,声音发颤:“陛下,灵儿这几日总梦魇,念着这两个字。” 话落,吴灵着急伸出两根小手指比划着。 “二……” “江……二……” 这几个字落下,皇帝的眸色越发深了。 北狄,江家,二…… 若是旁的孩子胡言乱语,他自然不会理会。 可吴灵刚刚才救了自己的皇子…… 谢玄夜也在殿中。 他一身玄袍立在阴影里,目光淡淡扫过吴灵。 他总觉得这孩子身上透着古怪。 只是他没有开口。 皇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哦?灵儿想说的可是镇国公府家次子江淮川?” ? ?辛苦大家看文,求求各种票和追读。谢谢家人们。若有逻辑不合理欢迎大家批评指正,每一条评论我都一定会回复的。 第十八章 人世镜 听到江淮川的名字,吴灵眼睛一亮。 上一世江淮安可是大胤第一战神,便是这样的人,对上北狄也断了一条臂,差点折在战场上。 江淮川的战力远远不如江淮安。 若是这一次去的是他…… 说不定连活着回京的机会都没有! 吴灵越想越兴奋,抱紧林霜的衣襟,故作认真地重重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皇帝的指尖轻轻点在舆图上。 他眸色微暗。 论谋略与战力,江淮川远不如江淮安。 不过,既然吴灵点名道姓要他去对战北狄,那江淮川说不定真能击退北狄。 顺便试试,吴灵到底是不是真祥瑞。 半晌后,他淡声道:“拟旨。” “命镇国公府二公子江淮川,即日起任镇北帅,三日后领兵北上,驰援边境。” 吴灵心中狂跳,险些压不住笑意。 成了! 只要江淮川上了战场,便是九死一生! 虽然这一世有一些小插曲,但总算是走上正轨。 就拿江淮川开头。 江家覆灭指日可待。 看江绣还拿什么护着那个怪胎! 【不是嫡女又如何?天命在我!】 …… 圣旨传到江家时,江绣正好也在。 她原本是来同江父商议田庄安置老兵之事,正说着,宫中圣旨便到了。 江家众人跪地接旨。 江淮川一身青色常服,接过圣旨时,神色没有半分迟疑。 “臣领旨。” 江绣只觉得背脊一凉。 为何这个差事最终还是落在了江家的头上。 符芙本在杏儿怀中昏昏欲睡,听到江淮川三个字时,猛地睁开眼。 【二舅要去前线?】 【就连大舅去了都断了一条右臂……】 【一定又是吴灵那个死孩子。】 江绣心里一阵阵发寒。 在场的其他江家人显然也听见了符芙的心声, 江父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下去。 江淮安更是直接站起身。 “父亲,这道圣旨本该是冲着我来的。” “若不是我前几日称旧伤复发,也不会轮到淮川。” 他看向江淮川,眼底压着愧色。 “我这个做大哥的太不称职。” 话落,他又转身看向江父。 “父亲,明日我便入宫同陛下说我的旧伤已无大碍,可以领兵北上。” “这份差事本就该是我的,不该落在淮川的头上。” 屋中骤然一静。 江绣的眼眶瞬间红了。 江淮川则是拍了拍江淮安的背,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 “父亲,大哥,我又不是没上过战场。” “说不定我命大呢。” 江父闭了闭眼,边境的情况他早就听说了。 江家世代忠良,没听到外孙女的心声之前,就算是再凶险的战役他也会拼死一搏!从没有过退战的想法! 此刻,他也一定会说一句:江家的人,就应该为国为民,就算死在战场上,也是镇国公府荣耀。 他从未怕过,也从未退缩过…… 可,自从听说了江家被灭满门的惨状后,他便每日提心吊胆。 皇帝多疑他知道,可竟因为一个牙都没长全的孩童的话就对江家赶尽杀绝。 他的胸口像是压着千斤巨石。 头颅挂城墙、血脉尽断…… 难道镇国公府真要在自己的手中走向毁灭吗? 符芙被这气氛弄得皱起了小脸。 【一个抢着送胳膊,一个抢着送命。】 话落,符芙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本座的魔军也有如此忠义就好。】 【那群贪生怕死之辈,若不是他们关键时刻掉链子,本座何苦堕十九层魔道失败!】 【到底是谁陷害的本座。】 【一群废物,真是气煞本座!】 她顺了顺气。 【罢了罢了,娘亲的家事要紧。】 【二舅必须去,抗旨不行,换人也不行。若是大舅这病这么容易好,皇帝不就知道他装病了么。】 【本座有法宝,明日一定让娘亲把法宝给二舅。】 【唉,不过要怎么给。】 在场所有人静静地看着符芙,眼中有感激的神色,却一句话都不能说。 江绣早就和他们说好了不能让符芙知道他们听得见心声的这件事。 最终是江父打破了平静。 “淮川接旨北上!” 江淮川郑重点头:“是。” 江绣垂眸看着怀里的符芙,心里始终沉甸甸的。 …… 回到忠伯侯府时,夜已渐深。 偏远里的灯火渐渐熄下,廊下灯被夜火吹得轻轻晃动。 江绣这些日子疲惫至极,抵不住困意倚在符芙的小塌边便睡了过去。 杏儿也守在外间,伏在案上浅眠。 屋中安静下来。 符芙慢吞吞睁开眼。 小小的奶团子躺在襁褓里,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终于都睡了。】 她艰难地动了动小手,想要朝榻下爬去。 奈何她刚出生没多久,根本做不了这么大幅度的动作。 【废物身子!】 【等本座回魔界,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段丢人的记忆封了。】 【气煞本座!真是气煞本座!】 【罢了罢了。】 她闭上眼,强行从丹田挤出她所剩无几的魔气。 屋中温度骤然冷了几分。 原本安静燃着的烛火猛地一暗。 符芙艰难地用魔气划破自己的指尖。 一滴极小的血珠渗了出来。 血珠渗出的瞬间,屋中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嗡鸣。 符芙乌黑的眼睛盯着半空。 【滚出来。】 【本座知道你没碎干净。】 一团黑雾在她面前慢慢凝聚。 片刻后,一面巴掌大的镜子从黑雾中跌了出来。 镜面乌漆嘛黑,看不出半点神器该有的样子,倒像是哪家灶台底下抠出的破铜片。 符芙沉默了一瞬。 【……】 【你怎么比本座还惨。】 那面镜子轻轻地颤了颤。 【罢了罢了……】 【本座再给你一些魔气,到了关键时刻,你可别给本座掉链子。】 符芙皱眉,硬生生地又从指尖挤出第二滴血。 小脸瞬间白了一分。 她将那滴血珠慢慢推向镜面,血珠落上去的瞬间,原本乌黑的镜面瞬间恢复了一抹光亮。 镜中印出一个小奶团的模样。 符芙有些满意地勾起一抹笑。 【还可以嘛,本座的模样真是看着就讨喜。】 下一秒,人世镜“啪嗒”一声掉进符芙怀里, 发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笑声。 她正想教育人世镜一番,可强行挤出血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小奶团子的眼皮一点一点垂下。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她还死死地攥着人世镜。 【二舅。】 【这回本座给你开挂。】 【你要是还敢死……】 【本座绝饶不了你。】 …… ? ?辛苦大家看文啦!求求各种票票和追读。欢迎大家批评指正,每一条评论我都会看,也一定会回复的。 第十九章 小男子汉 天将亮时,江绣猛地惊醒。 屋中烛火已经燃尽,窗外泛起一点微白的天光。 江绣下意识地去看榻上的符芙。 “怎么脸色这么白……” 她伸手摸了摸符芙的小脸。 凉的。 江绣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将符芙抱紧。 “杏儿!” “去请大夫!” 她的声音染上哭腔。 杏儿听到江绣的声音,转身就要往外跑。 就在这时,符芙睁开眼。 【本座没事。】 江绣眼泪险些掉下来。 符芙只是用小手将怀中的人世镜往江绣的手边推。 怕江绣不懂她的用意,她还伸出小手指了指门外。 江绣眼眶一红。 “娘亲知道,你想把这个给二舅对不对。” 符芙点了点头。 【娘亲聪明。】 江绣接过人世镜,一刻都没敢耽搁。 “杏儿,守好芙儿。不许任何人进偏院。” “我很快就回来。” …… 马车一路往镇国公府去。 人世镜交到江淮川手上时,江绣才松了口气。 “二哥,这个镜子你一定拿好。关键时刻能救你。” “不知芙儿用了什么代价换得的,今日虚弱得很。” 江淮川低头看着掌心那面小小的镜子,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他平日里最爱说笑,此刻却一句玩笑话都说不出来。 许久后,他将人世镜用锦帕包起,再小心翼翼将人世镜贴身收好。 “告诉芙儿。” “二舅一定会活着回来。” …… 次日天还刚亮,杏儿便将新做好的书袋、笔墨、砚台一一放好,又替吴湛理了理衣襟。 吴湛站在铜镜前,穿着一身月白色小袍,头发束得整齐。 他一夜都没怎么睡。 他虽小,但这几日发生的事他都懂。 吴灵妹妹和吴子华根本就是爹的孩子……妹妹为了救二舅现在都还虚弱着…… 自己以前总是躲在娘亲身后。 现在他也想做一个小男子汉,保护娘亲、妹妹和大哥。 刚出偏院。 前头便传来吴娇娇讥讽的声音。 “哟,穿得倒是像模像样。嫂嫂还真要送他去文渊书院?” 一行人站在廊下,正打算送吴子华出门。 吴老太眉头皱起。 “江绣,昨日先生不过是客气两句,你还真当他能读书了?” “若是真要去也可以,以后湛儿读书的所有花销可得你自己负担,府中的银两肯定是先紧着子华和灵儿用的。” 话落,江绣冷哼。 “府中的银两紧着子华和灵儿用?不知道的还以为子华和灵儿才是侯府的血脉呢。” 她早在听见女儿心声那天就知道吴子华和吴灵是林霜与吴雄的孩子。 吴家人真将自己当傻子似的耍。 吴老太被江绣这句话堵得一滞,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可很快,她便又冷笑起来。 “好,好得很。” “如今都敢顶撞我了。” “府上的银两都是我雄儿的,我想给谁用就给谁用,轮得到你多言?” 她的目光落在吴湛的身上,眼底的嫌弃毫不遮掩。 “不过是先生心软让他试读罢了,又能说明什么?” “子华的《边月》这几日可是已经传遍京城,多少人都在夸他,说他日后必成大器。” “这才是真本事,才是真正替侯府挣脸面。” “至于湛儿……” “不过只是一个死背书的结巴罢了。” 吴湛小脸一点点白了。 他紧紧攥着书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躲到江绣的身后。 江绣一把握住吴湛的小手,迎着吴老太嫌弃的目光。 “是不是死背书,先生自会判断。” “不劳母亲费心。” 吴老太脸色更难看。 “我这也是为了侯府脸面着想。” “别到时在书院丢了脸,连累旁人笑话我们忠伯侯府……” 话落,吴湛慢慢抬起头。 从前听见这样的话,他总会低下头,躲到娘亲身后,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这一次,他向前走了半步。 声音一点点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祖母……” 吴老太一怔。 吴湛攥紧书袋,磕磕绊绊却比以往流利不少道:“湛儿……不是……死背书!” “不会丢……侯府脸面……” 江绣眼眶骤然一热。 吴老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反了反了,连你也敢顶嘴了!” 吴湛被她一喝,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 可他咬了咬唇,没有躲。 他眼神坚定道:“湛儿……没有顶嘴。” 吴老太脸色骤然铁青。 一个哑巴。 一个从前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孩子。 竟也敢反驳自己。 “反了你了!” 她抬手便朝吴湛脸上扇去。 吴湛瞳孔一缩,本能地闭上眼,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可那一巴掌并没有落到他脸上。 江绣一把扣住了吴老太的手腕,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母亲要做什么。” “湛儿只不过说自己不会给忠伯侯府丢脸。母亲便要当众掌掴?” “母亲若是真顾着侯府脸面,今日便到此为止。” “否则,儿媳不会善罢甘休。” 话落,吴老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突然发觉,江绣竟变了,再也不是那个从前任她拿捏、压碎压往肚子里咽的儿媳了。 江绣身后还有江家…… 想到这,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江绣看着她这幅模样,心中冷笑。 这就气了? 那以后可有她好受的。 她拉着吴湛的小手就往府外走去。 “走,娘亲送你去书院。” …… 江绣从文渊书院出来时,日头已经升高。 她没有立刻回忠伯侯府,而是去往田庄。 杏儿抱着符芙已经在田庄等候了有一会。 符芙此刻恢复了不少。 纸条上的人几乎都到了。 江绣抬眼便看见晒场旁站着几个人。 他们都不年轻了。 有的断了一条胳膊,有的腿脚不便,有的脸上横着旧疤。 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却都站得笔直。 最前头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左袖空荡荡的。 见江绣过来,他率先抱拳。 “赵铁山见过小姐。” 旁边一个瘸子也跟着抱拳。 “王青见过小姐。” “小姐也可以叫我王瘸子,以前老爷和少爷都这么叫我。” 其余几人也陆续行礼。 江绣脚步微微一顿。 这一声声“小姐”,像是一下子将她拉回了未出嫁前。 那时府中常有这些军中旧人进出。 如今再见,却只觉眼眶发热。 若不是女儿提起,她永远都不知道,这些人最后竟为了江家死的那样惨。 符芙窝在杏儿怀里,也懒洋洋抬起眼。 【都来了啊。】 ? ?谢谢“偏安、紫晶月魔、FS吃猫的鱼、砍一刀他爷爷、略微”送的各种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送的各种票。辛苦大家!谢谢大家!太感谢啦!太感谢! 第二十章 全都吐出来 【都是可用之人。】 【一些傻忠心的,给口饭,给个江家令牌,便比魔契还牢靠。】 【那江家令牌到底有什么魔力。】 江绣听得心口发紧。 她上前一步,朝几人微微一礼。 “诸位叔伯肯来,是江绣的荣幸。” 赵铁山脸色一变。 “小姐折煞我们了。” “我们本就是国公府的人,如今虽退了下来,可只要有江家用得着的地方,便是只剩一口气,也能替小姐守门!” 王瘸子也咧嘴笑了笑:“我这条腿是不成了,可手还在,寻常的毛贼,近不了身。” 江绣看着他们:“这处田庄,日后要放粮放药材,也要用来安置我信得过的人。” “我需要有人守库门,庄门,也要有人教庄户一些拳脚。” “月银还和以前一样。” “若有家眷愿意同来,也可在庄上安置。” 几人听得一怔。 他们来之前,只当小姐是念着江家的旧情。 可如今听她这意思,竟是真要给他们一个长久安身之地。 还可带家眷同来…… 赵铁山哑声道:“小姐放心。” “只要我们还活着,这庄子就乱不了。” …… 回到忠伯侯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暮云压着屋脊,廊下风灯一盏盏亮起。 刚进偏院,跟着她多年的老账房师傅刘伯便捧着一摞账册迎了上来。 “夫人,全都算清楚了。” “凭证也都在。” 江绣伸手接过。 厚厚几本账册压在手心,沉得像一块石头。 这些年从自己私库出的花销,全都一笔一笔记在里头。 该是时候叫他们吐出来了。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吴娇娇气势汹汹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新裁的锦裙,发间簪着一支新打的金步摇。 林霜也跟在后头。 她今日穿得虽素,却是上好的云锦,裙角纹着细密银纹,怀里抱着吴灵,脸上带着几分柔弱笑意。 吴娇娇一进门,便故意转了一圈。 “嫂嫂瞧瞧,这料子如何?” “这是今日刚从锦绣阁送来的,掌柜的说了,如今京城里最时兴的便是我身上穿的这一身。” 她说着,掩唇一笑。 “多亏了灵儿,得了皇后娘娘赏赐。” “有些东西啊,不必靠旁人的嫁妆,也照样买得起!” “灵儿和新嫂嫂可对我大方得很,我们这才像是一家人。” “江绣,你从前那点嫁妆算得了什么?” “从前不过是侯府不与你计较,才叫你真以为侯府离了你的私库就过不下去。” “如今灵儿得了贵人青眼,往后侯府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江绣静静听着。 没有恼,也没有反驳。 只是将账册慢慢放到案上,轻笑。 “哦?我这点嫁妆算得了什么?” “既然你们不差我这点,那正好。” “这些年我替侯府垫付的银子,是不是也该还给我了。” 屋中一静。 吴娇娇脸上的笑意僵住。 半晌,她惊叫出声。 “江绣,你说什么?” 江绣淡淡道:“我说,还钱。” “这账册可记录的清清楚楚。” “前院宴客、后宅衣料。” “你与母亲到各种铺子赊的账,可都是后来我帮你们垫上的。” “还有这几年府中下人月银、赏钱……” “林林总总,共计四万三千六百七十二两。” “这还只是能算清的账。” “那些逢年过节支出去的赏银、人情往来、临时填补的亏空,我尚未同侯府细算。” “还钱,先还这四万三千六百七十二两吧。” 吴娇娇脸色骤变。 “江绣,你疯了吧!谁让你算这些的!” “我叫你一声嫂嫂是给你们镇国公府脸面,你还当真敢叫我给你钱!” 江绣合上账册。 “银子是我出的,我为何不能算?” “不是看不上我这点吗?那既然看不上,那便还来。” 林霜脸上的柔弱笑意也挂不住了。 她轻声道:“夫人,这些都是侯府日常用度。您既是当家主母,拿些银子补贴家用,原也是应当……” “应当?” 江绣轻轻笑了一声。 “谁同你说的是应当。” “忘了说了,侯爷这些年没少拿钱在外面养你吧?这些钱也是从我的私库里出的。” “还钱。” 林霜莫名心头一凉。 “你怎么会知道……” 吴娇娇气得脸都红了。 “那是你自己愿意给的!如今又翻旧账,算什么本事!” “对,没错!我哥是拿钱养了林霜姐,那还不是因为你生的小孩都是怪胎!” “你还好意思叫我们还钱?” “不怕告诉你,子华和灵儿就是我哥的孩子!名正言顺的侯府血脉!” “能留你那三个死孩子在侯府住已经够给你们脸了,凭什么要我还钱!” 林霜想拉住吴娇娇不让她说。可根本拉不动。 江绣眸色微冷,嘴角勾起一抹笑。 “原来那两个孩子是侯府血脉呀。” “子华那么优秀,侯爷肯定没少在他身上花钱吧。” 她话音不重,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林霜心口。 林霜脸色一白。 吴娇娇却还没察觉不对,仍梗着脖子道:“那是自然,子华可是我哥最拿得出手的儿子!” “娇娇!” 林霜终于彻底变了脸色,急忙呵斥。 江绣缓缓起身,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像是才终于听明白这句话。 “唯一拿得出手的儿子?” “原来侯爷早在外头就有了孩子。” “吴子华,甚至还比湛儿大一岁呢。” “原来这些年,我用嫁妆贴补侯府,养着侯府上下,侯爷却拿着我的银子,在外头养林姨娘和她一双儿女。” 林霜心口一紧,莫名发慌。 江绣转头看向杏儿。 “去请侯爷和老夫人。” 杏儿眼睛一亮,立刻应声:“是!” 吴娇娇再傻也终于察觉出不对。 “江绣,你想干什么!” 江绣淡淡看她。 “自然是问问侯爷,这四万三千六百七十二两里,究竟有多少是拿去养外室了。” “顺便问问,侯爷不是早就当着满城权贵发誓绝不纳妾?这吴子华,为何比我的湛儿还大了一岁?” 林霜脸色彻底白了。 吴娇娇气急败坏:“你少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外室?林霜嫂嫂如今已经进府!” 江绣冷冷一笑:“吴娇娇,你倒是提醒我了。” “林霜已经进府了。” “怪不得前两日老夫人说要把府中所有银子都花在吴子华和吴灵身上。” “原来母亲也早就知道了此事。” “这笔账,确实该好好算算了!” ? ?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yawen、杀戮神子&索伦、俊豪会”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超级感恩!这本书今天就要上pk啦,求求大家的追读和票票。从今天开始双更啦,这是第一更。另外,周末到了,祝大家周末开心~ 第二十一章 写下欠据 很快,吴雄和吴老太便赶了过来。 吴雄脸色阴沉,显然是在路上已经听了几句。 “江绣,你又在闹什么?” “那里还有一丝主母的样子?” 江绣抬眼看他,佯装伤心。 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侯爷来得正好!” “方才娇娇亲口说,林霜的一双儿女,是侯爷的血脉!” “我竟今日才知道,原来侯爷这些年拿着我的嫁妆,在外头养了两个孩子!” 吴雄脸色骤变。 可看到江绣微红的眼眶,又心想江绣肯定是太爱自己才会如此。 女人嘛,吃醋也正常。 “别闹了,娇娇不过是胡说的。” 江绣轻声道:“胡说?” “那侯爷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从未用过我的嫁妆养过林姨娘母子?” 吴雄呼吸一滞。 他说不出口。 这些年侯府亏空。 江绣私库里的银子他确实拿得太顺手了。 包括他给林霜买的所有东西,几乎都用的江绣私库银两。 他若说了,江绣万一真去那些铺子里查又该怎么办。 到时候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见吴雄沉默,江绣又道:“刘伯,把账念给侯爷听。” 刘伯翻开账册,声音沉稳。 “大胤十三年四月,侯爷支银五百两,后查为锦绣阁置办罗裙。不是给夫人的。” “大胤十三年八月,侯爷赊银一千两,后查为玉华阁打了一双金手镯,也不是给夫人的。” “大胤十四年一月,侯爷赊银两千两,后查为荣木斋打造了一套上好家具,还不是给夫人的。” “大胤十四年……” “够了!” 吴雄脸色铁青,猛地拍案。 江绣看着吴雄,眼底一片冰冷。 “侯爷急什么?这才哪到哪呢,连零头都算不上。” 吴老太脸色也难看起来。 吴雄咬牙:“江绣,你非要将事情闹得这样难看?” 江绣轻轻笑了。 “难看?” “侯爷拿着我的嫁妆养外室时,不觉得难看。” “娇娇说我的嫁妆不算什么时,也不觉得难看。” “如今我要你们还钱,侯爷倒觉得难看了?” 吴雄被她堵得脸色发青。 “江绣!大不了我日后多来你院里看你,你不就是吃醋我宿在霜儿屋中?” “还有,子华和灵儿确是侯府血脉……既然娇娇说了,我便不再瞒着你。” “可这并不说明我违背了对你的誓言。” “一切都怪你生出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怪,丢尽了忠伯侯府的脸面。” “我也是没办法!” “既然你知道了,那子华和灵儿便都记到你名下,上族谱!” 江绣被气笑了。 “侯爷的意思是,你拿我的嫁妆养外室,如今事情败露,不仅不还钱,还要我替你遮羞,将那两个野孩子记到我名下?” 吴雄脸色彻底沉下。 吴老太也皱眉道: “野孩子?子华和灵儿可是我儿血脉!他们哪个不比你生的怪胎好?记在你名下也是给你长脸。” “你别不识好歹。” 江绣转头看向吴老太。 “母亲若觉得这是光彩事,那便将林霜扶正,我愿与侯爷和离。” “不过,和离前,这四万多两必须还来。” “要想让他们上族谱也很简单啊,请族老来。将林霜何时入府、这些年养在何处、银钱从何而来,一笔一笔说清楚!” “三日内,若是侯爷还不清,我便让父亲和兄长亲自来问。” 林霜脸上的血色褪去。 吴雄脸色变了又变。 江淮川刚领旨北上…… 圣上正要用镇国公府。 这时候若是和江家闹起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吴雄咬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 吴娇娇瞪大眼尖叫:“哥!凭什么给她!” 吴雄死死地看着吴娇娇:“闭嘴,都怪你多嘴!这钱若是有差,便拿你的首饰凑。” 江绣淡淡吩咐:“口说无凭,侯爷还是写份欠据。刘伯,取纸笔来。” 刘伯立刻上前,将纸笔铺开。 吴雄一笔一划写下欠据,又按了手印。 江绣拿起欠据,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才折好收起。 “至于你的子华和灵儿……” “他们上不上族谱,是侯府的事。” “但要记到我的名下——” “绝无可能。” …… 这场闹剧散去时,天色已经快暗了。 吴湛刚从书院回来,书袋还没来得及放下,便一路小跑到江绣身边,眼睛亮晶晶地同她说今日先生讲了什么。 他说话仍有些慢,可已不像从前那样艰难。 能将一句较短的话说得清楚完整。 “娘,先生今日……夸我了。” 江绣替他理了理跑乱的衣襟,眼底忍不住浮出笑意。 “是吗?湛儿真厉害,先生夸你什么了?” 吴湛小脸一红。 “夸我记得快!” 江绣心口一软,正要再夸,余光却瞥见一旁的吴彻。 他一向安静,常常一个人呆呆坐着。 可此刻,他却盯着吴湛看。 那双素来浑浊的眼睛里,竟像是慢慢浮出了一点光。 杏儿见江绣看向吴彻,忙笑着替他说话。 “夫人,大少爷今日也可乖了!” “夫人今日对账时,是大少爷一直在里屋守在小小姐身边呢。” “奴婢劝他去歇一歇,他都不肯走。” “奴婢瞧着,大少爷是真心疼妹妹。” 下一瞬,符芙的心声响了起来。 【傻大哥眼里的死气散了些。】 【看来那些脏药停了之后,倒真让他缓过来一口气。】 【幸好本座早年在魔界捡了不少老魔病魔回来,积了不少魔德。】 【若是日日待在本座身边,慢慢就能好起来了。】 吴彻像是听懂了杏儿在夸他,也听懂了符芙说他会好起来。 他慢慢抬起头,唇角笨拙地动了动,往上勾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江绣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吴彻这个表情。 从前他不是哭闹,便是呆坐着发愣。 于是侯府上下便都说他晦气。 平日里从不让他出门。 杏儿激动道: “夫人……大少爷他是不是笑了!” 江绣压下眼底喜悦的酸涩,伸出手摸了摸吴彻的小脸。 下一瞬,耳边传来小奶团子的大笑声。 【大哥这是在笑?】 【笑得也太难看了。】 【僵得跟魔界门口那排晒干的尸傀似的,哈哈。】 符芙笑得正得意。 只见吴湛欢喜地跑过来。 “大哥,你笑了!” 他伸手去拉吴彻的手。 袖口随着动作滑下一小截。 江绣原本还含着笑,目光却突然一顿。 她看到,吴湛细手的手臂上,竟横着几道深深的青紫淤痕。 …… ? ?再次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yawen、杀戮神子&索伦、俊豪会”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超级感恩!今天是pk第一天,求求大家的追读和票票。这是今天的第二更。另外,周末到了,祝大家周末开心~ 第二十二章 在书院受欺负了 她呼吸一滞,忙拉过吴湛的手。 “湛儿,这是怎么回事!” 吴湛脸上的笑意僵住,下意识想把袖子拉回去。 “娘亲,没……没事。” 江绣没有松手,将吴湛的袖口往上挽了些。 越往上,青紫的痕迹便越深。 有几处像是被人故意用力拧出来的,甚至能清清楚楚看出指印。 江绣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谁弄的?” 吴湛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不疼了……” 江绣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极轻。 “湛儿,看着娘。” “娘知道你疼,娘知道你不想让娘担心。” “但如果娘连自己孩子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好娘亲?” 吴湛小小的身子一颤,抬头看了江绣一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他们……他们说我晦气。” 江绣心口一紧:“谁说的?” 吴湛攥着衣角,声音断断续续。 “书院里……今日来了宫里的人。” “先生说,满月快到了,陛下命京城各大书院选一批学子。” “说是钦天监说,孩童书声清正,可震普通邪祟。” “满月那夜,要让各书院选出的学子,在京上几条大街上读书,镇邪祈安。” 江绣眉心微蹙。 这几日忙起来倒是忘了,距上个满月已经过了二十天有余。 吴湛继续道:“文渊书院首当其冲。” “先生原说,凡是愿意的学子,都可报名一试。” “后来大家都说,子华哥哥最合适,他是神童,又是纯阳命,他妹妹还是祥瑞……可做文渊书院的代表。” “他们还说我不能去……说我身上晦气重,若在街上读书,不但镇不住邪祟,还会把邪祟引来……” “说若是我想去就要将我身上的晦气打掉。” 小榻上的符芙听着,乌溜溜的眼睛慢慢沉了下来。 【纯阳命?吴子华?】 【忠伯侯府,分明只有一个纯阳命。】 【那就是傻大哥。】 【傻大哥身上流着江家的血,外祖和几个舅舅都是纯阳命格,他有幸承了这份血脉,本该阳火极盛,百邪不侵。】 【八成是吴家那几个狗东西夺了大哥的命火,拿去给了吴子华。】 【可惜本座在人世镜瞧见傻大哥时,他已经是个痴儿,所以本座没能看清他们当年究竟用了什么脏法子。】 江绣垂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她心中升起无尽的恨意。 两个孩子,一个傻了九年,被偷了命火。 一个哑了六年,好不容易能去书院读书,才刚去几天便受到这样的羞辱。 “所以这些伤痕是吴子华弄的吗?” 吴湛点了点头。 “还有他的几个好友。” 江绣压下怒意。 转身吩咐杏儿。 “去请济安堂钱掌柜来。” “彻儿这些年喝过的药方、药渣、药罐,还有他从小戴过的旧物,能找到的一样一样全找出来。” 她顿了顿,眼底冷意彻骨。 “再去请父亲,明日我要亲自为湛儿讨一个公道。” 杏儿心口一震,重重点头。 “是!” …… 第二日一早,天色阴沉。 昨夜才下过一场雨,文渊书院门前的青石板还泛着湿意,老槐树叶上坠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 可今日书院前头,比昨日还热闹。 不但掌院先生在,就连钦天监镇邪司的人也来了。 那些平日里吵闹的学子,今日连说话声都低了许多。 谢玄夜站在观月碑前,玄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 那方石碑通体玄青,似一块古玉。 众人屏息看着。 谢玄夜抬手,指尖轻轻按上腰间黑玉令。 黑玉令上暗金镇邪纹一亮,像细细金线顺着他的指尖漫开。 他并未多言,只以两指并拢,在碑面上虚虚一划。 “启。” 短短一字落下,原本沉寂的观月碑发出一声低低嗡鸣。 碑面上浮起一层淡淡银辉,紧接着,一轮残月缓缓显现出来,泛着极淡的光。 残月之下,几行金色小字一点点浮出。 “距满月,尚有七日。”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呼。 谢玄夜收回手,神色冷淡。 “此碑已启。” “即日起,每过一夜,碑上的月相便会自行盈满一分,距满月天数也会随之递减。” “待天数归零,便是满月邪气最盛之时。” “这夜,邪祟现世。” 掌院先生拱手道:“谢司使,此碑只立于书院?” 谢玄夜淡声道:“不止。” “京中各大书院、寺观、城门、坊市、善堂前,皆会立此碑。” 有夫人忍不住低声问:“那若是夜里无家可归之人呢?他们该去何处避邪祟?” 谢玄夜神色未动:“观月碑不仅是为了给诸位提醒,还印着本官的镇邪纹。可暂保人不受普通邪祟干扰。” “满月之夜,观月碑皆有差役看守。城内外无处投宿的百姓,皆可暂往碑下避夜。” “但满月之夜,不许擅自离碑,不许近水井荒宅,不许在月下唤亡人名讳。” 众人纷纷低头应是。 镇邪司的人侯在阶下。 今日需启碑的地点不少,谢玄夜需保证每个地点的观月碑都顺利启碑。 他转身欲走。 经过吴子华身侧时,脚步忽然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吴子华胸前的那枚赤金长命锁上。 只一眼,吴子华便莫名觉得胸口一凉,下意识抬手捂住了长命锁。 谢玄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却没有当众开口。 他只侧眸,淡声吩咐身后的镇邪司副使。 “查一查这位小公子的命格。” 副使一怔,随即低声应下:“是。” 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书院门外,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可吴子华胸前那枚赤金长命锁,却像是忽然变得沉了起来。 他下意识攥紧了锁,脸色有点发白。 下一瞬,符芙心声响了起来。 【镇邪司司使谢玄夜?】 【此人确实有本事。】 【可惜后来死在邪祟手下。】 【旁人都说他是为护大胤力竭而亡,可本座在人世镜里瞧得清楚,他分明是被人害死的。】 【动手脚的人,正是吴子华。】 【吴子华十二岁便靠着纯阳命进了镇邪司,十六岁便靠吴灵做上了镇邪司副使,最后害死谢玄夜便是为了坐上镇邪司司使之位。】 【那年邪祟肆虐,镇邪司几乎是大胤最重要的权司】 【怪不得吴子华不惜与邪祟联手也要害死他。】 …… ? ?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你们这几天都给我送了哇!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超级感恩!今天是pk第二天,这是今天的第一更。 第二十三章 保护二哥 【他死了本座倒是开心,还想抢他来我魔界做个魔将。】 【可惜本座如今这副模样。】 【不过他倒是提醒我了。】 【问题怕是就出现在吴子华胸口那枚破锁上。】 【可偷命火的法子不止一种,贸然砸碎,伤的未必是吴子华……】 【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江绣的目光随着符芙心声所指的那枚长命锁望去。 怪不得昨日钱掌柜研究了一夜都没在药渣中找到线索。 还不等她细想,书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下意识往外看去。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书院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未穿朝服,只着一身深色常服,可多年沙场上磨出来的威压仍沉沉压来。 有人低声惊呼。 “是镇国公……” 江绣眼眶微微发热。 “父亲。” 吴湛站在江绣身旁,规规矩矩唤了句:“外祖父。” 镇国公江定远抬手,轻轻按了按吴湛的肩。 掌院先生见他来,连忙拱手,态度恭敬:“国公爷,您怎么也来了。” 江定远眼底沉了沉。 “老夫听闻,外孙入贵院不过几日,便带了一身伤回去。” “所以来问问。” 掌院先生脸色一变。 “国公爷,此时若当真,书院必会查清。” “不用查了。” 江绣轻轻开口。 她低头看向吴湛,声音放柔了几分。 “湛儿,给先生和外祖父看看。” 吴湛咬了咬唇,慢慢抬手将袖口挽起。 那几道青紫痕迹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有几处已经泛了深色,显然不是轻轻碰撞能留下的。 掌院先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是何人所为?” 吴湛下意识看向吴子华。 吴子华脸色一白:“先生,我没有动手……” 掌院先生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几个学子。 “你们几个,昨日对湛儿动手了是吗?” 那几个学子脸色惨白,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江定远冷冷道:“是不认,还是要老夫亲自请你们家中长辈过来,一一问清?” 这话一落,其中一个胆小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们只是听子华说他身上晦气,要帮他把晦气打走罢了!不关我们的事啊!” 吴子华脸色更白了,立刻道:“你胡说!我只是说满月夜镇邪事关重大,二弟身子弱,不适合去罢了!” “你少血口喷人!” 掌院先生看向这几个学子:“昨日动手伤人者,通通站出来。” 其余几个学子见瞒不过去,只能一个个低头走上前。 他们平日里仗着家世,在书院里也算被人捧着,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没人想得罪镇国公。 他们一个个小脸惨白,连头都不敢抬。 掌院先生沉声道:“尔等欺辱同窗,动手伤人,罚戒尺十下,停课三日,抄《礼记·曲礼》十遍。” “另写悔过书一篇,交到老夫案前。” “今日之事,书院也会一一告知你们家中长辈。” “若再犯,逐出文渊书院。” 那几个学子面色灰败。 有人忍不住哭了出来:“先生……” 掌院先生冷声道:“哭也无用。” “读圣贤书,连以欺凌弱小为耻都不懂。” 说完,他又看向吴子华,眼底的失望毫不掩饰:“吴子华,此事因你而起。” “老夫原以为你小小年纪已有胸怀。” “如今看来,才气暂且不论,德行却先亏了。” 吴子华脸色煞白。 掌院先生缓缓道:“除了刚说的那些罚,满月领诵之事,也暂且算了。” 这句话落下,吴子华猛地抬头。 “先生!” 他好不容易才中选每个书院仅一名的领诵人。 纯阳命、神童、满月夜领诵。 只要那夜一过,他的名声便会彻底传遍京城。 他不能被除名…… “先生,我是纯阳命啊!还有谁比我更适合?” 江定远冷冷看着他。 “若心术不正,便是纯阳命,也镇不住邪。” 掌院先生也沉声道:“国公爷所言极是。” “吴子华,此事之后,你也需当众向吴湛赔礼。” 吴子华指尖死死地攥住胸前的长命锁,眼眶红得厉害。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吴湛身前。 “对不住。” 江绣淡淡道:“三个字就想一笔揭过?” 吴子华脸色涨红,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可偏偏此刻,根本没有人敢替他说话。 “吴湛,对不住。” “昨日我不该说你晦气。” “还请你原谅。” 吴湛轻轻点了点头。 事情到这里,暂且是有了定论。 掌院先生看向江绣和镇国公,语气郑重。 “国公爷,夫人,满月夜诵读一事,文渊书院会重新择人。” “按钦天监所令,京中每所书院,各挑选十八名学子,游街诵读。” “吴湛若愿意,也可一同参与。” “他记性好,心性也稳,如今说话也一日比一日流利。” 吴湛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我也可以去吗!” 掌院先生点头:“自然可以。” 顿了顿,他又看向众学子,声音沉了几分。 “至于领诵之人,改由永安侯府公子沈修文担任。” 话音落下,人群里一个约莫十岁的少爷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书院袍,眉眼沉静,不见张扬之色,先朝着先生行了一礼,又向镇国公和江绣见礼。 “学生沈修文,定不负先生所托。” 听到永安府和沈修文的名字,符芙眼神一亮。 【本座记得他!他娘还在死渣爹的生辰宴上夸过本座有福气。】 江绣听到这句话,也想起来了。 生辰宴上,满府人都围着吴灵转,唯有永安侯夫人真心夸了芙儿一句。 符芙的心声还在继续。 【沈修文这小子倒是个真会读书的。】 【每次考试都拔得头筹,压得吴子华那个偷诗小贼抬不起头。】 【吴子华从吴灵那里听来的诗词,平日拿来糊弄人还行。真到了考场上,根本撑不住。】 【所以他最恨的,便是沈修文这种真有本事的人。】 符芙的眼睛慢慢眯起,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 【人间满月邪祟可是一年比一年凶。】 【有一夜鬼潮入城,沈修文原本能活,是吴子华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将他硬生生给推入鬼潮,血肉被邪祟蚕食殆尽,连骨头都没剩几根……】 【啧。】 【偷不过,便害死。】 【这小贼的路数,倒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 ? ?再次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你们!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超级感恩!今天是pk第二天,这是今天的第二更。 第二十四章 诵书车 江绣眼底微微一沉。 少年站在人群前,身姿清瘦,却很端正。 听见掌院先生点他为领诵人,也没有半分得意,只恭敬垂手应下。 这样一个孩子,竟也死在吴子华手里。 她握着吴湛的手,轻声道: “湛儿,往后在书院里,若有不懂之处,可以向沈公子多虚心请教。” 吴湛顺着江绣的目光看去。 沈修文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朝他温和地点了点头。 吴湛怔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忙规规矩矩回了一礼。 “沈公子,若我以后有不懂之处,可以请教你吗?” 沈修文声音晴朗:“吴二公子客气了。” “你若有不懂的地方,可来文斋寻我。” 吴湛眼底的紧张慢慢散去。 他从前最怕旁人看他,怕人嫌他说话慢。 可沈修文看他的眼神很干净。 他心中升起一抹欢喜,重重点头。 江绣在一旁也看得欣慰,鼻尖一酸。 湛儿从小到大无一个好友。 掌院先生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愧意。 他朝江定远拱手:“国公爷,今日之事,是书院失察,往后老夫会多留心。” 江定远点了点头。 “先生能秉公处置,老夫自然信得过。” “若还有下次,便不是惩戒这么简单能解决了。” 掌院先生连忙道:“国公爷放心。” 沈修文站在一旁,忽然道:“先生,今日若要练习满月夜诵书,吴湛公子可同我们一道吗?” 掌院先生看向吴湛:“你可愿意。” 吴湛兴奋道:“我愿意!” 吴子华站在人群后,脸色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 原本文渊书院的启蒙斋中,只有他一人被选入满月夜诵读的十八名学子之中。 文渊书院分斋授课,启蒙斋多年纪较小刚开蒙的孩子,文斋则是年长些,已能习经义策论的学子。 他还是领诵,这原本是何等荣幸啊…… 可如今,领诵之位没了。 独一份的资格也要变成吴湛的! 他死死地盯着吴湛,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压不住。 凭什么! 此刻,不服的还有符芙。 【他们将二哥欺负的这么惨,竟只是每人戒尺十下加抄书十遍?要本座说,戒尺一万下抄书一万遍都不为过啊!凭什么!】 …… 从文渊书院回来时,天边压着一层闷云。 此刻忠伯侯府前院正热闹着,自吴灵得了赏赐,侯府人便巴不得将她捧到天上去。 吴子华忍了一路,直到看见吴灵和林霜,他才再也忍不住,红着眼哭出声。 “娘!” 这一声哭得满院子都静了一瞬。 吴老太原本正听赵妈妈说外头又有哪家夫人送了礼过来,脸上笑意还没散,便见吴子华红着眼扑进了林霜怀里。 林霜吓了一跳。 “子华,怎么了?” 吴子华死死攥着林霜衣袖,声音里满是委屈。 “我不过是跟吴湛开了个小玩笑。江绣便带着镇国公去书院逼先生,让先生撤了我的领诵,还让我当众给吴湛赔礼道歉!” “明明我才是纯阳命,明明启蒙斋里只有我一个人有资格去满月夜诵读!” “凭什么是吴湛那个哑巴去!” 吴老太脸色骤然阴沉。 “什么?” 吴娇娇气得拔高了声音:“江绣真是反了天了!仗着有镇国公府撑腰便无法无天了!” 林霜抱紧吴子华,红了眼眶。 “子华可是纯阳命,又在书院作出了那样好的诗,满月夜诵读,正该让他去才是……” “夫人怎么能为了吴湛,把子华的名额给夺了?” 吴雄脸色难看至极。 他今日一早刚东拼西凑将欠江绣的银两还上。 为了凑这笔钱,他不仅借来了皇帝给灵儿所有赏赐,变卖了京中权贵巴结灵儿的所有礼物。 还将妹妹的首饰和母亲的棺材本全卖了! 那可是四万多两啊! 就这么白白给了江绣! 侯府现在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空壳子…… 他心里正憋着火,如今又听到江绣闹到文渊书院去,连子华的领诵名额都被她搅黄了,心口顿时堵的厉害。 “她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软榻上,吴灵原本正被好几个婆子围着逗弄。 听见“领诵名额没了”几个字,她眼睛倏地睁大。 【怎么会没了?】 【上一世,哥哥就是靠着满月夜领诵镇邪,才被皇帝和镇邪司的人记住。】 【这是哥哥扬名的第一步,绝不能没!】 她小手骤然攥紧襁褓。 吴子华哭得越发委屈。 “祖母,父亲。我是不是再也去不了满月夜诵读了?” “先生还说,要让永安侯府的沈修文做领诵。” 吴灵听见沈修文的名字,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恨意。 【又是沈修文。】 【上一世他就处处压哥哥一头!】 【我有办法了!】 【我可以入宫给哥哥求一个诵读名额,虽不如领诵出风头,但也够了。】 【最重要的是……】 吴灵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沈修文抢了哥哥的领诵之位,便要坐在车首。】 【满月夜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邪祟上,又有谁会关注学子做了什么呢?】 【到时候,只要哥哥轻轻一推,便能永绝后患!】 于是她嘴里喃喃着:“宫……宫。” 林霜抱着吴灵的手一紧。 吴子华也怔在原地,脸上的泪意都僵住了。 轻轻一推……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沈修文坐在车首、众人诵读、邪祟扑来的画面。 心口先是一惧,随即又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快意。 是沈修文抢了他的领诵之位。 还有吴湛…… 他们都该死! 林霜回过神:“灵儿可是想入宫为子华求一个名额?” 除了林霜和吴子华,在场其他人听不见吴灵心声。 吴老太立刻追问:“灵儿的意思是?” 林霜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柔弱。 “灵儿的意思是,随领诵只有一人,但其余随诵十七人同样重要。” “妾身想着,子华毕竟是纯阳命,若是能随诵,定能镇邪。” 吴娇娇连忙附和:“怪不得灵儿说‘宫’,既然文渊书院不给子华脸面,那便让宫里给!” “灵儿可是救过十八皇子。皇后娘娘若开了口,文渊书院还敢不收?” 吴雄脸色也缓和几分,沉声道:“那便递帖子入宫。” 林霜低头应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暗色。 吴子华站在一旁,眼底翻涌着怨毒。 沈修文。 你不是想当领诵想坐车首吗? 那便坐好了。 …… ? ?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owo、chain”投的各种票票,你们对我真的太好啦!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超级感恩!今天是pk第三天,这是今天的第一更~ 第二十五章 布置 当晚,宫中果然传了话出来。 皇后娘娘念吴子华乃纯阳命,再加上吴灵从旁提醒,便允他做文渊书院的随诵学子。 只是领诵之位不改,仍由永安侯府公子沈修文担任。 吴老太和林霜自然又欢喜了一场。 偏院里,江绣听完杏儿的回禀,只是静静放下手中茶盏。 杏儿皱眉:“夫人,吴子华都做出那样的事了,怎么还能去?” 江绣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低头看向怀里的符芙。 小奶团子正望着窗外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乌溜溜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睡意。 【吴灵那死孩子果然坐不住。】 【人世镜里,沈修文并不是领诵,所以几年后才被吴子华害死。】 【这次他做了领诵,吴子华估计恨死他和二哥了。】 【等邪祟一出,人人都盯着外头的鬼东西,谁还顾得上车里有没有人动手脚?】 【沈修文坐在车首,最显眼也最危险。二哥也在车上,也得防着点。】 【本座怎么觉得那吴子华可比邪祟要更可怕呢。】 江绣听得心口微沉。 她想起今日在文渊书院见到的沈修文。 那孩子才十岁,待湛儿也没有半分轻慢。 这样一个孩子,若真因她的变动,提前被吴子华害死……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冷静。 她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中并未直言谋害,只说满月夜邪祟难侧,沈修文既为文渊书院领诵之人,坐在诵书车车首,最是显眼,也最易受惊扰。 她又特意添了句。 车中学子年幼,若途中生乱,需防有人推挤争位,扰乱诵读。 这话点到为止。 永安侯夫人是聪明人,想来能明白其中深意。 写完信后,江绣吩咐杏儿:“明日送去永安侯府,务必交到永安侯夫人手中。” 杏儿郑重点头:“是。” 江绣放下笔,又看向一旁给吴湛备好的书袋。 “湛儿那边,也要准备的。” 她吩咐杏儿联系钱掌柜明日来为湛儿做药囊。 既然女儿说钱掌柜曾用一方药救了半城被邪祟伤过的百姓,想来是对被驱邪药物有所了解。 若是能早日研究出方子,不仅能给铺子创收,还能早点救治百姓。 最后,她又将一枚小小的铃铛系在了吴湛的腰带上。 那铃极小,不晃不响,只有被人用力扯动时才会发出清脆声。 杏儿看得一怔:“夫人,这是防邪祟?” 江绣垂眸,声音很轻。 “也防人。” “若是有人推湛儿,铜铃一响便露馅。” …… 翌日一早,天色未亮,江绣便抱着符芙,带着杏儿和几个可信的丫鬟,先去了城郊的私宅。 到私宅时,青灰色的天边渐渐透出一点浅金。 这处宅子不大,胜在清净规整。 门前两株老槐树枝叶浓密,遮住半边院墙。远远看去,并不起眼。 如今这里藏着江绣最要紧的东西。 她从忠伯侯府一点一点挪出来的所有私产如今都暂存此处。 看守私宅的是江家退下来的老兵,平日里,赵铁山与王瘸子也会安排人巡逻此处。 江绣站在门前看了片刻,吩咐道:“门楣下挂艾草,左右门柱钉桃木牌。” 杏儿忙应下。 几个婆子立刻搬来竹筐,将一捆捆艾草扎好,悬在门楣之下。青绿草叶垂落下来,风一吹,便散发出一股微苦清气。 桃木牌是昨夜连夜备下的,上头刻着简单的镇邪纹。 符芙窝在襁褓里,沉思。 【桃木倒是有点用。】 【艾草也能压一压秽气。】 【不过遇到厉害点的就不行了。还好这次不过是第二次满月,邪祟应该还不至于那么凶。】 江绣抱着她往里走。 前院已经洒扫干净,青石地还带着水痕。 左右厢房门窗大开,里头摆着新添的床榻和木柜,后院一排库房也已经收拾出来。 江绣看向院中那口井。 “井口用红绳绕三圈,四角压铜钱。” “夜里不许任何人单独来打水。” 杏儿心中一凛:“是。” 红绳很快绕上井沿,几枚旧铜钱压在青石边,泛着沉沉暗光。 符芙盯着井口看了片刻。 【水井容易藏阴气。】 【满月夜若是听见井里有人喊名字,千万别应。】 【一应声,它便知晓命气在哪。】 江绣听得眸色微沉:“井边也挂一盏灯,满月夜不得熄。” 随后她又让人在库房门前洒了盐米。 墙根处,婆子们将掺了朱砂的细土一点点埋进去。 做完这些,江绣终于满意了些。 “满月夜,宅中每间屋子都点灯,灶房烧火,正屋聚人,不许分散。”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若夜里有人敲门,不论是谁,都不许开。” 那几个看守私宅的江家旧兵忙点头应下。 布置完私宅,江绣又去了田庄。 田庄离私宅极近,几乎挨着,这也是江绣买下这座田庄原因之一。 江绣到时,庄口两侧立起了新削的桃木桩,晒场四角挂着铜铃,粮仓外也已经洒了盐米。 这次来田庄多了些新面孔,想来是老兵将家眷也接了过来。 见江绣来,赵铁山忙迎。 “已经按小姐的吩咐布置好了田庄。” “小姐看看。” 江绣道:“赵叔办事我自然放心。满月夜,田庄和私宅都不能空着,辛苦几位叔伯了。” 王瘸子沉声道:“小姐放心,只要有我们在,便不会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门!” 符芙眯了眯眼。 【这几个倒是好用的。】 【战场上滚过的人,身上血煞重得很。】 【寻常阴物闻见这味儿,都得绕着走。】 【比贴十张花里胡哨的破符咒有用。】 江绣心中微定。 布置妥当,院里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赵铁山一行人原还绷着脸守在门外,可瞧见江绣怀里的符芙,神色也不自觉软了些。 王瘸子甚至弯下腰,拿粗糙的手指轻轻晃了晃一只小铜铃。 “小小姐瞧瞧,可喜欢这个?” 几个婆子跟着逗她:“小小姐眼睛生得真亮!” 众人围着她说笑,院中一时多了几分难得的热闹。 偏偏符芙小脸绷得极紧,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院墙外的方向,半点没有被逗笑的意思。 江绣低头看她。 发现小奶团子一脸严肃。 下一瞬,符芙冷冰冰的心声响了起来。 【满月夜快到了。】 【本座的仇敌可不少,上次满月夜来寻本座的到底是哪个!】 …… ? ?再次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owo、chain”投的各种票票,你们对我真的太好啦!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超级感恩!今天是pk第三天,第二更奉上~ 第二十六章 找本座的是谁? 【是鬼门底下那只断头鬼王?】 【还是千面鬼姬?本座不过是撕了她九百九十九张脸皮,谁让她先用她那臭脸假扮本座的。】 【一些乌合之众罢了,只要不是鬼帝阴尸烬,本座就一点不惧。】 【……当然,阴尸烬也没什么好怕的。】 【当年本座爬也要爬成万古第一女魔帝,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亲手杀了他么?】 【杀了他都算便宜他了。】 【可惜那家伙竟能和本座打八百回合。】 【等本座重回巅峰,第一件事就是掀了他的尸宫,再将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按进尸河。】 想到这,符芙小脸绷得越发严肃。 只是她如今窝在襁褓,连翻个身都费劲。 【……】 【罢了。】 【先长牙也不迟。】 江绣听到这里,指尖轻轻一颤。 那些字眼,每一个都阴得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 她低头看向符芙。 小家伙明明生得粉雕玉琢,偏偏此刻绷着一张小脸,像是在思索什么生死大事。 旁边几个婆子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放轻了声音。 “小小姐怎么皱眉了,是不是累了。” “忙了一上午,怕是困了吧。”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符芙。 符芙沉默片刻,终于勉为其难地扯出了一个笑。 下一瞬,院中所有人都静了静。 那笑实在是太僵。 王瘸子嘴角抽了抽。 赵铁山也难得噎了一下。 杏儿憋得肩膀都在抖。 看到他们这幅反应,符芙小脸顿时拉了下来。 江绣轻轻拍了拍襁褓。 “好了,不逗你了。” 众人识趣散开,说笑着各自去忙手里的事。 待私宅与田庄事物处理妥当,日头已偏西。 江绣抱着符芙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处私宅,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满月夜,越来越近了。 …… 满月这一日,盛京从清晨起便透着不同寻常的安静。 天色尚早,城中各坊的鼓声便一声接一声响起。 往日这个时辰,街上早该有挑担的小贩、赶早市的百姓。 可今日各家各户都紧闭门户,只从门缝里探出几双不安的眼睛。 观月碑立在各处,碑身玄青,映着晨光。 碑面上的月相已近圆满。 “距满月,尚余一日。” 今夜月出,字便会归零。 钦天监的人一早便沿街巡视,手中捧着册子,逐一查看各处观月碑是否完好。 镇邪司的人则守在几条主街上,腰间黑玉令微微晃动,长刀贴着衣侧,连说话声音都比平日低沉许多。 街边还搭了几处安民棚。 无处投宿的乞儿、身残之人便被临时安置在此处。 城中香火最盛的几座寺观也早早开了门,钟声沉沉,一下一下撞在清晨的薄雾里。 文渊书院里,更是从天不亮便开始忙碌起来。 院中那辆领诵车已经停在前堂外。 车身以沉木打造,车身宽大厚重,却没有像寻常马车那样封起车壁。 四面皆敞开,只在车檐下垂着半卷青纱。 夜风一过,纱帘轻拂,既不遮声,也不挡视线。 这车是为了满月夜镇邪所制,学子们端坐车中诵读,清亮的读书声可随风传得更远。 车身四面通透,若有邪祟扑近,镇邪司之人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四角悬着镇邪铜铃,木柱上刻满符文。 车尾处,还特地留出一方位置。 到满月夜启程时,便会有一位道观高人坐镇,以符阵撑起结界,护住整辆诵书车。 寻常邪祟,轻易近不得车身。 车首放着一张矮案,案上供着圣贤书卷与一盏长明灯。 沈修文作为领诵之人,今日会坐在车首。 吴湛吴子华与其余学子,则坐在沈修文身后。 这两日书院停课,只有那十八位学子一早就到了。 掌院先生今日亲自带着学子们演练。 “起声要齐,收声要稳。” “满月夜里,不论外头听见什么动静,都不可乱。” “若铜铃响,不许起身。” “若帘外有人唤你们的名字,也不许应。” 学子们一个个小脸紧绷,捧着书卷,跟着先生一遍遍诵读。 吴湛坐在其中。 他今日带着江绣和钱掌柜替他备好的药囊。药囊藏在衣襟里,只有一截红线露在外头。 小铜铃暗暗静静挂在腰间,不晃不响。 吴湛低头看了一眼,又慢慢攥紧书卷。 他还是怕。 只是怕的不是邪祟,是吴子华。 娘亲今早千叮咛万嘱咐他小心吴子华,小心别被吴子华推下车…… 那诵书车设的结界,对邪祟有用,对人可无用…… 若是吴子华将他推下车…… 他不敢深想,只是更加大声的读书。 …… 入夜,月亮从城楼后缓缓升起。 起初只是一线冷白,等彻底悬上夜空时,整座京城都像被霜色罩住。 观月碑月相圆满,风忽然冷了。 明明才刚初秋,空气里却像是掺了井底的寒气,顺着人的衣领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忠伯侯府偏院里,灯火比往日更亮。 江绣早早命人落了院门。 主屋里烧着火盆。 杏儿守在外间,手边放着药囊和一盏小灯,几个婆子也都聚在屋内,谁也不敢随意走动。 吴彻坐在符芙的小榻旁。 他今日格外安静,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眼睛却一直看着襁褓里的符芙。 杏儿劝过他好几次歇歇,睡一觉就好了。 吴彻只是慢慢摇头,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保护……保护妹妹。” 江绣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 “好,那彻儿陪娘一起守着妹妹。” 【傻大哥倒是有点用。】 【命火被偷了这么多你年,恢复得还这么快。】 【果然是本命纯阳命。】 【不过本座才不需人护着,本座身上晦气得很。】 江绣抬眼望向窗外。 月光落在窗纸上,白得有些不正常。 今夜,湛儿和沈修文在诵书车上。 吴子华也在…… 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可她心里还是静不下来。 杏儿看出她的不安,轻声道:“夫人,诵书车上有镇邪司的人呢,定会平安的。” 符芙打了一个哈欠。 【娘亲别慌。】 【二哥身上有药囊,还有铜铃。】 【那药囊本座可是偷偷注了魔气进去。】 【二哥要是害怕,便将药囊拿出来,那玩意儿驱鬼有奇效。】 【至于邪祟……】 几乎在她心声落下的同时,盛京城中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响。 咚—— 那声音从城中心传来,一层一层荡开。 满月夜的诵书车,启行了。 …… ? ?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owo、雨中漫步的顾白、chain.”投的各种票票,你们真的好好!!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超级感谢大家!辛苦啦!今天是pk第四天,第一更奉上~ 第二十七章 第二次满月夜 文渊书院前灯火通明。 十八名学子已经依次上了诵书车。 沈修文坐在车首,身姿清瘦。车首矮案上一盏长明灯稳稳燃着。 吴湛坐在车中左侧,手里捧着书卷,紧张得手心发汗。 他是这一次诵书队伍中年纪最小的。 沈修文回头看了他一眼,温声道:“别紧张,跟着我读便是。” 吴湛用力点了点头。 吴子华坐在沈修文右后方。 他看着车首的沈修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冷。 车旁,左右各立着一名镇邪司的人。 他们腰悬黑玉令,手按长刀,目光冷冷扫过街巷。 车尾坐着护国寺玄寂大师,拂尘横在膝盖。 待钟声第二次响起,玄寂大师缓缓睁眼,指尖一点。 一道无形的结界从车尾荡开,像薄薄的水纹,将整辆诵书车护在其中。 铜铃轻轻一响。 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掌院先生站在观月碑旁,沉声道:“起诵——” 沈修文翻开书卷,清朗的声音率先响起。 下一瞬,车中十八名学子的声音一同跟上。 童声清亮。 书声顺着夜风传过长街。 诵书车缓缓往前。 月光冷白,铺在青石长街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两侧居民门户紧闭,门缝里偶尔透出一点灯火。 起初邪祟并不算多。 不过是几团黑影从巷角窜出,贴着墙根爬行,还未来得及靠近诵书车,便被镇邪司之人拔刀所斩。 可越往南走,风便越冷。 原本只是贴地游走的黑影,渐渐高大起来。 有的趴在屋檐上,有的倒挂在巷口,还有的像没有皮肉的人形,伏在地上,四肢扭曲地朝诵书车爬来。 镇邪司之人脸色也凝重起来。 刀光接连亮起。 玄寂大师拂尘一扫,车外结界泛起一层淡淡金光。 邪祟扑到结界上,发出刺耳的嘶叫。 学子们吓得脸色发白。 有几个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沈修文却没有停。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他是领诵之人,他的声音一乱,整辆诵书车的书声都会乱。 于是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外头那些扭曲的影子,只盯着案上的书卷,将娘今日交代他要小心吴子华的叮嘱暂时抛到了脑后。 车身忽然一震。 一只邪祟直直撞上了结界,尖啸声几乎贴着耳边炸开。 车中学子乱了一瞬。 就在这时,远处更鼓沉沉响起。 子时到了。 子时之前,夜只是夜;子时一到,阴气便压过人间阳火…… 那些邪祟,到了这一刻,便像是终于等到了喘息的机会。 京中所有观月碑上镇邪纹突然亮了半分。 镇邪司之人厉声喝道:“鬼潮起了!护车!” 玄寂大师猛地睁开眼,咬破指尖,在符纸上一抹。 下一瞬,车尾符光暴涨,原本只淡淡浮着一层金光的结界骤然亮起,将整辆诵书车牢牢护在其中。 即便如此,车内学子们仍被吓得面无人色。 外头黑影翻涌,鬼啸声一声高过一声,几乎要将孩子们稚嫩的诵读声撕碎。 也就是这一刻,吴子华缓缓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沈修文身上。 沈修文仍在领诵。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脸色发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可声音却始终没有乱。 又一只邪祟狠狠撞上结界。 诵书车剧烈一晃。 车内几个学子惊呼出声,书卷险些脱手。 沈修文没有理会身后的惊呼声,只是强迫自己冷静,诵得更大声。 下一刻,一只手猛地推上了他的后背。 沈修文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车首的矮案,可那一下来得又狠又急。 母亲提醒他时他还不信真会有人推他……原以为今日所有人共同的敌人只是邪祟…… 案上的书卷哗啦一声散开。 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车外栽去。 吴湛第一个看见。 他离车首不远,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抓住沈修文的袖子。 可沈修文下坠的力量太急。 吴湛年纪小,身子又瘦,瞬间便被那股力道一并拖了出去。 下一刻,两人一同跌出了结界。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 镇邪司的人和玄寂大师根本没想到车上也会出这种害人的事件。 若不是吴湛腰间的铜铃发出响声,他们甚至没注意到沈修文和吴湛已经跌出了结界。 沈修文肩背狠狠撞在青石路上,疼得眼前一黑。 可他顾不上自己。 几乎是跌出去那一瞬,便反手抱住吴湛,将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孩子护在身下。 吴湛小脸惨白,手还死死攥着沈修文的袖子。 邪祟闻到活人气息,几乎瞬间就扑到了两人跟前。 吴湛浑身发抖,生死关头他想到了妹妹的心声。 药囊里藏了她的一丝魔气。 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妹妹说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他忙扯出药囊。 一缕极淡的黑气从青布缝隙里溢出。 原本扑到眼前的邪祟像是撞上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尖叫一声,硬生生往后退了一瞬。 其中一团有人形的黑雾竟吓得直挺挺跪了下来。 就是这一瞬。 镇邪司的人终于腾出手来,飞身跃下,一把抓住两人的衣领。 “上车!” 玄寂大师也猛地挥出一道符纸,将两人护住。 两人重重跌在车板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车中众学子惊魂未定,连哭声都卡在喉咙里。 玄寂大师重新稳住结界,目光掠过吴湛手中的药囊,眼底闪过一丝惊疑,却终是没有开口问。 沈修文强撑着坐回车首,重新捡起散落的书卷领诵。 吴湛也赶紧低头跟上。 唯有吴子华僵坐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会这样?明明只差一点…… 更要命的是,吴湛竟戴了铜铃,那声铃响清脆,镇邪司的人和玄寂大师便是听到铃声才注意过来的…… 吴子华心口发紧。 沈修文会不会知道是他推的? 会不会有人看见了……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 只要他不认,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 鬼门另一侧。 黑色河水无声流过,河岸上白骨堆叠成山,远处鬼火浮动,照出一座森然尸宫。 殿中,阴尸烬坐在王座上。 他一声玄黑长袍,银发垂落,眉眼冷得没有半分活人气息。 殿下鬼兵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忽然,一团人形黑雾从鬼门缝隙里跌了进来。 “帝君!” 阴尸烬眼皮微抬。 “说。” 那鬼兵声音发颤。 “找……找到那女魔了!” ? ?再次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owo、雨中漫步的顾白、chain.”投的各种票票,你们真的真的太好了,谢谢你们!!再次感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辛苦大家看文!!再次超级感谢大家!辛苦啦!今天是pk第四天,第二更也奉上~ 第二十八章 阴尸烬 殿中一片死寂。 阴尸烬搭在王座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在何处?” 鬼兵颤声道:“在人间,大胤盛京。” 阴尸烬指尖缓缓收紧。 “她如今什么模样?” 鬼兵迟疑了一瞬,声音更抖了。 “她……她转生成了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约莫六七岁,穿着书院袍,坐在诵书车上,手里还捧着圣贤书。” 鬼兵越说越觉得荒唐。 旁边几个鬼将也僵住了。 当年烧了半座尸宫、大言不惭说要把尸宫改成魔宫的女魔,转生成了一个小男孩……还念人间的书? 阴尸烬沉默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冷。 “她?” “念圣贤书?” 鬼兵抖得厉害。 “属……属下不敢欺瞒帝君。” “那魔气确实是她的。” “只是很弱。” “属下离得最近,被那魔气一震,当场就跪了……” “这是她的那一缕魔气,属下斗胆带了回来。” 阴尸烬眸色沉沉。 殿中鬼兵伏得更低。 半晌后,阴尸烬才慢慢开口。 “真会藏。” 他唇角微扯, “竟躲进一个六岁小孩身子里,学人间小儿念书。” 鬼兵连忙道:“帝君,现在天还没亮,要不要属下去将她带回来!?” “那女魔烧了半座尸宫,狂妄非常,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阴尸烬冷冷看了它一眼,眼底涌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鬼兵顿时不敢说话。 殿中死寂。 阴尸烬垂眸,看着掌心里那一缕鬼兵交上来的残余魔气。 这熟悉的气息不由叫他眸光发冷。 “符芙。”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一旁的鬼将站出。 “帝君,可要属下立刻开鬼门,迎您降临人间?” “现在?” 阴尸烬冷冷扫了他一眼。 鬼将顿时魂火一颤,吓得不敢多言。 阴尸烬指尖轻轻一拢,那一缕魔气便被困入掌心。 “这次满月,鬼门不过才松动一线。” 他抬手,掌心里浮现出一片极淡的人间月色。 月色里,盛京城影影绰绰,观月碑立于长街。 皇城之上盘着一层淡金龙气。 阴尸烬垂眸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那片月色中所有观月碑虚影便猛地裂开细纹。 “若本帝真身降临,盛京那些观月碑撑不过一息。” 殿下鬼将齐齐伏低,连鬼火都不敢晃。 阴尸烬只觉无趣,指尖一松。 “盯着那个孩子。” “别叫他死了。” 鬼将鬼火一颤,忙应:“是!” “帝君,那您何时……” 阴尸烬缓缓靠回王座。 “急什么。” 他声音低沉。 “下次满月,本帝会送一缕帝魂入人间。” 他说到这,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缕魔气。 “本帝倒要看看,她究竟是真转世成了男孩。” “还是……” 阴尸烬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又骗了本帝一回。” …… 天光破开云层时,盛京的月色终于淡了下去。 昨夜那轮冷白的圆月,此刻只剩一片惨淡的影子,挂在泛青的天边。 长街上还残着昨夜的狼藉。 观月碑银辉散尽,玄青色碑身重新沉寂下来,只是每一个碑面上都多了几道裂痕。 诵书车陆续回到各自书院。 车上的学子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有些孩子下车时腿软,刚踩到地面便被家中仆从扶住,忍了整夜的泪这才掉下来。 盛京没有乱。 可不是所有人都平安回来。 不少百姓因半夜听见亡故亲人声音,开了门。 镇邪司的人从街巷里一队队走过,收敛尸身,清点各处观月碑的裂痕。 谢玄夜的脸沉得厉害,他没想到满城的观月碑竟都出现了裂痕,看来这次的邪祟远比他想象的要凶。 天色彻底亮起来后,盛京才像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巷口有差役抬着担架走过,白布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青白僵硬的手。 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 文渊书院那辆诵书车也停在了书院前。 沈修文肩头受了伤,脸色苍白。 吴湛被人扶下车时,小手还死死地攥着那个药囊。 昨夜他们守住了诵书车,便是守住了这条街。 各学子的家眷也陆陆续续来了。 掌院先生站在车旁,眼眶发红,许久没有说话。 下一瞬,他忽然盯着满车狼藉,声音发沉。 “昨夜出了何事?” 话音刚落,吴子华的脸色便白了一瞬。 吴湛攥紧拳头,一字一句道:“先生,是吴子华!” 吴子华猛地抬头:“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推了沈公子,我亲眼所见!” 这句话一出,四周瞬间静得可怕。 林霜本和丫鬟一起来接吴子华回家,听到吴湛这话,脸色一变,急忙道:“湛儿,你年纪小,昨夜又受了惊,许是看错了。” “子华怎么可能会推人?” 吴湛眼眶发红,可仍旧直挺挺站着。 “邪祟撞结界时,镇邪司官员和玄寂大师的注意力都在车外头。” “吴子华就是这时推了沈公子!” 他的声音流畅,再也不似从前那般结巴。 沈修文终于抬眼。 他脸色苍白,肩头还疼得厉害:“我也感觉到了。” 众人齐齐看向他。 “推我之人,确是从吴子华那个方向来的。” 吴子华嘴唇发颤。 “你们……你们都冤枉我!” 这时,昨夜守车的一名镇邪司护卫也走了过来。 “沈公子和吴公子掉出诵书车时,吴公子腰间铜铃响了。” “铃响那一瞬,我回头,确实看见吴子华站在车首后方。” 吴子华彻底僵住。 掌院先生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吴子华。” “满月夜诵书车镇邪,车上十八名学子同坐一车,本该同心守正。” “你竟敢在鬼潮之中推人下车?” 林霜脸色惨白,连忙求情。 “先生,子华才七岁,他怎么敢做这种事?” “定是误会!” “验一验便知道是不是误会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便见江绣扶着杏儿的手走了过来。 她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青影。 吴湛看见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小跑扑进江绣怀里。 “娘亲……” 江绣先看了吴湛一眼,确认他安全后才将目光转向吴子华。 “既然林姨娘说是误会,那不如看看吴子华的手。” 吴子华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将手往袖中缩了缩。 林霜心口一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 ? ?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owo、晓途、杨雅玲、灬岁月静好、chain.”投的各种票票,真的谢谢你们的支持,真的超级无敌感动!感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幸好有你们在呀!辛苦大家看文!辛苦啦!今天pk结束了喔,我还在等结果中,今天只能更新一章哦,看完这章大家早点休息哇,真的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 第二十九章 惩罚 江绣淡淡道:“昨夜满月夜前,我曾写信提醒永安侯夫人,沈公子坐在车首,最易被人推挤,务必多加防备。” 沈修文身旁的永安侯夫人眼眶微红,缓缓上前。 她声音发哑:“江夫人在信中提醒后,我便让人在修文背后的衣料上,薄薄扑了一层显痕粉。” “那粉末平日无色无味,看不出来。” “可若有人用手碰过,再以清水一洗,掌中便会显出青痕。” 话音一落,吴子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往林霜身后缩去。 “我没有!” “我不要验!” 这反应太快,快得连林霜都僵了一瞬。 掌院先生的脸色越发难看。 江绣看着吴子华,声音仍旧平静。 “你若没推过,为何不敢验?” 吴子华嘴唇发抖。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扎得他浑身发冷。 林霜慌忙道:“子华年纪小,被吓坏了……” 可话还没有说完,吴子华已经受不住似的哭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所以才站不稳,不小心碰到沈修文。” “我不是故意要推他下去的!” 这话一出,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彻底变了。 方才还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动手。 如今说要验,便改口说“不小心碰到”。 江绣看向掌院先生:“先生听见了。” “他承认碰过沈公子。” “想来钦天监定会查清此事。” 林霜瘫倒在地,吴子华也猛地止住了哭声。 钦天监…… 若只是书院里的争执,尚还能说是孩童玩闹;可昨夜是满月镇邪,诵书车乃钦天监所设,车上十八名学子皆是奉命诵读。 若是真闹大了,这件事便不是轻易能遮过去的。 江绣又道:“昨夜诵书车沿街镇邪,乃陛下准允,钦天监主持。” “还请镇邪司如实记录,启禀陛下。” 吴老太赶来时正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江绣,你非要把一个孩子逼死不成?” 江绣抬眼看她,神色平静。 “母亲说错了。” “险些被逼死的,不是吴子华。” “是沈公子和我的湛儿。” 吴老太一噎。 永安侯夫人也冷冷看了过来。 她一夜未眠,眼中满是血丝,扶着沈修文的手还在发颤。 “我儿昨夜险些丧命,此事永安侯府也不会善罢甘休!” 掌院先生闭了闭眼,沉声道:“此事老夫会如实写明,连同昨夜几名学子的证词,一并送往钦天监。” 镇邪司护卫也道:“镇邪司会另做记录。” 事情到这里,暂且算是告一段落。 吴子华被林霜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人再像从前那样上前哄他。 众人看他的眼神里,已经有了怀疑和忌惮。 等人群渐渐散去,江绣才扶着永安侯夫人走到一旁。 永安侯夫人低声道:“忠伯侯夫人,多谢你来信提醒。” 江绣看了眼沈修文,轻声道:“沈公子无事便好。”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问:“夫人当真再沈公子的衣裳上用了显痕粉?” 永安侯夫人一怔。 随即,她看着江绣,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没有。” 江绣微愣。 永安侯夫人勾起嘴角。 “我只按你信中所说,多叮嘱修文防着身后。” “至于显痕粉……” 她摇头。 “我从未听过这东西。” 江绣瞬间明白过来。 永安侯夫人又道:“那名字都是我听你说要验吴子华的手时才临时编的。” “我只是想顺着你的话诈一诈他。” “若他没做,验便验了。” “可他一听要验手,便慌成那样。” 她眼底冷意极深。 “可见那一推,确实是他做的。” 江绣低声道:“夫人聪慧。” 永安侯夫人握紧沈修文的手,声音发冷。 “做母亲的,总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白白被人害了。” 江绣听得心口一酸。 拉着吴湛的手也紧了紧。 …… 回到忠伯侯府时,天色已大亮。 昨夜的满月早已隐去,府中却仍像是被一层寒霜压着。 府中下人们都低着头走路,谁也不敢高声说话。 江绣牵着吴湛进府时,吴湛的小手仍旧冰凉。 他衣襟还带着昨夜摔下诵书车时蹭出的灰痕。 江绣看得心口一紧,低声道:“快回屋歇着。” 吴湛点了点头,眼底还有些未散的惊惧。 刚进偏院,屋内便传来一点动静。 吴彻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看到吴湛回来,那双还带着浊气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大哥,我回来了。” 吴彻像是听懂了,迟缓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笨拙地碰了碰吴湛的袖口。 江绣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热。 她让杏儿给吴湛净面换衣,又仔细查看了他身上摔出的淤青,重新上了药。 “睡一会儿。” 吴湛攥着她的袖子,小声道:“娘亲也睡吗?” 江绣笑了笑:“娘还有些事,等你睡醒了便回来。” 吴湛这才松了手。 小榻上的符芙绷着脸看他。 【二哥你也太没用了。】 【拉个人还把自己拉下去了。】 【娘亲可得多给他喂点肉,别像根豆芽菜似的。】 江绣听得又酸又想笑。 等吴湛睡下,她便又带着杏儿和符芙出了府。 田庄和私宅那边,她必须要亲眼去看一看。 到了私宅,赵铁山和王瘸子已经侯在门前。 赵铁山抱拳道:“小姐放心,私宅无事。” 王瘸子也道:“田庄那边也守住了,粮仓无损。” 江绣心中顿时一松。 院中的长明灯还亮着,桃木牌上隐隐有几道黑印。 符芙扫了一眼。 【这几个老兵血煞在身,寻常邪祟不敢硬闯。】 【只是满月夜鬼潮是一次比一次强的,这个地方远在城郊,还是要多加防备。】 江绣将符芙的话记在心里,低声道:“辛苦几位叔伯,今日都加双倍赏银,快去歇着吧。” 赵铁山忙道:“小姐言重了。” 江绣没多说,众人眼底泛青,一看就是一整晚没睡。 她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要回忠伯侯府。 马车才到城西,杏儿便忍不住掀帘看了一眼。 “夫人,济安堂门口怎么这么多人。” 江绣抬眸。 果然,她城西的那间药铺,已经围了不少马车和仆从。 有几个人江绣认识,是昨夜吴湛同车学子的家仆。 “听说昨夜吴二公子身上的药囊逼退了邪祟!” “听说就在此处配的!” “还有没有得卖!!” …… ? ?感谢“偏安、杨雅玲、owo、我是调皮蛋、chain”送的各种票票,超级感谢!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们送的票票!这本书今天上架啦,辛苦大家了,鞠躬鞠躬鞠躬。 第三十章 城西药店 “多少钱都成,给我家孩子也配一个!” 钱济安站在柜前,被围得额角都出了汗:“诸位莫急啊,此药囊只是醒神避秽,不能当真驱尽邪祟。” 可众人哪里肯听。 那几个学子的家仆更是用力挤到了前头。 昨夜吴湛举起药囊逼退邪祟之事,自家公子今早回家时便说了。 谁都知道,那一瞬若没有那药囊,沈修文和吴湛怕是都回不来。 符芙在襁褓里冷哼。 【没有本座的魔气,便是戴上一万个药囊也无用。】 【不过,买些普通避秽药囊也无妨。】 【毕竟钱济安是有真本事的。】 【总比他们什么都不带,傻乎乎等鬼啃强。】 江绣垂眸,若有所思。 她命车夫将马车停下,吩咐杏儿。 “告诉钱掌柜,药囊可以卖,但话要说清楚。” 这是一个将济安堂名声立起来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只要他的名声立起来,往后吴灵便无法那么轻易抢走他的功劳。 杏儿很快下了马车,挤进济安堂前的人群。 钱济安正被几位管事围着问得焦头烂额,见杏儿来,神色微微一松,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杏儿将江绣的话低声转达。 钱济安听完,转身对众人拱手道:“诸位听我一言。” “昨夜吴二公子所用药囊,确是济安堂所配,但此物只是普通药囊。” “若有人说戴了次囊便百邪不侵,那不是济安堂的话。” “且孩童用的,药性要轻些。” “若家中有老人、孕妇或是病弱之人,也需另行斟酌,不可一概而论。” 他这话一出,反倒是叫不少人安心了。 见他这样谨慎,像是真有本事。 立刻便有人道:“钱掌柜,那便给我家小公子配一个孩童用的!” “我家老夫人昨夜受了惊,能不能配个安神的?” “我家护院今夜还要守门,来个守夜用的!药性要强!” “我也要!” 钱济安一一记下,并未趁机抬价,只让伙计取出纸笔,按孩童、老人、守夜之人等分开登记。 江绣坐在马车里,隔着半卷车帘静静看着。 符芙窝在她怀里,小脸严肃。 【钱济安倒是老实人,收费公道,也没有趁机吹牛。】 【若他敢说这破药囊能挡鬼,本座第一个让娘亲换掌柜。】 江绣眼底浮出一点浅淡笑意。 她低声吩咐车旁婆子:“再告诉钱掌柜一句,凡昨夜安民棚中受惊的乞儿孤老,若要药囊,只收成本。” “若实在拿不出银子,便记我账上。” 婆子一怔,忙应声去了。 不多时,钱济安听了这话,手中笔尖顿了顿。 他抬头朝马车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车帘,他看不清江绣的神色,只能隐约瞧见一道抱着孩子的身影。 他眼眶一热,重新低下头,将那几类人单独写在账册的旁边。 只是握笔的手,比方才稳了些。 江绣没有再多留,吩咐车夫回府。 盛京另一头,昨夜诵书车的事已经被镇邪司连同钦天监的折子,一并送入了宫中。 满月夜镇邪,是皇帝亲自准下的事。 各书院诵书车上所坐的学子,虽都是孩子,可他们代表的是书院清正之声,也替满城百姓镇邪祈安。 如今竟有人在鬼潮之中,将领诵学子推下车。 皇帝看完折子,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荒诞!” 御案前,钦天监的人跪得极低。 镇邪司递上来的记录写得明明白白。 吴子华在被指认时招了。 皇后也在一旁听得心惊。 她原本因吴灵救过十八皇子,对忠伯侯府这一对兄妹颇有好感。 可如今吴子华竟闹出这等事,连她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偏偏这时,宫外又传来消息。 林爽抱着吴灵求见。 皇后本不想见,可吴灵在宫门外哭得实在厉害。 皇后脸色微变,到底心软让人将她们带了进来。 林霜一入殿便跪下,眼泪簌簌落下。 “陛下、娘娘,子华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他绝不敢害人!” “他昨夜定是被那邪祟吓住了,一时失手。” “求陛下明查。” 皇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失手?” “一句失手便想揭过?” 林霜脸色惨白,怀里的吴灵挣了挣。 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御案上的折子。 【上一世,后期邪祟越来越强,不少人开始与邪祟签订契约,或是向邪祟投降。】 【有些读书人表面清贵,背地里却早早和邪祟勾结。】 【就说沈修文会投靠邪祟好了,这样哥哥将他推下便只是为民除害罢了。】 吴灵想到这里,立刻伸出小手。 “沈……” “邪……” “叛……” 皇后神色一顿。 “你说什么?” 吴灵咬着牙,艰难吐字。 “沈……” “叛徒……” 殿中顿时一静。 皇帝眉心一沉。 “她这是什么意思?” 林霜心口狂跳,立刻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着道:“娘娘、陛下,灵儿许是又看到了什么。” “她方才在宫门外便一直念着这几个字。” “沈……邪……叛徒。” “莫不是……莫不是沈修文日后会同邪祟有勾结?” 皇帝脸色微变。 昨夜刚死了那么多人。 如今凡是牵扯邪祟二字,他都不敢轻视。 更何况是人与邪祟勾结…… 吴灵见皇帝和皇后神色动摇,越发用力点头。 “沈……修……文。” “叛……” 她说的断断续续,足够让人心惊。 林霜立刻道:“陛下,子华虽有错,可他是纯阳命。昨夜又在诵书车上。” “或许他正是察觉到沈修文身上有异,才一时惊慌失措!” “他年纪小,说不清楚,才酿成此误会。”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殿中气氛沉得可怕。 谢玄夜垂眸站在阶下,指腹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镇邪司送来的玉简。 玉简之上只有寥寥数语。 吴子华,本命并不是纯阳命。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如今看来他先前的猜测没有错。 这对兄妹果然不简单。 想到这,他淡淡开口。 “陛下,吴灵所言,可查。” 林霜眼底一喜。 可下一瞬,谢玄夜又道:“吴子华推人一事,也不可轻放。” 林霜脸色一白,脸上的喜色僵住。 谢玄夜继续道:“满月夜诵书车上,沈修文领诵不乱,至于他日后是否会勾结邪祟,尚无实证。” “不能因一个婴孩几字之言,便将昨夜推人之事抹去。” 皇帝眸色沉沉。 半晌后,他才道:“传旨。” …… ? ?再次感谢“偏安、杨雅玲、owo、我是调皮蛋、chain”送的各种票票,超级感谢!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们送的票票!这本书今天上架啦,也辛苦一直看文的大家,幸好有你们一直在,鞠躬鞠躬鞠躬。 第三十一章 查明真相 “吴子华满月夜诵书车上失仪,险些害人性命,暂禁足忠伯侯府。” 吴灵小脸僵了僵。 皇帝没有像上一世那样立刻信她。 看来自己一定要多为皇帝预言,才能取得皇帝的信任。 皇帝又看向钦天监官员。 “沈修文那边,暗查。” “不可惊扰永安侯府。” 钦天监立刻应下:“是。” “满月夜诵书镇邪,关乎满城百姓安危。吴子华身在诵书车上,不思守正,反倒推人下车,险些害死领诵学子和同车之人。” “禁足是便宜他了。” “若是查不出沈家有什么异样,吴子华此等心性便不堪再入书院。” 林霜身体一软。 吴灵眼底飞快掠过慌色。 可她再急,也只能攥紧林霜的衣襟。 皇帝看着她,目光幽深。 “至于吴灵。” “朕听闻你在忠伯侯生辰宴上预言边境大捷,但是不太准。” 林霜猛地抬头。 皇帝淡淡道:“吴灵年纪尚小,若真是祥瑞,便好生养着。” “若是借祥瑞之名生事……” 他没有把话说完。 可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 林霜脸色惨白,连忙叩首。 抱着吴灵退出殿外之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娘亲,看来生辰宴上那件事还是影响了皇帝对我的信任。】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救哥哥,一定不能让哥哥入不了书院。】 她越想越恨。 若只是禁足也就罢了。 可若是再也入不了书院,便等于是断了哥哥如今最要紧的一条路。 沈修文却什么事都没有。 凭什么? 吴灵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行。】 【沈修文必须出事。】 【我说他会投靠邪祟,那他就必须和邪祟扯上关系。】 【否则以皇帝的性子,以后怕是不会再信我了。】 【只要钦天监真的在沈修文身上查出一点邪气,哥哥的事就能揭过。】 【到时候,哥哥不但能脱罪,还能成为辨邪祟的纯阳神童。】 林霜抱着她的手一颤。 吴灵继续想着。 【上一世钦天监最怕的,就是读书人通邪。】 【沈修文不是爱读书吗?】 【那便让他的书里,沾一点邪气。】 【让钦天监去查时,正好查出问题。】 她眼神毒得可怕。 【这邪气简单,只要从镇邪司清邪祟的残物上取一些就行。】 【想法子弄些放进沈修文的书袋里……】 【一定要快!】 林霜心口跳得厉害,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狠意。 一回到侯府,她便唤来身边最得用的丫鬟。 “你去打听打听昨夜镇邪司清理出来的邪灰,残符都送去了何处。” 丫鬟脸色一白:“姨娘,那是镇邪司的东西……” 林霜冷冷看她一眼。 “叫你做你就去做。” 丫鬟不敢再多问,连忙应声退下。 吴子华听见自己被禁足,气得几乎砸了屋里所有茶盏。 “凭什么?” “明明是沈修文害我!” “若不是他抢了我的领诵之位,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林霜忙上前按住他的手。 “子华,别急。” “你妹妹已经想到法子了。” 吴子华一怔,立刻看向吴灵。 【哥哥,若是有人再来问你,你就说,昨夜邪祟扑来时,你看见沈修文身上有一缕黑气。】 【你年纪小,一时慌了,才想把他推开,免得他害了整车学子。】 【你不是要杀他,是想救人。】 【皇上的旨意应该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和祖母和父亲你也这么说。】 吴子华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对。 他不是害人,是想救人! …… 皇上的旨意到了忠伯侯府时,前院几乎炸开了锅。 吴老太气得手里的佛珠险些扯断。 “吴湛竟当众指认子华,他怎么敢的!” 她脸色铁青,声音又急又怒。 “她可是侯府的孩子,怎么能帮着外人害自己的兄长?” 吴娇娇也气得不轻。 “我就说江绣没安好心!” “她昨夜定是早早教好了吴湛,让他当众咬死子华!” “她不就是吃醋哥哥纳妾?” “如今好了,子华被禁足,还要被钦天监和镇邪司查问。侯府的脸面都要被他们母子丢尽了!” 吴雄坐在上首,脸色比谁都难看。 若是从前,他还能拿些银钱出去为子华打点。 可眼下所有钱都拿去还给了江绣。 别说打点,连侯府日常开支都艰难。 那可是他侯府的所有底蕴啊! 妹妹的首饰、母亲的棺材本、自己这些钱攒的字画古董…… 一想到这,他就心疼得紧。 偏的江绣还不消停,非要搅得家宅不宁! 越想,他脸色越沉。 “去请夫人过来。” 赵妈妈不敢耽搁,很快便去了偏院。 江绣过来时,神色平静,怀里抱着符芙。 小奶团子眼神扫过满屋人,表情严肃得很。 吴老太一见她,便冷声道:“江绣!子华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身为侯府主母,不想着替他周全,反倒是任由吴湛在外头胡说八道!” “他一个六岁的孩子,懂什么?” “是不是你在背后教唆!否则他怎么敢当着镇邪司的面指认子华?” “自我儿纳了妾你就如此放肆,日日搅得家宅不宁!你还有没有把侯府名声放在眼里!” 江绣抬眼看她。 “母亲的意思是,湛儿看见了也该装作没看见?” 吴老太一噎。 吴娇娇立刻道:“就算他真看到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回府关起门来说?” 江绣轻轻笑道:“诵书车上,吴子华将沈修文推下结界,险些害死永安侯府公子,也险些害死湛儿。” “这么大的事,关起门来说?” 她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侯府的门,有这么大吗?” 吴雄猛地拍案。 “江绣!” “现在不是争口舌的时候!” “子华到底是侯府血脉,此事闹到钦天监和镇邪司那里,对侯府没有半点好处!” “你既是侯府主母,就该顾全大局。” 江绣静静听着。 吴雄顿了顿,终于说出真正目的。 “你去拿些银子出来为子华打点一番。” “再带着子华去永安侯府赔礼,叫他们不要再追究。” 屋中一静。 江绣几乎要被气笑了。 “侯爷,你别忘了,湛儿也差点被吴子华害死!” “现在让我拿银子替吴子华脱罪?” 吴老太立刻道:“什么脱罪?子华做错什么了?不过是孩童之间的玩闹罢了!” 吴子华瞬间眼眶通红:“父亲,祖母,我不过是看见那沈修文被邪气环绕,这才失手将他推下去的!” …… ? ?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owo、杨雅玲、我是调皮蛋、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超级超级无敌感谢你们愿意把票投给我,也辛苦看文的大家,超级感谢!这是今日第一更~ 第三十二章 北狄内奸 “祖母,孙儿只是想救全车学子啊……” 吴娇娇一听,顿时像抓住了理。 “听见没有?子华是想救人!” “倒是吴湛那个结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咬死子华,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江绣眸色一沉。 “那你便去同镇邪司说。” “何必在这里叫我拿银子打点?” 就在这时,林霜的贴身丫鬟匆匆从外头进来。 她脸色有些白,走到林霜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喜色。 “当真?” 那丫鬟点了点头。 “姨娘放心,已经交代人处理好了。” 这话极轻,屋里旁人未必听清。 可江绣怀里的符芙却是听得一字不差。 她看着那丫鬟,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丫鬟身上沾了邪灰的味道。】 【看来沈修文惨咯。】 【他的死期,说不定要比本座在人世镜里看到的还早。】 江绣的手骤然一紧,眼底掠过寒意。 她没有再同吴家人争辩,只淡声道:“侯爷想让我用银子打点,此事莫要再提。” “吴子华是救人还是害人,自有镇邪司去查。” 说完,她转身便走。 吴老太在身后怒道:“江绣!你这是要眼睁睁看着侯府被人踩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吴老太捶胸痛哭。 可江绣脚步未停。 一出前院,她便立刻吩咐杏儿。 “去永安侯府。” “快。” “告诉永安候夫人,沈公子的随身之物,一样都不要让外人碰。” 杏儿脸色一变,立刻明白出事了。 “是。” 江绣又低声道:“再叫人去济安堂,请钱济安带些能辨邪灰的药来。” “若慢一步,就要出大事了……” …… 永安侯府那边反应极快。 永安侯夫人听完杏儿的传话,脸色骤然一冷,立刻命人封了沈修文的书房。 并命人仔细搜查。 果然,一搜便搜出问题来。 沈修文的一卷旧书里竟夹着一撮灰黑色的粉末。 钱济安赶到后,只用特殊材料的银针一探,便低声道。 “邪灰。” 永安侯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有人要毁了她家修文。 毁他清白、毁他名声、还要他的命啊…… 永安侯夫人握紧手指,转头看向江绣。 “忠伯侯夫人。” “这次若不是你,修文就彻底完了。” 永安侯夫人眼眶微红。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帮我。” “我家修文的命是你救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泪意。 “若是夫人以后有用得到永安侯府的地方,我万死莫辞!” …… 当天,沈修文清白的奏折便呈到了皇帝案前。 忠伯侯府一家被紧急召入宫。 吴灵窝在林霜怀里,小手死死攥住襁褓。 【废物!一群废物!】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眼底怨毒翻涌。 林霜抱着她的手微微发紧,后背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吴雄和吴老太跪在前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吴子华也跪着,小脸惨白,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只有江绣面色平静。 皇帝坐在御案之后,脸色沉得吓人。 “先是满月夜诵书车上推人。” “后又想栽赃永安侯公子。” “忠伯侯府,好大的胆子!” 吴雄额角冷汗直冒,连忙叩首。 “陛下,此事臣绝不知情啊!” 吴老太也慌了。 “陛下明鉴,子华年幼,哪里懂这些啊!” 林霜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子华是冤枉的!” 江绣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 吴灵在心里飞快盘算。 【不行,哥哥不能出事。】 【必须拿出一个更大的消息将哥哥的事压下去。】 【大到皇帝不得不信……】 她想到上一世在边境,江淮安之所以会断了一臂,就是因为兵部里藏了一个北狄内奸。 军中粮草接连出错,布防图泄露。 她本身打算等江淮川战死之后再将此事告诉皇帝。 这样的话,她不仅可以将江淮川之死归咎到内奸的头上,还能证明自己的预言是准确的。 可是现在来不及了。 她必须现在就将此事说出来,否则皇帝要彻底对自己失去信任。 想到这,吴灵猛地挣扎起来。 “内……奸!” 殿中哭声一顿。 皇帝眸色一沉。 “她说什么?” 吴灵憋红了小脸,艰难吐字。 “北……狄……” “闻……齐。” 殿中气氛瞬间变了。 林霜虽不知闻齐是谁,却听见吴灵心声里“北狄内奸”几个字,立刻哭着道: “陛下,灵儿定是看到了什么!” “莫不是朝中有人同北狄勾结?” 吴雄脸色骤变。 这话太大。 若是真的,便是惊天大案。 若是假的,整个忠伯侯府都要被拉下水。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吴灵,眼神幽深难辨。 吴灵虽救过皇子,确实有些异处。 可她说的话也不尽准确。 许久,皇帝缓缓抬眼。 “朕最后信你一次。” 林霜眼底骤然亮起,忙抱着吴灵叩首。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吴灵紧绷的小身子也慢慢放松了些。 【成了,闻齐是一定有问题的。】 【只要一查,皇帝就会知道我不是胡说了。】 可下一瞬,皇帝的声音又冷冷落下。 “但吴子华的事,不会因此揭过。” 林霜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吴老太也猛地抬起头。 吴雄额角冷汗滚落,却不敢再替吴子华多说一句话,只能重重叩首。 “臣,谢陛下明查。”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皇帝淡淡看了他一眼。 “回去好好管教府中子弟。” “若再有下次,你也难辞其咎。” 吴雄脸色一白,将头伏得更低。 “臣谨记。” …… 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忠伯侯府前院的灯已经点了起来。 下人们听说主子们从宫中回来,一个个低着头站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全京城谁不知道吴子华满月夜诵书车上推人,险些害死了永安侯府公子和自家二公子。 原本因吴灵“祥瑞”之名而上门巴结的人家,像是忽然被人泼了冷水。 原本约好了府中拜访的夫人,也派人来说身子不适。 最要命的是,吴雄前些日子掏空了侯府将钱还给了江绣。 本以为靠着吴灵祥瑞之名,府中收礼都会收到手软,根本不会缺银两。 没想到闹出了吴子华这事。 第二日一早,账房便硬着头皮来禀。 “侯爷,老夫人,这月府中各院月例,怕是要先缓一缓。” 吴老太猛地拍案。 “缓一缓?” “堂堂侯府,连下人的月银都发不出了?” …… ? ?再次感谢“偏安、紫晶月魔々雪、owo、杨雅玲、我是调皮蛋、chain.”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再一次超级超级无敌感谢你们愿意把票投给我,也辛苦看文的大家,超级感谢!鞠躬鞠躬鞠躬,今日第二更奉上~ 第三十三章 拮据 账房额头冒汗。 “前些日子还了夫人那笔银子,府中已经没有余银。” “再加上满月夜,府中添置符纸、油灯,还有各处打点,都花了不少……” 听见这话,吴娇娇脸色瞬间变了。 “那我的衣裳首饰呢?” “锦绣阁昨日才送来的料子还没结账呢。” 账房低着头,不敢看她。 “小姐,那些账……怕是也要暂缓。” “或者小姐能否和锦绣阁掌柜的说,将那些料子退回?” 吴娇娇气得脸都红了。 “退回?你疯了?” “难不成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吴娇娇连衣服料子的钱都付不起了?” 没人敢接话。 吴娇娇气得一把摔了手边茶盏。 瓷片碎了一地。 “都是江绣!” “若不是她非要把银子要回去,府里怎么会拮据成这样!” “她这些年花在侯府的钱,难道不该是她这个主母该出的?” “哥哥你也是,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将那钱还了回去!” “府中现在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 吴老太脸色难看。 她从前用惯了江绣的钱,如今忽然处处要省,只觉得哪哪都不顺。 林霜抱着吴灵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吴子华被禁足,文渊书院也去不了了。 如今府中又没了银子。 她原本想着替子华请名师到府里教书,眼下竟也成了难事。 吴雄听到吴娇娇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够了!” “还不是你这个蠢货!惹谁不好,偏要惹江绣!还将子华和灵儿是我的血脉之事捅到了她的眼前!” “否则以她对我的痴情程度,怎么可能真叫我还钱!” “如今好了,银子没了,名声也没了,子华被禁足在府中连打点的银两都没有。你倒好!还惦记着你的衣裳!” 吴娇娇被骂得脸色发白,眼泪一下滚了下来。 吴老太心疼女儿,立刻皱眉道:“娇娇也是一时说漏了嘴,你冲她发什么火?” 吴雄冷笑:“不冲她发火冲谁发?” “娘你还是趁早给她寻一门亲事吧。” 这话一落,屋中顿时安静下来。 吴娇娇听到这话,眼眶一红,但见吴雄真的生气了,她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不出声。 林霜柔声道:“侯爷,眼下还是先想法子周转才是。” 吴雄脸色阴沉。 “周转,你说得倒轻巧。拿什么周转?” 他看向账房,冷声道:“府中还有多少现银?” 账房额头冒汗,小声道:“没了……” “没了?!” 账房苦着脸不敢接话。 天知道这时候他多想说一句要不就把管家权还给夫人啊,这样至少下人的月银是肯定发得出的。 吴老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这才意识到,江绣这一要,将整个侯府的底蕴都要走了。 …… 前院闹得鸡飞狗跳时,偏院安静得很。 江绣坐在窗下,正翻看着杏儿送来的账册。 那四万多两已经入了私宅库房。 如今她手里有了一大笔能调动的钱。 杏儿站在一旁,眼睛亮亮的。 “夫人,听说侯府已经发不出月银了。” 江绣神色淡淡,指尖轻轻拨过账页。 “他们从前花惯了旁人的银子,如今自然不习惯。” 杏儿忍不住道:“活该。” 江绣轻笑,点了点账册上的几处。 “城西济安堂如今名声刚起,可以趁势扩一间后堂,专用于研究药囊和避秽的药方。” “田庄与私宅远在城郊,最近也要多为下一次满月夜做准备。” 话落,软榻上的符芙若有所思。 【上一次吴灵说到闻齐,倒是提醒了本座。】 【闻齐在人世镜中可是害得大舅在边境断粮。】 【若不是军粮迟迟不到,大舅也不会为了突围,生生断了一条手臂了。】 【若是江家自己手里有粮仓,有人手……】 【何至于被逼到那种地步。】 江绣心口一震。 几个哥哥将来定是还要再上战场…… 她的指尖停在账册上。 城郊那处私宅,原本只是她暂放私产、藏契书账册的地方。 倒不如将它并入田庄。 这样的话,粮仓、马厩等皆可依势扩建。 她合上账册,缓缓道:“杏儿。” 杏儿忙应:“夫人。” “城郊田庄要扩,直接将我的私宅也划进田庄吧。” “往后那边不再单叫私宅,便称作庄上主院。” 杏儿一怔,很快明白过来。 “夫人是想把田庄和私宅连在一起?” 江绣点头:“嗯。” “田庄新建粮仓与马厩,到时候人手会多,所以要再在庄中辟一处院子,给他们住。” “能守粮仓的守粮仓,能赶车的赶车,能看田的看田。” “再在城西寻一间铺面。” “不要太显眼,但要靠近粮市和车马行。” “我要开一间粮铺。” 杏儿点头记下:“夫人要做米粮生意吗?” 江绣点头。 “明面上做寻常米粮买卖。” “暗地里,替田庄收粮,转粮,囤粮。” 她顿了顿,又道:“再去镇国公府递信,请父亲帮我问问,府上退下来的老兵里,还有没有愿意来庄上做事的。” “家中有老小的,也可一并安置。” “就先这么办。” 杏儿郑重点头。 “是。” …… 盛京的天色又阴了下来。 明明满月夜已经过去几日,城中却仍像没有真正地缓过气。 茶楼酒肆里谈论的,也变成了下一次满月夜邪祟会不会来得更凶。 而比流言更快的。 是宫中的秘旨。 皇帝不想惊动兵部,便密令谢玄夜牵头暗查闻齐。 夜色刚落下,镇邪司的黑衣人便已无声穿过几条长街。 闻齐的案子,开始查了。 此人名声素来极好。 寒门出声,行事谨慎,在兵部多年,从不结党,也极少与人饮宴往来。 若不是吴灵忽然吐出他的名字,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官,竟会与北狄扯上关系。 可镇邪司查到第二日,便查到了不对劲。 闻齐府中一个管事,每隔十日便会去城北的一间香料铺。 那香料铺表面卖香料,暗地里却曾收到几封从边关商队带进京的密信。 谢玄夜命人顺藤摸瓜,最后竟真在闻齐书房暗格里搜出一张残缺的边境布防图。 消息递到御前时,皇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御书房中,烛火跳动。 皇上盯着案上的残图,半晌没有说话。 殿中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他才冷声道: “好一个闻齐!”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owo、杨雅玲、查理lll、璃人怎挽、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特别感谢“宇程义”投的月票!也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超级感谢!鞠躬鞠躬鞠躬,这是今日第一更~ 第三十四章 娇娇的婚事 他猛地合上折子。 “拿人。” “是。” 谢玄夜没有再多言,转身便出了御书房。 夜色沉沉,宫外马蹄声很快响起。 等他们赶到闻府时,府门虚掩,院中灯火还亮着。 人却已经不见了。 书房里尚残着烧纸的气味。 谢玄夜站在书房门口,目光落在地上那一撮未烧尽的纸灰上。 他抬手捻起一点,眼底冷意渐深。 又是密信…… “走得这样快。” 旁边的护卫脸色难看。 “他在宫中有人。” 闻齐逃走的消息传回宫中。 皇帝当场震怒。 御案前的茶盏被狠狠扫落在地,碎瓷四溅。 “朕前脚下令暗查,后脚人便跑了。” “好,好得很!” 殿中跪了一地官员,无人敢抬头。 皇帝胸口起伏,半晌才压下怒意。 “传令各城门,严查出入。” “闻齐画影图形,送往各驿站。” 内侍连忙应下。 皇帝又沉声道:“另拟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境。” “传给江淮川。” “布防图已泄,命他立刻重定粮道与驻防计划。” “未得朕后续密令之前,不得轻信兵部旧令。” 这话一出,殿中几名兵部官员脸色更白。 皇帝只是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密信很快写好,连夜送出宫门。 马蹄声踏碎长街夜色,直奔边境方向去。 做完这些,皇帝的脸色依旧阴沉。 闻齐跑了。 吴灵说中了。 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孩,竟能说出朝中内奸之名。 他沉默许久,忽然道:“传吴灵入殿。” 不多时,林霜便抱着吴灵被带进了御书房。 吴雄和吴老太也一并传了来。 殿中烛火明亮,压得人喘不过气。 吴雄一进殿,便察觉气氛不对,忙撩袍跪下。 吴灵窝在林霜怀里,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得意。 【闻齐肯定有问题,皇帝现在总该信我了吧。】 【只要皇帝信我,哥哥的事便还有转圜余地。】 皇帝坐在御案后,冷冷看着她。 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孩。 按理说,连话都说不全。 可她偏偏说出了闻齐。 现在闻齐还跑了…… 他声音沉沉。 “吴灵。” “闻齐确有问题。” 林霜眼底闪过喜色,忙道:“陛下,灵儿果真是……” “朕让你说话了吗?” 皇帝声音骤冷。 林霜脸色一白,立刻噤声。 吴雄心口也猛地一沉。 “吴雄。” “你同闻齐,可有来往?” 吴雄脸色骤变。 “陛下明鉴,臣与闻齐并无私交!” 皇帝眸色幽深。 “无私交?” “那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是如何知道闻齐有通敌之嫌?” 吴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陛下,臣绝不敢与北狄有所勾连!” “臣虽治家不严,可通敌叛国之事,臣万万不敢啊!” 吴老太也吓得脸色惨白,忙道:“陛下,忠伯侯府世受皇恩,怎么敢与北狄有染?” “灵儿她……她定是天生神异,才会知道这些的啊。” “陛下,灵儿她才刚刚救了十八皇子,满京都传她是祥瑞啊!” 皇帝冷冷看向她。 “天生神异?祥瑞?” “她可是刚污蔑了沈修文通邪,若是祥瑞,怎会如此信口胡诌?” 这话一落,殿中众人的脸色全变了。 吴灵也愣住了。 【他怎么会怀疑忠伯侯府和闻齐有勾结?】 【我明明说中了,应该是祥瑞才对……】 皇帝将她那点细微神色收入眼底,目光越发深沉。 这孩子,若真是祥瑞也就罢了。 若不是呢? 他心中的疑云一层层压下来。 “闻齐逃得这样快,说明有人给他报了信。” “朕刚命人暗查,消息便泄露了出去。” “朝中,必有内鬼。” 吴雄伏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皇帝缓缓道:“忠伯侯府也在朕的查问之列。” 吴雄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陛下!” 他身子一晃,几乎跪不稳。 吴老太也吓得没了声。 吴灵小手死死攥住襁褓,眼底第一次真正浮出慌乱。 【不该是这样!】 【皇帝应该赏我,应该信我,应该放过哥哥!】 【为什么他还要查忠伯侯府。】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吴灵身上。 “既然你能说出闻齐。” “那朕问你。” “是谁给闻齐报的信?” 御书房里静得可怕。 吴灵小嘴动了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猜的不错……朝中确实有内鬼……】 【可是那人我怎么敢说……】 【他是四皇子啊……】 【况且,再过不久我便要用他……】 林霜顿时僵住。 皇帝缓缓靠回椅背。 “吴灵有异,朕记下了。” 他声音淡淡。 “闻齐一案未查清前,忠伯侯府上下不得擅自离京。” “吴子华继续禁足。” “退下吧。” 吴雄几乎是白着脸谢恩。 众人退出御书房时,吴雄才发现自己背上的衣裳已经湿透。 他原以为吴灵说中闻齐,忠伯侯府便能重新翻身。 可谁也没想到,闻齐一逃,皇帝第一个疑上的,竟是忠伯侯府。 吴灵眼底满是不甘。 【不该这样……】 【现在只能等皇上查出忠伯侯府是清白的,我才有可能重新获得他的信任……】 …… 从宫里回来后,吴雄和吴老太便整日阴沉着脸,林霜抱着吴灵不敢再轻易出门。 吴子华被看得死死的,再没有从前那副众星捧月的模样。 就连一向聒噪的吴娇娇都沉默了许多。 她起初还有些气。 后来便有些慌了。 她年纪已经不小,从前仗着忠伯侯府的门第和吴灵祥瑞之名加持,总觉得自己日后必能说一门体面的亲事。 可侯府如今名声一日不如一日,那些七七八八的事在京城更是传了个遍。 与她交好的那些世家小姐嘴上不说,背地里还不知怎么议论她。 吴娇娇越想越坐不住,终于红着眼去找了吴老太。 于是吴老太带着吴娇娇去了偏院。 她一进门便道:“江绣,娇娇的婚事,你这个做嫂嫂的也该上上心了。” 江绣抱着符芙,抬眼看她。 “母亲这话倒是稀奇。” “娇娇的婚事,怎么忽然想起我来了。” 吴老太脸色一沉。 “你是忠伯侯府的主母,府中姑娘议亲,你理应出面。” “还有,忠伯侯府的银两都落了你的口袋,你也要为娇娇准备一份体面的嫁妆才是。” 吴娇娇咬着唇,忍不住道:“如今外头那些人势利得很,见侯府出了事,一个个便装聋作哑。” “嫂嫂你不是同许多世家夫人交好?” “替我说几句好话不难吧?”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owo、杨雅玲、查理lll、璃人怎挽、chain.”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再次特别感谢“宇程义”投的月票!也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超级感谢!大家都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今日第二更奉上~另外,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三十五章 谢玄夜跟踪 “况且嫂嫂你还是镇国公的嫡女。” 江绣听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想让我替你说亲。” 吴娇娇脸色微红,嘴上却硬。 “我是侯府小姐,我嫁得好,对侯府也有好处。” “嫂嫂若真为侯府着想,便该帮我。” 江绣看着她:“那你怎么不去找林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娇娇你平日里不是和林霜最亲了吗?” “她最疼你,给你买新衣,给你打金钗。” “如今怎么想起我这个旧嫂嫂了?” 吴娇娇脸色瞬间涨红。 “江绣,你非要翻旧账吗?” 江绣抬眼看她。 “这就算旧账?” “那就来好好翻翻旧账。” “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说杏儿是贱婢,说彻儿是傻子,说湛儿是哑巴,说芙儿晦气么?” “如今忠伯侯府名声坏了,银子紧了,亲事难说了,便又想让我出面替你撑体面。”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吴娇娇被堵得说不出话。 吴老太气得胸口起伏:“江绣,你也是忠伯侯府的人。” “是我们吴家的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相信你不会不知道!” 江绣淡淡道:“我姓江。” “况且,我还有镇国公府,还有父亲兄长。” 吴娇娇眼眶更红,气得浑身发抖。 江绣淡淡瞥了她们一眼。 抱着符芙起身。 “母亲若是真心疼娇娇,不如去求侯爷。” 说完,江绣便往外走。 吴娇娇急了:“江绣,你给我站住!” “你会后悔的!” 可江绣连头都没有回。 后悔? 用嫁妆养了一府白眼狼,这才是真后悔。 她今日还有正事要处理,才没空和她们多言。 马车很快驶出忠伯侯府。 江绣低头看向怀里的符芙。 小家伙正板着脸,一副极不屑的模样。 【娘亲做的不错。】 【这个吴娇娇,真当娘亲是她许愿池王八吗?】 【她打杏儿姐姐的那一巴掌,本座可还记得呢。】 江绣勾起嘴角,捏了捏符芙的脸。 城中的喧嚣渐渐远去。 符芙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有人在跟着我们。】 【看来皇帝真将忠伯侯府盯得很紧。】 杏儿正坐在一旁整理账册,听不见心声。 仍低声道:“夫人,待会儿到了庄上,奴婢先去找赵铁山他们?” 江绣没有立刻答。 符芙的心声又响了起来。 【应该是镇邪司的人。】 江绣眼睫轻轻一颤。 她掀开车帘一角,状似随意地往外看了一眼。 长街尽头,人群稀疏,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马车转过一处巷口时,江绣还是在檐影下一闪而过的玄色衣角上停了一瞬。 符芙冷笑。 【谢玄夜。】 【满月夜才忙完,不回去歇着,跑来盯着娘亲做什么。】 【罢了罢了,皇帝现在看谁都像是内奸。】 【娘亲虽和吴家人不是一路,可明面上还是忠伯侯夫人。】 江绣心口微沉。 正想和杏儿说先不去田庄了。 可未等她开口,下一瞬,符芙的心声就又响起了。 【谢玄夜。】 【屠鬼之人最终死于鬼手。】 【太可惜了。】 【最近这些事一闹,明眼人怕是都知道娘亲与忠伯侯府不合。】 【他处事公正,娘亲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江绣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马车出了城门,官道两旁渐渐开阔起来。 远处青山浮着薄雾,田埂边有农人弯腰劳作。 一直到田庄外,车夫勒住缰绳。 杏儿先下了车,扶江绣下来。 江绣抱着符芙站稳,目光落在田庄门口。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树影。 “谢司使既然来了,何必避而不见。” 杏儿一惊。 站在田庄门口的守卫也立刻警惕起来,收下意识按向腰间。 树下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谢玄夜仍是那副冷淡模样,玄袍被风吹起一角,腰间黑玉令微微晃动。 他神色平静,仿佛方才并非跟了一路,只是恰巧路过。 “忠伯侯夫人。” 江绣抱进符芙,微微颔首。 “谢司使一路跟我,可是陛下有旨?” 谢玄夜看了她一眼。 “闻齐逃了。” “陛下下旨忠伯侯府的人不许出城。” “夫人今日出城,按理也在查问之列。” 杏儿脸色微白。 江绣平静道:“这里是我在城郊的田庄。” “侯府如今公中紧,前院吵闹不断。我不想再拿嫁妆填进去,便想着替自己和几个孩子留些退路。” “这里的护卫大多是镇国公府退下来的老兵和他们的家眷,都是忠义之士。” 她说得坦然,没有半点遮掩。 谢玄夜目光从田庄门口扫过。 赵铁山和王瘸子听到江绣来,正出门迎,看到谢玄夜,皆是一愣。 谢玄夜看了两人一眼,淡声道:“镇国公府老兵?” “是。” “他们都替大胤守过边。” 谢玄夜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看向江绣怀里的符芙。 小家伙正冷着脸盯着他。 【看什么看?】 谢玄夜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他总觉得那小家伙看他的眼神不善。 “既只是田庄与老兵安置,夫人自便。” “但闻齐一案未清之前,忠伯侯府仍在审问中。” “夫人最好小心行事。” 江绣垂眸:“多谢提醒。” 谢玄夜神色仍旧冷淡。 “职责所在。” 话落,他转身欲走。 江绣忽然开口。 “谢司使。” 谢玄夜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江绣抱着符芙,声音低了些。 “今日我出城之事,若陛下问起,我不敢求谢司使隐瞒。” “只是这处田庄,还有这些江家退下来的老兵……” 她顿了顿。 “还请谢司使不要细说。” “我与忠伯侯府,早已不是外人瞧见的那般。” “这些年,侯府前院后宅的亏空,多是我以嫁妆填补,侯爷在外养着林霜母子,也花的是我私库里的银两。” “如今我不过是把自己的银子讨回来,想替几个孩子留一条退路。” “若这处田庄被忠伯侯府知道,只怕他们又会伸手……” 谢玄夜眸色微动。 他早就听过忠伯侯府的事。 江绣的几个孩子病得病残得残。 忠伯侯更是宠妾灭妻,不止一次在皇帝案前说要将林霜抬成平妻。 还有那吴老太和吴家小姐,在外都只提吴灵和吴子华,仿佛江绣的孩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污秽物。 想到这,他淡声道, “什么田庄?谢某从未听说过。”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查理lll、璃人怎挽、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也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超级感谢!大家都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又开始pk啦,求求追读和票票,今日第一更奉上~ 第三十六章 蜃隐珠 他顿了顿,又道:“吴子华本命并非纯阳命,夫人要多留意。” 话落,他转身离开,没多久便消失在远处树影之后。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杏儿才长长松了口气。 “夫人,奴婢方才心都快跳出来了。” 江绣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符芙。 小家伙正板着张脸盯着谢玄夜离开的方向。 【本座真是没看错你,谢玄夜!】 【这倒是提醒本座了。】 【娘亲这田庄,不能只靠几个老兵守。】 【皇帝的人能跟来,那岂不是各方的人都能跟来。】 【若是城中还有内奸,那些人若是知道娘亲在这里有粮仓,更会想法子毁了。】 江绣心口微沉。 【不过本座有法子。】 【本座的魔气如今恢复了些,可凝成蜃隐珠。】 【从前本座拿它藏了不少东西。】 【只是魔气有限,只能拿来隐几座屋子,不过应该也够了。】 【将放粮的那几座粮仓和田庄的主院隐去就够,其余没有藏银两和粮的地方给别人看去也无妨。】 【要是本座会说话就好。】 话落,她的小手在襁褓中偷偷汇聚魔气。 那黑气凝而不散,最终化成一枚指甲大小的墨色珠子。 珠子通体漆黑,里面像是藏了一片翻涌的雾。 她状作不经意将那颗珠子从襁褓边缘轻轻一拨。 墨色小珠顺着布角滚落,正好落进江绣掌心。 江绣垂眸看去,佯装惊讶地捂住嘴。 “芙儿,这是你给娘的吗?” 符芙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对,娘亲把它放田庄主院里。】 符芙伸出小手,指着田庄主院。 主院便是江绣以前的私宅。 赵铁山和王瘸子上一次收到江绣的吩咐之后便赶工,将私宅划进了田庄。 几处要紧的粮仓在主院后头,还正在建。 【娘亲将珠子放进主院里,主院和周围几座粮仓就会被隐匿起来。】 【这样外人看过去,这里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田庄啦。】 符芙挥舞着小手,急的差点开口。 江绣听得心中微动,面上却只装作顺着符芙的目光看了过去。 她轻轻收拢掌心,将那枚墨色小珠握住。 “杏儿,取个小盒子来。” 杏儿一怔:“夫人要盒子做什么?” 江绣神色平静:“装一个小物件。” 杏儿没多问,很快便取来了一只旧木盒。 那盒子巴掌大小。 江绣亲手将蜃隐珠放进去。 符芙满意道。 【只要蜃隐珠在,外头人看主院和粮仓便只会觉得那里旧、荒。】 【不过不影响里面的人看见外头。】 江绣垂下眼,像是思索片刻,才道:“放进主院正房暗格。” 杏儿忙应下。 赵铁山和王瘸子站在旁边,虽不知那小珠子有什么用,却都没有多问。 很快,旧木盒便被放入正房暗格。 暗格合上的一瞬,屋中灯火忽然轻轻一晃。 江绣带着众人往外退,只觉得眼前的主院像是被一层极淡的雾笼罩住了。 再看一眼,便觉得主院的位置荒着,旧得毫不起眼。 连后头那几座新修过的粮仓,也像被树影压住了。 赵铁山走到院外试了试,眉头皱得很紧。 “小姐,奇了。” “属下明明知道粮仓就在后头,可从外头看过去,只觉得那边荒。” 王瘸子也跟着道:“我方才还想绕过去看一眼,可走到半路,不知怎么就拐回来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 江绣心中终于定了几分。 “是小小姐给的神物。将主院和粮仓藏起来了。” “往后账册、契书、银两,放主院。” “真正的存粮,入后仓。” “外头田地,佃户院子,普通粮仓照常给人看。” “外人只会觉得这里不过是普通田庄。” 话落,赵铁山和王瘸子还有杏儿都惊得长大了嘴。 半晌,赵铁山和王瘸子眼眶微红。 小小姐当真是上天赐给小姐的福星。 天知道他们当年听说小姐的遭遇有多心疼小姐。 小姐出嫁前可是被老爷夫人放在手心疼的。 嫁入侯府十年都被磋磨成什么样了。 听说小姐的两个儿子也在慢慢恢复,虽然他们还没有亲眼所见,却也真心为小姐开心。 赵铁山胡乱抹了一把脸,郑重道:“小姐放心,一切都听小姐安排!” 符芙窝在襁褓,困得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她强撑着哼了一句。 【这才像话。】 江绣低头看她。 小家伙的脸色比方才白了些,显然凝出这枚珠子并不轻松。 她心疼不已,轻轻替符芙拢了拢襁褓。 心中暗暗发誓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女儿耗如此大的精力了。 …… 忠伯侯府。 前院里,吴雄刚听完赵妈妈回话,脸色沉得骇人。 “江绣她当真这么说?” 赵妈妈低着头。 “是,夫人说……她没有这个闲心。还说,小姐若是寻不到好的亲事,不如去寻林姨娘。” 砰! 吴雄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 “反了!” “她如今是越来越不把侯府放在眼里了!” 吴娇娇坐在一旁,眼圈也红得厉害。 她原以为不管她如何羞辱江绣,江绣也不敢真不管她的亲事。 毕竟她是忠伯侯府的小姐。 她若是嫁的不好,丢的也是忠伯侯府的脸。 可江绣竟当着她的面,翻那些旧账,说自己和林霜更亲。 她咬着唇,忍不住看向林霜。 林霜正抱着吴灵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几日她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 吴子华被禁足,镇邪司还在查,闻齐之事又让皇上疑上忠伯侯府。 她那里还有什么心思替吴娇娇谋亲事? 更何况,论起同京中夫人的交情,她本就远远不如江绣。 她从前能在侯府里体面,不过是仗着吴雄偏宠,仗着灵儿祥瑞和子华神童的名声。 可真到了说亲这种事上,谁家夫人会正经同她一个姨娘商量? 吴娇娇越想,心里越凉。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前一口一个“林霜嫂嫂”叫得倒是顺口,可真到了要紧的时候,林霜根本帮不了她。 反倒是江绣。 她有镇国公府撑腰,手里有银子铺子,如今又同永安侯夫人交好。 若江绣愿意出面,她的婚事一定不会差。 可偏偏江绣不管了。 吴娇娇鼻尖一酸。 “林霜,你不是说灵儿是祥瑞,往后我们侯府会越来越好吗?” “可如今外头那些人一个个都对侯府避如蛇蝎。”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查理lll、璃人怎挽、chain.”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也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真的超级感谢!大家都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第二轮pk了喔,求求追读和票票,今日第二更也奉上~ 第三十七章 吴灵才是怪胎 林霜脸色微僵。 “娇娇,如今只是暂时的。” “等闻齐的事查清,陛下知道灵儿说得准,侯府自然会重新起来。” 吴娇娇看着她,第一次没有附和。 “那要等多久。” “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灵儿灵儿,你的灵儿要真有这么准,皇帝怎么可能会不信!” 林霜一噎。 吴娇娇眼眶更红。 “我还能等多久!” 屋中一时安静下来。 吴老太皱眉道:“娇娇,你这是做什么?” “林姨娘如今也不容易。” 吴娇娇心里越发委屈。 不容易? 难道她就容易了? 她现在都快沦为京城世家小姐中的笑柄了。 吴子华出了事,一府人都围着他转。 吴灵说了几句话,便人人盼着她立功。 可她呢? 她的婚事眼看着就要被侯府这些破事拖下水,竟连一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明明这些破事都是吴灵和吴子华带来的,凭什么受影响的是她! 当初就不应该劝哥哥纳妾。 她越想越委屈。 吴雄见她哭,心里更烦。 “哭什么哭!” “若不是你当初嘴快,将子华和灵儿的身世捅到江绣面前,事情何至于到成这样?” 吴娇娇脸色一白,哭得更凶。 “哥哥你还好意思怪我?” “若不是你们瞒着江绣,若不是子华出了事,侯府的名声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凭什么都怪到我头上?” 吴雄气得脸色铁青。 林霜忙柔声劝慰。 “侯爷,娇娇也是心急婚事,小孩子不懂事,您别气坏了身子。” 可这话落在吴娇娇耳中,却莫名刺耳。 她从前觉得林霜温柔体贴,处处替她周全。 可如今再听,只觉得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自己扣上了任性不懂事的帽子。 想到这,她的眸色渐冷。 正欲开口,外头忽然有下人匆匆进来禀报。 “侯爷,老夫人,夫人回来了。” 吴老夫人立刻抬头。 “来得正好!” 她脸色依旧难看,冷声吩咐赵妈妈。 “去,把江绣叫过来。” 赵妈妈忙应声退下。 不多时,江绣便抱着符芙进了前院。 她刚从田庄回来,衣摆还沾着一点路上的尘意。 怀里的符芙窝在她怀里,眼神冷冷扫过屋中众人。 吴雄一看见江绣,压了一肚子的火便像找到了出口。 他沉声道:“娇娇的婚事,你为何不管?” 江绣抬眼看他。 “侯爷这话,我倒听不明白。” 吴老太冷着脸:“你是忠伯侯府主母,府中姑娘议亲,本就是你应该操心的事。” “如今侯府出了些风波,娇娇的婚事也受了牵连,你不出面周旋,难不成还要让外人看笑话?” 符芙冷冷掀了掀眼皮。 【现在知道娘亲有用了?】 【人世镜里,娘亲也不是没替吴娇娇操过心。】 【清贵文臣家的嫡子,将门里的少将军,还有一个家风极好的翰林公子,哪一个不是娘亲费心替她相看的?】 【可她倒好,一个都瞧不上。】 【嫌人家不是皇子。】 符芙声音冷了几分。 【后来吴灵还真靠着祥瑞的名声将她和四皇子撮和到了一起。】 【她得意的不行,当众说娘亲给她相看的亲事都是破落户。】 【本座真笑了,娘亲给她相看的,哪一个门第不如侯府?】 【在她口中,竟都成了破落户。】 江绣抱着符芙的手微微收紧。 原来她真心替吴娇娇打算过,换来的,仍是羞辱。 吴雄见江绣沉默,以为她被说动,脸色稍缓了几分。 “夫人,娇娇到底是我的妹妹。” “你替她说一门好亲事,给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也是替侯府挣脸面。” “眼下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江绣缓缓抬眼。 “侯爷说完了吗?” 吴雄一怔。 江绣看向吴娇娇,声音淡淡。 “你的婚事,我说了不会管就是不会管。” “你扇杏儿的那巴掌,我还记得。” “你说彻儿是傻子,说湛儿是哑巴,说芙儿是怪胎,我都记得。” “如今你婚事不顺,便想让我替你去求人说好话。” “你凭什么?” 吴娇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想反驳,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屋中气愤一时僵住。 就在这时,林霜怀里的吴灵动了动。 她死死地盯着江绣怀中的符芙。 越来越不对了! 明明上一世根本不是这样。 全乱套了! 她小手猛地攥紧林霜的衣襟,忽然尖着嗓子吐出几个字。 “符……” “邪……” “怪……胎……” 这几个字一落,吴老太脸色顿时变了。 吴雄也猛地看向江绣怀里的符芙。 吴娇娇原本还红着眼,听见这几个字,忍不住下意识后退半步。 林霜抱紧吴灵,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颤声道:“夫人,灵儿从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 “她是不是……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吴老太立刻道:“江绣,你给我把孩子抱过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江绣怀符芙时,被灌下了少说十几碗堕胎药。 可这孩子竟出生了。 如今吴灵又突然说她是怪胎,那她必是怪胎无疑。 江绣眸色骤冷。 “母亲想做什么?” 吴老太盯着符芙:“灵儿既说她是怪胎,说她邪,那便不能不查。” 符芙听到这话,差点被气笑了。 她冷冷看向吴灵。 吴灵被她看得心里一寒,不由自主往林霜怀里缩了缩,却仍旧咬死了那几个字。 “她……坏……” 林霜立刻哭到:“侯爷,老夫人,您们也听见了。” “灵儿的意思,或许是说,自从三小姐出生后,府中才一桩接一桩出事。” “子华被害,侯府名声受损,还有闻齐一案也牵连府中……” “这些事,会不会都同她有关?” “够了!” 江绣冷冷开口。 “林姨娘,你想攀咬我女儿,便直说。” 林霜脸色一白:“夫人,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绣看向她,眼底冷意彻骨。 “吴子华推人,是我女儿逼他推的?” “闻齐是内鬼之事,是我女儿叫吴灵说的?” “还是说,栽赃沈修文之事,是我女儿安排的?” 江绣冷笑。 “你们不是说吴灵是上天赐给侯府的祥瑞?” “若她真是祥瑞,侯府怎会沦落至此?怎会受皇帝猜疑?” “要我说,吴灵才是怪胎!侯府便是从林姨娘入府后才开始败落!”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查理lll、纯瞎滋、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也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超级感谢!大家都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今天已经是pk的第三天,求求追读和票票,今日第一更奉上~ 第三十八章 人世镜中的江淮安 这话落下,屋中瞬间陷入死寂。 林霜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吴老太猛地起身:“江绣,你放肆!” 江绣抱着符芙,半分未退。 “母亲觉得我说话难听?” “你们方才说我女儿的时候,便不难听?” “你们说吴灵是祥瑞,可她给侯府带来了什么?” “现在就连娇娇的亲事也被连累。”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吴娇娇的心里。 她突然觉得江绣说得很对。 这些日子,侯府会有这么多破事,都是吴灵和吴子华害的。 林霜虽拿了吴灵的赏赐给她买衣裳打首饰,但是江绣这些年给她的更多啊,她的衣裳和首饰几乎每一样都是江绣置办的。 若不是她进门,江绣又怎么会收回这一切? 吴娇娇下意识看向林霜。 林霜正抱着吴灵,哭得柔弱无助。 她心中顿时烦躁,哭哭哭,除了会哭还会干嘛? 从前她觉得江绣强势高攀了哥哥,可如今她才发现,真正能替她周旋,替她谋路,替她撑起体面的,竟只有江绣。 而她早已把这条路亲手堵死了。 吴灵的小脸僵住了。 两世,整整两世,第一次有人敢说她是怪胎! 【该死的江绣……竟敢说我是怪胎!】 【我明明是天命之女,侯府变成这样都是她女儿害的!】 吴雄脸色阴沉的厉害,却也觉得江绣说的有些道理。 自林霜入府,侯府确实没有一日安生。 先是江绣翻旧账,逼得他还了四万多两银子。 再是吴子华在书院闹出欺辱吴湛之事,后来又在满月夜诵书车上推人,险些闹出人命。 如今闻齐一案又害得忠伯侯府受陛下猜疑。 一桩桩一件件,竟都和吴灵脱不开干系。 吴雄的目光不由落在吴灵身上。 从前看这个女儿,怎么看怎么满意,只觉得她是侯府的福星。 可如今再看…… 吴雄心口莫名一沉。 林霜向来最会察言观色,一见吴雄眼神有异,心里顿时慌了。 她忙抱着吴灵跪下,眼泪簌簌落下。 “侯爷,您也信夫人的话吗?” “灵儿说出闻齐有问题,分明是救了大胤,救了侯府。若不是灵儿,谁能知道朝中还藏着北狄内奸?” 吴老太也回过神来。 “是啊……灵儿怎么可能是怪胎。” 吴雄没有立刻说话。 吴老太见他沉默,心中也有些发慌,忙道:“雄儿,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娇娇的婚事……” 吴娇娇站在一旁,眼睛还红着。 吴雄心烦意乱地揉了揉眉心,冷声道:“如今忠伯侯府正在风口浪尖上,谁家会在这时候同我们议亲?” “等闻齐的事查清楚了再说吧。” 吴娇娇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林霜柔声劝道:“娇娇,侯爷也是为了你好,等侯府风头过去,你自然能说一门更好的亲事。” 吴娇娇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等? 还要让她等到什么时候?! …… 与此同时,远在北境,初秋的第一场霜已经落了下来。 天色沉沉,连绵的山脊像一排伏在暮色里的铁兽,远处荒草被霜打得发白,风一吹,便低低伏下,露出嶙峋的黑石。 才入夜,寒意便顺着甲缝往骨头里钻。 大胤军营里,火把一排排亮着,照得营帐边缘泛出暗红的光。 江淮川披甲立在帅帐前。 他身形高大,眉眼冷峻,肩上黑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东面山道被北狄骑兵截断,南面谷口也被滚石堵死。 他们奉兵部旧令布防,可走到一半,北狄人便像早已等在那里一般,将他们困在了这片山谷之中。 副将站在江淮川身后,声音发沉。 “将军,再拖下去不行。” “粮草只够半日了。” 江淮川眸色微沉。 这死局,和芙儿心声中,大哥上一世断臂前所陷的那一局,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京中八百里加急!” 守营士兵脸色骤变,立刻放行。 那信使名程砚山,早年跟着镇国公守过北境。 他骑术了得,现被安排在京中替江家传递要紧书信。 这一回,他奉命送密旨北上,一路上换了三匹马,途中还遭了北狄暗探的截杀。 他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怀里死死护着一封密信。 “将军……” 程砚山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却仍将密信高高举起。 “陛下密旨!” 江淮川一把接过密旨,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眉心微沉。 “带他下去治伤。” 副将忙将人扶住。 江淮川剥开封着密信的火漆,垂眸看去。 纸上字迹映入眼底的一瞬,他眼底寒意彻底沉了下来。 ——兵部闻齐与北狄勾结,北境布防图、粮道、驿站、换防时辰皆有泄露之危。 ——未得朕后续密令之前,不得轻信兵部旧令。 江淮川看完最后一字,帐中烛火忽然狠狠一晃。 账内众将屏息不语。 江淮川指节骤然收紧,他原以为是北狄探得太快。 如今才明白,不是探得快。 是有人早把他们送到了北狄人眼前。 副将也看见密信上字,脸色骤变。 “将军,若布防图和粮道都泄了,那咱们如今岂不是……” 江淮川缓缓将密信压在舆图上,声音沉冷。 “是” “我们已经被彻底困住了。” 帐中几名将领呼吸皆是一窒。 有人咬牙道:“那便死守!等援兵!” “等援兵,就是等死” 江淮川抬手,点在舆图上原定的接应路线。 “这些地方,怕是早就被他们盯死了。” 他声音一顿,眼底寒意更深。 帐中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江淮川怀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 他一愣,伸手取出一面乌黑小镜。 这是芙儿给他的。 这几日,镜中偶尔会生出一些模糊画面。 画面极短,转瞬即逝。 有时是一截被火烧断的粮车,有时是一条染血的山道。 起初,江淮川只当是镜面映了火光,生出的错觉。 可如今,密旨一到,他才忽然明白。 那不是错觉,那是真正发生在大胤粮道上的事…… 这时,镜面上的黑雾一点点散开。 江淮川垂眸,看见镜中浮出一片惨烈血色。 粮尽,马乏,伤兵遍地。 乱军之中,有人披甲执刀,率兵强冲北狄在断风峡布下的防线。 那人眉眼冷峻,与江淮川有五分相似。 江淮川瞳孔骤然一缩。 “大哥!”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查理lll、纯瞎滋、chain.”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超级无敌感谢!大家都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pk的第三天啦,求求大家的追读和票票,第二更也奉上~ 第三十九章 神只现身 镜中那人,是江淮安。 他领兵突围,刀锋斩开北狄骑兵,硬生生从围杀中撕出一道口子。 可北狄伏兵太多,江淮安避无可避,只能以右臂硬挡。 血光溅开。 那条手臂几乎被生生斩断。 可江淮安没有退,只是咬紧牙关,反手一刀斩下敌将头颅,嘶声喝道:“走!” 身后的江家军冲出去了。 伤兵冲出去了。 那一局,江淮安断了一臂,保住了大半将士的命。 江淮川捂着镜子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原来这场战役赢得如此艰难。 镜中人是自小将他护在身后,教他握刀、教他骑马、教他第一次上战场时不要闭眼的大哥啊…… 江淮川喉间发紧,眼底血色一点点漫上来。 画面戛然而止,江淮川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硬决绝。 “大哥选择走断风峡。” “想来已是最优解。” 他将人世镜收好,抬手点向舆图上的断风峡。 “传令。” “子时突围!” …… 子时。 江家军如一支沉默许久的利箭,终于离弦而出。 箭雨从两侧山壁上落下。 江淮川一刀劈开迎面而来的箭矢,厉声喝道:“盾兵上前!骑兵押后!不要停!” 江淮川冲在最前,长刀连斩五人,硬生生杀出一线空隙。 血溅在他脸上,很快被寒风吹干。 怀中的人世镜一阵阵发烫。 每到危机,人世镜都会生出一瞬微弱震动。 江淮川凭着这一丝预警,数次避开死局。 可他终究不如江淮安。 快冲出断风峡时,北狄一名悍将从侧面杀出,弯刀直直劈向他。 这一刀,和镜中劈向江淮安的那一刀,几乎一模一样。 江淮川瞳孔一缩,他终于明白大哥为何会断臂。 若躲,身后队伍便会被堵死。 他咬紧牙关,右臂横起,硬生生迎了上去。 副将目眦欲裂。 “将军!” 那一瞬,江淮川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只要身后的江家军能活着冲出去,便够了。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怀中的人世镜忽然爆出一线青金色神光。 时间像在这一瞬凝住。 江淮川只听见一道极轻的叹息从镜中传来。 镜面深处,隐约浮出一尊模糊神影。 下一瞬,劈向江淮川的弯刀寸寸碎裂。 那名北狄悍将来不及惨叫,便被这道光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上。 江淮川来不及震惊,猛地回神,抓住这一瞬空隙,长刀横扫。 “所有人!冲出去!” 江家军像被这一声重新点燃。 副将红着眼率人压上。 天将破晓时,断风峡尽头终于透出一线灰白。 副将浑身是血,回头看见后方大半将士都冲了出来,眼眶一下红了。 “将军……” “我们出来了!” 江淮川勒住战马,回头望向身后被夜色吞没的断风峡。 他紧紧握住重新沉寂的人世镜。 镜中显出画面, 是妹妹给他送来镜子的前一晚。 画面中,小奶团子抱着镜子,昏昏欲睡。 微弱的心声透过镜面传来。 【二舅……】 【本座这回给你开挂。】 【你要是还敢死。】 【本座绝饶不了你……】 副将和身后几名满身血污的江家军愣在原地。 江淮川握着人世镜,眼眶通红。 “是小小姐救了我们……” 副将红着眼笑了一声:“那忠伯侯府还说小小姐是怪胎!如今看来,她分明是咱们江家军的福星!” 人世镜里的画面渐渐淡去。 “芙儿,二舅活下来了……” “等二舅回盛京,给你带北境最好的玉石,最烈的马驹,还有最甜的雪果。” 副将忍不住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将军,小小姐才多大,马驹骑不了吧。” 江淮川将镜子小心翼翼放进怀中,声音低哑,却难得带了一丝笑。 “先养着。” “等她长大。”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咳。 江淮川回头,便见程砚山从后头强撑着走过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垂着,肩上的箭伤早已崩开,半边衣甲都被血浸透了。 方才突围前,江淮川明明将他安排在伤兵队中。 亲兵原本要护他,他却死死咬着牙,硬是攥紧缰绳,跟着队伍往断风峡冲。 江淮川脸色一变:“程砚山,你不要命了!” 程砚山唇色惨白,看着自己垂落的左臂,扯出一抹笑:“属下没有拖后腿,属下还杀了两个北狄人……” “若以后不能奔袭送信,不能再替镇国公府效力,还不如死在断风峡。” 江淮川一把按住他。 “胡说!” “江家军的人,活着便有用!” 程砚山眼眶一下红了。 江淮川又道: “我有个好去处。” “小姐在城郊置了一处田庄。她要建粮仓,收老兵,为镇国公府留一条粮路。” “这活你熟,你若愿意,回去后便可去她那里。” “明面上替她管车马,看粮仓。” “暗地里,替江家守一条将来能通往北境的粮路。” “这活还真得你来干。” 程砚山呼吸一滞,他原以为自己伤成这样,便再也不能替江家做什么…… 他眼眶彻底红了,咬牙挺直背脊。 “属下愿意!” 江淮川点了点头。 “那便先活着。” “活着回盛京!” …… 北境捷报传回盛京时,已是几日后。 初秋的雨刚停,御书房檐下还滴着水珠。 内侍捧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快步入殿。 “陛下,北境捷报。” 皇帝接过战报,展开一看,原本阴沉数日的脸色终于稍缓。 “传旨!” “江淮川临危不乱,护军有功,赏!” 内侍忙低头应下。 消息很快传出宫去。 忠伯侯府那边,也第一时间得了风声。 吴灵窝在软榻上,止不住得意。 【江淮川能活,都是因为我!】 【若不是我告诉皇帝闻齐是内奸,皇帝怎么会急着给北境送密旨?】 【若不是这道密旨,江淮川怎么可能突围?】 【所以这功劳该是我的。】 她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 【我不仅向皇帝举荐让江淮川上战场,还举报闻齐救他一命。】 【这回谁还敢不信我是祥瑞?】 林霜听着心声,立刻便通知吴老太和吴雄,当天便抱着吴灵去了宫门求见。 一进殿,林霜便跪下,泪眼盈盈。 “陛下,灵儿听闻北境捷报,心中欢喜,非要入宫向陛下请安!” 吴灵也很配合地伸出小手,朝御案方向抓了抓。 “捷……” “报……”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查理lll、纯瞎滋、chain、?ove杨克芳(这位宝,不好意思这个昵称的右半边部分我找了半天没找到,实在打不出来。).”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超级无敌感谢!也要特别感谢chain送的比心,这是我第一次收到比心耶!大家都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今天就是第二轮pk的最后一天了,求求大家的追读和票票,追读超级超级重要的,超级感谢感谢,今日第一更奉上~ 第四十章 功劳 皇帝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倒是知道得快。” 林霜心口一紧,忙道:“陛下赎罪,是府中下人听闻北境有捷报,灵儿便忽然念着北、江几个字,妾身想着,她许是又有所感应。” 吴灵憋红了小脸,继续艰难吐字。 林霜顺着她的话道:“陛下,灵儿的意思许是说,她先前说的那些预言都是真的……” “如今江将军得以突围,北境也转危为安……” 这话说得极委婉。 皇帝看着林霜,又看向她怀中的吴灵,眼神深得叫人猜不透。 “吴灵说出闻齐之名,确有功。” 林霜眼底骤然一亮。 吴灵也兴奋起来。 【本来就是我的功劳。】 【江淮川不过是执行了皇帝的旨意。】 【我救了江家军,也救了大胤。】 【这回皇帝总该信我赏我了吧。】 可下一瞬,皇帝的声音便冷冷落了下来。 “江淮川能突围,靠的可不是吴灵的几句话。” 林霜脸上的喜色僵住。 皇帝垂眸,目光落在案上一封单独呈上的密信上。 是江淮川的亲笔所书。 信中写的很清楚。 江家军陷死局时,是江绣之女送的一面小镜显出异象,救了江家军。 江绣之女…… 皇帝不由想起, 江绣之子吴湛不仅突然会说话,还在满月夜举药囊逼退了邪祟。 这些都发生在那女娃出生后。 若说吴灵是祥瑞,倒不如说她才是祥瑞…… 想到这,皇帝淡淡道:“是忠伯侯府嫡女送去北境的一面镜子,替江淮川和江家军挡了这一灾。” 吴灵小脸骤然一白。 【忠伯侯府嫡女……那个女婴……】 【又是她!】 她小手死死攥紧襁褓。 殿中一片死寂。 皇帝看着她,眼神深得叫人发寒。 “吴灵说中闻齐,也有赏。” 林霜忙抱着吴灵谢恩。 可皇帝又道:“往后吴灵若再有预兆,须由宫中内侍记录,不得由忠伯侯府私下传言。” 林霜心口猛地一跳。 这岂不是说自己不能再靠着灵儿进宫了么…… “退下吧。” 林霜与吴灵再不甘,也只能退下。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玄夜立在一旁,神色冷淡。 皇帝缓缓拿起那封江淮川的亲笔信。 “谢卿。” 谢玄夜垂首:“臣在。” “查一查此物。” 谢玄夜眸色微动。 “陛下是说那面镜子?” 皇帝看着信上那几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江淮川亲笔所书,字迹仍带着北境风霜的冷硬。 若无此镜示警,江家军便会误入伏杀之地。 若无此镜护命,江淮川的命,怕也保不住。 若是此等神物能为大胤所用…… 皇帝眸色沉沉。 谢玄夜立在下首,似乎看出了皇帝心中所想。 “陛下,此镜不可强取。“ 皇帝指尖一顿。 谢玄夜又道:“若微臣没猜错,此物名人世镜,镇邪司旧卷中曾有记载,人世镜乃上古神器,非寻常法器。” “他认主。” 御书房里烛火轻晃,映得皇帝眉眼越发沉冷。 “这么说,朕即便取来了这镜子,也用不了?” 他最厌恶的,便是掌控之外。 谢玄夜垂首。 “旧卷记载,的确如此。” 片刻后,皇帝缓缓道。 “罢了。” “查清楚,它认的主,到底是江绣,还是那个小娃娃。” “此事你亲自去查。” 谢玄夜拱手:“臣领旨。” …… 入秋后,天黑得愈发早。 忠伯侯府前廊下早早点了灯。 从前府里最讲究排场,廊下灯笼一挂便是一整排,如今却是只零星亮着几盏。 风一吹,灯影晃动,像几道摇摇欲坠的影子。 从前吴灵得赏时,府中上下恨不得敲锣打鼓,将“祥瑞”二字挂在门楣上。 可这一次,宫里的赏赐送进府中,众人脸上却都没多少喜色。 内侍走后,吴老太立刻让人将赏赐抬去了前院。 一只小匣子,里头装着几片金锁片。 另有两匹宫缎,颜色鲜亮,一看便不是寻常铺子能买到的。 林霜抱着吴灵,原本眼底还带着几分欢喜。 这是皇帝赏给灵儿的,哪怕不如从前风光,可到底说明,皇帝还是认了灵儿的本事。 吴灵窝在她怀里,也得意得很。 可她这点得意还未散去,便听吴雄沉着脸道:“赏赐先入公中库房。” 林霜一怔,吴灵的小脸也僵了一下。 吴老太却像早有此意,立刻点头道:“正该如此。” “灵儿还小,用不上这些。” “如今府里开支紧,这几日为了维持侯府开销拖了不少帐……” “这些宫缎,一匹给娇娇见客裁衣,一匹备着走礼。” “府中如今四处都要银子,先顾大局。” 吴娇娇站在一旁,听见自己能分到一匹宫缎,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 林霜却心口发冷。 什么顾大局? 灵儿这几次得的赏赐,都入了公中…… 从前江绣管家的时候,可从未这样…… 林霜抱着吴灵的手不自觉收紧。 吴灵更是气得小脸涨红。 【一群废物……靠我得了赏,还要全拿走!】 【吴娇娇凭什么穿我宫缎!】 林霜咬着唇,低声道:“老夫人,灵儿日后还要入宫谢恩,总不能身边连几样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吴老太皱眉:“她一个小娃娃,还要什么像样的东西?” “如今府里处处都要用银子,你别在这时候添乱。” 林霜脸色一白。 添乱。 她这些年伏低做小,替吴雄生儿育女,到头来,不过一句添乱…… 她忽然想起从前江绣管家的样子…… 那时吴雄几乎每月都会拿出一大笔钱为她裁新衣添首饰。 如今不但这些东西都被拿去还江绣要的那四万多两,现在连灵儿的赏赐自己也落不到一丁点儿…… 吴灵也越想越恨。 【都是江绣,若不是她把银子拿走,侯府怎么会穷成这样!】 【都是那个怪胎……】 …… 夜色深时,镇邪司旧阁里还亮着一盏灯。 旧阁在镇邪司最深处,四面皆是高架,架上堆满旧卷残册与封印过的邪物记录,多年不见日光,纸页与檀木一同陈着,空气中有股干冷的灰尘气。 谢玄夜坐在案前,烛火落在他冷白的指节上,映得纸页边角泛出暗黄。 旧卷里记载,人世镜最擅长的是“窥”,窥人间因果。 没有杀伐之力,也没有护体之能。 更没有替人挡灾挡刀的说法。 除非,人世镜里有其他东西……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查理lll、纯瞎滋、chain、?ove杨克芳.”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再次感谢辛苦看文订阅的大家~超级无敌感谢!也要再次特别感谢chain送的比心,第一次收到比心~大家都辛苦啦,鞠躬鞠躬鞠躬,今天就是第二轮pk的最后一天了,求求大家的追读和票票,追读真的超级无敌重要,超级感谢感谢,今日第二更也奉上~ 第四十一章 镜中神只 谢玄夜翻卷的动作顿住了。 烛火轻轻一晃。 旧阁里静得只剩纸页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忽然抬手,从另一侧书架上取下一册更旧的残卷。 那残卷封皮已看不出原色,上头只有镇邪司前司使留下的半枚朱印。 谢玄夜翻到末页。 寥寥几笔,却故意用朱砂重重描过。 ——镜中神只。 谢玄夜又看向案上那封江淮川的亲笔信。 断风峡中,北狄悍将一刀劈向江淮川。 刀锋将落之时,镜中忽现神光。 莫非,镜中真有一尊神…… 谢玄夜合上旧卷,指尖压在封皮上。 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又想到了第二次满月夜时观月碑竟全都出现了裂痕。 他眸色一冷。 盛京,怕是要不太平了。 …… 接连几日,忠伯侯府都不安生。 江绣没有再理会那些吵闹。 这一日天色难得放晴,又恰逢文渊书院休沐,吴湛不必去书院。 空气中带着一点初秋干爽的凉意。院中树影落在青石地上,斑斑驳驳,倒比前院那股压抑气息舒服许多。 江绣看着坐在一旁温书的吴湛,又看了看安静站在门边的吴彻。轻声道:“今日随娘去田庄走走?” 吴湛眼睛微微一亮。 吴彻听见“去”字,迟缓地抬起头。 他如今比从前清醒了些,可多数时候仍旧安静。 吴湛忙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大哥,我们一起!” 马车出了侯府,一路往城郊而去。 吴湛安静坐在江绣身边,偶尔掀开车帘往外看。 从前他胆子小,出门总怕旁人嘲笑他,连背都不敢挺直。 可如今,他的语速已与常人无异,眼睛也多了亮光。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二哥这小豆芽倒是长进了。】 【不错。】 吴湛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江绣听得心口微微一软。 到了田庄,赵铁山和王瘸子早已候在门口。 如今主院和几座真正的粮仓都被蜃隐珠遮住,外头看着不过是一处普通庄子。 前头田地翻着浅金色的稻浪,几个老兵正带着家眷修补仓门,远处还有新砍下来的木料堆在墙边。 吴湛看得认真。 吴彻站在田埂边,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匹拉粮车的青鬃马上。 那马许是被旁边落下的木料惊着了,前蹄猛地一扬,车辕跟着狠狠一晃。 “闪开!” 赵铁山脸色骤变。 吴湛离得最近,下意识往后退。 那匹马受了惊,拖着半车木料便要往前冲。 众人还没来得及上前,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吴彻忽然动了。 他像是不知道害怕,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缰绳。 那马受惊之下力道极大,猛地往前一挣,几乎将吴彻整个人带得踉跄。 可吴彻没有松手。 他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一点点泛白,瘦小的身子被马力拖得往前滑了半步,却又硬生生稳住了。 掌心被粗糙的缰绳磨破,血一下渗了出来。 吴彻却像感觉不到疼,只低着头,喉咙里挤出含糊的一声。 “停……” 他咬紧牙,手背青筋一点点鼓起,竟硬生生将缰绳往回拽了半寸。 赵铁山和几个老兵冲了过来一起按住马头,将惊马压了下来。 吴湛脸色发白,怔怔地看着吴彻。 “大哥……” 吴彻慢慢松开手,他的掌心被磨得血肉模糊,迟钝地看着吴湛,像是确认弟弟有没有受伤。 “不怕……” 吴湛眼眶一下红了。 江绣快步上前,托起吴彻的手,心疼不已。 赵铁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盯着吴彻,眼眶竟一点点红了。 王瘸子低头道:“老赵?” 赵铁山回过神来,声音哑得厉害。 “像……太像了……” 赵铁山看着吴彻,眼底既震惊又怀念。 “大公子小时候,也有这么一股蛮劲。” “那会大公子才七岁,马场里有匹烈马惊了,几个马夫都拦不住。” “旁人都吓得后退,只有大公子冲上去,硬是把那马拽停了。” “也是这样,手都磨破了……” 赵铁山说到这里,眼眶更红。 “小姐,彻少爷不傻……他的江家根骨仍在啊……” 江绣心口狠狠一颤。 她低头看向吴彻。 吴彻仍旧有些茫然,像是听不懂赵铁山在说什么,只是慢慢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江绣眼眶一热,轻轻握住他的手:“别藏,娘亲给你上药。” “彻儿今天做得很好,护住了弟弟。” 吴湛也用力点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大哥很厉害。” “若不是大哥,我已经被马撞到了。” 符芙窝在杏儿怀里,注意着这边的动向。 【赵铁山倒是没看错。】 【大哥这股劲,确实像江淮安。】 【若是跟着大舅习武,说不准也能成为像大舅那样的战神呢。】 江绣听得心口一震。 赵铁山站在一旁,看了看吴彻,又看了看江绣怀里的符芙,忽然低声道:“小姐,自从小小姐出生后,好像许多事,都不一样了。” 王瘸子也跟着点头。 “可不是么。” “湛少爷说话了,彻少爷也露了根骨。” “听说北境那边,二公子也突围了。”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符芙。 小奶团子小脸绷得严肃,像谁欠了她八百两银子似的。 王瘸子却越看越喜欢,声音都放轻了。 “我总觉得,小小姐是个有福气的。” 赵铁山立刻瞪了他一眼。 “什么叫总觉得?小小姐本就是有福气的!”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一个糙汉子这样说有些不自在,忙低头在怀里摸了摸。 半晌,他摸出一枚磨得发凉的小木牌。 上头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这是属下当年和国公爷护边时带回来的,跟了属下好多年。” 赵铁山将木牌递上来,神色有些局促。 “若小姐不嫌弃,便给小小姐挂在摇篮旁边,保个平安。” 王瘸子一见,立刻急了。 “你倒是会抢先。” 他也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只小小铜铃。 “我这也有,上次就想给小小姐了。” “从前巡夜用的,铃声清,挂着辟邪……不是说小小姐招邪啊,是护着,护着!” 旁边几个老兵也纷纷凑上来。 有人摸出一枚铜钱,有人说自家媳妇会做虎头鞋,回头给小小姐做一双。 符芙原本还板着小脸,可见一群大老爷们围着自己,眼神一个比一个慈爱,她的小脸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干什么?】 【都围着本座做什么?】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查理lll、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辛苦看文的大家~超级无敌感谢!鞠躬鞠躬鞠躬,求求追读和各种票票,这次pk数据好像不是很好,希望明天下午有个好的结果,谢谢大家啦。 第四十二章 大哥的神力 【木牌、铜铃、旧铜钱……这些破烂玩意儿也敢拿来献给本座?】 她心里嫌弃得厉害。 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却不自觉往那些东西上看了一眼。 【罢了罢了……】 【本座勉强收了。】 江绣险些笑出声。 符芙的心声还在继续。 【本座多来田庄待几次,你们的旧伤都会恢复些。】 【跟着本座,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江绣一愣,她看向赵铁山,又看向王瘸子。 这些老兵身上各个都有旧伤。 有的跛了腿,有的伤了手,有的到了阴雨天旧伤发作疼得刀都握不稳。 他们替大胤流过血,退下来后,剩下一身伤和一口硬撑的骨气。 若芙儿真能让他们好一些…… 江绣抱着符芙的手不由轻了几分。 她低头亲了亲符芙额头。 “芙儿当真是上天给娘亲的福气……” 符芙小脸一僵。 【谁有福气……】 【本座是魔!】 【更不是上天赐的,谁也不配赐本座。】 她心里气得直哼哼,小手却还攥着赵铁山给的那枚小木牌没有松开。 江绣眼底笑意更深。 吴彻也像是感受到什么,迟钝的脸上慢慢露出一点极浅的笑。 那笑很轻很笨拙,可落在江绣眼里,却比什么都珍贵。 她轻轻握住吴彻刚上了药的手。 “彻儿很好。” “等你身子好一些,娘亲便请你大舅舅教你练武。” “你像极了你大舅舅小时候,若真能跟着你大舅舅好好练,说不准以后也能做个大将军!” 赵铁山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吴彻睁大了眼。 “将……军?” 吴湛立刻用力点头。 “大哥一定可以!” 赵铁山也忍不住道:“小姐说得没错,彻少爷的根骨在,若有大公子亲自教,将来说不定真能成为像大公子一样的人!” 王瘸子笑着拍了拍自己的瘸腿:“到时候咱们这些老骨头,也能给彻少爷打打底子!”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楞了下。 方才那一拍,竟没怎么疼。 他这条腿,早年在北境被北狄人的铁钩刮伤,伤口看起来虽愈合了,筋骨却坏了。 平日里走路都勉强,走久了便跛,阴雨天更像有冷刀子在骨缝里磨。 王瘸子低头动了动脚腕,神色有些发愣。 赵铁山看见,皱眉道:“腿又疼了?” 王瘸子摇头。 “不疼。”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稀奇,又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旁边几个老兵也凑了过来。 “老王,你这腿阴晴不定的,往常站这么久,早该骂娘了。” “今日倒是稀奇。” 王瘸子抬手挠了挠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符芙身上。 “小小姐一来,我这老瘸腿都松快了。” 赵铁山声音有些发哑:“我就说小小姐是有福气的。” 王瘸子忙点头。 “可不是吗,这下说不准我这老瘸腿还能多替小姐守几年门。” 符芙小嘴微微一抿。 【守门?】 【出息。】 【跟着本座,区区守门算什么。】 【等本座恢复了,别说旧伤,便是赵铁山那断臂,本座也能给他续出几分生机。】 话落,江绣下意识看向赵铁山空荡荡的袖管。 他正低头逗符芙,丝毫不知自己被小奶团子在心里记了一笔。 江绣心口被暖意一点点填满。 在忠伯侯府里,她的孩子被人羞辱,被人说是怪胎。 到了这里,这些半生风霜的老兵将自己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着护着。 吴湛仰头看向江绣。 “娘亲,我们以后还能来这里吗?” 吴彻听见这话,也慢慢抬起头,那双迟钝的眼睛里,竟也有了一点期待。 江绣低头看着两个孩子。 “当然可以。” “往后书院每逢休沐,娘便带你们来田庄。” “到时候娘想法子请你们大舅舅也来,教你们练武。” “湛儿,你也该锻炼锻炼了。” 日头渐渐西斜,江绣才带着几个孩子离开田庄。 临走时,众人站在庄门口相送。 赵铁山笑着叮嘱:“小姐,下回休沐可一定要再带少爷小姐来。” 马车渐渐驶远,田庄的轮廓被暮色一点点吞没,稻田里的风声也逐渐远去。 可就在马车离开后不久,田埂尽头的一颗老槐树下,忽然有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走出。 谢玄夜立在暮色里,目光落在那座看似寻常的田庄上。 从外头看,那不过是一处普通庄子。 可方才他站在远处,看了许久。 那座主院明明在那里。 他却总会不经意之间忽略它。 “是障眼法么……” 谢玄夜喃喃自语,停在田庄外,没有再往前。 片刻后,他淡声道:“出来。” 一道黑衣影子无声落在他身后。 “司使。” 谢玄夜看着田庄方向。 “查查吴彻,尤其是他的命数。” 黑衣人微微一怔。 忠伯侯府大少爷吴彻,知道他的人并不多。 他痴傻、迟钝,这么多年不曾在人前说几句完整话。 这样一个孩子,本不该引起镇邪司的注意。 可今日,谢玄夜亲眼看见了。 那匹马受惊的一瞬,连几个老兵都来不及上前,吴彻却先动了…… 那只瘦削的小手一把攥住缰绳,整个人几乎被惊马拖得往前滑,可他竟硬生生稳住了…… 谢玄夜见过太多习武之人,也见过太多天生根骨好的孩子。 可没有一个人像吴彻这般。 黑衣人低声问:“司使是怀疑吴彻也有异?” 谢玄夜没有立刻回答。 暮色里,田庄的轮廓被雾影遮得越发寻常。 他淡声道:“不是怀疑,是已经有异。” 谢玄夜继续道:“吴湛原本懦弱畏缩,无法开口讲话,却在满月夜当众指认吴子华。” “吴彻痴傻多年,却在田庄拉住惊马。” “江淮川困于北境死局,却因人世镜活了下来。” “王瘸子的旧腿忽然好转……” 他说到这里,眸色微沉。 “这些事,都发生在忠伯侯府嫡女出生后。” 他忽然想起,前不久钦天监监正裴观衡对他说过的话。 ——人间将有一场浩劫。 这场浩劫非一城一池之灾。 非一朝一姓之乱。 而是阴阳失序,人间万象皆有倾覆之兆。 也正因如此,皇帝才会格外在意“祥瑞”二字。 若大胤真有祥瑞降世,便不只是给皇室添几分吉兆。 更是为了应劫。 满朝上下,都以为能吐出预言的吴灵便是大胤等来的祥瑞。 可若他们从一开始便找错了呢?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查理lll、chain.”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辛苦看文的大家~超级无敌感谢!鞠躬鞠躬鞠躬,这次pk数据好像不是很理想,希望明天下午有个好的结果,这段时间谢谢大家啦。 第四十三章 北狄皇子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田庄在雾影后安静得像一处寻常农庄。 “将今日所见,封入镇邪司密档。” “暂不上报全貌。” 黑衣人一怔:“司使,陛下那边……” 谢玄夜淡声道:“我自会回禀。” “此事已经牵涉钦天监监正所言浩劫。” “在查明之前,不许走漏半个字。” 黑衣人立刻垂首。 “是。” …… 荒野尽头,北狄王庭的黑色旌旗在夜风里翻卷。 闻齐被带进王帐时,身上的大胤官袍早已换下。 他披着一件北狄人的灰色旧袍,鬓发凌乱,脸色灰败。 一路逃亡,他不知换了多少匹马,手背被风沙刮出细细血痕,再没有从前在兵部时那副谨慎清正的模样。 帐中炭火烧得很旺。 可闻齐一踏进去,仍觉得背脊发寒。 王帐正中,坐着一个披着白狐裘的年轻男人。 他眉目生得极冷,肤色几近苍白,指尖捏着一枚黑玉棋子,正慢条斯理地落在案上的舆图边缘。 北狄二皇子,赫连归寒。 闻齐双膝一软,重重跪下。 “殿下。” 赫连归寒没有立刻看他。 “江家军没有全军覆没,江淮川也没死。” 闻齐额角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布防图、粮道、驿站、换防时辰,臣都已提前送出……” “本滴水不漏,但皇帝突然查到臣身上……” “江淮川本该被困死……” 赫连归寒抬头。 “本该?” 闻齐伏得更低。 “是大胤皇帝听信了忠伯侯府庶女吴灵的预言……” “那个女婴不知从何处知道了臣的名字,在皇帝面前说臣是内奸……” “皇帝连夜给江淮川下了密旨改变战术……” “若非如此,臣绝不会暴露得这样快。” 赫连归寒垂眸,眼中多了几分兴致。 “能吐预言的女婴?有意思。” 闻齐见他没有立刻发怒,心里稍稍松了半口气,忙继续道:“此女确有异处。” “她尚在襁褓,话都说不全,却能说出许多常人不知道的事。” “若能为殿下所用,或许……” “她若真能为我所用,你还能活着逃到这里?” 赫连归寒淡淡打断他。 闻齐脸色一白。 帐中瞬间死寂。 “本王想知道,江淮川已经入了死局,即便是得了皇帝密旨,也不过是知道自己被困。” “他凭什么活?” “听说他有神器啊,我北狄悍将一瞬就被击飞了。” 闻齐呼吸一窒。 赫连归寒没有再看他,只侧过脸,问帐中另一人。 “四皇子那边,可有信来?” 角落里,一个黑衣北狄密探立刻上前,双手奉上一封薄薄密信。 赫连归寒接过信,展开看了几行。 闻齐跪在下首,心口猛地一跳。 四皇子…… 怪不得自己能逃得出来…… 闻齐后背冷汗一点点渗出来。 赫连归寒看完密信,神色却没有多少波动,只是将信纸慢慢折起。 他淡淡道:“大胤皇帝满城搜捕你,却不会想到,真正放你出京的人,是他的儿子。” “四皇子说,忠伯侯府不止一个女婴有异。” “江淮川突围时的那面镜子,是忠伯侯府嫡女给的。” 闻齐猛地抬头。 “忠伯侯府嫡女?可,盛京传言她是怪胎……” “是属下失职……” 赫连归寒轻笑,将信纸递到烛火旁,看着火舌一点点舔上纸角。 “大胤的天机,倒都挤进了一个小小侯府。” 信纸在火中化为灰烬,赫连归寒淡淡道。 “闻齐,你已经回不去盛京了。” 闻齐身子一僵,忙道:“臣还有用!臣在盛京尚有旧线!还有兵部里……” “交出来。” 赫连归寒打断他。 “你这枚棋子已经废了。” “废棋想活,便要证明自己还有别的用处。” 闻齐脸色惨白:“臣明白。” “臣在盛京尚有三条线。” “一条在城北香料铺,一条在边关商队,还有一条……恰好能接上四皇子府……” 赫连归寒眼底的寒意终于散去了一些。 “很好。” 闻齐刚要松一口气,便听他又道:“若这三条线再废,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闻齐浑身一颤,咬牙叩首。 “臣遵命……” 赫连归寒没有再看他。只淡淡道:“拖下去。” 闻齐猛地抬头,脸色骤白:“殿下……” 下一瞬,两名北狄侍卫已经上前,将他拖了出去。 帐帘落下前,闻齐听见赫连归寒最后一句话。 “别让他死,够写旧线名单便成。” 闻齐瞳孔骤缩,浑身血都凉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暴露的那一刻开始,就无法全须全尾地活着。 帐外寒风如刀,刮得人生疼。 闻齐被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喘息,便有人一脚踩上他的手腕。 闻齐惨叫出声。 王帐里,赫连归寒仍旧坐在炭火前,眉眼冷淡,仿佛外头的惨叫声不过是风声。 可他死都不会想到,自己今日这一举动,竟会替北狄打开另一扇更可怖的门…… 也想不到,闻齐竟会成为北狄第一个与邪祟缔契、将鬼崇之力引入王庭的人。 …… 盛京。 入夜后,街上便冷清了许多。 镇邪司的人从入夜起便分散到城中各处。 他们要修观月碑。 上一次满月,全盛京的观月碑都出现了裂痕。 三更时分,谢玄夜站在长街尽头。 他身前那座观月碑高约丈余,碑面刻满细密符文。 这是全盛京驱邪力最强的一座观月碑,可如今碑面竟也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谢玄夜看着它,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裂痕中的阴气不是寻常邪祟留下的。 那气息极沉,极古老。 一旁,属下正以朱砂、黑狗血、镇邪符一层层封补碑文,可每补上一道,裂缝处便会渗出一点黑气,将朱砂一点点吞暗。 属下脸色难看。 “司使,这裂缝封不住。” “前几日修碑时,黑气还没这么重。” 谢玄夜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将指尖轻轻放在碑裂处。 一瞬间,冷意顺着指尖直逼腕骨。 他眼前闪过一片极深的黑暗,黑暗尽头,无数鬼影伏低,再往上,是一道高高在上的王座。 只一瞬,那画面便散了。 谢玄夜缓缓收回手,指尖已覆上一层淡淡寒霜。 “去请钦天监监正来,本官有要事与他商议。”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查理lll、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辛苦看文的大家~超级无敌感谢!鞠躬鞠躬鞠躬。本书复测中,求求追读哇。 第四十四章 阴尸烬,本座求你…… 不多时,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长街外。 钦天监监正裴观衡下了车。 他走到碑前,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黑气又重了。” 谢玄夜看向他。 裴观衡脸色沉了下去。 “前两日,钦天监来验碑时,碑重尚是残阴。” “如今已有鬼门回潮之象。” 他抬头看向沉沉夜色。 “离下次满月,只剩下十来日了。” “本官总觉得,这些裂缝是有来头的。” 谢玄夜道:“我方才触碑,看见了鬼门之后的东西。” 裴观衡眸色一变:“看见了什么?” “万鬼伏地。” 谢玄夜声音很淡。 “他们好像在朝拜谁……” “许是鬼门之后的王。” 这句话一落,周围镇邪司众人皆觉得背后生寒。 寻常邪祟不可怕。 可那位能让万鬼伏首的存在真的降临人间…… 谢玄夜看着观月碑上的裂痕。 “镇邪司密案记载,王未曾降临。” 裴观衡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重。 “我原以为,这场浩劫不会来的如此早。” 谢玄夜没有说话。 裴观衡展开星图。 星图上,黑气压境,北斗黯淡,鬼门方位有一道血色隐隐上冲。 “这不是大胤一国之灾。” “阴阳一旦失序,邪祟不会只吞大胤的百姓。” “所有人,都逃不过。” 他看向谢玄夜,声音低沉。 “谢司使,若到了那一日,人间还在自相残杀,便无人有余力挡住鬼门。” 谢玄夜眸色微动。 “监正想说什么?” 裴观衡将星图合上。 “我明日入宫。” “劝陛下暂与北狄议和……至少,先过了十日后的满月夜。” 周围几名镇邪司官员脸色微变,却无人敢插话。 谢玄夜眉头紧锁:“朝中内奸刚逃,江家军险些全军覆没。” “这个时候劝陛下与北狄议和,监正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裴观衡苦笑。 “我知道。” “陛下未必会听,朝臣也未必会信。” “江家军也未必咽得下这口气。”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沉。 “可钦天监看天象,不看人心喜怒。” “若天象示警,臣子便该进言。” “陛下听不听,是陛下的事。” “臣子说不说,是臣子的事。” 夜风掠过长街。 镇邪灯一盏盏摇晃。 谢玄夜缓缓收回目光。 “明日,我与你一同入宫。” 裴观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也好。” “今夜先封碑吧。” “能压一时,是一时。” 夜色越发浓重。 皇城上方的淡金色龙气依旧盘旋,可那层龙气之外,像有一片无形的阴影,正随着将近的满月,一点一点压下来。 …… 忠伯侯府。 这些日子府中处处不顺,连下人走路都比从前轻了许多,生怕一脚踩重,便惊动了哪位主子的怒火。 偏院里静悄悄的。 吴湛已经睡下了。 他今日回来后,还认真将书院功课温了一遍,睡前又问了好几次:“娘亲,下次休沐,我们真的还能去田庄吗?” 江绣说能,那孩子才去睡。 吴彻也睡了。 嘴里喃喃着:“护娘……护妹妹……” 江绣当时听得心口发酸。 从前她只盼吴彻能平安活着。 如今忽然觉得,他还能有更远的路。 符芙窝在小榻上,睡得正沉。 她小手里还攥着赵铁山给的那枚木牌,怎么哄都不肯松开。 她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小小的眉头一直皱着,攥着木牌的手也越收越紧,指尖都微微泛白。 江绣原本已经吹了灯,却听见榻上传来细弱的哼声。 她立刻起身,轻轻将符芙抱进怀里。 “芙儿?” 符芙没有醒。 可她的心声却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不要杀它……】 【阴尸烬……】 江绣抱着她的手骤然一紧。 符芙像是陷入了梦魇。 梦里不是忠伯侯府,也不是田庄。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荒原。 天上没有月,也没有星,只有翻涌的血色云层压在头顶。 她站在一座碎裂的高台上,身后是倒塌的魔宫,脚下是断裂的人世镜。 镜面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映着人间的画面。 有江绣低头替吴彻包扎的手。 有吴湛挡在她襁褓前发抖却不肯退的背影。 有田庄里那些老兵笑着递上木牌、铜铃、旧铜钱的模样。 那些画面原本很暖。 可很快,镜面上便渗出血。 一点一点,将所有人影都染红。 黑暗尽头,有人缓缓走来。 玄黑帝袍拖过地面,所过之处,鬼火一盏盏熄灭。 阴尸烬站在碎镜之前,垂眸看她。 “符芙。” 他的声音低沉,像从鬼门最深处传来。 “本帝早就说过,你不该用人世镜看人间。” 符芙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掠过恨意。 “本座想看什么,与你何干?” 阴尸烬似乎笑了一声。 “看人间冷暖,看凡人悲欢,不过会让你越来越弱罢了。” “这是计谋你看不出?人世镜里的神只,便是要你变弱。” “要你有感情。” “要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魔。” “你本该高坐魔宫,万鬼伏首,像本帝一样。” “可是你偏偏将人类当家人。”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一片碎镜上。 镜中,赵铁山红着眼说“小小姐真是上天给小姐的福星。” 阴尸烬一步步走近,他低头看着她。 “你就是这样败给本帝的。” 符芙脸色惨白。 “本座不会败……” “有感情又如何,本座想护谁便护谁!” 阴尸烬低笑。 “江绣,吴湛,吴彻,镇国公府,那些老兵。” “本帝若是一个一个将他们都杀了。” “你能护住几个?” 符芙瞳孔骤缩。 碎镜之中,画面一片片亮起。 江绣站在忠伯侯府门前,满身是血,却还死死护着怀里的襁褓。 吴湛被邪祟拖入黑雾,重重将符芙推向光明。 吴彻提着刀挡在门前,身后是燃烧的田庄。 镇国公府的旗帜倒在血泊里,赵铁山那只空荡荡的袖管被风吹起,王瘸子跪在粮仓前,再也站不起来。 一张张熟悉的脸,在镜中被黑气彻底吞没。 符芙的小脸惨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阴尸烬……本座求你……” “别杀他们……”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查理lll、chain.”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辛苦看文的大家~超级无敌感谢!鞠躬鞠躬鞠躬。本书复测中,求求追读哇。 第四十五章 芙儿,不怕 阴尸烬垂眸看着她,一楞。 他原本已经抬起手。 只要指尖落下,镜中的那些人便会被黑气彻底撕碎。 可听见她那句几近哀求的话,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你竟为了这群蝼蚁求本帝?” 符芙脸色惨白,唇抿得死紧。 阴尸烬缓缓收回手。 “罢了。” 符芙冷冷盯着他。 “阴尸烬,本座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阴尸烬看着她,缓缓俯身,玄黑帝袍垂落,阴影将她整个人拢在其中。 他唇边的笑意终于真正浮了出来。 “本帝等你。” 他声音压得极低。 “下次满月,本帝的一缕帝魂会入人间。” “本帝倒要看看,你怎么亲手杀死本帝。” 话音落下,黑气如潮水般涌来。 榻上的小奶团子猛地睁开眼。 她小小的身子狠狠一颤,像是从极深的水底被硬生生拽出来,额角沁着细密冷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江绣原本便守在一旁,立刻俯身将她抱进怀里。 “芙儿……” 符芙小脸惨白,乌黑的眼睛里还残着梦中未散的惊惧。 她不会说话,只能死死攥住江绣的衣襟。 【下次满月……】 【阴尸烬的帝魂真会来人间吗……】 江绣抱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阴尸烬, 又是这个名字。 符芙心口还在剧烈起伏。 梦里那些画面太真了。 【不行……】 【忠伯侯府要防,田庄要防,镇国公府也要防。】 【阴尸烬那疯狗最会抓人软肋。】 符芙越想,小手攥得越紧。 江绣低头看着她,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轻轻贴住符芙汗湿的小额头,声音极轻,却无比坚定。 “芙儿,娘在,不怕。” …… 同一片夜色下,忠伯侯府另一处院子里,却没有半分安宁。 吴灵窝在襁褓,脸色阴沉得不像一个婴孩。 【废物。】 【一群只会吸血的废物。】 【从前吸江绣的血,如今竟吸到我头上来了。】 【他们凭什么拿我的赏赐去填忠伯侯府的窟窿。】 可比起赏赐被拿走,更让她难受的是皇帝对她的态度。 不说那点赏赐轻得可笑,更重要的是,皇帝不像上一世那样信她了。 离下一次满月,只剩十来日了。 她一定要说中一件更大的事,才能重得皇帝的信任。 正苦思冥想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霜还未来得及开口,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 吴子华满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他这些日子被禁足,文渊书院也去不得,如今成了盛京的一桩笑话。 从前那些夸他聪慧的夫子和同窗,竟无一人上门来看他。 府中下人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小心又古怪。 听说吴湛最近在书院中大放异彩…… 他越想越恨,一进门咬牙便道。 “娘。”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府。” “难道就因为吴湛一句话,我这一辈子都毁了吗?” 林霜心疼得不行,忙道:“子华,你别急,娘正在想法子。” 吴灵听见吴子华的声音,忍不住头大。 她当然知道吴子华有用。 上一世,吴子华靠着她给的那些诗词,在盛京立稳了才子的名声,又借着忠伯侯府和四皇子府的势,一路往上爬。 可也使他越来越自负…… 竟恨起了谢玄夜,趁着一次鬼祸,联合邪祟害死了谢玄夜。 想到这里,吴灵小小的身子竟不受控制地一颤。 谢玄夜一死,镇邪司群龙无首。 盛京像是被人拔掉了最后一根镇魂钉。 邪祟横行,满城哀嚎。 最后连她自己,也死在那场失控的鬼祸里…… 若不是吴子华,她早就是大胤最尊贵的祥瑞,何至于重生…… 吴子华此刻还在恨恨道:“都是吴湛!” “若不是他当众指认我,事情怎么会闹到陛下面前?” “还有江绣,她分明是忠伯侯府夫人,却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害我!” “现在沈修文和吴湛出尽了风头,我却还被困在府里!” 林霜忙捂着他的嘴。 “子华,小声些。” 吴子华眼底满是怨毒。 “娘,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算什么东西!” “还有,娘亲你不是说妹妹是祥瑞?为何她不帮我!” 吴灵听得越发烦躁。 【闭嘴。】 吴子华话音刚落,闹钟便猛地响起吴灵阴沉的声音。 【若不是你们每件事都搞砸,皇帝怎么会不信我!】 吴子华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若是旁人这样说他,他早就发作了。 可这声音是吴灵的。 是他一直觉得能帮自己翻身的祥瑞妹妹…… 吴子华咬了咬牙,强压着怒气道:“妹妹,我只是……” 吴灵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上一世便是这样,谁挡你的路,你便想弄死谁。】 【最后竟连谢玄夜都敢杀,我真是太放纵你了。】 【若不是你杀了谢玄夜,我上一世怎么会被邪祟反噬,怎么会死!】 林霜和吴子华听得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这一世我不会再任由你坏事。】 【这次被禁足了也好,你便好好养养你的性子。】 【你若还想回文渊书院,还想做人人称赞的神童,便乖乖听我的。】 吴子华被这些话刺的心口发堵。 可“回文渊书院”这几个字又像钩子一样勾住了他。 他咬牙道:“那妹妹要我怎么做。” 吴灵眼底这才浮出一点满意。 【先忍。】 【等我入宫。】 【我已经想好了要和皇帝说什么。】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究竟谁才是祥瑞。】 林霜听着她的心声,心口砰砰直跳。 吴子华还想再问,林霜却已经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子华,听你妹妹的。” “这几日,你便什么都不要做。” “只要灵儿得了陛下信重,你受的委屈,迟早能讨回来。” …… 第二日早朝,裴观衡便和圣上说了议和之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御阶之下,几名武将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兵部刚出了闻齐通敌之事,北境将士血还未冷,钦天监监正竟在这个时候开口议和。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眸色也骤然冷了几分。 “裴观衡。” “闻齐才逃,江家军险些全军覆没,前阵子好不容易才传来一份捷报。” “你现在劝朕与北狄议和?”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查理lll、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辛苦看文的大家~超级无敌感谢!鞠躬鞠躬鞠躬。本书复测中,求求追读哇。 第四十六章 与北狄议和 裴观衡跪在殿中。 “陛下,臣不是为北狄求和。” “臣是为人间求一线生机。” 朝中顿时有人皱眉。 裴观衡抬手,将昨夜观月碑裂痕记录呈上。 “陛下,自上一次满月夜观月碑的裂痕出现后,镇邪司官员便开始修复,可碑中黑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随着满月将近,日渐浓重。” “昨日夜里,那黑气已寻常邪祟残阴,而有鬼门回潮之象。” “离下次满月,只剩十日。” “若那一夜鬼门再开,未必只是盛京一城之祸。” “鬼祸面前,不分国界。” 殿中静了片刻。 随即有武将冷声道:“裴监正说得轻巧。” “北狄刚害我军,若非陛下密旨及时送到,我军生死难料。” “此时议和,岂不是叫北狄人以为我大胤怕了!” 又有人道:“是啊,闻齐通敌之案尚未查清。北狄朝中暗线肯定还未断,此时议和,不正中北狄下怀。” 裴观衡垂首道:“诸位所言,臣都明白。” “臣也知此事议和,于情于理皆难。” “可臣看天象从未出错,那场浩劫越来越近。” “臣怕今日若不说,便晚了。”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 殿中气氛压得极低。 这时,谢玄夜从武臣队列中走出。、 “陛下。” 皇帝抬眼看他:“你也要劝朕议和?” 满朝臣子都下意识看向谢玄夜。 谁都知道,谢玄夜执掌镇邪司,向来只管邪祟,不涉朝争。 可今日,他竟站了出来。 “是。” “昨夜臣亲自验过观月碑裂痕。” “若十日后满月,鬼门气息更盛,那观月碑必将撑不住。” 殿中众人终于变了脸色。 谢玄夜继续道:“北狄通敌之事,臣会继续查。” “闻齐余党,臣也会查。” “臣以为,可暂缓兵戈。” 皇帝沉默良久,他看着谢玄夜,眼底幽深难辨。 “谢卿。” “你平日里可从不管这些事。” 谢玄夜垂眸,声音清冷。 “人间若乱,邪祟最喜。” “且臣所求亦非永和。” “只是等鬼门之危暂解,再议北境之事。” 皇帝没有说话。 可满朝文武都看得出来,皇帝的态度有些松动。 一旁的武将还想再说些什么,殿外内侍匆匆入内。 “陛下。” 皇帝皱眉:“何事。” 内侍低声道:“忠伯侯府林姨娘抱着吴灵在宫外求见,说是一定要亲眼见到陛下……” 殿中众臣神色皆变。 方才裴观衡和谢玄夜才说十日后的满月恐有大灾。 吴灵便来了。 这未免也太巧了。 皇帝冷声道:“传。” 不多时,林霜抱着吴灵入殿。 她一进来便跪下,声音微颤。 “陛下,灵儿昨夜忽然不安,念了一整晚鬼、灾,妾身不敢耽误,这才冒死带她入宫。”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她怀中的吴灵。 吴灵憋红了小脸,像是极力想说清楚。 “鬼……” “灾……” 她顿了顿,又艰难吐出一个词。 “议和……” 裴观衡眉心一跳。 皇帝眼神更深了几分。 林霜深吸了一口气,顺着吴灵的心声低声道:“陛下,灵儿的意思或许是……” “鬼门若开,便非大胤一国之祸。” “应议和。” 这话一出,御殿之中顿时安静得可怕。 裴观衡方才才说过类似的话。 谢玄夜也罕见地开口支持暂缓兵戈。 如今吴灵竟也说了出来。 莫非她真是祥瑞。 这个念头,在不少朝臣心中一闪而过。 片刻后,皇帝缓缓开口:“吴灵所言,记下。” 林霜心口一松,忙抱着吴灵叩首。 “妾身替灵儿谢陛下。” 吴灵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得意。 可下一瞬,皇帝的声音冷冷落下。 “但满月之事,裴观衡与谢玄夜已先一步禀明。” “吴灵既有感应,满月前便留在宫中,由内侍记录她所言。” 林霜忙道:“是。” 吴灵小手死死攥住襁褓。 虽不甘心,但还是心想皇帝既然留她在宫中,必然是相信她说的话了。 皇帝叫内侍将林霜母女带下去,转而看向谢玄夜。 “谢卿,那些黑气有法子处理么?” 谢玄夜垂首:“只能暂封。” “暂封?” 皇帝眉眼沉了沉。 谢玄夜声音冷静:“只能压一时,不能根除。” “若要彻底稳住裂痕,需另寻能压鬼门死气之物。” 皇帝眸色微动。 他忽然想起江淮川的亲笔信。 那面在断风峡中示警,又替江淮川挡下一劫的镜子。 若那镜子真那么神,那么满月夜时,它未必不能派上用场。 哪怕那镜子认主,不能强取。 可若它愿意护江家军,愿意护江绣母女,或许也能在满月夜时,护住盛京一线生机。 皇帝垂眸,眼底晦暗难辨。 “传旨。” 众臣神色一肃。 “北境战事暂缓。” “稳守现有防线,不得轻进,不得擅退。” “若北狄趁机犯境,仍以军法迎敌,不必留情。” 几名武将脸色稍缓。 皇帝又道:“另命鸿胪寺拟国书,遣使往北狄。” “就满月鬼门之祸,暂议十日停战之事。” “告诉北狄,鬼门若开,人间皆在劫中。” “若他们还想北狄草原上的人活,便先收起刀兵,共过此劫。” 裴观衡深深叩首。 “陛下圣明。” 皇帝又道:“钦天监十日内推算鬼门最易松动之处,交由镇邪司布防。” “盛京各坊提前夜禁,加设镇邪灯。” 谢玄夜叩首:“臣遵旨。” 皇帝最后才道:“召江淮川回京述职。” “北境主力不可擅离,他只带亲卫回京。” “朕要亲自问他被围始末,闻齐泄密之事,以及……” 他顿了顿,眸色深了几分。 “那面镜子。” …… 几日后,江淮川一身轻甲入宫述职,甲上仍带着刀痕与未褪尽的血腥气。 御书房里,皇帝先是问了江家军被围始末和闻齐之事,最后才提到人世镜。 皇帝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没有让江淮川将人世镜取出,只是缓缓道:“满月夜前,你暂留盛京。” 江淮川拱手:“臣遵旨。” 述职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细雨未歇,雨水顺着青瓦滴落。 江淮川出了宫门,却没有直接回镇国公府。 随行亲卫低声问:“将军,可要先回府见国公爷?” 江淮川翻身上马,雨水顺着他肩甲滑落。 “不急。” “先去看阿绣。” “还有芙儿。”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查理lll、chain.”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辛苦看文的大家~超级无敌感谢!鞠躬鞠躬鞠躬。本书复测中,求求追读哇。 第四十七章 二舅的礼物 亲卫立刻明白,让人护好后头几只箱笼。 这几只箱笼一路从北境带回盛京,外头裹了厚厚油布,路上半点雨水都没沾着。 江淮川到忠伯侯府时,门房几乎吓了一跳。 镇国公府二公子,北境刚立功回京的将军,竟连盔甲都没换便亲自到了侯府门前。 门房忙不迭进去通传。 吴雄原本正在前院,听见江淮川来了,神色顿时一变。 “江淮川来了?” 吴雄刚要起身,却听那下人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江将军说……他先去看夫人和小小姐。” 吴雄脸色顿时僵住。 江淮川入了忠伯侯府,没有先来看他,竟直奔江绣的偏院。 这分明是半点没将他这个侯爷放在眼里。 可如今江淮川刚从北境死局里杀回来,又得皇帝召见,吴雄纵然心中不快,也不好发作。 偏院里,江绣听见消息时,正抱着符芙坐在窗下。 “二哥回来了?” 她怔了一瞬,随即立刻起身。 话音刚落,院外已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江淮川大步走进来。 “妹妹。” 江绣眼眶一下红了。 她抱着符芙上前,声音发紧:“二哥可有受伤?” 江淮川道:“无妨。” 江绣却不信。 她上下打量他,见他脸色虽有疲色,步伐却还算稳,心口才稍稍松了些。 江淮川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符芙身上。 小家伙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他。 江淮川眼底不由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他放轻声音:“芙儿生的愈发可爱了。” 【可爱?】 【江淮川,你疯了!】 【竟敢如此形容本座!】 江淮川听得清清楚楚,江绣也听见了。 可兄妹二人谁都没有露出异样。 一家人早已摸出些门道。 芙儿最要面子。 越喜欢,越要嫌弃。 越心软,越要嘴硬。 江淮川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小手。 可指尖刚抬起,又想起自己才从宫外冒雨过来,身上还带着寒气,便硬生生收了回去。 江绣看在眼里,心里一软。 “二哥,我让杏儿去煮了些姜茶,你和大伙身上还冷,都喝点吧。” 江淮川却摇头:“不急。” 他说完,回头吩咐亲卫。 “抬进来。” 不多时,几只箱笼便被抬进了偏院。 杏儿刚煮好姜茶过来,看得眼睛都睁大了些。 江绣也怔住:“二哥,这是?” 江淮川神色认真:“给芙儿的。” 符芙顿时看了过去。 【给本座的?】 【这二舅还算识趣。】 【让本座瞅瞅。】 江淮川险些笑出来,面上却仍旧稳得很。 他亲手打开箱子。 第一只箱子里面放着一整块北境暖玉,玉色温润,触手不寒,在灯下泛着柔和光泽。 “这块暖玉养身,给她做玉佩。” 第二只箱子里,是几张雪狐裘,纯白无杂,柔软得像一团初雪。 “冬日做小斗篷。” 第三只箱子里,是一匣北境雪果和几包珍贵药材。 “雪果甜,药材护身。” 再往后,还有一只小金铃,一枚狼牙坠,一把北境孩童用的小弯刀模型,甚至还有一匹尚未长成的小马驹契书。 江绣看着看着,不由红了眼眶。 “二哥,她才这么大。” “牙都还没长呢。” 江淮川认真道:“先备着。” 符芙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已经悄悄把那些东西全扫了一遍。 【暖玉凑合吧。】 【雪狐裘勉强能看。】 【小马驹……】 【嗯,这个还行,不过本座这副身躯怎么骑?】 江淮川眼底笑意更深。 他拿起那枚小金铃。 “这铃铛有妙用,若有邪祟靠近,声音会变。” “还有这个狼牙坠,听北境老兵说,狼牙辟凶。” 符芙眼睛又看了过去。 【勉勉强强算个小神器吧。】 【狼牙坠有点丑。】 江淮川面不改色将狼牙坠又扔回了箱子里。 “这个先不算。” 江绣差点笑出声。 江淮川最后看向符芙,声音放得很轻。 “二舅能活着回来,多亏芙儿。” “江家军能活下来,也多亏芙儿。” 符芙小脸一僵。 【本座不过是看你们顺眼。】 【顺手罢了。】 “二舅代表所有江家军谢谢你。” 符芙怔住,不自然地别开眼。 【凡人就是麻烦。】 【本座救都救了,还谢什么谢。】 【不过……】 【看在你礼物还算多的份上,本座勉强接受了。】 江淮川眼底笑意温柔,却仍旧装听不见。 他伸出了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拳头。 符芙没有躲。 只是很不情愿似的,慢慢攥住了他的指尖。 江淮川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一瞬,断风峡血战、被困死局时的绝望,似乎都在这一点温软里散去了。 江绣看着这一幕,眼眶彻底红了。 屋外秋雨还在落。 可偏院里,灯火温暖。 那些从北境一路带回来的箱笼摆满了半间屋子。 与此同时,前院的气氛却冷得厉害。 江淮川带了几大箱东西进府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忠伯侯府。 吴老太听完,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几大箱?” 赵妈妈低声道:“是。” “听说有一大块北境暖玉、雪狐裘、各种名贵药材、小马驹……” 吴老太脸色顿时变了。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好东西。 尤其是那一大块北境暖玉和雪狐裘,便是京中勋贵人家也未必能得…… 江淮川竟全送给了那个才满月不久的小娃娃? 吴娇娇坐在一旁,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正为亲事烦心,偏偏侯府一日不如一日,连一身像样的新衣都要靠吴灵从宫里得的赏赐裁。 可如今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小东西,竟平白得了这么多好东西,她凭什么! “母亲,那些东西总不能全给她一个奶娃娃吧?” 吴娇娇忍不住道:“她才多大,懂什么暖玉雪狐裘?” “还有那小马驹,她会骑吗?” “那小短腿能上马吗?” 吴老太眼神沉了沉,眼底闪过精光。 “江淮川虽是江绣的兄长,可东西既送进了忠伯侯府,便该过一过公中的账。” 赵妈妈小声道:“老夫人的意思是……” 吴老太冷声道:“去偏院瞧瞧。” “就说小孩子福薄,压不住太贵重的东西。” “那些东西,先由府里替她收着。”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查理lll、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辛苦看文的大家~鞠躬鞠躬鞠躬。本书在复测中,求求追读哇。 第四十八章 又想占为己有? 吴娇娇眼睛一亮。 “母亲说的是。” 她越想越觉得理所当然。 “尤其是雪狐裘,她一个奶娃娃穿了也是糟蹋。” “倒不如给我裁一件冬日见客的披风。” 吴老太看她一眼,倒也没有反驳。 吴娇娇心里越发热起来。 她如今最愁的便是嫁妆。 忠伯侯府这几年全靠江绣撑着,以前她从不担心自己出嫁没脸面。 可自从江绣不管家,府里一日比一日紧,她才真切意识到若是没有江绣替她张罗,她的婚事绝对无法像从前想的那样风光。 如今江淮川送来的这些东西,正好! 哪一样拿出去都体面。 “母亲……江绣如今是侯府主母,我是侯府姑娘。” “她做嫂嫂的,原本就该替我添嫁妆。” “这些东西倒不如先拨几样给我。” 吴老太听得心中一动。 “等那江淮川走了,咱们便去偏院。” …… 偏远里灯火温暖,江淮川又陪江绣说了片刻北境之事。 只是他才回京,宫中与镇国公府都还有许多事等着。 江绣见他眉眼间难掩疲色,便劝道:“二哥先回去歇歇,想必父亲和母亲也等急了。” 江淮川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符芙。 小家伙眼睛半阖着,显然已经困了。 他声音放轻:“二舅明日再来看你。” 起身时,他又看向江绣。 “这些东西都是给芙儿的。” “若是他们再像从前那样来要,不必给。” “有二哥在。” 江绣心里一暖,点头道:“我知道。” 江淮川这才披上外氅,带着亲卫出了偏院。 院门合上的一瞬,外头雨声似乎又清晰了些。 江淮川一走,吴老太和吴娇娇便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来了偏院。 门帘被掀开。 吴娇娇的目光从一进门便直直落在那些箱笼上,眼底的贪婪几乎藏不住。 她看见雪狐裘时,呼吸都急了一瞬。 “嫂嫂,你二哥倒是疼你们。” 吴娇娇语气酸的厉害。 “这么多好东西,都给一个奶娃娃,也不怕她压不住福气。” 江绣抬眼看她。 “压不住?” “我的女儿,有什么福气压不住?” 吴娇娇脸色一僵。 吴老太皱眉道:“这孩子还小,东西太贵重,放在她屋里不妥。” “我想着,先让府里替她收着。” 江绣淡淡道:“府里?” 吴老太点头:“自然,这些东西入了侯府,就应该入库。” 江绣缓缓道:“这些东西不是送给忠伯侯府的,入哪个库?” 吴老太脸色沉了沉。 “自然是入公中库房。” “而且我不过是暂时帮她保管罢了。” 江绣听到这话,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暂时保管?” “母亲哪一次不是这么说的?” “若我二哥送给芙儿的东西入了公中,明日还能剩几样?” 吴老太被她当众揭穿,脸色顿时青白交错。 “江绣,你放肆!竟敢如此顶撞长辈!” 江绣神色平静。 “老夫人觉得我说错了?刘伯的账本上可记得清清楚楚。不如现在就查一查?” 吴老太脸色骤然一僵。 吴娇娇也下意识抿紧了唇。 屋中一时静得厉害。 吴老太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起伏。 “你记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你如今仗着镇国公府给你撑腰,倒是越发不把侯府放在眼里了。” 江绣却只是缓缓道:“老夫人若是觉得我这个儿媳不顺眼,让侯爷给我一封和离书便是。” “正好让侯爷抬了林霜做正妻。” 吴娇娇猛地抬头。 吴老太也僵住了。 曾经她是多么爱侯爷…… 可现在说和离的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色不好。 屋中死寂。 吴老太胸口起伏,半晌没说出话。 她气得手都在抖。 “反了……” “真是反了!” 她猛地看向赵妈妈。 “去,把那些箱子全部抬走!” “我倒是要看看,今日谁敢拦!” 赵妈妈脸色一变,却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杏儿立刻挡在箱笼前。 “老夫人!这是小小姐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赵妈妈叉着腰道:“老夫人也是为了小小姐好,你一个奴婢,难道还敢拦老夫人不成?” 杏儿寸步不让。 “奴婢只听夫人的。” 这话一出,吴老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在忠伯侯府能翻出什么浪。” 她冷冷道:“掌嘴。” 下一瞬,赵妈妈身后一个粗使婆子已经冲了上来,抬手便狠狠扇了杏儿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在屋中。 杏儿被打得偏过脸去,唇角立刻渗出血丝。 江绣眼神骤冷。 “住手!” 可那婆子仗着吴老太撑腰,竟还要去扯杏儿的胳膊。 “让开!” 杏儿死死护在箱笼前,被她用力一推,后腰重重撞在箱角,疼得脸色惨白。 吴娇娇站在一旁,眼底有几分不耐:“一个丫鬟罢了,打几下便知道规矩。” 这句话落下,江绣挡在了杏儿的身前。 可那婆子已经红了眼,仗着有吴老太撑腰,竟半点没有收手的意思,猛地推了江绣一把。 江绣怀里还抱着符芙,她下意识先护住孩子,肩背重重撞在一旁的桌角上,手臂也被箱笼边缘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立刻渗出。 杏儿忙扑过去:“夫人!” 符芙小脸也僵住了, 【娘亲……】 【她们找死!】 符芙抬起小手,正欲将魔气运出。 下一瞬。 吴彻冲了出来。 他越过屏风,一把抓住那老婆子的手腕。 咔的一声。 那老婆子惨叫出声。 吴彻死死盯着她。 老婆子吓得脸色惨白,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被铁钳钳住,根本动弹不得。 吴彻的手还在收紧。 老婆子疼得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老夫人救命,老夫人救命啊!” 吴老太也被这一幕惊住了。 她从前只知道吴彻痴傻迟钝,哪里见过他这副模样? “吴彻!” 她厉声喝道:“你要做什么!还不松手?” 吴彻却仿若没听到,手上的力道更重。 那婆子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夫人……饶命!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江绣看着婆子逐渐扭曲的手,终是上前轻轻按住吴彻的肩。 “彻儿。” 吴彻身子一僵。 他回头看向江绣。 那双腥红的眼睛里,原本翻涌着可怖的戾气,可一听见江绣的声音,竟又露出几分茫然和惊慌。 江绣心口一软。 从前她想等一切稳定再找侯府清算女儿心声说的一切。 可今日,她突然明白,这些人只会愈发过分。 她不能再等了。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查理lll、chain.”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再次感谢辛苦看文的大家~鞠躬鞠躬鞠躬。本书正在复测中,数据超重要,求求追读哇。 第四十九章 全部收回 今日她们敢在她的面前强抢芙儿的东西,明日便敢趁她不备将手伸得更长。 吴彻仍站在她身边。 “护娘……护妹妹……” 江绣眼眶一热。 “彻儿,娘没事,接下来的事娘来处理。” 吴彻慢慢松开手。 那婆子如蒙大赦,整个人瘫倒在地,抱着自己的手腕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吴娇娇脸色发白,方才她还惦记着那些东西,现在竟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江绣看着吴老太。 “老夫人看见了。” “今日是你的人先动手。” “打了我的陪嫁丫鬟,伤了我。” “还要强抢芙儿的东西。 “我二哥明日还要入宫。” “若老夫人还要继续闹,我现在便让人递信去镇国公府。” “让我二哥明日入宫时替我问问陛下,这究竟是哪门子的侯府规矩!” 吴老太脸上血色褪去,咬着牙道:“好得很,江绣。” “走!” 她猛地拂袖,转身便往外走。 吴娇娇咬着唇跟上,临出门前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箱东西。 江绣将符芙交给一旁的婆子,亲自拿帕子替杏儿擦去唇角的血。 “夫人……” “奴婢没事……” “夫人您的手……” 杏儿看着江绣,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颗落下来。 江绣心口一疼。 “以后不会了。” “明日一早我便让刘伯去田庄传信。” “告诉赵铁山,挑几个最稳妥的人进城……” 杏儿一怔,随即用力点头。 她知道,夫人这是要动手了。 “奴婢明白!” 江绣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原本还想等满月夜后一切尘埃落定再清算。 可如今,不必再等了。 …… 天将亮时,檐下还挂着湿冷的水珠,院中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 偏院外的树被打落了不少碎叶,零零散散铺在地上,被晨风一吹,便贴着地面轻轻滚动。 府里还未彻底醒来,偏院的门已经开了。 刘伯披着蓑衣,悄无声息出了后门,直奔城郊田庄。 等天光彻底亮起时,江绣已经换了身素净衣裳,手背上的伤用白布细细缠住,杏儿站在江绣身边,脸颊还有红肿。 赵铁山带着一众老兵入府。 他们换了寻常护院衣裳,沉默地跟在刘伯身后。 刘伯手里拿着一份早已整理好的单子。 很快,忠伯侯府便乱了起来。 先是吴老太屋里。 几个老兵进了院子,将库房里的那几匣老参、几盒血燕、和几箱名贵药品全都搬了出来。 赵妈妈急得脸都白了。 “你们做什么?这是老夫人的东西!” 刘伯展开账册,声音不高不低。 “这些都是夫人的。” 赵妈妈气得说不出话。 可更叫她没想到的是,刘伯合上账册,又看向室内。 “还有那张紫檀木造的床。” 赵妈妈脸色骤变。 “那床也要搬?” 刘伯淡淡道:“自然。” “老夫人原先那张床年久潮湿,是夫人见老夫人总说腰疼,特地从嫁妆银子里拨了钱,命人重新打的。” “床帐、软褥、靠枕,也都是夫人私库里出的料子。” “我们夫人大度,折旧费就不算你们的了。” 吴老太听见动静出来,险些气得眼前一黑。 “江绣她敢!” “上次拿走了侯府的底蕴还不够?” “现在连我的东西都要拿?” 刘伯垂首,语气恭敬。 “老夫人,夫人说了,她不敢动公中的东西。” “可她自己的东西,还是得拿回去的。” 话音落下,几个老兵已经进了内室。 不多时,那张用了多年的紫檀木床便被拆了出来。 吴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些人半晌说不出话。 这张床她睡了这么多年,他们竟敢说搬就搬。 赵妈妈扶着她,声音发颤:“老夫人……” 吴老太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这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偏偏刘伯接下来说的话更是在诛她的心。 “老夫人,东西都按账册走。” “夫人还说了,若老夫人觉得哪一件不该搬,只管拿出公中的采买账册来对。” 吴老太气得胸口起伏,憋不出一个字来。 刘伯没有再多言,带着人继续往外搬。 紫檀木床被拆走后,内室一下空了大半,连窗边的软榻、床前的脚踏,柜上的一对玉瓶也被一并清了出来。 吴老太站在空荡荡的屋里,手指都在发抖。 赵妈妈低声道:“老夫人,要不要去请侯爷。” 吴老太咬牙。 “去!” 话音刚落,外头又有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 “老夫人,不好了!” “刘伯带人去娇姑娘院里了!” 吴娇娇院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 刘伯展开账册。 “姑娘这张妆台,是夫人让木匠新打的。” “妆台上的嵌珠铜镜,是夫人名下铺子送来的。” “柜子也是夫人打的,柜中的春衫、秋裙、云锦皆是夫人私库所出。” “还有这些胭脂水粉,也是夫人铺子里的东西。” “这床虽不是夫人新打的,但被褥全是夫人给你添置的。” 他说一句,吴娇娇脸色便白一分。 几个丫鬟已经打开柜子,将衣料首饰一样样取了出来。 吴娇娇眼睛都红了。 “住手!” 她扑过去,一把抓住一件桃粉色春衫。 “这是我的衣裳!” 杏儿从门外走进来。 她脸上红肿未消,唇角也破着,可声音却比从前稳。 “娇姑娘说错了。” “这都是夫人给的。” “从前夫人愿意给,姑娘自然用得。” “如今夫人不愿意给了,自然也收得回。” 吴娇娇死死攥着衣裳。 “不过几件衣裳,她缺么?这也要拿回去?” 杏儿看着她。 “昨夜姑娘想拿小小的雪狐裘时,怎么没想到这些东西都是夫人给你的?” 吴娇娇脸色涨红。 “你个贱婢……” 她正想骂,看到杏儿身后那一排老兵,终究是怕了。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丫鬟把柜子里的东西搬空。 最叫她难堪的是,搬到最后她的屋里空了大半。 原本精致的闺房,转眼寒酸无比。 院外已经有下人偷偷探头看。 吴娇娇恼羞成怒,抓起剩下的一个茶盏便砸过去。 “看什么看!”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查理lll、chain.、燕子(抱歉宝子你昵称右边的图标我没找到。)”投的各种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一直辛苦看文的大家~鞠躬鞠躬鞠躬。本书在复测中,求求追读哇。 第五十章 侯府怎么落魄成这样 茶盏碎在地上。 可那些搬东西的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伯合上账册,仍旧客客气气。 “姑娘,这院里的东西暂且搬完了。” “若姑娘日后想起还有夫人的东西,也可让人送到偏院。” 吴娇娇气得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滚!” 刘伯带着人退了出去。 而更叫忠伯侯府难堪的,还在后头。 刘伯带着人从吴娇娇院里出来后,并没有回偏院,而是径直去了前院。 吴雄的书房里,几个小厮正慌成一团。 刘伯展开账册,声音依旧不高不低。 “侯爷书房里的书案,是夫人添置的,墙边的兵器架,也是夫人命人打的。还有这架屏风、两只花梨木书柜、窗边软榻……” 他说一样,老兵便搬一样。 下人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刘伯停在前厅。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铺得平整光亮的地砖。 “还有这里。” 旁边的小厮脸色一变。 “刘伯,这地砖也要搬?” 刘伯合上账册。 “前厅原先铺的是旧青砖,年久破损。是夫人为了侯府待客体面,另出银子换了一整厅的云石地砖。” “既是夫人的东西,自然也该收回。” 话音落下,几个老兵已经上前。 铁凿落下。 第一块云石地砖被撬起来时,前厅里所有下人都忍不住低了头。 那声音不重,却像是一下下凿在忠伯侯府最后一点体面上。 不多时,前厅便被撬得七零八落。 原本光鲜的地面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旧砖和潮湿泥痕,衬得整座侯府都像一下子老了十年。 吴雄赶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书房空了,前院乱了。 连脚下的地砖都被人一块块撬走。 他脸色铁青。 “江绣!” 这一声怒喝几乎传遍前院。 下人们吓得纷纷低下头,谁也不敢出声、 刘伯站在前厅中,手捧账册,神色恭敬。 “侯爷。” 吴雄额角青筋直跳。 “谁准你们动前厅的东西?” 刘伯垂首:“夫人吩咐,凡她添置的物件,一律收回。” 吴雄怒极反笑:“收回?” “她嫁入侯府多年,吃穿用度皆在侯府,如今倒同我算起这些来了?” 刘伯翻开账册,不疾不徐道:“侯爷若是觉得不妥,可以叫人取公中账册来对。” “夫人还说了。” “林姨娘与吴灵小姐这几日入宫,她们院里所有夫人的东西先拿走,若是有差,等她们回来再说。” 吴雄脸色更加难看。 这不是搬东西,是在剥他的脸面。 “叫江绣出来!” 刘伯还未开口,偏院方向便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不必叫。” 江绣抱着符芙,从廊下缓步走来。 吴彻站在江绣另一侧,一双眼睛沉沉看着吴雄。 吴雄看见江绣手上的伤,眸色微变了一瞬,却很快又被怒火压下。 “你闹够没有?” 江绣停在前厅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被撬开的地砖,嘴角勾起一抹笑。 “侯爷这话问得奇怪。” “我只是拿回了自己的东西,怎么便是闹?” 吴雄被堵得说不出话。 吴老太被赵妈妈扶着赶来,听见这话,脸色瞬间铁青。 “江绣,你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不成!”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江绣看向她。 “老夫人昨日要抢芙儿的东西时,可没觉得自己是在逼我。” 吴老太一噎。 吴娇娇跟在后头,眼睛红得厉害。 她看着前院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屋里那些被搬走的东西,委屈和恨意几乎压不住。 “嫂嫂你欺人太甚!” 江绣淡淡道:“若你们觉得我这个主母做得不好,也简单。” 吴雄心口一跳。 江绣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写和离书。” 前厅死寂。 吴雄怒极:“江绣!你别以为我不敢和离!” “到时候你别跪下来求我!” 江绣冷笑。 “侯爷还是好好想想,如何用府中那些银子布置侯府吧。” “第三次满月夜的驱邪物,也还没买吧?” “刘伯,继续搬。” 铁凿再次落下。 又一块地砖被撬了起来。 吴雄脸色铁青,吴老太更是气得胸口起伏,几乎站不稳。 吴娇娇忍不住尖声叫道:“江绣,你少拿满月夜吓唬人!” “灵儿满月夜的前一日便会从宫里回来。” “她是祥瑞,她能吓走邪祟!自然能护住忠伯侯府!” “侯府根本不需要添置什么驱邪物!” 吴老太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倚仗,立刻道:“不错。” “第一次满月夜时,灵儿一句‘走’,邪祟便逃了。” “有她在侯府,邪祟怎敢靠近?” 江绣听着这些话,忽然笑了。 “好。” 她缓缓点头。 “既然侯爷和老夫人都觉得吴灵能压住邪祟,我便不多事了。” 吴雄眉头一皱。 江绣抱进怀里的符芙,声音平静。 “满月夜,我会带着芙儿和彻儿回镇国公府,湛儿那日要诵书,也不会在侯府。” “偏院的所有丫鬟婆子,我也会一并带走。” 吴老太先是一怔,随即冷笑出声。 “走便走。” “真当侯府离了你们便不成了?” “如今陛下都将她留在宫中记录预兆,她可是真祥瑞!” “有灵儿在,邪祟便是不长眼,也不敢往忠伯侯府来!” 她冷冷看着江绣。 “你要带着孩子走,便走。” “只是满月夜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可别哭着回来求侯府庇护。” “镇国公府再有本事,也未必比得上祥瑞护宅。” 话落,吴老太脸上露出几分讥讽,浑浊的眼里满是自以为拿捏住江绣的笃定。 “江绣,今日你把事情做得这样难看,来日真有事要求到侯府头上,可别怪老婆子我不念旧情!” 符芙窝在江绣怀中,小脸严肃的很。 【这死老太婆……】 【祥瑞护宅?】 【本座倒要看看,满月夜那日,吴灵能不能把邪祟吓跑。】 【若吓不跑,这群蠢货可别哭着来求娘亲。】 江绣听着符芙的心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前厅。 “那我倒真想看看。” “满月夜那日,吴灵到底能不能护得住忠伯侯府。”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查理lll、chain.、燕子。”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再次再次感谢辛苦看文的所有人~鞠躬鞠躬鞠躬。本书在复测中,求求追读哇。 第五十一章 药铺,满月前的准备 将东西全部抬走时,日头已偏西。 另一边,钱济安坐在柜台后,低头记账。 他眼底难掩疲色,手上动作却极稳。 夫人前几日就托刘伯来说,这次满月夜许是会比上一次更凶。 若真如夫人所料,那多卖一份药囊,便是多一份生机。 第一批药囊今日已经制出,这是第一批真正有驱邪效果的药囊。 他一直知道,上一次湛少爷能死里逃生,那是托了小小姐的福,并非这药囊真有奇效。 这药囊虽只是第一批,只对普通邪祟有效,但也能在关键时刻争一线生机。 他往了眼刚上架的驱邪药囊,心中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填满。 驱邪药囊能这么快做出来,并非一日之功。 这个月,夫人拨了一大笔银子给药铺。 甚至后院几间空屋,都被她让人改成了制药房。 钱济安现在还记得夫人当初说的话。 “满月夜若再来,能多护住一个人,便值得。” 自那之后,他便天天在药铺研制驱邪药囊。 他一遍遍改方子。 夫人从不催他,也不问银子花了多少。 只让人继续送药、送银子。 药囊刚上架,便卖出了一大半。 伙计看着空了大半的柜子,又惊又喜。 “掌柜的,这才刚摆出来,就卖了这么多。” “后头还做吗?” 钱济安抬头,看了一眼铺外。 “做。” 伙计忙道:“可药材耗的很快,后院的人也已经熬了好几夜。” 钱济安合上账册。 “夫人送来的药材还有好几箱。” “人手不够的话,也可以请示夫人,去田庄调。” “今夜继续赶制吧。” 伙计一怔,又低声问:“那价钱……” 如今满月将近,盛京人心惶惶。 这药囊既卖得出去,便是涨一倍的价钱,也有人买。 钱济安却摇了摇头。 “不涨。” 伙计愣住。 钱济安垂眸,看着柜上剩下的几只药囊。 “夫人说过,发财有的是时候。” “但是亏心钱,济安堂不赚。” 伙计心口一热,立刻应下。 “是。” 钱济安又道:“还要给镇国公府留三十只、给田庄留五十只。” “田庄那边的老人、伤兵、孩子多,药囊更是不能少。” 伙计忙点头。 “掌柜的放心,都按您的吩咐收在后院了。” 钱济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几日铺子不早关,能多卖一只,便多卖一只。” 他低头,指腹轻轻按过药囊上的针脚。 自从铺子被夫人买走,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事很有意义。 不只是报答夫人的信任。 还能在这鬼门逼近时,用自己的本事,替人间守住一点点活气。 …… 药铺门前的灯笼渐渐亮起来时,城郊田庄也笼进了薄暮里。 雨初停,田埂间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远处稻浪被秋风轻轻压低,又一层层荡开。 田庄门前,赵铁山早早带着人候着。 不多时,几匹快马停在庄外。 最先下马的是江淮川。 他身后跟着一辆青篷马车,车帘掀开,两个亲卫小心翼翼扶着程砚山下了车。 程砚山脸色依旧苍白,左臂吊着,腿落地时明显晃了一下。 “程砚山见过国公爷,大公子。” 江定远从马上下来,看了他一眼:“都伤成这样了,还行什么礼。” “先进去坐。” “到了这里,便不是军帐。” 程砚山喉间一哽,这才低头轻轻应了一声。 这是江定远和江淮安第一次来这座田庄。 从前他们只听江绣说过,城郊置了些田地,又安置了一批退下来的老兵。 真正踏进来时,才发现这田庄修得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粮仓修得稳。 院墙加固过。 马厩旁边留了暗门。 几处不起眼的转角,都有人守着。 那些老兵一见江定远进来,几乎同时站直了身子。 “国公爷!” 江定远听见的那一瞬,眼眶却骤然一热。 这些人。 有些他还记得名字。 有些他不记得了。 可他们身上那股从北境风雪里磨出来的骨头,他一眼便认得出来。 江定远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都辛苦了。” 一个老兵笑着摸了摸自己的断臂。 “咱们如今有吃有住,还能替小姐守田庄,比从前好多了。” 江淮安看着这些人,神色也沉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江绣。 江绣抱着符芙站在廊下,身边还跟着吴彻。 吴彻今日格外安静。 他看见江定远和江淮安时,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慢慢低头行礼。 “外祖父……” “大……舅舅” “二舅……” 江定远心口一软。 “好孩子。”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原本正板着小脸巡视田庄。 见人来,她又将目光转了回来。 几人正欲上前逗逗小家伙。 下一瞬,符芙的心声传来。 【程砚山……】 此刻,程砚山正坐在不远处,身形清瘦,脸色苍白。 符芙看着他,小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原来是他。】 江淮川眸色一变。 江绣也抱紧了符芙。 符芙盯着他,眼前却像是浮出另一幅画面。 上一世的北境荒野…… 漫天风雪里,一个人伏在马背上,身上几乎被血浸透。 他的手已经握不住缰绳,只能用布条将自己和马鞍死死绑在一起。 他要报信。 要找人救镇国公府。 要把国公爷被污蔑的消息送出去。 那一路,他换了好几匹马。 跌下去,又爬起来。 刀伤裂了,便用牙咬住布条重新勒紧。 可最后,他还是被追上了。 荒野尽头,追兵万箭齐发。 箭矢穿透他的肩背、胸腹、腿骨。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下去时,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封没能送到的血书。 符芙小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又是一个蠢得要命的凡人。】 【自己都快死了,还想着救人。】 【到死都想着传信救外祖父一家。】 【万箭穿心那种死法,太丑了。】 【本座不准。】 这几句心声落下,院中几人脸色都变了。 江淮川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 江淮安眼底寒意沉了下来。 江定远看着程砚山,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 程砚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众人忽然都看向了自己,神色复杂得叫他有些无措。 他低声道:“属下……可是有何不妥?”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chain.”投的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最后要特别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投的超级无比珍贵的月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大家看文,谢谢大家哇! 第五十二章 吴灵回府 江淮川闭了闭眼。 在睁开时,他已经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无事。” 他走上前,亲自扶住程砚山的手臂。 “往后你便留在这里。” “阿绣这里正缺一个懂暗线、懂驿路和如何藏粮的人。” “养好伤之后,替她看粮道。” 程砚山喉间一紧,眼眶骤然红了。 他猛地低下头,似乎怕人看见自己失态。 江定远看了他片刻,走上前,伸手替他扶了一下吊着的左臂。 “好好养伤,小姐的田庄需要你。” “田庄之后若要养信使,可少不了你的培养。” 赵铁山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对啊,咱们庄子这么多半大小子,只会打架种地可不成!” “你可得好好养伤!” 程砚山眼眶红得厉害,终于低低笑了一下。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听着这些凡人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在心里哼了一声。 【一群笨蛋。】 【都伤成这样还想着自己有没有用呢。】 【凡人真是麻烦。】 【罢了罢了。】 【一个个的,谁也不准再死的那么难看了。】 江绣听得鼻尖微酸。 江淮川几人对视一眼,神色比方才更柔和了几分。 江淮安看向一旁的吴彻,他想到前几日妹妹刚说吴彻这孩子骨子里有股蛮劲,像极了他小时候。 他抬手,轻轻按在吴彻肩上。 “彻儿,以后大舅舅有空便来田庄教你习武。” 吴彻嘴唇动了动。 半晌,他才用力点头。 “我学!” 院中几人都笑了起来。 江定远看着江绣,低声道:“这地方很好。” “你做的也很好。” 江绣鼻尖一酸:“父亲……” 江定远道:“往后这里缺什么,只管说。” 江淮安道:“往后我教彻儿习武时也顺便来看看庄中护卫。” 赵铁山等人一听,顿时精神都起来了。 “那感情好!” “有大公子来教,咱们这些老骨头也能跟着动一动!” 王瘸子笑道:“属下这腿最近都轻快了不少,说不准还能重新练两招。” 江定远一怔:“腿轻快了?” 王瘸子忙挠了挠头。 “就是……小小姐这几日来的多了,属下便觉得腿没那么疼了。” 众人齐齐望向符芙。 符芙正窝在江绣怀里看热闹,见提到她,她立马板起了小脸。 【都看本座做什么。】 【不过是这些老兵命硬。】 【本座如今弱得很,才没有偷偷给他们续生机!】 江绣低头抿了抿唇,险些忍住没笑。 江淮川别开眼,假装去看远处粮仓。 江淮安轻咳一声,目光落在吴彻身上,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江定远怔了一瞬。 续生机…… 这些老兵从北境退下来时,哪一个没有旧伤?就连自己也因寒毒入骨,夜里疼得睡不着觉。 从前他只能给银子,给安置。 可如今他尚在襁褓的小外孙女,竟比他做的还要好。 赵铁山和王瘸子一脸茫然,只觉得这田庄的光景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江绣带着江父等人去了主院,厨房烧起了热汤。老兵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满月夜前巡夜的安排。吴彻站在江淮安身边,努力挺直腰背,听得格外认真。 暮色落下来时,田庄一盏盏灯被点亮。 灯火映着粮仓、院墙、稻田和一张张带笑的旧面孔,竟比盛京那些高门大宅还要暖上几分。 …… 满月夜前一天,忠伯侯府门前,停下了一辆宫中马车。 车帘被掀开。 林霜抱着吴灵下了马车。 吴老太、吴雄和吴娇娇早已等在门前。 一看见吴灵,吴老太脸上的阴霾顿时散了大半,忙迎上前。 “灵儿回来了。” “咱们侯府的祥瑞终于回来了。” 吴娇娇也挤出笑来。 “有灵儿在,满月夜咱们侯府定然无事。” 吴灵听着众人一声声祥瑞,原本阴沉的小脸终于缓和了些。 可刚进府门,她的小脸猛地僵住。 忠伯侯府怎么变成这样了? 前厅地板被撬得七零八落,原本光亮的云石地砖全没了,只剩底下灰扑扑的旧砖和泥痕。 花厅里的屏风不见了。 墙边的瓷瓶都没了。 连吴雄的书房那边,也空得像被人洗劫过一遍。 吴灵小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侯府怎么成了这样?】 林霜听见她的心声,脸色也变了变,忙压低声音问:“母亲,府里这是……” 一提起这件事,吴老太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还不是江绣那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仗着镇国公府撑腰,带着一众老兵,把她从前添置的东西都搬走了。” 吴娇娇眼圈又红了。 “她连我屋里的妆台,衣裳,料子都拿走了。” “还有母亲屋里的那张紫檀木床,也被她叫人拆了。” 吴雄也沉着脸道:“她还说,满月夜要带着孩子回镇国公府。” “吴湛那日要在诵书车上诵书,也不会回府。” “连偏院里的人,她也都要一并带走。” 吴灵听得小脸发僵。 【江绣竟然做到这一步?】 【她疯了吗?】 【等等……什么?】 【那个女婴这次满月夜不在侯府?】 她心口一沉。 旁人不知道,她却知道。 上一次和再上一次满月夜,侯府能安然无恙,都是因为江绣生的那女婴…… 那女婴不知是使了什么招数,竟然让邪祟对她退避三舍。 可吴老太等人还浑然不觉。 几人围着吴灵,语气讥讽。 “江绣以为她走了侯府便撑不下去了?” “就算她拿走了那些外物又如何?” “她也不想想,灵儿才是陛下看中的祥瑞!” “满月夜有灵儿在,这一次的侯府定然又能平安无事。” 吴灵听的脸都快绿了。 【闭嘴!】 她憋得小脸通红,偏偏她如今还说不出完整的话,急得一双小手死死攥住襁褓。 林霜听见她的心声,心口也猛地一紧。 “灵儿?” 吴灵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群蠢货。】 【娘!】 【快去买东西!】 【镇邪灯、朱砂、符纸那些的驱邪物,能买多少买多少!】 【明天就是满月夜了,若什么都不备,邪祟真冲进来就完了。】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chain.”投的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再次特别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投的超级无比珍贵的月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大家看文,感恩感恩感恩。 第五十三章 吴灵,脱离忠伯侯府 林霜脸色微白,忙抱紧她。 “老夫人、侯爷,灵儿方才好像又有所感应。” 吴老太一怔,立刻问:“灵儿又预见什么了。” 林霜忙道:“灵儿的意思是,满月夜前,侯府各处都要挂镇邪灯。” “再备朱砂符纸,还有驱邪药囊。” “明夜入夜后,所有门窗都要关紧,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能开门。” 吴老太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 “还要买药囊?” 现在谁不知道城西济安堂已经是江绣的。 吴娇娇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咱们才刚同江绣闹成这样,现在去买她铺子里的药囊,岂不是让她看笑话?” 吴灵气得差点晕过去。 【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 【你们以为邪祟会看你们的脸面吗?】 【邪祟可不会因为你是侯府姑娘就少啃你一口。】 她越急,小脸越红。 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哭音。 林霜忙道:“娇娇,这时候顾不得这些。” “灵儿既然提醒,必定有她的道理。” 吴老太还是有些拉不下脸。 “有灵儿在也需要这些东西?” 林霜硬着头皮道:“老夫人,灵儿是祥瑞不假,可祥瑞也要有人照着她的预兆去做。” “若她都提醒了,咱们却不备,岂不是白白浪费天机?” 这话倒是说进了吴老太心里。 她脸色稍缓,立刻点头。 “不错。” “灵儿能预警,咱们自然也要照办。” 吴雄沉着脸看向下人。 “去买。” 下人刚要应声,管事却脸色发白地上前一步。 “侯爷。” “公中没多少银子了……只剩下一些灵儿小姐的赏赐……这侯府还要修缮……” “怕是拿不出多余的银子了。” 前厅骤然一静。 吴灵听得眼前一黑。 【你们这群废物,平日里吃穿用度花江绣的,如今连保命钱都拿不出来。】 林霜抱着吴灵,脸色也难看起来。 她想起灵儿前不久才从宫里得了赏赐。 可那些东西早就被吴老太收进公中,说要“顾全大局”。 如今大局来了,银子却没有了。 她愈发觉得,这侯府就像是一个吞金兽。 吴老太被众人看着,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强撑道:“先去赊。” “就说是忠伯侯府要用,等过了满月夜,自会结账。” 管事更不敢抬头。 “老夫人……如今满京城都在抢这些东西,怕是赊不了……” “除非是将灵儿姐的赏赐全拿去当了……” 吴灵气得胸口发堵。 她不甘心,却也清楚,眼下除了拿她的赏赐去当,忠伯侯府拿不出别的银子了。 吴雄闭了闭眼,终于咬牙道:“拿去当。” 林霜脸色发白。 吴灵窝在她怀里,小手死死攥紧襁褓。 【好。】 【好的很。】 【忠伯侯府果然就是一艘漏水的破船,只会吸我的血。】 她看着眼前被撬得七零八落的前厅,又看着吴老太、吴雄和吴娇娇那几张难看的脸,心里那点对忠伯侯府的指望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 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江淮川没死。 江绣不忍了。 连她从宫里得来的赏赐,都保不住。 再继续留在忠伯侯府,她迟早会被拖死。 【我要提前去找四皇子……我知道他有篡位的心思。】 【忠伯侯府靠不住,那我便换一条路。】 【只要撑过明日满月夜。】 【只要我活下来。】 【我便有办法接近四皇子。】 【到时候,忠伯侯府是死是活,与我还有何干?】 林霜后背发凉,却又莫名生出一点隐秘的希望。 若灵儿真能投到四皇子门下,那她们母女便不必再看吴老太和吴娇娇的脸色,子华也能有个好的前途。 她抱紧吴灵。 吴灵冷冷地看着下人将属于她的赏赐一件件捧走。 那些本该用来证明她祥瑞身份的东西,如今全被装进匣子里,急匆匆送去典当。 吴灵眼底恨意翻涌。 满月夜那日清晨,下人们忙的人仰马翻。 破开的前厅来不及修补,只能先用木板草草铺上。 门窗重新钉了一遍。 吴老太看着那些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东西,心中肉疼不已。 “这些东西真有用?” 林霜抱着吴灵,勉强道:“灵儿既然提醒,想必总有用处。” 吴灵却半点也没觉得安心。 她没再想下去,因为越想,心里便越慌。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盛京城中,家家闭户。 长街上早早没了行人。 风从巷尾卷过,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晃动。 不知从何时开始,狗吠声也渐渐停了。 天地间像是忽然安静下来。 忠伯侯府里,所有人都聚在正院。 云层缓缓散开。 一轮圆月从天边升起。 风里,忽然多了一丝腐冷的气息。 吴灵浑身一颤。 满月夜,降临了。 …… 同一轮满月下,盛京长街之上,文渊书院的诵书声正沿着观月碑一处处传开。 吴湛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执书卷。 黑暗深处,一道目光忽然落了下来。 鬼门裂开的缝隙,阴尸烬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极冷。 他眸色微微一动。 鬼门后的黑雾无声翻涌,像是有万千鬼影同时俯首。 阴尸烬垂眸看去。 上一次鬼将说的小男孩便正在诵书车上诵书。 阴尸烬看了片刻,唇边忽然浮出一点极淡的笑。 “不是她。” 那男孩身上没有魔骨。 也没有她那股嚣张又熟悉的魂息。 只有药囊里沾着的一点微弱气息才是她的。 阴尸烬指尖轻轻一动,原本徘徊在文渊书院诵书车旁的黑雾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碾碎。 鬼门之后,几只低阶邪祟吓得伏低,再不敢靠近那辆诵书车。 阴尸烬缓缓抬眸,目光穿过盛京层层灯火,越过皇城,最终落向城郊方向。 那里有一处田庄。 灯火不算很亮,却很暖,在这满城阴气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处灯火之外,稻田、粮仓、马厩、院墙,皆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阴尸烬唇边浮出一点极淡的笑。 “找到你了。” 话音落下,一缕银白色的帝魂自黑雾深处缓缓凝出。 那道影子极淡,一步踏出,盛京七十二座观月碑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低沉嗡鸣。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宇程义、chain.”投的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大家看文,感恩感恩感恩。pk没有顺利通过,宝子们可以把票票投给其他的书喔,谢谢宝子们一直支持我,这本我会继续认真写下去写到结局的,但是应该结局会来得比较快啦。我会很快开新文哒,两眼一睁就是写! 第五十四章 满月夜 镇邪司中,谢玄夜猛地抬眸。 钦天监内,裴观衡手中星盘骤然裂开一道细纹。 皇城之上,龙气翻涌。 田庄里,原本窝在江绣怀里睡得正沉的符芙,忽然睁开了眼。 她乌黑的眼睛里,还有几分刚醒来的迷蒙。 下一瞬,那点迷蒙尽数散去。 【阴尸烬。】 江绣正坐在灯下。 听见这三个字,她抱着符芙的手骤然收紧。 符芙慢慢转过头,看向田庄外的夜色。 【那疯狗的帝魂,竟真的来了。】 屋外,原本巡夜的老兵忽然听见马厩里的马齐齐嘶鸣。 粮仓旁挂着的驱邪药囊无风自晃。 灯火一盏接一盏颤动起来。 赵铁山大步进屋。 “小姐,外头不对劲。” 他话音刚落,远处田埂尽头忽然起了一层薄雾。 程砚山被王瘸子扶着站在廊下,脸色瞬间一变。 “所有人退到院内。” 黑雾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符芙。” 江绣脸色骤白。 田庄外,黑雾一点点散开。 月色下,一道银白长发身影立在田埂尽头。 他周身鬼气森然。 可那张脸,却俊美得近乎不似人间之物。 他抬头望向灯火里的小奶团子。 “你在人间倒是过得不错。” 阴尸烬话音落下,田庄四周的灯火齐齐一暗。 黑雾贴着田埂翻涌,却始终没能真正越过围墙。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她乌黑的眼睛里像是压着极深极冷的魔气。 赵铁山等老兵持刀围了上来。 符芙小脸绷得极紧。 【等本座长大,第一个把你吊在鬼门上风干。】 阴尸烬似乎听不见她的心声。 但看出了她眼底的愤怒。 他唇边笑意更深。 “还是这么凶。” “可惜,如今连话都说不出来。” 黑雾骤然一动。 下一秒,一道鬼气化作长刃,直直朝江绣怀里的符芙斩来。 那道鬼气太快,就在鬼刃将要落下的瞬间,江淮川还来的人世镜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道清冷镜光骤然从黑布中透出。 镜光锋利得像雪刃。 鬼刃撞上镜光,竟被生生挡在半空。 阴尸烬眸色微冷。 “又是你。” “你以为你在护她?” “你不过是在害她。” “看尽人间冷暖长出魔心又如何?不过是有了软肋。” “如今她变成这副模样,都是你害的。” 镜面微微一震,像是在回应。 符芙死死盯着他。 【闭嘴。】 阴尸烬一步步向前。 每走一步,田庄外的黑雾便浓一分。 人世镜的镜光被压得微微颤动。 江绣脸色发白,怀里的符芙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小小的手指从襁褓里伸出来,抓住了人世镜垂落的一缕镜光。 江绣心口猛地一颤。 人世镜镜面骤然亮起。 镜光落入符芙眉心。 下一瞬,江绣怀里的小奶团子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魔气。 黑红色魔气冲天而起,震得田庄四周所有镇邪灯齐齐摇晃。 江绣下意识抱紧符芙,却发现怀中孩子的身影竟开始变得虚淡。 “芙儿!” 她声音都变了。 而在符芙身后,一道高大的虚影缓缓凝出。 玄黑长裙如夜色垂落。 银红魔纹沿着衣摆蔓延。 女子长发如瀑,眉眼冷艳,额间一点魔印腥红如血。 她立在田庄灯火与满城阴气之间,像从万古魔渊中踏出。 江绣怔怔看着那道虚影,心口几乎停跳。 那是符芙。 却又不是如今这个小小的符芙。 阴尸烬看着她,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波动。 “符芙。” 符芙虚影垂眸,冷冷看着他。 一道巨大的魔纹自田庄地面浮起,瞬间将黑雾撕开。 阴尸烬抬手挡下。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整座田庄都狠狠地震了一下。 粮仓上方的药囊齐齐炸开,避秽药香散入夜色。 黑雾被逼得节节后退。 阴尸烬的帝魂虚影被那道魔气震得微微一晃。 “你的魔气所剩不多了吧。” “值得么?” “本座乐意。” 符芙五指一拢。 一瞬间,漫天黑雾被生生斩开。 阴尸烬那缕帝魂被逼退数丈,身影在月色下虚淡了几分。 他垂眸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袖口。 忽然低低笑了。 “还是这般不讲道理。” 符芙眼底腥红更甚。 “滚。” “下次再敢来本座地盘,本座撕了你的魂。” 阴尸烬抬眼看她。 他的身影正在被鬼门之力一点点拖回去,可那双眼仍旧冷沉,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好。” “本帝记住了。” 符芙没有答话。 她抬手,最后一道魔气轰然落下。 阴尸烬的那缕帝魂终于彻底被打回鬼门。 黑雾倒卷,田庄外的寒霜寸寸碎裂。 远处盛京观月碑同时发出一声长鸣。 鬼门裂缝被强行压回去了一线。 可几乎是阴尸烬消失的同一瞬,小奶团子身后那道高大的虚影也骤然散开。 黑红魔气如残雪般崩落。 符芙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间那点魔气也彻底淡了下去。 她闭着眼,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绣抱着她,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死死抱住符芙,眼泪砸在襁褓上。 田庄里一片死寂。 众人将符芙围在中间,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田庄外,夜色深处。 谢玄夜站在树下,心口直跳。 阴尸烬踏出鬼门的那一瞬,他便察觉到城郊方向有一股极浓的鬼气冲天而起。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循着鬼气敢来。 可他到田庄外时,看到的却不是邪祟屠戮。 而是人世镜护主,是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婴显出真身,将一个强大的鬼物硬生生打回鬼门…… 他向来冷静。 镇邪司这些年见过的邪祟、恶鬼、妖物不知凡几,早已很少有东西能让他失态。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会亲眼看到这一幕。 方才那道女魔虚影出现时,连他体内的镇邪骨都隐隐发寒。 那个女婴的真身是魔。 他活了二十余载,第一次见到所谓的魔…… 可为什么她护着凡人…… 而且那面镜中竟真有神…… 谢玄夜缓缓吐出一口气,似在消化方才看到的一切。 身后黑衣下属无声落地,声音压得极低。 “司使。” “可要现身?”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偏安、宇程义、chain.”投的票票,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大家看文,感恩感恩感恩。pk没有顺利通过,宝子们可以把票票投给其他的书喔,谢谢宝子们一直支持我,这本我会继续认真写下去写到结局的,但是应该结局会来得比较快啦。我会很快开新文哒,宝子们等我! 第五十五章 祥瑞之名消失 谢玄夜没有立刻回答。 田庄里,江绣已经下令封口。 程砚山守在门前,赵铁山王瘸子等老兵齐齐跪下,愿以性命护主。 这座田庄里的人,已经自发结成了一道屏障。 若他此刻现身,只会打破这份平静。 更何况…… 谢玄夜看着江绣紧紧抱着符芙的模样,眸色微沉。 陛下若是知道符芙真正的身份,未必会把她当成祥瑞。 虽然自镇邪司古籍记录以来,魔并未伤过人类…… 片刻后,他淡声道:“不必。” 黑衣下属一怔。 谢玄夜道:“今日之事,不入明档。” 下属心头一惊,不入明档,便是要压下此事。 “那陛下那边……” 谢玄夜垂眸,声音冷淡。 “只报城郊鬼气异常,人世镜示警,镇邪司赶到时,鬼门帝魂已被逼退。” 黑衣下属立刻垂首。 “是。” 谢玄夜又看了一眼田庄的方向。 月色下,那座小院灯火重新亮起。 谢玄夜缓缓收回目光。 “派人守住田庄外围。” 黑衣下属领命退下。 谢玄夜独自站在夜色里,许久没有动。 他想起皇帝对人世镜渴望的眼神。 也想起方才阴尸烬那句—— “神的阴谋。” 他眸色沉沉,神有善神,也有恶神。鬼有善鬼,也有恶鬼。 论善恶,从来不该只看出身。 不过人世镜多次护主,怎么看也不像有阴谋。 这一夜远没有结束。 谢玄夜转身往盛京方向走去。 玄色衣袍掠过夜雾,几乎没有半点声响。 …… 此时的忠伯侯府,早已乱成了一团。 廊下几盏镇邪灯灭了两盏,剩下的灯火在阴风里摇摇欲坠。 门外,那个伪装成老侯爷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可下一瞬,院中又忽然响起了婴孩细细的哭声。 一声接着一声。 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吴娇娇吓得浑身发抖。 她哭着看着林霜怀里的吴灵。 “灵儿……灵儿不是祥瑞吗,为何这些邪祟不走啊。” 这一夜,忠伯侯府几乎无人合眼。 门外的哭声、笑声、刮门声,断断续续响了一整晚。 还有几回,吴娇娇分明听见有人贴着门缝叫她的名字。 她只能死死地捂住耳朵,哭得妆都花了。 吴老太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手里的药囊几乎被攥烂,嘴里一遍遍念着:“灵儿是祥瑞。” 吴灵小脸惨白。 【别开门。】 【千万别开门。】 【只要撑到天亮就好了。】 到了后半夜,廊下仅剩的几盏镇邪灯也开始一盏一盏灭了下去。 黑暗从院外一点点压进来。 眼看着一团黑雾几乎要从窗缝里钻入,外头忽然响起一串镇邪铃声。 紧接着,便是利刃斩破阴气的声音。 镇邪司的人到了。 镇邪使巡过忠伯侯府外墙,将几道邪祟斩退,又重新在门外贴上镇邪符。 为首的人冷冷留下一句。 “门窗紧闭。” “天亮之前,谁都不许出来。” 若非镇邪司彻夜巡守,忠伯侯府这一夜,未必撑得到天亮。 可吴家众人并不知道感激。 吴雄甚至觉得镇邪使对他这个忠伯侯的态度不够谦卑。 天微亮时,忠伯侯府大门前的镇邪符已经焦黑大半。 墙根下还残留着几道被邪祟抓出来的黑痕。 管事一开门,腿都软了。 消息也在天亮后飞快传遍盛京。 “听说了吗,忠伯侯府昨夜差点进邪祟!” “不是说他们府里有祥瑞,百邪不侵吗?” “我还听说,昨夜镇邪司的人一直在忠伯侯府外头巡守,若不是镇邪司,那府里头早就出事了。” “那吴灵也就会说几句预言吧。能预知灾祸,不代表就能挡灾啊。” “倒是镇国公府那边,一夜安安稳稳。” “何止镇国公府,前两日我城郊的亲戚说哩,江夫人提前带着她的几个孩子去了田庄,那边本身是有个大鬼的,结果硬生生逃了。” “这么说,真正护人的,不是吴灵?” “我看啊,真正的祥瑞,是忠伯侯府嫡女才对。” 一夜之间,风向彻底变了。 符芙不言不语,可她在的地方,偏偏安然无恙。 从前众人口中的“祥瑞”,渐渐成了一个说话稍微灵气些的小孩。 忠伯侯府里,吴老太听见这些传言,气得险些晕过去。 吴娇娇更是白着脸,半句话说不出来。 林霜抱着吴灵,心口沉得厉害。 吴灵小手死死地攥着襁褓,眼底恨意几乎压不住。 她气得小脸发红。 偏偏忠伯侯府所有人这时心里都隐隐生出同一个念头。 若符芙真是祥瑞。 那他们岂不是亲手把真正的生路推出了忠伯侯府? 下人们私下看吴灵的眼神,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敬畏。 吴灵察觉到了。 她窝在林霜怀里,小脸阴沉得厉害。 【一群墙头草。】 【前些日子还一口一个祥瑞,如今见那怪胎风头起来,便开始怀疑我。】 【忠伯侯府果然靠不住。】 【我不能再留在这里等死。】 林霜听得心口发紧。 她抱着吴灵回到自己院中,立刻屏退左右。 “灵儿,你想怎么做?” 吴灵死死攥着襁褓。 【四皇子,我要见四皇子。】 “四皇子?” 【对!】 【上一世他手中势力最大。】 【只要我把我知道的天机告诉他,他一定会相信我。】 【忠伯侯府这艘破船,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坐下去了。】 林霜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知道这一步危险。 可她更知道,若吴灵不能重新翻身,她们母女在忠伯侯府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 当日傍晚,林霜便悄悄命人往四皇子府递了帖子。 帖子上没有写太多,只写了几句。 ——忠伯侯府吴灵有要事相告。 ——关乎北境。 ——关乎闻齐。 ——关乎满月鬼祸。 她以为四皇子看见这些,必定会立刻让人来接。 可等了许久,等来的却只有四皇子府一个管事。 那管事穿着体面,神色却冷淡。 “林姨娘,我家殿下近来奉旨闭门读书,不见外客。” 林霜脸色一变。 “可灵儿是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夸的祥瑞,她有要事告知殿下。” 管事眼皮都没抬一下。 “殿下说了,祥瑞之事,自有陛下与钦天监定夺。”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纯瞎滋、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pk没有顺利通过,宝子们可以把票票投给其他特别优秀的书喔,谢谢宝子们一直支持我,这本我会继续认真写下去写到结局的,不过结局会来得比较快呜呜。新文已经在筹备中啦!宝子们等我等我,我还会回来哒! 第五十六章 四皇子,司徒傲 “忠伯侯府若真有天机,当入宫禀明圣上。” “不该私下递到皇子府。” 林霜心口猛地一沉。 吴灵小脸瞬间僵住。 【不见?他竟不见我?】 【上辈子他求着我告知天机,这辈子竟连面都不见……】 【他知不知道我知道多少事!】 【我知道他和北狄二皇子有勾结!我知道他想篡位!】 林霜强撑着道:“烦请管事再通传一声,就说灵儿知道北狄二皇子……” 管事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 可那一眼极冷。 “林姨娘慎言。” “北狄之事牵涉朝政,岂是一个内宅姨娘能随意挂在嘴边的?” “殿下还说了,忠伯侯府近来风波不断,多少双眼睛盯着。” “若林姨娘不想惹祸,便莫叫人再递信来。”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半点余地都没留。 林霜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吴灵更是气得几乎发抖。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最信天机……】 【难道他觉得我如今祥瑞之名不稳……】 她越想,心越沉。 林霜抱紧吴灵,声音发颤。 “灵儿,怎么办?” 吴灵眼底一点点浮出怨毒。 【不急。】 【等我再说中一件大事。】 【若他还是不信我,就别怪我将他的事说出来了。】 林霜听得心口一跳,压低声音道:“灵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四皇子可是皇帝的亲儿子啊…… 若真牵涉北狄、篡位这种事,一旦说出口,不管是真是假,她们母女都未必能活着脱身。 吴灵却已经被怒火烧红了眼。 【我乱说?】 【这些都是真的!】 【上一世四皇子暗中与北狄来往,借北境战事往镇国公府泼脏水,后来又趁鬼祸打乱逼宫!】 【他如今敢轻慢我,就别怪我。】 林霜脸色越发白。 她一边抱着吴灵往马车走,一边低声哄。 “现在大家都在讨论你和江绣的孩子,若这时候再扯上四皇子,只会更危险。” 吴灵死死抿着小嘴。 她当然知道危险。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她的祥瑞之名就彻底保不住了。 林霜抱着她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吴灵又回头看了一眼四皇子府紧闭的大门。 这个地方,上辈子她想进就进,从没有人敢拦她。 【等着,你今日不见我,来日若求到我面前,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马车渐渐驶离巷口。 而就在马车离开后不久,四皇子侧门悄无声息开了一线。 方才那名管事低着头,快步进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点太多灯。 四皇子司徒傲坐在案后,慢慢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走了?” 管事垂首道:“回殿下,走了。” 司徒傲淡淡道:“她还说了什么。” 管事迟疑一瞬,低声道:“好像是说,吴灵知道北狄二皇子和殿下的事。” 司徒傲转动扳指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起了杀意。 屋中烛火极轻地晃了一下。 管事垂着头,后背却莫名生出一层冷汗。 许久,司徒傲才低低笑了一声。 “知道本王和赫连归寒的事?” 他声音像是淬了冰。 “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倒真知道不少。” 管事不敢接话。 司徒傲淡淡道:“她还真把自己当祥瑞了不成?” “知道几句所谓天机,便敢来求见本王。” “是在威胁本王么。” 管事低声道:“殿下,可要属下……”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司徒傲眸色微沉。 杀了吴灵,倒不难。 可忠伯侯府如今风波不断,父皇盯忠伯侯府盯得很紧。 而且她又刚从宫中出来。 若此时她死了,容易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暂时不动她。” 他顿了顿。 “派人盯紧了她们,尤其是若是她们要进宫,立刻来报。” 管事心头一凛。 他知道这是殿下怕她们母女将北狄之事捅到陛下面前。 “属下明白。” 管事垂首退下。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司徒傲眼底冷意沉沉。 忠伯侯府那边,他暂时不动。 可那对母女若是真敢乱咬人,便别怪他提前动手了。 …… 此时的忠伯侯府,早已没了往日的安稳。 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 有说吴灵只是会预警,根本护不住侯府的。 也有说若不是江绣带着孩子离府,侯府昨夜未必会被邪祟围上一整晚。 吴老太听得心烦意乱,连着摔了两个茶盏。 可摔完之后,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却更堵。 吴娇娇更是哭了一整夜。 吴雄脸色阴沉地坐在前厅。 半晌,他终于咬牙道:“去把江绣接回来。” 吴老太脸色一僵。 吴娇娇也猛地抬头。 “接她回来?” 吴雄冷冷道:“不然呢?” “如今满京城都在说她的女儿才是祥瑞。” “而且现在湛儿在书院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他才六岁,都有人拿他来与沈修文相提并论了。” “子华当初都没受到如此多的关注。” 吴老太也沉默下来。 这话虽难听,却是真的。 吴雄沉声道:“他们都是我忠伯侯府的孩子。” “若跟着江绣在田庄,外头只会说他们是镇国公府护出来的。” “长此以往,还有谁记得他们姓吴?” 吴老太脸色更难看了。 吴娇娇咬了咬唇:“可江绣现在未必肯回来。” “更何况,哥哥你真的咽得下这口气?她可是将整个忠伯侯府都快拆了!” 吴雄冷笑。 “她不肯,也得肯。” “她还是我的妻,她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我亲自去接,她还能当真不回?” 吴老太皱眉道:“可她走那天,我便托人偷偷跟着她,瞧过那田庄,里面可有镇国公府的老兵在守……” “那便先哄。” 吴雄打断她:“她不过是吃醋我纳了妾,我哄哄她,母亲到时也放些软话。” “还有,娇娇也别再同她顶嘴。” “我就不信她还能真弃了忠伯侯府。” 吴娇娇顿时不情愿起来。 “哥哥……” 吴雄冷冷看她一眼。 “你若是还想要嫁妆,还想嫁得体面,就闭嘴。” 吴娇娇顿时不敢再说话。 吴老太心里也憋屈得厉害。 她堂堂侯府老夫人,竟要去向儿媳低头? 真是倒反天罡!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纯瞎滋、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感谢你们坚持送我票票,呜呜呜。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pk没有顺利通过,宝子们可以把珍贵的票票投给其他的书,谢谢宝子们一直支持我,这本我会继续认真写下去写到结局的,不过结局会来得比较快呜呜。新文已经在筹备中啦!宝子们等我等我,我一定还会回来哒!很快很快很快! 第五十七章 求江绣回来 可一想到如今空荡荡的屋子,被撬得七零八落的前厅,还有外头那些说符芙才是祥瑞的传言,她又不得不忍。 吴雄站起身。 “咱们亲自去接,也算给足她脸面。” 吴老太和吴娇娇脸色青白交错,却只能咬牙应下。 “也好,她一个妇道人家,在外头住久了,终归不像话。” 不多时,忠伯侯府的马车便出了门。 吴灵刚回到家变看到这一幕。 她死死地盯着远去的马车。 【娘,跟上他们。】 林霜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抱紧吴灵,吩咐车夫跟了上去。 盛京城外,秋风卷过官道。 远处田庄隐在一片金黄稻浪之后。 粮仓高高立着,院墙修得整齐稳固。 吴家的马车停在庄门前时,门口几个老兵缓缓抬起头。 赵铁山站在最前面。 “忠伯侯府的人?” 吴雄沉着脸下车。 “本候来接夫人回府。”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让开。 “侯爷稍等。” “属下进去通传。” 吴老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通传?” “江绣是我吴家的儿媳,我这个婆母来了,她不出来迎接就算了,还要通传?” 赵铁山神色不变。 “这是小姐的田庄。” “小姐吩咐过,外人入庄,皆要通传。” 吴娇娇气得脸色涨红:“你敢说我们是外人?” 赵铁山淡淡道:“是。” 吴老太差点气得倒仰。 吴雄额角青筋微跳,却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到底忍了下来。 “去通传吧,就说本侯亲自来接她了。” 赵铁山转身入内。 田庄里,江绣正抱着符芙坐在廊下。 符芙昨夜耗尽了力气,小脸十分苍白。 听见赵铁山来禀,她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吴家那群蠢蛋来了。】 江绣垂眸,轻轻理了理符芙的襁褓。 她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让他们进来吧。” 吴家众人被赵铁山带进田庄,眼前整齐的院落、粮仓和马厩,让他们都愣了愣。 吴老太皱着眉,低声咕哝:“这……这得用多少银两啊!这都是从我们忠伯侯府拿出来的吧……” 吴娇娇更是攥紧衣角,眼底满是嫉恨。 吴雄沉着脸,看向江绣,心底的怒火一阵阵翻涌。 “夫人,闹够了没有?现在满月夜也过了,你总该回府了吧。” 江绣眼神冷淡,根本没打算回应。 吴老太在一旁低声劝道:“江绣,今日我儿特地来接你回府,还是……” 江绣微微抬眸:“老夫人,儿媳觉得在这庄子里住着挺舒服的。” 众人面色一变。 吴雄心头一紧,刚想提高语气,可环顾四周十几个老兵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声音顿了一下,语气渐渐软了下来:“闹够了就跟本侯回府吧,侯府主母的位置一直都给你留着。” 吴雄的话音落下。 院中却安静得厉害。 江绣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替符芙拢了拢小披风。 阳光落在她身上,竟让吴雄生出一种陌生感。 他想起从前。 从前的江绣不是这样的。 从前只要他皱眉,她便会退让。 只要冷脸,她便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自从他纳妾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过是纳了一个妾,至于吃醋到现在么……他的同僚们,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 吴雄抬眼看着她,她站在田庄里,身后是粮仓、田地和老兵,竟比在侯府时更从容。 吴雄忽然有些不安。 吴老太却还没意识到。 她看着宽阔的粮仓和来往忙碌的人,眼睛都红了。 她忍不住感慨。 “这么大的庄子……” “这么多粮食……” “养活了这么多人……” “养的还都是一些残的病的老兵!” 她越看越心疼。 这些原本都该是侯府的! 偏偏江绣现在还将他们晾在一边。 吴娇娇更是嫉妒得脸都快扭曲了。 她刚才一路进来就看见了,那些断臂断腿的老兵甚至穿的比侯府的下人还体面。 他们凭什么! 连她现在都没有几件像样的衣裳。 想到这里,她心里酸得发狂。 “嫂嫂倒是会享福。” “侯府如今困难,你却带着这么多人在外面过好日子。” 赵铁山等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江绣却笑了。 “怎么?我花自己的银子,也成错了?” 吴娇娇脸色通红。 吴雄一把拦下她:“都说了别再同你嫂嫂顶嘴!” 话落,他转头看向江绣:“夫人,你到底想怎么样?”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秋风吹过。 江绣静静看着他。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吴雄心头莫名一沉。 下一刻,江绣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 纸张展开。 最上方三个字映入众人眼中。 ——和离书。 吴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吴老太更是猛地瞪大眼。 “和离书?江绣你疯了!” “你竟给我儿和离书!你哪来的脸!” 吴娇娇尖声叫道:“江绣!就算要和离,也应该是我们侯府给你休书!怎么轮得到你……” 就连在不远处偷看的林霜和吴灵都愣了一瞬。 江绣神色平静。 “侯爷不是问我想怎么样吗?” “很简单。” 她将和离书放到桌上。 “签了它。” 吴雄脸色铁青,咬牙道: “江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我很清楚。” “我嫁进忠伯侯府这么多年,替侯府填补亏空,为你生儿育女,替侯府撑门面。” “你们抢我女儿的东西,肆无忌惮打我的陪嫁丫鬟,说我的孩子是怪胎。” “如今侯府过不下去了,又想着将我接回去。” “凭什么?” 吴老太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江绣是认真的,顿时暴跳如雷。 “反了,反了……” “哪有女人主动提和离的!你嫁进我们忠伯侯府,就是我们忠伯侯府的人!” “还有,你若和离,你那三个孩子怎么办!” 江绣淡淡道:“自然跟我。” 吴娇娇整个人都傻了:“凭什么。” 江绣忽然笑了。 “凭什么?” “凭侯府根本养不起他们,凭侯府现在连满月夜驱邪物都买不起。” “这个理由够了吗?” ……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纯瞎滋、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谢谢所有小伙伴,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这一次的pk没有顺利通过,宝子们可以把票票投给其他特别优秀的书喔,谢谢宝子们一直支持我,这本我会继续认真写下去写到结局的,不过结局会来得比较快呜呜抱歉。新文正在筹备中!宝子们等我等我,我一定还会回来哒! 第五十八章 和离 一句比一句狠。 吴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江绣是真的要和离。 从前他不过以为这是妇道人家欲擒故纵的把戏。 可如今看来,她是真的对自己没有感情了。 她不仅自己要走,还要将三个孩子也带走。 湛儿和芙儿现在的名声可比子华和灵儿好多了。 难道侯府最后一点名声、最后一点希望也要被带走吗? 想到这,吴雄心脏猛地一沉。 他甚至顾不上颜面,下意识上前一步。 “夫人……” “别闹了。” “有事我们回去再说。” 江绣却不看他,只是将和离书推到他的面前。 “签了吧。” 吴雄脸色发白。 “我不会签,我说过我的妻只会有你一人。” 江绣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轻轻点头。 “也好,那我便去御前,去镇国公府、去京兆府问问。” “一个拿正妻嫁妆养外室的侯府——” “究竟配不配留住我和孩子……” 吴雄彻底慌了。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奶声奶气地打了个哈欠。 小脑袋往江绣怀里蹭了蹭。 【签吧。】 【再不签,本座都想帮你按手印了。】 【反正这破侯府也快完蛋了。】 吴彻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如今越来越正常,已经能将符芙的心声听得大差不差。 而吴雄看着桌上的和离书,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骑虎难下。 签,侯府便失去江绣,也失去三个孩子。 不签,江绣便要把事情彻底闹大。 他双眼猩红,咬牙道:“我可以签,但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 “彻儿和湛儿你可以带走,芙儿留给我。” “她姓吴,也是我侯府嫡女!” “若你答应,我便签了。” 江绣冷冷看着他。 “如今倒是想起自己是父亲了,自芙儿出生以来,你抱过她几回?” “你们不都说我的芙儿是怪胎?现在倒想起她是侯府嫡女了?” 吴雄被堵得脸色铁青。 江绣继续道:“如今盛京皆传芙儿才是真正有福气的。” “你是舍不得祥瑞这个名头吧。” 吴雄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 “江绣!” “你非要将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是芙儿的生父,血脉亲情岂能斩断?” 就在这时,庄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马蹄声。 声音越来越近,比刚才吴家马车的动静大了数倍。 一名老兵满脸激动地进来通报。 “夫人!” “国公爷到了!” “二公子和大公子也来了。” 话音落下,吴家众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吴雄握着和离书的手开始发抖。 他最不想见的人,来了。 若说面对江绣,他还能摆摆侯爷的架子。 但面对镇国公府……他连说话都要掂量三分。 吴老太脸色也变了。 当年她敢如此磋磨江绣,是因为江绣从不回娘家告状。 国公爷又远在边关。 可如今不同,江绣彻底与他们撕破了脸皮……想来不会再在镇国公府人面前替他们说一句好话。 马蹄声越来越近。 很快,一行人出现在庄门外。 为首之人是江定远,他身披玄色大氅。 那双经历过无数战场的眼神扫过来时,让吴雄后背发凉。 江定远的身侧站着江淮川和江淮安。 后面还跟着数十名亲卫。 整个庄门前的气势瞬间变了。 “国公爷!” “将军!” 一群老兵齐齐行礼。 江定远摆了摆手。 目光落在吴家众人身上。 尤其是吴雄手里的和离书。 他眼睛微微眯起。 “哦?” “看来老夫来得正巧。” 吴雄脸色难看。 “岳父大人……” “别。” 江定远直接打断。 “老夫可担不起你这一声岳父。” 吴老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吴娇娇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江淮川已经快步走到江绣面前,确认妹妹和几个孩子都没事,脸色才稍稍缓和几分。 江定远此时已经走进院子。 他伸出手。 “芙儿,来外祖父抱。” 符芙嘴角一勾,立刻伸手,往江定远的怀里钻。 看得吴雄脸色发黑。 江定远抱着符芙。 脸色一下子柔和不少。 他转头冷冷地看着吴雄。 “你有什么脸来争孩子。” 院中死一般寂静。 吴老太终于忍不住开口。 “国公爷,孩子终究姓吴……” 江淮安冷笑一声。 “姓吴?” “抢孩子东西的时候,没想过她姓吴?把我妹妹推伤的时候,没想过她姓吴?” 吴老太脸色惨白,她没想到,这些事镇国公府竟然全知道了。 江绣这个长舌妇! 她恨得牙痒痒,偏偏这群人都护着江绣和她的几个孩子。 吴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和离已经不是他和江绣两个人之间的事了。 就在这时,江定远缓缓伸出手。 “和离书拿来?” 吴雄身体一僵,死死攥着和离书,竟舍不得松手。 江淮川已经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声音冷得像冰。 “若是不签,我便到陛下面前将忠伯侯府这些年做的事,一件件说清楚。” 吴雄脸色瞬间惨白,终于咬着牙将那份和离书签了。 此行本是为了哄回江绣。 早知如此,他今日何必多此一举过来。 江绣看着签好的和离书,终于放心了些。 她指向不远处,林霜和吴灵方向。 方才她就注意到了。 说来也奇怪,自从将芙儿给的珠子放到主院,她对周边的感知就变得敏感不少。 “记得,叫躲在树后的那两人,将吴子华的长命锁也还来。” “我记得,那长命锁应该也是侯爷拿我的银子给他打的吧。” 想到这,江绣心中升起无尽恨意。 彻儿命火被偷的这件事,她本毫无头绪,自谢玄夜让她多注意吴子华,她便突然有了方向。 她查边了古籍,跑遍了盛京。 终于搞清楚彻儿是如何变得痴傻。 芙儿说的没错,彻儿的命火真是被吴子华偷走的。 从吴子华出生的第一日起…… 吴家人取走了彻儿的头发、血液、还有生辰八字,找了个命数师,将彻儿的命火锁在了长命锁里。 吴老太心虚不已。 吴雄脸色瞬间苍白。 “那长命锁自子华出生起便陪着子华,你真这么绝情,连这都要拿回去?”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纯瞎滋、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谢谢所有小伙伴,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这一次的pk没有顺利通过,宝子们可以把票票投给其他特别优秀的书喔,谢谢宝子们一直支持我,这本我会继续认真写下去写到结局的,不过结局会来得比较快呜呜抱歉。昨天太忙啦,所以今天的第二更来得有点晚。新文正在筹备中!宝子们等我等我,我一定还会回来哒! 第五十九章 取回大哥的命火 江绣缓缓道:“吴子华的东西?” “那难道不是彻儿的命火?” 一句话,仿佛一道惊雷炸开。 吴老太手指猛地一颤。 吴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吴彻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只是藏在袖中的手已经一点点握紧。 这几日他觉得自己脑袋清明了不少。 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些年为什么会痴傻。 为什么总像是隔着一层雾看这个世界。 原来是因为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被偷走了…… 这么多年…… 他想到这些年在忠伯侯府受到的欺辱。 不说父亲和祖母以他为耻,就连下人都可以趁母亲不在的时候随意欺辱自己。 可偏偏他反应不过来。 江绣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只剩冰冷。 “吴雄,既然你说那是吴子华的东西” “那你想不想听听我这些日子查到了什么。” 吴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 却仍强撑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绣看着他,从袖中拿出一本已经翻旧的古籍。 啪——放在桌上。 《借命录》 江定远和江淮川都看了过去。 他们知道江绣这些日子一直在查。 不过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结果。 江绣声音很轻。 “借命之术。” “以血亲为引。” “以生辰为媒。” “以命火为灯。” “需取其发,取其血,取其八字……” “再以血亲打造的长命锁为器皿。” “将命火一点点转移。” 每说一句。 吴老太的脸色便白一分。 等到最后一句落下。 她几乎已经站不稳了。 江绣死死盯着她。 “老夫人。” “这些步骤。” “熟悉吗?” 吴老太脑中一片空白。 她知道,她全知道。 当年就是她亲手取的头发。 亲手送去的八字。 那个命数师也是她联系的。 可江绣怎么会知道……她自认为这些事她做的滴水不漏。 吴老太的表情落入所有人眼里。 江淮川眸色彻底冷了。 江定远正抱着符芙,看到吴老太这反应,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整个院子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下来。 吴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江绣眼神冷冷扫过吴家众人。 “如今明白了吗?长命锁拿来,否则……” “否则什么?” 林霜原本躲在暗处,听到江绣说要让自己将子华的长命锁也还回来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抱着吴灵走上前,眼底压着怒火。 “夫人,子华的长命锁就算用的是你的银两,侯爷也该还干净了吧!” “那四万多两银两是喂了狗不成?” 她声音尖锐,完全不是从前那唯唯诺诺的模样。 院中众人齐齐看过去。 林霜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咬牙开口:“夫人,如今,灵儿的祥瑞之名被你女儿夺了,现在你连子华的长命锁也要拿,莫不是希望我们家子华短命?” “两个孩子就是我的命……夫人您也是做母亲的……” 江绣缓缓转头。 眸光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哦?” “原来你知道我也是做母亲的。” 林霜脚步猛地一顿。 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可已经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林霜死死抱紧吴灵。 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吴灵小手死死抓住林霜衣襟。 【不能给。】 【绝不能给!】 【命火若真还给吴彻,吴彻会恢复得更快。】 【那哥哥怎么办?】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彻底变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吴彻早就该病入膏肓。 可现在他不仅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甚至还有一身力气。 哥哥如今被禁足,最大的依仗,就只剩下那团命火。 若是连这命火都被夺回去。 哥哥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甚至可能连如今的聪慧都保不住。 想到这里,吴灵终于忍不住了。 “哇——” 她忽然哭了出来。 林霜顿时心疼坏了。 “灵儿不怕,娘在。” “灵儿是不是也不想哥哥被外人欺负?” “放心,娘不会让人欺负哥哥。” 话落,她像从前那样向吴雄投去楚楚可怜求助的目光。 可吴雄这一次没有站在她这边,甚至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厌恶。 他将头撇开,林霜一愣,心凉了大半。 吴老太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江定远一众人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林霜,眼底皆是寒冷。 吴灵的哥哥被人欺负?那芙儿的哥哥呢? 更何况,如今江绣不过是想拿回本就属于彻儿的东西。 江淮川气得牙痒痒,差点按耐不住自己的身体就要往前去教训她们。 江绣轻轻拉了拉江淮川的衣角,转头看着林霜。 “是谁欺负谁,老天自有定夺。” “长命锁交出来。” “今日谁也保不住它。” 林霜抱着吴灵连连后退。 “绝不可能……” “夫人这是要明强不成?” “那长命锁戴在子华身上这么多年了。” “它若真是什么命火,也早该认了子华为主。” “更何况今日子华不在这……” 吴老太听见这话,也像是忽然回过神来。 对,子华不在这,难不成他们还真能去侯府夺那长命锁? 想到这,吴老太勉强撑住身子:“江绣,子华是侯府血脉,那锁护了他这么多年,早就是他的福气。” “彻儿命薄,是他自己没有那个福分!” 江绣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 “命薄?”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吴彻站在她身后,脸色微微发白。 江绣回头看他,她的彻儿,本该像寻常孩子一样读书、骑马、撒娇、犯错。 可这些年,他连清醒地恨一个人都做不到。 江绣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林霜,你说长命锁在吴子华身上,我拿不到?” 林霜心中一跳。 江绣抬手。 杏儿立刻捧着一个小木匣走上前。 木匣打开。 里面放着一缕乌黑的发,一方泛旧的血帕,还有一张写着吴彻生辰八字的纸。 吴老太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她几乎又以为自己回到了多年前。 破庙。 香灰气息。 命数师沙哑的声音。 还有她亲手递出去的那缕胎发。 “不可能……”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还会在?” …… ? ?感谢“宇程义、chain”投的各种票票,谢谢还在看文的大家。最近期末周啦学校的事情比较多,所以我更新的稍晚些,这是第一更,第二更马上奉上,今晚一定按时按量更新好,谢谢还在看文的大家! 第六十章 大哥变聪明了 江绣看向她。 “你们当年用彻儿的发、血和八字借命。” “如今,我便用这些东西,替他把命火请回来。” 吴老太脸色骤变。 “不行!” 她想也不想便尖叫出声。 这一声,几乎做实了江绣查到的就是真相。 江定远脸色阴沉得厉害。 “吴老夫人方才不是还不承认?” 吴老太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霜抱着吴灵的手也在发抖。 吴灵死死咬着牙。 【不会的……】 【长命锁在哥哥身上,只要锁不离身,命火就不会离体……】 江绣没有理会吴家众人难看的表情。 只是将那张写着吴彻八字的纸取出来,放在桌上。 又将那缕发压在纸上。 最后,她拿起那方血帕。 那血已经陈旧发黑,是吴彻幼时便被取走的血。 也是他被借命的起点。 江绣指尖微微颤。 “彻儿。” 她轻声唤道。 吴彻抬头。 江绣看着他,眼底含着泪,却没有让泪落下来。 “娘亲可能要取一些你的血。” 吴彻怔怔看着她。 片刻后,他慢慢点头。 “好。” 江淮川取出短匕,递给江绣时,指尖都绷得发白。 江绣拿过短匕,在吴彻的指尖上轻轻划了一下。 鲜红的血落在泛黄的纸面上,没有晕开,而是顺着那几行字缓缓游走。 院中忽然起了一阵风。 明明天色晴朗,可四周的树叶却无端簌簌作响。 林霜抱着吴灵缩在角落,脸色越来越白。 吴老太更是抖得站都站不稳。 “停下……” 无人理睬她。 吴彻伸出染血的手,轻轻按在那张八字纸上。 他闭了闭眼,脑中似乎有一层雾被风吹开。 桌上的发丝忽然无风自燃。 他火光极小,不是寻常火焰的颜色。 与此同时,远在忠伯侯府。 吴子华正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 他烦躁地摔了手里的书。 这些日子,府里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父亲不来看他。 母亲和妹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心里莫名不安。 可他不愿意承认。 他只是觉得烦。 从前走到哪里,都有人将他捧着。 如今却像是忽然被所有人忘了。 吴子华低头。 伸手摸向胸前的长命锁。 这枚锁自他记事起便戴着。 每次他心神不宁,只要握住它,脑中便会清明许多。 可如今不知为何,那锁烫的厉害。 吴子华皱眉。 “怎么回事?” 下一瞬,长命锁忽然狠狠一震。 吴子华脸色骤变。 他死死按住胸口,可那枚锁像是活了一般,在他的衣襟下剧烈颤动起来。 “来人!” 吴子华疼得脸色发白。 外头小厮急急跑进来。 刚要上前,就见吴子华胸前忽然透出一道极淡的金光。 那光从衣襟里渗出来,照得吴子华一张脸惨白如鬼。 小厮吓得连连后退。 “少爷……这是什么。” 吴子华死死攥住长命锁。 “不准走!” 他下意识这么喊。 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这东西一旦离开,他就完了…… 田庄内,吴彻按在八字纸上的手微微发抖。 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很远的地方回应他。 很弱,很远。 却确确实实属于他。 吴彻睫毛一颤。。 桌上的金色火苗猛地一窜。 同一时间,忠伯侯府中,吴子华胸前的长命锁“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 吴子华惨叫出声。 “不要!” 一缕极淡的金色火光从长命锁裂缝中钻出。 吴子华伸手去抓,可他的手刚碰到那缕光,便被烫得惨叫一声。 小厮已经吓傻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缕金光从吴子华胸口飞出,穿过窗棂,朝远处疾驰而去。 吴子华跌坐在地。 胸前的长命锁彻底碎成两半。 他茫然地抬起头。 下一刻,脑中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小厮吓得连滚带爬跑出去。 “来人啊。” “少爷出事了!” 田庄内,风声越来越急。 一缕小小的火光,从远处穿风而来。 吴彻眼眶忽然红了。 江绣也看见了。 她死死捂住嘴,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彻儿……” 林霜抱着吴灵,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真的回来……” 吴灵小脸惨白,眼底满是恐惧。 【为什么会这样……】 【哥哥完了……】 那缕命火飞到吴彻面前,却没有立刻钻入他的身体。 它像是胆怯,又像是亏欠,围着吴彻轻轻绕了一圈。 “不怪你,回来吧。” 命火轻轻一颤。 下一瞬,猛地没入吴彻的眉心。 吴彻闭着眼,回想着发生过的所有事。 他想起娘亲抱着他,一遍遍教他说话。 想起娘亲无数次在夜里抱着他哭。 想起吓人的嘲笑。 吴老太嫌恶的眼神。 吴雄那一句句“丢人”。 过了许久,他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明得惊人。 江绣屏住呼吸。 “彻儿?” 吴彻看着她,片刻后,他缓缓跪了下去。 “娘。” 这一声,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江绣眼泪流得更凶。 符芙也伸出小手,抓住了吴彻的一根手指。 吴彻眼眶通红,轻轻握住符芙的小手。 短暂温情后,江绣缓缓抬起眼。 她看向吴老太、林霜和吴雄。 “现在是不是该算算借命害我儿子的账了!” 吴老太浑身一抖。 她下意识看向吴雄。 可吴雄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她? 命火归为的那一瞬,便意味着,这件事再也瞒不住了。 若只是江绣空口白牙说什么借命,他还能咬死不承认。 可方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 吴彻也当着众人的面,彻底清醒过来。 这还能怎么抵赖? 吴雄额角冷汗滚落。 “夫人……” “今日之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你如今还在气头上……可你我到底夫妻十年。” “和离书虽已写下,可还未呈到官府。” “只要你愿意,本侯以后一定一心一意对你,对我们的孩子,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江绣气笑了。 符芙小脸皱成一团。 【本座以为地狱那些扒皮鬼已经够不要脸。】 【没想到这狗东西还能更胜一筹啊。】 她气鼓鼓地盯着吴雄。 江绣心里那股翻涌的怒意,竟奇异地稳了下来。 她看着吴雄,缓缓开口。 “我不愿意。” …… ? ?再次感谢“宇程义、chain”投的各种票票,超级谢谢还在看文的大家。最近期末周啦学校的事情比较多,所以我更新的稍晚些,这是第一更,第二更马上奉上,今晚一定按时按量更新好!再次谢谢还在看文的大家! 第六十一章 没落的侯府 吴雄愣住,额头青筋跳动,像是想要再说什么。 江绣轻轻吐出一口气。 “十年夫妻?对我来说不过是十年的欺凌、算计和背叛。” “和离书已写,我与忠伯侯府,再无关系。” 吴雄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田庄的老兵将他们“请”了出去。 吴雄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江绣那决绝的模样,那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借命这件事若是真传出去,别说留不住江绣,便是忠伯侯府的爵位都要保不住了。 …… 和离书签下的第二日,京城便传开了消息。 忠伯侯吴雄与镇国公府嫡女江绣和离。 江绣带走三个孩子,回了江家。 起初,还有人私下议论,说江绣到底太过刚烈。 哪有女子嫁入夫家十年,还带着孩子和离回娘家的? 可很快,另一桩消息便像风一样刮遍了京城。 忠伯侯府以邪术借嫡长子命火,养庶子运道。 嫡次子失语,也与府中多年所用“偏方”有关。 就连江绣刚出生的女儿,险些也被一碗所谓补药害死。 这下,京中的风向都变了。 “难怪镇国公府要把人接回去。” “这哪里是夫家?分明是吃人的窝。” “忠伯侯夫人能忍十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那忠伯侯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私底下竟是这样的人。” “忠伯侯府的体面,怕是要到头了。” 不仅如此,就连之前沈修文遇害的事情也被重新翻出来说。 此事能传播得如此快,少不了镇国公府和永安侯府的助力。 茶楼酒肆里,议论声一日比一日难听。 吴雄连着几日上朝,都觉得旁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身上。 从前下朝时,还有同僚主动过来寒暄。 如今他一靠近,众人便不动声色地散开。 有人甚至当着他的面冷笑。 “侯爷府上家风,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吴雄脸色难看,却不能当场发作。 他日日都惧陛下提起此事,害怕连爵位都保不住。 连从前巴结忠伯侯府的小官,也开始避着他走。 吴雄这才真正明白,没了江绣,他忠伯侯府什么都不是。 下人的月银已经拖了大半月。 院里的炭火减了大半。 这马上就要入冬了。 吴娇娇头一个受不了。 吴老太被这大事小事烦的头疼。 而林霜那边更不好过。 吴子华的长命锁碎裂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精气神,竟连身高都矮了几分。 林霜拿出自己藏的私房钱私下为他找了好几次夫子。 可每个夫子都是只考问几句,摇摇头走了。 吴子华把书砸了一地,哭喊着说不可能。 林霜抱着他哭。 “子华,你别急,娘再给你请更好的夫子。”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夫子的问题。 是命火没了。 属于吴彻的命火,回去了。 吴子华再也不是那个被人夸赞的天才。 而吴灵的祥瑞之名,也在一次次翻车后变得可笑。 从前吴老太逢人便说吴灵有福气。 如今她再抱吴灵出去,旁人只会用微妙的眼神看她。 吴老太气得再也不带吴灵出门。 忠伯侯府的大门渐渐冷清下来,就连下人也被遣散了大半。 门房整日打瞌睡。 有时好不容易看见马车停下,还没来得及高兴,人家只是路过问路。 忠伯侯府这几个字,仿佛一夜之间从京城权贵圈里褪了色。 吴雄起初还撑着。 他以为时日久了,风声淡下去,一切总会恢复。 不过是过得比以前拮据一些罢了。 可很快,他便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吏部原本说好的差事,没了下文。 宫中宴请的名单,也没他的名字。 就连从前关系最要好的同僚,如今见了他,连眼皮也不抬。 他去拜访旧友。 门房出来传话:“我家大人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可吴雄刚转身,便看见另一位官员被笑着迎了上去。 那一刻,他脸上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回到侯府,刚进门,便听见里面吵成一团。 吴老太哭着骂林霜是扫把星。 “若不是你!” “若不是你带着两个孽种进门,江绣怎么会闹到和离?” “我吴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林霜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伏低做小。 她抱着吴灵,眼里满是怨恨。 “老夫人现在怪我?” “当初借命火给子华,不是您亲自做的吗?” “您现在把罪都推到我身上,未免太可笑。” 吴老太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敢顶罪!” 吴娇娇在一旁尖声道:“都别吵了!” “吵有什么用?” 吴雄站在厅中,额头青筋跳动。 他想让所有人闭嘴。 可门房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侯爷。” “老夫人。” “宫……宫里来人了!” 屋中瞬间一静。 吴雄猛地抬头。 “宫里?” 门房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在发抖。 “是御前的刘公公,带着圣旨来的!” 圣旨两个字一出,满屋子的人脸色都变了。 吴老太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霜抱着吴灵的手猛地收紧。 吴娇娇再也不敢叫嚷,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了下去。 吴雄心口猛地一沉。 宫里这个时候来旨,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他不敢耽搁,强撑着站起身,沉声吩咐:“开中门,阖府上下随我接旨。” 刘公公慢慢展开圣旨。 明黄绢帛一开,院中所有人将头压得更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忠伯侯府吴雄,承爵受恩,本当修身齐家,恪守臣节。” “然其治家不严,纵母行邪术,夺嫡子命火,致幼子多年痴愚,天伦失序,人伦尽丧。” 吴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吴老太更是浑身发抖,险些晕过去。 刘公公继续念道: “吴老夫人,以血亲之名行借命之恶,罪不可恕。” “林氏,外室入府,不慈不仁,扰乱嫡庶纲常。” 林霜脸色惨白,身子一软,几乎抱不住吴灵。 吴灵小小的身子也僵住了。 刘公公的声音仍在继续。 “吴雄身为人父,不能护妻儿于内,反宠妾纵母,致正妻和离、嫡子受害,德行有亏,难堪朝廷恩爵。” “着即日起……”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谢谢还在的大家~ 第六十二章 渣爹,保不住爵位 “着即日起,夺忠伯侯府吴雄朝中差事,停俸一年,闭门思过。” “忠伯侯府上下所涉借命邪术一案,交京兆府并大理寺会审。” “另,镇国公府江绣,忍辱十年,护子有功,和离之事准其自立门户,所携嫁妆、产业及三名子女,吴家不得阻拦,不得滋扰。” “若再有攀扯、诋毁、强夺之举,严惩不贷。”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院中死寂。 吴雄跪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 夺差事。 停俸。 闭门思过。 京兆府与大理寺会审…… 还明明白白准了江绣和离…… 刘公公合上圣旨,冷冷道:“忠伯侯,接旨吧。” 吴雄喉咙发紧。 他伏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臣……接旨。” “谢主隆恩。” 他说完,双手高举过头。 刘公公将圣旨放到他手中,那卷明黄绢帛并不重,可吴雄接住时,却觉得像有千斤压在臂上。 吴老太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林霜抱着吴灵,连哭都哭不出来。 吴娇娇呆呆跪着。 吴雄勉强站起身,想让人送赏银。 可府中管事找了半天,竟只凑出一个薄薄的荷包。 吴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刘公公瞥了一眼,淡淡道:“侯爷不必费心了。 “咱家今日来,是替陛下宣旨,不是来讨赏的。” 这话说得客气,却比直接打脸还难堪。 吴雄手指僵住。 刘公公转身欲走,走到门口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对了,陛下还有一句口谕。” 吴雄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又跪了下去。 “臣恭听圣训。” 刘公公居高临下看着他,慢慢道: “陛下说,江家满门忠烈,护国有功,不容宵小欺辱。” “忠伯侯若还念着祖上几分功德,便好生在府中反省。” “莫要再做那等既失体面,又失人心之事。” 吴雄脸色惨白。 “臣……谨记。” 刘公公冷淡地收回目光,带人离开。 中门重新合上。 这座府邸的最后一丝体面,也荡然无存。 …… 吴雄踉跄一步,险些站不稳。 林霜看着他的模样,心里一阵发寒。 她比谁都清楚,吴雄靠不住了。 忠伯侯府靠不住了。 若她继续留在这里,等京兆府和大理寺查下来,她和子华、灵儿都逃不了干系。 她必须另找出路。 吴灵小脸煞白,眼底却闪着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急切和狠意。 【不能留在这里。】 【父亲没有用,祖母也没有用,哥哥命火被夺,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天才。】 【再留在这里,我迟早要跟他们一起被拖死。】 【娘亲,再去找找四皇子。】 【他需要我。】 【我知道很多事,我知道他和北狄二皇子暗中往来,我知道他借北狄之乱打压大皇子,我知道他手里有私兵。】 【只要我告诉他这些,他一定会明白我的价值。】 吴灵越想,心跳越快。 她还有前世记忆。 她还能翻身。 只要四皇子愿意护她,别说一个忠伯侯府,便是江绣和符芙,她也早晚能踩回去。 林霜脸色微变。 她下意识看向吴雄。 吴雄仍站在那里,像丢了魂一样。 根本顾不上她们母女。 林霜咬了咬牙,心中也生出几分念头。 灵儿从小便不同寻常。 之前虽有几次预言翻车,可她到底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 若真能攀上四皇子…… 她和两个孩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当夜,林霜便趁着府中混乱,抱着吴灵悄悄出了门。 吴老太忙着哭。 吴雄忙着应付京兆府派来的人。 一时间,竟没人拦她们。 四皇子府门前。 林霜抱着吴灵跪了许久。 门房本不愿通传。 “你们怎么又来了,说了四皇子不见客。” 如今忠伯侯府惹了一身腥,谁愿意沾? 可吴灵挣扎着开口。 “私……兵……” 门房脸色一变。 片刻后,消息便传进了四皇子府。 司徒傲正在书房看折子。 听见下人禀报,他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又是忠伯侯府那个孩子?” “是。” 侍卫低声道:“她这次竟提到了私兵……” 司徒傲眸色微沉。 书房里一时安静。 良久,他才将笔放下。 “带进来。” 林霜抱着吴灵进书房时,腿都是软的。 她从未这样近距离见过四皇子。 司徒傲坐在书案后,眉目冷峻,气质阴沉。 林霜跪下,颤声道:“妾身见过四殿下。” 吴灵缩在她怀里,偷偷抬眼看司徒傲。 上一世的司徒傲站在满殿灯火里,朝她伸出手,说她是上天赐给大夏的祥瑞。 可这一世,司徒傲看她的眼神里只有审视。 吴灵心里一慌。 但她很快安慰自己。 没关系。 只要她把那些秘密说出来,他一定会护她。 司徒傲淡淡开口:“你说,你知道北狄二皇子的事?” 吴灵咬了咬牙,艰难地吐字。 “北……狄……” “二皇子……” “会……同殿下……” “私兵……” 司徒傲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 他没有打断她。 只是静静听着。 吴灵越说越急。 她生怕司徒傲听不懂。 于是她把自己能记住的,全都断断续续吐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说得越多,司徒傲便越会看重她。 可她不知道。 对司徒傲这样的人来说,一个还未满周岁的孩子,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本身便是最大的危险。 更何况,她说的那些事,有些连他都只是刚生出念头而已…… 尚未做。 尚未安排。 尚未落笔。 她却已经说了出来。 司徒傲看向吴灵的目光,终于浮出一丝杀意。 林霜被那眼神吓得浑身一颤。 “四殿下……” 她声音发抖。 “灵儿年纪小,许是胡言乱语……” 司徒傲轻笑了一声。 “胡言乱语?” 他慢慢起身,走到吴灵面前。 吴灵被他看得浑身发冷。 “四……四……” 她想像上一世那样朝他伸手。 可司徒傲却后退半步,避开了她。 “忠伯侯府刚因借命邪术被陛下降罪。” “你这个所谓祥瑞,便深夜来本殿府上,口口声声提北狄、私兵、边境。”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再次谢谢还在的大家~ 第六十三章 侯府被流放 吴灵小脸瞬间惨白。 【不对。】 【他怎么是这个反应?】 【上一世他明明很信我。】 司徒傲看着她不断变化的神情,眼底冷意更甚。 眼前这个孩子,知道太多,说得太急。 还带着一身忠伯侯府的污名。 司徒傲转身,声音冷淡。 “来人。” 侍卫立刻进来。 “殿下。” “送她们去偏厅看守。” 林霜脸色骤变。 “殿下!” “灵儿真的知道很多事,她可以帮殿下——” 司徒傲冷冷看她。 “再多说一句,便割了舌头。” 林霜瞬间噤声。 吴灵终于慌了。 她想哭,想闹,想说自己是天命之女。 可司徒傲已经不再看她。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奏折。 烛火摇晃。 司徒傲提笔,神色冷静得近乎残忍。 “臣司徒傲谨奏。” “忠伯侯府林氏携女吴灵夜至臣府,口称北狄二皇子、私兵、边境等事,言语荒诞,隐涉国事。” “臣不敢擅断,特奏请陛下明察。” “臣以为,忠伯侯府近日邪术害子之案未平,其府中子女接连生乱。” “吴子华借嫡兄命火,得伪聪慧之名,后又曾推人伤人,德行有亏。” “吴灵昔日以所谓祥瑞之名妄言边境大捷,实则急报并非捷报,已惑乱人心。” “如今又深夜攀诬北狄与皇子,言辞怪诞,恐有灾星惑众之兆。” “臣请陛下严查,以正视听。” 最后一笔落下。 司徒傲停了停,又添了一句。 “忠伯侯府林氏一脉,屡生祸端,恐非祥瑞,实为灾星。” 墨迹未干。 他便将奏折合上,交给亲信。 “连夜送入宫中。” 亲信领命而去。 偏厅内。 林霜抱着吴灵,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她听不见奏折内容。 可她隐约知道,事情不对了。 吴灵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书房方向。 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明明是来帮他的!】 【我知道他的未来,我知道他的秘密……】 这一夜,四皇子府灯火未灭。 宫中也同样灯火未灭。 第二日一早。 朝堂之上,皇帝当众看了司徒傲的奏折。 龙颜震怒。 “忠伯侯府的事,才刚降旨查办。” “如今那林氏之女,又敢攀诬皇子、妄言北狄私兵?” “好一个祥瑞。” “朕看,分明是灾星!” 这句话,很快传遍京城。 从前吴老太捧着吴灵,说她能预知未来,是吴家的福星。 这下,满京城彻底炸开了锅。 “吴灵不是祥瑞吗?怎么成灾星了?” “什么祥瑞,分明是胡言乱语。” “忠伯侯府那一家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吴子华偷嫡兄命火,得了个假纯阳命;吴灵靠几句胡话冒充福星,如今还敢攀扯皇子。” “难怪江夫人要和离。” “走得好啊,再不走,怕是也要被这群灾星拖下水。” 吴老太听见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灾星?” “谁是灾星?” 传话的下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吴娇娇脸色难看至极。 “还能是谁?” “当然是林霜生的那两个!” “这个节骨眼还敢跑去四皇子府胡说八道!” “灾星!” “真是灾星!” 林霜抱着吴灵,脸色灰败。 吴灵更是怔怔坐着。 她刚回府便听见外头下人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陛下亲口说的,林姨娘那两个孩子不是什么福星,是灾星。” “可不是吗?她们一进门,侯府就开始倒霉。” “夫人和离,嫡子命火归位,侯爷被夺差事,府里被查,现在四皇子还亲自上奏。” “这不是灾星是什么?” 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进吴灵耳中。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江家被抄时,也有人这样说江绣。 说江家女是贼人之女。 说她生的两个废物儿子不祥。 说江家满门活该。 而那时,她站在人群中央,接受所有人的赞美。 那时所有人都夸她大义灭亲。 可现在。 轮到她了。 轮到她被千夫所指。 轮到她被人说成灾星。 轮到她无论说什么,都再也没有人信。 吴灵张了张嘴,想哭,却哭不出来。 吴老太和吴娇娇更是闯进他们的院里将她们的东西全都丢了出去。 她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最后一个包袱被扔出府时。 使者站在院门口,朗声宣读皇帝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伯侯府子女吴灵、妄言北狄、私兵、皇室内情,误导人心,有违天命。侯府纵容庶子私行邪术,害嫡子嫡女,妄为不法,罪不可赦。即日起,全府上下,连同子女,驱逐出京,逐入边疆流放,籍籍无名,后果自负。” 一字一字如雷贯耳,院中下人和家眷全被震得魂飞魄散。 吴老太被吓得浑身发抖,跪地上前求情:“老身知错……求宽恕……” 可御前使者冷漠道:“老夫人,陛下旨意昭告天下,忠伯侯府从今日起已非京城人家,不得阻拦。” 吴雄跪在地上,双手冰冷,喉咙哽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霜抱紧吴灵,心如刀绞。 府内慌乱至极。 管事婆子和下人被吓得不知所措,纷纷跪下哀求。 一时间,忠伯侯府的门口被押着的卫兵围得水泄不通。 吴家满门,连下人都无处可逃。 吴老太吓得瘫坐在地上,连声喊着:“造孽啊……造孽啊……” 吴雄眼神空洞,身躯瘫软在地。 吴灵的小手死死抓着林霜衣襟,眼里满是惊恐与不甘。 她的目光扫过这座曾经辉煌的府邸。 风吹起院内落叶,像是替忠伯侯府最后的尊严叹息。 她抬头看了看林霜,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府门,眼底闪过一丝倔强—— 【灾星又如何……】 【我知道与邪祟定契约的法子……既然说我是灾星,那我就真的做灾星给你们看!】 卫兵催促,林霜双眼无神,抱着吴灵,缓缓走出府门。 忠伯侯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从此,盛京再无忠伯侯府。 吴灵在林霜怀里,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京城,心里暗自下定决心。 【娘亲,最后信我一次……我一定让所有人都敬畏我们……】 ? ?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chain.”投的各种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谢谢还在的大家~ 第六十四章 与鬼母签订契约 林霜没有应声。 她只是抱着吴灵,木然地跟着流放的队伍往前走。 盛京城门在身后缓缓远去。 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刮得人生疼。 林霜却连抬手擦一擦的力气都没有。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从忠伯侯府被降罪,到全府流放,再到吴雄一路失魂落魄,吴老太不停哭骂,吴娇娇抱怨脚疼,吴子华呆呆傻傻地跟在队伍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林霜直到此刻,仍觉得像一场噩梦。 她曾以为,只要自己进了侯府,只要吴雄站在她这边,只要吴灵成了祥瑞,自己便能踩着江绣一步步往上爬。 可如今,江绣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泥潭。 而她自己,却被泥潭吞得干干净净。 耳边响起吴灵的心声。 【娘亲,别怕。】 【最后信我一次。】 【你按照我说的做……】 吴灵喋喋不休,说了好几次与邪祟签订契约的法子。 起初林霜害怕,她是人,怎么能真与邪祟签订什么契约呢…… 可后来,她绝望了。 哪怕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她也没有别的路了。 那天夜里,流放队伍宿在一处破庙。 冷风从破败的窗棂里灌进来,吹得庙中枯草沙沙作响。 吴老太缩在角落里,裹着一件脏旧斗篷,嘴里仍在低声咒骂。 吴雄靠着柱子,眼神空洞地望着神像下的灰尘。 吴子华抱着膝盖坐在墙边,嘴里反复念着几句背不完整的文章。 吴娇娇脚上磨出了血泡,哭累之后终于睡了过去。 只有林霜没有睡。 她抱着吴灵,静静等着子时。 夜色越来越深。 破庙外忽然传来几声乌鸦叫。 吴灵小手抓住林霜的手指,慢慢在她掌心划了几下。 血。 林霜浑身一颤。 她闭了闭眼,终于从发间拔下一根簪子。 簪尖划破指腹时,她疼得轻轻一抖。 血珠很快涌出。 吴灵盯着那点血,眼底亮得吓人。 她抓着林霜的手,在破庙地上歪歪扭扭画出一个极小的符。 那符形状古怪。 林霜喉咙发紧。 “灵儿……” 吴灵却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血符。 子时一到。 庙中残破的神像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林霜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听见风声里似乎夹杂着极轻的笑。 细细的。 冷冷的。 像小孩子在耳边笑,又像死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林霜脸色惨白。 吴灵却不怕。 地上的血符忽然渗出一缕黑气。 那黑气顺着地面爬来,缠上吴灵的小手。 吴灵疼得小脸一白,却没有缩回手。 她眼底浮出更深的怨毒。 林霜抱着吴灵,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破庙外,乌鸦叫得更急。 下一瞬,那黑气像活物一般,顺着地面缓缓爬向破庙中央那尊残破神像。 神像裂开了一道缝。 咔。 咔嚓。 裂缝越来越大。 一只苍白的手,从神像后探了出来。 林霜瞳孔骤缩,险些尖叫出声。 那只手极细,指甲长得吓人。 紧接着,一道女人的笑声在破庙里响起。 “谁家的孩子……这么恨啊……” 声音柔得像母亲哄婴孩入睡。 落进耳中,却让人背脊发凉。 吴灵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鬼母。】 【竟然真的是鬼母。】 【上一世北境邪乱里,传说她吞过一座城的婴灵,差一步便能入鬼王境。】 【不……她现在已经是鬼王级了!】 【太好了。】 【有她在,我一定能翻身!】 林霜也听见了这道心声。 她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鬼母。 鬼王级。 这种东西,真的是她们能招来的吗? 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神像彻底碎开。 黑气里,缓缓走出一道女人的影子。 她穿着破旧嫁衣,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鬼婴。 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是血红的。 她低头看向吴灵。 又看向林霜。 笑了。 “好重的母女怨。” “好香的恨。” 林霜抱紧吴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能帮我们?” 鬼母歪了歪头,怀里的鬼婴也跟着发出细细的笑声。 “能啊。” “只要你把血给我,把恨给我,把你女儿的一半命契给我。” “还有……满月夜将你的身体给我……” “我便替你们讨回公道。” 林霜脸色一白。 吴灵在心里急急道: 【答应她!】 【娘亲,答应她!】 【只要能回盛京,只要能让江家倒霉,我什么都不怕!】 林霜眼底剧烈挣扎。 她低头看着吴灵。 真的要在满月夜把身体借给鬼物、真的要亲手把女儿的一半命契交给鬼物吗? 她突然有些后悔。 鬼母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你们唤我来的吗?” “怎么,后悔了?” 破庙里的黑气越来越重。 林霜甚至听见周围传来许多婴孩细碎的哭声。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清明也被绝望压了下去。 “好。” “我答应你。” 鬼母笑了。 她伸出苍白的手,长长的指甲轻轻划过林霜的指尖,又点在吴灵眉心。 血符猛地一亮。 吴灵疼得小脸惨白,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道黑红色的印记,在她眉心一闪而逝。 鬼母低头,像慈爱的母亲一样摸了摸她的脸。 “乖孩子。”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契女。” “谁欺你,辱你,弃你……” 她声音柔得发腻。 “我都替你记着。” 破庙外,狂风骤起。 流放队伍里的差役和犯眷全都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 自这天起,流放路上,偶尔有押送的差役莫名摔伤,或夜里梦魇尖叫。 吴老太起初还骂林霜晦气。 后来也不敢骂了。 因为她发现,每次她骂完吴灵,第二日总会出些倒霉事。 不是脚下踩空,便是吃饭时被碎骨卡住喉咙。 渐渐地,流放队伍里所有人都开始避着林霜母女。 有人低声说:“那孩子真邪门。” “陛下说她是灾星,果然没错。” 吴灵听见了。 她没有哭。 只是趴在林霜怀里,慢慢笑了。 【灾星又如何?】 【总有一日,我会让整个盛京都怕我。】 【这一天很快便会到来了……】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宇程义、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再次谢谢还在的大家~最近期末周疯狂赶进度中…… 第六十五章 第二个鬼契 另一边。 城郊田庄。 初冬的阳光落在墙上,照得院中一片暖融融。 廊下挂着新晒的棉衣,风一吹,衣角轻轻晃动。 江绣坐在廊下,怀里抱着符芙,身边放着刚裁好的小衣裳。 吴湛坐在小桌旁认真练字。 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 另一边,吴彻正在院中练武。 命火归位后,他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 虽仍瘦,却不再是从前那副浑浑噩噩、风一吹便要倒下的模样。 江淮安站在他身侧,声音沉稳而严厉。 “背挺直。” “膝不要晃。” “习武先练心,心若不稳,刀便不稳。” 吴彻额角沁出细汗,却咬着牙,没有退半步。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懒洋洋看着两个哥哥,心里十分满意。 【不错不错。】 【大哥比前几日强多了。】 【虽然还是细竹竿一个,但好歹不是快断的那种。】 吴彻耳尖微微一红。 马步险些一晃。 江淮安瞥了他一眼。 吴彻立刻绷直背脊,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吴湛低头偷笑,手里的笔差点划歪。 江绣看着这一幕,唇边也忍不住浮出笑意。 这样的日子,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她看着怀里晒得昏昏欲睡的符芙,心口软得不像话。 这份暖意之下,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安稳只是暂时的。 上一次满月夜的鬼潮,已经让整个大胤见识到了邪祟入世的可怕。 北狄也损失惨重。 鬼物不认国界。 也不认君臣。 它们只认血肉、生魂和怨气。 所以在那场鬼潮之后,各方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大胤朝堂暂压党争。 北狄军中暂止进犯。 就连几位皇子之间明里暗里的争斗,也收敛了许多。 江淮安负手站在院中,望向北方。 “陛下已下密令。” “满月夜前,各方暂休兵戈,共同防备邪祟。” 江绣微微皱眉。 “北狄也肯?” 江淮安淡淡道:“不肯也得肯。” “上一次鬼潮,北狄死的人不比我们少。” “他们就算再狠,也知道活人打活人之前,先得把鬼挡在外头。” 江绣听得心头微沉。 她轻轻抱紧符芙。 江淮安看着在场众人的表情,沉默片刻。 “不怕,只要鬼潮不提前爆发,便还有时间。” 符芙皱了皱小鼻子。 【还真有可能提前爆发。】 【有些活人,比鬼还盼着天下乱呢。】 江绣心口一跳。 她低头看符芙。 “芙儿?” 符芙没有再说。 只是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向北方。 那方向的风里,有血腥气。 还有一点熟悉的鬼契味。 …… 北境。 寒风如刀。 一座隐在雪岭后的石牢里。 闻齐被铁链锁在石柱上。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原本在大胤兵部行走时那副温和清贵的模样,如今半点不剩。 他多年经营。 小心谨慎。 原本只等着日后配合二皇子,撕开大胤边防一道口子。 可他暴露了。 在二皇子眼里,失手的棋子,便不再是棋子。 是废物…… 石牢门开。 赫连归寒缓步走进来。 他披着黑色狐裘,眉目深冷,居高临下看着闻齐。 闻齐抬起头。 干裂的唇动了动。 “殿下……臣还有用……” 赫连归寒没说话,只是抬脚,踩住他的手指。 闻齐闷哼一声,额角冷汗瞬间滚落。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慢慢碎了。 他为北狄卖命多年…… 在大胤朝堂如履薄冰。 不能有亲友。 不能有妻儿。 不能有一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到头来…… 赫连归寒松开脚,转身离开。 “好生养着。” “鬼潮将至,废物也该有废物的用处,做个诱饵也不错。” 石门重新合上。 牢中又只剩闻齐一个人。 他低着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诱饵?” 他缓缓抬头,眼底一片漆黑。 “那便都别活了。” 他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地面画了一个诡异的符。 子时将近。 石牢角落里,忽然渗出一缕黑雾。 那黑雾贴着地面爬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想报仇吗?” “想。” “想让赫连归寒死?” “想。” 闻齐眼底浮出癫狂。 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人气也没了。 黑雾笑了。 “那便立契。” 闻齐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 血滴落在地。 黑雾瞬间沸腾。 下一刻,一道黑色鬼纹自他心口蔓延开来,像毒蛇一样爬上他的脖颈。 闻齐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喊。 他只是死死盯着石牢门口。 “等着。” …… 同一时刻。 盛京,钦天监。 星盘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守夜的小监吓了一跳,连忙抬头。 只见原本指向流放队伍的那道灾线之外,北境方向竟又亮起一道暗红星痕。 两道红痕一南一北,遥遥相对。 随后,竟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同时朝着中间的盛京压来。 小监脸色骤变,连滚带爬往外跑。 “监正!” “监正不好了!” 裴观横几乎是被惊醒的。 他披衣而起,赶到观星台时,脸色瞬间变了。 星盘上,灾气已不再是一线。 而是两端并起。 一端在流放队伍。 一端在北境。 两处皆有鬼契…… 更可怕的是,这两道灾线似乎并非各自为祸。 它们在互相呼应。 像两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一点点撕开人间与鬼域之间的缝隙。 裴观横指尖冰凉。 “怎么会这样……” 小监声音发抖。 “监正,是不是满月夜要提前?” 裴观横死死盯着星盘。 “希望不要……”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沉重。 “原本只是一处鬼契引灾。” “如今,是两处。” “若满月夜两处同时开鬼门,便不只是一场鬼潮那么简单……” 小监脸色惨白,腿一软,险些跪倒。 裴观横却已转身。 “备车。” “叫上谢司使……” “我要入宫。” 小监连忙应声。 裴观横走下观星台时,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 月还未圆。 可月色已经冷得像霜。 …… 城郊田庄。 符芙忽然从睡梦中睁开眼。 她窝在江绣怀里,小脸皱得紧紧的。 江绣本就睡得不深,立刻低头看她。 “芙儿?” 符芙看向北方。 看向更远处的荒道方向。 【两个。】 …… ? ?感谢“宇程义、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再次谢谢还在的大家~就快要到结局啦…… 第六十六章 原来本座的心声漏风 江绣心口一紧。 “什么两个?” 符芙小手攥了攥。 【两个鬼契。】 【一个是吴灵那小白眼狼招来的鬼母……】 【另一个……在北境。】 【真热闹。】 【一个两个都赶着给鬼开门。】 江绣脸色微白。 抱着符芙的手下意识收紧。 符芙感受到她的紧张,慢慢转头看她。 【娘亲别怕。】 她低头,轻轻贴了贴符芙的小脸。 “娘不怕。” “娘只是担心你们。” 符芙眨了眨眼。 【担心本座?】 【娘亲真是想太多。】 【鬼母这种东西,放在地狱里也就是占个吓唬小鬼的名头。】 【至于北境那个……味儿重是重了点,但也不是不能踩。】 【就是本座现在太小了。】 【腿短。】 【踩起来可能费劲。】 江绣原本满心忧惧,听到最后一句,险些笑出来。 她眼眶微红,轻轻亲了亲符芙。 “芙儿还小。” “腿短也没关系。” 话音落下。 屋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符芙原本还一脸冷酷地望着北方。 听见这话,慢慢转过小脑袋。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江绣。 【腿短?】 【娘亲怎么知道本座说自己腿短?】 【不对。】 【本座刚才说出口了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 又抬头看向江绣。 小脸一点点严肃起来。 江绣抱着她的手微微一僵。 糟了。 一时着急,竟顺嘴接了芙儿的心声。 吴彻立刻别开脸,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吴湛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江淮安抬手抵唇,低咳一声。 “嗯。” “芙儿还小。” “日后会长高的。” 符芙:【……】 【难道本座的心声漏风?】 吴湛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下一瞬,他连忙低头,假装自己在咳嗽。 “我……我练字。” 吴彻也绷着脸,努力维持大哥的稳重。 只是耳尖红得厉害。 符芙看着这一屋子人的反应,小脸慢慢鼓了起来。 【好啊。】 【你们竟都听得到!】 【难怪娘亲每次都能提前躲开!】 【难怪大哥看本座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难怪二哥偷笑偷得那么熟练。】 【原来你们都在偷听本座说话!】 吴湛默默低头。 手里的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乖”字。 然后他又悄悄划掉。 吴彻努力绷着脸。 可嘴角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江淮安倒是稳得住,只是抬手抵唇,又低咳了一声。 “芙儿。” 江绣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们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有意的?】 江绣抱紧符芙,低声道:“就只有我们能听见,这是我们和芙儿的秘密。” 符芙听见这句话,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 【秘密?】 【罢了。】 【看在你们都是本座自己人的份上,暂且不计较。】 她窝回江绣怀里,慢慢闭上眼。 江绣低头亲了亲她。 方才那点因为鬼契带来的沉重,似乎被这场小小的乌龙冲淡了些。 …… 皇宫。 御书房内烛火长明。 皇帝坐在御案之后,面色沉沉。 案上摊着一卷星图。 星图之上,两道暗红灾线一南一北,遥遥相对。 两道灾线隐隐向盛京回卷。 裴观衡跪在殿中,脸色苍白。 他身旁,还站着谢玄夜。 皇帝看着星图,声音压得极低。 “所以,鬼契不止一个。” 裴观衡叩首。 “回陛下。” “是,有两个。” “其一,在流放队伍的方向。” “其二,在北境。” 皇帝眸色冷沉,片刻后缓缓开口。 “可有破解之法?” 裴观衡俯首道:“斩契。” “满月夜前,必须断其一。” “若能断两处,自然最好。” “若不能,至少要压住其中一处,否则双契相应,鬼门极可能提前松动。” 皇帝沉默良久。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 裴观衡下意识看向谢玄夜。 谢玄夜抬眸,缓缓道。 “陛下,吴彻命火归位之后,镇国公府的气运比从前更凝。” “江绣脱离忠伯侯府后,原本缠在她身上的衰败之气散了大半。” 皇帝皱眉。 “这和鬼契有何关系?” 谢玄夜停顿片刻。 “臣怀疑,也许真的有祥瑞。” “不过不是吴灵……而是江绣之女。” 御书房内瞬间一静。 皇帝看向他。 “符芙?” 谢玄夜点头。 “是。” “吴灵被称祥瑞时,星象浮而不稳,外亮内败。” “可符芙不同。” “她出生之后,江绣避开堕胎之祸。” “吴彻命火归位。” “吴湛开口。” “江家避开北境死局。” “忠伯侯府邪术暴露。” “这些事看似偶然,可每一处灾线,都是因她而偏移。” 皇帝眯了眯眼。 “你的意思是,吴灵是假祥瑞。” “符芙是真福星?” 谢玄夜垂眸。 “臣不敢妄断。” “但从星象看,吴灵所过之处,灾气聚。” “符芙所在之处,灾气散。” “若世间真有福星。” “那也绝不会是吴灵。” 裴观衡也低声道:“臣夜观星盘,符芙命星极怪。” “初看像极凶之象,可凶星之下,又压着一线生机。” “那一线生机,正压在大胤国运之上。” 皇帝眉心微动。 “压在国运之上?” 裴观衡叩首。 “是。” “她若为祸,恐是大祸。” “可她若护世,便是大胤如今最大的变数。” 皇帝沉默许久。 御书房里,只剩烛火轻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传朕密旨。” “符芙之事,暂不外传。” “七天内,查清鬼契。” “满月夜前,斩断其一。” 他说到这里,声音骤冷。 “朕不管他们是人是鬼。” “谁敢把鬼门开到大胤头上,朕便让他魂飞魄散。” 御书房外。 夜色沉沉。 躲在暗处的四皇子暗卫急匆匆回四皇子府报信。 司徒傲目光冷峻:“北境也有一个鬼契?” “传信给赫连归寒。” “让他好好保护那只‘鬼’。” “大胤,是时候该换个主人了。” 云层之后,那轮尚未圆满的月,冷冷悬着。 像一只闭着的鬼眼。 等待满月夜,彻底睁开。 …… ? ?再次感谢“宇程义、chain.”投的票票,鞠躬鞠躬鞠躬。辛苦所有看文的宝子,感恩感恩感恩。再次谢谢还在的大家~就快要到结局啦……辛苦大家追文…… 第六十七章 斩鬼契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皇帝察觉到门外那人离开。 缓缓开口:“继续吧,裴卿。” 裴观衡将星图铺开,指尖落在其中一道暗红灾线上。 “陛下,流放队伍如今行至青石驿外。” “此处虽属大胤境内,却离北境官道已经不远。” “鬼契在此处成形,邪气便会顺着北境风口一路北上,与北境那边的鬼契相应。” “到那时,两契一合,便不是寻常鬼潮。” 皇帝脸色沉得可怕。 “直接说法子。” 裴观衡沉默一瞬,缓缓开口。 “流放队伍离盛京较近,斩断的机会大,不过……强行斩鬼契之人,必遭反噬。” “寻常人靠近,轻则心神受损,重则魂魄被吞。”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谢玄夜立在一旁,忽然开口。 “臣去。” 皇帝看向他。 “你可知此行凶险?” 谢玄夜垂眸。 “臣知道。” “但若连臣都斩不了,大胤便无人能斩。”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 最终沉声道:“准。” “带玄衣卫去。” 谢玄夜拱手。 “臣遵旨。” 他退下时,裴观衡忽然叫住他。 “谢大人。” 谢玄夜回头。 裴观衡看着他,声音很低。 “保重……” 谢玄夜摆了摆手,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转身离去。 裴观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情复杂。 夜色里,玄衣卫悄然出城。 没有仪仗。 没有声张。 只有数十骑快马,沿着北去的官道疾驰。 …… 青石驿外。 流放队伍停在一处废弃驿站中过夜。 风从荒野尽头吹来,带着腐烂的腥甜气。 林霜抱着吴灵缩在角落里。 她脸色比前几日更白。 指尖一道道血痕,旧的未愈,新的又添。 吴灵靠在她怀里,眉心隐隐浮着一道黑红印记。 她睡着了。 可嘴角却带着笑。 驿站后方,那尊残破的送子娘娘像,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有黑气一点点往外渗。 谢玄夜赶到时,驿站外已经没了人声。 玄衣卫翻身下马。 有人低声道:“大人,不对。” 太安静了。 押送的差役、流放犯眷、守夜火堆,全都在。 可所有人都像睡死过去一样,一动不动。 谢玄夜抬手。 众人停下。 他抽刀,刀锋在夜色中泛出冷光。 “布阵。” 玄衣卫立刻散开。 镇邪符火点燃的一瞬,驿站内骤然响起一声婴孩啼哭。 哭声细细的。 软软的。 像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落在耳中,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瞬,黑气从驿站深处涌出。 一道穿着破旧嫁衣的女人影子,缓缓从黑雾中走出来。 她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鬼婴。 长发垂落。 露出来的那只眼睛,血红。 鬼母轻轻笑了一声。 “又有人来送死了。” 谢玄夜没有废话。 一刀斩下。 刀光裹着镇邪符火,直劈鬼母眉心。 鬼母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怀里的鬼婴,轻轻一挡。 鬼婴发出一声尖叫。 刀光瞬间被黑气吞没。 谢玄夜手腕一震,虎口当即裂开。 血顺着刀柄落下。 鬼母低头闻了闻,笑得越发温柔。 “好重的煞气。” “也好重的护念。” “你想护谁?” “护皇帝?” “护大胤?” “还是护百姓?” 她血红的眼珠微微一转。 谢玄夜眸色一冷。 “闭嘴。” 他再度出刀。 玄衣卫同时结阵。 符火腾起,短暂压住驿站中的黑雾。 可鬼母实在太强。 她不是寻常怨鬼。 她吃过无数母亲的执念,也吞过太多婴孩的怨气。 每一道哭声,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人的魂魄里。 很快,便有玄衣卫跪倒在地,捂着耳朵,脸色惨白。 “大人……” “哭声……停不下来……” 谢玄夜咬破舌尖,强行稳住神智。 他一步踏入阵眼,刀锋狠狠钉入地面。 “斩契。” 符火顺着刀身蔓延,烧向驿站深处的血符。 鬼母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你敢。” 她怀里的鬼婴猛地抬头。 那张脸,竟是一片空白。 没有眼。 没有鼻。 只有一张裂到耳后的嘴。 鬼婴尖叫着扑向谢玄夜。 谢玄夜横刀挡住。 可下一瞬,鬼母的手已经穿过符火,狠狠掐住了他的喉咙。 “想斩我的契?” “那便把你的命留下。” 黑气顺着她的指尖钻入谢玄夜脖颈。 谢玄夜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他握刀的手却没有松。 反而一点点将刀锋往血符深处压。 鬼母眼中血光大盛。 “找死!” 轰—— 黑气猛地炸开。 玄衣卫被震得齐齐后退。 谢玄夜半跪在地,胸口被鬼气穿出一道血痕。 那道血痕不深。 可黑气正顺着伤口往他心口钻。 鬼母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真可惜。” “这么好的一副骨头。” “若做成鬼奴,一定很漂亮。” 谢玄夜抬眼。 “你也配?” 鬼母笑容一僵。 下一刻,她猛地抬手,就要捏碎他的魂火。 就在此时。 驿站外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婴儿哼声。 鬼母的动作猛地一顿。 黑雾像是遇见了什么天敌,竟齐齐往后缩了一寸。 江绣抱着符芙,从夜色里快步而来。 她身后跟着江淮安与江家亲卫。 “谢大人!” 谢玄夜艰难抬眼。 看见江绣怀里的小奶团子,正皱着小脸看向鬼母。 【吵死了。】 【半夜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地狱开早市了。】 谢玄夜:“……” 他原本已经被鬼气侵入心口,意识开始发沉。 可这一道心声落下,竟像一缕极轻的火,猛地将他从黑暗里拽了回来。 他听见了。 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幻觉。 是符芙。 鬼母也看向符芙。 “你……” “你是什么东西?” 符芙小脸一沉。 【上一个这么问本座的,已经倒霉了。】 符芙抬起小手。 指尖溢出一缕极淡的黑金色魔息。 魔息一出现,驿站里的黑气便像被火烫了一样,疯狂后退。 鬼母怀里的鬼婴发出尖叫。 符芙烦得小眉头皱紧。 【闭嘴。】 黑金魔息猛地一缠。 那鬼婴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鬼母脸色骤变。 “你敢伤我的孩子!” 她血红的眼睛骤然瞪大,身后的黑气翻涌,瞬间化成无数婴孩手臂,朝江绣和符芙抓来。 江淮安拔剑上前。 谢玄夜也强撑着站起。 符芙轻轻挥了挥小手。 那缕黑金色魔息散开。 像一张无形的网。 所有伸来的鬼手,触到那张网的一瞬,便发出滋滋声响。 …… ? ?感谢:“宇程义、chain、Rebecca377.”送的各种票票。感谢还在看书的家人们。谢谢大家。加油加油加油。 第六十八章 你们就这么喜欢本座? 所有伸来的鬼手,触到那张网的一瞬,便发出滋滋声响。 像湿冷的腐肉,被烈火寸寸烧穿。 鬼母骤然惨叫。 玄衣卫脸色惨白,纷纷捂住耳朵。 江淮安挡在江绣身前,剑锋被震得嗡嗡作响。 江绣抱紧符芙,心口一阵发紧。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奶团子身子忽然轻轻一颤。 符芙皱紧眉头。 【这鬼母比想象中难缠。】 【竟然已经摸到鬼王境了。】 【本座现在魔气不够,本体又召不出来。】 【要是从前,一脚就能踩碎。】 【现在……】 符芙看着自己软乎乎的小手,表情难得有些嫌弃。 江绣心头骤然一沉。 她低头看符芙。 “芙儿?” 符芙没有回应。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指尖那缕黑金色魔息猛地一压。 鬼母身后的黑气瞬间塌陷了一大片。 她怀中的鬼婴发出凄厉哭声。 那张裂开的嘴被魔息缠住,竟生生被压回黑雾里。 鬼母半边脸也被灼穿。 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翻涌的婴灵影子。 谢玄夜瞳孔微缩。 这哪里还是寻常邪祟? 鬼母看着符芙,眼神惊惧: “你不是人……” 符芙冷冷看她。 【废话。】 【本座什么时候说自己是人了?】 鬼母尖声道:“你是谁?” 符芙小手往下一按。 黑金魔息狠狠砸在鬼母胸口。 鬼母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驿站后方那尊送子娘娘像。 神像轰然碎裂。 地上的血符也被震得裂开数道纹路。 远处。 流放队伍中。 吴灵猛地睁开眼。 她眉心那道黑红印记狠狠一烫,疼得她整个人弓起身子。 “啊——” 林霜惊醒,慌忙抱住她。 “灵儿!” “灵儿你怎么了?” 吴灵小脸惨白,额头冷汗滚落。 她死死抓着林霜的手,眼底满是恐惧和怨毒。 【鬼母……】 驿站内。 鬼母的身影在黑雾中扭曲。 她半跪在地,长发散乱,胸口被黑金魔息灼出一个焦黑的洞。 可她没有死。 那洞里很快涌出无数细小的鬼手,一点点将伤口重新缝合。 谢玄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在自愈。” 江淮安握紧剑柄。 “这都没死?” 符芙小脸更冷。 【这鬼母吃了太多母怨婴灵。】 【只要契还在,只要吴灵和林霜那边还在喂血,她就能缓过来。】 江绣听得心里发寒。 她看向谢玄夜。 “谢大人,鬼契还能斩吗?” 谢玄夜垂眸。 鬼母的契还死死连着吴灵眉心那道印记。 他撑着刀站稳,声音低哑。 “可以再试。” 他说着,便要重新提刀。 可手刚一动,胸口那道鬼气便猛地翻涌。 谢玄夜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 江淮安立刻按住他的肩。 “你不能再动手了。” 谢玄夜抬眼,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若不断契,满月夜便会更难。” 鬼母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她一点点从碎裂的神像中站起。 “断契?” “就凭你们?”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胸口那道灼伤。 声音温柔,却透着怨毒。 “好疼啊。” “多少年了……” “已经多少年没人能伤我了。” 她血红的眼睛落在符芙身上。 “真好。” “你的魂,一定比所有婴灵都香。” 江绣脸色骤冷,抱着符芙后退半步。 江淮安横剑挡在她们身前。 符芙气笑了。 【想吃本座?】 【你胆子倒是不小。】 她再次抬手。 可这一次,指尖只溢出极淡的一点黑金魔息。 刚聚起来,便散了。 符芙小脸一僵。 【……】 江绣心口猛地一紧。 谢玄夜也察觉到了。 鬼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原来如此。” “你很强。” “可你太小了。” “这具身体,撑不起你的力量。” 驿站里的黑雾重新翻涌起来。 鬼母强撑着受了重创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既然今日吃不到你,那便等满月夜。” “满月之时,我的鬼气大涨。” “我会亲自来取你的魂。” 符芙冷冷盯着她。 鬼母笑了一声。 她的身影忽然散开,化作大片黑雾。 江淮安正要追,却被谢玄夜拦住。 “没用了,她回契中养伤了。” 话音刚落,驿站深处那道裂开的血符骤然暗了下去。 鬼母的气息消失了。 谢玄夜死死盯着鬼母消失的方向。 许久,他低声道:“鬼契没有斩断。” 江绣抱着符芙,脸色微白。 符芙窝在她怀里,小脸也有些发白,难得安静下来。 【本座现在太弱了。】 【魔气不够……】 江绣心疼得厉害。 她轻轻贴了贴符芙的小脸。 “芙儿已经很厉害了。” “你救了谢大人,也伤了鬼母。” 符芙小嘴一撇。 【救人倒是顺手。】 【主要是那鬼东西太吵。】 谢玄夜听见了。 他抬眸看向符芙。 胸口的血还未止住,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可他仍然认真道:“多谢符芙小姐救命。” 符芙看了他一眼。 【不用谢。】 【你也是为了斩鬼契才差点死的。】 【勉强算自己人。】 谢玄夜眸色微动。 “自己人?” 江绣:“……” 江淮安:“……” 符芙:“……” 【你怎么又听见了?】 谢玄夜沉默片刻。 “臣也不知。” 符芙小脸顿时更严肃。 【这心声漏得越来越厉害了。】 江绣却忽然想起什么。 她看着谢玄夜,又看了看怀里的符芙。 “或许不是漏。” 符芙抬眼。 【嗯?】 江绣轻声道:“从前能听见芙儿心声的人,多是江家人,或真心护着芙儿的人。” “谢大人方才冒死斩契,也是为了护住大胤,护住芙儿。” “会不会……”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是因为他对芙儿的护意到了极处?” 江淮安也想到了。 “江家人能听见,是因为我们都真心护芙儿。” 吴彻、吴湛能听见,也是如此。 江绣能听见,更是从符芙还未出生时,便拼死护着这个孩子。 谢玄夜方才濒死之际,心念未退。 刀锋仍压在鬼契上。 那一刻,他确实是真心想护住符芙,护住大胤。 符芙愣了愣。 【所以……】 【好感度到顶就能听见本座心声?】 【怪不得娘亲、哥哥、舅舅还有外祖他们都听得见。】 【这群凡人竟都这么喜欢本座?】 …… ? ?再次感谢:“宇程义、chain、Rebecca377.”送的各种票票。再次感谢还在看书的家人们。谢谢大家~超开心! 第六十九章 奇珍异宝 江绣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玄夜低头咳了一声。 【被凡人喜欢有什么好高兴的?】 【本座才不在乎。】 她这样想着,却悄悄往江绣怀里缩了缩。 江绣轻轻拍着她,眉眼温柔。 可温柔不过一瞬。 她很快看向地上的血符。 “鬼母没死,鬼契也没断。” “这件事,必须立刻禀告陛下。” 谢玄夜点头。 “我回宫。” 江淮安皱眉。 “你伤成这样,还能回?” 谢玄夜扶着刀站直。 “能。” 他看向江绣和符芙。 “今日之事,必须由我亲口禀明。” “鬼母不是寻常邪祟。” “她已有鬼王之力。” “若陛下仍按寻常鬼潮防备,满月夜必会出事。” 江绣抱紧符芙。 “那便快去。” 谢玄夜点头。 他转身前,又看了一眼符芙。 “符芙小姐。” 符芙懒懒抬眼。 【干嘛?】 谢玄夜道:“满月夜前,请务必好好养着。” 符芙:“……” 【这话听着怎么像让本座多吃点?】 谢玄夜很认真。 “多吃些也好。” 符芙:“……” 谢玄夜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即转身离去。 …… 他强撑着,快马加鞭赶回盛京。 入御书房时,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鬼气。 裴观衡一见他,脸色便变了。 “你伤得这么重?” 谢玄夜没有答,只跪下禀道:“陛下,鬼契未断。” 皇帝脸色骤沉。 “你也斩不断?” 谢玄夜沉声道:“臣无能。” “但臣已确认,鬼母并非寻常邪祟。” “她至少已有鬼王之力。” 御书房内骤然一静。 裴观衡猛地抬头。 “鬼王?” 皇帝眼神也沉到了极点。 鬼王级邪祟。 那不是一座驿站、一队玄衣卫能压住的东西。 若真让她借契入世,整个盛京都要付出代价。 谢玄夜继续道:“江绣和她的女儿符芙赶到,伤了鬼母。” “但符芙如今年幼,力量不足,魔……气息不稳。” 他顿了顿,将“魔气”二字硬生生压回去。 皇帝听出了关键。 “你是说,符芙能伤鬼王?” 谢玄夜垂首。 “是。” 裴观衡脸色复杂。 “臣先前便说,她命星极怪。” “似灾非灾,似煞非煞。” “如今看来,她或许真是克制鬼契的关键。” 皇帝沉默良久。 “可她太小。” “是。” 谢玄夜道:“她今日伤了鬼母后,气息立刻衰弱。” “若满月夜鬼母与北境鬼契同时发难,她未必撑得住。” 御书房内的烛火轻轻一晃。 皇帝看着星图上那两道暗红灾线,眼底一点点冷了下去。 “既然她是关键,那便让她撑得住。” 裴观衡一怔。 “陛下?” 皇帝沉声道:“传朕密令。” “钦天监、太医院、国库、内廷,凡有养魂、镇邪、聚灵之物,全部清点。” “上至护国寺供奉的百年佛珠,下至国库封存的灵玉、朱砂、龙涎香、紫金参。” “只要能稳魂养气,全部送往江家田庄。” 裴观衡瞳孔微缩。 “陛下,这是要……” 皇帝冷冷道:“举大胤之力,助她恢复。” “她需要什么,便给什么。” “她要灵气,朕给她灵物。” “她要功德,朕开护国法坛。” “她要人心,朕让满朝文武为满月夜祈愿。” “她要护持,朕派禁军守田庄十里。” 谢玄夜抬眸。 皇帝声音极稳,也极沉。 “朕不管她是福星,还是煞星。” “只要她愿意护大胤,朕便护她。” 裴观衡俯身叩首。 “臣遵旨。” 谢玄夜也叩首。 “臣遵旨。” 皇帝看向谢玄夜。 “你伤重,先去太医院。” 谢玄夜刚要开口,皇帝冷声道:“这是圣旨。” 谢玄夜顿了顿。 “臣遵旨。” 他退下后,皇帝仍坐在御案后。 他看着那两道灾线,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有意思。” “大胤立国百年,满朝文武,百万兵甲。” “到头来,竟要靠一个奶娃娃镇鬼。” 笑过之后,他眼神骤冷。 “既然天命落在她身上。” “朕便把大胤的运,也押她一回。” 这句话落下,御书房中许久无人出声。 裴观衡垂首跪着,心中震动。 他入钦天监多年,从未听过,将国运押在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身上。 偏偏此刻,谁也说不出一句不妥。 因为星图之上,那两道暗红灾线已经越来越深。 两处鬼契,像两枚扎入大胤血肉里的毒钉。 若不拔出,满月夜一到,便会将整个人间撕开一道口子。 …… 符芙回到城郊田庄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她窝在江绣怀里,难得没有精神骂人。 方才伤了鬼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好不容易攒回来的那点魔气。 小家伙闭着眼,连小手都软趴趴地搭在江绣衣襟上。 江绣心疼得眼眶发红。 “芙儿?” 符芙掀了掀眼皮。 【本座只是有点累。】 【那鬼母皮厚了些,又不是本座打不过。】 这话刚说完不到两个时辰,宫里的车队便到了。 一辆。 两辆。 三辆。 十几辆马车从田庄外缓缓停下。 为首的内侍压低声音传旨,说是陛下念江老将军旧伤未愈,又知满月夜将近,特赐镇邪养气之物,供江家暂用。 话说得含蓄。 东西却半点不含蓄。 护国寺供奉多年的佛珠。 钦天监珍藏的镇邪朱砂。 太医院封存的紫金参、龙涎香、雪玉膏。 国库里多年不用的灵玉、暖魂珠、聚气灯。 甚至还有一盏据说在太庙供了三十年的长明莲灯。 一箱一箱往田庄里抬。 江淮安看着院中越堆越多的东西,半晌没说出话。 吴湛握着笔,目瞪口呆。 吴彻也怔住。 江绣更是许久才回过神来。 符芙却被这阵仗吵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院中满满当当的灵物,小脸一点点严肃起来。 【这是什么?】 【把本座当什么养?】 【猪吗?】 江绣:“……” 吴彻立刻低头。 吴湛捂住嘴。 江淮安转过身,肩膀微微一动。 符芙刚在心里说完。 挂在她襁褓旁那枚小小的古镜,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镜面上原本细不可察的裂纹,竟缓缓淡去了一丝。 符芙顿了顿。 【人世镜在恢复?】 …… ? ?感谢chain送的票票,谢谢所有还在看文的宝子,辛苦你们啦~ 第七十章 共同为福星加福气 那枚小镜子安安静静地贴在她身侧,镜面浮着极淡的光。 像是在回应她。 符芙眯了眯眼。 【你倒是会占便宜。】 【本座还没恢复多少,你先蹭上了。】 镜面轻轻一闪。 江绣看不见镜中的变化,却能感觉到符芙身上的气息安稳了些。 她心口终于松了松。 “有用便好。”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盛京都紧绷起来。 宫中开了护国法坛,僧道轮流诵经镇邪。 钦天监日夜观星,星盘前的灯几乎没有熄过。 城门各处都添了镇邪火盆。 禁军巡城的次数比平日多了一倍。 寻常百姓虽不知内情,却也能察觉到气氛不对,天一黑便闭门不出。 朝堂之上,往日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们也都安静了许多。 满月夜只剩七日。 谁都知道,这一次若挡不住,便不是哪一家哪一族的祸。 是整个大胤的祸。 而城郊田庄里,符芙每天都被江绣抱着晒太阳、闻香、泡灵玉温养出的暖气。 小家伙起初还很有骨气。 【本座不需要。】 过了一会儿。 【这灯照得还挺舒服。】 再过一会儿。 【那颗珠子往本座这边挪挪。】 江绣忍笑,轻轻替她把暖魂珠放近了些。 人世镜也安静地靠在她身侧,镜面上的光一日比一日稳。 符芙嘴上嫌弃,却没有将它推开。 【算了。】 【看在你前世还算忠心的份上,分你一点。】 小镜子微微一亮。 像是笑了。 …… 与此同时。 北境。 赫连归寒收到四皇子司徒傲密信时,正在军帐中看边防图。 信中写道,北境已有人与鬼物定契。 鬼契将牵动北境兵灾。 若不查,北境必先乱。 赫连归寒看完,指尖轻轻一碾,那封信便在烛火上化成了灰。 亲卫低声问:“殿下,四皇子的话可信?” 赫连归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与司徒傲从来不是朋友。 不过是各取所需。 司徒傲不会无缘无故提醒他。 可越是如此,这封信反倒越值得查。 他一下就想到了闻齐那双仇恨的眼。 赫连归寒起身。 “去石牢。” 石牢深处,比前几日更冷。 闻齐依旧被铁链锁在石柱上。 他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 听见脚步声,他慢慢抬头。 那一瞬,赫连归寒脚步微顿。 闻齐的眼睛已经变了。 漆黑。 空洞。 赫连归寒眯了眯眼。 “你与鬼定契了?” 闻齐低低笑了一声。 “殿下不是想拿我做诱饵吗?” “如今我真成了诱饵,殿下怎么反倒不高兴?” 赫连归寒冷冷看着他。 “你找死。” 闻齐笑得更厉害。 “死?” “到底是谁要死还不知道呢。” 话音刚落,石牢里的火光忽然齐齐一暗。 黑雾从闻齐脚下涌出。 像无数条细蛇,顺着地面爬向赫连归寒。 亲卫脸色骤变,拔刀上前。 可刀还未落下,便被黑雾缠住手腕。 下一瞬,那亲卫整个人被重重甩到石壁上,吐血昏死过去。 赫连归寒终于变了脸色。 他拔刀。 刀光带着北境寒意,直斩闻齐脖颈。 闻齐却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眼。 黑雾在他身前凝成一只鬼手,硬生生握住了赫连归寒的刀锋。 咔。 刀锋裂开一道细纹。 赫连归寒瞳孔微缩。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鬼物的力量。 不是战场上的敌军。 不是朝堂上的谋算。 不是可以用兵法、权势和人心驯服的东西。 这是鬼。 是超出活人规则之外的东西。 闻齐看着他眼底那一瞬间的震动,笑得几乎癫狂。 “殿下。” “你怕了?” 赫连归寒面色冷沉,猛地抽刀后退。 可黑雾比他更快。 一道鬼纹从地面窜起,狠狠击中他的胸口。 赫连归寒被震得倒退数步,胸前气血翻涌,唇角溢出一线血。 亲卫惊骇失声。 “殿下!” 闻齐缓缓站起。 铁链在他身上哗啦作响。 他抬头,声音嘶哑。 “满月夜快到了。” “殿下,臣下一次不会再放过你了。” 赫连归寒抬手擦去唇角血迹。 “封锁石牢。” “调巫师、祭司、镇邪军来。” 亲卫连忙应声。 赫连归寒最后看了一眼闻齐。 “本王会让你知道。” “鬼再强,在本王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闻齐笑了。 “殿下,那就拭目以待。” 石牢门重重合上。 赫连归寒站在风雪里,胸口的伤隐隐发黑。 寒风吹过,他第一次觉得,北境的夜,冷得不像人间。 而远处天幕之上。 那轮尚未圆满的月,正在一点点变亮。 …… 盛京的气氛,比上一次鬼潮之前更紧。 城门处添了镇邪火盆。 朱砂符纸贴满城楼。 护国寺的钟声每日清晨、午时、黄昏各响一次。 钦天监的人几乎住在了观星台上,星盘前灯火彻夜不灭。 禁军巡城时,腰间不只佩刀,还多挂了一枚用朱砂浸过的铜铃。 百姓虽不知道朝中真正发生了什么,却也隐隐猜到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也不知从何处传了出来。 江家那位刚出生不久的小小姐,才是真福星。 不是吴灵那种伪祥瑞。 是真真正正的福星。 起初这消息传得极隐晦。 可后来不知是谁放出消息,说若是符芙收到的灵器越多,便会越有福气。 一传十,十传百。 满京城几乎都知道了。 于是,送往江家田庄的东西,一日比一日多。 有送百年桃木的。 有送镇宅玉狮的。 有送佛前供过的平安穗的。 还有人偷偷将祖传的暖玉、灵珠、朱砂符匣送到田庄门口,只说是“给江家小小姐添个彩头”。 江家门房起初还推辞。 后来实在推不动。 因为来送东西的人,不求回礼,不求见面。 东西放下便走。 仿佛只要能为那位小福星添一分灵气,满月夜便能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江绣看着库房里越堆越多的东西,哭笑不得。 符芙窝在她怀里,正被一盏聚灵灯照着小脸。 暖融融的光落在她身上,她舒服得眼睛半眯。 【这些凡人还挺识趣。】 【知道本座要打鬼,提前交保护费。】 江绣:“……” 她轻轻点了点符芙的小鼻尖。 “大家也是盼着你平安。” 吴彻在院中练完一套拳,走进来时,被库房方向堆成小山的礼盒惊了一下。 “娘,这些都是给妹妹的?” …… ? ?再次感谢chain送的票票,再次谢谢所有还在看文的宝子,辛苦你们啦~ 第七十一章 准备 江绣点头。 “是。” 吴彻认真看了看符芙,又看了看那些东西,忽然道:“妹妹很受欢迎。” 符芙立刻抬起小下巴。 【那当然。】 【本座天生威严。】 吴彻轻轻笑了。 院中难得轻松。 午后,永安侯府的马车到了田庄外。 永安侯夫人亲自来了。 随行的,还有沈修文。 沈修文一身浅青色小袍,怀里抱着一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锦盒。 永安侯夫人一下车,便先让人将马车上的东西一箱箱抬下来。 江绣迎出去时,都愣住了。 “夫人这是……” 永安侯夫人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知道宫里和各府都送了不少东西,这是永安侯府的一点心意,你不能推。” 江绣看着那一箱箱锦盒。 “这也太多了。” 永安侯夫人笑了笑。 “不多。” “满月夜将至,若真如传闻所说,芙儿要护盛京,那我们这些受她庇护的人,总不能只在家里等着。” 她说着,示意丫鬟打开其中一只锦盒。 盒中铺着柔软锦缎。 上面放着一串温润佛珠。 “这是我母亲当年从护国寺求来的佛珠,在佛前供了三十年。” 另一只盒子里,是一枚淡青色玉佩。 “这是永安侯府祖上传下来的灵玉,虽比不得宫中那些珍品,却胜在温和,不伤孩子。” 再一盒,是几片封存完好的雷击木。 “这东西阳气重,放在田庄四角,可挡阴邪。” 江绣听得心头发热。 “夫人……” 永安侯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别同我客气。” “从前在忠伯侯府,我便觉得你不容易。” “如今你带着孩子走出来,是好事。” “芙儿若真是有福的孩子,那也是因为你这个做母亲的,拼命将她护下来了。” 江绣眼眶微热。 符芙窝在她怀里,原本还懒洋洋的。 听见这话,慢慢睁开眼,看向永安侯夫人。 永安侯夫人看着符芙,心都软了。 “芙儿真乖。” 一旁的沈修文终于抱着锦盒挪了过来。 他年纪不大,抱得有些吃力。 江绣连忙让人接过。 “修文,这是你带来的?” 沈修文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我自己的。” 他说完,小心翼翼打开锦盒。 里面放着一只小小的玉铃。 玉铃通体莹白,铃身刻着细细的云纹,轻轻一动,便发出极清越的声音。 “这是我小时候体弱,祖母给我求来的护身铃。”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所以……” 他看向符芙,声音有些小,却很认真。 “送给妹妹。” “希望妹妹平安。” 江绣心头一软。 符芙盯着那只玉铃看了看。 玉铃上确实有一层很干净的灵气。 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小孩倒是有点眼光。】 【本座收了。】 江绣忍着笑,让人将玉铃系在符芙襁褓旁。 玉铃轻轻一晃,发出清脆一声。 符芙小手动了动,碰到铃身。 铃音更亮了一点。 人世镜也在旁边微微一闪。 沈修文看不见人世镜的变化,只看着符芙碰了碰玉铃,眼睛一下亮了。 “妹妹喜欢?” 符芙瞥了他一眼。 【还行。】 江绣笑着替她回答:“芙儿很喜欢。” 沈修文立刻笑了。 永安侯夫人看着这一幕,眼底也浮出柔和笑意。 笑意之后,她忍不住看向远处天色。 “满月夜……当真会很凶险吗?” 江绣没有瞒她。 “会。” 永安侯夫人神色一紧。 江绣轻声道:“但盛京已经在准备了。” “陛下、钦天监、禁军、镇国公府,都在准备。” 永安侯夫人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向符芙,声音温柔却郑重。 “辛苦你们了。” 江绣抱着符芙,轻轻摇头。 “不只是我们。” “是整个盛京,整个大胤。” 这几日,她看着一箱箱东西送进田庄。 看着江家亲卫加固阵法。 看着禁军在十里外设防。 看着百姓自发在门口挂起驱邪灯。 那些灯并不值钱。 有的是半旧的纸灯笼。 有的是粗竹扎成的小灯架。 还有的不过是在门前摆了一只小小的油盏。 可夜色一落,整座盛京便像被这些细碎的光一点点托了起来。 风从长街吹过。 灯火摇晃。 却没有一盏熄灭。 江绣站在田庄门前,看着远处城中连成一片的微光,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酸胀。 她从前在忠伯侯府时,总觉得自己被困在一座深宅里。 外头的人间离她很远。 朝堂也好。 百姓也好。 盛京也好。 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 满月夜若至,鬼潮若开。 便是高门权贵,也未必比街边小贩多一分活路。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看了看远处。 【比地狱里那些鬼火顺眼多了。】 【至少不绿。】 江绣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沈修文还站在一旁,和吴湛约好那日一定要用尽全力诵书。 永安侯夫人又陪着说了几句话,便带着沈修文离开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田庄。 庄外亲卫林立。 远处禁军布防。 院中灯火不灭。 江绣抱着符芙站在廊下朝他们招手,衣袂被风吹起,眉眼温柔,比从前多了几分从容坚定。 永安侯夫人心中忽然安定了些。 她牵住沈修文的手,低声道:“走吧。” 沈修文一步三回头。 直到马车走远,他还掀开车帘,看着田庄方向。 …… 接下来的几日,盛京的紧张一日胜过一日。 距满月夜只剩四日时。 北境急报入京。 闻齐身上的鬼契压不住了。 谢玄夜得到消息的第一刻便来了田庄。 他的伤还未痊愈,脸色仍比平日白些,可腰间刀已经换了新的。 符芙看见他,眯了眯眼。 【硬骨头又来了。】 【伤成那样还到处跑。】 【凡人果然不懂养生。】 谢玄夜脚步微顿。 向江绣行礼。 江绣看着他的脸色,皱了皱眉。 “谢大人的伤如何了?” 谢玄夜道:“无碍。” 符芙立刻哼了一声。 【嘴硬。】 谢玄夜:“……” 江绣看向他。 谢玄夜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改口。 “还有些疼。” 【这还差不多。】 谢玄夜垂眸,将最新消息带来。 “流放队伍已经被玄衣卫暗中围住。” …… ? ?感谢“宇程义”送的月票和推荐票,超级感谢!感谢“chain.”送的票票,谢谢还在看文的大家~超级感恩! 第七十二章 满月夜前夕 “林霜母女仍在青石驿附近。” “鬼母契未断。” “她也在等满月。” 江淮安问:“北境呢?” “北境那边情况更糟糕。” 屋内一静。 江绣抱着符芙的手微微收紧。 江淮安脸色也沉了下来。 谢玄夜沉声道:“赫连归寒亲自带北狄巫师、祭司入石牢,想斩闻齐身上的鬼契。可失败了。” “惨败……” “赫连归寒第一次主动向大胤传信。” “他说,活人与活人的账,可以以后再算。” “但鬼契若不斩,北境与大胤都要陪葬。”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轻响。 赫连归寒。 那样不可一世的人…… 江淮安冷笑一声。 “他也有怕的时候?” 谢玄夜道:“他终于知道,世上有他不能操纵的刀。” 谢玄夜垂眸,继续道:“三日前,北境风雪骤停。” “石牢外三十六名北狄祭司同时起阵。” “试图将闻齐身上的鬼契斩断。” 江绣屏住呼吸。 谢玄夜沉默一瞬,继续道。 “北狄祭司死了七人。” “赫连归寒再次受伤。” “他请求即日起和大胤拉同一条防线,共同御鬼。” 江淮安一顿。 “陛下答应了?” 谢玄夜摇头。 “还没有。” “此事太大。” “北狄与大胤交战多年,赫连归寒此时求联手,朝中必然有人反对。” “不过,陛下明日早朝,应当便会定下。” …… 翌日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沉得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北境急报摊在御案之上。 赫连归寒的密信也放在一旁。 满朝文武都知道,北境出事了。 有老臣立刻出列。 “陛下,北狄狼子野心,不可信!” “赫连归寒此人狡诈狠辣,此时求和,未必不是缓兵之计!” 又有人道:“若我军与北狄共守防线,万一北狄临阵反咬,我军岂不腹背受敌?” 殿中议论声渐起。 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沉冷,一言不发。 司徒傲站在皇子列中,垂着眼,袖中的手却一点点攥紧。 赫连归寒竟然要求和大胤联手。 这和他原本想的不一样。 全都不一样。 他本以为,满月夜将至,鬼契乱世,北境与盛京两头起火。 皇帝焦头烂额。 朝中必乱。 到时候,他便能趁乱拉拢禁军、控制宫门,再借“护驾”之名除掉异己。 可现在呢? 赫连归寒竟然先低了头。 北狄那边竟然也怕了鬼契。 更要命的是,吴灵。 那个本该成为他手里一枚棋子的灾星,如今竟与鬼母绑在了一起。 而吴灵之所以被流放,之所以走到今日这一步,还是因为他当日一纸奏折,将她钉成灾星。 司徒傲越想,脸色越难看。 若鬼母契成,若吴灵真的借鬼母之力反噬盛京。 那最先被她恨上的人里,必定有他。 司徒傲喉头发紧。 他忽然有些后悔。 当日他只想着撇清干系,保住自己。 却没想到,被逼到绝路的吴灵,竟真能招来这样的邪物。 殿上仍旧争执不休。 皇帝终于抬眼。 “吵够了吗?” 殿中瞬间一静。 皇帝看向那些反对联手的大臣。 “你们说北狄不可信。” “可朕问你们,鬼可信吗?” 众臣一噎。 皇帝声音沉沉。 “今日北境若破,死的不会只有北狄人。” “雪岭之后,是大胤边军,是北境百姓,是盛京。” 他一字一句道:“活人的账,以后再算。” “鬼门之前,能联手的,都先联手。”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皇帝看向兵部。 “传旨。” “命江淮川暂与北狄拉同一条防线。” “北狄军后撤三十里,大胤军不趁机进攻。” “双方以雪岭石牢为界,共御鬼契。” “若北狄敢趁乱反咬,江淮川可先斩后奏。” 兵部尚书立刻跪下。 “臣遵旨!” 皇帝又道:“江淮安。” 江淮安出列,抱拳跪下。 “臣在。” “你即刻领江家亲卫,赶赴青石驿一线。” “协助玄衣卫,守流放路鬼母契。” “尤其是安顿疏散沿途百姓。” 江淮安沉声道:“臣领旨。” 司徒傲站在一旁,只觉得背后冷汗一点点渗出。 江淮川去北境。 江淮安去青石驿。 皇帝坐镇盛京。 风一吹,他忽然想起吴灵当日那双疯狂的眼。 她说,她知道未来。 她说,自己会登上高位。 她说,他与北狄二皇子曾经联手。 他眼底骤然阴沉。 无论大胤能不能平安度过这次满月夜,吴灵都绝对不能活。 司徒傲闭了闭眼。 如今不得不祈祷,那个灾星别在满月夜将所有人都拖下水。 …… 江淮安接旨后,回田庄的时间很短。 不过半个时辰,他便要带人出发。 江绣站在院中,替他整理护腕。 “大哥,一定要小心。” 江淮安低头看她,声音放缓。 “放心。” “我去青石驿,不是去送死。” “更何况还有谢玄夜和玄衣卫。”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皱着小脸看他。 【一个两个都这么嘴硬。】 这时,吴彻抱着一个木匣走了过来。 “娘,这是钱掌柜送来的药囊。” 符芙小脸严肃起来。 【拿过来。】 吴彻心领神会,连忙打开木匣。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个药囊。 符芙伸出小手。 指尖浮出一缕极淡的黑金色魔息。 那魔息不多。 却比前几日稳了许多。 她小手轻轻一点。 黑金色魔息便一缕一缕落进药囊里。 药囊上的青色锦线微微一亮,随后又恢复寻常。 旁人看不出什么变化。 可江淮安靠近时,却明显感觉心口一清。 像是有一层极薄的屏障,隔开了四周阴冷的气。 符芙点完一个,又点第二个。 【这群凡人送来的灵器还算有用。】 【本座的魔气恢复了不少。】 【二舅舅那边也得带。】 江绣眼眶微红。 江淮安喉结微动。 谢玄夜也分到一个。 他接过药囊时,微微一顿。 符芙懒懒掀眼。 【看什么?】 【你伤还没好,最容易被鬼气钻。】 【戴着。】 谢玄夜垂眸,将药囊系在刀柄旁。 “多谢符芙小姐。” 符芙哼了一声。 江绣忍不住弯了弯唇。 但她很快又看向江淮安。 “大哥,平安回来。” 江淮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会的。” 他翻身上马。 谢玄夜也随之上马。 江家亲卫列队在后。 马蹄声很快踏碎田庄外的冷风,朝青石驿方向疾驰而去。 …… ? ?再次感谢“宇程义”送的月票和推荐票,超级感谢!再次感谢“chain.”送的票票,再次谢谢还在看文的大家~超级感恩! 第七十三章 与鬼母合二为一 江绣抱着符芙站在门前,直到那队人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符芙窝在她怀里,声音难得低了些。 【娘亲别怕。】 【本座给的东西,没那么容易碎。】 江绣低头贴了贴她的小脸。 “娘知道。” …… 接下来的三日,大胤动了起来。 从盛京到青石驿。 从青石驿到北境雪岭。 驿站、城门、关隘、军营、山道。 一处处镇邪火阵被点亮。 钦天监的监生抱着星盘奔走各地。 玄衣卫沿流放路布下暗桩。 江家亲卫守在青石驿外围。 禁军封住盛京通往城郊的十里官道。 北境那边,江淮川收到药囊后,沉默许久,将其中一个系在自己甲胄内侧。 剩下的,分给了守阵的将领。 北狄军后撤三十里。 赫连归寒站在雪岭另一侧,胸口伤处仍隐隐发黑。 他看着大胤军中一线线亮起的镇邪火,许久没有说话。 亲卫低声问:“殿下,当真要与大胤共守?” 赫连归寒冷冷道:“嗯。” 风雪之中,远处石牢方向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像闻齐。 又不像闻齐。 赫连归寒握紧刀柄,眼神第一次没有轻慢。 三日里。 大胤拉起了一条极长的防线。 从盛京灯火,到青石驿符阵。 从边境军营,到雪岭石牢。 人间的火一盏盏亮起。 像一条横亘在鬼门之前的长河。 而长河尽头。 满月将至。 满月夜。 这一日,盛京从清晨起便安静得不像一座都城。 各家各户门前,都挂着驱邪灯。 灯下压着朱砂符。 有些人家门口还摆了一碗清水,一把糯米,一截桃枝。 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可到了这个时候,能做一点,便多做一点。 黄昏时分。 护国寺的钟声响起。 一声。 又一声。 沉沉地荡过盛京上空。 宫城之内。 皇帝站在城楼上,身后是禁军与玄衣卫。 远处,钦天监观星台灯火通明。 裴观衡站在星盘前,眼底布满血丝。 星盘之上,两道暗红灾线已经亮得刺眼。 两线遥遥相对。 中间压着一轮即将升起的满月。 裴观衡指尖按在星盘边缘,声音发紧。 “时辰快到了。” 身旁监生脸色苍白。 “监正,若两契同时开门……” 裴观衡没有回头。 “那便看能不能压住。” 监生喉头一紧。 “若压不住呢?” 裴观衡沉默片刻。 “那今晚之后,盛京便再也不会是从前的盛京了。” …… 田庄。 所有镇邪火盆都已经点燃。 火光从庄门一路铺到后院。 风一吹,火焰齐齐往一个方向倾斜。 屋内。 暖魂珠、聚气灯、佛珠、灵玉全都亮着。 沈修文送来的玉铃挂在襁褓旁,被夜风轻轻一碰,发出清脆铃声。 符芙原本睡得很沉。 铃声响起时,她慢慢睁开眼。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难得没有半分困意。 江绣一直守在旁边,见她醒来,立刻低头。 “芙儿。” 符芙眨了眨眼。 【来了。】 江绣心口一紧。 “鬼契动了?” 符芙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吞吞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一轮圆月,正从云层之后缓缓升起。 月光很白。 白得冷。 不像照在人间。 符芙小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两边都动了。】 江绣怔了一下。 下一瞬,田庄外的镇邪火盆忽然齐齐一晃。 院中所有人同时抬头。 远处。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极细的婴孩哭声。 吴彻立刻挡在符芙身前。 今日吴湛去诵书前还特地嘱咐他要好好保护妹妹。 江定远握紧剑柄,沉声道:“守阵。” 江家亲卫齐声应下。 符芙冷冷看向远处。 【青石驿先动了。】 …… 青石驿。 黑雾已经吞没了整座废弃驿站。 玄衣卫守在外围,符火烧得噼啪作响。 江淮安立在阵前,腰间系着符芙注了魔气的药囊。 药囊微微发烫。 将一缕缕试图钻进他心口的阴冷鬼气挡在外面。 谢玄夜握刀站在他身侧。 他的脸色仍旧苍白,可眼神极冷。 驿站深处。 林霜抱着吴灵,整个人抖得厉害。 吴灵眉心的黑红印记已经彻底亮起。 她睁着眼,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来了……” “鬼母来了……” 林霜脸色惨白。 “灵儿,娘怕……” 吴灵却像没听见,只死死盯着驿站后方裂开的神像。 “怕什么?” “只要鬼母出来,符芙会死,江绣会死,整个江家都会死!” 她话音刚落。 神像彻底裂开。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雾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破旧的嫁衣。 垂落的长发。 还有怀中那个看不清脸的鬼婴。 鬼母缓缓走出,半边脸仍留着被符芙灼伤的焦黑痕迹。 可那痕迹之下,无数细小鬼手正在蠕动。 她笑了一声。 “我的好孩子。” “你恨的人,今晚都会听见你的笑声。” 吴灵眼中浮出狂喜。 可下一瞬,鬼母低头看她,温柔道:“不过,是要代价的。” 吴灵脸上的笑意僵住。 “什、什么代价?” 鬼母伸出手,轻轻点在她眉心。 吴灵还未来得及说话,便惨叫出声。 黑红印记骤然暴涨。 她小小的身体弓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魂里被生生抽出来。 林霜尖叫。 “灵儿!” 林霜尖叫。 她扑过去,想把吴灵抱回来。 可她的手刚碰到吴灵的衣角,便被一股阴冷的黑气狠狠掀开。 林霜重重摔在地上,喉中涌出一口血。 “灵儿……” 吴灵已经听不见了。 她双眼睁大,瞳孔里一点点爬满黑红色的纹路。 鬼母的手按在她眉心,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你不是恨吗?” “既然这么恨,那便把这些恨都给我。” 吴灵浑身发抖。 “不……” “不要……”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鬼母的长发便一点点缠住她的身体。 黑雾涌入吴灵眉心。 下一瞬,鬼母怀中的鬼婴竟变成了吴灵的模样。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浮出了一个不属于孩童的笑。 鬼母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响起。 “好孩子。”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 林霜瞳孔骤缩。 “灵儿?” …… ? ?感谢“宇程义、Rebecca377、chain.”送的各种票票,宝子们抱歉,今晚我比较忙,所以现在才更新~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哇。 第七十四章 两个鬼契,同朝盛京来 那张吴灵脸的鬼婴歪了歪头,看向她。 她笑起来时,唇角几乎咧到耳边。 “娘。” 这一声娘,吓得林霜浑身一寒。 谢玄夜脸色骤变。 “她们合契了。” 江淮安握紧剑柄。 “合契?” 谢玄夜沉声道:“她们的命契已经合在了一起。” 话音刚落。 吴灵,或者说鬼母,慢慢转头看向盛京方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符芙……” “我闻到她了。” “好香啊。” 江淮安后背一寒。 “拦住她!” 玄衣卫齐齐结阵。 符火冲天而起。 江淮安一剑斩向鬼母。 谢玄夜同时出刀,刀锋带着镇邪符火,直劈她眉心。 鬼母却只是笑。 她抬手。 轻轻一挥。 黑雾瞬间化作无数婴孩手臂,密密麻麻撞上符阵。 砰—— 玄衣卫结出的阵法瞬间碎裂。 数人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江淮安腰间药囊骤然亮起。 黑金色魔息护住他心口。 可即便如此,他仍被那股鬼气震得倒退数步,唇边溢出血来。 谢玄夜的刀斩到了鬼母肩上。 可刀锋落下的一瞬,竟像斩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 鬼母抬眼看他。 “又是你。” “上次没能把你做成鬼奴,真可惜。” 谢玄夜冷冷道:“你这次也没机会。” 他咬破舌尖,强行催动刀上符火。 鬼母肩头被烧出一片焦黑。 她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可下一瞬,吴灵那张脸忽然浮出来,怨毒地看着他。 “谢玄夜。” “你为什么要帮符芙?” “凭什么?” “明明我才是祥瑞!你们为什么都护着她!” 吴灵脸色瞬间扭曲。 鬼母的血红眼睛重新覆盖上来。 “那便一起死吧。” 她抬手,黑雾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拍向谢玄夜胸口。 谢玄夜横刀去挡。 咔。 刀身裂开。 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断了驿站外一根石柱。 鲜血顺着唇角落下。 江淮安瞳孔一缩。 “谢玄夜!” 鬼母没有停。 她身形化作一道黑红雾气,直冲盛京方向。 江淮安想追,却被一股残留鬼气狠狠压住膝骨。 他单膝跪地,喉间涌出血腥气。 腰间药囊亮得几乎发烫。 若不是这药囊,他方才心脉已经被鬼气穿透。 江淮安强撑着抬头,看着那道远去的黑雾,眼底沉得可怕。 “传信盛京……” “鬼母冲着田庄去了。” 谢玄夜撑着断刀站起。 他脸色白得吓人。 “来不及传信了。” 他抬头看向天际。 那轮满月之下,黑红雾气已经掠过官道。 所过之处,驱邪灯一盏一盏爆开。 …… 同一时刻。 北境雪岭。 石牢彻底裂开了。 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像一条巨大的黑蛇,盘上雪岭。 闻齐站在黑气中心,身上的铁链一寸寸断裂。 他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不像活人。 赫连归寒立在石牢前,心情复杂。 若让闻齐越过雪岭,北狄王庭最外围的百姓,今晚便会成为第一批祭品。 亲卫急声道:“殿下,撤吧!” 赫连归寒没有动,只是握紧刀柄。 亲卫脸色惨白,连忙催促。 “殿下……” 赫连归寒打断他。 “要走的现在便走,要留的便随本王留下。” 话音落下,他已经提刀冲向闻齐。 刀锋劈开风雪。 闻齐抬眼,低低笑了一声。 “殿下还是这么高高在上。” “可惜。” 黑雾猛地撞上赫连归寒。 赫连归寒刀势一沉,硬生生斩开一层鬼气。 可更多黑气从闻齐身后涌出。 一只巨大的鬼影,在他背后缓缓睁开眼。 那东西没有完整的脸。 只有一张漆黑的口。 口中传出无数重叠的声音。 “大胤……” “龙气……” 赫连归寒胸口伤处骤然发黑。 他闷哼一声,仍旧没有退。 闻齐笑得嘶哑,轻轻抬手,一团更浓的鬼气便朝着赫连归寒的方向去。 亲卫失声大喊:“殿下!” 赫连归寒瞳孔骤缩。 就在鬼气即将刺入他心口时,一道火光从侧面轰然撞来。 江淮川跃马而至,长枪横扫。 枪尖挂着一枚青色药囊。 药囊上黑金色魔息骤然亮起。 轰—— 鬼气被生生震碎。 赫连归寒被余波震得后退数步。 江淮川翻身下马,挡在他身前。 “赫连归寒。” “你若死在这里,北狄军必乱。” 赫连归寒抬手按住胸口,冷冷看向他。 “你救本王?” 江淮川长枪指向闻齐,声音冷硬。 “我救的是防线。” “好不容易才拉起的防线,你别给我掉链子。” 赫连归寒沉默一瞬。 随即低笑了一声。 “好。” “那便一起守。” 闻齐看着两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真有意思。” “大胤和北狄,也会并肩。” 他胸口那道鬼纹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闻齐猛地抬头,看向南方。 那里,是盛京。 也是鬼母离去的方向。 他体内的鬼物发出兴奋的嘶吼。 “鬼母动了。” “去盛京。” “去合契。” 闻齐的声音和鬼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两道鬼契合一。” “盘旋在大胤盛京上的龙气,必散!” 江淮川脸色骤变。 赫连归寒也抬起眼。 龙气。 大胤上空守了百年的龙气。 那是国运。 是皇城百姓、人间王朝、万里疆土凝出来的护持。 若龙气散了,大胤便不只是遭一场鬼潮。 而是国运崩塌…… 闻齐张开双臂,黑雾从他身后冲天而起。 “我要去盛京。” 江淮川厉声道:“拦住他!” 镇邪火阵轰然亮起。 北狄祭司也同时起咒。 赫连归寒重新握刀,与江淮川一左一右冲向闻齐。 可闻齐体内的鬼已经不再恋战。 它要汇合。 两契相融。 吞尽大胤龙气。 黑雾猛地炸开。 闻齐的身影在黑雾中一点点消散。 临消失前,他看着江淮川和赫连归寒,笑得阴冷。 “盛京见。” …… 盛京上空。 风忽然停了。 千家万户的驱邪灯同时一暗。 宫城之上。 皇帝负手而立。 他抬头看向夜空。 那轮满月,已经彻底染上了一层血色。 钦天监方向,急促的钟声响起。 一声比一声急。 裴观衡几乎是跌撞着冲上城楼。 “陛下!” “两契同往盛京来了!” …… ? ?再次感谢“宇程义、Rebecca377、chain.”送的各种票票,再次抱歉哇宝子们,今晚我比较忙,所以现在才更新~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七十五章 魔界虚影 皇帝面色沉凝。 “龙气如何?” 裴观衡声音发颤。 “若两契在盛京上空合一,鬼气会直接冲撞皇城龙气。” “大胤百年国运,恐怕……” 他没有说完。 可皇帝已经明白。 皇城上空,百年来,隐隐有金色龙影盘旋。 那龙影原本护着整座盛京。 可此刻,随着南北两道鬼气逼近,龙影的光正在一点点黯淡。 皇帝看着那道龙气。 忽然笑了一声。 “好大的胃口。” “竟想吞朕的大胤。” 身后禁军统领跪下。 “陛下,请您暂避!” 皇帝冷冷道:“避到哪里?” “盛京若破,朕避到哪里都是亡国之君。” 禁军统领哑然。 皇帝抬手,拔出腰间天子剑。 剑锋出鞘的一瞬,皇城上空的龙气似乎也跟着亮了一下。 “传令。” “皇城不开。” “禁军不退。” “钦天监守星盘。” “护国寺继续鸣钟。” “玄衣卫、江家亲卫、禁军,守住盛京外线。” 话落,他望向城外田庄。 “至于最后一线……” “看那小娃娃的了……” …… 城郊田庄。 人世镜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镜面上,青石驿的黑雾已经空了。 北境雪岭的鬼门也只剩一道残影。 两道鬼气,一南一北,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盛京而来。 江绣脸色骤白。 “芙儿……” 符芙盯着镜面,小脸彻底沉了下来。 【原来如此。】 【它们要在盛京合契。】 【吞龙气,毁国运。】 窗外。 满城驱邪灯齐齐摇晃。 远处,隐隐传来皇城钟声。 一声。 又一声。 江绣抱紧符芙。 “芙儿,娘在。” 符芙慢慢抬起小手,按在人世镜上。 镜面亮起黑金色的光。 她声音稚嫩。 【来。】 【本座倒要看看。】 【两契相融有多强。】 话音落下。 人世镜骤然亮起。 黑金色光芒从田庄冲天而起,直撞夜空。 盛京城中,千家万户门前的驱邪灯同时一亮。 灯火汇成细碎的光,像被无形之力牵引,朝城郊田庄的方向涌去。 皇城之上。 皇帝抬头。 只见那道黑金色光柱自田庄而起,竟短暂托住了皇城上空摇摇欲坠的金色龙影。 龙气低吟。 像一条受伤的巨龙,在夜色中重新睁开眼。 裴观衡失声道:“是符芙!” 下一瞬。 南北两道鬼气终于在盛京上空撞在了一处。 轰—— 整座盛京都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屋瓦震动。 城楼上的禁军险些站立不稳。 夜空中,黑雾翻涌。 鬼母的血红嫁衣与闻齐身后的鬼影在雾中交缠。 婴孩哭声、女人笑声、男人嘶吼声,重叠在一起。 像有无数怨鬼同时张开嘴。 “符芙……” “符芙……” “符芙!” 那声音从天上压下来。 盛京百姓躲在屋中,听得浑身发冷。 有孩子吓得哭出声,立刻被母亲死死抱进怀里。 “别怕。” 那母亲声音也在抖。 田庄内。 人世镜上的光越来越亮。 镜面中,鬼母与闻齐的影子已经彻底交叠。 一道巨大的黑门在盛京上空打开。 门后,有无数只眼睛在睁开。 江绣脸色苍白。 “芙儿……” 符芙小手按在人世镜上,眉心那缕黑金魔息一点点浮现。 【好啊。】 【一个个都赶着来送死。】 她话说得狠。 可江绣却清楚感觉到,怀里的小奶团子身体正在一点点发凉。 符芙现在太小了。 哪怕这些日子举大胤之力养着,也不过是恢复了部分魔气。 可天上那道鬼契,已经不是单独的鬼母,也不是单独的闻齐。 黑门缓缓转动。 门缝之中,数不清的眼睛同时看向田庄方向。 下一瞬。 那道黑门动了。 它没有先冲皇城。 也没有先撞龙气。 而是裹着滔天鬼气,直直朝城郊田庄压来。 裴观衡脸色骤变。 “它去找符芙了!” 皇帝握紧天子剑,眼底沉得可怕。 “立马调玄衣卫去田庄……” 黑门掠过盛京上空。 所过之处,千家万户的驱邪灯一盏接一盏剧烈摇晃。 有些灯火险些熄灭。 田庄里。 阴冷的鬼气已经压到头顶。 江绣抱着符芙,几乎站不稳。 江定远手中长剑嗡嗡震动。 吴彻挡在符芙身前,小脸苍白,却死死咬着牙。 赵铁山和王瘸子等田庄护卫更是在田庄外围拉起了一道厚厚的防线。 “无论怎样,一定要护住小小姐。” 符芙小手按在人世镜上,眉心那一点黑金色魔息骤然亮到极致。 【冲本座来的?】 【好啊。】 【那就看看。】 【你们能不能拿了本座的命。】 她话音落下。 屋内所有灵物同时碎出光来。 暖魂珠。 聚气灯。 佛珠。 灵玉。 朱砂符。 沈修文送来的玉铃。 甚至连盛京千家万户门前的驱邪灯,都像在这一瞬被她牵引。 无数细碎的人间愿力,顺着夜色汇入人世镜中。 人世镜剧烈震颤。 镜面上的裂纹亮起黑金色光芒。 符芙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乌黑的眼睛深处,像燃着一片幽暗的魔火。 【人世镜。】 【开魔界影门。】 人世镜骤然发出一声清鸣。 镜面之中,不再是青石驿,也不再是北境雪岭。 而是一片漆黑无边的魔土。 枯骨铺地。 黑河倒流。 十九层深渊之下,万魔俯首。 一道高大的虚影,缓缓从镜中升起。 那虚影身披魔袍,长发如夜,眉眼冷艳,脚下踩着万千枯骨。 虚影一出,整个田庄的鬼气猛地一滞。 连天上压下来的黑门,都像是被什么古老的威压震住,停了一瞬。 江绣怔怔看着那道虚影。 “芙儿……” 这道虚影比上一次阴尸烬帝魂入世时更真、更实。 江绣甚至透过人世镜看到了传说中的魔界。 符芙窝在她怀里,小脸苍白,却努力抬着下巴。 【看什么。】 【本座以前可比现在威风多了。】 江绣眼眶发热。 “娘的芙儿现在也很威风。” 符芙:“……” 【这种时候就不要哄小孩了。】 虚影缓缓抬手。 与符芙的小手动作一模一样。 黑金色魔火自她掌心燃起,化作一柄巨大的魔刃,朝天上黑门狠狠斩去。 黑门被斩得剧烈摇晃。 门后的无数眼睛被魔火烧瞎一片。 鬼母发出凄厉惨叫。 闻齐的声音也在黑雾里扭曲。 “不可能!” …… ? ?感谢“宇程义、Rebecca377、chain.”送的各种票票,还有感谢默认昵称的书友们送的票票,抱歉哇宝子们,这几天特别忙,更新的都比较晚,超级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七十六章 鬼帝,亲临 “她现在明明只是个婴孩!” “她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力量!” 符芙冷冷盯着黑门。 【本座是婴孩。】 【又不是废物。】 虚影再次抬手。 第二道魔刃落下。 黑门裂出一道缝。 盛京上空的龙气猛地一亮,像是终于得了喘息之机。 皇城之上。 皇帝看见那道虚影,瞳孔微缩。 那一瞬,他终于明白。 符芙确是大胤的福星。 而且绝不只是福星。 那道虚影身上的气息,凶得连皇城龙气都在震动。 裴观衡面色惨白,却又忍不住激动。 “陛下,她在压鬼门!” 皇帝沉声道:“能压住吗?” 裴观衡盯着星盘。 黑金光芒确实压住了鬼气。 可是…… 他脸色很快变了。 “不好。” “她的气不够。” 田庄内。 符芙的小脸已经白得几乎透明。 她强行召出魔界虚影,本就是逆着这具婴孩身体的极限。 她的魂足够强。 可这具身体太小了。 小到承不住她全部的魔息。 每一次虚影出手,都像是在抽她自己的魂火。 江绣也察觉到了。 “芙儿,停下。” 符芙没有停。 【停下?】 【让这群脏东西进来吗?】 第三道魔刃斩出。 黑门终于被斩裂一角。 可下一瞬,门后忽然传来无数怨鬼的尖笑。 鬼母、吴灵、闻齐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撑不住了。” “影子再强,也只是影子!” “你现在不过是个连路都不会走、牙都没长全的奶娃娃!” 黑门猛地张开。 门后的鬼域之力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魔界虚影被狠狠撞退半步。 符芙喉间一甜。 一丝血色从唇角溢出。 江绣心神俱裂。 “芙儿!” 吴彻眼眶通红,猛地冲上前。 “妹妹!” 符芙听见了。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 【哭什么。】 【本座还没死呢。】 她再次抬手。 魔界虚影也跟着抬手。 可这一次,那道虚影的边缘已经开始变淡。 黑金魔火忽明忽暗。 人世镜上的裂纹越来越深。 咔嚓。 镜面裂开一线。 符芙小手一颤。 鬼母尖笑出声。 “碎了!” “她的镜要碎了!” 黑门之中,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鬼母、吴灵、闻齐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无数怨魂贴着耳边低语。 “吞了她。” “吞了她——” 黑门骤然下压。 门后伸出一只漆黑巨手,五指之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死死盯着江绣怀里的符芙。 魔界虚影抬手去挡。 可那道虚影已经太淡了。 黑金魔火忽明忽暗,像随时都会熄灭。 鬼手撞上魔界虚影。 虚影被震得往后一晃。 符芙喉间又涌出一口血。 江绣脸色惨白,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芙儿!” 符芙小脸白得几乎透明。 可她还是咬着牙,死死盯着天上的黑门。 【吵死了。】 【本座还没输。】 她小手再次按向人世镜。 可指尖刚碰到镜面,镜中便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 咔嚓。 第二道裂纹出现。 江绣浑身一僵。 人世镜上的光骤然暗了一瞬。 鬼母笑声更尖。 黑门再次下压。 田庄外的镇邪火盆一盏接一盏炸开。 江定远被鬼气震得后退半步,长剑插入地面,硬生生稳住身形。 江绣、杏儿和几个身体较差的老兵直接被震得吐了一口鲜血。 那一瞬。 符芙眼底终于浮出狠意。 她强行催动最后一丝魔气。 魔界虚影猛地抬头。 黑金魔火重新燃起,朝那只鬼手狠狠斩去。 可是这一次,鬼手没有退。 它硬生生穿过魔火,一把抓住魔界虚影的肩膀。 刺啦—— 虚影被撕下一片。 符芙浑身一颤,眼前骤然发黑。 人世镜剧烈震动。 镜面裂纹迅速蔓延。 江绣再也忍不住,死死抱住她。 “不打了。” “芙儿,不打了。” “娘不要你护盛京了。” “娘只要你好好的。” 符芙怔了一下。 她听见江绣的哭声。 也听见吴彻压抑的哽咽。 听见院外江家亲卫被鬼气逼退时,仍在咬牙守阵。 听见远处盛京万家灯火在风中晃动。 听见皇城钟声一声接一声。 符芙闭了闭眼。 【傻娘亲,本座若不打,盛京便真要完了。】 她再次抬起小手。 可是这一次,小手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落了下去。 鬼母的笑声响彻夜空。 黑门之中,那只鬼手终于彻底穿破魔界虚影,朝符芙眉心抓来。 江绣毫不犹豫地转身,将符芙整个人护进怀里。 她用自己的背,挡住那从天而降的鬼气。 符芙瞳孔骤缩。 【娘亲!】 就在鬼手即将落下的一瞬。 人世镜镜面的裂纹之中,忽然溢出一缕柔白的光。 鬼手猛地停住。 天上的黑门也像察觉到了什么,骤然一僵。 下一瞬,一道白衣虚影从镜中缓缓走出。 那人身形修长,衣袂如雪,眉眼淡得像水墨晕开。 他抬手,指尖落在即将破碎的人世镜上。 镜面裂纹顿时停住。 柔白的光顺着裂纹蔓延,将符芙身上几乎散尽的气息轻轻护住。 鬼母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 “一个镜中残神,也敢拦我?” 白衣虚影没有回答。 他抬手。 人世镜中柔白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面巨大的镜影,挡在田庄上空。 鬼手狠狠撞上镜影。 整座田庄剧烈一震。 可白衣虚影的身影却淡了一分。 符芙立刻看出来了。 【你也不是本体,你也撑不了多久的。】 白衣虚影淡声道:“够你喘口气。” 黑门彻底张开。 门后无数鬼眼同时睁大。 鬼母、吴灵、闻齐合成的巨大黑影,终于从门中探出了半身。 鬼王境。 甚至隐隐触到了鬼皇门槛。 它一掌压下。 白色镜影骤然震裂。 白衣虚影闷哼一声,身影又淡了几分。 【你给本座滚回镜子里去!】 话落,田庄地面猛地一晃。 下一瞬。 所有鬼哭声停了一瞬。 连天上那尊巨大的鬼影,都像本能地察觉到某种危险,猛地转头看向田庄后方。 后院里,一株枯树无声无息化作灰烬。 地面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一股极沉、极冷、极凶的尸煞之气,从裂缝深处缓缓漫了出来。 白衣虚影微微侧眸。 符芙却整个人僵住。 她看着那道裂缝,眼底第一次露出不可置信。 【……】 【不可能。】 【他怎么会亲临人间……】 …… ? ?再次感谢“宇程义、Rebecca377、chain.”送的各种票票,还有再次感谢默认昵称的书友们送的票票,抱歉哇宝子们,这几天特别忙,更新的都比较晚,超级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七十七章 鬼母,死。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那人肤色冷白如尸玉。 眉眼却艳得惊人。 像死地里开出来的一株妖花。 他一步踏出。 脚下灰白尸火无声燃起。 所有试图靠近江绣和符芙的鬼气,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 白衣虚影看向他。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相撞。 谁都没有先开口。 符芙看着那人,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阴尸烬看了一眼天上的鬼影。 又看了一眼白衣虚影。 最后,目光落在江绣怀里的符芙身上。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 看着她唇边那一点血。 看着她如今被人抱在怀里,连抬手都费劲的模样。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哑,带着熟悉的讥诮与嫌弃。 “你现在竟连鬼王境都不敌了。” 满院死寂。 符芙:“……” 她原本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眼。 听见这句话,硬生生气得瞪圆了眼睛。 【你一来就找死是不是!】 阴尸烬垂眸看她。 “还能骂人。” “看来没死透。” 符芙:“……” 江绣:“……” 白衣虚影淡淡看了阴尸烬一眼。 他没有再说话。 他的身形已经很淡了。 淡到衣袂边缘几乎与夜色融在一起。 人世镜悬在符芙身侧,镜面裂纹还在轻轻发亮。 方才为了替符芙挡下那一掌,他几乎耗尽了刚刚苏醒的神息。 符芙看着他,皱起小眉头。 【撑不住就回去。】 白衣虚影低头看她。 那双清冷的眼里,竟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你倒是会关心人了。” 符芙立刻冷下小脸。 【谁关心你了?】 【本座是怕人世镜碎了,连累本座。】 白衣虚影轻轻颔首。 “嗯。” “是吾连累你。” 符芙:“……” 【你别顺着本座的话说。】 【烦。】 白衣虚影没有再逗她。 他抬眸,看向天上那道翻涌的鬼影。 鬼母与吴灵、闻齐两道鬼契合在一处,气息已经涨到鬼王巅峰。 隐隐有触到鬼皇门槛的趋势。 若不是符芙先前强行召出魔界虚影,斩裂了鬼门一角。 又有人世镜以人间愿力撑住片刻。 此刻盛京上空的龙气,早该被冲散了。 白衣虚影声音很轻。 “吾需回镜中稳住镜魂。” “否则人世镜再裂,你也会疼。” 符芙小脸一僵。 【本座不疼。】 阴尸烬垂眸看她。 “一个魔气耗空。” “一个镜魂将散。” “倒是低山臭水觅知音。” 符芙:“……” 白衣虚影:“……” 江绣:“……” 白衣虚影最后看了阴尸烬一眼。 下一瞬,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柔白光芒,重新没入人世镜中。 镜面轻轻一颤。 裂纹被那道柔光压住。 虽然没有愈合,却不再继续蔓延。 天上,鬼母终于从方才的震慑中回过神来。 她盯着阴尸烬,血红的眼里满是忌惮。 “你到底是谁?” 阴尸烬抬眼。 “你不配问。” 鬼母脸色骤然扭曲。 “放肆!” 她身后的黑门猛地张开。 无数婴灵哭声从门后涌出。 吴灵的脸从黑雾中浮现,怨毒地盯着符芙。 “符芙!” “你凭什么总有人护着?” “凭什么?” “我才该是天命之女!” “我才该被所有人捧着!” 闻齐的声音也在黑雾里低低响起。 “毁了盛京。” “吞了龙气。” “所有人都该陪葬。” 鬼母的力量又涨了一分。 黑雾压下。 整座田庄上空像被一只巨大的鬼掌遮住。 阴尸烬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抬手。 灰白尸火在掌心燃起。 没有温度。 没有光亮。 却让漫天鬼气瞬间退开。 那是尸海深处万年不灭的死火。 是鬼物最惧的东西。 鬼母看着那缕火,终于变了脸色。 “这是……” “鬼帝尸火?” 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猛地收拢黑雾,想要退回鬼门之后。 阴尸烬笑了。 “现在想走?” 他一步踏出。 身形瞬间出现在黑门之前。 灰白尸火在他脚下铺开。 整片夜空都像被死火点燃。 鬼母尖叫一声,召出无数婴孩手臂,密密麻麻朝他抓去。 那些手臂有的青紫。 有的腐烂。 有的还带着血。 哭声凄厉,像要把人的魂魄撕开。 阴尸烬看也未看。 袖袍一扫。 灰白尸火横卷而过。 所有鬼手在火中寸寸化灰。 没有挣扎。 没有反抗。 甚至来不及惨叫。 鬼母这才意识到。 自己所谓鬼王境巅峰,所谓快要摸到鬼皇门槛,在阴尸烬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他是鬼帝。 是真正踏过尸海、压过万鬼的存在。 她转身就逃。 可阴尸烬已经抬手,尸火凝成一柄灰白长刃。 第一刀落下。 黑门被劈开一道深深裂口。 门后无数鬼眼同时闭上。 鬼母惨叫。 半张脸被尸火烧穿,露出里面吴灵扭曲的小脸。 吴灵似乎被这一刀劈醒了片刻。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 看着黑雾。 看着尸火。 看着远处伏在地上的林霜。 “娘……” 林霜猛地抬头。 “灵儿!” 她连滚带爬地往前扑。 “灵儿,娘在!” “娘在这里!” 可吴灵只出现了一瞬。 下一刻,鬼母的血红眼睛便重新覆盖上她的脸。 “没用的东西。” “你的命契已经给了我。” “现在后悔?” “晚了。” 吴灵的魂影在鬼母体内拼命挣扎。 她哭喊。 “娘!” “娘,我疼!” 林霜疯了一样撞向黑雾。 可她只是凡人。 黑雾一扫,她整个人便被狠狠掀飞出去,撞在残破的石阶上。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又爬起来。 “灵儿……” “娘错了。” “灵儿,回来……” 她一声声哭着。 声音嘶哑得像被刀割开。 符芙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江绣眼睫轻轻一颤。 她恨林霜。 也恨吴灵。 可看见林霜此刻疯了一样想抓住女儿的魂,心口还是像被什么压住。 半空中。 阴尸烬第二刀落下。 这一刀,直接斩入鬼母胸口。 灰白尸火从刀口处蔓延。 鬼母体内无数婴灵被烧得飞出黑雾。 它们茫然地漂浮在夜空中。 小小的。 淡淡的。 有的连人形都不完整。 它们不再哭。 只是安静地看着田庄方向。 …… ? ?感谢“宇程义、chain.”送的票票,感谢各位默认昵称书友送的票票。谢谢大家还在看我的文,鞠躬鞠躬鞠躬~ 第七十八章 灵儿,回来 人世镜中,一缕柔白光芒缓缓散出。 落在那些魂光身上。 婴灵们像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 一团最小的魂光飞到符芙面前,轻轻蹭了蹭她的小手。 符芙小手动了动。 【去吧。】 【下辈子找个好人家。】 魂光微微一亮。 随后与其他婴灵一道,散入夜色。 鬼母却彻底疯了。 “我的孩子!” “那都是我的孩子!” 符芙冷笑。 【你的孩子?】 【你也配说他们是你的孩子?】 阴尸烬听着符芙的心声,眼底冷意更重。 他抬手,第三刀凝出。 鬼母终于意识到自己逃不掉。 她猛地将吴灵的魂拽到身前。 “你不能杀我!” “杀了我,她也会魂飞魄散!” 林霜尖叫。 “不!” “不要!” 吴灵的魂影被鬼母掐着脖子,透明得几乎看不清。 她看向林霜。 眼中不再有得意。 也不再有疯狂。 只剩下一个孩子濒死前的恐惧。 “娘……” “我不想做灾星了。” 林霜哭到几乎喘不过气。 “灵儿,娘带你回家。” “娘不要富贵了。” “娘什么都不要了。” “娘只要你回来。” 吴灵眼泪落下。 可魂魄哪里还有眼泪。 那点泪刚落下,便化作一点淡淡的光。 林霜整个人僵住。 吴灵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 很短。 像她终于看清自己这一世到底抓住了什么。 她抓住的不是天命。 不是富贵。 不是四皇子。 不是高位。 而是一条从一开始就通向深渊的路。 她亲手走了进去。 也亲手把林霜拖了进去。 “娘。” “我好疼。” 林霜撕心裂肺地哭喊。 “灵儿!” 鬼母不耐烦地收紧手。 “够了。” “你们母女的戏,也该结束了。” 阴尸烬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确实该结束了。” 他第三刀落下。 灰白尸火避开吴灵最后那点残魂,直直斩入鬼母眉心。 鬼母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不——” “我已经快入鬼皇境!” “我不会死!” 阴尸烬声音淡漠。 “鬼皇来了,也得跪。” “你算什么东西。” 灰白尸火从她眉心烧入魂核。 鬼母身形骤然僵住。 下一瞬,整具鬼身寸寸裂开。 黑雾散尽。 血红嫁衣化作灰烬。 鬼母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只有吴灵那道小小的残魂,轻轻跌落出来。 林霜扑过去,跪在地上,颤抖着伸手去抱她。 可手臂穿过魂影。 什么都没有碰到。 “灵儿……” 吴灵抬头看她。 “娘。” “我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 林霜崩溃地摇头。 “不。” “能回。” “娘带你回。” “娘这就带你回去。” 吴灵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家了。” 她看向盛京方向。 又看向田庄方向。 最后,目光落回林霜身上。 “娘。” “我真的……好恨啊。” 林霜哭得几乎晕厥。 吴灵的魂影一点点散开。 她最后轻声道:“娘,我想回家,我不要做什么天命之女了。” 话落。 那道残魂彻底碎开。 林霜伸手去抓。 只抓住一手冰冷的风。 “灵儿——” 她的哭声撕裂夜色。 青石驿方向,残破神像轰然倒塌。 血符化作灰烬。 鬼母契,断了。 田庄内。 江绣闭了闭眼。 符芙窝在她怀里,许久没有说话。 江绣轻轻贴了贴她的小脸。 “芙儿别看了。” 符芙没有反驳。 半空中。 阴尸烬收回长刃。 鬼母已灭。 可黑门并未完全消散。 另一端,闻齐身上的鬼契还在。 门后那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盯着他。 阴尸烬抬眼,神色微冷。 “还有一个。” 他转身看向符芙。 符芙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他忽然淡淡道:“别再用人世镜看人间。” 人世镜悬在符芙身侧,镜面上的柔白光芒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听懂了这句话。 符芙皱起小眉头。 【你管本座?】 阴尸烬垂眸看她。 “我让你别再碰它。” 他声音很淡。 符芙小脸沉了下来。 【关你什么事?】 阴尸烬忽然抬手,五指一扣,直接将人世镜从符芙身侧抓了过去。 灰白尸火缠上镜面。 人世镜剧烈震动。 江绣脸色一变,下意识抱紧符芙。 “你要做什么?” 阴尸烬没有回答。 他手腕一扬。 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人世镜狠狠丢到了一旁。 砰—— 人世镜砸在青石地上。 镜面白光骤然散开。 符芙瞳孔一缩。 【那是本座的东西!】 阴尸烬回头看她。 “你的东西?”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 “符芙,你什么时候连神族留下的器物,也认作自己的东西了?” 【他护本座。】 阴尸烬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护你?” “让你看人间疾苦。” “听万家祈愿。” “受凡人供奉。” “欠苍生因果。” “这就是护?” 阴尸烬眼底冷意更深。 “你从前看见万鬼哭嚎,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如今呢?” “一个凡人哭,便动魔气。” 他转头看向符芙。 那双艳得惊人的眼里,浮出一点说不清的怒意。 符芙小脸绷得很紧。 【本座做什么,轮不到你教。】 阴尸烬冷笑。 “轮不到我?” 他忽然一步走到江绣面前。 江绣本能地抱着符芙后退。 可阴尸烬没有碰她。 他的目光只落在符芙脸上。 冷白如尸玉的脸上,没有半点玩笑。 “你若还是这副模样。” “我不介意毁了你在意的所有人。” 话落。 整个院子像是被冰封住。 江绣脸色骤白。 江定远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吴彻红着眼,几乎立刻挡到江绣身前。 最先变了脸色的,是符芙。 她原本气得小脸通红。 可在听见这句话的一瞬,所有怒意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短暂的空白。 那个梦。 又一次从她脑海深处翻涌出来。 满城血色。 江家倒塌。 江绣跪在火海里,怀中空空。 吴彻倒在碎裂的门槛前,胸口被尸火贯穿。 吴湛蜷缩在墙角,眼睛睁着,却再也没有声音。 江定远的长剑断成两截,血顺着白发往下淌。 而阴尸烬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灰白尸火在他脚下铺开。 …… ? ?再次感谢“宇程义、chain.”送的票票,再次感谢各位默认昵称书友送的票票。再次谢谢大家还在看我的文,鞠躬鞠躬鞠躬~ 第七十九章 本帝等你来杀我 梦里的她扑过去。 可此刻,阴尸烬站在她面前。 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阴尸烬惯会拿人的软肋。 符芙的小手一点点攥紧。 她盯着他,眼底黑金魔火几乎要重新燃起来。 院中无人敢出声。 江绣抱着符芙,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奶团子在发抖。 她低头,轻轻贴住符芙的额头。 “芙儿,娘在。” 符芙眼睫一颤。 【傻娘亲。】 【你打不过他。】 江绣声音很轻,却很稳。 “打不过,也挡。” 符芙怔住。 阴尸烬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 像灰白尸火里短暂落下一点温度。 可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他低低笑了一声。 “真像。” 符芙冷冷盯着他。 【像什么?】 阴尸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 人世镜从地上被灰白尸火卷起,悬在半空。 镜面上的裂纹被尸火暂时压住。 但他没有把镜子还给符芙。 反而将它丢得更远了些。 阴尸烬唇角微弯。 “本帝等你来杀我。” 符芙冷冷盯着他。 【你最好别死太早。】 阴尸烬低笑了一声。 “放心。” “肯定比你活得长。。” 符芙:“……” 阴尸烬没有再看她。 他抬眸,看向天上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黑门。 鬼母契已经断了。 两契合流之势散去大半。 盛京上空的龙气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虽然仍旧虚弱,却已经不再被鬼气压得抬不起头。 阴尸烬抬手。 灰白尸火在他掌心聚拢,化作一枚极细的火钉。 火钉飞出,狠狠钉入黑门边缘。 门后那只巨大的眼睛骤然一缩。 闻齐的声音带着惊怒传来。 “鬼帝!” “我们本是同根!你为何插手人间事?” 阴尸烬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你太吵。” 话落。 尸火一压。 黑门深处顿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闻齐的声音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可阴尸烬没有再继续出手。 符芙皱眉。 【怎么不杀了?】 阴尸烬侧眸看她。 “本帝若再动手,阴尸之气冲撞人间气运,上面那些东西就该下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到时候,你抱着这面破镜子,再替他们挡一次?” 符芙小脸沉了沉。 【谁替他们挡?】 阴尸烬冷笑。 “你刚才差点把魂火烧干。” “这话你自己信?” 符芙:“……” 院中一时安静。 他转身,灰白尸火从脚下退回地底。 天幕边缘那道将裂未裂的白痕,也随之停住。 阴尸烬的气息太重。 他不能继续待下去。 否则这片人间,会先被他搅乱。 符芙看着他后退的身影,眼神微冷。 【阴尸烬!】 阴尸烬脚步微顿。 他侧过脸,冷白的侧脸被月光照得近乎没有血色。 “剩下那个,合流已断。” “大胤若连它都解决不了,也不配你拿命去护。” 符芙小脸绷紧。 【本座没拿命护。】 阴尸烬嗤笑。 “那你唇边的血,是给鬼母送礼?” 【本座迟早宰了你。】 阴尸烬像是听见了,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可那点弧度很快消失。 他抬手,在黑门边缘留下最后一道尸火封印。 符芙:“……” 地面裂开一道黑缝。 灰白尸火一点点退入其中。 阴尸烬身影没入裂缝。 灰白尸火彻底熄灭。 地面合拢。 像他从未来过。 符芙别过脸。 小手仍紧紧攥着江绣的衣襟。 像还没从那个血色噩梦里缓过来。 江绣轻轻拍着她的背。 田庄外,马蹄声终于急促传来。 谢玄夜与江淮安,带着玄衣卫,追着最后一道鬼气赶到了。 庄门外,马蹄声骤停。 谢玄夜几乎是从马上翻下来的。 玄衣被血浸透,手中断刀还握着。 他脸色白得吓人,可脚步没有停。 江淮安紧随其后。 两人一入田庄,便同时抬头看向半空。 鬼母契已断。 黑门还在。 门后那只巨大的眼睛半合着,被一枚灰白尸火钉死死压住。 谢玄夜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有人替他们争来了一线时间。 “还有多久?” 江淮安沉声问。 符芙盯着那枚尸火钉。 小脸冷得厉害。 【一刻钟内斩不了闻齐,门还会开。】 谢玄夜握紧断刀。 符芙看向他腰间药囊。 又看向江淮安身上的药囊。 那几只药囊早已被鬼气侵蚀得边缘发黑,可里面残留的黑金魔息仍在发烫。 像一簇快要烧尽的火。 符芙顿了顿。 目光落到谢玄夜与江淮安身上。 【你们两个,斩闻齐魂骨里的门栓。】 江淮安没有迟疑。 “好。” 谢玄夜也重重点头。 江绣抱紧符芙。 “芙儿,他们会不会有危……” 她没有说完。 符芙也没有回答。 院中一静。 风吹过残破的符阵。 火盆里的镇邪火摇晃得厉害。 谢玄夜神色不变。 江淮安抬手,重新握紧长剑。 谢玄夜抬头,看着那道黑门。 田庄外,玄衣卫陆续赶到。 有人断了胳膊。 有人胸口被鬼气穿透,还硬撑着站进阵中。 青石驿一战,他们已经折了近半。 剩下的人,一个个脸色惨白,却没有一个往后退。 江家亲卫也重新列阵。 江定远站在阵眼前,长剑插地,掌心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人不退。” “阵不破。” 远处皇城方向,钟声再次响起。 钦天监观星台上。 裴观衡满脸是血,双手死死压住星盘。 星盘之中,最后一道暗红灾线疯狂挣动。 他咬破指尖,以血画符。 “锁契!” 钦天监监生齐齐跪地。 银白星光冲天而起,化作数道锁链,遥遥缠住黑门。 黑门剧烈震动。 门后闻齐的声音阴冷响起。 “你们以为,没了鬼母,便能赢?” “我已经是门。” “门不死。” “鬼域不闭。” 话音落下。 黑门骤然张开一线。 无数鬼手从缝隙中伸出,疯狂撕扯星光锁链。 钦天监监生接连吐血。 有人直接倒在星盘旁,昏死过去。 裴观衡眼眶充血,厉声道:“补位!” 又有监生扑上来。 以血续符。 以命续阵。 皇城之上。 皇帝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龙气,缓缓举起天子剑。 “朕以大胤天子之名。” “借百年龙气。” “压门。” ? ?感谢“宇程义、chain.”送的票票,感谢各位默认昵称书友送的票票。谢谢大家还在看我的文,鞠躬鞠躬鞠躬~ 第八十章 重见光芒 天子剑落下。 金色龙影发出一声低沉龙吟,自皇城上空盘旋而出,狠狠压向黑门。 门后那只巨眼被龙气刺得骤然闭紧。 闻齐惨叫。 “皇帝!” 皇帝冷冷道:“这里是大胤。” “不是鬼域。” 龙气压门。 星光锁契。 黑金魔息定住门缝。 阴尸烬留下的尸火钉,仍在最后一寸一寸地燃。 谢玄夜与江淮安同时动了。 两人腰间药囊齐齐碎开。 黑金魔息涌出,缠上断刀与长剑。 谢玄夜的刀已经断了一半。 江淮安的剑也被鬼气蚀出裂纹。 可这一刻,刀剑同时发出低鸣。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眼睛死死盯着黑门。 【看清楚。】 【闻齐胸口那枚黑钉。】 【那不是普通鬼纹。】 【那是他拿魂骨喂出来的门栓。】 【斩那里。】 谢玄夜眼神一厉。 江淮安随即跟上。 黑门深处,闻齐的身影终于浮现。 他被钉在门缝之间。 胸口、眉心、脊骨,全都爬满鬼纹。 最深的一枚黑钉嵌在魂骨之上。 那枚黑钉连着鬼域。 也连着人间。 只要它不断,门便不会闭。 闻齐低头看着两人,忽然笑了。 “斩啊。” “斩了我。” “可你们斩得了吗?” 他猛地张开双臂。 黑门后无数鬼气灌入他体内。 闻齐的身体一寸寸撕裂,又一寸寸被鬼纹缝合。 他早就不是活人。 也不全是鬼。 谢玄夜持刀冲入鬼气。 第一层鬼线缠上他的手腕。 玄衣卫冲上去,以符刃斩线。 一人被鬼线拖入黑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一具枯骨。 第二人补上。 第三人补上。 …… 血溅在镇邪阵里。 火光却没有灭。 江淮安从另一侧逼近。 鬼气化作长刺,穿透他的肩胛。 他闷哼一声,仍旧往前。 江家亲卫齐声怒喝,火阵往前推了一丈。 符芙小手死死攥住江绣衣襟。 江绣眼眶发红。 谢玄夜终于冲到闻齐身前。 断刀落下。 铛—— 刀锋劈在黑钉上。 谢玄夜虎口瞬间裂开。 黑钉只裂了一道细纹。 闻齐低笑。 “就这点本事?” 下一瞬。 鬼手从闻齐身后刺出,直接贯穿谢玄夜腹部。 “谢司使!” 镇邪司副使失声。 谢玄夜却没有退。 他反手抓住那只鬼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淮安。” “斩。” 江淮安眼眶赤红,长剑带着黑金魔息,狠狠刺入那枚黑钉第二道裂纹。 咔嚓。 黑钉裂得更深。 闻齐终于惨叫。 门后巨眼猛地睁开。 一股更可怕的鬼气冲出。 钦天监星链断了三根。 观星台上,三名监生当场倒地,七窍流血。 裴观衡也被震得跪倒,双手却仍死死扣住星盘。 “再锁!” 皇城之上,皇帝嘴角渗出血来。 龙气与国运相连。 龙气被震,他这个天子也受反噬。 禁军统领惊声:“陛下!” 皇帝抬手止住他。 “朕死不了。” 天子剑再次落下。 龙气怒吟。 黑门被压得猛地一沉。 闻齐的身影也被迫低下头。 谢玄夜与江淮安同时抓住这一瞬。 断刀与长剑,一上一下,齐齐落在黑钉之上。 符芙眼底黑金魔火骤然一亮。 【就是现在。】 药囊中最后一缕魔息彻底燃尽。 刀剑之上,黑金光芒暴涨。 谢玄夜嘶声低喝。 江淮安长剑压下。 咔嚓—— 黑钉断了。 那一声并不响。 闻齐整个人骤然僵住。 门后那只巨眼猛地睁大。 “不——” 黑门开始疯狂塌陷。 鬼气倒卷。 闻齐胸口的鬼纹寸寸碎裂。 他低头,看着自己魂骨上断开的黑钉,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 那一瞬,他不再像鬼。 “原来……” “我连死,都要被利用……” 他笑了一下。 “鬼也会骗人啊。” 没人回答他。 也没人有力气回答他。 闻齐的身体一点点化作灰烬。 最后,他看向盛京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却从来不是他的归处。 “我这一生……” “竟一条路都没走对。” 话落。 闻齐魂散。 最后一道鬼契,断了。 黑门发出一声不甘的轰鸣。 门后巨眼死死盯着人间。 门缝闭合前,一道极冷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符芙。” “这不是结束。” 轰—— 黑门彻底闭合。 天上黑雾瞬间散尽。 满月重新露出。 皇城上空,金色龙影盘旋一周,发出低沉龙吟。 随后,那龙影虚弱地散入皇城之中。 盛京城内。 千家万户的驱邪灯终于稳稳亮起。 不再摇晃。 像整座城,终于从噩梦中醒来。 谢玄夜从半空跌落。 断刀彻底碎成数截。 他重重摔在地上,血从身下蔓开。 江淮安半跪着,以剑撑地,却很快也撑不住,向前倒去。 玄衣卫折损过半。 江家亲卫阵亡十七人。 禁军外线死伤无数。 钦天监观星台上,倒了一地监生。 裴观衡跪坐在星盘前,双手全是血,脸色白得像纸。 皇城之上,皇帝握着天子剑,半晌没有动。 他看着盛京上空终于散去的黑雾。 又看向城外方向。 良久,才低声道:“传太医。” “能救一个,是一个。” “阵亡者,厚葬。” “其家眷,国库抚恤。” 禁军统领眼眶发红。 “是。” 田庄内。 江绣抱着符芙,几乎站不稳。 “大哥!” 她想过去,却又不敢放下符芙。 江定远已经命人将江淮安扶起。 “快!” “止血!” 玄衣卫也扑向谢玄夜。 “司使!” 谢玄夜眼睫动了动。 他竟还醒着。 他艰难抬眼,看向符芙。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斩了。” 符芙看着他满身血。 沉默片刻。 【嗯。】 【还不算太废。】 谢玄夜像是笑了一下。 下一瞬,彻底昏死过去。 江淮安听见这句,勉强扯了扯嘴角。 “芙儿夸人……真费劲。” 说完,也闭上了眼。 江绣眼泪落了下来。 可这一次,符芙没有嫌她哭。 她只是安静地窝在江绣怀里,看着满院狼藉。 看着那些倒下的人。 看着还亮着的火阵。 看着被阴尸烬丢远的人世镜。 镜面轻轻一震。 钦天监方向,传来一阵惊呼。 裴观衡满身是血地抬起头。 星盘之上,原本压在大胤命线上的那道血色灾影,正在一点点散去。 他瞳孔骤缩。 “怎么会……” …… ? ?再次感谢“宇程义、chain.”送的票票,再次感谢各位默认昵称书友送的票票。再次谢谢大家还在看我的文,鞠躬鞠躬鞠躬~ 第八十一章 符芙要回魔界了吗 旁边监生强撑着爬起来。 “监正?” 裴观衡死死盯着星盘。 那场原本会覆灭盛京、冲断龙气、搅乱大胤国运的浩劫线,竟然消失了。 不是被压下。 也不是被延后。 而是彻彻底底,从星盘上抹去了。 裴观衡喃喃道:“浩劫……没了。” 旁边监生怔住。 “没了?” “怎么会……” 裴观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死死盯着星盘。 星盘之上,原本压在盛京上空的血色灾影,正在一点一点散去。 那道灾影曾像一张巨网。 从吴家流放路,牵到青石驿。 从青石驿,牵到北境雪岭。 最后收拢到盛京上空。 可此刻,那张网断了。 裴观衡指尖发颤。 “不是鬼契断了才消失。” “鬼契断,只能止今晚之祸。” “可浩劫线消失……” 他喉头滚了滚。 “是灾根断了。” 监生脸色苍白。 “灾根?” 裴观衡缓缓抬头。 目光望向青石驿方向。 “吴灵。” “她死了。” “魂散。” “因果断。” “所以这场原本会压在大胤头上的浩劫,也跟着没了。” 观星台上,所有监生都安静下来。 风吹过星盘。 有人撑不住,低低哭出了声。 他们守了一整夜。 眼睁睁看着鬼契合流,看着龙气黯淡,看着盛京几乎被黑门吞下。 也看着身边同门一个个倒下。 直到此刻,才终于敢相信。 大胤真的撑过去了。 裴观衡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全是血丝。 “传讯皇城。” “浩劫已消。” “大胤国运未断。” “盛京,守住了。” …… 皇城之上。 皇帝仍握着天子剑。 剑锋已经被他掌心的血染红。 禁军统领快步登上城楼,声音发颤。 “陛下!” “钦天监传讯——” “浩劫已消。” “大胤国运未断。”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头看着盛京上空。 黑雾已散。 满月还在。 只是方才压得整座盛京喘不过气的阴冷,已经消失了。 金色龙影虚弱地盘旋一周,随后慢慢没入皇城深处。 皇帝沉默许久。 才低声道:“好。” 只有一个字。 可身后的禁军,玄衣卫,钦天监来人,皆红了眼眶。 皇帝缓缓收剑。 “传朕旨意。” “今夜守城、守阵、斩契之人,皆记功。” “阵亡者,厚葬。” “家眷,由国库抚恤。” “受伤者,太医院全力救治。”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目光望向城郊田庄。 “镇国公府那边。” “派最好的太医去。” 禁军统领立刻跪下。 “是!” 皇帝又看向青石驿方向。 那里黑雾已散。 可他知道,有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吴灵死了。 林霜失女。 忠伯侯府这一场因果,终于烧到了尽头。 皇帝闭了闭眼。 “灾星已亡。” “此案,明日再议。” …… 城郊田庄。 火盆还在燃。 只是火光已经很弱。 院中满是血腥气。 玄衣卫倒了一地。 江家亲卫也折损惨重。 太医还没到,江家带来的军医已经跪在谢玄夜和江淮安身旁,手忙脚乱地止血。 江绣抱着符芙站在廊下。 她想去看大哥。 又不敢松开怀里的孩子。 【终于安静了。】 江绣低头看她。 “芙儿。” “结束了吗?” 符芙很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里有些说不出的疲惫。 【这一夜,真烦。】 江绣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她抱紧符芙,轻轻贴住她的额头。 “结束了就好。” “芙儿,结束了就好。” 符芙想说别哭。 可她实在太累了。 魂火被抽空后的倦意,一层一层涌上来。 连眼皮都沉得厉害。 人世镜被阴尸烬丢在远处。 镜面微微发亮,慢慢飘回几寸。 符芙看见了。 冷冷哼了一声。 江绣低头看着怀里的奶团子。 小小一团。 连襁褓都裹不满。 田庄外,天边终于泛起一点青白。 满月隐去。 第一缕晨光落在残破的阵法上。 也落在满院伤者身上。 有人低低哭着。 有人扶着同伴,喊军医。 有人跪在阵亡亲卫身边,久久没有起身。 这一夜,太多人没有等到天亮。 符芙看着那些人。 眼神难得安静。 【赢得真难看。】 江绣轻轻拍着她。 “赢了就好。” 符芙慢慢闭上眼。 【嗯。】 话音刚落。 她的小脑袋便轻轻歪进江绣怀里。 江绣心头一紧。 “芙儿!” 人世镜立刻亮了一下。 镜面之中,柔白光芒缓缓荡开。 白衣虚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模糊的一道影。 衣袂如雪。 眉眼清冷。 周身像笼着一层极淡的月光。 他垂眸看着江绣怀里的符芙。 眼底第一次有了情绪。 很淡。 却像压了许多年。 江绣抱紧符芙,声音发颤。 “芙儿怎么了?” 白衣神只沉默片刻。 “她魂火耗尽。” 江绣脸色骤白。 “你说什么?” “她方才强行召出魔界虚影,又借人世镜牵引人间愿力,压住鬼门。” “她的魂能撑。” “可这具肉身撑不住。” 江绣低头看符芙。 怀里的小奶团子安安静静闭着眼。 小脸苍白。 唇边血色已经被擦干净。 江绣的手抖得厉害。 “那怎么办?” “太医马上就来了。” “陛下会送药。” “镇国公府也有药。” “只要能救她,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要我的命……” 白衣神只看着她。 许久,才轻声道:“人间的药,救不了她。” 江绣浑身一僵。 江定远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什么意思?” 白衣神只抬眸,看向天边那一点青白晨光。 “天快亮了。” “人间法则要合拢。” “她若继续留在这里,这具肉身会被她自己的魂火烧尽。” “到时候,她会真正散在这片人间。” 江绣险些站不稳。 “不会的……” 她低头贴住符芙的小脸。 “芙儿不会的。” 人世镜轻轻震动。 符芙眉心浮出一点极淡的黑金色火光。 那火光忽明忽暗。 像一盏快灭的小灯。 白衣神只看着那点火,眼神微微一动。 “她必须回魔界了。” 院中骤然安静。 吴彻猛地抬头。 “回魔界?” 江绣整个人僵在原地。 好半晌,她才低声问:“只有回魔界才能救芙儿……对吗?” …… ? ?感谢“宇程义、chain.”送的票票,感谢各位默认昵称书友送的票票。谢谢大家还在看我的文,鞠躬鞠躬鞠躬~ 第八十二章 九重天的那位 白衣神只没有立刻回答。 人世镜中的光缓缓铺开。 镜面里,不再是田庄。 而是一片漆黑无边的魔土。 黑河倒流。 枯骨成山。 十九层魔渊深处,隐约有黑金色火焰沉睡。 那是符芙真正的本源。 白衣神只道:“人间这一劫,本就是我替她选的。” 江绣猛地抬头。 “你?” 白衣神只垂下眼。 “是。” “她从前太冷。” “坐在魔界最高处,看万鬼哭,看众生死,看天地翻覆,都不会皱一下眉。” “孤得不像一个活着的魂。” 他的声音很轻。 可每一个字,都落得极重。 “我想让她来人间走一遭。” “让她知道,被人抱着是什么滋味。” “知道有人为她哭,为她笑,为她挡在前面。” “知道一个人若有了牵挂,便不只是强弱胜负。” “还有舍不得。” “还有其他除了胜负外的情感。” 江绣怔怔看着他。 眼泪还挂在脸上。 “所以你让她投生成我的女儿?” 白衣神只看着她。 “是。” “我为她选了你。” “因为你会很爱她。” “而且她在魔界时便看过你们的一生……” 江绣心口狠狠一疼。 她低头看怀里的符芙。 眼泪砸在符芙的小手上。 “可她差点死了。” 白衣神只沉默。 江绣声音发抖。 “你说这是劫。” “说是让她懂人情冷暖。” “可她才多大?” “她还不会走路。” “还没有亲口叫过我一声娘。” “她却已经要替这座城挡鬼门了。” 她抬头,眼里第一次有了怒意。 “你们神便是这样安排别人的命吗?” 院中所有人都静了。 白衣神只看着江绣。 没有动怒。 也没有反驳。 许久,他轻声道:“是我错了。” 人世镜微微一震。 它没想到,他会认错。 “我以为她足够强。” “也以为这场人间劫,最多让她疼一疼,哭一哭,懂一懂。” “可我没想到……” 他的目光落在符芙苍白的小脸上。 “她真的会为了你们,把自己烧成这样。” “她比我想的,更在意人间。” “也比我想的,更像一个孩子。” 江绣抱紧符芙。 “她本来就是我的孩子。” 白衣神只眼神微微一顿。 “是。” “她现在是你的孩子。” 符芙眉心那点黑金火光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 江绣眼泪瞬间落得更凶。 “芙儿!” 符芙没有睁眼。 只是本能地往江绣怀里蹭了一下。 江绣哭得说不出话。 吴彻红着眼走上前。 “妹妹还会回来吗?” 白衣神只沉默了一瞬。 江绣眼泪砸下来。 “不管会不会回来” “我们多久都等……” 江定远沉默许久,缓缓抬手,按在剑柄上。 老人声音哑得厉害。 “她什么时候回来都是江家的孩子。” 院中还醒着的江家亲卫,也一个个红着眼低下头。 江绣抱着符芙,像终于下定了决心。 “什么时候走?” 白衣神只看向天边。 晨光已经越过墙头。 只差一点,便会彻底照进田庄。 “现在。” 江绣呼吸一滞。 人世镜缓缓升起。 镜面之后,魔界大门一点点打开。 黑金色魔火从门后漫出。 轻轻托住符芙眉心那一点快要熄灭的魂火。 江绣抱着符芙的手猛地一紧。 她能感觉到。 怀里的孩子正在变轻。 “芙儿……” 江绣声音哽住。 符芙没有睁眼。 只是小小的手指,还勾着江绣的衣襟。 迟迟没有松。 白衣神只看着那只手。 眼底那点清冷,裂开了一丝。 “她还舍不得。” 江绣眼泪砸下来。 “那就让她多留一会儿。” 白衣神只沉默。 片刻后,他低声道:“再晚,她会散。” 江绣浑身一颤。 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不能再求了。 她若再求,就是要了芙儿的命。 下一瞬。 人世镜白光骤盛。 黑金魔火托住符芙小小的身体,将她从江绣怀里一点点托起。 江绣下意识伸手。 可指尖刚碰到襁褓边缘,便硬生生停住。 她不能拦。 只能看着她的孩子,离开她怀里。 吴彻哭着喊:“妹妹!” 江定远别过脸,眼眶通红。 人世镜悬在半空。 镜面之后,那片魔土越来越清晰。 符芙小小的身体被魔火裹住。 下一瞬。 黑金流光没入镜中。 魔界大门缓缓合上。 江绣怀里彻底空了。 只剩那件小小的襁褓,还带着一点残存的温度。 江绣低头,把襁褓死死抱进怀里。 镜光彻底收拢。 田庄之中,晨光终于落下。 而镜的另一端。 魔界。 黑河之畔,万魔齐齐抬头。 十九层魔渊震动。 无数沉睡的魔兽从黑暗中睁开眼。 “帝君……” “是帝君的气息!” “帝君回来了!” 黑金魔火从魔渊深处冲天而起。 一座巨大的黑金王座,自枯骨山巅缓缓浮现。 王座之上,原本空荡荡的位置,落下一团小小的黑金流光。 那流光散开。 符芙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仍是人间婴孩模样。 小脸苍白。 眉心魂火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万魔原本狂喜的声音,在看清她的模样后,戛然而止。 “帝君怎么会……” “谁伤了帝君?” 魔气骤然暴涨。 无数魔影俯身怒吼,黑河掀起滔天巨浪。 整个魔界,像要在这一刻翻过来。 下一瞬。 一道柔白神光,自人世镜中落下。 神光落入魔界。 黑河骤停。 枯骨山沉寂。 万魔齐齐僵住。 那不是寻常神光。 是一种几乎能压住天地秩序的古老威压。 白衣神只踏出人世镜。 他站在魔界黑土之上,周身没有半点惧色。 有魔将厉声道:“神族!” “神族竟敢入魔界!” “找死吗!” 杀意骤起。 万魔齐动。 可白衣神只只是抬眸看了一眼。 那一眼落下。 整座枯骨山轰然一震。 万魔膝骨一沉,竟被生生压得跪伏下去。 “……” 没有魔能抬头。 没有魔敢再出声。 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黑河之上,倒映出一道巨大的神纹。 那神纹古老。 清贵。 有年岁极老的魔族猛地变了脸色。 “这是……” “你是九重天那位……” …… ? ?再次感谢“宇程义、chain.”送的票票,再次感谢各位默认昵称书友送的票票。再次谢谢大家还在看我的文,鞠躬鞠躬鞠躬~ 第八十三章 他恨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四章 算准了本帝不会下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团宠幼崽被读心,京城大佬追着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