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咒:山隐卷》
第1章 石头
妇人怀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满脸的幸福。
“孩子他爸,你看,是个男孩。”妇人说着,把怀里的孩子递给男人。
哇的一声,男孩哭了出来,而在他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却显得有些束手无策,面色局促之中又有着隐藏不住的笑容,在他看来,这个新生的孩子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娃儿不哭,娃儿不哭,”男人轻轻摇晃着孩子,生怕一用力就会把这好似玻璃做的宝贝摔碎,“爸爸在这儿呢。”
妇人掩嘴一笑:“你呀,赶紧给我们的孩子起个名字吧!”
“对对!”男人用力点点头,“我想想啊,在咱们村,名字起的越俗,孩子越好养活……要不,就叫他王石头吧。”
“王石头?不行!”妇人连连摇头,从男人怀里把男孩抢了过来,看着孩子精致的脸蛋,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就不应该让你张嘴,王石头,咋不叫王砖头呢!”
“叫砖头也行……”
“狗嘴吐不出象牙,”妇人轻轻踢了男人一脚,“还不去找村长大人,让村长给咱们孩子起个名字吧!”
“对对!”男人憨憨地点点头,一溜烟小跑着去找村长了。不大一会儿,男人领着村长回来了,满脸的笑容,嘴角快能咧到耳朵,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家有喜事。
村长是一名老者,满脸的皱纹,皱纹中夹杂着时间的沧桑,不知道活了多久,但是眼中偶尔闪过矍铄的光芒让人知道这个老者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灰白的胡须撒在胸前,俨然一位隐士模样。
“恭喜恭喜,”村长脸上浮现了慈祥的笑容,“适才走的紧,应该带点东西给小娃子当见面礼,这可是咱们村添的第一个小生命啊!”
“村长大人客气了,”妇人因为身体尚亏,只能在床上施礼,“您能来草舍,我们感谢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要您的见面礼?这次请您来,主要是想让您给这个孩子起个名字,我男人起的名字实在不堪入目。”
“王祥跟我说了,王石头这个名字,确实不太好听。”村长笑了笑,男人脸上发烧,头微微低下,“这样吧,天下石者,坚莫若磐,不如就叫王磐好了……至于石头二字,可以做他的小名啊。在咱们启国的孩子,名字要是接地气,就好养活。”
“王磐,好名字,就依村长了。”女人施礼对村长表示感谢,暗地里又踢了男人一脚,肯定是他刚才把王石头这个名字告诉村长的,看村长走了之后,自己怎么收拾他!
沉默了一会儿,村长抬起头,眼睛盯着孩子,缓缓开口:“这孩子……睁眼了吗?”
“还没有,才刚出生。”老实的男人挠挠头回答道,“现在睡的正香,您先回去休息吧,我觉得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要是等孩子睁眼了,我再去叫您。”
“不用,来回来去的太麻烦了,”村长摆了摆手,看向孩子,“没事,我可以的等。”
妇人和男人也没多说,把孩子放到床上,房间里安静的可怕,空气都凝固住了,只能听见孩子微弱的呼吸声。老人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眼中闪烁着慈祥,还有耐人寻味的思考,男人则恭恭敬敬站在村长身后,看着孩子均匀的呼吸,喜悦的眼神中也有一丝担心。
半个时辰过去了,孩子好像饿了,慢慢有了清醒的趋势,三个人也不由得微微靠近,盯着男孩的眼睛。
“哇——”孩子醒了,孩子哭了。
眼睛睁开了,眼睛大大的,眼角还挂着滴滴泪珠,胖嘟嘟的小脸蛋显得更可爱了,黑色的瞳孔倒映着三个人的脸。
妇人和男人松了口气,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村长有些失神,愣了一会儿,对夫妻二人说:“平凡未必不是好事,说不定,他能走出村子,去看看外面的景色。”
男人和妇人没有说什么,只是盯着哭泣的孩子,眼中带着慈爱。
“那我走了,外面下雨了,你妻子刚生产,就呆在家里陪着她吧。”村长摆摆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他拍了拍王祥的肩膀,示意他好好陪妻子,女人则挣扎着想送一送村长,也被村长制止了。“你现在身体亏损的厉害,不易下床,明天让王祥去我那里讨几株草药,补补身体吧。”
男人大喜,“多谢村长!”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朦胧的水气弥漫在整个村庄,雨水密集地泼洒,老人慢慢走回家去,但是却没有一滴水落在他身上,就仿佛被什么东西隔开一样,脚下的草鞋踩在泥泞的土路上,鞋也没有溅到一滴泥水。
“村长,你的草帽落下了!”王祥掀起草帘子,跑出屋子,奇怪的是,他也没有被雨水淋湿,手中的草帽也没有。
村长接过草帽,看着王祥,叹了口气。
王祥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盯着村长,眼神却没有之前那种憨色和老实,而是颇为正经:“我们实力低微,想必是村长看出什么了。”
村长戴上草帽,摇摇头,“你回去吧,小石头刚出世,你这个做父亲的还要把外面的湿气带回屋子吗?”
王祥转过身去,却没有第一时间奔向屋子,哪怕里面有自己的爱人,有自己的儿子。
“我会好好教育这个孩子的,无论他长大以后是什么样子。”
“嗯,有困难的时候,直接来找我好了,毕竟都是一个村的。”
王祥回去了,离去的背影有些沉重。
闪电如同空中的巨龙,在雨水和云朵之间肆虐着,不时传出轰鸣,震慑着世间凡人,村长脚步迟缓,慢慢走向自己的房子,但是一丝祈祷却在心里闪过。
希望,真的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和王磐瞳孔中一闪而过的红光和金光相比,天上的闪电未免有些不起眼啊……
轰隆隆——
一反常态的天气,雷光劈闪,巨大的声音好似地塌山崩,小小的村庄宛如巨浪中的小舟,被闪电肆意玩弄。声音响彻了整个村庄,隐约能听到身后小屋中,传来孩子被惊醒的哭声,还有父母安慰孩子的温柔话语。
“真是聒噪!”
闪电还在轰鸣,村长冷冷哼了一声,他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眼瞳就好像黑暗中的两盏火把,熊熊燃烧着,干枯的手轻描淡写冲着天空一抓,肆虐的闪电就像被掐住了脖子,轰鸣声戛然而止。
雨,还在下着,只是缺少了轰鸣声。
孩子安静地睡了,村庄又恢复了安宁。
这是一个坐落在大山深处的村庄,村庄处处洋溢着温暖和祥和,男人出去捕猎,女人在家纺织,俨然是一片其乐融融的仙境。村子里的人似乎是一成不变的,五年过去,小石头也长大了,成天上山捉鸡,下水摸鱼。
“小石头,今天又收获了什么好东西?”邻家的婶婶看着从村口洋洋得意的王磐,笑着问道。
“野鸡!”王磐得意地炫耀着一只野鸡,抓鸡的时候被鸡喙啄到了小脸蛋,微微有些破皮,渗出了一丝血迹,但是他完全不在意,拎着野鸡冲到自己家里面,高声喊着。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王祥脸黑的像家里做饭的锅底,冷冷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满身尘土的娃儿,一脸的气愤,不过看到王磐脸上的伤口,严厉的眼神中还是有一些心疼。他握着一根藤条,恶狠狠地瞪着儿子,小石头看见父亲生气了,知趣地放下野鸡,乖乖地站在父亲面前。
“你很厉害啊!”王祥低沉的声音在王磐耳边响起,但王磐却没从话语中听出夸奖他的意思。
王磐低着头,也不说话,就是看着地面,从小到大他就害怕父亲,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父亲总有一种压迫感,但是倒也没有那么害怕,因为他知道,父亲再生气也不会真的打自己,扬起的手上的藤条一次也没有打到自己身上,虽然气氛有些瘆人,但是王磐知道,马上就会有人解救自己。
“小石头,你回来了!”果然,帘子撩起来,母亲从后院走出来了,看见王磐脚边的野鸡,看看王磐满身尘土,脏兮兮的模样,再看看王祥手握藤条,满脸杀气,聪明的妇人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跑两步,来到王磐面前,“又弄一身土,赶紧跟我去后院洗洗去!”拉着小王磐就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扭头对王祥说:“家里的,烧上水,把野鸡收拾了,一会儿我给你们爷俩炖鸡!”
看着小石头和妇人消失在后院,王祥绷着的脸也松开了,有点恨铁不成钢,又有点欣慰,踢了一脚地上的野鸡,转身烧水去了。
很快,厨房里面飘起了一阵肉香,正在冲洗的王磐随便敷衍了几下就跑出来,母亲做饭的手艺整个村都出名,香味冲破了家里的小门,弥漫了整个村庄,王磐食指大动,乖乖地坐在餐桌旁,等着母亲把鸡肉端上来。
犯错的孩子和父亲一起吃饭,难道不害怕父亲吗?当然不怕啦,刚才没打,现在更不可能打了。果然,王祥在餐桌上象征性地训斥了几句,两个人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父子相争,好不快活,妇人看着自己最爱的丈夫和孩子这般模样,也是十分开心。
收拾完碗筷,小石头被母亲揪着耳朵扔进了水池,不洗干净是不可能出来了。过了一会儿,小石头困了,尚是孩子的他在山里疯折傻闹一天,又和野鸡斗智斗勇,早就累坏啦,母亲抱着他把他放到了床上,开始哄他睡觉。
“今天,妈妈给你讲四圣之一的白虎的故事,”母亲用书抚摸着小石头的脑袋,“在一个离我们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片森林,这片森林可大了,有几百万个村庄那么大,森林里面有长着三个脑袋的蛇,有雷电幻化的鸟儿,还有九条尾巴的狐狸,其中最厉害的,就属百兽之王的老虎了,而老虎之中就属白虎最有名呢,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四大圣兽!传说……”
故事很快接近尾声了,王磐也快进入了梦乡,母亲看着快要睡着的孩子,内心有着说不出的满足,但是当她从床上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小石头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角。
“最外围的那座大山,妈妈,我能翻过最外围的那座大山,看看外面的景色吗?”母亲回头,看见了儿子那本是惺忪的睡眼变得分外有神,眸子中的黑色就好像最黑的天空,深邃得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眼中闪烁的光芒,宛如夜间的星辰。
“不能哦,”母亲愣了一下,小石头又恢复了昏昏欲睡的模样,她亲了亲儿子的脑门,“睡吧,等小石头长大了,爸爸妈妈会带你出去的。”
“嗯……一定,一定要带我……”小石头松开了妈妈的衣角,进入了梦乡。
轻手轻脚地离开小石头的房间,妇人和衣躺下,王祥搂住了爱人,抚摸着她的双手,那是一双洁白无暇的手,指如玉葱,肤如凝脂,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成天在厨房忙活的家庭主妇。王祥看着女人的双手,陷入了沉思。
“怎么,十多年了,还没看够吗?”妇人开玩笑着说。
男人摇摇头,看不够的,十多年前,她还住在皇宫里面,虽然是个小国,那身份也不是自己一个普通人能觊觎的,哪怕自己当时也算小有名气,但恶名远大于美名,她能看上自己,是自己的福气。为了自己,她离开繁华的皇宫,没了锦衣玉食,没了家奴仆人,她没有叫苦,反而努力融入村庄的平凡生活,更是为了自己学习做饭,努力做到一名平凡女人该做的事。
“嘉儿,谢谢你。”王祥憋了半天,总算说出一句话。
妇人没有回答,这么多年了,他好像只会说这句话,但是她感觉,这句话一辈子都听不腻。
古山有古村,古村有古名,古名为山隐,山隐有古训。
纯血者,不进;进村者,不出。
天下之大,非我族,形如陌路。
第2章 枫树
小小的村庄,仅有十几户人家,整个村庄极其平凡,最引人注目的只有村中心的那棵老枫树,据村里的人说,这棵枫树是村长刚进村的时候栽的,现在已经十几个村民都合不拢。小石头若不去上山,就会拽着枫树的枝条荡秋千,对这棵树喜爱得很。
“小石头,怎么今天没上山?”苍老的声音从树下传来,王磐低头一看,原来是村长。他像小猴子一样借着树枝的韧性,从倒挂的姿势变成坐在树枝上,然后顺着粗壮的树干滑到地面,笑嘻嘻地站在村长面前。
“村长爷爷好,我昨天才上山,回去就被爸爸教训一顿。”王磐吐吐舌头,小声说,“今天再去怕是会挨打……明天再去,嘿嘿。”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村长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从王磐记事开始,村长爷爷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从来没有变老,但是村长爷爷对自己一家一直都很好,本身也没有什么架子,不过很多村民对村长都很尊重,真是奇怪。
“哈哈,上山没事,但是要注意安全啊,”村长笑吟吟地摸了摸王磐的脑袋,五年了,王磐长到已经和他腰一样高了,“你爸爸也是担心你,爷爷下次去你家,我跟你爸爸好好说说,我们小石头已经是大孩子了!”
“是呗,我都五岁了!”王磐故作成熟,但是还是显得稚嫩。
村长慢慢走到枫树前,抚摸着枫树粗糙的树皮,满是皱纹的脸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村长爷爷,这棵树真的是您刚进村的时候种的吗?”王磐大眼睛中满是好奇。
村长点点头。
“小石头想听故事吗?”村长笑着问。
“想!”王磐点点头,奶声奶气说,“我都听了好多故事了,四圣白虎啊,外面的大森林……都是我妈妈给我讲的。”
“这个故事,你一定没有听过。”村长抬头,望着随风摇动的枫叶。枫树在秋天才会红叶,但是这棵树一年四季满是红色,每当风吹叶动,整棵枫树就犹如村中央点燃的火把,隔着很远就能看到。
“在山的外面,有一个国家叫启,启国是一个常年征战的国家,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男人冲锋陷阵,因为那里太穷了,人们都吃不上饭。饿疯了的人们互相撕咬,啃食尸体只为能活下去,但就是在这样一个国家里,出现了一个男人,他一路厮杀,从冲锋的小兵做起,军功不断累计,经过十几年的奋斗,他被封为大将军,抵抗国外侵略的同时,安抚百姓,让启国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
“他当时太厉害了,以至于皇帝都要以礼相待,甚至娶了皇帝的妹妹做妻子,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敌军看见他的旗号无不闻风丧胆。就这样,他在军中获得了一个称号,”村长眼中闪烁出一丝怀旧,似乎在伤感着什么,“军神,军中之神,统军之神。”
“当印着军神二字的军旗飘扬在战场上,无论是哪个国家的军队,都会后撤逃窜。在他的带领下,启国变成了当地最强大,最富裕的国家,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军神经历过战乱时最底层百姓的痛苦,他不想贪图其他国家的领土而发动战争,致使两个国家的百姓受苦。于是他拒绝了皇帝出征的请求,卸甲归田,想做一个普通人。军神获得了极多的荣誉,但同时也树立了无数敌人,这些敌人不单在战场上,更在启国国内,他甚至无法和自己的妻子交心,因为他知道,无论表现的多么恩爱,妻子身后始终站着那位充满野心的皇帝。”
“不过,万幸的是,他还有一个挚友。和他一样从社会最底层过关斩将,慢慢爬到了大将军的位置,那个人就是和他齐名的兵神。两个人一起面对了太多危难,从最开始井巷之间的斗殴到战场上的厮杀,两人相互帮衬,不离不弃。在军神卸甲归田后,兵神撑起了启国的军队大梁,因为两人声名显赫,倒没有敌国敢来侵犯,直到……”村长顿了顿,语气之中罕见出现了一丝痛苦和愤怒,“人们发现,军神竟然是混血,而揭发他的人,正是陪伴他多年的妻子!”
“一夜之间,大名远播的军神变成了臭名昭着的杂种,人们咒骂他,诋毁他,恶毒的言语纷纷袭来,远胜战场上的弓箭。他试图解释,但是迎接他的唯有冷漠。他一直希望能有一个人理解他,当他看到挚友眼中的嫌弃与厌恶的时候,他退缩了。”
“他要逃跑,但是,谁能让混血的杂种跑掉呢?皇帝下令追杀他,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努力维护的百姓会和敌军联合攻击他,兵神也追杀他,军神从来没有背叛过启国,他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全部!他一路逃窜,但还是无法摆脱身后追杀的尾巴,直到他被逼近一个绝路,没有办法的他闭上眼,等着朋友的宝剑划过自己的脑袋。”
“但兵神没有动手,当军神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兵神已经把所有的追兵都杀散了,原来他还记得朋友的情谊,还记得这些年的患难与共,哪怕面前这个男人是该杀的混血!”
“军神像落水狗一样逃跑了,哪怕在最开始当兵的那几年,也从没有这么狼狈过,他恨这个世界,恨他的妻子,恨这些百姓,为什么世界如此不公平,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就因为自己是混血,就否定了一切。”
“愤怒的他准备返回启国,无论官员百姓,格杀勿论!凭借他的实力,做到这一点很容易,他做好了成为一名魔头的准备,要用鲜血抚平内心的不甘和愤怒。”
“然而当他回到启国,看到城门上,赫然挂着一颗头颅,那正是他挚友兵神的头颅!原来兵神放了他,杀散了士兵,而被启国人被认为是混血的同党。兵神的妻子为了摆脱罪名,在人群中哭泣着咒骂兵神,诉说着自己这些年受的苦,试图博得大家的同情。军神还听说,兵神在被捕的时候,强大的他并没有反抗,反而乖乖束手就擒,结果就是当着成千上万百姓的面,被砍下了脑袋。”
“百姓都在欢呼,兵神拯救他们于水火,但他们回报他的却是一把锋利的铡刀。他们不知道兵神的死,军神的逃,没了顶梁柱的启国,如大厦将倾!敌军在城外虎视眈眈,他们这是又把自己推回了水深火热啊!”
“军神再一次逃跑了,比上一次更狼狈,他一腔的怒火也被城门上高悬的挚友头颅的鲜血浇灭了。多年之后,启国国灭,却没人后悔杀死兵神,多么荒唐可笑。”
“那军神最后怎么样了?”王磐听得很入神,他能感觉到一丝沉重。
“死了。军神临死前还想着兵神跟他说过的话,”村长平静地说,“启国的枫树最动人,全年火红,哪怕是冬天下雪,依然能看见耀眼的红色燃烧在雪地上,等战争结束,我带你去看启国最好的枫叶。”
“小石头,这个故事是不是有些无聊?”村长像是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笑着问王磐。
“不会,我觉得是我听过最精彩的故事!”王磐摇晃着小手。
一老一少坐在大树下,看着风吹动火红的枫叶,久久不语。
“小石头,该回家吃饭了!”远处,传来母亲的声音。
王磐一骨碌站起来,准备跟村长爷爷道别。
“小石头,你觉得兵神是个什么样人?”村长突然问道。
“很好的人啊!”王磐脱口而出。
“那军神呢?”
王磐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
“我觉得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王磐慢慢说道。
“为什么?他这么懦弱,看见朋友为自己而死,却选择逃命,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没有啊,要是他反抗,兵神不就白死啦!”王磐脑袋瓜摇晃得像个拨浪鼓,“他很愤怒,但是他为了朋友能克制自己,就很厉害,不懦弱。”
“王磐,还不回来吃饭!一会儿老子打折你的腿!”王祥的声音如同炸雷一样,给小石头吓了个哆嗦。
“马上,这就来!”王磐赶紧招呼一声,回头对村长挥挥手,“村长爷爷我走啦!”
“慢点跑,别摔着。”村长笑呵呵地看着王磐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然后回头望着枫树,像对枫树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头一次觉得,我并没有我想的那么懦弱啊。”
树叶沙沙,好像也在表示认同。
晚上,小石头病倒了,陷入了昏迷之中,身上滚烫无比,呼吸也变得异常急促,有的时候甚至停止了呼吸!他的母亲急坏了,怎么安抚孩子都无济于事,王祥也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着小石头满脸通红的样子,两人心里难受极了。
“村长来了!”很快,村民找来了村长。大家闻听村长来了,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村长径直走到床边,看着小石头通红的脸,端详了半天,并没有发现身体出现什么异常。发现不了病根,就无法解决问题,村长摇摇头,示意王祥和自己出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村长阴沉着脸,“王磐白天和我呆在一起,并没有什么情况,怎么晚上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也不清楚,”王祥苦着脸,“也不是食物的问题,今天吃的和往常一样啊。村长,以你的眼界和实力,也看不出究竟出现什么问题吗?”
村长摇摇头,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适才他观察王磐身体各部,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但小石头就是表现出极其痛苦的样子,而且他看出来小石头已经疼痛得昏了过去。
“他的身体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我也没有办法,你们这几天就不要出门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冲邻居和我说,看好孩子要紧。”村长拍了拍王祥的肩膀,然后回到屋子前,“大家听我说,虽然小石头现在很痛苦,但是大家都能看出来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都回去吧,就算呆在这里也不会对孩子有什么帮助。”
“王磐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村长大人,真的没有什么事吗?”
“小石头平时那么健康,今天怎么忽然病倒了……”
“我刚才看了,身体真的没什么问题,唉,但是看孩子难受的样子,心里难受的很……”
面对大家的七嘴八舌,村长再次卡口:“都回去吧,聚在人家门口算什么样子!我理解大家的担心,我们对小石头的情感是一样的,但孩子现在需要安静,大家先回去吧。”
王祥这时候也赶来了。
“谢谢大家,小石头身体没有大碍,只是需要静养几天,辛苦大家了。”
村民都很担心,但是还是纷纷离开,过了一会儿,邻居家的婶婶就拎着一只老母鸡过来了,说什么就让王祥收下。不一会儿,全村每户都来人了,有拎着野味的,有抱着浆果的,虽然东西不多,但是摆在王祥面前还是堆成了一个小山。
村民也不多说什么,东西放下转身就走,那架势,要是王祥要是不接受,就得承受村子的怒火,毕竟大家都把小石头当成自己的孩子。
“收下吧。”村长叹了口气,“都是大家的心意,我们看着小石头长大,他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我们的孩子,咱们村的情况你也知道,小石头就是宝贝,你可千万别让他有了什么闪失。”
村长说完,也离开了。
王祥抱着小山一样的食物,回到了家中。妇人正忙着用清水给小石头擦拭身体,王祥坐在床头边的椅子上,内心有着说不出的担忧,看着地面陷入了深思。
“妈妈……”
突然,小石头好像醒过来了,他嘴唇微微颤动,挤出了声音。
“水……我想喝水……”
母亲赶紧端着碗,扶着孩子的额头:“小石头,好受点了吗?”
“身上好热,哪里都疼……好像要烧起来……”
王磐勉强睁开了眼睛,想要看看自己的母亲。
原本黑色的眼瞳,此时左眼变成了血红,右眼却呈现金黄,显得即邪恶又神圣,两种强大的感觉出现在孩子身上,却显得格格不入。
咣当——碗从女人的手中滑落在地上,碗摔成了几片,水撒了一地,妇人捂着嘴,有些惊恐地看着怀里的小石头。
“怎么了!”王祥被碗摔碎的声音惊起,从深思中回过神来。
妇人没有说话,她指着王磐的脸,说不出话来。
男人以为孩子发生了危险,赶紧走过来。当王祥看见自己孩子的时候,也是当场愣住了,迟迟没有说话,随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低下了头。
“你很早就知道了,是吗?”女人声音颤抖着,有着说不出来的苦涩。
“小石头出生的时候,村长就跟我提起过,但我一直不想相信。”王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变得坚定起来,“这件事跟谁也不要说起,包括村长。只要呆在山隐村,王磐就能平安平凡地活着!”
女人点点头,再次回头照顾孩子时,小石头眼瞳中的光芒早已消失,紧闭的双眼显得异常痛苦,她继续用毛巾擦拭孩子的身体,温柔且细心。
在距离山隐村极其遥远的地方,一声叹息慢慢回荡在大殿之中。
“是他疏忽了吗……还是说,应运而生呢?”
第3章 求药
这个世界,共有三个种族,魔,神和人。神魔之间无法生育,唯有人族和魔族,人族和神族之间可以生育,所诞生下来的生灵就是混血。混血是不被这个世界允许的,最令人厌恶以及恐惧的存在。在纯血眼中,混血一旦被发现就要彻底清除!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命令一般,千百万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混血死在纯血的手上,仅存的混血只能勉强生活在山隐中,与世隔绝。
魔族和神族在外观上和人族无二,眼瞳的颜色是唯一可以区分血脉的特征。血色的眼瞳象征着魔族的阴冷,而金色的眼瞳则代表着神族的炽热,两族自傲高贵,视人族于猪狗,却又互相对立,相互忌惮。人族如同危墙下的小雀,勉强存活在两大强族的夹缝之中。
千百万年来,混血始终无法生育,而王磐则是千百万年来唯一的变数。
而现在这个变数正面临着生死危机——年仅五岁的小石头已经卧床近一月,曾经的王磐在母亲的精心呵护下长得白白嫩嫩,甚至有些婴儿肥。现在的小石头却已经变得瘦骨嶙峋,完全看不出来一个月前是多么活泼健康的孩子。母亲成天以泪洗面,父亲的眉头没有一刻解开,他们隐隐约约感觉,要是王磐再没有好转,那么这个天赐的孩子就会夭折……
没有人知道王祥夫妇是多么忧愁,在这一个月里,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孩子从健康到瘦弱最后濒临死亡,这种无力感正以这个小草屋为中心,逐渐扩散到了整个村庄。往日祥和欢快的村庄消失了,每个村民脸上都挂满了愁云。
王磐,是山隐村的孩子。
又是夜晚,王磐沉沉睡去。小石头生病后,每个夜晚都让人心惊,也更让人煎熬。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两人能感觉到王磐的状态越来越差了,尤其是母亲,她早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她甚至不能想象失去王磐之后,还有什么能支撑自己活下去。
夫妻二人坐在床头,看着王磐,一夜没有闭眼。
母亲终于崩溃了,她几乎一个月没有休息,美丽的脸庞也逐渐显得憔悴,哀莫大于心死,她似乎能看见死神的镰刀正慢慢收割孩子的灵魂,而她却无能为力。真正让她崩溃的,是夜尽天明,王磐睁开了眼睛。
“妈妈……今天我也……我也活下来了……”
“所以……别担心……以后,以后我也能……也能活下去……”
女人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项链,泪水从美丽的金色眼睛中涌出。她扭过头,快步离开了床头,躲在屋子的角落偷偷抽泣。男人血红色的眼睛中似乎也闪烁出一线泪光,他连忙低下了头。
小石头说出这些话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很快又昏迷过去。他的状态极差,现在的他,一天能维持几息的清醒就很不错了。
看着孩子又陷入了昏迷,女人从墙角站了起来。
“我要出去。”女人的声音嘶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以为你还是公主吗?”男人声音低沉,像是怕打扰到孩子,“国没了,你出去,会死。”
“那怎么办?和你像缩头乌龟一样呆在村子里,看着孩子死在自己的面前?”女人红着眼睛,向前迈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男人。
男人不说话。
“呵呵,曾经的你为博红颜一笑,不惜和魔界皇子拔剑相峙。来了山隐之后,你变得懦弱了!王祥,你是个懦夫!”最后一句话,女人用近乎嘶哑的声音吼道。
“那你说怎么办!”男人腾地站起身,闪到女人面前,血红色的眼瞳充满了杀意,“你一出去,三族就会强行联手置你于死地!王磐是我的孩子,你也是我的女人!我宁愿为了你,牺牲他!”
男人说完,仿佛做了巨大的决定,刚刚的魔威也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女人嗤笑,刚才男人的魔威并没有吓倒她,反而让她眼中的金黄变得更加炽热!
“我看错你了,你不但是个只会对女人动武的懦夫,更是会放弃儿子的废物!”女人转身就走,但男人却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她面前,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
“有我在,你走不了。”男人眼睛盯着女人,柔和中又有着刺人的光彩,“我不会让你赴死。”
“我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博那千万分之一,也不愿意原地束手就擒!”女人面不改色,直视男人的眼睛,“你让不让开?你以为我只是简单的花瓶?”
男人把手收了回来,身体却摆出了战斗的姿态。他的行动显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你,不能走,也走不了!
女人一掌推出,企图荡开男人身体,夺路而出。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打在男人胸口,声音却似闷雷滚滚,可见来势之凶狠。男人用身体硬扛了一掌,身体借势旋转,闪到女人身后,一掌拍出直顶脑后。女人头也不回,低头闪躲,翻身一腿,强取男人面门,男人被迫双手招架,而女人却借一脚之力,身形飘飘荡荡,宛如神女,眨眼见就来到门口。
在她即将迈出大门的瞬间,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莫要害了自己,这些天你也累了,且睡一会儿吧。”
男人话未到,手先至,一股强大的魔气充斥在其右手,右手闪电般拍在女人后颈,强大的魔气冲进大脑,女人并未想到男人会真的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偷袭得手,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儿子,逐渐昏了过去。
男人抱起女人,来到床前,让她和孩子一同躺下,摸了摸孩子消瘦的脸,仿佛下定了决心。王祥慢慢走到屋外,来到后院的仓房,伸手探进一个不起眼的茅草堆里,抽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握着一柄带鞘的长剑,单手提剑微微一颤,好似一声龙吟,长剑出鞘,剑刃如同寒光秋水,被初日照耀的早晨似乎变得有些寒冷。
“你口口声声不让她出去送死,却想自己出去赴死,是吗?”苍老的声音从男人身后传来。
“村长,”男人似乎并不意外,“你早就来了,对吗?”
村长沉默,并没有否认男人。
“你出去之后,要做什么?”
“闯药神谷,哪怕把整个药神谷的人都杀了,也要找到能解救小石头的丹药。”
“要是药神谷没有呢?”
“那我就去找莫邪,我就不信,动用整个魔族的力量,还能找不到解救小石头的丹药!”
“莫说现在的你,三十年前的你也不值得莫邪动用整个魔族的力量帮你,”村长叹了口气,“更何况,他们还知道你是个混血种。”
“那我能怎么办?”男人惨然一笑,“我总不能真的看着我爱的女人和我的孩子死在我面前。”
“我去。”村长转过身去,慢慢向外走,“你仇人太多了,出去哪怕找到丹药,也不可能活着带回来,更何况你实力这些年一直固步不前。我已经离开很久了,想必世人已经把我忘了……我出去,还有活着的希望。”
“可……”男人欲言又止。
“别说了,我们做了三十年的邻居,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对你伸出援助之手,更何况小石头也是我们的孩子,更是唯一的孩子。”村长每向前走一步,王祥就感觉他佝偻的腰挺直了几分,恐怖的气势逐渐蔓延,这哪里是个慈祥的村长,分明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还有,我是村长。”强词夺理的话,在他嘴里却显得理所当然。
“神族有颗冰清丹,是为了延续将死之人的性命,其丹力能勉强让生命之火燃烧而不至熄灭。只要小石头还活着,就有希望活下去。”村长止步,回头看着王祥。
这是王祥第一次看到村长这副样子,表面看他只是挺直了佝偻的腰,但那眼瞳中燃烧般的金色刺得王祥无法睁眼,那迫人的气势让王祥一时有些呼吸苦难,这时他才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村长之间实力差距有多大。
“据我所知,神族之中拥有冰清丹的强者不会超过一手之数,”村长叹了口气,“南淮王那里尚有一颗,我卖个老脸,兴许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南淮王会把丹药给我。”
“南怀王,难道是嘉儿的……”
村长点头。
“我带着小石头一起出去,以我的实力,可保你儿子平安,你就放心等着好消息吧。”村长说完,干枯的双手举过头顶,一缕柔和的神力包裹了消瘦的小石头,转眼间,两人从村庄消失了。
王祥回到屋子,却看见爱人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不由得苦笑起来。
这个老头,明显走之前给嘉儿输送了神力,破了自己的魔气,临走时还给自己留了个大麻烦……
清晨的破启城最为繁华和热闹,街道上百姓来来往往,尽显世俗的风采。吆喝声,要价还价声,马蹄声交织成破启城早上的乐章,百姓每每听到都会为之一振,那是象征着更美好的未来的新的一天开始了。
市井深处,有一座宏大的院落,青砖红瓦,溪水潺潺,亭台错落,称得上破启城中气阔之最!然而如此阔绰的院落,却鲜有人声,偶尔能听见悦耳的鸟鸣。这家的主人深居简出,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而且听说,这个院落已经存在近千年,因为其华贵,不少蟊贼动了坏心思,但进去的却从来没出来过,如泥牛入河,石沉大海。
要是有活了百年的老古董尚在,定能认得此处院落门口牌匾上,是已经灭国足足两百年的启国的文字——南淮王府!
而今天,在淮南王府的大殿上,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人出现似乎带来一阵微风。大殿无灯,唯有一束火把孤零零燃烧了,和空旷幽暗的大殿相比,火把的光明反而加重了这里的死气。
大殿的最上端,一座破旧的王座矗立在那里,借着火把微弱的光勉强能看出王座昔日的华贵,白玉松碎,如同暮年的老人,只要风再大一点,这白玉的王座就会顷刻之间华为齑粉。王座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躺着一个人,他好像没有力量支撑自己站起来,但是却要竭力维持自己强大的形象。他的脸隐藏在阴影处,眼瞳中勉强能闪出金黄,但更多的是迟暮的浑浊。
“李知恩,拜见大启南淮王。”
王座那迟暮老人猛地睁开眼睛,眼睛的浑浊尽散,他似乎恢复了力量。曾是南淮王的老人盯着抱拳鞠躬的座下之人,眼神中开始有一丝疑惑,随后便释然了。
“启国早已不复存在,我这个南淮王,也名副其实。”老人摆摆手,“这里没有南淮王,只有一个快死的老人。”
座下之人并没有答话,仍是恭敬地鞠躬,姿态放得极低。
“如此卑躬屈膝,还对得起你军神二字吗!”老人一拍王座扶手,白玉簌簌作响,整个王座仿佛随时坍塌,摇摇欲坠,如同狂风中的小树,却始终没有塌倒。
“军神已死,我只是李知恩。”
“无事不登三宝殿,身为混血种的你敢来破启城,想必是有重要的事。”南淮王叹了口气,目光稍稍远望,看见被神力包裹着的王磐,不禁眉头一皱。
“只是为了一个孩子?”
“只是为了一个孩子。”
“你走吧,”淮南王好像又变成了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瘫坐在王座上,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对启国功高至伟,曾经的君臣之情,也仅能免你殿前一死,本王发发善心,再送你们二人出城。至于冰清丹,你李知恩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座下之人身形再低。
“王爷可知,这病人是谁的孩子?”
“是谁的孩子……”老人眼神一凝,他老了,但他不傻。“难道是嘉儿和那个孽种?”
“正是!”
“这不可能!”
“王爷,一切皆有可能。”座下之人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求王爷赐冰清丹!”
……
王磐仿佛做了个梦,梦里他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他隐约能看见自己身处一个极其幽暗的大房子里,房子里有三个光源,一个是墙上摇摇欲熄的火把,另外两个,好像是一双眼睛,眼睛的主人好像站在高处,眼中爆闪的金黄色光芒让王磐感觉有一丝陌生的熟悉。
他好像看见一个人,跪了下去,四肢触地,就连头颅也紧贴地面,那样子不像臣服,更像是哀求……
短暂的清醒后则是又一次的昏迷,但王磐在最后,隐约看清了跪地人的侧脸。
“村长……村长爷爷……”
第4章 出城
一声叹息回荡在大殿之中,南淮王看着昏迷的小石头,眼中多了一丝疼爱。他把手探进胸口,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由一整块碧玉雕琢,在幽暗的大殿中隐约散发着荧光。很难想象,这个价值连城的物件仅仅是储存东西的盒子,也由此可见冰清丹的珍贵。
老人枯瘦的手无力一招,玉盒慢慢漂到村长面前。曾经面对千军万马都神色不改的军神此时居然有些紧张,他双手颤抖着接过玉盒。
“带回去再打开吧。”南淮王长叹一声,“这些年有不少人觊觎冰清丹,但碍于我在此处能吸收曾经启国之气运,尚有威慑,这些宵小之辈还不至于轻举妄动。若你现在打开,药力发散,那些小贼就一窝蜂涌过来。万一发现你混血的身份,恐怕你们俩都没法走出破启城。”
“谢南淮王。”村长怀揣玉盒,一躬到地。
“别谢我,”南淮王这一刻好像老了好几岁,他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似乎在回忆从前,“曾经这里还叫启城,那时候嘉儿也没有被驱逐……”
“这里,就是启城。”村长坚定地说。
“好了,你就别安慰我了。”南淮王摇摇头,“一切都变了,任凭你实力通天也无法阻挡时代的脚步。”语气中满是英雄迟暮。
“嘉儿,过得还好吗?”
“她在山隐村。”
“那就好。”南淮王准备终止这个话题了,“你走吧……嘉儿没有赶上启国强盛之时,我们整个启国皇室都亏欠于她。我的大哥临终之前,也对这个女儿有所遗憾。今日有求冰清丹,她与皇室之间的孽缘,也算两情了。”
自知是非之地不能久留,村长再次道谢,转身离开了院落。自从他离开山隐,就能感觉到有不少视线游走自身,其中不乏大能,足以看清自己混血的身份,脚下也不由得加快几分。眼看出了大门,村长身形暴起,携王磐就欲破空而返,然而早有人锁住虚空,拦住了他。
“不愧是昔日启国军神,千年之后,还敢孤身闯城,一身都是胆啊。”来人赞叹,他并没有感受到王磐的修为,在他眼中,王磐只是个累赘。
“来者何人?”村长止住身形,深吸一口气。面前之人语气虽然平和,但却能让他感受到一丝压力。
来人显出容貌,身形高挑,五尺长髯飘洒胸襟,青灰道服,头顶道冠,俨然是尘世闲游散仙模样,背负长剑七尺,未出鞘便能听出阵阵龙吟。
“在下道青宗道尘,在人境之中还是有点名声,”来人躬身抱拳,显得分外客气,“冰清丹乃无上宝丹,喂给此子未免暴殄天物,不如让给小道,凭借此丹,我宗老祖还能延寿千年。若人境再现辉煌,阁下心中也将欣慰。”
“我是为这个孩子求的丹药,不是为了人境,更不是为了你那狗屁老祖!”
“此言差矣,老祖若在,道青宗领地可享得千年安稳,千万百姓便能安居乐业,人境修士更能安心修炼。千年之后,人境实力大涨,我辈便可摆脱被两大强族镇压的命运,”道人正色道,“人族振兴大业,拯救千万百姓于水火,如此大恩大德,我人境百姓必会对你歌功颂德,美名千万年不断。如此丹药,何必浪费在一个幼童身上?”
“你是神人混血,自当肩负起人族振兴的使命,让百姓免受启国之苦。速把此丹送来,我可保你二人平安离去。”
“救人境百姓是救,救这孩子,就不算救吗?”村长眉头皱起,眼中金光大振。
道人却不慌不忙:“舍一人而救苍生,大善!这孩子若有良知,想必也会同意小道说法。”
“放屁!”
“道貌岸然的混蛋!果然,人族一个个都狡诈的很,口口声声为了人境百姓,到头来不过想维持宗内威慑!我可听说,道青宗老祖尚存一气,周围宗门忌惮你们老祖临死反扑,迟迟不肯动手,只是等他自然死亡,再齐心攻打道青宗。道青宗本是人境一流宗门,老祖若在尚能保住名号,若不在则会瞬间掉落成二流宗门!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
“倘若我把丹药给你,你们老祖服下后,人境就能太平吗?几大宗门之间势如水火,崛起的道青宗更会发动战争,到时候受罪的还是百姓!”村长双拳握紧,“更何况百姓的死活与我何干?启国的逃亡让我认识到,纯血是无法接受混血的!百姓会称赞的只是你道青宗老祖神威尚在,称赞你道尘于混血之中抢夺冰清丹有功!”
道人一笑:“此言谬矣,我等心怀天下,阁下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废话少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想必你们道青宗早已包围了破启城,我要是没猜错,现在正有无数人朝这边赶来吧!虚伪的道人,要是你实力远胜于我,恐怕早就动手了!”村长冷笑一声,点破了道尘的心思。
“唉,”道尘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惋惜,“本想以理服人,怎奈执念太深。也罢,为了天下苍生,小道得罪了!”
话未说完,背后长剑毫无征兆出鞘,闪电般一剑斩向王磐。道尘看得出,李知恩身后的孩子才是他的主要目标,村长显然没想到道尘如此卑鄙,怒吼一声,眼中金光暴涨,身形晃动之下来到王磐身前,双手交替,神力运转起来,强行挡住了道尘的偷袭。
必须速战速决,村长能感觉到,不远处有数十道身影正破开虚空飞速前进,这其中有不少人让他感到忌惮。
“撼天掌!”村长一掌拍出,强大的神力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只坚不可摧的金色巨手,那巨手挟着撼天之威猛地拍向道尘。道尘自知不敌,身形退走,躲开了一击,但随后一掌接着一掌向他拍来,道尘一咬牙,举剑硬接了一掌。
“不亏是曾经的军神,果然艺高人胆大,没点实力根本不敢深入此地,”道尘口吐鲜血,早没了之前仙风道骨的样子,“不过我们早已放出消息,就算你把道青宗人都杀了,我们只要能拖延你的脚步,全天下的人都会过来追杀你!”
“因为,你是混血!”
村长也不答话,道尘说的没错,自己必须速战速决,哪怕算上道青宗来的这些人,自己勉强有一战之力,但要是自己现世的消息放出去,世人就会因为自己混血的原因追杀他!到时候更走不了了!
一掌又一掌拍出,震得道尘口吐鲜血,连连后退,但却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黏住李知恩,在他的拖延下,道青宗的其他人也赶来了,十几个人围住李知恩,不断攻击着。村长为了保护王磐,只能勉强防守,想要离去难如登天。
“道尘师弟你受伤了,退到后面便是。”来人对道尘点头说道。道尘倒也没推辞,拦住军神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他受伤的确不轻,“此事记你大功一件,等把丹药护送会宗内,我定会在老祖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道尘躬身,却摇摇头道:“多谢师兄,美言就不用了,希望师兄好好管教座下弟子,不要骚扰百姓,若能如此,此功让给师兄也罢!”
“好!希望你莫要后悔!”说完,转身投入到李知恩的围攻中。
道尘看着被围攻的李知恩和王磐,心底叹息:你们到九泉之下莫要怪我,道青宗身肩苍生性命,只能苦了你们!他转身脱离战场,到远处恢复伤势,不想看到两人惨死的模样。
“尔等宵小之辈,这么想要冰清丹,为什么不去城里抢?你们对一个孩子动手,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李知恩眼角几欲裂开,他走不了了,只能无力的咆哮。
“此丹在城中,南淮王那个老匹夫凭借曾经启国的气运,我等无能为力,甚至白白丢了性命,但谁曾想到他会自己把丹药乖乖送出来。”为首的人笑道,“他活了太久了,我们忌惮也只是他临死的反扑。但倘若他出城,就会失去气运的滋养,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你也别指望那个老家伙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走出来过,想必也是怕死的很!”
“你们老祖又何尝不是!”李知恩彻底绝望了,他怒吼着,竭力护住王磐。
“辱骂老祖,该死!”
围攻的几个人大怒,攻击也越发密集,一时间竟压制得李知恩连连后退,几次失手,身上甚至挂了彩,伤痕累累,鲜血直流。
眼看着没有希望了,李知恩眼中凶光大振,曾经的军神什么时候被压制了这么长时间还不能还手?反正逃不出去,自己拼死也要换掉一个!只是可惜了王磐,自己之前还在王祥面前夸下海口……
“快闪开,这家伙要自爆!”领头的几个人眼尖,感受到李知恩身体里那狂暴的力量,神力不断压缩,随时可能爆炸,以自身修为和生命为代价的自爆,不是他们能承受的起的,围攻的这些人至少十去七八!那此役的代价就是道青宗失去中坚力量,元气大伤,这可不是道青宗想看到的结局。
“快撤!”几个人一哄而散,丹药哪里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然而这些人并没有后撤太远,只是保持着一定距离,等军神身体炸开之后,第一时间抢夺冰清丹!这些小算盘,李知恩那里不知道?距离不远,就有机会!李知恩身体腾地前冲,贴近了几人。这些人围攻了想走,哪有那么便宜!狂暴的力量在他身体里翻涌,就好像有无数的猛兽在他身体里东逃西窜,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个炸药桶,随时可能爆炸!他仿似乎能看见敌人眼中的惊恐,和敌人同归于尽,倒也符合自己军神的凶名!
然而,原本狂暴的力量却被一股外来的力量梳引开来,逐渐变得平和,自己刚才大量的消耗似乎也受到了补充。敌人和李知恩都愣住了,因为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人!
南淮王!
“撤!快撤!”南淮王出城,离开气运的滋养,就是一头暮年的雄狮,即便这样也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南淮王出城,这是要拼命了!
“王爷,你怎么……”李知恩瞳孔收缩,他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个迟暮老人。
只见这个老人随手一挥,围攻之人皆被囚禁于神力囚笼之内,任凭几人奋力抗争,却依然无法挣脱牢笼。笼内神力幻化长剑,刺穿这些人的胸膛,随后囚笼收缩,强大的压力直接把人挤成破烂的血肉!老人身体不由得摇晃一下,使用这些力量似乎伤到了他的本源。
然而没等李知恩缓过神来,就听见一个声音自九天之上传来。
“李知恩!混血的杂种!你居然还敢出现!”
强大的力量似乎附着在言语中,李知恩听了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明显受了重伤,而南淮王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南淮王,你若呆在城中,苟延残喘十几年不成问题,你若强行保他,今天我就叫你死!”人未到,声先至,“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军神叛出启国时,你们南淮王府没有派出一兵一卒!”
李知恩能明显感觉到说话之人离这里不远了。
“你快走吧,我留在这里。”南淮王回头看了一眼王磐,似乎想看再看一看她的样子。
“老夫虽老,也能为你拦住来人。能给你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李知恩内心大惊,刚想说什么,但看见老人眼中的坚定,咬咬牙,转身遁空而走。
“有句话替我带给启嘉,告诉她,她父亲很后悔驱逐她。我这个当叔叔的,也很后悔,希望她,不要怨恨我们。”
……
远处,惊天的战斗一触即发,李知恩含着眼泪,疯狂向山隐村逃窜。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李知恩躲闪不及,剑中左腿,一条腿被整齐卸下!
“道尘!”李知恩怒吼!“事到如今,你还要这冰清丹吗!”
道尘持剑,叹了口气,随后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遥遥抛给李知恩。
“这是我从药神谷中抢得的一枚丹药,服下后,足以顷刻恢复伤势,你赶紧逃命去吧!”
“你这是……”李知恩不解,斩一剑,又放自己走,难道其中有诈?
“放你走,顺我本心;斩去一腿,乃苍生执念!”道尘平静地说道,“小道在此与混血大战,勉强斩其一腿已是极限。”
“想不到你还真是心怀苍生之辈。”李知恩确认丹药无毒,立刻服下丹药。药效果然立竿见影,强大的药力让李知恩彻底恢复,隐约超越了鼎盛时期,显然这丹药价值不菲。而断一条腿对于他来说,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李知恩神色复杂地看了道尘一眼,飞快地逃走了。
道尘留在原地,目送李知恩逐渐消失,然后抬手运势,赫然是撼天掌!只不过交手寥寥几合,就把撼天掌模仿一二。一掌狠狠拍向自己的胸口,随后一口鲜血喷出,仿佛伤了根基,气息极其萎靡。
“断你一腿,我心中有愧。”道尘叹息一声,一剑砍下自己的右臂,鲜血喷洒而出,他仰面躺在地上,过重的伤势让他逐渐昏迷了过去。
“经此一役,道青宗将会一蹶不振。无法拯救苍生,那就拯救一人。”
在他昏迷之后不久,就有几人追击李知恩至此,看到地上的血迹和道尘,眉头一皱,连忙上前检查。为首之人低吟片刻,说道:“的确是李知恩,尚能看出撼天掌的威力。”转眼又看见地上的一条残腿,大喜:“快追,李知恩这个杂碎被斩断一腿,此时必定身受重伤,我们一定能追上,斩了此獠!”
“那这道尘……”手下几人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做杀人越货的勾当,宰了道尘,夺走其身上宝物。
为首之人思索片刻,还是摇摇头。
“算了,为了围堵李知恩,道青宗中坚势力近乎全灭,但保不准宗里面还有大能,更何况还有道青老祖。”为首之人提到道青老祖眼神中有着明显忌惮的神色,随便招呼一个手下,“你去把道尘送回道青宗,别出了差池。这道尘曾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天才,留个人情,对你我都有好处。”
“老大深谋远虑,我等佩服!”几个人露出尊重的神色。
“拍什么马屁,赶紧去追李知恩!”
“是!”
大殿上的王座上,一炷香缓缓燃烧着,微弱的火焰,在此时甚至比墙上的火把还要刺眼。
随着火焰蔓延到香的底部,象征着这根香即将燃尽。
火焰,熄灭了。
王座,也在同一时间化成了齑粉。
偌大的院落,从此没了人气。
军神顺利逃走了,据说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
从此山隐村的村长走路的时候多了一根拐杖。
道青宗也多了一个独臂人。
第5章 病愈
王磐好像做了一个长达月余的梦,梦中他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四处都是黑暗,没有光明,没有声音,也没有触觉,只有疼痛。在昏迷的时间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每分每秒都在被撕扯着,身体里就好像有一只不知饱腹的巨兽,一直吞噬着自己的力量,灵魂甚至生命。生命力被扯得粉碎,然后被吞进无底的黑洞中。
梦里他还看见了母亲,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憔悴的母亲,眼睛是红红的,眼泪好似流干了。他也见到了父亲,曾经那个让自己害怕的男人似乎也在害怕,是害怕失去自己吗?他还见到了村长,村长似乎在祈求什么东西,双膝跪倒……
然后,他醒了。
有一股清凉的力量顺着喉咙滑进小腹,凉意逐渐扩散全身,身体里的巨兽在这时选择了沉默,不再吞噬。痛苦也随之减弱,这么长时间,他第一次感觉清醒,慢慢睁开了眼睛。
在自己面前的,是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母亲,是眼圈发红,如释重负的父亲,还有浑身破烂,眼中带着欣喜的村长爷爷。
“小石头!”
母亲一把抱过孩子,在王磐眼中,再也没有死人一样的浑浊,反而出现了常人的清明,这种情况是王磐病倒后第一次出现!
“多谢村长!”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喜悦的眼泪滴落在地上,“为了王磐,您冒着风险出村,还治好了他的病,我……”妇人一抬头,又看见村长残缺的腿,内心不禁生出愧疚之感。
“哈哈,没事,小石头能好起来,这是喜事!”村长笑呵呵地把妇人从地上扶起来,注意到女人的视线,毫不在意地说,“修炼到这个程度,少一条腿真的不算什么。再说了,出村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天赐的赏赐,把命留下都正常,区区一条腿,我还没放在心上。”
“对了,此次出村,我还顺便去了趟南淮王府……”
妇人低头不语。
村长欲言又止,旋即长叹一声便不再多说。
“行了,既然小石头已经醒了,那么这段时间好生养病吧。看看孩子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村长拄着一根树枝做的拐杖,慢慢走出屋子,“我可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村人,先走了。”
“村长,我们送送你。”夫妻二人赶紧起身。
“启嘉就留着看孩子吧,”村长摆摆手阻止道,“王祥来就来吧,毕竟你是家里的男人,这一个月村里人可没少帮你们忙,还不快去挨家挨户道谢?”
“好好!”男人赶紧走两步,搀扶着村长。
“你在家看着磐儿,大病初愈,给他做点清淡的饮食。”王祥嘱咐道。妇人抱着孩子,只是点头。王祥估计爱人也没听清楚自己说什么,现在她一心就扑在孩子身上,但想必不会再出什么问题,慢慢扶着村长离开了屋子。
走出草屋,王祥刚想张开说话,村长摇摇头,眼神示意身后的草屋。王祥会意,力量涌现,若隐若现的魔力包裹了二人所在的空间,起到隔绝声音的作用。平时的启嘉肯定能注意到门外的异常,但现在一心照顾大病初愈的孩子,定然不会分心。
“您的腿是不是南淮王……”
村长摇摇头:“是一个叫道尘的小辈。”
“他怎敢!”王祥眼中魔气涌动,一股杀意迸现。村长又摇摇头,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边。当说到南淮王出城时,一股哀伤弥漫再两人之间,讲到道尘放人时,王祥眼中也流露出不解和感激。
“再过一年,也快到人祖布道的时时候,那时人境防守必定疏忽。道尘救我磐儿,大恩大德我王祥不会忘记,请村长准我出村,为道青宗尽自己微薄之力。”王祥拱手请求。
“自然,要是有机会,我也会去趟道青宗。”村长点点头,“行了,赶快去把小石头病愈的消息告诉村里人吧。”
一年之后,人境人祖百年一次布道在中州举行,五大洲修真者云集中州,只为聆听人祖的修炼心得,力图打破桎梏,更进一步,自然也有抱着获得飘渺机缘的人蜂拥至此。此次布道,人境一流宗门几乎全到,唯有东洲的道青宗缺席。现在道青宗正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周围若干小宗门都想消灭道青宗进而成为东洲之主,此刻正围而攻之。
平时或许会有宗门搭救,但人祖布道,百年一遇,因为和外宗私交而耽误长生大道,得不偿失。这些小宗也抓住这个空隙,开始猛攻。
眼见道青宗山门大破,由于破启城一战,道青宗中坚力量消耗殆尽。来犯小宗宗主都由道青宗高层勉强缠住,唯有落云宗宗主刘勇无人能挡。道尘一众看着落云宗宗主如虎入羊群,不断杀戮着道青宗青年子弟,双眼通红。
“刘勇!有本事冲我来!”道尘压制对方,但却被对方死死缠住,看着一个个弟子惨死,怒吼道。
“哈哈,道尘,你也算人境强者,现在怎么像落水狗一样狂吠!”刘勇一把抓起一个弟子,用力一握,直接握碎头颅,尸体栽倒,血流如注。
“你残害道青宗弟子,天理不容!”
“道青宗弟子?哈哈,从今天起,东洲再无道青宗!”刘勇伸手,抓向一个俊俏女孩,“想不到居然见到了上好的鼎炉,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柳轻絮,快跑!”道尘一掌拍出,击退了迎敌之人,刚想营救,却被一剑拦路,要是躲闪不及,险些当场殒命,慌忙举剑招架之余,只能看着刘勇魔掌伸向女孩。
“道尘,你若双臂尚在,我还惧你三分,如今你失右臂,左手持剑根本发挥不了你的实力。”刘勇哈哈大笑,“我可知道,这柳轻絮是你这些年收的唯一一个徒弟,视若珍宝,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让大家好好开开眼!”说着,一把扯下女子外衫,惹得围观人哈哈大笑。调戏声,口哨声不绝于耳。
女孩不忍受辱,看向师父,眼中满是决然。
面对刘勇的再次伸掌,她自知不敌,横剑就要自刎。
“柳轻絮!”道尘暴怒,但苦于被敌人拦住,“刘勇!我要你死!”
眼看少女即将香消玉殒,千钧一发之际,她手中剑却不见了踪影。一个全身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人出现在柳轻絮身后,声音传来,倒像是一位老人。
“何必呢?你还年轻,世间美好,还没有经历,怎可轻言去死?”
“你是谁?”此人靠得如此之近,自己居然没有一点察觉,并且刘勇感觉对方实力深不可测,探测的意识如石沉大海。
“前辈,道青宗独霸东洲千年,让位他宗,顺应天意。前辈若就此离去,我等不会阻拦。若强行出头,我们群攻之下,前辈这一身修为,恐怕就要留在这!”
老人并没有搭理刘勇,伸出手摸了摸柳轻絮的脑袋:“孩子别怕,刚才他用哪只手?”
抚摸自己的手虽然粗糙,但是柳轻絮却没理由感到安心,她压制内心的震撼:“左手……”
“那我便替你斩他左手!”
原本平平无奇的长剑忽然金光大振,似乎被融化的黄金包裹一般,老人身形一闪,早已出现在刘勇面前,长剑挥动,剑势奇快无比,宛如金色闪电!刘勇只能下意识伸手抵挡。
“啊!”众人再看,刘勇左手齐腕砍断,鲜血喷涌几尺,剧烈的疼痛让刘勇几乎昏了过去。仅一剑,他就明白,自己和对方差距如同天堑,唯有逃走,才有一线活命的希望!这一剑之威让他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心思,转身破空就欲奔逃!
刚才的一剑,老人手中的剑承受不住力量而崩溃,碎成无数星屑,散落在地上。
“道尘,借我一剑!”老人破空追去。
“求之不得!”道尘哈哈大笑,刚才的一剑带动了狂风,风卷动了老人的下摆,隐约能感觉老人本应该是左腿的地方却空空荡荡!
是他!
长剑破空,直追老人。待长剑追上老人,老人也出现在刘勇身后。疯狂逃窜的刘勇回头,吓得魂飞魄散!只见老人伸手接过长剑,顺着道尘借剑之势斩下,剑招羚羊挂角,一气呵成!那刘勇人头飞起,而身体却还在向前逃窜!
“借你之剑,顺你之势,此人也算被你所斩!”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刘勇一死,道青宗士气大涨,围攻小宗见敌人增援如此强劲,纷纷后撤。损失惨重的道青宗怎么能这么轻易错失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一番冲击之下,三位小宗宗主也彻底留在道青宗山门!
“道青宗之难已消,老夫告辞!”老人说完,破空离去,不再逗留。远处,尚有声音传来,“人祖布道,百年难遇,现在动身,尚不算晚……”再看时,人影无踪。
同日,围攻的小宗门尽破,十几个宗门仅有三人活下来!那三个人已经吓得神志不清,但是从他们口中依稀得知,有一个魔头闯上宗门,一身血气滔天,宗门从上之下无一人能接第二剑!一剑划过,总有人头落地。此人一路步行,一步杀十人,从前山杀到后山,剑身无血,衣衫亦无血!
传闻,这个魔头杀完人后,还有摆放人头的习惯。有人说他用人头摆成一个“仇”字,有人说摆成“杀”字,但更多的人说亲眼见过,是个“恩”字,但却没人愿意相信。此人和道青宗的老人一样,鬼魅般出现,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说这是道青宗的后手,也有人说是东洲这些小宗平时无法无天,应得天谴。至于真相,无从而知。
“道尘,是他?”道青宗的后山,道尘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扇门前。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有着说不出的沧桑和古老。
“嗯。”
“若我插手此战,定会元气大伤。李知恩是天谴混血,理应斩杀于此,但看在他帮助道青宗的份上,就放他安然离开吧。”声音中却没有一丝冷意,“道尘,你退下吧。”
“是。”道尘一躬到地,慢慢退下。
“破启城一战,道青宗宗主战死,宗内不可无人掌权,道尘,宗内事务就麻烦你了。”
道尘身体一颤,张口想要拒绝。
“现在东洲血气浓郁,我能感受到围攻的几个小宗被全灭,恐怕是那孩子的父亲出手了。若东洲无人坐镇,必将大乱。你心系天下苍生,理应如此,莫要推辞。”
道尘缄默。
“道尘听从老祖吩咐便是。”
今日的破启城有些萧条,一年前的大战波及不少百姓,人们出于恐惧,陆陆续续搬出了破启城,再加上今天是人祖布道之日,城中之人少之又少。
没人注意到,南淮王府外,一个女人无声哭泣。
那时,那人,那皇城,那声“嘉儿”。
多年后,有人壮着胆子闯进南淮王府。偌大的淮南王府唯一值钱的,就只是大殿香灰之上的那个玉盒,打开玉盒,尚能嗅到一丝药香。
自从王磐醒来,身体就恢复的很快,在母亲的细心调理之下,逐渐恢复健康。村里的人都很开心,在得知小石头病愈,都赶来看望他。小石头也知道,在自己昏倒期间,都是村里的村民无私帮助自己,心里也是很感动。村民看见小石头确实无恙,这才放心离开。
村长带着王祥挨家挨户道谢,村民们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小石头是山隐村的孩子,这些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在回家的路上,王祥停下了脚步。
“我虽实力有限,但对冰清丹还是听说过。”王祥道出心中不解,“据我所知,冰清丹拥有浑厚药力,服用丹药后,药力覆盖服用者千年来维持生命之火长久不息,为何磐儿服下后并没有出现药力封闭,反而直接病愈了呢?”
村长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大致猜测一下。”
“小石头是唯一一个继承神、魔、人三个宗族的奇迹,每种血脉都有极强的需求。恐怕在他昏倒期间,三种血脉之力无法吸收力量,转而吸收他的灵魂和生命力,导致他昏倒。我注意到冰清丹入体之后,药力直接转化为最纯净的力量,覆盖了他全身经脉,血脉之力吸收了药力而达到饱和,想必很长时间不会再暴动。”
“很长时间?”王祥叹气,“那以后,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吗?求此一丹就难如登天,以后可怎么办?”
“不碍事,”村长摆摆手,“再过几年,小石头就到了修炼的年纪。他身怀三种血脉,力量必会无比浑厚,更何况到时候他已经能使用血脉之力,自然不会受此困扰。”
“此事放心就好。”
“你和启嘉好生照顾小石头,一年之后人祖布道,我准备带小石头出村一趟。”村长笑着说,“到时候他就长大了,应该看看外面的世界,你看他淘气的样子,小小的山隐村快容不下他了。山隐村后山有片森林,虽是在村外,但是也相对安全。”
“他是这个时代的变数,你不可能一辈子护着他。”
“他早晚会面对三族的威胁,以你的实力,还保不住他。尽早让他历练一下吧。”村长拄着拐杖,目光深邃看向远方。
第6章 外出
经过一年的休养,小石头在母亲细心的调理之下身体逐渐恢复正常。刚开始母亲按照王祥的要求,每天清汤寡水,水果蔬菜,可时间一长,小石头可就抗议了,自己卧床时吃这种食物尚能接受,现在已经恢复正常,怎么能不吃点带荤腥的?在能独立下床的第三天,小石头趁着母亲不注意,一溜烟离开了家,跑到后山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野鸡,满脸得意。
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之前病的那么重,换做平常人即便病愈也得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才能勉强下地,但是看现在的小石头,虽然没有之前胖乎乎的模样,但上山下水,生龙活虎,完全看不出大病初愈的样子。
回到家之后,难免少不了一顿训斥。和往常一样,哪怕挥舞的呼呼作响,父亲手中的藤条始终也没有落在身上。母亲看着几乎痊愈的儿子,眼中满是欢喜,拎着野鸡就下了厨房。王磐笑嘻嘻地看着满脸凶相的父亲,从怀里掏出红彤彤的野果子,讨好般的递上去。看着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王祥一肚子怒火顿时熄灭了。
很快,香味从厨房中弥漫,小石头赶紧乖乖坐在餐桌旁,等待享受美味大餐。
时光飞逝,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晚上,小石头刚从山上下来,正被母亲揪着耳朵要求去洗澡,门口却传来了村长的声音。
“村长爷爷!”小石头挣脱母亲揪着耳朵的手,一脸委屈地跑到村长面前,拉着村长的手,惊喜地叫道。自从他恢复健康,每次看到村长爷爷残缺的左腿就会感觉羞愧,都是自己害的村长爷爷以后只能拄着拐杖走路。村长爷爷倒也没在乎,每天都会摸着小石头的脑袋,一老一少坐在村中心的枫树下,吹着清爽的晚风。村长爷爷慢条斯理地讲故事,小石头全神贯注地听故事。
好惬意啊!
“小石头恢复的怎么样了?”村长爷爷笑着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
“早就恢复了!”王磐得意地说。
“那就好,”村长点点头,随后看见了启嘉,笑着问,“这么晚来有些唐突,介意我进去坐一坐吗?”
怎么可能介意,村长是自己孩子的救命恩人,能来当然求之不得。启嘉连忙招呼王祥过来,正好一家人还没吃晚饭,热情邀请之下,村长也不推辞,和王祥一家人共进晚餐。
“村长,看着日子近了,您今天来是不是为出村做准备?”饭桌上,王祥问道。
出村?不是不能出村吗?王磐眨着大眼睛,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嗯,人祖布道的时间应该在三天之后,那时候我们出去吧。”村长喝了口水,看着王磐期盼的眼神,笑着说,“小石头也长大了,也一并带出去吧,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好耶!”王磐高兴地从凳子上蹦起来,满脸兴奋,他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村后的小山,从来没有出村过。之前听妈妈和村长爷爷讲故事,对外面的新奇事物充满好奇,他甚至想偷偷跑出去,奈何整个村子好像被透明的屏障笼罩,自己四处碰壁,根本出不去。
“村长爷爷,外面有没有长着三个脑袋的蛇,有雷电幻化的鸟儿,还有九条尾巴的狐狸……”小石头滔滔不绝地说着。
“没有!好好吃饭!”王祥黑着脸,狠狠瞪了王磐一眼。
王磐吐吐舌头,又乖乖坐到凳子上。
“这次带你出村,只是带你到附近的森林里面逛一逛,你说的那些都没有哦。”村长笑着摇摇头,看见王磐眼中的失望之后,又怜爱地说道,“小石头,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就能自己出去闯荡,到时候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真的吗?”王磐眨着大眼睛,黑色的眼瞳中透露着渴望。
“是真的,不过到时候只能你一个人出去,爷爷和爸爸妈妈不能陪你哦。那时候你也已经变成男子汉了,也不需要爷爷和爸爸妈妈了。”
“为什么不能陪我一起出去啊?”小石头感觉有些委屈。自己最喜欢爷爷和爸爸妈妈了!
“因为我们是混血。”村长慢悠悠地说,“小石头,还记得军神吗?”
“嗯,我还记得,军神是混血,在外面会被追杀。”
“咱们整个山隐村的人,都是混血,如果贸然出去,被别人发现,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村长认真地看着小石头,“这次出村是因为外面的人都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活动,相对松懈,我们才有机会出去。倘若平时,出去的后果可能就是这样。”村长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左腿。
小石头恍然。他很早就发现,自己似乎和村里的人不太一样。村里的人分成两种,一种是跟村长和妈妈一眼,眼瞳是金黄色的,另一种是和爸爸一样,眼瞳是血红色的。整个村庄只有自己的眼瞳是黑色的。
“世界上有三个种族,神族、魔族还有人族。神族的眼瞳是金色的,在运转力量的时候,眼瞳会放出金色的光芒,就像黑暗中的一轮金灯。魔族的眼瞳是红色的,运转力量会发出红色的幽光。而人族的眼睛是黑色的。”
“那我是人族?”王磐愣住了,妈妈是神族,爸爸是魔族,自己怎么可能……
“你是人、神、魔的混血。”村长意味深长地说,“小石头,你在身体恢复之后,能不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充斥在身体里,可以随意运转。”
王磐点点头,的确有一股很微弱的力量游荡在身体之中。记得几天前,他捉到的野鸡奋起反抗,眼看锋利的鸡爪就要划伤他的小臂,危机之下,那股力量似乎被调动起来,野鸡的动作在他眼中似乎被放慢了,力量似乎也变强了不少。也正因如此,王磐那天身上没有挂彩,而带回家的野鸡,脖颈被扭折,血肉模糊。
“现在试着运转力量。”村长伸出手,抵住王磐后背。王磐点点头。之前,王磐几乎感觉不到这股力量的存在,自从成功一次后,他使用起来就显得得心应手。
金色的眼瞳和红色的眼瞳同时出现,异瞳所带来的妖异之感让周围三人呼吸一滞。
村长叹了口气,一股神力自他手中涌出,探进王磐体内,寻找到那股力量,将其慢慢疏导。那力量如同麻绳,在村长的牵引下,逐渐分成三股:白色,红色和金色。
“现在分别运转这三股力量。”村长指挥到。
王磐点点头,他有些不理解,这力量分成三股之后,明显感觉比先前弱了不少,但还是听从村长的话,分别运转这三种力量。
村长三人看着黑色,红色和金色三种瞳色分别出现在王磐眼中,点了点头。王磐的身体就像三种力量的容器,运转哪种力量,在外就会显现哪个种族的特征,这就是最好的伪装。
“切记,从现在开始,无论在谁的面前,都不能把这三种力量融合使用。”村长郑重地说道,“哪怕在我们面前,都不能使用!”
“我记住了。”王磐点点头,他能感觉到凝重的气息,自己听到的故事也不在少数,世人仇恨混血的道理他也知道。
“村长爷爷,外人是如何分辨混血和纯血的啊?”王磐不解地问。
“但凡神魔修炼者,其身上会有明显的痕迹。”村长解释道,“神族和魔族在修炼的第一阶段,被称为孕灵。修炼者感悟天地,会得到上天的指点,从而在身体的特定部位留下印痕,神族称为神印,魔族称为魔痕。人族就缺少孕灵这一阶段,运转力量的时候不会出现印痕。除你之外,混血都为神人混血或魔人混血,运转神力或魔力,但身上没有印痕。这就是混血最好的证明,一旦发现你没有印痕,那定是混血种无疑!”
“那人们为什么要追杀我们……”王磐疑问,“我们又没有害人……”
“我们也想知道。”村长叹了口气,旋即安慰道,“我们出不去无所谓了,但是你可以出去。即便你没有孕灵,你还可以凭借人族的身份离开村庄,出去游览世界,不用龟缩在这个小村庄里。”
“以后你就单纯运转人族的力量吧。做一个人族远比混血种轻松。”村长嘱咐道。启嘉和王祥也是点点头,这样对王磐而言,未免不是好事。
吃过晚饭,村长就要告辞了,临走时还叮嘱王磐,不要在他人面前展示自己混血的身份,力量运用也单纯使用人族的力量。同时安排一下行程,三天之后在村口石碑处汇合,村长这几天也要准备一下出去所用的东西。
些许不安,但是更多的是兴奋,王磐熬过了这三天。平时感觉时间过的飞快,但这三天却好似自己生病那一个月,漫长的等待让王磐很是苦恼。
终于,时间到了,那天王磐兴奋地一夜没有睡着,天还蒙蒙亮就一骨碌爬了起来,拉着爸爸妈妈就跑到了村口的石碑处。他兴致勃勃,认为这次出村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村民们被憋得这么久,肯定也想出去!然而等他到了村口,才发现冷冷清清,只有村长一个人站在哪里。
“妈妈,为什么村里的叔叔婶婶不想出去?”王磐好奇地问。
启嘉没有说话,小孩子怎么会懂纯血对混血的残忍?他们何止是不想出去,他们对外面的世界已经感觉到了恐惧!
村长见一家三口都到了,笑呵呵地递上两件长袍,灰黑色的长袍能把人遮得严严实实。这种长袍能完全遮挡住身体,甚至能掩盖印痕,穿着它,可以放心地在外面使用力量。外人碍于长袍在身,看不见印痕也实属正常,就不会怀疑他们的身份。
“你们穿上吧,小石头就运用人族的力量。只要我们足够小心,就不会出现问题。”村长看了一眼启嘉,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和王祥出去还有点事,你若有空,可以去一趟破启城……”
女人没说话,但是点了点头。二人接过长袍包裹全身,村长也是如此。四个人很快就来到村外。看着距离村庄越来越远,王磐不禁担心,自己一行人会不会被那个屏障所挡住啊。
好像是看出了王磐的心思,村长笑着说:“别担心,我们能出去的。山隐村建立之初,就有一位混血大能施展瞒天之法,以生命为代价创造出了这个大阵,包裹了整个空间,除非人、神、魔三族最强大的存在亲自探查,不然不可能发现。我们小小一个山隐村,还不值得这些大能出手,小石头你就放心吧。”
村长手指结印,一个散发着微光的门户凭空出现,透过门户,隐约能看见外面的树木。王磐呼吸急促,这……这就要出村了!他暗暗记下了村长的结印,也记住了周围的环境,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偷偷溜出去呢!
穿过门户,村长施展同样的结印,门户又消失了。王磐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新天地,不禁欢呼起来!
现在正值春夏交替,青草铺地,绵延千里,从未见过的五颜六色的小花铺满山体,清风吹来,能闻到浓郁的花香。森林驱赶了初夏的炎热,留下了无尽的凉爽。美丽的蝴蝶成群飞舞,如同九天下凡的仙女,亲吻美丽的花儿,勤劳的蜜蜂发出嗡嗡的声响。刹时,嗡嗡声,蝴蝶翅膀的舞动声,花朵的绽放之声,林间微风之声组成了一曲悠扬宁静的乐曲,从小在山隐村长大的王磐立刻陶醉了。
他时不时趴在地上观看爬动的昆虫,时不时摘下一朵小花送给母亲。启嘉头发上插满了花朵,就连王祥耳朵上都趴着一朵。看着黑下脸来的王祥,包括村长在内的三人捧腹大笑。
“小石头,我们要离开一段时间。”村长拉着小石头的手,笑呵呵地说道,“你自己一个人呆在森林里,行吗?”
王祥本来以为村长会另有安排,听到要把王磐独自一个人扔在这里,万一有野兽出没,孩子的安全无法保证。
“不碍的,这千里森林我已经探查过了,那些猛兽也被我的神力驱逐,整片森林是绝对安全的。”村长仿佛看穿了王祥的心思,解释道,“你就放心吧。”
王祥探测一圈,也没有发现异常,况且这里环境优美,水源丰富,还有不少野果可以充饥,自己和村长速度快一点,天黑之前还能赶回来。启嘉本来应该看着王磐,但是村长执意让她去破启城……这是让她自己去发现真相吗?
也罢,磐儿现在已经能调动部分力量,就算真的出现猛兽也足以自保。想来想去,还是向王磐身体里注入一道魔气,若真出现危险,这道魔气便会消耗抵挡,自己也会第一时间察觉然后赶来。
“你好生在这里玩耍,可不要惹出什么祸事来!”王祥警告道。
“家里的,放心吧,我也探查过了,这森林真的没有什么危险。”启嘉温柔地说,“更何况这里距离山隐很近,隐约受到了大阵的庇护,磐儿的身体也已经恢复,你就放心吧!”
“对对,爸爸你就放心吧!”王磐恨不得几个人赶紧离开,自己好好玩耍一番。哪怕是最亲近的村长爷爷,自己也会感到拘束。
“唉,注意安全!”王祥不放心,再叮嘱一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王祥摇摇头,和村长化身流光,消失在天际,直奔人境东洲。启嘉则抱了抱王磐,告诉他真的出现危险一定要逃跑之类的话,王磐哪里听的进去!启嘉看着王磐的兴奋样,叹了口气,再次探测周围,确认安全后,也转身离开,直奔破启。
整个森林里,好像只剩下王磐一个人……
但也只是好像……
第7章 女孩
这是王磐第一次离开山隐。对于王磐来说,山隐村太小也太熟悉了,每棵小草,每块岩石甚至每颗沙砾他都了如指掌。而现在,他所看见的,尽是山隐中没有的美丽风景。
他肆意在草坪上奔跑着,翻滚着。偶然间抬头,王磐看见一只可爱的野兔,趴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红红的眼睛煞是可人,他象征性地向前迈了一步,哪知道这小兔子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转身就跑。看见新鲜事物的王磐,怎么可能让它跑掉?情急之下,力量运转,居然凭借身体中的那股力量,眨眼间就追上了小兔子。
一个虎扑,死死地把兔子摁在身下。小兔子吓傻了,极其温顺地趴在王磐手臂上,一动也不敢动,唯有不断抽动小嘴来表现内心的恐惧。王磐抚摸了一会儿它身上雪白的皮毛,然后注意力放到它的大耳朵上,不断把玩,爱不释手。
过了一会儿,王磐玩够了,把小兔子放在地上,小兔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获得了自由,扭头看了一眼王磐,象征性的往后退了一步,发现对方没有暴动,转身就飞快地逃走了,惹得王磐小脸上露出了笑容。
忽然,王磐隐约看见森林中的鸟儿纷纷飞起,远处尘土飞扬,周围的小动物纷纷逃窜,似乎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王磐闭住呼吸,自己在山隐村面对过最大的动物就是村里养的大黄牛,而且极为温顺,这可能是他第一次独自面临危险。
尘土消散,王磐定睛一看,哇,原来是一头大猪!它站在自己面前,好像比自己都高,浑身黝黑,好像在泥潭中翻滚过,嘴的两边长着硕大的獠牙,一对小小的眼睛死死盯着拦着路的小孩子。在它眼中,这个“小动物”跟森林中的其他动物不太一样,自己从来没见过,但它可以确定,这个“动物”肯定顶不过自己的冲击。
距离王磐还有点距离,野猪蹬地猛冲,巨大的体重加上冲击带来的惯性,猛地奔向王磐,獠牙也似双刀,凶狠地刺向王磐的身躯。
王磐轻敌了,他在山隐村中也见过猪,白白胖胖,每天就知道吃吃睡睡的大懒蛋,躺在地上身上的肥肉都能堆起来。在他眼里,面前的野猪充其量就是晒得黑一点的,稍微大一点的猪,就是那对獠牙看起来有点危险。
然而等野猪近了,王磐感受到它冲击夹杂着劲风,这才明白自己大错特错!这哪里是人畜无害的大肥猪,明明是凶猛的野兽!人族力量运转,王磐勉强躲开野猪的冲击,由于醒悟太慢,躯干勉强躲过了正面冲撞,但胳膊却无法避免的受到了伤害,被獠牙挑开一个不大不小的豁口,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王磐傻眼了,在山隐的小山上,只有那桀骜的野鸡曾啄伤他,这野猪这么可怕吗?多亏王磐昏倒的这一个月让他有了对疼痛的抵抗性。站定再看野猪时,眼中已经出现了一丝恐惧。
哼哼,野猪发出得意的声音。森林中的动物都能从猎物眼中看出恐惧的情感,面前这个“动物”已经畏惧我了,下次冲撞一定能把他顶的血肉模糊。
它小小的脑子中,似乎只能思考这么多,带着嗜血的兴奋,对王磐再次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王磐有了经验,野猪只会直线冲撞,若不是刚才大意,肯定能躲过去。在野猪和自己擦身的瞬间,王磐探出手掌,力量涌现,狠狠拍向野猪。
砰!野猪身体似乎晃了晃,匪夷所思的摇了摇脑袋,这个小动物的力量还挺大。王磐这边就有苦说不出了,野猪身上裹满了晾干的泥沙和凝固的柏油,一掌下去仿佛拍在石头上,加上它巨大的体重,冲锋之下似乎像一座小山。
野猪蹬地,再次发起冲锋,王磐故技重施,然而一掌下去依然没有收获。
来回几次,野猪小小的眼睛露出狡黠的光芒,原来这个“小动物”打不动自己!它再次冲锋的时候,王磐身体一拧,躲开了冲击,刚要伸掌拍下,野猪巨大的头颅猛然一转,獠牙狠狠挑向王磐的眼睛。
那泛着寒光的獠牙在王磐眼中不断放大,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一头野猪居然也有如此狡猾的心思!躲闪是肯定来不及了,王磐狠下心,拼了!身体里的三股力量立刻凝聚,融为一体,随后狠狠一掌拍出,正拍在野猪侧面的肋骨处。
野猪正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而得意,突然看见“小动物”变了,那一红一金的眼神让他感到恐惧,随后它感觉自己似乎飞了起来……
王磐一掌之威,居然横着把野猪拍飞了!巨大的力量透过了野猪那层盔甲,渗透到野猪的五脏六腑。飞出去的野猪狠狠撞到粗壮的树干上,一声闷响,震得树叶簌簌作响,树干也发出吱呀呀的声音,似乎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
野猪趴在地上彻底不动弹了,王磐这下松了一口气,刚才獠牙距离自己眼睛只有咫尺,幸亏自己打飞了它,他只是没料到这股力量如此强大。王磐很清楚,最开始自己只用人族的力量与野猪周旋,勉强可以维持不败,然而这三种力量混合,居然爆发出如此可怕的破坏力!
还是听爷爷的话,减少使用吧。王磐心中默想,旋即把力量分开,又恢复了人族的气息。
糟糕,胳膊上还流血呢!王磐突然想起来,但是再看,伤口已经结痂,恢复的速度异常惊人,胳膊上只有先前凝固的血污。此时感受了身体内的气息,似乎弱了一些,消耗了不少,恐怕是刚才力量爆发,顺势把自己的伤口恢复了吧。
再次游荡在森林,王磐更小心了,一头野猪自己尚能一战,若出现一群,自己恐怕难以面对,隐隐作痛的伤口不断提醒他,不能再轻敌了!
来到一处小池,王磐俯下身子,用手掬起清水,清洗胳膊上的血迹,他可不想回头被爸妈发现,狠狠地挨训,这可跟斗鸡不一样,说不准真的会挨打。一想到黑脸的父亲,王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清洗之后,王磐躺在池塘边的草地上,树荫遮住他的脸,一股困意逐渐攀上了他的眼睛。与野猪周旋,动用了太多力量,更何况还他还受了伤。王磐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幼童,枕着青草和花的香气,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世界上恐怕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了。
很快,王磐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王磐睁开了眼睛——他饿了。
从草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感觉分外轻松,体力似乎也恢复了不少,捧着溪水胡乱喝了两口,王磐开始寻找食物。森林很大,野果也很多,王磐像小猴子一样在树与树之间荡来荡去,爬到树上摘果子这种事王磐再熟悉不过了,很快就摘了满满一小山。
真甜!王磐咬下一口,甘甜的果汁在嘴里迸开,远比山隐村的野果好吃,翻来覆去就几种,没有外面的品种多。王磐像个好奇宝宝,把每种野果都尝了一遍,有甘甜的让人感到幸福,有酸酸的让人呲牙咧嘴,甚至还有苦涩的,王磐呸呸,随手把果子扔在地上。
吃饱喝足之后,小石头的玩性大起,开始追着蝴蝶乱跑。森林里的蝴蝶好多啊,看的小石头眼花缭乱,有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有的驻足于娇艳的花朵上,争相斗艳。
忽然,他发现一只相当大的蝴蝶,而且这只蝴蝶是最美丽的,它在空中独舞的时候,其他蝴蝶甚至不敢扇动翅膀,翅膀上美丽的花纹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会发光,如同天上的星辰,小石头的目光被它吸引了。
只见这只蝴蝶拍拍翅膀,就要飞走,小石头赶紧追上去,他要捉到这只蝴蝶,送给自己的妈妈,在他眼中,妈妈也是美丽的,只有这只蝴蝶能配得上妈妈。
王磐一路小心追赶。若是在空中捉到它,难免会伤到翅膀,到时候就不好看啦,王磐打算等它累了,落在花朵上休息的时候,自己再偷偷捏住它。然而,这只蝴蝶好像不会疲惫,一直轻飘飘地飞舞着,王磐只能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
过了好久,这只蝴蝶仿佛感到疲惫了,慢慢落在一朵鲜花上,收拢了翅膀,似乎是在休息,而王磐也抓住机会,探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蝴蝶的翅膀。
抓住了!他内心大喜!
“你是哪里来的小孩?”一个声音自面前传来,把王磐吓了一跳,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抓蝴蝶上,完全没注意到面前居然站着一个人。
王磐定睛一看,当时愣住了,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仙子。
一个十几岁,高挑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看样子要比自己高出一头。她五官精致,大眼睛似乎能说话,琼鼻樱桃小嘴,粉嫩的嘴唇嘟起,三分埋怨,七分娇嗔,皮肤呈小麦色,虽不像母亲牛奶般的肌肤,但也是光洁异常,一头乌黑长发好像黑色的锦缎,随意地披散在肩膀,她出落得是那么美丽,森林似乎都摒住了呼吸,不再有一丝风声。世界安静下来,王磐眼中好像只剩下了这个女孩。
蝴蝶绕着她翩翩飞舞,王磐才发现,在她身边居然有上百只那样的蝴蝶,而且更大更美丽。但王磐此刻却注意不到这些蝴蝶了,他的目光被女孩吸引,再也转移不了。
“能不能请你把手中的蝴蝶放了?这些蝴蝶是我养的,你要是把它捉走,我会很苦恼的。”女孩冲着王磐眨眨眼睛。
王磐点点头,撒开了手,蝴蝶逃也似地从王磐这边飞走,乖乖停在女孩的指尖。
“你是谁?从哪里来的?”女孩看着王磐黑色的眼睛,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叫王磐,我从……从……”王磐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山隐村,是他们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不说算了,”女孩也没在意,在她看来,这个孩子应该是离家出走然后找不到回去路的人族孩子,“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有事出去啦,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玩。”
“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这里很危险啊!”女孩诧异地看着王磐,她可知道,这森林里猛兽可不少,不说大型的食肉猛兽,成群的野猪也是危险,难道这个孩子很强?她直视王磐,“你不害怕吗?”
“不怕,森林很好玩!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好多东西都是我没见过的。”王磐兴奋地说,“就是这里有大野猪,很厉害,不过伤不到我。”
“那你还是很的厉害哦,”女孩抿嘴一笑,刹时的风情让王磐痴了。“看样子,你已经修炼了?”
修炼?那是什么?王磐挠挠脑袋,他对修炼还是一知半解。
“没修练?”女孩疑惑,果然从王磐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修为,“可能只是天生力气大,或者运气好一点吧。”女孩心想。
“王磐,赶紧回家找爸爸妈妈吧,这个森林很危险的。”女孩婉言。
王磐摇摇头,村长和爸爸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女孩认为王磐还在和家长耍小性子,不禁莞尔:“你是不是和家里人闹别扭,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王磐摇摇头,他不知道怎么跟女孩解释。
“好吧,那我就陪着你一会儿吧,说不定你父母一会儿就回来找你了。而且你一个人呆在森林里,未免太不安全了。”女孩走到王磐面前,笑嘻嘻地说,“你叫我蝴蝶姐姐就行。”
“蝴蝶姐姐……”王磐还有些扭捏。靠近了他才注意到,女孩的眼瞳,是红色的。
“乖弟弟。”女孩摸摸王磐的小脑袋,然后把手中的那只蝴蝶递了上来,蝴蝶好像很怕王磐再次抓住它,身体瑟瑟发抖,但是拗不过主人,象征性地挥动了两下翅膀,认命一般趴在王磐手上。
“这种蝴蝶叫星蝶,因为它们的翅膀就像夜晚的星空,”女孩解释道,“这种蝴蝶在外面很贵的,我老爹好不容易给我弄了这几只。不过如果你喜欢,那就送你一只好啦!”
蝴蝶好像能听懂人话,抖得更厉害了。
王磐摇摇头,既然是别人的东西,自己不能要,更何况蝴蝶姐姐说它很珍贵。
蝴蝶如释重负,好像又恢复了活力,慢悠悠地飞回女孩的手上。
两个人坐在草地上聊起了天。王磐对外界几乎没有认知,主要是听蝴蝶姐姐讲,蝴蝶姐姐声音柔美,讲起故事娓娓道来,王磐听的如痴如醉。
聊了很久,蝴蝶姐姐忽然不讲了,在王磐疑惑的眼神中,她解释道:“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去啦!小弟弟要不要跟我走,蝴蝶姐姐带你找爸爸妈妈。”
王磐感到很不舍,但还是摇摇头。村长爷爷和爸爸妈妈让自己呆在森林里,要是自己走了,他们回来了找不到自己,肯定会着急的。
“好吧,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哦。”蝴蝶姐姐叹了口气,要不是父亲催的急,自己肯定要等着这孩子的父母。
“嗯嗯。”王磐点点头。
女孩双手一招,蝴蝶慢慢围拢,星蝶闪烁着光芒,慢慢托起了她,此时天色稍晚,在粉色的云霞下,她更似下凡的仙女。王磐注意到,她的左手手背上,有一个蝴蝶样子的红色印记,正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如果有缘,我们再见咯。”
“回家后,一定要跟父母和好哦。”
第8章 婚约
被蝴蝶托举着,女孩很快就飞到森林的边缘,在那里,早有十几人列队等待。看那血红色的眼瞳,就知道同样是魔族。他们身披战甲,手持长朔,隐约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着血气,明显是常年混迹于战场的顶级护卫。
“宫小姐,今天您回来的似乎比平时晚了许多。”为首之人抱拳,不卑不亢地说,“如果下次再出现这种状况,我们会强行把您带走。”
“知道啦!”女孩不耐烦地摆摆手,“今天在森林里面遇到有趣的事,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下次请您按时归来,”那人倒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在您刚进森林不久,就有三个视线反复扫描了整个森林,同时驱赶了森林中的野兽。这三个人实力很强,我等不是对手,只能用秘法隐藏了您和我们的气息,所幸这些人想必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很快就离开了。”
“哦?”女孩惊诧,原来那个孩子说的是真的?他的父母真的放心地把他扔下了?看来这个孩子不是和家里人吵架这么简单。
“请小姐移驾,跟我们回去吧。”为首之人略微身体前倾,好像尽自己最大所能为女孩鞠躬,“不然魔帅那里,我们不好交代。”
女孩点点头,自己父亲什么样自己再清楚不过了,舍不得打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估计又要把气撒在这些可怜的士兵身上了。这么想那些士兵对自己不客气,也是有情可原。
护卫带着女孩离开了。
此世间,大体可以分为四个区域。魔境,神境,人境,以及在境地交汇之处,三大种族默认了一块无主之地——边境战场,在那里可以发动种族战争,亦或者有青年俊杰来此杀伐历练。而此地包括山隐村在内的整个森林,都属于魔境的范畴。
护卫带着女孩飞过大半个魔境,很快抵达了魔境的最中心:魔都。包括魔皇在内的魔界高层和要员府邸都坐落在魔都,这里也是魔境最繁华的地方。女孩名叫宫锦,是当今魔界统帅宫凌的女儿,她还有一个哥哥,魔境享有盛名的天才宫天许。
魔都守城的护卫看见宫锦回来了,不敢盘问,直接放进来。谁不知道,整个魔都,惹谁也不能惹宫锦,别说她有个当魔帅的爹,她那个力压三族天才的妖孽哥哥对她也是宠爱有加。
一行人回到了帅府,宫凌在大殿之中都要急疯了,今天魔皇屈尊大驾,一切准备妥当,唯独在宫锦这一环掉了掉链子!越重要的时候,自己家的女儿越给自己添乱!
看到女儿回来了,他一把走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
“你明明知道魔皇大人晚上会过来,还这么晚回来!你真是要气死我!”宫凌真的生气了,气得有些哆嗦。魔皇驾到,应该全家出来迎接,礼数一定要周到,若女儿不在,不但落了自己的面子,魔皇大人也会不高兴!
“赶紧回去换好衣服,一会儿魔皇大人来了,切记不能像往日一样跳脱!”宫凌半拖半拉着,把宫锦扔到母亲的房间,“你好好打扮你闺女,别因为她让咱们帅府出丑。”
夫人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女人,岁月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赶忙拉过女儿,虽然没有训斥她,但是看她的眼神多少带点责怪的意味。宫锦也知道自己险些犯了大错,赶紧换好了父母准备的华丽的衣服。
“魔皇驾到!”一家人赶紧迎了出去。
宫锦印象里这是第一次见到魔皇,她只是听爸爸说,小的时候魔皇陛下还在皇位上抱过自己,但是自己怎么都没有印象了。魔皇乘坐着赤金色的龙辇,这龙辇居然是九条黑色长龙拉着,她见过这种黑色长龙,倘若出现在野外,那一定是千丈巨龙,见首不见尾,更是一方霸主的存在,然而它们却自甘降低身份,缩小身躯,为魔皇拉辇。
赤金色的辇车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巧夺天工,周围有不少武士,各个身着赤金盔甲,腰间长剑,身上散发着极其恐怖的气息,在小宫锦看来,这些护卫的实力绝不低于军队中那些偏将军!
撩开大红缎子的辇帘,魔皇笑呵呵从辇车里面走出来。是一个极其慈祥的老人,脸上有皱纹但不多,样貌最多普通人族的五十岁,身上穿着华贵的皇袍,头戴一顶红色皇冠,低调而霸气。
宫锦没有因此小觑了老人,她从小都知道,魔境以实力为尊,这个老人能坐上皇位,肯定实力冠绝整个魔境!听她的父亲宫凌说,有一次神魔开战,人族突然偷袭,魔都近乎失守,面前这个笑呵呵的慈祥老人出城一人迎战,顷刻之间,上万人族修士惨死在城前,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鲜血甚至都溅上城墙。虽然现在清理干净了,但是听人说,如果晚上去往那里,隐约能听见惨叫之声。
据说这些人族修士死之前极其痛苦,但魔皇硬生生没让他们发出一丝声音,于是他们死后游荡在此,见到有人经过就发出惨叫。
魔皇也曾经过此地,就仿佛一颗石子激起了千层巨浪,那些死去的灵魂似乎找到了罪魁祸首,开始疯狂嚎叫,各种瘆人的声音让同行的护卫险些昏过去,而魔皇大人依旧笑呵呵的。
真是个可怕的老人啊。
“你是小宫锦吗?”老人看着在自己面前施礼的女孩,眼中流露出喜爱,“想当年,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让你父亲把你接进魔皇宫,我抱着你坐在皇位上,你还尿到了我的皇袍上,当时可把你爸爸吓坏了!你尿完还冲着我笑,对,就是我现在穿着这身,哈哈!”魔皇说着,捏着自己的皇袍,哈哈大笑。
宫锦的俏脸腾一下变得通红。魔皇当着这么多人说自己小时候的糗事,自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噗嗤!”笑声从魔皇身后传来,似乎是没忍住。
谁这么大胆?宫锦疑惑,站在魔皇身边,居然如此不敬?
抬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如同刀削一般的脸庞显得坚毅,皮肤白皙,身材匀称,一双凤眼显得有些妖异,好一个英俊少年!血红色的大眼睛看着宫锦,眼中带着纯粹的笑意。
“这是我的孙子,莫钰。”魔皇笑着说,“莫钰,还不向大帅问好?以后你从军,他可就是你的顶头上司!”
少年对着宫凌躬身施礼:“莫钰,见过魔帅!”
这可是魔皇的孙子,宫凌哪敢怠慢?赶紧搀扶起来,他明白魔皇的意思,等这个孩子再长大一点,就让他去诸天战场随自己征战。魔皇的话中有话,如果可以的话,让自己在军中多担待,对莫钰多多照顾。
“宫天许,见过魔皇!”
又是一个少年英才!宫天许年纪更大,更加高挑,他嘴角噙着柔和的笑容,手持折扇,不认识的人都会以为这是哪家的读书翩公子。
“哈哈,天许也这么大了!”魔皇看着面前的宫天许,分外喜爱,这可是魔族赫赫有名的天才,不骄不躁,将来必成大器!“莫钰,还不见过你天许大哥!”
“莫钰,见过天许大哥!”
“莫要客气!”宫天许手搭载少年肩膀,似要扶他起来,眼中魔痕却闪烁出光芒,而莫钰则继续躬身,胸口处的魔痕也疯狂跳动!两人似乎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魔皇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斗争,一言不发。
最终,宫天许先卸下力量,莫钰一礼至毕,这才起身。
“若你我同龄,我或许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莫钰眯起他那好看的凤眼。哦?你的意思是我年纪太小,不是你的对手?于是不卑不亢地拱手回敬道:“莫钰遗憾晚生几年,不能和兄长分个我高你低。”
两人目光相对,似乎碰出了火花!
“天许!不得无礼!”宫凌哪里看不出来宫天许的意思,训斥道。
魔皇摆摆手,良性竞争,正是他想看到的。魔境一直主张强者为尊,也正是这种淘汰制度,让魔族不断成长!宫天许天才之名响彻三境,若非如此,他怎么会屈尊来到区区魔帅的府邸?不过今天也不光为宫天许而来,也为了宫锦而来。
宫凌把魔皇迎进帅府,夫人跟魔皇见礼。
“不知魔皇此次光临,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宫凌有些局促不安地问,孩子们没有修炼到一定程度,他们根本不懂面前这个笑呵呵的老人是多么恐怖的角色,单纯坐在魔皇面前,他就有些喘不上气来。
“最近,神族那帮小崽子有点不安分,”魔皇脸色平静,用手指轻点桌面,大红木的桌子被敲得嗡嗡作响,空气在此刻似乎都凝固了,“倘若我出面,神族那帮老不死的一定也会出手阻拦,所以我打算让你派兵,到边境处理一下。”
“那帮老东西跟我说,他们这次只会派一些年轻人,如果让我们这些老人出面,显得我们魔境无俊才!”魔皇说着,看着宫天许,“天许冠誉三境,但大多数出手也只在魔境内,这次我打算让他领队,去见识一下那些所谓的天才!”
“这……”宫凌有些不放心,神族这么大胆让天才出战,必定都是好手。天许是宫家唯一男孩,万一神族那些老东西插手,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你心中顾虑,那些老东西我会盯死,三王十二尊的后代也想参与这次天才之战,有天许领队,我放心。”魔皇摆摆手,“这次,我也会让莫钰去开开眼界。”
魔界有一皇三王十二尊,一位魔皇,三位魔王,十二位魔尊,这些都是魔境顶尖力量,包括魔皇在内的所有天才子嗣全部交给宫天许领导,魔皇已经给了宫天许莫大的面子!
魔皇说完,盯着宫天许:“天许,边境之上,战乱纷争,你有信心带领魔族年轻一代走向巅峰吗?”
面前可是魔皇大人!这个老人寄予自己厚望,宫天许感觉胸口顿生冲霄壮志,书卷气不在,转而多了几分对战斗的渴望!气质蜕变之后的宫天许,给莫钰很大的压力,这个男人,很强!
“区区神族小辈,不是我宫天许的对手!”宫天许抱拳应下,“魔皇放心,我必不辜负魔皇厚望。不过我希望魔皇在关注神族的同时,也要注意人族!这种族天生狡诈险恶,不得不防!”
“人族那方面,我只能保证没有高层露面,若他们执意参战,难免有人族天才出现……”
“那就请魔皇陛下多准备装头颅的木盒!人族神族,我不会厚此薄彼!”
“哈哈!这才是我魔族天骄!”魔皇大喜,转而看向莫钰,“莫钰,你或许天赋不逊色天许,但这心境还是有很大差距。记住,强者之所以成为强者,不是因为他实力强大,而是在他拥有强大实力的同时,还拥有一颗强者的心!”
莫钰点头,他在心境这方面,的确不如宫天许,这次出征,也算是对他心灵的磨砺。
“对了,本皇还有一事。”重要的事情说完了,魔皇又恢复了笑呵呵的模样,看了一眼宫凌,“宫凌魔帅,你魔帅府与魔皇宫结成亲家,你看如何?”
宫凌头脑一时没有理解过来,当场愣在那里,夫人见丈夫露出如此丑态而不自知,赶紧掐了一下他的胳膊,宫凌这才缓过神来。
“不知魔皇您的意思是……”
“就是想讨个娃娃亲!”魔皇笑呵呵地看着宫锦,“你家宫锦与我家莫钰年纪相仿,出身帅府也算得上门当户对,若你们夫妻两个没意见,我们可以先订下这门娃娃亲。”
少年少女脸色通红,宫锦正因为大人们聊天而无所事事,突然提到了自己,还有什么……娃娃亲?!
“这……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宫凌大喜,夫人也十分高兴。
“那就先口头订下了,等他们长大了,再履行婚约吧!”魔皇看着宫锦,眼中充满了深色,这个小姑娘十二岁就领悟了魔痕,与她哥哥宫天许一样,都是天才,虽然平时有些贪玩,修炼进度较慢,这几年进步也是飞快!若她能嫁入皇室,也能拉上宫天许,到时候魔境的力量就会更加集中在皇庭,而不是魔王和魔尊手上。
“当然了,这件事也要孩子们同意才行,”魔皇看出了宫锦的不好意思,温和地说道,“这样吧,等二人长到二十岁左右再决定也不迟。莫钰这几年肯定也会在战场上磨砺,孩子们时间充裕的很。若到时候宫锦不同意,我们也不会强迫你……小公锦,你看这样行吗?”
宫锦看着莫钰,又看了看眼中带着鼓励的爸妈,抬起头来,面前是慈祥的魔皇,点了点头。
第9章 暴露
王磐蹑手蹑脚地从家里溜出来,躲开所有人的视线,很快来到山隐村的出口,双手结印,一道光闪的门户出现,王磐确认四下无人,迈步走了出去。
一年了,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偷偷溜出去,去找他的蝴蝶姐姐。
这一年王磐在家过得还算得上惬意,父亲出村之后,仿佛放下了什么负担,对自己有时也能露出笑脸,但母亲就显得难过的多。自从母亲回来后,表面上和平常一样,但王磐好几次都发现母亲躲在角落无声落泪,曾经家里那个精致小巧的玉盒也不见了踪影。
他因为这个玉盒还问过父母,但他们支支吾吾的也说不上来,王磐对山隐村的生活越来越没有兴致。他想跑到森林里去,他想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他更想坐在蝴蝶姐姐身边,听她讲故事,看着蝴蝶在她身边翩翩起舞。
“蝴蝶姐姐,我来了!”王磐出村后,熟练地按着路线来到小池塘旁边,看见坐在那里的宫锦,开心地说道。
据这个魔族的蝴蝶姐姐说,她是一个魔族富商的女儿,平日被要求在家里面修炼,太枯燥啦,就和父母申请出去玩耍。一来二去,王磐和她变得更熟悉了,虽然呆在一起的时间有限,但每次离开前,蝴蝶姐姐都会和他约定下次什么时候出来玩,一次都没有食言。
这个大姐姐对自己真好!山上的野鸡再也没法吸引王磐的关注,他每天只想再次见到蝴蝶姐姐。
宫锦也很喜欢这个小孩子,王磐长得虎头虎脑,煞是可爱,自己在魔都之中无法无天,很多人看着自己眼神中都带着惧色,同龄的孩子都在刻苦修炼,没人陪自己玩闹。莫钰现在也奔赴战场,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弟弟,怎么能不疼爱。
一年的时间,两个人之间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两人在山水之中游玩着,追赶野兽,采摘野果,有的时候宫锦也会亲自下厨,给王磐做一顿野猪肉,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猪肉烤得黑漆漆的,宫锦的脸上也被油烟熏黑,这时候王磐就会忍着笑意,快速地把烤焦的猪肉吃光,然后大声夸赞蝴蝶姐姐的手艺好。
其实在王磐第一次这么“骗”自己之后,宫锦真的认为自己在厨艺上有很高的天赋,兴冲冲地回家,开始在帅府的厨房中“大展身手”,做出的食物不是烤焦了,就是没熟。她还让厨房里的厨师评价一下自己的“杰作”,厨师们苦着脸咽下食物,碍于帅府大小姐的身份,只能苦着脸夸赞。这下宫锦更自信了,如法炮制,让家里的爸爸妈妈哥哥都品尝了一遍,所有人都苦着脸称赞。
宫锦认为自己在烤肉方面独树一帜,应该让大家都品尝一下。这下魔都的高层可就遭殃了,小魔女宫锦成天端着黑乎乎的“食物”让自己试毒,吃完之后还得好好夸赞一番。有人私下议论,还是之前的小魔女好一点,淘气归淘气,起码不会折磨人,面对这样的食物,真的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直到小魔女突发奇想,认为自己厨艺已经到达了魔境巅峰,有这样的美味,应该让魔皇爷爷也品尝一下,说不定会更喜欢自己!
于是她找到了尚未出征的莫钰,准备让他试吃,然后借他之手送给魔皇。莫钰怎么可能卖给她面子,吃了一口直接吐出来,口口声声说她要毒死他!宫锦不信邪,莫钰带着坏笑,说她自己肯定没吃过,你不妨自己品尝一下你的“绝世美味”!
面对莫钰的嘲讽,宫锦也是不服气,自己的确没吃过,之前品尝自己美食的人,都把食物吃的干净,自己则享受在品尝者因为美味而逐渐变得复杂的表情和一声声赞美,逐渐迷失。为了证明自己,她拿起烤好的猪腿,狠狠一口咬下去!
从那天起,魔都的人们再也吃不到小魔女的“绝世美味”了。
疯玩了一整天,宫锦感受到森林外护卫的催促,只能再一次和王磐告别,约定好三天之后再见面。王磐看着蝴蝶姐姐离开,眼中也满是不舍。
一丝暗恋的情愫,如同花的枝桠,扎根在王磐幼小的心田。
待宫锦回到帅府,又看见了满脸怒气的父亲,不过她早就习以为常了。他总是因为自己贪玩不修炼而训斥自己,她觉得家里有一个宫天许就够啦,自己快快乐乐地每天潇洒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还要拼命地修炼?
宫凌对此也感到无奈,宫家祖上庇佑,自己一儿一女,都是天赋绝佳,儿子努力刻苦,在修炼一途独占鳌头,女儿则怀抱金山银山而不自知,浪费自己大好天赋,真让人痛心!也罢,就算女儿一辈子孕灵,自己也能护她周全。
不过他很好奇,自从魔皇驾到起,女儿去森林越发频繁,起初他还以为是女儿和莫钰偷偷幽会,倒也没放在心上,但近期莫钰已经出征,自己的女儿却依然热衷于去森林玩耍,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端倪。
他没声张,决定自己调查清楚,若女儿独自玩耍也罢,要是和别的野男人幽会,不但让帅府出丑,更会让皇室挂不住面,毕竟自己的女儿是莫钰名义上的未婚妻!因此三天之后,女儿早早离开帅府,前往森林,以宫凌的实力,想不被宫锦发现简直轻而易举,一路尾随,来到了森林中的小池前。
他看见女儿身边蝴蝶环绕,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谁。这越发勾起宫凌的好奇心,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眼神一凝,树丛之中,突然冒出一个小脑袋,是个小男孩,年纪不过五六岁,煞是可爱,只见他跑向自己的女儿,口中喊着蝴蝶姐姐。
两个人坐在一起,聊天,玩耍,宫凌倒也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过了一会儿,宫锦捉住一只野猪,开膛破肚之后,又是宫锦“大展厨艺”,而王磐把野猪吃的精光,嘴里不断说着好吃,蝴蝶姐姐手艺又进步了之类的话,宫锦听着有些害臊,但还是故作骄傲地点点头。
“原来是你小子!”宫凌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惹了多大麻烦!
又看了一会儿,宫凌安心了,转身离开,回到了帅府。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宫锦再不靠谱,也不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孩子,更何况那个孩子长得真是讨喜,虎头虎脑,真希望宫锦和莫钰也早点抱娃,让自己当上爷爷。只可惜,这个孩子是人族……
人族!
宫凌猛然醒悟!是了,这个孩子是人族!这可是在魔境的土地上,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人族的孩子!这个孩子存在此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难道是人族偷偷入侵?都已经渗透到这般境地?宫凌大脑开始思索,那片森林算是自己的属地,距离魔都不算太远,人族若真的偷偷摸到那里,对魔都真的算得上大威胁了!之前人族突袭,魔都近乎失守,这是让每个魔族都感觉羞耻的一次失败!虽然魔皇最后力挽狂澜,但损失也是不可小觑的。
不行,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弄清楚!
宫凌想罢,刚要起身,扭头却看见宫锦已经回来了,原来时候不早了。
宫锦很是纳闷,今天的父亲是怎么了?平时看见自己回来,总是会摆出一副要生吃了自己的模样,一顿教训后,肯定少不了说服教育,最后语重心长地嘱咐自己多修炼,别贪玩。难道今天父亲想开了?
宫凌心中有事,表现自然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看着女儿,没有提自己跟踪她的事情,不能打草惊蛇,他安顿好女儿,自己一人又回到了森林,开始全方位地扫视,他相信,只要不是人族大能,自己一定可以发现他们的踪迹。
然而他大失所望,什么也没发现,森林就是森林,这个孩子的出现仿佛跟幽灵一样,突然出现,突然消失。但这让他更加坚定,这片森林里绝对有问题!那个孩子身上没有修为,单凭自己肯定走不远,一定藏有其他人!
搜查无功,宫凌回到帅府,一边上报魔皇,一边暗地派兵封锁森林。
王磐手指结印,门户打开,飞快地钻回山隐村。每次出去都跟做贼一样,下次要不直接就跟父母说清楚好了,反正自己有人族的血脉,在外面也不会被认为是混血……正想着,猛然撞到了一个人。
他抬头一看,吓傻了!父亲和母亲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村内的入口前,正看着自己,母亲眼中充满了震惊,似乎不相信孩子会偷偷溜出去,父亲的眼中更多是愤怒,不由王磐解释,他拖着王磐回到家里,手中的藤条如同雨点般向王磐打来。
这是父亲第一次打自己。王磐之前犯过很多错,但没有一次挨打,唯有这次,藤条真切地打在身上,让他有些难以置信:不就是出村玩耍吗?为什么这么生气!自己就是想出去玩,凭什么挨打!
母亲在一旁看着,流着眼泪,若平时王祥真的生气想打孩子,启嘉一定会出手阻止,她对这个孩子溺爱有加,但是今天她没有,看着挨打的孩子,女人眼中流露出不舍,但是咬紧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活该!
王祥手中的藤条不断舞动,就像一条狡猾的毒蛇,避开了重要部位,把王磐打的血肉模糊!王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频繁出村就意味着山隐暴露的可能性增加,虽然那些大能不会屈尊来亲自探测,但要是明确知道混血的杂种的聚集地,他们也会赶过来,铲除这些杂种害虫!王磐,这次惹下大祸了!说不定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眼看着孩子快被打死了,母亲赶忙拦住丈夫:“别打了,打死他又怎么样?他这一年频繁外出,想必出村的次数不在少数,若真的被发现,打死他也于事无补!你赶紧去找村长,问问他该怎么办!”
王祥很恨地看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王磐,扔下藤条转身就走!见丈夫走了,母亲赶紧抱着儿子,眼泪顺着脸颊流淌。
王磐真的不解,自己只是出村玩耍啊!为什么会挨揍,为什么父亲如此狠心!
母亲看着王磐带着仇恨的双眼,他哪里知道,山隐是混血最后一块净土了!若真的被发现,整个村子的人都活不了!王磐的行为很可能葬送整个山隐村!
村长听完,也是大惊失色,强大如他出村都要尽量寻找人少的时候,以免暴露山隐的存在,现在的山隐村,可能不安全了!王磐在外人眼中就是个普通的人族孩子,人族的孩子出现在魔境之内,本身就存在问题!若被有心人发现,极有可能寻找到山隐村!
想罢,村长来到村口,打开门户,不断向外探测。果然,陆陆续续有魔族的士兵包围了整片森林。山隐的混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对村外的纯血怀有恐惧,村长也不例外,他连忙关闭门户,心想大事不妙。
可能真的被发现了什么踪迹!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村长赶紧召集全村的人一起商议。村民们听完村长的解释,再看到王祥满脸的歉意,内心的恐惧逐渐弥漫。
“村长,不如我们依旧这样生活下去吧……”有人提议,“说不定他们什么也没发现,山隐村靠近魔境边缘,时常有战事发生,看守森林也是很正常的事……”
“是啊村长,说不定我们小题大做呢……”有人还有侥幸心理。
村长摇头:“王磐这一年,出去的次数少说也有数十次,这里肯定不安全了,如果龟缩于此,外面大阵破开,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唯有死路一条!”
村民们不出声了,如果真是这样,山隐村或许就变成山明村了。
“村长,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刚才看了,包围森林的魔族不算多,包围圈尚未形成,要是再拖个几日,说不定就会有强者来临,”村长眼中闪烁出坚定的目光,“我决定,突围出去!由我打头阵,撕开防线,然后大家四散奔逃,趁着那些强者没有赶来,凭借山隐的实力,逃出去并不苦难。”
“那山隐村……”
“只能舍弃了!”村长叹了口气,“两个时辰之后,我们在村口集合!出村,以求活路!”
村民沉默,各自回到自己家中。他们在山隐生活上百年,对这片土地极其热爱,出村之后,去哪里找到这样一个安全祥和的隐地?恐怕后半生就要在追杀中度过,最后惨死在纯血手上。
两个时辰之后,大家默默汇聚在村口。王祥背着短暂陷入昏迷的王磐。回头,最后再看了一眼山隐村,最后再看了一眼居住了几十年的小草屋,最后再看一眼村中心的那棵火红的枫树。
人们沉默了,枫树的红映在他们眼中,似乎是燃烧的火,以血液为燃料,把他们点燃。
王祥落在最后方,他决定殿后,一方面是他实力强大,另一方面是他的儿子闯了祸,他必须提儿子善后,而代价,很可能是生命。
“拿着这个,如果跑不了,就把孩子送走吧。”村长递给王祥一张符箓,上面满是玄奥的纹路,王祥眼神一凝,这分明是传送符箓!
“这是上一任村长留给我的,让小石头带着它吧。”
这张符箓能瞬间传送出去,摆脱森林外的包围,象征着生的希望,所有村民眼睛死死盯着符箓,却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
把生的希望留给孩子吧。
王祥对着村民身鞠一躬,眼中满是泪水。多么善良的村民!为什么混血要被如此对待!这些人,都是善良的人啊!
“我们走吧!”
随着村长手指结印,门户大开。
没有人知道,在森林的黑暗边缘中等待他们的,是生的希望,还是死的绝望……
第10章 覆灭
“报告魔帅,森林深处,出现了一群不明身份的外来者,现在已经被我们团团围住!这群人的首领十分强大,寻常士兵根本无法靠近,已经折损了不少兄弟!如果再不发兵支援,或许就来不及了!”
宫凌派兵后不久,就有消息传来。果然,在那个森林里还有其他人!
“能看出是什么种族吗?”森林靠近边境,是外来种族的可能性极大,但也有可能是本族在森林中寻宝探险。事已至此,宫凌还是有些谨慎。
“领头之人以神力运转撼天掌,殿后之人手持魔刃,似乎跟咱们有些关联。”来人犹豫一下,试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且据我所见,这群人虽然魔神混杂,实力不容小觑,但并没有见到印痕……我觉得,这可能是隐藏在森林里面的混血杂种!”
砰!宫凌拍案而起,死死盯着来人:“你可看仔细了,确定没有印痕?”
似乎被魔帅的气势震撼,来人咽了口口水,小心谨慎地说:“没有印痕……我可以拿我的人头担保!”
“持我大令,你火速前往皇宫,把你跟我说的,一字不差地向魔皇汇报!”一块令箭扔到来人手中,宫凌转身就要走!混血种出现在自己的领地,不被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自己很可能被扣上私藏混血,包庇混血的大罪!
那人刚要走出帅府,宫凌又拦住了他。
“混血出现,天理不容,魔皇定要出兵!切记,无论如何,至少要来一位魔尊!否则再多的杂兵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宫凌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嘱咐道。
“是!”说完,匆匆离去。
也不知道是哪位魔尊能赶来,希望还来得及……宫凌身形晃动,化作一道红光消失从帅府直奔森林,那些实力低微的普通士兵根本没法拦住,自己必须得前去战斗,拦住混血的突围。从刚才的禀报中,他能感受到这群混血不求杀人,只求速逃,要是去的晚,真的会拦不住!
自己的领地出现混血本就有罪,若还让混血逃走,罪加一等!更何况一群混血进入魔境,指不定掀起多大的灾难,这些都要归咎到自己头上!事到如今,只能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轻易逃走,然后等魔皇大人的救兵,把这群杂种全都铲除干净,自己才有将功补过的可能。想到这,宫凌的速度又更快了几分。
很快,他就来到了森林上空,一眼就看到森林里有只十几人的队伍,为首之人眼中金光迸现,实力强大,金色巨掌连连拍出,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那磅礴的神力,自己麾下的士兵用身躯阻挡他们的脚步,眼看就要拦不住了!
宫凌身形急转而下,身体魔力涌现,贯进手中的大刀,在他背后之上,魔痕不断闪烁,眼看一个士兵就要被金色巨掌碾成粉碎,突然长刀劈来,如同黑色的闪电,把巨掌击碎!宫凌站定在士兵面前,脸色有些难看。
好强!自己不是对手!
“你叫上剩下的人,赶紧走!”宫凌看着脚边瘫软的士兵,命令道,“你们不是对手,留在这里也是送命!还不快走!”
看见魔帅,士兵身体仿佛又恢复了力量,三步并作两步逃也似地跑掉了。宫凌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老者。
他只有一条腿!
“肮脏的混血!你为何出现在我的领地?!”
“魔族的朋友,我们一直生活在这里,几百年从来没有打扰过周围的百姓,能不能放我们离开?”村长虽然实力胜过宫凌,但为了身后那些村民,还是毕恭毕敬地问道。
“朋友?我们魔族可没有混血的朋友!”宫凌冷哼一声,手中长刀一指,“我知道你是谁,李知恩,曾经的启国军神,无论在战场还是在修炼的道路上,都无人能及,只是可惜,你是个混血!混血,就得死!”
“何必呢?”村长长叹一声,“你就算勉强拦住我们,也会受到难以恢复的创伤,不如放我们离开……”
“诛杀混血,顺应天理!”宫凌挥刀直取村长。
一人手持长剑拦住了大刀,魔力与魔力直接碰撞,宫凌从来人身上感受到强大的魔威,甚至隐约能压制自己,宫凌定睛一看,眼神中闪烁出惊愕。
“王祥?你是王祥!”宫凌被震得后退两步,手中的刀险些撒手,看着一脸苦笑的王祥,宫凌暴怒!“你就是曾经的魔族天才?”
“不过一个混血而已。”王祥摇摇头,“我在魔都时,曾与莫邪有些交情,能不能看在莫邪的面子上,放我们离开……”
“你闭嘴!”宫凌嘶吼,“就是你!如果不是发现你是混血的杂种,莫邪怎么可能会心境不稳,最后惨死在人族和神族的围攻之下?你王祥,就是罪魁祸首!”
“莫邪他……”王祥内心百感交集,那曾是自己的挚友啊!
“别装出一副忏悔的样子!你若忏悔,就忏悔你为什么生下就是杂种!”宫凌又是一刀,王祥没有还手,扭身躲过。宫凌不依不饶,刀法毫无章法,疯狂向王祥砍来。莫邪是上一代魔族最强天才,哪怕其锋芒甚至一度压制了神人两大种族。那时的魔族如日中天,领地不断扩大,莫邪在民众中呼声极高,老魔皇也早有让位之心。王祥是他的挚友,两人情如手足,却最后因为一个女人,让莫邪发现了王祥混血的身份!
莫邪知道那个女人是混血,不想让兄弟趟这个浑水,然而两人动手中却发现,自己的兄弟居然也是混血!事后王祥暴露,被迫逃窜,莫邪内心十分痛苦,自己是应该放了好兄弟,还是应该替天行道,斩杀王祥?
心境受到影响,境界一跌再跌,最终惨死在神族人族设计好的陷阱之中!
莫邪一死,魔族大乱,魔境虽有强者,怎奈出现断层,加上魔皇已老,三王十二魔尊拉帮结派,蠢蠢欲动,魔族高层如同大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不断。多亏莫邪尚有一子,天赋实力甚至超越父亲,这才让皇室有了一丝希望。
而造成皇室摇摇欲坠,毁了魔族千年难得繁荣的罪人,就是他!王祥!
“动手吧!”村长眉头一皱,他能感觉到远处有一个极强的存在飞速赶来,实力在自己之上。如果只是魔尊,自己还尚有招架之力,但如果来的是三位魔王之一,不要说身后村民,就连自己也无法逃脱!
王祥叹了口气,不再躲闪,魔力涌现,浑厚的力量压得宫凌喘不过气来,长剑封锁了全部的退路,宫凌额头汗起,只能边打边退。
“村长你先带着其他人走吧,我一会儿就赶过来!”
李知恩深深地看了王祥一眼,点点头,带着其他人飞速离开。只要离开森林,四散奔逃之下,尚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只能祈祷那位魔族强者迟到一步吧……
在王祥全力的压制下,宫凌招架的越来越吃力,自己实力虽然不低,但还不是王祥的对手,现在凭借着一腔怒火,俨然一副拼命样子!王祥瞅准宫凌破绽,剑中魔气翻涌,一剑刺出,速度快到极致。宫凌似乎也没有要闪躲的意思,同样拼尽全力,一刀砍来,势要以伤换伤!
长剑,没入宫凌肋骨,直至剑柄,剑尖从宫凌后背刺出,剑锋之上沾满了鲜血!反观宫凌的刀被王祥用单手死死夹住,且难以再砍进一分!刀锋砍破皮肤,鲜血流淌却并无大碍。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念在莫邪对我情深意重,我饶你性命,但把你修为尽废,以后你就当个普通人吧!”王祥拔出长剑,甩干净剑上鲜血!曾经的魔族天才也不是好相与之辈!他眼神极其寒冷,此见一出就已经留情七分,不然刚才刺穿的就不是肋骨,而是心脏!
“你走不了了!王祥,你们都走不了了!”宫凌嘶吼,“血王来了!你们都走不掉!”
王祥眼神一缩,来人居然是三王之一的血王!相传此人魔痕为全身鲜血,修炼手段极其残忍,在敌人尚有一丝气在时,活活把人鲜血抽干!实力极度强大,更为强大的是他修炼的功法《血诀》,有一滴血尚在便永生不死!哪怕是同等级的神族领主都不想与他交手,若不小心被缠住,甚至可以将领主生生耗死!
但是据传闻,这位魔王对自己人极其善良大方,残忍的手段从来只对敌人招呼,而且此人和魔皇交情莫逆,是最为强大的皇族拥护者!
现在,他们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敌人!
“哈哈,血王来了,你们都要死!”宫凌疯狂了,他修为被废,终身无法修炼,如何在强者为尊的魔族中生存?手中长刀一转,等王祥反应过来时,刀已经割开了自己的喉咙,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涌出。弥留之际,他还死死盯着王祥,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破损的喉咙传出,“你们……你们会被王抽干鲜血……不……王不会碰你们的血!肮脏的血……没有价值……哈哈哈哈……”
王祥握紧拳头,看着面前的宫凌逐渐没了生息,眼中闪烁出疯狂之色,为什么混血就是肮脏的!为什么混血就是被天谴的?天又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我们混血,到底做错了什么?!
怀着悲愤的心情,王祥前去追赶队伍,并把血王来的消息告诉了村长。李知恩面沉似水,他活的时间更长,也更理解魔王的份量,虽然没有和血王交过手,但有魔王之名的存在岂是实力低微之辈?于是要求大家加快脚步,赶在魔王来临之前,离开森林!
还是晚了!
一滴鲜血凭空漂浮在空中,拦住了去路。所有人都停下来脚步,因为这滴血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让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在人们惊恐的目光中,鲜血逐渐变大,扩散,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影。
此人面容略显苍老,浑身上下,无不是赤红!此人飘在空中,鲜血滴滴答答从衣摆流到地上,弥漫的血腥味让人感觉分外恶心,他眼中红光大盛,看着面前的人群,嘴角扭出嗜血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魔境土地,怎么能有你们这样一群杂种!”来人,正是血王!他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地扫视面前这群人,看到王祥,眼神中出现一丝惊讶,再看到李知恩,却又闪烁出一丝好奇和战意。
“李知恩,我听说过你,如果我没记错,你的血脉之力可不一般。”血王舔舔嘴唇,似乎在端详着美味的食物,“你身后的那群人,包括王祥,我都没兴趣,他们的脏血不值得入我的口。唯独你,我可以勉强考虑,毕竟我也没有尝过如此神族强者的血,哈哈哈!”
李知恩并不答话,撼天掌凶狠拍出,他已经开始燃烧修为和生命,力图拖住血王,让其他人先走!能走一个是一个!
“村长……”村民眼中不舍,他们也看出来,村长燃烧生命为他们争取一条活路!此时已经来到了森林的边界,马上就能脱离包围!能走,真的能走!只是可惜村长……
村民们眼中含着泪光,离开了森林。
“走了就好!走了就好!”村长哈哈大笑,看见村民逐渐消失在森林的边缘,知道他们逃出去了。村民修为都不弱,在外面小心谨慎的生活,还是有机会不被发现的。回头看看,王祥一家并没有走,启嘉抱着王磐,满脸担心和决然。王祥则手摁长剑,死死盯着血王。
“村长,这血王实力不过如此!”王祥突然插手战斗,两人围住血王,此人实力虽然强,但尚没有让他们感到绝望,村长在交手之后也感到诧异,但想到血王是以实力雄厚,修炼《血诀》而成名,在消耗上无人能是对手,想必正面战斗实力欠缺。
“那好,我们就和血王一战!”村长哈哈大笑,有着说不出的畅快。两人联手,隐隐约约能压制血王!金色的巨掌拍的血王连连后退,王祥的长剑也在血王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启嘉抱着孩子,眼神中露出了希望。
“再加把劲!我们把他彻底留在这里!”村长大吼一声,浑身的力量全部凝结,那巨掌从未有过那般凝实,磅礴的力量似乎能照亮了正片森林,一掌挥出,带起的狂风把大树连根拔起!王祥则是把力量全部收敛在剑上,精气神三灵合一,一剑斩出,如同漆黑的夜空中划过的那道闪电,迅猛无比!
巅峰的一掌,巅峰的一剑!
然而,却打空了!那人影化成一滴鲜血,飞往远处。
一个人影从森林里慢慢走出来,那滴血飞快的融入他的身体,原来他们刚才拼尽全力所战的,不过是血王一滴血的分身罢了!血王的血液仿佛有了灵性,化成十几根拇指粗的血色绳索,把十几人在捆在空中,赫然是先前逃走的村民!村长和王祥大惊,逃跑的村民一个不少,全都被抓回来了!
“你们两个,实力很强。我本来认为以分身出手即可平乱混血,没想到一滴血的分身却奈何不了你们。”来人露出面庞,赫然与之前的血王一般无二,但威压却不能相比!在其出现的一瞬间,王祥被直接压制在地上,无论如何用力,却也抬不起自己的脑袋,村长这边稍微好一些,双手撑地,勉强能维持住跪着的姿势。
“一掌一剑,具是巅峰,混血果然有独到之处。”血王点点头,如同师父在教训徒弟那般随意,然而他身后被血液捆住的村民,却在同一时间化成了血水,死于非命!
“你怎么敢!”王祥拼尽全力站起身来,看着村民惨死在眼前,几乎疯魔!那些善良的村民,他们在山隐村中一直帮助自己,尤其是小石头生病的那一个月,对他们夫妻俩更是无微不至!启嘉也是双眼通红,这些村民都是自己的恩人啊!现在却被血王……
鲜血直接泼撒在地,血王用手沾了一下,含进嘴里,然后毫不留情的吐了出来!
“果然是杂种!一股恶心的味道!”说着,血王把目光又盯在启嘉和王祥身上,抬手之间,血液化为长剑,狠狠刺入两人胸膛,强大的力量直接在他们的胸前开了碗口一般的大洞,两人相视一眼,似乎有无尽的话想要说出来,但是被血王无情地再次挥手,血液长剑直接砍掉了二人头颅!
“启嘉!王祥!”村长大吼一声,生命几乎耗尽的他,在此时如回光反照一般,再次挤出了强大的力量,居然瞬间挣脱了血王的束缚,闪到两人面前。
王磐还没有传送出去!自己就算死,也要把他送出去!
“不过蝼蚁!”血王长叹一声,这李知恩还是有点本事,但也限于此,操控血液长剑挥出,砍向李知恩的脑袋,在人头落地的那一瞬间,李知恩启动了符箓!
被一团流光包裹,重伤的王磐消失在原地。
“传送符箓?”血王眉头一皱,刚才他就注意到似乎有一个不是混血的重伤人族小孩,不过并不在意,现在他就算被传送走了,血王也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一个人族孩子而已。人境幼童千万,难道自己还要挨个操心不行?
“唉,还是恶心!”手指沾着李知恩头颅的鲜血,血王摇摇头,“果然,杂种就是杂种……”随后放出甩出一团血色的火焰,这火焰似乎以血液为燃料,在森林中疯狂的燃烧蔓延!
血王飞向空中,确认混血已经被全部击杀后,叹了口气。
“只是可怜宫凌,堂堂魔帅,真是可惜……”
第11章 善后
“森林边缘出现混血十数位,杀戮帅府护卫千余。所幸血王及时赶到,现混血已经全部被斩杀!”帅府之上,通报的士兵跪在地上,在他身后的棺椁中,赫然装殓着宫凌。血王在点燃整片森林时,顺便把宫凌的尸体带了回来,毕竟是魔境魔帅,哪怕死后也应该体面一点,“只是……魔帅在阻拦的过程中,遭受敌人强烈攻击,殒命在森林……”
夫人看到丈夫的尸体,悲痛地直接昏了过去了,万幸身边有仆人搀扶,众人不断呼唤,夫人缓缓醒来,扑到丈夫的尸体上,嚎啕大哭!几次哭的昏厥过去!宫锦浑身颤抖,如此噩耗,她不相信,自己永远失去了父亲!
晴天霹雳一般的悲痛让她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你呀,都这么大了,还成天疯玩!还不去好好修炼!你看看你哥哥,现在是最顶尖的魔族天才,你也不比他差啊!我们宫家有福气,唉,就是你这丫头不争气……”她眼前依稀浮现父亲吹胡子瞪眼睛的佯怒模样。
“你这猪腿……真好吃!看来我家宫锦不但在修炼上有天赋,做起饭来也是一绝!”那个人曾苦着脸,夸赞自己做的“食物”。
“这种蝴蝶叫星蝶,是你老爹花了大价钱才买回来了!”那个人曾给她带来一群美丽的蝴蝶,自己也曾开心的扑进他的怀抱,“好好养,没事多多观摩,说不定对你勾勒的魔痕有帮助……你呀你呀,以后爹老了,你就能靠你自己了!”
“不指望天许了,他就是个战斗和修炼狂魔,等着他什么时候爹能抱上孙子?再过几年,你和莫钰完婚,爹就卸甲归田,不做这魔帅了,天天给你俩看孩子!你俩的孩儿,肯定有大出息!”那个人每次说到这,都会笑呵呵地手臂弯成摇篮样,满脸笑意看着自己,“你不知道哇,你小时候……”
事情历历在目,人却冷冰冰地躺在棺椁里面。那些让她快乐,或者令她厌烦的话语,只能回荡在记忆里,永远不能再在耳旁响起了!
“爹……”宫锦哽咽,跪在父亲的棺椁旁边,眼泪止不住的涌下。
众人悲伤之时,却听见门外有人传报:魔皇命令,魔帅府立刻出人前往皇宫禀报!父亲战死,母亲正陷入悲痛之中,哥哥在外征战,家里的奴仆都不算宫家人。宫锦在这一瞬间,被迫长大了。
“人死不能复生,母亲也不要过于悲伤。”宫锦擦干眼泪,站起来,命令仆人把母亲搀到后院,自己孤身一人,前往皇宫。
若平时进入皇宫,宫锦少不得赞叹皇宫的金碧辉煌,比自己见过的所有宫殿都宏伟,自己家里的帅府在皇宫面前,就像破烂草屋。她也少不了东瞅瞅西看看,甚至会把玩宫中没见过的新鲜玩意。今天,她只是沉默。
来到一扇红木巨门面前,宫锦停下脚步。面前站着一位老人,浑身血红。
“孩子,节哀顺变。”老人拍拍宫锦的肩膀,安慰的说道。
“多谢血王,我没事。”宫锦能感受到身边这位老人的善意。
“那就好,”血王叹了口气,挥手打开大门,同时传出一道声音,“你们魔帅是亲皇室一派,很多人看不顺眼。今天殿前会议,就是讨论你们宫家以后的道路,同时为这件事盖棺定论。记住我说的话,无论别人说什么,不要表现出怒气。你不再代表你自己,而是代表整个宫家,懂吗?”
宫锦眼神收缩,不可察觉地点点头。
“魔帅宫凌之女,宫锦叩见魔皇陛下!”宫锦走到王座之下,双膝跪倒。
“起来吧。”慈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宫锦抬起了头。
“还魔帅?我看是反贼差不多!”一人冷哼,“森林距离边境如此之近,他宫凌隐藏十数杂种,居心叵测!”
宫锦握紧了拳头。
“黄昏,宫凌发现混血有功,更是因此战死!”魔皇摆摆手,“此人我也接触过很多,绝对不可能有如此居心。”
发言的此人,正是三王之中的黄昏王。
“战死?我看是罪行被发现,畏罪自杀了吧!”黄昏王发出桀桀笑声,“前几日,魔皇您亲自到帅府,恐怕是他自己认为隐藏混血之事露出了马脚,这才破罐子破摔。这可笑的战死,也不过是想好给自己留一个好名声,然后保存所谓的帅府!”
“我看,这宫家,都应该被关进大牢中,严刑拷打!直到他们说出宫家的谋划为止!”黄昏王气势猛然提升,全部压向宫锦,猝不及防之下,宫锦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血王冷哼一声,宫锦感觉身体顿时轻松,威压不复存在。
“我亲自前往森林,尚未发现什么问题,你一个局外人,凭什么大放厥词?更何况你的领地距离那里最近,为什么不去帮忙?”血王直勾勾地看着黄昏王,冷冷地问道,“我的领地距离最远,收到消息立刻动身赶来,没想到来晚了造成如此惨状,若你接到命令直接赶来,宫凌何至于死?”
“我修炼到关键之处,不便动身!”黄昏王冷哼一声,似乎极其忌惮血王。
修炼到关键之处?他们这种境界,修炼千年百年也难以更上一步,这纯粹就是在找借口!更何况自己无法出手,还不能让手下魔尊出手援助?
血王暗自叹了口气。魔王和皇室之间的矛盾,更加剧烈了。
“宫凌之事,我觉得就此结束比较好。”一个女声传来,有着说不出的慵懒和魅惑,赫然是三王之一的魅王,“无论他有罪没罪,人死了都无法证明。既然宫凌死了,那魔帅府也没什么必要存在了,魔皇大人,不如废了魔帅府,拿这些钱加强军队,对外扩张,不是更好?”
魅王的话语冷静而有理,但宫锦拳头还是紧握。
有罪没罪?一句话就想揭过去吗?我的父亲战死,我们并不想以父亲的死来换取荣誉,但是做子女的谁也不想让父亲死后还背负骂名!魔帅府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这是我的家,我们的家!我的父亲曾在这里生活过,我们一家都曾住在这里!这个女人,凭什么寥寥几句就否定自己,否定死去的父亲!
“还有,既然这个小姑娘已经没有帅府的背景了,那她也不配做魔皇妃!”魅王冷冷地看着宫锦,“我有一个徒弟,和莫钰皇子年纪相仿,我觉得他们之间更合适!魔皇陛下,到时候我们亲上加亲,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黄昏王有点吃惊,这个女人什么意思?她不是坚定的中立派吗,听她这意思,是想站队皇室那边了?这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魔皇沉默,宫锦也是万分紧张,宫家的一切,全凭老人一言!
“宫凌战死,应该追封厚葬,但黄昏说的不错,这其中还有诸多疑点。混血出现在他的领地,功过相抵。”魔皇缓缓说,“既然宫凌战死,那帅府也就名不符实。从此以后,废除魔帅一职,军队交给魔尊和魔王亲执。帅府的院落,本皇也不收回,还属于你们名下!”
不咸不淡的审判,让宫锦深感委屈,但也只能接受命令。
“至于魅王你的提议,我也会考虑考虑。”魔皇缓缓说道。
黄昏王有点着急,千万不能让魅王和皇室绑在一起!
宫锦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手掌,鲜血滴滴答答。不公平!这根本不公平!凭什么,凭什么要剥夺自己!自己什么都没了!黄昏王!魅王!
“魔皇大人,觉得婚约是可以继续进行的。”血王再次发言,他能感受到宫锦心中的不甘,更何况这个结果,本身对她就不公平。
“血王有何高见?”魅王扭过头,看着血王,“这个小丫头虽然有些天赋,但是不求上进,不知进取!实力低微,我那徒弟可以只手掐死她!难道你觉得,皇室会娶一个出身卑微,实力低下的女孩吗?你未免太看不起皇室了!”
“非也,真是因为我看重皇室,所以才出此言。”血王站起身来,冲魔皇拱手,“此女年纪极轻就已经领悟勾勒魔痕,天赋完全不逊色宫天许!若能与皇室结合,其后代也定会有更强大的天赋!魅王,你那徒弟勾勒魔痕时,年纪恐怕已经超过十五岁了!”
魅王眯起眼睛,声音清冷:“就算她天赋异禀,但是她出身低微,莫钰陛下也不可能娶这样一个贱人!”
“她不是贱人,她是我的徒弟。”血王慢慢说道。
“徒弟?你缩在血域千年,也从未听说过你有徒弟?”黄昏王帮腔。
“之前没有,现在有了!”血王站起身来,走到宫锦面前,朗声道,“宫锦,你可愿做老夫的亲传弟子?”
今天是宫锦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刻,父亲战死却没能留下名声,自己被魔境二王处处针对,只有这个老人出现,帮助了自己。她一直忍住的眼泪,此刻却再也忍不住了,如同断线的珍珠项链,滴滴落在地上。
“徒儿宫锦,拜见师傅!”
“好好!”血王大笑,随即看向魅王,“现在,她天赋更好!而且还是我的徒弟,难道我徒弟的身份,比不上你徒弟的身份了?”
魅王不再多说,血王极其难缠,是三王之中实力最强者,虽然自己和血王齐名,但实力也是不如他。看见他如此护着宫锦,也不好多说。
“既然如此,我的徒弟也不愁嫁不出去。黄昏王,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小儿子……”
“够了!”魔皇说话了,声音严肃,“既然血王收宫锦为徒,那其身份不降反升,婚约继续履行!”
“你们离开自己的领域时间太长,难免有些人心怀鬼胎趁机捣乱,赶快回去吧!”魔皇挥手下了逐客令。
“是!”黄昏王和魅王抱拳,随后转身离开了。
“孩子,起来吧。”血王搀扶起宫锦,看着被攥得血肉模糊的手掌,叹了口气,一股清凉的力量覆盖上面,血肉居然慢慢恢复,重新变成了白皙的玉手。“跟为师一起向魔皇陛下告辞。”
两人离开皇宫,血王带着宫锦在空中穿梭,一路回到帅府。路上,宫锦一句话也没说。
回到家,看见哭的天昏地暗的母亲,宫锦终于绷不住了!她瘫倒在血王怀里,老人抱着少女,眼中有着说不出的心疼。
“师父,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们?”宫锦哭的梨花带雨,她的声音沙哑,“我的父亲战死,为什么没人为他说话?黄昏王和魅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
血王摇摇头。
“他们这么做,或许是真的对皇室忠心,心怀整个魔境,亦或者想从中获得更多利益。”
“为什么是我们!魔境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宫锦感觉到命运的不公平,凭什么是自己的父亲战死!凭什么是自己宫家家破人亡!
“因为你弱小!”血王抓着宫锦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你记住,弱小,是一切的原罪!你父亲为什么战死?因为他弱小,不是敌人的对手!”
“为什么黄昏王和魅王针对你?因为你弱小!在他们眼中,你就如同蝼蚁!没人理会蝼蚁的死活!”
“你弱小,别人就会踩在你头顶!”
“你若强大,你就能拯救你父亲,他就不会死!”
“你若强大,你就可以踩着他们的脑袋,肆无忌惮地说着风凉话。而不是跪在王座之下,把自己双手弄得血肉模糊!”
“你若强大,对的可以是错的,错的也可以是对的!你若要说长夜将至,那这天就不敢夜尽天明!”
“你觉得命运不公平,那你就努力变强!把这该死的命运,狠狠踩在脚下!”
宫锦眼中又出现了光亮,是啊,都是自己太弱小了!自己若是实力强大到让魔皇忌惮,或者超越魔皇,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案!
我要变强!成为最强!
一直觉得修炼没有意思的宫锦第一次渴望修炼,渴望力量。
“这把剑,是杀你父亲之人手持的,”血王抽出一把长剑,“这剑的主人已经被我杀死,他原本是魔境的顶尖天才,此剑也是绝强宝物,你留下吧。”
“此剑给你,不是为了让你铭记仇恨而变强,而是提醒你,你只要变强,才能守护!更何况,混血已经全部清除,我也算替你父亲报了仇,这段恩怨就此了解吧。”血王深深看了她一眼,准备离开。
“这几日,我都会在皇宫,你安顿好你父亲的后事,就来皇宫找我。我会带你去血域。在那里,我会让你变得强大,强大到没有任何人可以忽视你!”
宫锦低头,握着那柄宝剑,不出鞘就能听到龙吟之声,一想到这是杀害父亲的凶剑,心中不由得一痛。
“孩子,努力修炼,变强吧!”血王离开了。
“我失去了父亲,但还有母亲,兄长,这个师父。我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从任何人手中保护他们!”
宫锦不再流泪。没人注意到,她手背上的蝴蝶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血红色的茧。一只更大,更妖艳的蝴蝶从茧中钻出,逐渐变得凝实。
由蝶化茧,再破茧成蝶!宫锦,不知不觉完成恐怖的天赋蜕变!
人境,东洲森林,一个重伤的孩子此刻缓缓清醒。
他依稀记得,自己的父母、村长和村民惨死,一把火,把他们燃为灰烬。自己只能无力地看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自己面前。他们拼着性命,让自己逃走了。
眼泪漫上眼眶,他视线模糊了。
他仿佛又看见了那棵村中心的枫树,他一时分不清,那是枫树,还是大火……
第12章 佟瑶
父亲的藤条打的如此之重,王磐在森林中躺了足足三天才勉强能站起行走。相比于身上的伤口,心理的创伤更为严重,父母惨死的模样永远烙印在王磐幼小的心灵,那是自己的父母啊!王磐的眼泪不由得流淌下来。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亲人被杀,那些可亲可爱的村民也具化为血水。那个慈祥的村长爷爷,拼死也要把自己送走!而自己,居然连犯人的脸都没有看清!他只是断断续续能听到有一个叫李知恩的人,还有什么王,但是他可以确定,那来人,定是魔族!
此人出手,自己身体内的魔族力量就隐约蠢蠢欲动。错不了!魔族!自己现在,只想报仇!
但是自己能报的了仇吗?王磐内心绝望,自己只不过是六岁的孩子,要怎么样才能面对比自己的父亲都强大很多的存在?那个人手段通天,力量通灵,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王磐握紧拳头,打不过就不打了吗?不,既然那个人能变得如此强大,我也可以!他的眼中闪烁出光芒,不屈的斗志开始燃烧。有一天,自己一定要变得绝顶强大,然后当着那个人的面把他重视的人全部杀死!
不过,变强的第一步,是活下去。
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森林,王磐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从小被父母呵护在山隐村的他,对于陌生的环境第一反应还是恐惧。他像尸体一样在地上趴了三天,这几天有不少野狗蹲伏在远处,似乎在等他咽气然后享受一道天赐的美味。王磐从这些野狗身上感受到了威胁。他体内的那股力量近乎消耗殆尽。这股力量的来源是冰清丹,冰清丹大部分的力量填饱了王磐的血脉,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一少部分。王磐在山隐村外的森林和不少野兽战斗,消耗不在少数。没有后续的丹药,王磐本身又无法修炼,这股力量如同无源之水,无法得到补充。
更何况这三天,丹力一直在修复王磐的身躯,王磐都快感受不到它了。据他估计,残存的力量勉强能支撑他三次出手,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三次出手,足够了。”王磐站起身来,他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被丹力洗涤过的身体也不是一般人能媲美,最起码,对付这些野狗不成问题。没有动用力量,王磐挥手之间就驱散了野狗。野狗似乎也能感受到面前这个“怪物”身上磅礴的生命力,知趣地走开了。
饿了就吃野果,宰杀森林的猪羊,渴了就捧起清泉水,困了就随便爬上一棵百年古木,找一个粗壮的树干蜷缩躺下。小王磐在森林里度过了三年。
三年里,他总共用过两次力量。
第一次,夜晚的时分,他被狼群堵截,可能狼群认为面前这个小东西没什么威胁。野狗可不比狼群,狼群无所畏惧,悍不畏死地车轮战,尖牙利爪一番撕咬,也把王磐弄得浑身鲜血,饶是他强大的体魄也受不了!大树距离自己太过遥远,有着狼群的骚扰,自己根本无法踏前一步。再耗下去自己真的就危险了,王磐咬牙,第一次动用了力量,一番冲杀,狼群扔下十五六具尸体,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随后的一个月,王磐天天啃食狼肉生活。自此以后,狼群再也不敢靠近王磐,而王磐看向狼群,只会下意识的呕吐,对这种动物再也提不起一丝兴趣。
第二次,王磐在山涧遇到一只老虎,这只老虎应该是整片森林的霸王!所有动物遇见它,都要绕着走,王磐也曾远远见过它捕猎,强的肉身爆发,无与伦比的速度和残忍的优雅,都让幼年王磐知道,这个动物不少自己可以招惹的。
那天王磐别无选择,如果转身逃跑,暴露后背的自己瞬间就会被扑倒,然后被老虎咬碎喉咙!如果跳下山涧,恐怕会直接摔死在河床上,就算没摔死,也肯定失去了行动能力。在森林里失去行动能力的动物,下场也只是被其他肉食动物果腹。他只能直面它,然后打败它!
第一时间,他就开启了力量,如果自己现在还藏拙,死的一定是自己!老虎隐约能感受到面前这个动物突然变强,甚至超过自己,不过身为森林之王的老虎可不是不尝试就直接放弃的蠢蛋。只见它微微伏低身子,摆出战斗的姿势。
一人一虎很快缠斗起来,王磐三种力量融合,战力瞬间达到巅峰,但力量损耗严重的他,无法像拍死野猪那样,直接拍死老虎,一掌拍中,只是让近千斤重的老虎后退几步,五脏六腑微微挪移,有些不太好受。
老虎似乎也看出这个动物有些难缠,自己也不是非吃他不可,摇晃着脑袋,离开了。王磐松了口气,力量快要见底了,要是再打下去,恐怕就要动用第三次出手机会了。所幸老虎离开了。
从那时起,森林的所有动物似乎都知道王磐的实力不逊色森林之王,再也没有野狗野狼骚扰他。这三年,他过的分外舒适。
但是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仇恨,每天晚上,他在梦中都能见到死去的父母,村长和那些村民,他们从来没有怪过他,只是看着他,仿佛在默默守护。他不断告诫自己那是梦,但是还是不愿意从梦中醒来。
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
这一切,都怪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出村,暴露了山隐的位置,村长他们就不会死!王磐恨自己而因为自己而死的村民也从来没有怪过他,哪怕逃离的过程中,也没有一声责怪。
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
对了,还有蝴蝶姐姐,希望她没事吧。王磐摇摇头,她又不是混血,只希望那大火不要殃及池鱼。魔境我早晚要去,等报完仇,我还要再见到蝴蝶姐姐。
姐姐,也算家人吧……我还有一个家人……
一队人马慢悠悠地从森林边缘经过,足有上百人,个个都是壮年男人,手持长刀,威风凛凛。他们是王家镖局的人,今天接了一笔大单子,南城的首富佟家在边境重金购买了一匹魔麟马,浑身漆黑的鳞片,眼睛也是泛着魔性的红瞳,哪怕在黑暗中也能看见嗜血的红光。由于魔麟马生而拥有密不透风的鳞片,防御力超强,加上其健硕的肌肉,冲锋起来无人能当,而且只有魔境能产出这样的马种,因此魔境对此限制的极其严格,此马在外,千金难求。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管辖魔麟马的魔帅府突然解散,有一小批魔麟马出现在市面上。佟家家主最爱好马,他的女儿投其所好,砸重金于边境购得此马,只为让父亲高兴,并且又花了不小的价钱,雇佣了南城最富盛名的王家镖局来走镖,以求万无一失。
这次王家镖局全员出动,就为了护着这匹马安全到达南城。镖局的头儿王龙觉得有些佟家有些小题大做,这一路走来,除了这片森林,几乎都有人烟,安全的很,加上佟家家主乐善好施,她的女儿也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女菩萨,就算真有强盗,遇见佟家也不会阻拦。佟家因为这点小事就要王家全员出动,唉,只能说,在身后队伍的马车中坐着的那个女菩萨给的太多了……
想到这,王龙心不觉得有些火热。
他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他也不是没有和其他家族的大小姐走过镖,但是像她这样的美人可是第一次见,五官极其精致,肤如凝脂,如同白玉美人,她没有其他家族大小姐那般娇气,也曾走下马车,和自己这群走镖的大老爷们一起谈笑聊天,有时说到高兴处,还会伸出修长白皙的玉手掩住娇艳欲滴的嘴唇,那副风情,让王龙一众看呆了。
这大小姐身上总有一股清香,就好像被太阳照耀过的花田,闻着就暖洋洋的,不觉之间就让人亲近几分,因此她也被百里乡亲称为“香菩萨”,“香美人”。王龙看过她,再想想走之前被自己摁在床上的婆娘,不由得叹了口气。
走镖太没意思了,王龙巴不得突然出现一伙强盗,然后自己再大显身手,保不准这个大小姐春心萌动,看上自己。佟家啊,南城最有钱的大户,到时候金钱和美人双收,自己这辈子就没白活!
还有那大小姐的名字。佟瑶,啧啧,听着就一股子大家闺秀,颦笑间无不流露出万种风情,可惜啊,也不知道这颗白菜能被哪头公猪给拱了,自己可是享受不到咯,但是饱饱眼福还是可以的。自己家里这帮小兔崽子蹬鼻子上脸,人家没有大小姐的架子,你们就真的舔着脸往上蹭?你看那大小姐的黑着脸的侍女,回头肯定得向佟老爷子告状,唉,为了这帮小兔崽子,自己到时候少要一点走镖钱。亏了?佟瑶给的那么多,自己肯定有得赚……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队尾突然大乱,王龙吓了一跳,莫不是来了强盗?此时的他倒没有英雄救美的心思,佟瑶地位太高,自己想都不敢想,他只是想赶紧把魔麟马安全送走,赚上一笔钱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经过这片森林就到了南城,怎么非得在这个时间闹妖蛾子?
“怎么了?!”王龙大吼一声,队伍比较长,他看不见队尾。
“镖头不好了,魔麟马不知道为什么挣脱了枷锁,破开囚笼跑出来了!”
什么?王龙惊愕,挣脱枷锁?破开囚笼?这根本不可能!自己在出发前就确定过,枷锁上劲极大,别说一头魔麟马,十头也无法挣脱啊!囚笼也是上好镔铁打造,魔麟马只有冲锋状态才有足够的力量破开,这马究竟是怎么跑出来的!
等他赶到时,魔麟马正在人群中耀武扬威,一群人举匕首长剑将它围住,却不敢动手,这匹马的价钱能买下整个王家镖局,若是擦破了皮,自己可赔不起,更何况平他们手中的破铜烂铁,根本划不开魔麟马的鳞片,只会被它巨大的马蹄踩个粉身碎骨!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马抓回去!”由于魔麟马的魔威,拉着马车的马匹也是被吓得瑟瑟发抖,马腿蜷缩跪在地上,马车里传出佟瑶贴身侍女佟冰的声音,冷冷清清,“你们知道这匹马多少钱吗?要是丢了,伤了,你们王家镖局所有人人头绑一块都赔不起!”
这小丫头片子,一张嘴可真毒!要不是看在你是佟瑶的贴身侍女,我早一刀把你舌头割下来!王龙恨恨地想,你咋就不学习你主人那般菩萨性子?
虽然王龙很生气,但是佟冰说的没错,这匹马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都让开!”王龙驱散手下,提着马绳独自面对魔麟马,他坐下马倒是不像别的怂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虽然腿有点打颤,但是勉强还能站住。王龙长刀一拧,刀背冲前,一刀挥去,不是砍而是砸。他的刀极重,足有五十斤,刀背厚如拇指。他的本意是一刀下去让魔麟马吃痛,随后赶回牢笼,谁曾想却激发了魔麟马的兽性!
在魔境,魔麟马都是由修炼者武力镇压,彻底驯服之后才能骑上战场进行战斗,卖马的人存着坏心眼,看着买马的是人族,给他们增加一些麻烦,让他们吃点苦头,毕竟战场上两个种族还是敌对,尤其人族总是偷袭,生性狡猾,魔族对人族都相当厌恶。
兽性大发的魔麟马就像没头的苍蝇,开始胡乱冲锋,这种马一旦冲起来,力量极大,四五个大汉都无法拉动,王龙也没有办法,努力维持着包围圈,不让马冲出去。一旦冲出去,几米的距离就是森林,到了那里再想把它抓回来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马儿突然发了疯一样,冲向佟瑶所坐的马车,镖局的人前面用身体阻拦,后面用绳子拉着,还是没有阻拦住。眼看马儿抬起前蹄,就要狠狠踏向马车,想到美人就要惨死在马蹄下,王龙心理一痛。
这不但是美人,更是女菩萨。若是佟瑶出了事,别说佟家如何报复自己,就连百姓也没法原谅自己,她善名远播,有的人真的把她的画像挂在祠堂,当作菩萨一样上香供奉。
完了!
王龙后悔了,自己为什么非要接这趟镖!
马儿前提抬起,却愣在空中,那随之而来的猛踏并没有如人们意料之中发生,马儿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转身就跑,周围的人愣住了,眼睁睁看着马儿脱离包围圈,向森林跑去。
“诸位镖头,不要惊慌,我爹爹生性爱马,我这个做女儿的对驯马也了解一二,临走前特意带了一包虎骨粉,马儿闻到这个味道,如同面对老虎,自然会害怕。只不过我天生体香,隐约压制了虎骨粉的味道,这才让马儿近身,诸位不必惊慌,我并大碍。”女孩撩起车帘,露出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沁人的体香也弥漫出来,王龙等人不由得有些陶醉。
“诸位莫要再盯着我看,趁现在马儿刚进入森林,你们前去抓捕尚有机会。”女孩说着,把一包白色粉末交给王龙,王龙接过粉末,不经意间碰到了女孩的小手,我的天,是那么滑腻,触感是那么惊人,香气似乎随着接触而沾到王龙手上,王龙当即决定,一辈子不再洗手!
“一帮混蛋!就知道看着大小姐!还不快去追啊!”佟冰站在女孩身后,狠狠地跺跺脚。
那佟冰年纪尚小,但也是个美人胚子,可惜长了一张有毒的嘴巴,王龙腹诽。随后留下几人看护大小姐,自己率领剩下的人冲进森林,围堵魔麟马。
“这帮粗人,眼睛都不干净!我回头一定要告诉老爷,让他把这帮人的眼睛都剜出来!”佟冰鼓着小嘴,有些可爱,但是言语却让人心寒。
“冰儿,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佟瑶摇摇头,看着佟冰,“魔麟马,是你放的吧?”
佟冰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佟瑶拉着佟冰的小手,被发现真正的佟冰小手凉凉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打开枷锁和囚笼的钥匙只有我和王镖头有,王镖头是不可能做出这种砸自家招牌的举动。刚才你偷偷溜出马车,回来后没过多久魔麟马就逃跑了。你说,我分析的对吗?”
“小姐,我知道错了,那些粗人成天带着恶心的目光看您,我气不过来,我就是想给他们添麻烦,真的没想到那马儿居然会冲向您,”佟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求您别跟老爷说,不然老爷肯定会动怒,死是小事,冰儿还想一直服侍小姐左右!求求小姐了!”
“你起来吧。”佟瑶把她拉起来,温柔地说,“我知道你本意是好的,以后不要这样做就行了。被别人看几眼怎么了。难道小姐我很丑吗?”
“小姐天生丽质,如何能谈丑字?”
“既然好看,就让他们看吧,我也不会损失什么。容貌是天生的,我无法决定,因此我也不是很在乎。”佟瑶叹了口气,美貌有的时候反而是一种麻烦,“我让他们去森林追马,也是为了不让他们知道是你放的马儿,你是佟家人,我会给你留足面子。”
“魔麟马,八成追不回来,王家镖局的名声肯定会受损,我佟家也要都多多补偿,更何况马儿逃脱,原因在你不在王家,我们也不需要他们赔钱了。至于总共的损失,冰儿你就在佟家白干十年吧,日常饮食不用担心,也算是对你的惩罚。”
佟冰再次跪倒,泪流不止。
白干十年?就算把自己卖出去,也买不起一匹魔麟马啊!
“多谢……多谢小姐……”
第13章 收留
魔麟马挣脱了束缚,撒花一样在森林里狂奔,它也曾在魔境的森林里生活,对森林自然熟悉无比,马鼻嗅着熟悉而又陌生的森林空气,它很开心。这几日被枷锁紧紧束缚着,野性使然让它分外痛苦,多亏了那个傻乎乎的小姑娘把囚笼给自己打开,自己才能逃出生天,不过刚才车中传出了让它战栗的老虎的气息,好悬没把它吓尿,智力本来就不够高的马儿脑海中只剩下逃跑二字。
也不管那虎威是真是假,反正自己逃跑出来是真的。
马儿能感受到那些拿着小刀片的人类离自己越来越远,高兴地嘶鸣几声,马蹄嗒嗒嗒轻敲地面,有着说不出的高兴。
然后,它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说它是个人的确有点恭维它。这个动物个子不算太高,虽然是双脚站在地上,但是灰头土脸,头发也留的老长,上面满是尘土,甚至还长出了小草。所谓的衣服也左一个洞,右一个口子,勉强能遮住关键部位。如果是普通人,一定会哈哈大笑,这分明是个小野人!傻傻的马儿却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极度的威胁。
这个野人身材修长匀称,肌肉倒没有外面那些粗人壮硕,但是气势远远不是那些凡夫俗子能媲美的,马儿甚至觉得,这个野人的身体中,蕴含着近乎爆炸一般的力量,它仿佛面对的不是矮他一头的人类,而是一头伏在地上的猛虎。
马儿不敢再往前走了,喘着粗气,小眼睛死死盯着对方,而那个野人漫不经心地向马儿的方向扫了一眼,似乎愣在了原地。
魔麟马?这个野人正是王磐,他已经在森林生活整整三年啦,这三年他长得更高了,身材更匀称,同时实力也更强大了,除了森林中神出鬼没的猛虎,谁也不是他的对手了。只是现在看到了魔麟马,感到惊讶。
这玩意,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对了,山隐外面的那个森林,里面就生活着这样一群野马,鳞片厚的很,虽然比不过野猪的防御,但也让王磐印象深刻。自从他来到这片森林,发现这里的马儿皮毛柔顺,身材轻盈矫健,和魔麟马完全不同,此刻看见它,油然而生一种见到老乡的感觉。
王磐毫无防备地走向前去,想摸一摸马儿。马儿却如临大敌,马蹄局促不安地不停踢踏地面,见到王磐走来,身体不由得后退几步。身后那些人类的声音越来越近,马儿宁愿回头去面对那不知真假的虎威和弱小的人类,也不想面对这东西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王磐再次向前走两步,距离已经很近了,伸出手就能碰到它。马儿紧张得不行,这野人距离自己越近,自己越害怕,它从这个野人身上甚至感受到了之前它生活森林的那头野猪的气息。它和同伴们曾路过那里,见到过野猪的尸体,似乎是直接被一掌拍死的。而杀死它的,似乎就是面前这个生物。
野兽的智慧不多,但是长期生活在凶险的森林,如果不能区分对方强弱,那一定会有性命之忧。
魔麟马的马腿颤抖,野人的手马上就要碰到自己了,早知道自己要死在野人之手,被一掌拍成肉泥,不如不破开囚笼。虽然会被弱小的人族骑乘,但是尊严怎么能和性命相比啊……
“小心!”一声长啸穿过林间,王龙快马赶到,看见王磐,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他离得太近了!魔麟马凶性难改,极其强悍,一般的青壮近身都有性命之忧,这个野人虽不算矮,但也能看出是个孩子!那魔麟马马蹄不断踢踏,怕是要冲锋!
王龙挥舞长刀,这次刀刃在前,和人命相比,区区一匹马算什么!刀光流转,王龙出现在王磐身前,企图用刀保护王磐。
得救了——
王龙觉得自己似乎看错了,自己护着的这个孩子眼神极其平静,一点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反而是那匹魔麟马嘶叫一声瘫软在地上,再也没有之前的气势了。
“镖头!”陆续镖局的人赶来,看见魔麟马跪在王龙的面前,大喜,“镖头威武,这么快就把魔麟马降伏了!”旋即取来枷锁。这次魔麟马乖乖的被铐住,然后被塞进囚笼里面,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小兄弟,你没事吧?”王龙擦擦汗,他猜测是胸口的那团虎骨粉起了作用,多亏自己来早了,不然这个小伙子就要惨死在马蹄之下了。
王磐无语,自己真的那么弱吗?不过面前这个人让他好感大增。他能感受到对方实力一般,不是魔麟马的对手,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面前,独自面对这个“凶狠”的魔麟马。
“我没事。”王磐摇摇头,“多谢了。”
“小兄弟是一个人住在森林里面吗?”王龙看着他,问道。这个“小兄弟”最多十岁,但是身高已经和普通人无二,脸上的十分稚气也被林莽之中的野性掩盖,不由得正色道,“小兄弟尊姓大名?”
“我叫王磐。”王磐不愿意多说,他对外人有着先天的排斥。他现在运转的是人族的力量,有着人族的特征,所以王龙才会和自己亲近,若是自己展现混血的力量,这个男人还能和自己这么亲近吗?
“哈哈,我也姓王,我叫王龙,是南城王家镖局的镖头。相遇又是同姓,真是缘分啊!”王龙爽朗地哈哈大笑,“在森林一个人呆着多苦,不如跟我到南城,大哥我请你喝酒!”
果然是江湖人的豪爽,话没说两句,王龙就以大哥自称。他不是傻子,这个王磐看样子在森林中生活了很久,普通人能独自生活在森林吗?可能早就变成野兽的粪便了,而且他面对壮硕的魔麟马,脸色极其平静,绝对不是普通人。更何况,他也算变相拦住了魔麟马,要是魔麟马真的跑了,自己指不定要赔多少钱!
王磐愣住了。这三年,他从来没想过要出去。从小在山隐偏安一隅的他,本质上缺少对外的好奇心,唯一的好奇心已经被熊熊烈火燃尽,只留下无尽的创伤。三年来,他也从没遇到任何人,面对王龙的邀请,王磐有点心动了。
“你还年轻,就应该出去见见世面!”王龙看出了他的动摇,拉着王磐的手,豪爽地说,“等到了南城,大小酒家,随兄弟挑选!你大哥我请客,若想若住几天,一切开销由我镖局承包。如果不满意,小兄弟再回来也不迟!”
“南城佳酿,整个东洲都享有盛名,小兄弟若不嫌弃,大哥我陪你把酒言欢!”王龙说完,还贼兮兮地凑了过去,“咳咳,南城还有红街一条……美人美酒,应有尽有,哈哈哈!”
王磐苦笑,碍于王龙的热情,加上王磐三年一直生活在森林里,对王龙口中的南城也产生了一丝好奇,于是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在王龙的带领下,小石头第一次走出了森林。
来到森林边界,远远能看到王家镖局的人正整理魔麟马发狂的残迹,万幸没人受伤。这群儿郎有不少是第一次出来走镖,魔麟马发狂,他们也吓趴下不少,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宝贵的经历呢?王龙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儿郎们,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再过几年,等他们经历更多,战斗更多,就能彻底接过王家镖局的招牌,趁着自己还年轻,多多训练他们。这些人都将是镖局的中坚力量啊!
“多谢王镖头出手,才将这马儿找回。”佟瑶走下马车,款款一礼,然后用手拽了拽撅着嘴,脸上尚有泪痕的佟冰,后者不情愿地拱了拱手,象征性施了个礼。
王龙心里如明镜一般,走镖的无不是心思活络之辈。马儿出逃,定是佟冰所为,至于她身后有没有佟瑶的指示,他猜测不到。不过以佟瑶的身份向自己施礼,给足了面子,那个蛮横嘴毒的小侍女也放下架子,王龙如何还会揪着此事不放?
“小姐言重了,我王龙粗鄙之辈,收人钱财,替人办事,于情于理。”王龙抱拳,旋即引荐了王磐,“这个少年是我在森林中遇到的,如果不是他出手相助,拦住魔麟马,或许这马儿已经逃走了!”
佟瑶早就看见王磐了。这个小野人浑身灰尘,却不显肮脏,身上并没有南城街道乞丐那种难闻的恶臭,反而散发着清香的泥土的气息。脸被长发遮盖,勉强能看见一双眼睛,黑色的瞳孔闪烁着惊人的光芒。佟瑶认为魔麟马一入森林就如龙潜深潭,断然没有人能阻止,可能就是由于这个孩子,魔麟马才被找回。
“你好,我是南城佟家的佟瑶。”少女轻轻点头,笑道。
“王磐。”
“喂!你这个野人好生无礼,小姐跟你讲话,你就这么不咸不淡地……”
“冰儿,不得无礼。”佟瑶摇摇头,佟冰不情愿地闭上嘴。“佟家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希望阁下不要以偏概全。”
王磐不以为意。
“我这个小兄弟一直生活在森林里,还没有到过南城,如果小姐同意,能不能把我兄弟带上,一同前往南城?”王龙拱手问道。他虽然是镖头,但毕竟在佟家手下办事,目前整个队伍里面话语权最大的,还是佟瑶。
“无妨,若王磐不介意,同行也未尝不可。你在森林中生活,身手肯定不错,如此一来,整个队伍又安全不少。”佟瑶笑着说。
“小姐,此人底细我们还不清楚,万一……”佟冰出言制止。
“无妨。”佟瑶看着王磐,眨了眨眼,刹那间万种风情,王磐看呆了。最开始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女孩,现在仔细一看,其惊艳程度完全不逊色自己的蝴蝶姐姐,除此之外,佟瑶还有一种奇特的诱人体香,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可以抵挡她的诱惑。
“你若离开,那你的父母……”佟瑶再次问道,王磐不说话,低下了头,玲珑心思的佟瑶捕捉到了他瞬间的目光,眼神逐渐柔和起来。这么小的孩子失去双亲,独自生活在森林里,多么可怜啊!佟瑶的善良远近闻名,心头一软,“你到了南城,如果想在王家跟着走镖,我会向王老爷子推荐你,相信王镖头也不会坐视不管。你若不想走镖,大可以来我佟家,生活富裕谈不上,但只有佟家不倒,我佟瑶保你有口饭吃。”
王磐动容,多善良的女孩啊!但是在山隐村外经历了人生中最深刻的痛苦,他对其他种族的人就格外留神。当下暂时答应,如果他觉得南城很好,或者说在南城自己有变强的机会,那他就留在南城。若觉得不好,自己不如就回到森林,生死在天。
“冰儿,我记得马车后还有干净的衣物,给王磐找出来吧。”虽然王磐并不是很脏,但是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了,佟冰不情愿地翻找出一套灰黑色大衣,嫌弃地扔给王磐,嘴里不住嘟囔:“小姐居然要带着野人回南城,又脏又臭,就算清洗干净也是个粗人……”
王磐置若罔闻。他这样打扮是有讲究的,森林中的动物警惕性极强,自己虽然能轻易击杀它们,但要是它们一味逃跑,也会给王磐增添很多麻烦,无论是满身的灰尘还是泥土的气息,在森林中都是最好的伪装。不过现在不需要了,王磐接过衣服,向佟瑶道谢。
离着此地不远,有一处小溪,王磐向佟瑶请示,要她们稍微等自己一会儿,自己要清洗干净再进程。王磐说到底也不过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成天被人“野人”“野孩子”地叫着,心理也很不舒服。在得到佟瑶的许可之后,他抱着衣服,很快消失在森林里。
“小姐,这个野人肯定不会回来。”佟冰叉着小蛮腰,“说不定他就是想偷一件衣服……”
佟瑶有些生气了,今天佟冰的嘴格外得毒,狠狠瞪了她一眼,后者自知理亏,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闭上了嘴。
在等待王磐的时候,佟瑶拉着佟冰:“我知道王磐初来乍到,的确容易让人怀疑,但咱们佟家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当初你不也是我捡来的吗?冰儿,若不是王磐出手相助,魔麟马怎能这么轻松赶回来?他助你将功补过,是你的恩人,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我这是为小姐着想啊……”
“行了,虽然马儿找回来了,但不代表你的过错免去,加上你今天多次出言不逊,惹得大家都不开心,十年变成五年,也算给你一个教训!”佟瑶板着脸说。
“我就知道小姐最好了!”佟冰笑嘻嘻,只要还能服侍在小姐身边,一辈子不要工钱都好!
“成天就知道嬉皮笑脸,你这个性子真得改改,不然以后嫁不出去了。”佟瑶皱起好看得眉头。
“男人都是肮脏的,我才不要嫁出去呢!”佟冰拉着佟瑶的手,撒娇道,“我要一辈子呆在小姐身边!”
两人谈话间,王磐已经收拾妥当,换好衣服,回到了队伍之中,再次见到王磐,二女不由得眼前一亮。
第14章 南城
好俊的少年!站在两女面前的哪里还是脏兮兮的小野人,俨然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五官俊逸挺拔,透着说不出的英气,头发也被溪水清理干净,及肩的长发没有增添一丝女人的妩媚,反而显得更加洒脱。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处处透露着灵光。众人不知怎的,都有一种感觉,虽然男孩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但也有一种不是人族的感觉。
“王磐,见过小姐。”这个翩翩少年郎对佟瑶抱拳,佟瑶这才反应过来,旋即让王龙自行安排,拉着佟冰的小手,两人回到了马车里。
“小姐,他……他……”佟冰还处在震惊之中,她怎么也想不到,同一个人前后之间差距怎会如此之大?
“怎么,冰儿你春心萌动,莫不是看上他了?”佟瑶笑着打趣。
“才没有!小姐不要说笑!”佟冰脸一红,“只是觉得,他不像南城中那些粗人。原来男人也是有好看的呀……”
“不过他还小呢,等他长大了,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孩。”佟瑶也是感叹,现在的王磐稚气多于英气,尚是孩童模样,若是长到十五六岁,那绝对是南城这片有名的俊俏少年。
王磐不知道两人在议论自己,跟着王龙,来到了队伍前面的位置,在王龙的一一引荐下,王磐大致了解了整个队伍和王家镖局的成员。同时王龙也把这次走镖的前因后果向王磐道出,更是当着手底下人的面致谢,弄得王磐有些不好意思。
一来二去,王磐和整个队伍的人都熟络了。一方是在外打拼的豪爽汉子,一方是稚气未退的俊朗少年,虽然王磐经过山隐一事多少有些沉默寡言,但还是很好地融入了整个队伍。很快,队伍里这些糙汉子就一口一个小兄弟地叫着。
“小兄弟,刚才小姐问你双亲之事,你并没有回复,我们兄弟也是好奇。难不成你真的一个人生活在凶险的森林里?”有几个小伙子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我的父母三年前就去世了,这三年我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在那里。”王磐沉默片刻,说道,每次提到父母,他都有着说不出的落寞,他还会想到村长,那些善良的村民。他的心再一次攥紧般的痛起来。
周围几人这才反应过来,那个提问的人赶紧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巴,连声道歉。
“无妨,都过去了。”王磐摆摆手,没错,事情已经发生,再痛苦又能如何?自己只有不断变强,才有报仇的机会。“对了,我初来乍到,对南城也不熟悉,能多跟我说说南城的事吗?”
“我来说,我来说。”王云凑过来,他极力表现,想要弥补刚才说错的话。
“你要说南城的位置,那的确很偏僻,算是东洲最远的城镇啦。南城距离神境很近,你要长期住在南城,说不定还能看见神族的少女,啧啧,那身段,那容貌,虽然不比不上大小姐,那也是美人啊,更何况那双金色的眼睛,据说晚上还会放出金光……”
“东洲?”王磐疑问。
“哦,也对,兄弟生活在森林里,想必你的父母也没跟你说过。”王云好像打开了话匣子,“咱们现在身处人境,人境的西北方与魔境接壤,而东北方则靠近神境。人境分成东西南北中五大洲,南城就在东洲偏南边的位置,因此才叫南城。”
“别看南城位置偏,但却是东洲鼎鼎有名的城镇!”王云得意洋洋,“有一种植物,唯有在南城才开花结果,名字叫冬辛,以冬辛果为原料酿酒,酒色清澈透明,味道辛辣,细细品尝还能感受到酒的回甘,那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冬辛花夏天开放,秋天凋零,冬天结果,极其神异。冬辛果在结果之时,极度缺乏水分,需要每隔两个时辰浇一次水,浇得多摘下的果实酒色不纯,浇的少酒味无甘,若是不浇水直接摘下,酿出来的酒苦涩辛辣,难以入口。而且浇水要持续十四天,中途只要中断一次,酿出的酒就会大打折扣。”
“正是由于它于冬天结果而且辛苦异常,因此得名冬辛。”王云说都这里,还凑过去神神秘秘的说,“据说,冬辛果还有一个寓意,若男女二人种下一株冬辛,浇水十四天,果实成熟,然后以此酿酒,定能结成连理。因此啊,冬辛酒又叫动心酒。”
王磐错愕,小小的酒居然有这么多讲究。
“冬辛酒风靡整个东洲,神魔领地都有冬辛酒的影子,我们南城也因此出名!”王云接着说,“冬辛酒价值不菲,南城因此发财,神族的兔崽子曾经想把手伸进南城,企图夺下南城,啧啧,痴人说梦!”
“那时的东洲很乱,大大小小的宗门如同路边的花草,走到哪里都可能遇见什么宗主长老,后来道青宗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东洲,消灭了大部分的宗门,只剩下少数宗门苟延残喘。”王云说到这,兴奋地眉飞色舞,“那段日子,神族度过大海,来到南城,企图夺下南城独占冬辛,但是道青宗得到消息,一个叫道尘的真人踏剑来此,一剑之威,在南城的城门口,划下近千米的丈深剑痕,剑气纵横无匹。”
“然后那真人盘坐在城楼,闭目养神,然后传出一句‘踏过剑痕者,杀无赦!’”王云说到这,仿佛自己化身道尘,手舞足蹈,“你猜怎么着?那些神族的混账没有一个敢跨过剑痕。真人在楼上盘坐一日后离开,两年过去了,神族这帮崽子还是畏惧异常,哪怕以正当手段进入南城,看到剑痕都要吓得缩着脖子!”
王磐神往,生若如此,也不枉走这一趟人间!
“对了小兄弟,你是不是修炼者啊?” 王云问道。
修炼者?熟悉的词汇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先前蝴蝶姐姐也问过他这个问题,直到现在王磐也不理解修炼者是什么意思。
王云露出一丝失望,他还以为面前这个孩子是修炼者呢,不过也没有太灰心,毕竟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普通人。
“修炼者啊,就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啊。你可别误会,我说的神仙可不是神族,他们充其量就是比咱们强一点的人。”王云撇撇嘴,“修炼者具体是啥样,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些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毁天灭地那种,或者像道尘真人那样的存在,就是修炼者。”
“据说修炼者修炼是需要功法的,只不过那些大宗门和修炼世家对功法纂得都很紧,咱们普通人一辈子也别想得到了!”王云发起了牢骚。
王磐明白了,看来自己的父母就是修炼者,村民和村长爷爷也展示过类似的力量,那个杀害自己亲人的魔族,想必也是修炼者!自己的仇人居然是修炼者!凭借自己的力量,究竟该怎么样才能报仇呢?
“王云大哥,究竟怎么样才能变成修炼者呢?”王磐问。
“这个,得靠缘分,不是说你向宗门交多少钱就能进入宗门修炼,而是宗门的人会不定期下山,遇到有缘人就会接引上山,修炼成仙,寿元悠远。不过这种情况少之又少。”王云摇摇头,想当修炼者,称为遥遥在上的仙人,哪有这么容易?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王磐不禁有些失望。
“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王云想了想,叹了口气,“在其他人境宗门我不清楚,反正在东洲,每隔十年就会有入宗仪式。就好比你想进入道青宗,你就前往那里,在那里会有仙人考验你,只要你年纪在二十岁以下,通过考验就能进入宗门。哪怕在宗门做最低贱的打杂,也比在外面强。”
“据说,宗门之中宛如仙境,吸一口仙气能多活好几年。万一运气好,被哪位仙人看中,收为弟子,那更是再好不过了!”王云说着,有些遗憾,“五年前,我十七岁的时候就去了道青宗,然后……唉,当年去道青宗求仙缘的人不下千万,最后只有三个人通过……”
五年!王磐握紧拳头,五年后的入宗仪式,自己一定要参加!然后进入宗门,获得修炼的机会,称为修炼者!然后一步步变强,为自己的亲人们报仇!
王磐又多和同行的人聊了几句,对南城有了更深的认识。一路上,王家镖局的人对王磐可谓是刮目相看,在森林中生活三年的他,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那样稚嫩,举手投足之间显得老道成熟。看管魔麟马,挑水做饭,甚至进入森林打猎,王磐具是得心应手,在队伍中混的如鱼得水。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南城城外。
这是王磐第一次进入城镇,相比于南城,山隐村显得太小了。城墙足有五丈,高大宏伟,城门也是由巨木制成,极其厚重,至少七八名大汉才能勉强推开。出城进城的人相当多,足足有上千人,远远排成长龙,一眼看不到尽头。王磐在队伍中隐约能看见几个带着兜帽的身影,金色的瞳孔是那样明显。
“看到那几个鬼鬼祟祟的混蛋了吗?”王龙笑着,暗地指了指那些戴着兜帽的人,“他们就是从神族过来,收购冬辛酒的神族商人。南城遇到这样的,一般都会要高价,狠狠宰上一笔,哈哈!”
王磐点头,种族之间的仇怨,不是可以轻易消除的。然后,他又看到了城门前,那深入壕沟一般的剑痕,不由得眼神一凝。
好可怕的剑气,好可怕的剑痕!这一剑划破地面就像快刀切开了皮肤,切口极其光滑,而且绵延千米,王磐的感知更胜旁人,他甚至能感觉到让人胆寒的剑气不断弥漫在四周,宛如实质!况且剑痕留在这里足有两年之久,很难想象最开始那一击是多么惊天动地!
一行人并没有排队,王龙走到守城的士兵近前,向他说明了自己这群人是王家镖局,身后还有佟家,守城的士兵怎敢阻拦?他们充其量就是在城门口维护进出城的秩序,别说佟家,王家镖局也是不自己一个小小的士兵能惹得起的。赶紧打开了偏门,让一行人通过南城门。
刚进入南城,王磐立刻就被这里的繁华吸引了,穿着格式服装的人来回穿梭,街边有着不少新奇的小吃和衣服,看的王磐眼花缭乱,不由得停下脚步。
“哈哈,小兄弟,你若住在南城,还会发现更好的去处呢!”王龙哈哈大笑,“不过现在不行,我们要先去佟家,跟佟家家主复命。若事情结束,我再陪小兄弟逛一逛!”
王磐点头。街上买卖相当多,人群拥堵,队伍中有马车,行进自然缓慢,加上囚笼里还圈着一匹魔麟马,有不少孩子青年围拢过来,对着马匹指指点点。因此过了足足半个时辰,王磐他们才来到佟家府门前。
好一个气阔的大院!王磐眼前一亮,光这个院落,或许就比整个山隐村都大了!院墙高起,青砖红瓦,极其气派!往里面望去,十步一阁,百步一楼。后院有百丈池塘,池水清澈见底,池中锦鲤百头,成群的锦鲤游动,宛如水下游龙,煞是好看。院内还有奇珍异草,花朵成群盛开,树木成片,偶尔能听见悦耳的鸟鸣。
再往后走,有一片马场,更是宽阔,足以让马儿撒开了狂飙,马厩也是整洁异常,里面名马无数,随便牵出一匹都足以让旁人眼红,即使是不懂马的王磐,也是赞叹不已。
“啊呀,真是好马!”一个中年男人急急忙忙赶过来,没理会施礼的女儿和抱拳的王龙,径直小跑到魔麟马旁边,一边端详着马儿的体型,一边抚摸着马儿的鳞甲,那姿态,就好像在抚摸床头的美娇娘,满眼的喜欢。
“这是佟家家主。”王龙小声对王磐说,“他也是整个南城最富有的人。”
“父亲,不知道女儿给您带来的礼物,您喜不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佟丁龚赞不绝口,“你可真是爸爸的好女儿!真是好马!”
“父亲,此次交易魔麟马,功在王家镖局,而且一路上也是多亏王龙镖头等人保护,魔麟马才能安全到达。”佟瑶说道。
“赏!”佟丁龚不错眼睛地盯着马儿,“那个……每人发十两银子……去刘管家那里要……真是好马!好马啊!”
“那女儿暂且告退。”佟瑶站起身,离开了大院,王龙也施礼告辞。一人十两银子,上百人地队伍,上千两白银!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王龙心里喜滋滋的,别提多开心了,这趟本来油水就多,更加十辆银子,回头又能给婆娘买点胭脂水粉,给家里的孩儿添置棉衣。
手下的人也高兴了,十两银子,足够在红街挥霍几天了,买点好菜好肉,再小酌一壶冬辛,那滋味别提多痛快了!
银子?那是个什么东西?王磐纳闷。
“哈哈!这可是个好东西!”王龙分发从刘管家那里领来的银子,递给王磐的时候,把银子的用处跟他讲清楚。听完王龙的解释,王磐看向手里这沉甸甸的小物件,再也没有轻视了……
第15章 战马
领完赏钱,人们都散开了,而王磐觉得自己有些迷茫,不知道该落脚何处。虽然王龙和佟瑶都说要给自己找个去处,但是真是假,尚不得而知。身处佟家和镖局人之间,王磐明显是个外人,位置相当尴尬。
仿佛是看出了王磐的处境,佟瑶伴着一阵香风走来:“小兄弟,你若没有去处,不妨来我们佟家。放心,不会让你做太重的活儿,能收拾收拾院落,照顾花花草草就行,到时候每月的工钱不会少你一分。”佟瑶首先抛出了橄榄枝。她天生心善,见不得有人受苦,自己也算是把王磐领出森林,若让他在城市中再流浪街头,佟瑶于心不忍。
王龙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刚才沉溺于赏钱的兴奋,一时间居然忘了王磐还没有落脚之处,赶紧过来,拉住王磐的手:“小兄弟,咱们不是之前说好,要来我王家镖局吗?”旋即又看向佟瑶,抱拳道:“小姐不好意思,这小兄弟若困于大院,成天摆弄花草,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不如去我王家镖局,您看如何?”
佟瑶掩嘴一笑,美艳的不可方物:“你说的可不算,还得王磐自己来决定。”
王磐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跟王龙一起走。他在森林里可谓淘气至极,每天捕猎不仅仅是为了果腹,更多时候是为了玩乐,要整天呆在院子里,可能他会被逼疯的。
“不识好歹!”站在佟瑶身后的佟冰哼了一声。想进佟家大院的人如过江之鲫,很多人拼了命,磨尖了脑袋想进来,这个小野人居然不珍惜这个机会,反而要去全是糙汉子的镖局。哼,等过几年,本姑娘出落得端庄美丽,你已经变成大老粗,看到时候你羞不羞!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佟冰居然有些失望。
“既然你选择去镖局,我也尊重你的选择。”佟瑶心里也有些失望,“这次若不是你,魔麟马定会丢失,一匹魔麟马价值不菲,你对我们佟家也算有恩。如果遇到什么事镖局管不了,大可以报出我们佟家的名号来。”
“还不赶紧谢谢小姐!”王龙羡慕极了,若是别的佟家人说出这番话,他定会嗤之以鼻,你算什么东西?能代表佟家吗?但是面前这位女菩萨是真的能代表佟家的!王磐有了佟家的庇佑,未来一定能在南城顺风顺水!
“王磐多谢小姐。”王磐虽然不知道佟瑶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明显能感觉到佟家的能量,赶紧低头谢恩。
寒暄一阵,二人向佟瑶告辞。离开了佟家大院,王龙带着他走上街道。没有了马车,没有了队伍,两个人走在拥挤的街道速度还不算太慢,很快两个人就来到街道较繁华的道口处,道口的北面有一个门面,旁边插着一杆金旗,绣着大大的“王”字,实木的大门刷上红漆,倒也显得很气派。大门上方,有一块金字招牌“王家镖局”!
“咋样,气派不?”王龙自嘲一笑,“应该先带你来镖局的,看过佟家,再看看这小镖局,唉,没法比啊。”
王磐摇摇头,一路走来,见到不少宏伟的庭院,但是更多的还是普通人住的砖房泥房,自己在山隐村住的还是草屋呢,自己在森林里更是随便找一个棵树就休息,不能遮风不能挡雨,来到王家镖局已经很幸运了。
穿过办公的前厅,王磐看见有不少人忙忙碌碌地穿行,有人拿着货物,有人记账收钱,不大不小的前厅倒也忙得不亦乐乎。来到后院,王龙领着他来到一处房间,略带歉意地说道:“我们这个镖局啊,上下百号人,住处也不是很讲究,虽然是单人一间,也有床也有被,但是跟佟家没法比,兄弟要是住着不习惯,大可以跟我说,就算你要住在我家,我和媳妇搬出去住镖局也绝无二话!”
王龙倒也没有夸张,无他,若是没有王磐突然出现拦住魔麟马,那天现在说不定就要把整个王家镖局给当掉,去弥补魔麟马这个大窟窿咯!
王磐连连摆手:“您客气了,这个地方已经相当不错了。”
“哈哈,那就好,有什么困难不用藏着掖着。进了王家镖局,我们就是一家兄弟!”王龙大手一挥,招呼一个手下,“你去趟我家,跟你嫂子说一声,就说镖局有个新来的兄弟,晚上就不回去吃饭了!”
手下低着头,撇撇嘴。自己家这镖头率真洒脱,也是个热心肠,真有什么危难也会第一个冲到前面,就是有点惧内……
“兄弟,今天大哥我请客!带你去南城最好的酒馆,点最好的菜,喝味道最正的冬辛,哈哈哈!”说着,就要带王磐上街。但这个时候,有个人慌慌张张跑进来了。
“镖头,不好了!”来人因为跑得太快,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您快去看看,魔麟马又发狂了!”
“怎么可能!咱们不是已经把马儿平安送到马厩了吗?”王龙大惊失色。
“的确送到马厩了,但是打开枷锁的时候,那魔麟马突然发疯,咱们好几个兄弟拼命想拉住,反倒被踩伤好几个!现在魔麟马就在佟家小姐和佟家老爷身边发狂,随时会出现危险!”
该死的魔族,这马绝对没有被驯服!王龙骂了一声,提刀就赶向佟家。几年前,他虽然武艺傍身,但是身染重病,流落街头,多亏佟家老爷路过,找人给自己看了病,在佟家调养了十几天,这才缓过神来。
这是救命之恩!后来王龙想要组建镖局,没有启动资金,佟家小姐更是慷慨解囊,买下来这片地,却转手把地契留给了自己。王家镖局上上下下百十来号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经过佟家的帮忙,介绍来镖局的。虽然在佟家人看来,这不过是随手做的善事,但是对于王龙来说,却是永生难忘的恩情。
自己惧内?实际上不然,自己的妻子是佟家的侍女。也是当年佟老爷看自己太孤单,为自己说的媒。女人聪明贤惠,持家有方,更是给自己生了个大胖小子。王磐别提有多高兴了,但他始终没有忘记佟家的恩情,对待妻子更是照顾。夫妻俩相敬如宾,甚是和睦。
现在恩人有难,自己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我也跟着一起!”王磐紧随其后,他对佟家也是颇有好感,而且王龙的实力他很清楚,对付一般人还好,对付魔麟马还是有些不够看的。有些事情不是光凭着一腔热血就能解决,很多时候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反观佟家彻底乱套了,因为一路上有王磐坐镇,马儿不敢嚣张,乖乖待在囚笼里,等来到马厩,过了好久也没发现那个魔头,魔麟马的煞性又压制不住了,马厩寸厚的木板怎么能抵挡住厚重的鳞片,加上坚硬的马蹄,很快就打破马厩,逃了出去。
佟丁龚此时距离魔麟马相当近,他能感觉到魔麟马的野性,但是却不以为然。自己马厩修的相当到位,而且魔麟马的交易从来都是把魔麟马驯服之后进行,断然不会有什么风险。他看见魔麟马已经欣喜若狂,而佟瑶看见父亲如此高兴,也没有扫兴告诉魔麟马的情况,觉得这一路上平安无事,这马匹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随后马儿逃脱,发疯似的在马场上狂奔,佟丁龚吓傻了,但他毕竟对马儿有一定了解,第一时间护住女儿和佟冰,保护着她们。普通的马儿发起飙来,都能把人撞得身受重伤,魔麟马更大更重,鳞片更是坚硬无比,倘若被马儿撞一下,恐怕会当场饮恨!
佟冰吓坏了,跪在地上,看着发疯的马儿围着自己转圈,小脸立刻变得苍白。魔麟马距离她如此之近,她才更清楚地明白魔麟马是多么可怕,自己在路上放出马儿的行为是多么幼稚!佟瑶也受到了惊吓,但是被父亲护住,很快就静下心神。此时已经有下人发现了如此危机,连忙找人过来帮忙。但是普通人如何能制服的了魔麟马?被撞得七荤八素,有的甚至撞折了胳膊和腿。
“你们赶紧去找王镖头!”佟瑶冲着外面喊,她已经分不清方向,马儿狂奔卷起的沙土已经弥漫一人多高,但声音还是可以传出去。虽然城里又熟悉的强者,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他们是否愿意相助还尚未可知,唯有王家镖局离着近,又能信得过。
报信的人走了,看着地上受伤的几人,旁边的家丁也不敢再上前,生怕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马儿开心极了,越跑越快,带起的风沙包裹三个人,如同卷起的小型龙卷风。佟丁龚叹息一口气,自己为什么要买这样一匹孽畜!
马儿被突然收获的自由冲昏了头脑,现在却冷静了下来。魔麟马虽然是马,但是在森林中,它可是食肉的存在,不吃肉怎么能养出这样一身油亮的皮甲和肌肉。它小小的目光看向被自己围住的三个人,凶性大起,抬起马蹄,直接对着三人开始冲锋!他们距离极近,魔麟马脚程又是快如闪电,马上就到了近前!
“孽畜!你找死!”王龙大步流星,飞奔到马儿的必经之路上,横刀砍向魔麟马的胸口,钢制的刀刃碰到了坚硬的鳞甲,溅起火花无数,普通的刀刃怎么能伤得了魔麟马半分?马儿更怒了,用力顶飞了王龙,红着仇恨的眼睛再次冲向佟家三人。
王龙绝望了,刚才一番碰撞,哪怕自己使用了全力,也阻止不了魔麟马的前进,反而被那股大力重伤了五脏,鲜血顺着嘴角溢出。魔麟马的身影已经覆盖了佟瑶三人,自己救人心切,一时疏忽居然忘记拿出虎骨粉,就算拿出来,能不能唬住魔麟马也尚未可知!眼看魔麟马就要把三人撞飞出去,惨死当场,王龙不忍直视,扭过了头去。
砰!
一声闷响,王龙的心瞬间凉透了。完了!佟家三人,恐怕被马儿撞成肉泥了!他红着眼睛,提着刀就要为恩人报仇。然而,他却愣住了。
佟冰离着魔麟马最近,佟丁龚虽然也保护着她,但是更多还是在保护自己的亲生女儿,因此佟冰算是暴露在魔麟马的攻击范围。她跪在地上,双腿一点力量也没有,仿佛被大地抽干了血液。马儿在她眼中越来越大,她甚至能感受到魔麟马粗重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它狂奔带起的风刮在脸上就如同刀子。
她闭上了眼睛。
能死在小姐前面,也算是一种幸事。小姐在自己心中是最纯洁,最善良的女菩萨,她被父母抛弃,无依无靠,是小姐收留了自己,老爷没有掀起自己的出身,反而让自己作为贴身侍女服侍在小姐身边,多么幸运的人生啊!她可不想看到小姐惨死的模样!
一声闷响过后,佟冰感受到有东西撞在自己身上,不是魔麟马那坚硬的鳞片,而是类似布料的触感,这种布料接触到自己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自己好像从哪里碰到过,从哪里呢……
佟冰睁开了眼睛。
那个小野人正挡在自己前面,冲撞之下击飞王龙,踩伤不少家丁护卫的魔麟马,被小野人死死顶住。马距离自己不到一步,而人已经和自己几乎贴在一起。
是王磐,他赶来了!
按照他的脚程,理应比王龙先到,但是由于佟家大院错综复杂,王龙走得又急,王磐一时迷了路,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府里乱转,只知道一个大致方向。万幸的是他很快就看到扬起的风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上墙头,飞一般来到马场,正好赶上王龙被击飞,马儿冲向佟家三人的瞬间!
在接触马儿的一瞬间,王磐也是吃了一惊,好重的力量!魔麟马自身体重加上冲击之势,近乎千斤,而王磐不动用全部力量,浑身上下也就千斤左右。猛冲之下,王磐有些吃紧,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运用力量,只能硬顶着。力量如此之大,王磐不由得后退一步,险些撞进佟冰的怀里。
他不敢再退了。若是再退,自己跨过佟冰,那马儿的铁蹄就将落在女孩身上。王磐感觉自己胸口发热,一股鲜血涌上喉咙,只是他死死咬紧牙关,鲜血没有喷出,只是顺着牙缝挤了出来。
王磐身形转动,牵引着马儿的力量,马头调转,偏离了方向。王磐趁势松开手,双脚发力,一跃到空中,握紧拳头,借着下坠之势一拳狠狠砸向马儿的背脊!魔麟马一声哀嚎,仿佛受到了重击!到了这时候,它才发现,那个魔头回来了!
这一拳如此之大,马儿直接被打跪在了地上,这次它是彻底被打服了,索性躺在地上,喷着鼻息,不再发狂了。王磐双脚落地,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跪在地上的魔麟马,站在自己面前的小野人。佟冰心里不由得涌现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第16章 佟家
“多谢壮士出手相助!”佟丁龚紧紧握着王磐的手,刚和死亡擦肩而过的他,仿佛又回到了人间。面前这个孩子,不对,壮士!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王磐摆手,嘴角的溢出的鲜血却暴露了他不像他所表现出的身体状态,显然受了伤,只不过伤势很轻。佟丁龚怎么会了解王磐呢?认为他一个半大的孩子,舍命相助,救下了自己和佟瑶两女的性命,无论从那种程度来说,都是整个佟家的恩人。
“王磐,你没事吧?”王龙踉跄着走来,以刀拄地,满脸关心地问道。
“还好。”王磐赶来,不但是为了让佟家欠下自己一个人情,更是还王龙一个人情,他虽然不知道王龙和佟家的关系,但是看到王龙听到消息后急切的样子,就明白两家之间关系匪浅。
“壮士!”佟丁龚急忙问道,“您的伤没事吧?”
王磐感受了一下,如果在野外与魔麟马战斗,在不使用力量的情况下,他可以使用无数种方法杀死它。然而到了南城,没有地势的加成,赶来的时候又如此匆忙,加上魔麟马正撒花上头,巨大的体重夹杂着冲击之势,以王磐的身体也只能做到勉强抵挡。双手双臂隐隐作痛,五脏六腑也受到了轻微的伤害,比起王龙那是强得多。
“父亲,这是王磐。其实在运送的途中,魔麟马就已经要逃跑了,但是多亏了这位小兄弟出手,配合王龙镖头找回了魔麟马。他先前一个人在森林生活,王龙镖头就把他接进城里……”佟瑶言简意赅地把遇见王磐的起因和经过讲了一遍,同时也告诉父亲,王磐现在
“王家镖局?走镖可是很危险的!”佟丁龚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乐意,“王磐恩人,你若不嫌弃,大可以来我们佟家做护卫,不用担心生命危险,我每个月还给你白银百两!”
佟丁龚看得很开,如果不是王磐出手相助,那家里的银子再多,死了也带不走!更何况这个孩子已经出手帮助佟家两次了,就算多十倍,佟家也不会伤筋动骨,这就是大家族的底蕴。
“不了,多谢您的美意。”王磐拒绝了,“您也不必叫我恩人,佟家小姐和王龙镖头把我带出森林,对我有恩,这是我应该做的。至于做护卫,我已经在王家镖局挂名了,就算了吧。若您不放心安全,或者要驯服魔麟马,我免费充当护卫,不会要您一分钱。”
佟丁龚愣住了,每月百两银子,一个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王磐居然拒绝了!
“父亲,其实是这样……”佟瑶贴近父亲,小声说道,“王磐从小在森林里长大,父母去世了。这几天刚出森林,对金钱的概念还不太熟悉。你就算给他百两黄金,对于他来说可能也就是沉一点的石头了。”
佟丁龚恍然,旋即哈哈大笑:“原来如此。你对我有恩,我应该叫你恩人,但你执意拒绝,那就作罢!但是,你救了我而不求回报,未免显得我佟丁龚的命太不值钱了。你若想在王家镖局工作,王龙怎么对待你我不管,但是现在开始,你就是佟家挂名的护卫,佟家大院随时进出!每月百两银子,一钱不少!”
王龙拉着王磐就要谢恩,但是牵扯了痛楚,无法弯下腰,一时间疼的满头大汗。
“不用如此客气,王龙镖头也是出了大力!”佟丁龚连忙扶住王龙,“你们两人都受了伤,从今天起搬进佟家养伤,我会找南城最好的大夫给你们治疗!此伤因我而来,若是拒绝,就是不给佟家的面子!”
“院子里房屋不少,仆人众多!我会找精明能干的丫鬟照顾你们起居。若是伤好了,想要出去走镖,我不阻拦,若是还想接着住着,我随时欢迎!”
话都说到这里,王磐无法拒绝了。
“还有你家那口子,自从嫁给你之后,就没怎么回佟家,这次连着你儿子,一家三口都住进来吧!”佟丁龚还想到了王龙的妻小,吩咐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磐和王龙摇摇头,果然是大老爷,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普通人经过刚刚经历生死,断然不会如此淡定。佟老爷不但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而且还做出了一定的布置,这足以看出佟丁龚不简单。
“老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佟冰,你有什么事?”佟丁龚问道。
“老爷,”佟冰涨红了脸,说出话来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您要找人照顾恩人,我能不能……”美目看向王磐,意在不言中。
“你若照顾王磐,那瑶儿谁来照顾?”佟丁龚摇摇头,他能理解佟冰的意思,王磐救了她一命,但佟冰是佟瑶的贴身侍女,怎么能轻易离开?
“父亲,不碍的。”佟瑶摇摇头,“就让佟冰去吧,正好她在押送的过程中犯了一些错误,就当惩罚她吧。”
佟丁龚见女儿如此执拗,也就不再拒绝。偌大的佟家,难道还能少得了仆人?只是佟冰陪着佟瑶的时间最长,两人之间最熟悉而已。
“那就这样吧,佟冰你去为王龙两人找两间最好的上房。王龙那边我自会安排,佟冰你就负责照顾王磐的起居吧。”佟丁龚说完,又和王磐两人寒暄几句。正巧有人进来禀报,佟丁龚抱着歉意跟两人抱拳,转身离开了。
“跟我走吧。”佟瑶也跟着父亲走了,只留下佟冰,女孩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像是很嫌弃地看了王龙一眼,领着二人进入佟家的住宅。给王龙安置好后,佟冰带着王磐来到一间较为阔绰的屋前,停下脚步,略带高傲地说,“就这里了,祈祷受伤重一些,能在这庭院中多待些日子。出去之后,恐怕你就没有机会再进来了。”
王磐也不理睬,经过几天地相处,他明白佟冰没有恶意,只是言辞犀利罢了,但有的时候还会惹人不爽。这个小姑娘只有在佟瑶和老爷的面前,才能收敛自己的锋芒。
打开红木的大门,王磐走进里面。房间很是精致,丈长的大床上面整齐的叠着绣着团花的被子,华彩的锦缎悬挂在房梁上。离着床不远,站着一个梨花木的小桌和四个梨花凳,上桌上摆着一副青瓷酒盅,上面游龙戏凤,光看着就价值不菲。远处摆放着实木的五层书柜,隐约能看见赤红色的木色纹理,柜上摆满了锦囊玉轴的书籍,书页如新具是孤品藏书,放在外面少说也值千两白银!三层无书,摆着一尊赤金色的黄金香炉,雕成貔貅图样,活灵活现,张牙舞爪。里面焚燃的正是龙涎香,香气轻飘,直冲天门,却没有太多的刺激感,反而让人感觉格外轻松。
“进去吧,”佟冰不咸不淡地说,“你救了小姐,救了老爷,是我们佟家的恩人。在你养好伤之前,这里的东西可以随意支配。”
“但是不能拿出去卖掉!”佟冰补充道。
王磐疑惑,自己虽然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子,也没有下贱到做偷鸡摸狗之事啊。
“行了,病号就赶紧去休息!”佟冰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极力想摆出凶狠的样子,但是却显得分外可爱,惹得王磐哈哈大笑。
“笑什么?”佟冰羞红了脸,嘟着小嘴,推着王磐,把他推倒在床上,自己坐在凳子上,盯着王磐。
“你要盯到什么时候?”王磐有些好奇。他对侍女的工作完全不了解。
“盯到你痊愈了呗,然后把你轰走,我接着去服侍小姐。”佟冰撇撇嘴。
王磐不语,过了一会,他躺着实在太无趣,就想起来,但是被佟冰不由分说又摁回了床上。
“你需要休息。”佟冰斩钉截铁地说。
“我没事……”王磐再次想从床上起来,想展示自己没啥大事,然后再次被摁了回去。
“你需要休息!”佟冰又说,这次语气中增加了些许严厉。
“我……”王磐企图再次挣扎,又被佟冰识破。
“你需要休息!”
王磐不再挣扎了,一副认命的模样。他就这么孤单单地躺着,佟瑶就这样一直盯着他。半个时辰过后,王磐要疯了,这女孩怎么回事?是疯子吗?要是凭借自己地力量,十个佟冰绑在一起也不是对手,但问题是不能动手啊。
“你……你也是这么对待大小姐的?”王磐忍不住问道。
“不是。”
“那你为啥一直看着我?”王磐不解。
“小姐不受伤,你受伤了。”
王磐沉默了。自己和这个一根筋的傻丫头无法交流。又过了一个时辰,王磐实在受不了了!这哪里是照顾自己?这分明是折磨,囚禁自己!他才九岁,正是活泼爱玩的年纪,怎么可能忍受的了如此折磨。
“那个……你能跟我说说话吗?”王磐快无聊疯了。
佟冰点点头。
“那个……你作为侍女,每天都干啥?”王磐翻了个身,冲着佟冰。自从离开山隐,他隐约感觉身上多了重任,自己长大了。来到新环境,要尽快了解现状,收集信息,而佟冰就是自己当前的突破口。
“工作也不是很多,但是比较繁琐。”佟冰掰着玉指,一项一项说,“你看,我之前服侍小姐。天刚亮的时候,就要伺候小姐穿衣服,洗漱完毕之后,我要去厨房给小姐端早餐。小姐的早餐可有讲究了……”
“小姐的午餐也很有讲究,用的餐具一定要经过白酒侵泡,要上好的青玉白筷,这种玉质天生冰凉,却不至伤人肌肤,更神异的是被它触碰过的食物,都会以极快的速度变温而不会烫嘴。小姐的勺子也是……”
“小姐的晚餐也是如此。夜晚偏凉,中午用的碗筷自然要换新的。那时候我会提前到厨房,挑选出温度适中的赤玉金筷。赤玉你知道吧?据说天生温软,手指接触之时宛如抚摸爱人的手指,温度适中,和傍晚的微凉相得益彰。在筷子的后端,更是由赤红软金缠绕……”
佟冰喋喋不休,如数家珍。在经历佟冰足足两个时辰的言语洗礼之后,王磐终于撑不住了。听她说话,还不如无聊呆着呢!
“这只是我的工作。”佟冰好像要说完了,王磐送了一口气,但是下一刻就又绷紧了精神,“我的工作还算轻松的。侍女还分很多种,你听我说……”
王磐呆若木鸡,自己究竟释放了一个什么东西?你不是嘴很毒吗?你不是很冷淡吗?为什么这么能说!
又过了一个时辰,佟冰说完了,舔了舔嘴唇,显得有些意犹未尽。然后忽然低下了头,王磐隐约看出女孩的脸有些发烧,声音嗫嚅。
“还有一种……侍女,他们需要侍寝……”
侍寝?那是个什么?王磐歪着头,一脸好奇。按照之前的情况,佟冰肯定还得大谈特谈,但是这次,佟冰说完了,就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不再说话了。
“额……说完了?”王磐试探性地问道。
“是啊!”佟冰抬起头,更加理直气壮了。
“你还没说什么是侍寝,侍寝的细节……”
“闭嘴!”王磐话没说完,就被佟冰尖到近乎破音的声音给打断了。佟冰腾的一下站起来,起身往外就走。
“你不看着我了?”王磐有些意外,这姑娘怎么了?
“到点了,我该给你送饭了。不然你晚上该饿肚子了。要是传出去我们这么对待恩人,佟家的脸面该没地方放了。”佟冰脚步不停。
“你跟我一起吃?”
“我是仆人,当然等你吃完了,我再吃。”佟冰气哄哄的转过身子,叉着腰,“等我吃完了,我就接着盯着你!”
“那我睡觉的时候你怎么办?要陪着我睡吗?”王磐笑嘻嘻地说道。王祥和启嘉从小就没有跟他解释过男女方面的知识,在王磐看来,男女一起睡觉很正常。自己就经常和妈妈一起睡,有的时候隔壁的婶婶也会拉着自己。
佟冰的脸像煮熟的大虾,她紧走两步,来到王磐面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登徒子!”
打完,女孩摔门而去。留下王磐一个人愣在原地。
我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会挨打?
吃着冰冷的饭,王磐撇撇嘴。佟冰可能真的生气了,不然不可能把饭放凉一个时辰才给自己送来……
第17章 尸体
整整七天,王龙才痊愈,也不知道是为了享受佟家帝王般的待遇,还是单纯因为伤势严重,时间拖了很久。王龙在房内享受天伦之乐,自己只能每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旁边的佟冰喋喋不休,让原本枯燥的生活雪上加霜。
看见王龙的时候,王磐激动的热泪盈眶,倒让王龙有些感动。自己果然没看错人,才短短七天没见面,小兄弟居然这么挂念自己。
“哈哈,你这七天可谓是享福了!”王龙有些羡慕,之前他就察觉到王磐的身体没有大碍,最多休息一两天就能痊愈,剩下的时间当然就和佟冰呆在一起。佟冰可是远近闻名的小美人胚子,就是嘴巴比较毒。但是不听她的言语,光看外表还是相当赏心悦目的。
王磐苦笑,这哪里是享福,分明是去受罪了!王龙哪里懂得佟冰的可怕!一整天都要从床上躺着,并且还要听佟冰永无止境的唠叨,让佟冰闭嘴的办法只有一个“侍寝”二字,每每问到这里,迎接王磐的就是一个响亮的嘴巴,还有冰冷的晚饭……
“老爷本来想要二位多住一些日子,但是镖局好像出现了一些事情,刚得到消息又有一件大镖要押,也就在近日。既然二位痊愈,我们也就不多留,老爷在府上大排筵宴,想要再次感谢两位的救命之恩。”此时的佟冰已经恢复了小姐贴身侍女的身份,看向王龙的眼神还是有些不屑。
等到了晚上,宴会开始,灯笼火把映得院落如同白昼,气氛虽然热闹,但来来往往的仆人却依旧安宁,并没有受到氛围的感染。王龙和王磐两人入席。
方长的木桌数十米,上面由一整块红色丝绸覆盖,丝绸间穿插着金丝,明显是心灵手巧之人纯手工纺织。丝绸之上摆放了数十个巨大的红木托盘,下面镶嵌美玉,边缘被烫金包裹,显得异常华贵。来往侍女手托青瓷盘,女孩身披青色霓裳,衣带飞舞,具是天仙绝色。青瓷盘中分别印着梅兰竹菊,盘中装列更是奢侈。林中走兽,天上飞禽,海底游鱼具是应有尽有,煎炒烹炸,一一陈列在面前,诱人的香气弥漫,宛若仙境一般。
王龙和王磐看着,咽了咽口水。王磐对这些食物的价值不清楚,但他很清楚这些食物的味道,这三年他在森林中,对食物只能进行最简单的烹饪——烤,味道尽在不言中。而王龙也不清楚这些食物的价格,但看着每个盘子中仅有一小口的华贵食物,也知道不是自己的那点微薄薪水可以买到的。
“二位,身体恢复的如何了?”上垂首的佟丁龚笑呵呵地走下来。
“身体已经无恙。”王龙和王磐拱手道。
“那就好,”佟丁龚引着二位入席,“今天知道你们即将离开,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宴席,庆祝你们身体恢复。”佟瑶也在一旁浅浅万福。
随着佟丁龚示意开席,王磐和王龙二人也不客气,风卷残云一般席卷着整个宴席。王龙是南城人,在佟丁龚面前多少有些收敛,王磐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好像一只小猴子一样在宴席只见上蹿下跳,吃得不亦乐乎。佟丁龚和佟瑶看见王磐如此活跃,眼中也是含着笑意,佟冰站在佟瑶身后,看着自家大小姐细嚼慢咽的淑女模样,再看看王磐活像个小丑的跳脱相,狠狠瞪了王磐一眼,似乎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酒宴很丰盛,王磐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再也塞不进去任何东西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糕点,看着那些仙女姐姐不断陈列上来的美味,只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张嘴巴。
“两位恩人,这酒菜如何?”佟丁龚笑呵呵地问道。
“好吃!比我自己在森林里烤着吃的食物好吃一万倍!”王磐擦擦嘴,眼里还盯着大红桌布上的山珍海味。
“哈哈,若你想吃,随时可以来我们佟家。”佟丁龚大笑,这几日他早已得知王磐的本事,聪明如他怎会不知那魔麟马一入森林再难回归,再想到王磐硬抗魔麟马的风姿,更是推断出他不是普通孩子,这才向他抛出橄榄枝。
王磐用力地点点头。
饭菜过后,王磐和王龙也不打算久待,虽然佟丁龚热情好客,但毕竟不是自己家,更何况两人已经叨扰足足七天。而且王龙心系镖局,听说有大买卖,归心似箭。
客套几句之后,王龙带着王磐回到了王家镖局。
“总镖头,你可算回来了!”王龙前脚刚迈进大门,眼尖的王云赶紧过来,拉着王龙的手,一脸愁苦,“你若再不回来,我们都以为您掉进佟家的温柔乡了!”
“去去去!胡说什么?”王龙吹胡子瞪眼,佯怒道。
“总镖头,你回来了!”随着王云的一嗓子,周围的人都发现了王龙的归来,毕竟王龙才是镖局的主心骨,王龙不在,凭他们的本事也无法接镖,而且听说王龙受伤不轻,发狂的可是魔麟马啊!
“我回来了,身体也没有大碍。”王龙走到众人面前,这几日呆在佟家,虽然享受了平日无法奢求的服务,但是由于身体没有完全康复,他也不能离开佟家,多亏镖局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他听说镖局又要借一桩大买卖,这才赶紧回来。
“总镖头,天色不早,您刚康复,现在回去休息吧。”刘管家赶紧说道。
“不碍事!”王龙摆摆手,“我在佟家听说有一个大镖,赶紧跟我说说!”
刘管家本想明天再告诉王龙,毕竟镖头身体刚刚痊愈,能不能走镖还是一个问题,这趟镖异于寻常,若是镖头身体刚刚康复就要冒险,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这趟……是城主府的镖。”刘管家吞吞吐吐。
“押的是什么?”王龙问道。
“押一具……一具尸体……”
“尸体?谁的尸体?”王龙眉头紧皱,走镖的最害怕的就是押不同寻常之物,城主府可是南城最强的一方势力,普通人看来佟家应该是南城最富有的,不过身处他这个层次,自然知道城主府深不可测。其财富不见得比得上善于经营的佟家,但传闻,城主府有强大的修炼者,在那人眼中,偌大佟家也不过一个翻掌即灭的飞蛾罢了。
刘管家不说话,眼神示意周围,王龙心领神会,旋即让其他人离开,不过却留下了王磐。
“这……”刘管家看着王磐,欲言又止。
“没问题,你说吧。”王龙点点头。
“是一具神族的尸体……”刘管家这才说道,“就是前几日,城主府来人,想要咱们镖局出人帮忙,配合着城主府的人,把尸体送到南洲……”
王龙皱眉,看来这趟镖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强大的城主府居然也需要外人帮忙?
“您当时在佟家养伤,兄弟们本不想接这趟镖,但是他们出手太大方了。”刘管家叹了口气,“若是咱们把尸体安全送到,城主府就给咱们黄金万两!”
王龙呼吸一窒,黄金百两!要知道一两黄金可是十两银子!黄金万两可是足足十万两白银!十万两!要知道他这个王家镖局上下或许都不值一万两银子,这笔买卖要是能成,包括自己在内的镖局上下百十口人足以一辈子吃喝不愁!
但是王龙也很清醒,这笔钱虽然诱人,但是也得有命享受不是?财富身边往往伴随着危机,实话说,王龙不想趟这滩浑水。
“我们不接!”王龙想了想,果断拒绝!有些东西不是他们可以触及的,如果自己猜测的不错,这趟镖中肯定有修炼者的影子,也只有他们才会把普通人视作什么般的金银随意扔掉和丢弃。
“唉……没法不接啊。”刘管家叹口气,“咱们王家树大招风,谁都知道南城只有王家镖局最安全,城主府那边的意思很明确,钱给你们,镖也得押。若是接受则皆大欢喜,若是拒绝……恐怕咱们王家镖局今后无法在南城立足了……”
王龙握紧拳头,这是城主府下的死命令啊!就算他想找佟家求情,结果也不过是把佟家一并拖进浑水!
“总镖头!这镖咱们接吧!”不知什么时候,王龙身边围满了人。
“十万量白花花的银子!是咱们几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啊!”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挣到十万两银子,然后把命丢了?”王龙冷冷地说。
“哈哈,若不是您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早就不知道饿死或者病死在哪个街头,成为野狗的腹中餐了!”王云率先嚷嚷道。
“对!我们早就都死了,现在用我们的贱命,兴许能换来十万两白银,这笔买卖,值了!”
“就是!到时候银子到手,咱们把整个镖局再翻新,再扩建!要比现在大十倍!”
“没错,更何况我们福大命大,说不定一个都不死!到时候我们向总镖头您伸手要银子,您可别黑着心把银子都昧下就行!哈哈哈!”
王龙的眼圈有些湿润,这些人可都是自己的好兄弟啊!
“镖头!”王磐也受到了周围人的感染,握紧了拳头,“我进了镖局,就算镖局的一员,看样子,这镖我们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不如我们拼命搏一把!”
“小兄弟说得对!镖头,这镖咱们接了!”
“接了!”
“这里面肯定有修炼者的影子,”王龙冷静地说,“也只有修炼者会不在意这十万两银子。我们之前护镖走镖,面对的不过是普通的蟊贼,尚且有兄弟受伤牺牲,这趟我们不单单要面对山贼野寇,更可能直面修炼者,你们不怕死?”
“若是能死在修炼者手中,死也认了!”
王龙无奈,只好点头答应了,面对那巨大金额的押送金,他也有些动摇,若是成功,就算死在押镖的道路上,这笔钱也足够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富裕的生活一辈子,更何况还有佟家做自己镖局的后盾。
“那明天,王磐和刘管家随我去城主府,我们商量一下具体的规划。”王龙最后拍板,众人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要带着王磐,刘管家心思活络,到时候可以为王龙指点一二,带着王磐去纯属多余。
王龙有自己的心思,王磐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带着他安全不少,更何况王磐初来南城,以后说不定都要在南城安家落户,让他提前见识到城主府,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众人在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之后,很快就散开了,王云等人拉着王磐回到了房间,年轻人容易受到激动情绪的影响,一群人叽叽喳喳,一直聊到很晚。王龙也回到了自己的家,向自己的父亲报平安,随后向父亲和妻子说明自己要出趟远门,可能很久才能回来,让几人不必担心,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佟家请求帮助云云……
夜深了,火烛熄灭,怀着到手万两黄金的美梦,众人睡去。
魔境,魔都,皇宫。
“报!捷报!”
魔皇坐在巍峨的赤金色王座上,低头看着来人。来人身后背着巨大的包裹,在得到魔皇的允许后,他跪在地上,打开包裹,里面是十数个尺寸见方的木盒。包裹打开的一瞬间,浓浓的血气弥漫整个宫殿,鲜血滴滴答答,甚至能看到有些盒子缝隙出散发的氲氲金色血气。
“边境一战,神族俊才二十位,由神族圣子带领,我方俊才十七位,由宫天许带领,两方交战,莫钰战两人,受伤虽重但是将敌人数尽斩杀!宫天许独自迎战包括神族圣子在内的三名俊才,折扇毙两人,重伤神族圣子!”
“我方本可大获全胜,甚至生擒神族圣子,但是战至酣畅,人族强行出手,虽然斩杀七名人族天才,但由于两方夹击,黄昏王子嗣战死,魅王之徒战死,白鹤魔尊之徒战死,雨魔尊子嗣战死。”
“此战历时三年,神族天才殒落十一位,重伤九位,人族天才殒落七位,重伤3位,我方除去四位天才战死,其余重伤。”
“这是敌人头颅!”
来人说罢,一一打开木盒,里面具是神族人族天才的头颅,个个瞳孔圆睁,五官扭曲,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大好人生折损在战场之上。
魔皇沉默一阵后,缓缓吐出几个字。“实属捷报。”旋即又转头安慰黄昏王和魅王,“战场之上,生死有命,丧子之痛,丧徒之痛,我深感惋惜,待尸体归还魔都,一定厚葬!”
黄昏王嘴角抽搐一下,拱了拱手,算是接受了魔皇的好意。
“丧子之痛?我看没有吧?”魅王一笑,“魔皇有所不知,这黄昏就是个种马,男女一块算上,起码有上百个孩子,死了一个两个,对他来说不算事。”
“你……”
“怎么?我说错了?”魅王咄咄逼人。
黄昏王正要反驳,魔皇摇摇头,两人知趣地不在吵架。血王站在一旁,闭目养神并没有发言,站在有身后的俏丽少女,正是宫锦。三年之后,她出落的更加高挑,更加成熟,举手投足之间更是风采异常,不过其身上止不住的血气,还是让人感到畏惧。
“你哥哥要回来了。”血王回头看了一眼宫锦,笑着说。
宫锦点点头,哥哥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自从父亲战死之后,整整三年宫锦脸上没有出现过笑容,今天听到哥哥大胜归来,古井不波的眼神深处,一丝喜悦在尖叫着,嘴角也扬起了一丝好看的弧线。
“不过你哥哥好像还不知道你父亲战死的消息,希望到时候你能好好开导他。”血王嘱咐道,“很多天才在修炼和战斗中无师自通,但是容易受到情感的影响,宫天许是整个魔境的天才,我们都不希望他有什么闪失。”
宫锦点点头。
“对了,你的血诀修炼也到了瓶颈期,是时候使用鲜血进行修炼了。”血王慈祥地说,“边境之战,有个神族的崽子重伤逃窜到了东洲,被我留在东洲的人斩杀,并且锁住了他周身的神族血液,现在正借助当地人之手运送到南洲。人族虽弱,但我们这些老家伙明目张胆地进去还是有很多麻烦,等宫天许回来之后,你们两个一起去人境南洲取回那具尸体,助你修炼。”
“师父,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去东洲取尸体呢?”宫锦不解。
“东洲的道青宗向来嫉恶如仇,眼中容不下神族和魔族,你若去也是自讨苦吃,说不定还会被留在那里,那麻烦可就大了。”血王摇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南洲相比东洲更乱,鱼龙混杂,你和天许低调行事,不会有什么问题。”
“真的会有人族帮咱们运送尸体吗?”宫锦再次询问。
“宫锦啊,你要知道,人族一直是一个贪婪的种族,有些人会为了钱财付出自己的生命!”血王笑道,“你若觉得神族的血不够用,可以把护送的人族的强者宰了,当然了,千万不要惹出大乱子,我可不想一把年纪还厚着脸皮让魔皇出面把你赎回来。”
“宫锦知道了……”
第18章 城主
清晨的南城就分外热闹。王磐走在王龙身后,颇有兴趣地看着周围喧闹的小贩,虽然此时正值初冬,天气转凉,尤其是清晨更是寒气逼人,但街市上一如既往的热闹,市井商贩摊位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让王磐大开眼界。市井之中不单有来往的百姓,很多乞丐也早早来到路旁,开始新一天的乞讨。
王磐倒也没有驻足太久,此行的目的可不是逛逛闹市这么简单,他们的目的地是城主府。
三个人很快来到了城主府的府门口,王龙向守卫的士兵低语,士兵点头,转身进入城主府传递消息,很快府门大开,王龙向士兵致谢后,带领二人走进城主府。
“进入城主府,不要说话,不要有其他动作,别让城主挑理。”王龙嘱咐道。
王磐点头,他知道这些话更多是跟自己说的,刘管家是老油条了,自然不用叮嘱。走进大门,迎面的就是两座迎客亭,具是青砖铺地,白石搭建,周围花花草草欣欣向荣,在寒冷的初冬也能绽放,跟佟家大院有异曲同工之妙。王磐进入城主府后,仿佛府外的寒意都被驱散,府中只有让人舒适的温暖。
越过迎客亭,再往后是涓涓溪水和氲氲仙气的假山,奇松怪石,一应俱全。没有佟家那般奢华,但是处处透露着低调和雄厚的底蕴,远不是佟家可比的。走过精雕细琢的玲珑石桥,引入眼帘的是三十三阶汉白玉石阶,阶梯的尽头立着两根短柱,柱上各端坐着一只两尺高玉狮子,眼睛是璀璨的绿宝石,底座是两眼的黄金,两头狮子俱俯下身子,做出扑击的姿态,活灵活现。更难得可贵的是,两只狮子都是由一整块玉雕琢而成,其价值可见一斑。走到了门口,由几个丫鬟打开了角门,并没有开大门的意思,王龙也不生气,自己的身份还配不上城主开大门迎接。
进入角门,王磐看到一张三丈长的木桌,上好梨花木支撑,在其边角和四角都被烫金包裹,桌面能隐约看见金色的丝线。桌上摆放了精致水果,晶莹剔透,煞是惹人喜爱。桌子周围摆放了五张座椅,城主坐在上垂首,是一个外貌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者,脸上虽然有些褶皱,但是却有股难以掩饰莫名的戾气,剑眉微皱,无形的威慑力让王龙和刘管家感觉有些不适。
在城主旁边坐着一位老者,年纪更大,皱纹都已经堆在一起,眼神显得有些涣散,一副老态龙钟的暮年模样,王磐感觉他随时可能入土死去,但是长期生活在森林的他却能从老者身上嗅出极度的危险,似乎比那百兽之王的老虎更加瘆人。
老者身穿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道袍胸口处,有一个黑色的道字。
“王龙你来了。”城主冲着王龙点点头。两人寒暄一阵,城主随后向王龙介绍身旁的老者,“这位是道青宗的万真人。”
王龙赶紧鞠躬抱拳,别看这个老人体态瘦弱,仿佛风一吹就能给刮走,但是他身上的道袍他可是见过,和那南城城门口逞一剑之威的道尘真人身上所穿一般无二!老者也没有什么表示,端起青瓷茶杯,和着热气浅尝了一口,王龙却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自己鞠躬的身体,果然有神仙手段!
“万真人是这次我请过来护送那个东西的。”城主隐晦地说,“王龙,既然你今天来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要来帮我押这趟镖?”
王龙点头:“能为城主效劳,是我王龙的荣幸。”
“嗯。”城主点头,转而面向万真人,极其客气地说道,“真人,虽然王龙他们不是修炼者,但功夫还是一流,途中若是出现山野蟊贼,也不用劳烦真人出手,交给他们即可。”
“不是修炼者,功夫再好也没用。”万真人摇摇头,“我看到的景色,你们看不到。也罢,既然城主不放心,那就让他们加入吧。”
“多谢真人!”城主拱手。
“城主,这趟行程我们从哪里出发,最终把东西送到什么地方?”王龙发问。
“不急,等人齐了我再做解释。”城主喝了一口浓茶,不再说话,那样子似乎还在等人。王龙也不好再问,端起茶叶,浅饮一口,浓郁的茶香刹那间弥漫口中,让不懂茶的王龙都忍不住暗暗赞叹好茶。
又过了一阵,王磐感觉到府中有一阵微风袭来,扭头望去,角门一开,走进来三个人。一个老者身后跟着两个妙龄少女,正是佟丁龚父女和佟冰。
“这……”王龙不解,押镖这件事,佟家怎么也掺和了?
“佟丁龚,见过于城主。”佟丁龚一躬到地,身后的佟瑶和佟冰也是浅浅万福。
“来来,入座!”城主起身,拉着佟丁龚的手,“这次押镖,也只能劳烦你多多操心了。”
佟丁龚苦笑坐到座椅上,佟瑶和佟冰各立左右。
还没等佟丁龚说话,王磐又感觉到一阵清风袭来,风力比刚才大不少,扭头一看,原来大门开了!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走的近了才发现,此人居然比王龙更高更壮硕,身后背着一把金环鬼头刀,那刀硕大无比,王磐感觉此刀若是插在地上,甚至比佟冰还要高上不少,份量极沉。
“徐大侠,您可算来了!”城主连忙站起身来,小跑到此人身边,语气隐约有一丝恭维。随后向众人介绍,“这位是徐海,早些年在东洲行侠仗义,实力强大,更是早早成为修炼者,在修炼界也是颇有名气。现在是南城城主府的客卿,此次押送,也正是他提出的。”
王龙和佟丁龚赶紧起身,徐海摆摆手,示意不用那么客气。万真人却没有起身,而是皱着眉头看向徐海,许久才缓缓说:“年轻人,你身上血气很重,不要误入歧途。”
“以恶人之血,还世道一个清白,晚辈还不至于误入歧途。”徐海恭敬地说道,虽然他在实力上或许强于万真人,但在万真人面前他还是晚辈。
“也罢。”万真人摇摇头,不再多说。
几人寒暄一阵,徐海率先说:“可能你们都很疑惑,为什么我要把一具尸体从东洲运到南洲。此人生前是一位神族天才,战于神魔边境的战场上,此战延续三年之久,神族打败,我们前去插手的人族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此人被魔族天才拼至重伤濒死,勉强逃离战场,来到东洲,被我发现后并斩杀。”
“我在人境闯荡时间不短,毫不夸张地说人境五洲我都有朋友。我一个在南洲的朋友致力于对神族的研究,这个尸体对他而言意义重大,若是能发现什么,对我们整个人族都将是极大的进步,以后对抗神族也就有了更大的底气。”
“他最近被琐事缠身,暂时腾不出时间来东洲,我就想替他跑一趟,把尸体给他送到南洲,帮忙帮到底。”徐海说着,掏出了一大块金锭,足有一百两!“我那个朋友极其富有,但人在南洲,鞭长莫及,好在这些年我闯荡人境也有些积蓄,可以先帮他垫付一下。”
“城主邀请王家镖局和佟家帮忙走镖,我心怀感激,黄金肯定不会少。”徐海看向王龙和佟丁龚,“之前说好的黄金万两,现在我都已经派人送到你们佟家和镖局去了,因此我来晚了一步。而且不管成功与否,这些钱都是你们的。”
“万真人,我不知道城主请您来付出多少代价,但是我这里肯定不会亏待您,毕竟您身为前辈,还过来帮我一个晚辈做这种荒诞的事情。”徐海说着,手中的戒指闪烁,凭空浮现出一颗果实,该果实色泽清白,隐约有云雾缭绕,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让人神清气爽。王磐甚至感觉到自己仅剩的那股力量在这香气的刺激下,隐隐有增长的趋势。
“青云果。”万真人浑浊的眼神迸出光芒,干枯的手伸出去,接过了那颗果实,仔细端详之后,同样也是光芒闪烁,果实消失不见。万真人重新闭上眼睛,道:“此果不但能延年益寿,更是与我道青宗修炼的功法相匹配,多谢了。”
“不敢,若是真人有闲情雅致,到了南洲,我那朋友定会尽地主之谊,更有厚报。”
“不用了,一颗青云果足矣。修行之人不可贪婪,尤其是我道青宗,更应如此。”万真人拒绝了徐海的美意。
“一切听真人的。”徐海不卑不亢。
“那你就说说你的计划吧。”
“东洲和南洲之间极其遥远,算是横跨整个人境,若是我们步行前进,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晚辈斗胆,想借道青宗门下青城的传送阵,通过传送阵直达南洲,我的朋友就在南洲,等我们到了他就会第一时间过来接应我们。”
“神族的尸体也是烫手的山芋,很多隐藏在人境的神族和心向神族的混账人族可能都会蠢蠢欲动。现在消息还封锁着,越快走越好,南洲可是乱的很,若是强者觊觎这神族尸体,我们拿什么来抵挡?”
“今天和明天两天休整一下,后天早上,我们直接出发去东洲青城,最多两个月,我们就能返回。”徐海说道。
“借用传送阵可以,但是当地的守阵士兵也需要打点,神族尸体算是比较敏感的东西,若是不提前说明,恐怕会有人刁难你。我家宗主向来不喜神魔两族,要是被发现了,宗主怪罪下来,我可保不住你们。”万真人说道。
“真人放心,我会提前打点好的。”
两人又谈了一阵,王龙和佟丁龚在一旁只是干瞪眼,无他,他们在凡间地位再高,在徐海等人看来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刘管家呆在一旁,事无巨细全都记在脑海中,总镖头就是个糙汉子,指着他上场杀敌还行,若是想让他记住这些条条框框和机密要领,恐怕比杀了他还难。
很快,几人商讨完毕,城主也没有挽留王龙和佟丁龚,让他们自行离去了。
几人离开城主府,王龙皱着眉头看向佟丁龚,有些不解和带着一丝责怪地说:“您这是怎么了?佟家也不至于缺这一万两黄金的地步,您为什么要让佟家也掺和这趟浑水?”
佟丁龚苦笑:“这哪里是我缺钱啊,分明是于和这家伙强迫我们佟家。昨天你们走后不久,他就亲自拜访,旁边还跟着那位万真人。他跟我说完这件事,我就想拒绝,但是没办法,他强硬地要求瑶儿一起跟着走镖,我们佟家只不过是南城的一介富商,怎么能忤逆城主?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莫非,他看上了大小姐?”王龙不解。
“不至于,若是如此,他直接上门提亲,我也没法拒绝。”佟丁龚叹了口气,“此行危险,你我皆知,若是佟瑶前去,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我们佟家定会出尽全部武力。想必是于和这个老家伙怕我们佟家不尽力,所以出此阳谋!”
王龙叹了口气,现在佟家和王家镖局,真就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回到了王家镖局,王龙刚一进门就看见门口多了一辆马车,车上满是金灿灿的黄金!整个王家镖局早就沸腾了,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多黄金啊!王磐也有些热血沸腾,他现在已经能理解,这么多金子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东西,起码街市上的自己都可以随便购买!
王龙摇摇头,整理了一下情绪,向大伙讲述今后的任务和行程,但是却没有告诉他们,这趟镖走的是什么东西,随后开始挑人跟着自己一起去走镖。算上王龙和王磐,总共五十个精壮汉子,被选中的人欢天喜地,他们长这么大,可从来没出过东洲,更别提走传送阵,见那些神出鬼没,出手就惊天动地的神仙们!
王磐此时却沉默了,王龙以为他害怕了,好言安慰,若是不想去,可以不去的,毕竟他还年轻,路上很危险。
王磐摇摇头,他不是害怕。自从徐海进入城主府,他就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那股血气让他很在意。从城主府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究竟是从哪里曾感受到这股血气呢?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
想了半天,王磐也没有头绪,所幸就放弃了。叹了口气,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物品,准备迎接他第一次在王家的走镖。
第19章 芦苇
“王磐小兄弟,真是对不住了!”王龙冲着王磐抱拳,叹了一口气,“本来今天我是想带着你逛一逛南城,看看南城的美景,谁知刚安定,就要再次走镖!”
王磐连连摆手:“您不用这么客气,我现在也算是您的手下,走镖的事还应该多向您学习才是……至于南城,我以后很可能安身于此,什么时候逛都可以,没必要耽误您的时间。”
王龙再次叹了口气,此次出行,少则一两月,多则半年,自己身为总镖头,一定要把上下布置妥当才能离开,琐事不断,加上时间催促的紧,难免冷落了王磐,对于这个拯救王家镖局于水火的小兄弟,王龙可是一直都上着心。
“本来我想让王云这个混蛋陪着你的,但是他却说要回一趟老家,他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叔叔住在离南城二十里的小村庄里……这次出行危险异常,大伙都为自己回不来做准备,希望你不要怪罪我们……”
“您言重了!”王磐连忙摇头,“这是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那就好,”王龙苦笑一声,他隐约听见了刘管家在大厅中正呼唤自己的名字,只得与王磐告别,临走时,还递给王磐一个小包袱,里面赫然是一锭金子,足有十两!“你要是觉得镖局无趣,可以去南城自己转一转。这些钱……应该够你花的,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大可以报我的名字,或者佟家主的名字,虽然以你的身手不至于会遇到什么麻烦……”
王磐连连点头。
王龙很快离开了。王磐独自待了一会儿,觉得分外无趣,这里不是枯燥的森林,而是一切充满未知和新奇的新环境,王磐觉得明天就要走了,说不定多久才能再回到南城,南城的很多地方自己还不熟悉呢!怀揣着兴奋的好奇心,王磐走出了镖局大门。
出门的时候还很早,在森林里生活惯了的王磐觉得精力异常充沛,不说这几日饮食,光是那柔软的床铺,就已经让他觉得分外幸福。
王家镖局在闹市的中心,王磐东瞅瞅西看看,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糖葫芦!冰糖葫芦!”新鲜的词汇钻进了王磐的耳朵,他不由得转过身来,面前站着一位中年男人,手里撑着一根手指粗的圆木,上方被白黄色的劣质棉絮缠绕,棉絮上面插着好几根新奇的玩意,
红色的果实被竹签串起来,外面被冰晶一般的白糖包裹,好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鲜嫩的红色果实看起来就分外诱人,王磐哪里见过?赶忙走过去。那男人一看,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嘴里有点不屑地说:“哪里来的孩子?还不赶紧回家找妈妈?”
王磐一直盯着糖葫芦,那男人有些不耐烦:“你买得起吗?买不起赶紧走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买?王磐虽然理解买卖的含义,但是对于金银的价值还是不理解,在他眼里,这冰糖葫芦应该是价值极高的美味,毕竟他在佟家的宴席上,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宝物”。
“这个……要用什么买?金子,还是银子?”王磐掏出了之前佟丁龚给他的十两银子,“您看……这个能不能换一根冰糖葫芦?”
男人盯着王磐看了一会儿,又贪婪地瞄了一眼那一锭银子,吞了吞口水,试探地说:“这些银子……能买两根……不对,只能买一根!”
只能买一个啊,王磐心里有些失落,一串冰糖葫芦上只有五颗红色果实,真的好贵啊!亏王龙之前还夸下海口,十两银子能买不少好东西云云。想了想,还是咬咬牙,把十两银子递给了男人。
男人一把夺过银子,然后摘下一根冰糖葫芦,塞到王磐手上,揣起银子,扛着圆木就跑!只留下王磐愣在原地。这种情况他只在森林中活跃的野狼群见到过,他腹诽,自己也没有吃这个男人的肉啊,为什么跑得这么快……
算了,不想那么多,王磐张开嘴,咬下一颗果实。
哇!酸酸的,甜甜的,凉凉的!外面的糖衣在入口的瞬间碎裂,细小的糖晶就好像雪花一样在嘴里化开,被包裹的红色果实酸酸甜甜,不多的汁水刺激着王磐的味蕾,甜味和酸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王磐顿时觉得,这十两银子换一根冰糖葫芦,不亏!
“好吃啊!真好吃!”王磐舔舔嘴唇,把嘴角边的些许冰糖碎屑回收进嘴里,然后又吃了一个。哇,真是太好吃了!
一口气吃完两个,王磐看着剩下的三个红球球,犯难了:这么珍贵的美味,佟瑶和佟冰肯定没吃过,自己应该给她们留两个……还有王龙大哥,他这两天忙来忙去,前后操劳,肯定很辛苦,而且这些钱都是王龙大哥给自己的,自己也应该给他也留一个……
可是,自己也想吃啊……
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王磐突然感觉周围的人群一阵杂乱,连忙把冰糖葫芦收了起来。怪不得那个人买完就跑,原来他也怕别人抢哦……王龙大哥临走之前,也说可能会惹麻烦,自己不怕,就算那头老虎来了,自己也要保护好这冰糖葫芦!
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围攻自己,王磐松了口气,确定自己“宝物”无碍,又对拥挤的人群产生了好奇心。连忙挤进人群,一边保护着自己的糖葫芦,一边挤到最前面,被冰清丹强化过的身体,岂是普通人能抵抗?人们东倒西歪,王磐很快就来到最前面。
是佟瑶和佟冰!
“小姐!”王磐赶紧打招呼。
佟瑶美目流转,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前的王磐,这个少年一边向自己挥手,一边用身体护着一件东西……冰糖葫芦?
“小野人!你怎么在这儿?”佟冰叉着腰,气势汹汹地问。
王磐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你以为这是你家?”
佟冰得意洋洋地双手抱胸,有些高傲地瞥了一眼王磐:“你说的没错!南城的街道,集市都是佟家的产业!”
王磐语塞,面红耳赤地反驳:“是佟家的又不是你的!”
“你!”
“冰儿,这里还有很多人呢。”佟瑶制止了这对欢喜冤家,佟冰乖乖地双手下垂,站在小姐身边,只是冒火的眼睛还死死盯着王磐,王磐趁着大小姐不注意,冲着佟冰做了个鬼脸。
“王磐,明天就要出门了,今天不应该收拾东西吗?”佟瑶笑着问。
“我没有什么东西!”王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也是,你刚从森林中出来,若是有所需之物,大可以来我佟家,佟家定不会吝啬。”佟瑶说着,好奇地看着王磐手中紧紧攥着的冰糖葫芦,“你这是做什么?”
“小姐,你吃!”王磐举起冰糖葫芦,递到佟瑶面前,“可好吃了!”
佟瑶有些惊讶,但是还是试探地咬了一个,味道很平常啊。王磐没有从佟瑶脸上看出欢喜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惊讶,难道小姐不喜欢吃?不应该啊,这么好吃,谁都应该喜欢吃啊!
“佟冰,你也吃!”王磐不信邪,又把冰糖葫芦送到了佟冰嘴边。佟冰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冰糖葫芦,确定它只是普通市面上就能买到的寻常小吃,又高傲地撅起了小嘴。
“你为什么不吃?”王磐不解。
“哼,也就你这个小野人没见识,把这种难吃的东西当宝贝。别说小姐,我都不吃这么廉价的东西!”
“胡说!它好吃!你不吃怎么知道它不好吃?”王磐竭力说道,“而且一点都不廉价!我花了十两银子!”
“王磐,你说你花了多少……”
“十两银子!”王磐还有些理直气壮。
“哈哈,你不但是一个只有蛮力的小野人,你还是一个大笨蛋!”佟冰捧腹大笑,眼泪都从眼角流了出来,“十两银子一串冰糖葫芦,合着一颗山楂二两银子!小野人,你被骗了!”
佟瑶也是掩嘴一笑:“王磐,十两银子能买好几车冰糖葫芦,足够你吃好几年的……”
王磐如遭雷劈,呆呆地愣在原地。
“你初来乍到,不懂金银的价格也很正常,”佟瑶安慰道,“你放心,南城的所有买卖,我们佟家几乎都经手,这十两银子佟家肯定能给你追回来……”
王磐握紧拳头,他记住那个男人的脸了!到时候一定要用比揍魔麟马还要大十倍,不!百倍的力量,狠狠揍他一顿!
“大小姐,行行好吧,我都三天没吃东西了!”
“佟家大小姐,今年的冬天冷的紧,求您赏我们点钱……”
王磐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在他身边,居然有一大群穿着破烂的乞丐,而至于人们为什么都堵在这里,就是因为乞丐围着的太多,把路给堵上了。
佟瑶眼神示意自己的侍女,佟冰赶紧从随身的口袋中,拿出一吊吊铜钱,开始分发给这群可怜人,铜钱送到这些人破烂的碗里,人群散去,他们甚至都不说声道谢,连破碗都不要了,揣着铜钱飞快地离开!
王磐远远还能听见这些“可怜人”欢笑的言语。
“果然每年大佟家大小姐都会在这个日子施舍钱财……”
“施舍钱财?说不定是佟家做了黑心事,在这儿买美名呢!”
“老李,我拿了足有一贯铜钱!”
“哈哈,我拿了两次,有两贯呢……”
王磐握紧拳头,这些人,怎么这个样子!
“小姐……”
“没事。”佟瑶摆摆手,显然对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了。佟冰的眼中罕见没有流露出对王磐大惊小怪的不屑,幽怨地叹了口气。
人群散开了,也不再有人围观。在佟瑶的示意下,王磐跟着两女,三转两转,走进了一个幽暗的小巷,那是一个即使在白天也显得分外灰暗的地方,随处可见的无数食物残渣,碎砖块甚至不知道什么生物的排泄物,肮脏的味道弄得王磐不由得抽了抽鼻子,他偷看佟瑶和佟冰,不知道为什么,养尊处优的佟家小姐和高傲的侍女,却没有表现出半点不适。
“这里的人,才是真正的乞丐。”佟瑶缓缓开口,“刚才那些人只不过是街道上投机取巧的混混或者没钱的浪子和赌徒,只有这里的人,才真正值得可怜。”
随着王磐走进小巷,见到了越来越多的,真正的乞丐,他们的脸是真正的肮脏,而不是“可怜人”脸上的锅底黑,身上的衣服也是极薄,有些人甚至只是披上一块破布。他们大多数都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堆满了恶臭的污泥,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异味。王磐有些嫌弃地看着他们,不理解,尊贵的大小姐为什么来到这个鬼地方,说实话,他宁愿重新回到森林里过苦日子,也不愿意再踏进这里半步。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曾经抵挡神族入侵南城的英雄。”佟瑶小声说着,随后从贴身的包袱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罐,里面散发出浓浓的药香,“小部分是无人照顾的孤苦老人……”
王磐这才注意到,这些乞丐,几乎没有四肢健全的!有的缺少了胳膊,有的甚至失去了双腿,他们的伤口处溃烂,流出黄黑色的脓水,王磐恍然,这就是异味的源头!
“神族入侵,这些普通人上前线抵抗,却不是修炼者的对手,战死的还好,能获得城主府一笔抚恤金,而这些伤残的战士,却没有人关注。”佟瑶叹了口气,又让佟冰在包袱中拿出不少白面馒头和大饼,一一递给这些“乞丐”,“有家人的带回家赡养,但这辈子也就算废了,没有家人的,只能呆在这里,听天由命,等待死亡……”
“他们是战士,有自己的尊严,不愿意乞讨过活。有的人来到这里没几天就感染重病,然后很快死去……战争,种族战争,是很残酷的。”佟瑶一边向前走,一边说着,最后来到小巷的尽头,或者说,所谓的尽头。
数十具残缺的尸体堆积成山,拦住了前进的道路,苍蝇飞舞,奏响死亡之歌。
“您的父亲……城主府……不会管吗?”王磐不禁问道,他听说,佟丁龚也是一个善良的人,城主府作为整个南城的首领,难道不应该关照一下这些英雄吗?
“城主府有自己的打算,他们更多接近修炼者的层次,是不会在乎小人物的死活的。”佟瑶沉默一会儿后,缓缓说道,“我的父亲是一个生意人,现在的他,不会把钱花在这上面了……”
王磐沉默。
佟瑶分发了药膏,这些“乞丐”死气沉沉的眼睛,在看向佟瑶和佟冰的时候,闪露出些许生气。
“谢谢……”
“谢谢大小姐……”
佟瑶和佟冰只是微笑着,毫不嫌弃他们身上散发的死人的腐烂味道。
最后两人走到一位老者面前,递过去一张喷香的面饼,这老人已经不知道多大岁数了,身体瘦弱不堪,眼窝空洞,原来是一个没有眼睛的盲人!
“小姐,没必要为了我们这些人……咳咳!”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没事的。”佟瑶温柔的说。
“那……谢谢小姐……”老人接过面饼,面饼中的热气似乎驱赶了初冬的寒冷,他的脸上又漾起一丝红润。
“走吧!”食物没有发完,要是去年发放这些食物,应该正好才对……
小巷尽头的“小山”,今年似乎又高了不少……
佟冰沉默着把剩下的食物放在地上,随着小姐一起离开了。王磐跟在两人后面,久久没有说话。
就这样沉默着,王磐跟着两女越走越远,从小巷出来,穿过了喧闹的街市,来到了城外,当王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南城很远了,自己甚至都感受不到那股凛冽的剑意。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静谧的芦苇荡,初冬的芦苇荡冰没有结冰,活水潺潺流淌着,流水中夹杂着上流的冰晶,发出轻微的声响。天地仿佛整体安静下来,飞鸟归巢,流水轻轻,只有微风轻抚结着微冰的芦苇,冰晶被风吹散,就好像天上的星屑掉了下来,落在湖中。
佟冰挺下脚步,顺便拦住了还想继续跟进的王磐,看着小姐慢慢走向芦苇荡的边缘。
“佟冰,小姐这是……”
“小姐来看夫人。”佟冰低下头。
芦苇荡的边缘,是一块青色石板的墓碑,碑上没有碑文。风儿吹动芦苇,芦苇就好像女人温柔的手抚摸着墓碑,却再也无法唤醒埋在里面的人。
王磐也低下头。
现在空气很清新,芦苇独有的清香和初冬水土的芬芳,混着微凉的空气,简直是一种享受。
但王磐却觉得,这里似乎比小巷里面,更让人感到胸闷。
“妈妈,女儿来看你了。”
佟瑶精致的面容没有一点悲伤,但是那眼底的哀伤,却比这芦苇荡还要深。
佟家,佟丁龚早上美美地吃完精致的早点,正略带些许傲气地指挥着仆人整理女儿出行的准备。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丢下忙着搬运东西的仆人,一个人跑回了房间。
家主佟丁龚,怀里抱着一个女人的画像,泣不成声。
第20章 那年
那年,他还不是佟家的家主,只是市井随处可见的做买卖的年轻人,怀揣着梦想,为更美好的生活而奋斗着,生活清苦,但是却让他乐在其中。他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拥有一座华丽的府邸,或权倾南城,或富甲一方。
而她,却是南城最美的女人,也是南城最善良的女人。
他无心一瞥,却永远记住了她的美丽。一颦一笑,俱是人间最美的风景。
那时,他就暗下决心,若是不能和她厮守一生,孤苦一生又何妨?从那日起,他努力挣钱,力图成为足以迎娶她的男人。他总是远远地看着她,她也曾注意到他,若是以浅笑回应,他整晚都会被美梦围绕。
或许真的是天作之合,她也爱上了他。
她的家族在南城小有名气,而他只不过是一个无名小辈,这段感情注定不会得到认可。但在她据理力争之下,她的父亲心疼女儿,只好答应下来。老父亲虽然同意,但是却提出了要求:要他来年拿出千两白银迎娶女儿!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不是和他一起吃苦的。
她答应了,他也答应了。
他更加拼命地工作,而她也放下了自己小姐的架子,每天早出晚归,陪着爱人在街市上做买卖。虽然很辛苦,但他看向她的脸,却一直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在难得的闲暇时候,他也会陪着她做她喜欢的事情。她喜欢冬辛酒,虽然不能多喝,但是喜欢那辛辣中的回甘。她一直希望着,能和自己种出最饱满的冬辛果,酿出最让人心动的冬辛酒。
他便陪着她,栽种,浇水,施肥,最后看护结果,酿酒。
酒香四溢。
他和她极其珍视这罐冬辛,这其中不仅充满了种植之苦,更蕴含着两人满满的爱意。他把自己和她的名字,刻在瓷罐上,以此纪念。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他的脸上却充满了痛苦和焦虑,无他,一千两银子,这是多么惊人的价格!自己辛苦至今,这么多年的家底也不过七百两,距离一千两还差足足三百两银子!自己去哪里挣这些钱?
而且他还听说,不少人知道自己的窘迫,以为自己和她的婚事无望,纷纷携巨款开始上门提亲。她的父亲态度很模糊,没有明确拒绝,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自己。
她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好言安慰。
最后一天,他面如死灰。失败了,还差二百两。他绝望了,他回头,想再看看她的脸,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他知道,自己距离幸福只差一步之遥,但是这一步却始终无法迈出。未来,对他关上了大门。
然后,他看见了她,挺着略有隆起的肚子,小跑着。
手中,拿着二百两银子。
原来,她把他们珍视的冬辛酒卖掉了。买家只是品尝了一口,就断定这是最正宗的冬辛,酒味酣纯,酒色剔透,回甘更是让人赞不绝口!最后,买家以远超市场的价格,买下了这罐冬辛,也正是这罐冬辛酒,拯救了他,也拯救了她。
他的眼中,顿时迸出了希望的光芒。拿着一千两白银,他顺利地迎娶了全南城最美的女人。婚礼当天,她的父亲没有到场,甚至有没有给予两位新人祝福。
他颇有微词,但只能藏在心里。
婚礼之后,他并没有沉溺于安逸的环境,而是接着她家的权势,靠着自己与生俱来的经商头脑,慢慢做大做强,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跻身南城的最顶层,足以和她的父亲平起平坐。
从那时候起,他一次也没去看过她的父亲。她知道丈夫的心思,心里对父亲也有些微词。
很快,佟瑶出生了。他欢喜,这是他和她幸福的结晶!她的父亲得知消息,来到佟家,抱了抱自己的外孙女,老眼中满是慈爱。他却没给老人好脸色,一摔袖子,离开了。
老人很快离开了。
再次见面,老人躺在棺椁之中,她在棺椁外哭泣,他只是冷冷地看着。
扭身回到屋外,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有些埋怨自己,毕竟是自己的岳父,自己这样是不是未免有些刻薄?他坐在凳子上,陷入了沉思。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红木书柜上,第三层的书后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好奇心驱使他扒开藏书,露出了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酒罐。酒气淡薄,却没有被开启的痕迹,似乎从来没有人打开一样。这酒罐看样子有好些年了,上面满是灰尘,不过闻着味道,好像是冬辛酒。
他扫去上面的灰尘。
酒罐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佟丁龚和丁瑶儿。
他泪流满面。
抱着酒罐,他跪在老人的棺椁前,哭得昏死过去。
自此,佟家又多了一门经营,冬辛酒。
她知道此事后,成天以泪洗面,身子一天天消瘦下去,再优秀的医生也无法医治。病床上,她惨白干裂的嘴唇竭力扬起一丝好看的弧线,不断安慰着自己的丈夫。
她是善良的,或许是天眷,她的病逐渐痊愈。也正是初冬,她又要出门了,他竭力阻拦,她身体刚康复,就应该在家里静养,但是她很担心那些乞丐穷人,正值入冬,平时她乐善好施,每年冬天都为这些穷人购置一些棉衣,今年因为生病,没能外出。她害怕,要是自己取去的晚了,过几日的街上,恐怕就满是冻死的乞丐尸体。
她还是去了,回来的时候,已经染上了严重的风寒。
不到三天,她病情更重了,干瘪的身体,憔悴的面容,再也看不出曾经风华南城的美人。他放下了手中的一切,陪在她身边。
整整三天,他没有闭上眼睛,他怕之后,再也看不到她。
她还是走了。
出殡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佟家家主会痛哭流涕,哭的死去活来,但是他没有,他冷静地安排着出殡的一起事宜,最后把她,安葬在她生前最爱的芦苇荡。人群散去,他望着孤零零的墓碑,一言不发。
回到家,他看到了生前,她的画像。那时候她调皮地说,给我画一幅画像吧,以后老了的时候,我还可以再欣赏我年轻的时候的美貌,然后说一声真是一个大美人哇!
画像还在,人却长眠在芦苇荡之下。
他终于忍不住了,独自一个人躺在本能容纳两个人的大床上了,无声地哭泣起来。他很欣慰,她的女儿也继承了她的美貌和善良,但是他却再也不让女儿去帮助那些乞丐了。
“天许,节哀顺变。”血王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安慰道。
“我没事。”宫天许摇摇头,刚从前线回来,他早已经历了太多生死,这三年,他成长了太多了,但是听到父亲战死的消息,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他这三年一直是魔族天才的领袖,包括莫钰在内都对他言听计从,以他为精神支柱,这也锻炼了他如金石一般的精神。
“哥哥。”宫锦站在哥哥身边,眼中罕见地显现出一丝温柔。
“你没事就好。”他看向妹妹的眼中也尽是溺爱。宫锦虽然没说,但是宫天许不是傻子,父亲战死,自己出征在外,家里只有母亲和妹妹,他们肯定受了不少欺负,吃了不少苦,多亏面前的血王,否则自己的妹妹非得被这些魔族的虎狼活吞了不可。
“宫锦啊,莫钰也回来了,他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夫,得胜回归,你应该去帮他庆祝才是。”血王笑呵呵地说,宫锦点点头。
“莫钰人很好,你快些去吧。”宫天许也说道,这三年,两人从相互较劲到一致对外,逐渐熟络,战斗时更是互相帮助,都是能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存在,对于这门婚事,宫天许没有意见。
没了父亲,长兄为大。
宫锦离开了。血王叹了口气,把宫凌刚刚战死时,黄昏王和魅王刁难的过程告诉宫天许,后者握紧了拳头,现在的宫锦,可是天才宫天许为二的亲人了!
“事情就是这样……”血王说完,摇摇头,“你妹妹虽然做了我的弟子,但是这三年也受了不少罪。至于你的母亲,还在原来的魔帅府生活,虽然魔帅府名存实亡,但老夫还有些名望,倒是没有人敢去叨扰她的生活……”
宫天许抱拳,大恩不言谢。
“对了,你刚回来,老夫有事想让你帮忙。”
“你妹妹现在跟着我修行,血诀已经小有成就,但是缺乏活着的神族鲜血……”
“血王是想让我潜入神境,活捉神族给我妹妹修炼吗?”
“不不不,那样太危险了!”血王连连摇头,古怪地看着面前的宫天许,这个年轻人脑子中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你刚大胜得归,神境一定会死死盯着你,你若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我是想让你保护着你妹妹去人境南洲,那里我安排好了人手,你只需要……”
血王把事情前后向宫天许说明了,同时告诫他,现在是非常时期,他的身份又很敏感,若是被发现一定会有人族大能出手,没有人希望魔境顶尖天才殒落在外面。
“帮助宫锦,我义不容辞。在这多谢血王了。”
“应该的,应该的,她也是我的徒弟。”血王摆摆手。两人商量好日期,宫天许先告辞了,他思母心切,离开皇宫,化作流光一道,奔向魔帅府。
“希望此行能平安无事吧……”
时间过的很快,在王磐怀揣着沉痛的心情回到镖局之后,一夜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二天。王家镖局上下收拾好行囊,很快就来到了城主府门。城主府门大车十数辆,具是金银财宝,原来徐海他们准备镖中藏镖,明面上是保护这些金银,实际上是护送这具神族尸体。
徐海坐着高头大马,背负大刀,出现在队伍的最前面,好不潇洒!而万真人则钻进了队伍中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里面吐纳修炼。佟瑶和佟冰两人也在队伍的另一辆马车上,周围有不少仆人,护卫更是多到数不胜数,全是佟丁龚的心腹,足有两百余人,由此可见他对女儿的重视。
“人都到齐了吗?”徐海问道。在确定万真人,王家和佟家全部到来时,徐海起身再次清点财物,那具尸体就藏在万真人的马车里面,由万真人亲自看管,这也让徐海分外放心。
“等等!”佟家两女的马车中,突然传出了声音,“我的侍女这几天身体不适,若是病倒了,难道让男人服侍我吗?”
“那小姐您想如何?”徐海笑道。
“先把这病秧子抬走,让我父亲唤另一个侍女过来!我佟家,不缺侍女。”车帘挑动,有两个丫鬟担着女孩,女孩躺在担架上,似乎病重得昏了过去。
“你们慢点啊,这侍女跟了我很多年,赶紧送回佟家治病,切莫耽搁!”
很快,另一个侍女小跑着赶过来,钻进了车厢。
徐海饶有笑意地看着,并没说什么。
“愣着干什么?赶紧启程啊!”声音中似乎有些心虚,急忙催促,“我们快去快回!”
徐海哈哈一笑:“那就听小姐的!启程!”特意把“小姐”两字加重了语气。随着徐海马鞭一甩,三百多人的队伍缓缓启程。
“此女,倒是有些仙缘。”万真人看着被抬着远去的“侍女”,不由得一笑,“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这小妮子倒是有些胆量……不过,无伤大雅。”
一行人离开了南城,坐在马车中扮演“小姐”的佟冰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此行危险,适才在马车中迷晕了佟瑶,自己事先和这些仆人商量好,由自己偷梁换柱,替小姐走这一趟。要是真的出现了危险,也算对得起小姐这些年的恩情。
希望能瞒过这些修炼者……
随着马车离开南城,佟冰可算放下心来,现在小姐应该已经回到了佟家,回想刚才徐海的话,恐怕已经发现了自己这出“狸猫换太子”,只是没有点破而已,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怕。
没事,至少……还有小野人能陪着自己呢!佟冰拍拍胸脯,自我安慰道。
只要小姐没事就好。
城门外,一个身着破烂的老者突然出现,远远“望着”离去的马车,他眼眶空洞,居然是个盲人!
“神族的尸体……不对,还没死……”老人失去眼球的眼眶,闪烁出金色的光芒,仔细看去,和神族一般无二,那抹金黄就像燃烧的火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却没有印痕。
“南洲吗……”老人摇摇头,“只要她没跟着去就行……”他眼中的金色光芒消去,似乎又变回了一个瞎眼的乞丐。
第21章 旅程
“喂,小野……王磐,你过来!”车厢里传来“小姐”的声音,王磐拉住座马,慢慢靠近车厢,他总觉得今天的佟瑶有些奇怪,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他总觉得刚才大小姐好像要叫自己“小野人”。
“小姐,有什么吩咐?”王磐问道。
“你给我驾车!”骄横的女声从车厢里面传出来,先前距离较远,王磐没有在意,这次离得近。这种蛮横的声音,王磐再熟悉不过了,这分明是佟冰那个小丫头!结合离开南城前“小姐”的诡异举动,王磐明白,原来这小丫头和小姐互换了身份,让小姐回去,避免这趟走镖的危险。
“是。”戏要演足,王磐让仆人接过手中马匹的缰绳,快步跳上了马车。刚刚拉住马车,就看见佟冰的小脑袋从车厢里面伸出来,东瞧瞧,西看看,生怕有人注意到她一样。然后骄傲地抬起小脑袋:“小野人,没想到是我吧!哈哈哈!”
王磐无语,这小丫头不会真的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吧?不说旁人,他猜测万真人和徐海一定注意到了佟冰的小把戏,更别提对佟冰佟瑶很熟悉的王龙了,大家只是不说出口。对徐海和万真人而言,只要护卫带足,佟瑶来不来无所谓,而对于王龙等人来说,能让小姐远离危险更为重要,自然要保守秘密,管住自己的嘴。
“行了,我们都知道你顶替了小姐。”王磐小声说道,“你也不想想,整个队伍的人几乎都是南城人,你们两人经常出门,谁还分不清你们?大家只是不说破而已……”
“啊?”佟冰捂住小嘴,面红耳赤,“那个万真人和那个大个子不是南城人,他们说不定……”
“他们肯定也已经知道了,你就别骗自己了!”王磐无语,“他们是修炼者,你那点小九九肯定瞒不过他们……”
佟冰撅起小嘴,泪水在眼眶打转,一副要哭了模样。她以为自己完美地瞒过去了呢……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王磐好言安慰,“你能替小姐走镖,我们都觉得你很勇敢,没有人会笑话你。这趟走镖很危险,我就把你当大小姐了,给你当车夫,保护你的安全。”
“真的?”佟冰擦擦眼泪,不敢相信。自己只是一介侍女,王磐居然还要保护自己。王磐点点头,毕竟表面功夫要做足,而且他也不太确定,徐海等人是不是被瞒过去了,现在距离南城还不远,万一有人不愿意,再换回佟瑶,佟冰的心血就白费了。
更何况自己也不能放任这个小丫头一个人,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危险。很多人可能已经发现是佟冰而不是佟瑶,要是出现危险,肯定不会优先保护一个侍女。这嘴毒的小丫头好说歹说照顾自己好几天,自己不能忘恩负义。
“谢谢你哦……”佟冰不情愿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谢谢,然后脑袋缩回了车厢。
王磐无聊地驾驶着马车。过了一会儿,王云骑着马过来,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天来。从他口中,王磐大致了解了此行的距离。
南城是东洲最边缘的城市,而青城作为东洲最大宗门道青宗麾下的城镇,自然是身居东洲中心,两城之间相距足足两千五百千里,按照现在的速度,走到青城要一个多月。而且这一路上,要穿过巨大的擎松岭,渡过六曲长河,除去途中天府城,全程都在野外生活。
离开南城没有二十里,王磐就看到了擎松岭,山峦叠嶂,层层不绝,整片山岭绵延不见尽头。无论山腰山麓,具是挺拔青松,此时正值初冬,寒冷的天气更显松树傲人挺立,远远望去,宛如山岭之上的绿色林海。
松树上还灵动跳跃着一些小精灵般的松鼠,他们蓬松的尾巴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它们身体缩在松叶里,只探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足有三百来人的大队伍,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似乎下一秒这群人就会冲上来,把它储存好的松果全部抢走。
路边还有一块巨大的岩石,那岩石好像小山,切面却异常光滑平整,上面用剑刻着八个酣畅潇洒的大字——“擎云之傲,不动之松”!下面还有落款:刘希。
“这刘希是西洲剑宗的宗主,他手中长剑,足以撼动整个东洲!单论剑术,恐怕我家宗主也不是对手。”万真人开口,他抚摸着平滑的切口,感受着那傲人的剑气,“他的女儿刘松婉更是名动整个人境,年纪不过二十几许,就已经成为这一届的剑三,未来不可限量……咳咳,有人说,刘松婉名字中的松,就是源自这里。”
“刘希当年在这里悟道,十年闭关,一朝顿悟。”万真人眼中充满了无限的向往,“我们只是经过此地外围,若是进入擎松岭深处,每棵松树都散发着无上剑气,普通人被松针碰到,都会被豁开一个大口。近百年来,此地剑气仍然充沛,松树无人砍伐,自然擎云,自然不动!”
剑三?王磐疑惑。
“我们也是道听途说,修炼者的东西,我们怎么能懂?不过据说,实力强大的剑宗弟子会获得剑的称号,然后按照实力排列,从剑一到剑十一,数字越小,实力越强。剑宗的宗主一般都是剑一……”王云小声说。
“不错!”万真人看了一眼王云,又补充一句,“不过有剑的称号的弟子,也可能随时把称号弄丢。剑宗宗内平日就有各种剑技比拼和较量,若是带有剑称号的弟子输了,该称号就会自动转移到胜者一方。”
“修炼,修身而精炼,一切都要靠争,一切都要靠抢,相比之下,还不如你们普通人生活的幸福。”万真人叹了口气。
王云撇撇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成为修炼者却没有仙缘,这万真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真人此言差矣,”这时候徐海走过来,笑着说,“修炼者虽然处处争斗,但是这样的生活才更多姿多彩不是吗?我们可以活得更久,看更多的美景,有更丰富的经历。当然了,普通人的生活相对安宁一些,不至于像我们一样成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哈哈!”
万真人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王云则是满脸希冀,恨不得立刻成为修炼者,在整个人境翱翔,化身成为最自由的鸟。但是他感到分外痛苦,毕竟他的年岁已经过了,再想成为修炼者难如登天,却并不能打消他美好的幻想。
车队不紧不慢地走进擎松岭,他们从外围慢慢绕过去。松树林里静悄悄的,初冬的空气又是分外阴凉,整个队伍沉默着,没有人再说话。王磐也乐得清净,这里的环境让他想起来之前生活三年的森林,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但车厢里的佟冰可受不了这过于安静的环境,平日里呆在小姐身边,她还能安稳几分,年纪不大的她正是调皮活泼的时候。但是碍于现在的情况只能闷在车厢里,让她好不痛快,撅着小嘴在车厢里生闷气。
万幸的是小姐临行之前,害怕旅途枯燥无味,带了两箱书籍,佟冰翻开书箱,把枯燥无味的天文地理和经纶书卷扔到一边,拿起一本男女情爱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一路上,王磐感觉到不少食肉动物在暗处盯着自己这队人马,这是长期生活在森林中产生的警觉。不过,面前这些人显然太多了,足足三百多位,松林中的食肉动物本就独来独往,这三百人无异于庞然大物,路上也算平安无事。
白天,一行人在擎松岭赶路,到了晚上,有人升起篝火,借着强烈的火光和温度,震慑着森林中的动物们。王龙等人睡得很安心,他们不相信,还有什么环境能比身边有修炼者能更让人放心的了。
王磐在晚上则蜷缩在马车上,长期在森林中生活的他有半点风吹草动就能醒来。佟冰知道王磐的实力,不是谁都能硬抗暴怒的魔麟马,因此她每天休息得也很安心。
转眼间大半个月过去了,王磐和佟冰之间的关系也越发熟络,王磐向她诉说着自己在森林中的遭遇,或者讲述自己山隐村的生活,而佟冰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上一句。王磐则有些苦恼于佟冰向他诉说的生活中的琐事,尤其是带着高高在上的气势说佟家如何如何,他要是表现出一点不耐烦,则会重重挨上一板栗。
每每这时,周围的人都会心一笑。
一日,他们来到擎松岭中一个名叫三日渠的地方,听王龙介绍,这个三日渠煞是神奇,渠水一日干涸,一日灌满,一日平和,如此循环往复,因此得名三日。今天他们来此,正是灌满的一日,只见水从干涸的渠底喷涌而出,水柱高达一丈有余,水珠迸射,水雾缭绕,在阳光下煞是美丽,映照出五颜六色的光来。人们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这水,为何喷涌而出?”万真人在车上听见水流冲破渠底泥土的声音,不由得探出头来,看见着丈高的水柱,惊叹之余,不由得问道。
“此乃三日渠。”徐海笑呵呵地说。
“何谓三日?”
“一日渠水干涸见底,一日渠水喷涌而出,一日渠面平和如镜。规律如此,因此名叫三日。”徐海解释,并且附上了自己的观点,“真人您看,这和我们的修行,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处吗?”
“何解?”万真人沉思片刻,问道。
“渠水干涸,就是我们的瓶颈期,这时候无论多少外力介入,都是徒劳。一日喷涌而出,则是厚积而勃发的体现,冲破原有的束缚,来到上层。渠水平和,则是不断巩固,囤积力量,为下一次瓶颈做准备的过程。这是三日渠之道理,同然也是自然的道理啊!”徐海谦卑笑了笑,“当然了,这只是晚辈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希望前辈多多指教,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希望前辈不要吝啬斧正。”
万真人听完,若有所悟。
“小野人,你能听懂他们说的大道理吗?”佟冰小声说。
王磐摇摇头,他不是修炼者,对于修炼的认识还不够。佟冰有些失望地扭过头去,什么嘛,听的那么入神,到头来还是听不懂……
佟冰现在似乎有那么一点喜欢这个小野人了,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实际上却能给自己带来很大的安全感。王磐对这个嘴毒的小丫头的评价也有些改变,该说不说,这个小丫头做饭的手艺真是一流。路上虽然带着不少干粮,但王磐有的时候还是会偷偷溜出去,自己动手弄点野味,晚上把剥好皮的野兔挂在篝火上方,一顿烟熏火烤,勉强弄熟之后,他还讨好的把一条兔腿递给佟冰,佟冰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美味”扔到了一旁。
“你是想毒死我吗?”佟冰翻着白眼,问道。
随后佟冰把外面熏糊的外层剥开,露出里面鲜嫩的兔肉,又放到篝火上,小手不住转动,金黄色的油脂被烤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王磐紧紧盯着兔腿,他想不到,同样是放在火上灼烧,为啥小丫头做出来的东西闻着就这么香。
佟冰看着外面金黄酥脆的兔腿,仿佛完成了一件大的惊世之作,随后撒上一点盐巴,烤肉的香味顿时弥漫起来,让很多正在啃着冷干粮的男人顿时把目光转移了过来。佟冰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上的兔腿,红唇轻启,贝齿扯下来一小块兔肉,随后摇摇头,把兔腿递给了王磐。
王磐早就等不及了,大口咬了上去。
真香!他不是没吃过烤兔肉,但是这么香的兔腿还是第一次吃到,一口下去,肥美的油汁在口中爆开,香味满盈,兔肉嫩滑,简直是人间美味。
“真好吃!”王磐称赞。
“啧啧,要不是你之前熏的太过,导致肉里面难免沾满了烟熏味,这兔腿会更好吃!”佟冰装模做样地摇头晃脑起来,似乎很享受王磐的称赞。如果是平时,王磐少不得回怼几句,但是沉醉美食的他无暇理睬佟冰的孤芳自赏。
佟冰小脸一红,她看见王磐正在啃食的兔腿上,似乎有自己牙齿的痕迹……反手给了王磐一个板栗,在后者不理解的目光中,红着脸跑回车厢。
第22章 劫道
路过三日渠,再过几日就能离开擎松岭了,王龙几位熟悉地形的人不由得长出一口气,这里穷山恶水,指不定有强人出没。等出了擎松岭,前面一路平坦,王龙祈祷,只是希望最后了不要出现什么岔子……
命运的女神似乎很喜欢和他开玩笑。一声锣响,声音从远处的小山上遥遥传来,显然是遇上劫道的了!王龙心里就感觉大事不妙,自己这个队伍足足三百多人,对方没有足够的底气,怎么敢劫道?
“王龙镖头,别来无恙啊!”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王龙定眼一看,来了不下五十人,都骑着高头大马,身上有些破烂,腰间挎着长刀。领头的一人头戴宝蓝色兜帽,身穿蓝色大氅,腰间的长刀更是银环叮当。嘴上蓄着两抹小胡须,整个人看上去相当干练精神。
“于寨主!”王龙连忙招呼一声,他对着来人一拱手,“不知道于寨主近些日子过得还好?”
“王龙,这人是?”徐海拉过马头,看着越靠越近的强盗头子,他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修炼的波动,显然只是一个强大的普通人,但再强大的普通人在修炼者面前,还是如同蝼蚁。
“大人,此人叫于博连,在擎松岭外围落脚为寇,在整个擎松岭外围有比较有名望。”王龙恭敬地回答道,“小人之前押镖,也路过擎松岭,和此人打过交道。”
徐海摆摆手:“不用那么拘谨,修炼者说到底也是人。”
王龙赶紧连连点头。
“他来干什么?”徐海盯着于博连,手却摸向了金环鬼头刀。
“徐大侠别着急动手。”王龙连忙拦住了徐海,“您看,他就带这么点人,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道上的人有道上人的规矩,咱们这么多人从他门前大摇大摆地经过,传出去他的面子不好看,他在当地也算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必是过来要点‘过路费’……”
“过路费?”徐海哈哈大笑,他也不是没从江湖上闯荡过,对这些东西还是略有耳闻,“明白了。”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子,掂了掂,足足五十两,转手递给了王龙,“赶紧把他们打发走了,我们继续赶路,免得节外生枝!”
王龙千恩万谢,收好金子,拍马来到于博连面前,拱拱手:“于寨主,几日不见,您这气色怎么变得这么好?”
于博连哈哈大笑:“前几天刚劫了一批黄货,没想到那里面还有几个女娃娃,水灵的很,我挑了个最耐人的,这几天服侍我舒坦的很,哈哈哈!”
“恭喜恭喜。”王龙再次拱手,随后说,“不知道于寨主此次来,是准备干什么?”
于博连贪婪地看了看那好几车的货物,又看了看足有三百人全副武装的大队伍,心中有些不舍,里面肯定是好东西啊!要是叫上自己全部兄弟,或许能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他心里斟酌,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哈哈,不是刚说纳了一个小丫头嘛,城里的小丫头片子要胭脂水粉,裙罗衣裳……你也知道,干咱们这行的,腰包里有几个富余的子?这不,刚发愁,老弟你就来了,哥哥手头紧,王老弟能不能借哥哥点钱,给嫂子添几件衣裳?”
王龙心里不屑,脸上还得表现出笑容:“哪里的话,哪里的话!大哥折煞我了,您大婚之日,我都没参加随礼,现在冬日,居然要让嫂嫂忍受寒冬之苦,此罪在我,在我!”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金子,递给于博连,“这点心意,算是弟弟赔罪了!”
金……金子!于博连看着手中的金块,掂了掂,妈呀,足足五十两!他扭头又看向那些被红色缎子遮盖的马车,心中贪念暴起,莫非这马车中,都装着这些黄白之物?要是自己拉上兄弟们干了这一票,甭管死多少人,这辈子也就不愁了……
“哥哥大婚,小弟没能到场,真是有罪啊。”王龙长叹一声,“不过大哥,小弟没去也是有情可原……”
于博连眉头一皱,王龙这是要干什么?
“您也知道,小弟的王家和佟家有联系,这趟镖,小弟就是替佟家走的。”王龙侃侃而谈,“这批货是冬辛酒,你也知道,佟家的冬辛酒冠誉东洲。而且这次,大小姐也跟来了。”
佟家大小姐佟瑶,那个香美人?远近闻名的女菩萨?
“若是别人还好,小姐一个女孩子,安保自然要加强啊,”王龙故作叹气,“家主请了一位名叫徐海的修炼者,专门保护大小姐……唉,小弟我这几天,每日陪着徐海大侠喝酒,闲谈,实在抽不开身,望哥哥海涵!”说着,在马背上轻轻鞠躬。
于博连眼神顿时一缩。修炼者!这队伍里有修炼者!
是了,错不了。
刚才自己和兄弟们骑马过来,不少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只有队伍前面那个中年男人没有,一脸的轻松写意,王龙身为总镖头在他面前也有些低声下气。队伍里还有两个马车,一个比较朴素,看不出玄机,另一个远远看去就是由檀木精雕细琢,轻香飘扬,周围更是有不少侍女,还有一个幼童在前面驾车……
王龙和佟家的关系不是秘密,于博连叹了口气,把黄金塞进怀里,打消了继续抢劫的念头。
“那就不耽误老弟你的行程了。”于博连哈哈大笑,语气中充满了豪迈,但其中又有几分真实不得而知,“我先替嫂子谢谢你!若是此趟平安归来,哥哥我在山上为你大排筵宴,为你接风洗尘!山上的那几个丫头水灵的很,不知道比红街里的娘们美的不知道多少,水灵的一掐都能掐出水来……老弟若是喜欢,下次来山上,哥哥给你留着!”
王龙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还是留给兄弟们吧!”
他心里清楚如明镜,那些女人上了山,还不得被那些畜生们没日没夜的虐待?唉,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怜的女孩们,要怪就怪你们当初为什么要从擎松岭这边经过……
“那就不留老弟你了!”于博连调转马头,准备离开了。
“小弟就不送哥哥了!”王龙遥遥挥挥手,表示送别。随后回到队伍里,长出了一口气,虽然有徐海等人坐镇,但是真的拼杀起来,自己这些兄弟难免有损失,万幸的是于博连还算是一个有脑子的人。而且徐海也通情达理,五十两金子说送出去就送出去……因此王龙看向徐海的眼神中满是崇敬和向往。
“没想到你办事还算滴水不漏。”徐海笑着说道。
王龙也没矫情,叹了口气:“都是出门在外面混的,没有这点本事,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出荒郊野外了!”
徐海点点头,确认周围没人后,在他的命令下,队伍再次缓缓启程。
“小野人,我跟你说话你咋不理我?”王磐从思考中清醒,他没发现佟冰已经从马车中爬了出来,就坐在他身边,光着的小脚丫摇摇晃晃,煞是惹人喜欢。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他们说的黄货是什么?”王磐憨憨问道。
“你果然还是个小野人!”佟冰伸手赏了他一个板栗,“黄金呗!那些人是坏人,是强盗!”
“啊?这个寨主不是镖头的好兄弟吗?”王磐震惊,他们聊的不是很投机吗?
“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太天真了……”佟冰扶着额头,一脸无话可说的样子,“那个坏人是这个意思……王龙镖头是这个意思……你明白了吗?”随后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王磐。
王磐目瞪口呆,原来是这样!王龙镖头好厉害,佟冰也好厉害!那个强盗头子也好厉害……王磐看向佟冰的眼神中好像冒着小星星。
“果然是会花十两银子买一根糖葫芦的傻子!”佟冰摇摇头,这个小野人好像真的只有一身蛮力……但是他居然会把十两银子的糖葫芦分给小姐和自己,人虽然傻,但是不坏……佟冰看着王磐又陷入了刚才对话的思考中,嘴角不由得扬起一道可爱的弧线,看向王磐的眼中,也充满了温柔。
南洲,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道身穿兜帽的身影出现在拜火教的传送阵中,身着黑红色的拜火教门徒恭敬地低着头,他们似乎知道面前这两个人的高贵身份。
“拜火教徐康烁,拜见血王高徒,拜见魔境天才宫天许!”面前走来一人,神色相貌居然和徐海有九分相似,只是年纪相差不小,他跪在地上,对两人恭敬万分。
“哼!”宫锦冷哼一声,她听出来人话里有话。跪宫天许是因为他天才的实力冠绝三境,跪自己只不过是碍于血王的名声。宫天许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随后冷冷地看向来人,眼中有着说不出的厌恶。
叛徒,在任何种族,都是不被待见的群体。
“东西呢?”
“还在路上。”那人恭恭敬敬地回答。
“在拜火教担任何职?”
“我只不过是拜火教一个小小的执事。”他谦卑地说。
“啧啧,拜火教面子可真大,我们来了,教主居然都没有出来迎接我们?”宫锦阴阳怪气地说道,“居然派一个小小的执事过来应付,看来你们对我们魔族也不是很忠心啊?”
徐康烁不紧不慢地说:“若是魔皇大人亲自来,跪在地上的就是我教教主。”
“当然了,血王若来,也是如此待遇。”
“你!”宫锦愤怒,这拜火教分明是看不起自己!
“够了!”宫天许冷冷地看了一眼徐康烁,他虽然是一个执事,但是实力却远胜自己,如果不是自己魔境第一天才的名声在外,单凭宫锦一人,或许连他的面都见不到。现在的主要问题不是追究这些小事,那具尸体最为重要。
看见哥哥发话了,宫锦也只能撅起小嘴,双手抱胸,呆在一旁。
“那东西到哪里了?多久可以送到?”
“现在应该过了擎松岭,马上就要到六曲河。”徐康烁站起身来,“两位来的似乎有些早,那东西起码要几个月之后才能送到。”
“教主已经给两位布置好房间了,请跟我来。”徐康烁引着两人,离开了传送阵。很快,他就把宫家两人领到一处房间,血红色的大门隐约透露着无尽的血气,宫锦深吸一口,血液沸腾起来,自从修炼了血诀之后,她对血液的渴望更加痴迷,实力也是一日千里。
徐康烁推开门,房间里面有一滩血池,血池的上方又数十人被锁链捆绑,锁链上满是尖刺锋利无比,具是由魔金制成,能让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由上至下,汇入血池之中,以保证血池中血液地活力。这些人都是人族,但是血液中却隐约闪烁着金色地光芒。
“这些,莫不是天神教的人?”宫天许看着他们血液中的金光,若有所思。
“没错,看来您对南洲还是有些了解的。”徐康烁点点头,看到宫锦满脸疑惑,解释道,“我们南洲拜火教,是贴近魔族的人族宗门,而在南洲,也有一个贴近神族的宗门,就是天神教。”
“我们都是以人族之躯,运转神魔功法,希望有一天可以脱离弱小的人族身体,成为魔族或者神族。”徐康烁眼中放着幽光,“神魔敌对,拜火教与天神教自然互相敌视。我这一派修炼的是血王的血诀,当然不是完整版,和您修炼的还是有些出入,毕竟我们种族不同……我们自然也知道您修炼血诀,酷爱新鲜血液,尤其对神族的血液更是需求异常。那具尸体远在东洲,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用这些天神教的血液暂时替代了。希望不要怪罪。”
宫锦看着那源源不断的鲜血,心中大喜,早把徐康烁之前的不敬忘到九霄云外。
“您另有房间,请随我来。”徐康烁一挥手,对宫天许说。
“你在这里好生修炼,不能辜负教主和执事的一片苦心。”宫天许很满意拜火教给妹妹创造的修炼环境,他虽然没修炼过血诀,但是也知道这些人对血液异常的渴望,这个血池异常契合宫锦,那些被绑住的天神教实力不一般,拜火教也是费尽心思。
“您在边境一战,怒斩神族天才,由文转武,厚积薄发。”徐康烁把宫天许引到另一处门前,大门打开,里面两个房间,左边好像是书房,里面书籍无数,另有琴棋书画摆放的整整齐齐,其中人境孤本更是数不胜数。右边的屋子则满是兵器,这些兵器身上无处不散发着战场的凶杀戾气,其身虽然干净,但是那隐约透露出的血腥味足能看出它们无不是杀戮成百上千之物,在其架子上,还有兵法数百本。
“文之巅峰,武之极致,魔境有您在,想必又能安定万年。”徐康烁更加恭维地说道,面前这个男孩地潜力足以让他如此卑微,边境一战杀的神族丢盔弃甲,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三界最具盛名的天才!哪怕自己现在的实力胜于宫天许,但是只要给他几年时间,三境之中最强者的队伍里,一定有他的名字!
“多谢了!”宫天许拱手。
“那我就先行告退了。”徐康烁说完,离开了房间。
很快,他来到了整个拜火教最大的殿堂,里面正是整个南洲闻名的教主,他实力强大,有人说他实力已经登峰造极。徐康烁悄无声息地来到殿前,施礼:“教主,我已经把宫家兄妹安顿好了。”
“他们可曾满意?”
“我觉得,应该是很满意。”徐康烁不紧不慢地说道,显然,他也不是一个执事那么简单。
“那就好……我们迎接贵客吧。”教主站起身来,隐藏在阴影下的脸看不出喜怒。他单手一挥,在他座后,赫然出现了一个传送阵!里面人影闪烁,走出一个俊逸少年,他的魔威如此之盛,隐约能看见他胸口处闪烁的魔痕!
“拜火教教主,参见莫钰皇子!”教主躬身施礼,徐康烁则直接跪下,以头碰地。
乖乖,这可真是贵客!
“宫锦是我的未婚妻,宫天许更是我战场上的兄弟!”莫钰看了一眼徐康烁,漫不经心地说。
徐康烁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豆大的汗珠落下,该死,自己居然忘了,这小妮子不但是血王的徒弟,还是面前这个祖宗的未婚妻!
“之前的不敬,就当你眼瞎!既往不咎,若是尸体出了什么问题,你教主也保不住你!”莫钰冷冷说道。
徐康烁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缓了很久,才艰难张嘴:“皇子息怒,是我眼拙!那尸体的事情一定不会出差错!我儿徐海亲自押送,一定万无一失!”
“那样最好!”莫钰点点头,转向暗处的阴影,好像在自言自语,“爷爷你回去吧,这里没事。”那阴影好像叹了口气,很快就消失了。
徐康烁擦擦冷汗,娘呀,怪不得气势如此,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怪不得连教主都这么恭敬……魔皇居然亲自来了!看来那尸体很重要,自己今天要再和儿子通通气,快点过来,把这三个祖宗送走……
第23章 一曲
一行人平安地离开了擎松岭。王磐看着逐渐隐去的巨大山岭,回想前几日王龙与于博连“加密”一般的通话,不由得心有余悸。城里人懂得太多了!随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徐海。
这个男人,不简单。
所谓的不简单不单表现在他是修炼者,而是王磐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极其熟悉的味道——血气,和那夜山隐被屠村的那人身上散发的味道极其相似,他总算想起来了。但他不相信,面前的的的确确是一个人族,更何况以徐海现在展现的实力,恐怕不是村长爷爷的对手。
他现在还不明白,功法的含义。
在离开擎松岭后的一个晚上,王磐半夜起来小解,正好碰见了徐海背对着自己,好像跟什么人说话。
“是的,我已经离开擎松岭了……”
“……来了?我教蓬荜生辉啊,真想见到那位大人的样子……”
“尸体被秘法笼罩,准保万无一失,您就放心吧……他们还要书画?好吧,此行路过天府城和青城的时候,我会让手下的人去收购藏书名画……”
“……好的,我知道了,会加快一些的……马上就到六曲河了……不能从三曲过,这些人留着还有用,我们绕远,从一曲过……”
声音越来越小,王磐也没敢继续听下去,他长期生活在森林的警觉性告诉他,赶紧离开,要是被徐海发现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回到马车上,王磐辗转反复,琢磨着徐海话里的意义。书画,要书画做什么?难道他对面的人不但想要尸体,还想学一学东洲的文采?那三曲一曲又是什么?这些人是谁?难道是我们吗?我们经过三曲会怎么样……
叹了口气,全是谜团啊。王磐放下心中事,慢慢睡去。他对于对话内容倒不是很在意,不过他从徐海对话的那个身影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血气,这让他很不舒服,隐隐约约勾动了他在山隐的回忆。
第二天一大早,徐海就把大家叫醒,并且加快了赶路的速度,显然是昨天晚上那个人催促了徐海。徐海不但是修炼者,还是本趟镖的主人,人们只能早早爬起来,轰赶着马儿缓缓前进。
这可把佟冰弄得很不痛快,原本不睡懒觉的她在此次旅行上居然养成了睡懒觉的恶习,早起是痛苦的,也多亏她是在住马车里,不然佟冰指定会反抗徐海的“暴政”。
“一大清早的就着急走……多歇一会儿不好嘛……”佟冰嘟囔着小嘴,所幸马车平稳,摇晃的幅度不大,她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
队伍摇摇晃晃,速度倒也不慢,很快王磐就看不到擎松岭了,面前只剩下广阔的平原。
“前面,是六曲河。”徐海勒住马头,转过头来对队伍说道,“三曲危险,我们绕道从一曲过吧!”
“这至少会耽误七日的行程。”万真人冷淡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
“无妨,三曲虽快,但是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太过凶险,我宁愿稍微晚一点,也保证队伍里的人安全到达青城。”徐海爽朗一笑,转向王龙,“总镖头,你看这样可好?”
王龙感激地抱拳,他刚才还想向徐海建议从一曲过,要是徐海执意从三曲过,自己这些兄弟恐怕要十去八九,再次看向徐海的眼神充满了敬意。
“唉,初看你杀气环绕,血气逼人,但想不到你居然如此善良!”万真人叹了口气,“恕老夫眼拙,为先前的话赔礼了!”
“哪里哪里!”徐海赶紧摆摆手,“杀人有罪,杀恶人则是大善,前辈也是一番好意,此事就此揭过。另外,我所修行的功法杀气太重,容易伤到他们,我素闻道青宗功法精纯深厚,希望真人到时候能伸出援手。我相信,若是您出手,整个队伍定能平安过河!”
“大善!”万真人道,“也罢,我本不想出手,但你这孩子确实善良,加上你之前跟我说的三日渠的自然之理,让我有所感悟,老夫就帮你们一把!”
“多谢万真人!”王龙对着马车深鞠一躬,万真人却没有理睬他,马车又恢复了安静。王龙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王云,他们说的一曲三曲是啥?”王磐问。
“不用你说!小野人,我来告诉你!”王云刚向解释,哪知道一只小脚踹开了马车的遮帘,佟冰的小脑袋露了出来,恶狠狠地看着王云,王云可知道这小丫头嘴毒心狠,还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自己可没法得罪,知趣地闭上嘴巴,不再多说。
佟冰伸出小巧的手指指向远方:“若是再往前走两天的功夫,你就能看见一条大河!之前不也跟你说了嘛,那个河的名字,叫六曲河。”
“为什么叫六曲河呢?因为这条河不是笔直的,它的源头相传是擎松岭的深处,一直流淌到东海。”佟冰侃侃而谈,“你若见过其他河流,它们都是弯弯曲曲,有无数的转折处,但六曲河不是,它总共只有六个弯曲之处,非弯曲河道一直保持笔直前行,就好像有人刻意设计的一样……甚至有传闻,”佟冰说到这儿,故意压低了声音,满是神秘感,“此河之所以六道,是有强大的修炼者用自己的武器刻下了深不见底的河道,用超越自然的伟力强迫河水顺着他所规定的路线走!”
王磐大惊,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强大的人!
“哼哼,当然了,只是传说啦,我觉得,就算那位在南城城门留下那道剑痕的道青真人都做不到叭。”佟冰小声嘀咕,同时偷瞄了一眼载着万真人的马车。
“至于三曲和一曲,就很简单啦!擎松岭外第一弯曲处是六曲,再转是五曲……以此类推,一曲是最为平缓的河道,也是最安全的,三曲水及很凶险了,没有修炼者的帮助,凭我们想过去,那就是送死。”佟冰说到这撇撇嘴,接着说,“这个六曲河早就有记载,《山演论》中就提到:‘六曲之河,一曲勉渡,十去一二;二曲强渡,则去之半数。三曲之上,水之湍急若奔,雾溅迷眼,入者不知所踪!’我知道你听不懂……总之就算很危险啦!”
“多亏那个叫徐海的人没有强迫咱们从三曲走,还算他有点良知。”佟冰撅起小嘴,“那个万真人真坏,不管咱们的死活……”
“我的小祖宗,慎言!慎言!”王云连连摆手,他可不确定那个万真人能不能听见这小丫头说的话,万一把他惹急了,别说你是佟家小姐的贴身侍女,就算你是佟瑶,就算你是佟丁龚,翻手碾死也没人敢理会!
佟冰似乎也知道自己语言过激,吐了吐小舌头,不再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回到了马车里面。
王磐仔细听着,看向徐海的眼神中,若有所悟。
队伍调转了方向,朝着东北方向,慢慢前进着。
七日后,正在驾车的王磐,突然嗅到了一丝水气,隐约能听见奔腾之声,佟冰兴奋地向王磐招手,王磐把马鞭交给王云,来到佟冰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真是激流啊!王磐赞叹着。在距离它们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有道鸿沟,鸿沟里面水花四溅,浪头足有丈高!往西方看去,似乎能看见那道笔直转折的二曲,强大水流冲击在二曲转折处的河岸,巨大的浪花拍打在岸边,却鲜有水花溅出,二曲的水流受阻,转而向东方漫延。足足六次阻击之后,这河水依然湍急!王磐很难想象,在传说中擎松岭的源头,该是一番如何震撼人心的景象。
“长河摇,长河摇,一曲浪头一丈高,二曲三曲命难逃,四曲五曲若来到,剩的爹娘哭断肠,若是见到第六曲,就是神仙也求饶……”佟冰在一旁小声哼哼着,王磐好奇地盯着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靠近六曲河,佟冰的心思也就越沉重,神情也越发落寞了.
“你怎么……”王磐刚想问,却被王云拦住了.
“嘘……”王云用食指顶住嘴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王磐疑惑地看着他,后者招招手,示意王磐过来。王磐见佟冰一个人冲着河水发呆,似乎没注意到自己,慢慢退出车厢,来到马车外面。
“咋了?”王磐小声说。
“这首歌是一曲附近村落的儿歌,六曲河在当地也叫长河。”王云脸色也有些落寞,“你别看现在一曲这边荒无人烟,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这里原本还是有一处村落的。她唱的歌谣就是小时候父母交给我的。”
王磐睁大了眼睛。
“也就是几年前,六曲河突然决堤了,”王云叹了口气,“这条河存在上千年了吧,围绕它有很多传说,但是从来没有决堤过。若是前几曲决堤,或许可能是因为水流太急,但是谁能想到,其他地方都没事,唯独一曲决堤了。”
“水势你也见识到了,大水很快就把整个村庄淹没了。我当时不在村子里,等我回来之后,村子一片狼藉。”王云摇摇头,“据活下的人说,那河水好像就涌出那么一瞬间,但是就已经漫延十数里,然后就跟有生命一样,快速缩回去。在缩回去的时候,却把它吞没的东西也一起带走了,我的父母就是惨死在那场事故中。”
王磐眼神中充满了歉意。
“也不知道这河水是真的被所谓的大能控制着,有一天突然逃跑,亦或者是其他情况,我不清楚。”王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目光又涌现了坚定,“这就是我想成为修炼者的原因,我终有一天,也要变得强大起来,或许那时候,我眼中的六曲河就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他始终认为,修炼者能看见的,自己这些凡人是看不见的。
王磐转过头来,看向佟冰,那女孩正盯着河面,满脸泪水。
夜晚,靠近河岸了,徐海看看时候不早,只能明天再渡河了,众人安营扎寨,对付吃喝一阵后,伴着浪花拍打河岸的声响,沉沉睡去。
佟冰睁开眼睛,她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她永远也忘不了的一天。那天,一家刚从南城回来,她还在妈妈的怀里撒娇,父亲给自己扮鬼脸,把自己逗得笑个不停,一家人就这么慢悠悠地向家的方向走去。回家啦!多么幸福,多么幸运啊!
周围的人也各忙各的,喧闹声,吆喝声不绝于耳,远处传来河水拍打河岸的阵阵声响,别提有多惬意了。佟冰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让爸爸抱着,近距离看那河水,听河水的轰鸣,有的时候会伸出小手,努力去握住那怎么也碰不到的水花,惹得家人一阵欢笑。
晚上睡觉的时候,妈妈总会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给她唱她最爱的歌谣。
“长河摇,长河摇,一曲浪头一丈高,二曲三曲命难逃,四曲五曲若来到,家中爹娘哭断肠,若是见到第六曲,就是神仙也求饶……”
然后她就会伴着水声,渐渐睡去。
六曲河的河水,是她梦里的玩伴。
而那天,玩伴突然露出了獠牙,河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涌了出来,当人们发现的时候,河水已经漫过了腰间,随后,水就像咬住人的猛兽,凡是沾到六曲河河水的人或物,全部被河水冲回河床,而那决堤的河口在河水吃完人后,崩飞的石块倒退,巨大的缺口瞬间痊愈。
她,在最后一刻,被她的母亲,扔到了岸上。
母爱啊,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最伟大的。因此,视野所见之处,只有她侥幸存活了下来,她愣愣地看着奔涌的河水,却没能从里面见到父母的身影。她顾不得身上被母亲扔到地上时蹭破的手臂,扑向河边,想要跳进河里,寻找自己的父母。
然而河岸却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屏障,她怎么也过不去。在她眼中,河水就像恶魔一样,在两岸的夹击下,不断翻涌着,挣扎着,但任凭它如何挣扎,河岸就是纹丝不动,甚至连泥土都不曾掉落一块。
村庄,没了。
除了外出办事的几个幸存者之外,整个村庄只剩下她和为数不多的两三人,他们哭着,哀嚎着,痛恨这河水吞没了他们的家人,更痛恨为什么没有把自己一起带走。
房屋,树木,甚至小草都被吞没了,整个村庄就像被抹除了一样,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人疯了,有人选择在河边自尽。佟冰抽泣着,死死盯着湍流的河水。
她要活下去!
她决定回到南城,在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心中,南城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那里有强大的士兵和高头大马,他们说不定可以救自己的父母……
她拖着小脚,走回了南城。路上遇到好心人,可能给一口吃的,没遇到人,只能饿着肚子。路过擎松岭外围的时候,也有拦路的强盗拦住了自己,但是他们的老大并没有伤害她,而是给了她两块面饼,并且让手下骑着马把她送出擎松岭。
就这样,她回来了,她看见了南城的大门,也看到了城门那边威武的士兵。她抓住士兵的衣角,哭着,请求他们回到河边救她的爸爸和妈妈,然而回应她的,只是不屑和冷哼。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隐约记得,门口的士兵换了六班岗。
南城的士兵,一个时辰换一次岗。
她在城门口,足足跪了六个时辰!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是一个身穿兵服的老人,他摇着头:“小娃子,别跪了,他们不会帮你的,而且……就算他们过去,你的父母早已经淹死了……”
佟冰愣住了,她不相信,自己的父母,怎么可能回撇下自己一个人?他们这么爱自己!
“唉……”老人见佟冰不肯起来,只能摇摇头离开了。
那天晚上,下雪了,佟冰膝盖已经跪的血肉模糊了,她一次次昏迷,又一次次疼的清醒过来,雪慢慢落到她头上,肩膀……很快就要把她彻底埋住,成为一块寒冬的冰雕时,一队马车由远及近,停在她面前。
车帘被一双纤细而白皙的手撩起来,一个面容精致的女人望向外面,看见了濒临冻死的佟冰。女人怀里还靠着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小姑娘,与女人有十二分相似,但是身上却有一种沁人的体香,在冰雪的环境中,这股味道似乎被无线放大。
佟冰嗅了嗅,仿佛闻到了,太阳下,花儿盛开的味道……
“你的父母呢?”女人慢慢走下了车,伸出手来把自己身上的积雪打扫干净,她清楚地看见女人白皙的双手被冻的通红。
“他们……去世了……”似乎这个女人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希望,她涣散的意志逐渐变得清晰。
“你还这么小……”女人回头看了看乖巧的女儿,随后笑着问道。
“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女儿还缺一个侍女。”
她点点头。
女人费力地把女孩抱起来,膝盖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女人上好狐皮外氅,女人却毫不在意。
马车中,琉璃灯罩里,火焰劈里啪啦地燃烧着,温暖驱散了寒冬,女孩双眼无神看着火焰,眼瞳中映照的火焰跳动着,
“你叫什么名字?”
“我……”女孩刚想说,但是很快闭上了嘴。
“妈妈,真可怜,连名字都没有。”那带着体香的女孩凑到自己面前,用暖呼呼的小手包裹住自己的手,然后叫手下人清理自己的伤口。涂抹好药粉,又缠上了纱布,伤口不再渗血,自己躺在马车里,就像做梦一样。
“妈妈,要不然,咱们给她起个名字吧!”女孩见自己伤口不再出血,高兴地欢呼雀跃。
“好哦,瑶儿,你想想,给她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呢?”女人掩着嘴,眼中满是疼爱。
“嗯……就叫她冰儿吧!”那个叫瑶儿的女孩想了想,说道,“她是我在冰天雪地里捡来的……要是以后还能遇到这样可怜的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就叫天儿、雪儿、地儿……”
“哈哈,后面的除了雪儿之外,可都算不上什么好名字。”女人温柔地笑道,“不过冰儿这个名字确实不错……那我们以后叫你佟冰,好吗?”
眼泪流了下来。自己点点头。
“妈妈,叫冰儿不好吗?为什么要叫她佟冰啊?”
“她跟咱们一个姓,就是咱们的亲人,”女人抚摸着女儿的脑袋,“你以后要像对自己的亲妹妹那样对待冰儿哦……”
“嗯嗯!”女孩用力地点点头。
之后,她才知道,那个女人名字叫丁瑶儿,而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名字叫佟瑶。
女人过世的那天,她哭的比自己小姐还厉害。
“夫人……小姐……我怕……”她喃喃自语。
“长河摇,长河摇,一曲浪头一丈高,二曲三曲命难逃,四曲五曲若来到,家中爹娘哭断肠,若是见到第六曲,就是神仙也求饶……”
熟悉的歌声在耳边响起,佟冰似乎感觉到母亲正抚摸着自己的脑袋,她微微睁开眼睛,自己的小脑袋正枕在王磐的腿上,那个小野人温柔地唱着歌,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你醒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你睡得不安稳……”发现佟冰正看着自己,王磐脸色通红。白天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跟王云学会了这首歌谣,想不到晚上就用上了。
“没事,”佟冰翻了个身,在王磐的腿上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你继续唱吧……”
歌声继续,佟冰的呼吸变得更轻,更均匀了。
梦里,她见到了母亲,父亲,还有那个温柔的女人……
小野人,谢谢你……
第24章 渡河
等佟冰睁开眼睛,太阳早已高升,毫不吝啬地向一曲河前这群人散布着自己的温暖。阳光洒在身上,别提多惬意了,不远处河水涛涛声不绝于耳,这让佟冰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
“你可算醒了……”王磐满脸愁容,“我腿麻了……”
佟冰错愕,王云则是在一旁哈哈大笑。女孩羞红了脸,扭头就一个板栗砸过去。在远处的王龙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叹了声年轻真好。
河水滔滔,一曲一丈。王磐看着近在眼前的巨浪,心里不由得有些犯怵。无论是在山隐还是在森林里,王磐都是霸王一样的存在,但也仅限于陆地。当初跟蝴蝶姐姐也曾游水,但那里的水仅及腰身,与面前的一曲河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同行队伍里的人也凑过来围观,不少人还没出过南城,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奔腾的长河。当他们看见最大的浪花足有丈高的时候,有不少人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大家不要怕。”徐海分开人群,“一曲本就可任常人而渡,相较于三曲已经好很多。队伍中有不少水性不佳的,要是贸然渡河,一定会有生命危险,我与万真人以及总镖头商议后,决定由万真人出手,帮助大家渡河。”
大家迷茫?万真人虽然是修炼者,但凭他,如何带着三百多人渡河?
万真人不紧不慢地走下马车,此时虽然无风,但他青色长袍居然鼓动,猎猎作响。只见他左手一招,马车居然稳稳地被凭空抬了起来,似乎又一只无形的大手抓起了马车。万真人御空而立,漠然地看着底下震惊的众人。
真是神仙手段!
众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再次认识到普通人和修炼者之间的差距。
“真人,我来护送你吧!”徐海哈哈一笑,随后也是腾空而立,“这一曲浪头虽高,但是还伤不到我等,不过整个六曲河却是有些古怪,有不少修炼者想要御空过河,都被突然涨起的河水吞没了。”
万真人显然没有听过这样的传闻,出于谨慎,他没有拒绝徐海的建议。
托着马车,徐海抽出了金环鬼头刀走在前面,万真人则长剑背后跟在徐海的后面。起初两人渡河并无大碍,但当两人来到一曲河中央的上空,河水突然暴动!整片河水宛如沸腾了一样,浪花跳动着,河水毫无征兆地上涨,两人御空足有五丈,但是却有不少浪头已经卷到他们的面前!
在河岸的人们看来,浪花无异于平地起高楼一般,五六丈高的浪花宛如一面厚实的墙壁,奇怪的是哪怕浪花高过河岸五六丈,也没有一滴水溅出来。
“果然有古怪!”徐海抽刀断水,暴虐的血气瞬间弥漫起来,赤红色的血气包裹了鬼头刀,那刀柄处的鬼首双眼红光大盛!浪花被凭空砍断,刀气绵延数百米,连斩十数浪头才消失不见。
万真人手捻长髯,剑匣中一声龙吟,白青色的长剑眨眼间就飞出,他手中剑诀掐紧,长剑如同长龙,灵活的穿梭于河水之中,也是斩断浪头无数。
“不过尔尔。”万真人长剑收回,被斩断的浪头失去了下方水流的支撑,只能轰然落下。
“还是小心一点吧。”徐海面色有些凝重,虽然浪头没有那么强的力量,但自己刚才发出的那道刀气可不同寻常,别说斩断浪头,若是寻常小河小江,已然拦腰截断!断然不可能只斩断区区几个浪头而已。
他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河水似乎吸收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
算了,有任务在身,就先不管了,徐海放弃了心中的杂念。离开河中央,再也没有迎面的浪花,两人安全的把装着尸体的马车运到对岸。徐海留下看护尸体,万真人折回,带着众人渡河。
与运送马车一样,众人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力量凭空托起,随后跟随万真人飞了起来。很快又来到了河中央,河水依然暴涨,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万真人轻松地指挥长剑斩断浪头,带着一行人过了河。来到对岸,人们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来吧,我们走吧。”王磐看着身边的佟冰,女孩被吓得缩成一团,她又看见了那诡异的浪花,就是这种大浪,就是这河水,把爸爸妈妈卷走了!隐藏在心里的恐惧再次战胜了理智,佟冰蜷缩在马车里,只是哭泣。
“你们还渡河吗?”万真人清冷的声音在马车前传来,王磐连忙点点头。万真人一招手,连同马车一起,带着王磐和佟冰飞了起来,开始渡河。由于佟冰对河水有莫大的畏惧,王磐想让她先看看万真人的手段,最后在渡河,确保万无一失。因此算上驾车的王云,三个人是最后一组。
在他们刚刚离开河岸的时候,河水就已经就已经暴动了,浪花一个高过一个,等几人来到河中央,那浪头居然有足足十丈!要知道这里只是一曲,而不是三曲!一曲从未出现过如此浪头!
佟冰放声大哭,和六曲河如此之近,让她恐惧再次加深。王磐赶紧过来,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不哭,没事的。”王磐在她耳边好言安慰,“有真人在,我们很安全。”
突然被王磐搂在怀里,女孩的脸羞的通红,又似乎寻找到了最舒服的安全港湾,佟冰的心情慢慢平复了,对她来说,马车外御空而行的真人是那么遥不可及,只有这个小野人能让自己安心。
“长河摇,长河摇,一曲浪头一丈高,二曲三曲命难逃,四曲五曲若来到,家中爹娘哭断肠,若是见到第六曲,就是神仙也求饶……”
熟悉的童谣在耳边响起,佟冰不再害怕了,她小脑袋靠在王磐的胸膛上,格外安心。
但马车外,却出现了意外的情况。
在渡河的一瞬间,万真人就发现了河水的异常,这次的反应明显比之前更剧烈,如果说之前的河水还收敛自己的灵性,那现在河水就是赤裸裸地展现自己的智慧!果然这河水有灵!对岸的徐海也发现了异样,嘱咐王龙等人照看尸体,也是御空飞行,来接应万真人。没等到来到万真人的身旁,突然眼前又出现十丈巨浪拦住了去路。
“凡间之水,也妄想侵扰我等?”万真人手握长剑,不再托大,他长剑砍去,剑刃碰到浪花,居然发出金石之声!携着无上灵力的长剑居然无功而返,反观浪花却安然无恙!
徐海也急忙迸发全力,狠狠一刀,砍在浪花之上,血气消散,发现长刀也奈之不得!浪花旋即朴涌,自上而下,气势毁天灭地,直扑万真人!见浪花扑来,万真人知道不能力敌,闪转腾挪,躲开了浪花的攻势。河水虽然坚固,但是浪潮涨的毕竟缓慢,万真人也是显得游刃有余。
浪花继续拍打着,万真人躲闪之余,偶尔长剑刺向浪头,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王磐等人在不远处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具是握紧了拳头。
浪花平静了,几人勉强渡过了河中央,浪潮虽高,却再也没有先前那般强势,万真人长出了一口气,擦去额角的汗水,牵引王磐等人过河。
就在王磐等人即将离开河岸的一瞬间,浪花居然瞬间暴涨!河水直挺挺地冲向马车,万真人长剑已经回匣,根本反应不过来!王龙眼睁睁看着河水即将吞没马车,眼角瞪裂,但却没有办法,是啊,连修炼者都反应不过来,自己这个普通人,不是只能看着吗?
唉……
似乎……有一声苍老的叹息……
翻涌的浪头在空中居然怪异地扭动起来,以比暴涨起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河水,似乎畏惧什么东西。
“伤人性命,再压百年。”无人能听见的声音,从中洲传来,河水哗哗作响,似乎在反驳着什么,但是很快,河水又陷入了沉默。
“我们,安全了,是吗?”佟冰抱着王磐,她现在已经确定,马车已经稳稳的落在地上,重新回到地面的感觉,真好!她高兴地露出了笑容,但是很快她发现,周围的气氛似乎有些古怪,人们都低着头。
她似乎能感觉到,被自己紧紧抱着的王磐身上,弥漫出莫大的哀伤。
她扭头一看,驾车的前室,本来应该还有一个人,现在变得空荡荡的,马儿也不见了……
王磐握紧了拳头,那只最自由的鸟儿,永远葬在了六曲河。
没了前室的马车,自然没办法再使用了,所幸队伍中马车不少,又腾了一辆出来,让佟冰和王磐进去了。撩开车帘,放眼望去,坐在前室的车夫,再也不是那个励志成为修炼者的青年了。
或许过几天,人们就会把他忘了。
死亡真是可怕啊,河水不但能卷走他的生命,也会卷走人们对他的记忆。
河水之下,一个十丈长的黑影穿梭,随后它化成人形,坐在河底,嘴里骂骂咧咧:“马肉难吃,人肉更难吃!妈的,要不是老头出手,我肯定能抓到他!”
“那可是真人啊!多少年没出现过了?哈哈,好像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吧!”黑影自言自语,语气中有着不少懊悔,“啊呀,要是吃到了,我就再也不会忌惮你的狐假虎威了,到时候再把你吞了,啧啧……可惜!可惜!人族的老家伙,等我破开封印,第一个就吃了你!”
“算了,继续呆着吧……”
宫天许手捧藏书,正专心致志的阅读着,阳光倾泻,洒满了窗台,室内的布置极其典雅,清香缭绕,绿萝缠绕,有一侍女正半跪在地上,手捧青玉茶壶,为面前的俊逸公子斟上一杯热茶。茗香四溢,热气升腾,却不和室内的清香发生冲突。侍女跪坐在一旁,看向宫天许的眼中不觉有些痴了。
多俊逸的公子!女孩心想,那位徐康烁大人居然说这位公子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更是整个魔族中最恐怖的存在,现在看来,就是一位气质翩翩的少年郎!
读书久了,宫天许似乎有些口渴,抬手握住了茶杯,微凉的质感尽显玉器本色,手指触及如同碰到处子细腻的皮肤,材质更是上佳,把热量隔绝在茶杯之外,不会烫到喝茶人。
“好茶。”宫天许浅酌,随后向女孩一笑,“谢谢。”
女孩的心,都要化了。什么修道长生,什么天下无双,都不如陪伴在公子身边。
“冰鸾玉,据说只有人境北洲的雪山中有部分矿藏,此玉最适制成茶杯,茶壶。相传上古时候,有只冰鸾于雪山中涅盘,在过程中洒落的鲜血,被冰封进万年不化的冰雪,时间长久后,灵气消散,但是寒气仍在,于是就出现了这种玉石。”宫天许如数家珍,“一般这种玉石都会被珍藏起来,也只有拜火教如此手笔将其制成玉杯……”
“公子说的是,奴婢斗胆,觉得青玉似乎也不错,而且更便宜……”女孩含羞。
“此言差矣,青玉虽然也有类似神效,但是效果却大相径庭,”宫天许笑着摇摇头,“青玉能快速消除温度,最适合做碗筷,触之不烫,食之温热。茶则截然相反,入口滚烫方能品出茶香,若是温度被降低,则滋味会少很多……”
“公子见多识广,奴婢佩服。”女孩低下头,无论青玉还是冰鸾玉,都是人境特产,宫天许见多识广,着实令人佩服。“公子身份如此高贵,又是魔族天才,为何不专心修炼,反而要每天读书赏画?”
“知天下之事,方胜天下之人。”宫天许摇摇头,“你先出去吧,有位客人来了。”
女孩知趣地离开了,她前脚刚走,一个少年就已经出现在门口。
“她的话,很多。”来人正是莫钰。
“没必要因为别人问的话多,就要杀了对方吧?”宫天许玩味一笑,“魔皇大人的投影来到拜火教,我就知道你来了。怎么,还不放心你大哥我?”
莫钰涨红了脸。
“行了,战场上多少年的兄弟,你张嘴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宫天许摆摆手,一脸嫌弃,“我妹妹这边有我在,万无一失,拜火教的人不敢动我们……不过你要是来了,自然更好,毕竟在人族的地盘,强大总是没错的。”
“话说你小子对我妹妹还挺上心的?”宫天许半开玩笑地说,“我记得,在边境战场那会儿,魅王的徒弟可不止一次找过你,而且都在半夜……”
“胡说!”莫钰腾的一下站起来,“就第一次,我把她轰出去了!以后都是白天……”
宫天许沉默:“多好的女孩啊……可惜,死了。”
莫钰重新坐下,低下了头。
“你现在,能成为即时战力吗?”许久,莫钰盯着宫天许的眼睛,问道。
“谁知道呢?”宫天许伸个懒腰,把书往桌子上一扔,“切换没什么问题,但是融为一体还有些麻烦……我准备回魔境再思考这方面的事情,现在先把宫锦的事情办好。你小子可别趁着我没法修炼的功夫狠命修炼,到时候超过我了,第一天才的位置不保,我就不让宫锦嫁给你!”
“你!”
“我就耍无赖,怎么样?”宫天许哈哈大笑。
“到时候等我强大了,直接从你手里把宫锦抢走!”莫钰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宫天许看着莫钰离开的身影,笑了。
转过身去的莫钰,也笑了。
是啊,都是天才,谁也别让谁轻易超过去啊!
第25章 簪子
“咱们已经渡过了六曲河,再往前走一阵子就能到天府城了。”王磐驾着车,王龙在一旁说着,神色也不尽自然。王云算是他一手培养大的,在某种意义上和自己的亲儿子没什么区别。死了人,谁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嗯。”王磐坐在马车前室,攥着缰绳。
如果不是他进马车车厢安慰佟冰,让王云帮他照顾马匹,或许死的就是他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自己面前,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他又想起那静谧的山隐村庄,和善的村民与父母,还有那一夜染着血色的火焰。
生命,真的是宝贵的吗?那为什么又如此脆弱?
“你别太伤心了。”王龙拍了拍王磐的肩膀,挤出一丝笑容,“干我们这一行,死个把人是一种很正常的事。人的眼界不能太窄,旅程也没有终结,我们还得走下去,明白吗?”
王磐点点头:“我没事。”
王龙叹了口气,但愿是真没事。他明白这一幕对一个孩子来说,是一种多大的冲击。比王磐还大一些的佟冰,现在受惊吓不轻,滴水不沾,整日发高烧不退。王磐每天衣不解带,守在佟冰身边,佟冰这才有些好转。
“兄弟们,马上就到天府城了!”徐海扬鞭指向远方,王磐望向他所指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座城池。
“王云小兄弟的事,我很抱歉。”徐海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王龙镖头,不知道王云有没有亲戚尚在?”
王龙点点头:“只有一个远房亲戚。”
“这是白银二百两,麻烦你回去的时候帮我捎给他的亲戚,算是略表我的歉意。”徐海强硬地塞给王龙一锭银子,不给后者反驳的余地,“我到了南洲之后,很可能就在南洲待上一段时间,到时候麻烦王龙镖头替我跑一趟了。”
王龙连忙点头应下,这徐海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虽然是修炼者,但是没有一点修炼者的架子,对待兄弟们更是没得说。队伍中的其他人看向徐海的目光也都充满了敬意。他们走镖时候也不短了,死人是很常见的事,但从没见过东家还出资安抚的,这徐海真是好人啊!
“等到了天府城,我还有个事要麻烦大家。”徐海又说,“实不相瞒,我南洲的朋友有一个子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满腹经纶,文采异常,尤其喜欢书画,特别是绝本。我们在天府城休息三日,希望兄弟们能帮我跑跑天府城,帮我寻得几本书画来。”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谈好价钱之后,可以来马车里取金银,若是不够,大可以找我来要。”徐海大手一挥,“当然,肯定不会让兄弟们白跑一趟,要是能找到一幅名书名画,我给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无论什么时代,金钱都是能激起人们无尽的欲望和斗志的。人们一扫死亡带来的阴霾,恨不得一步跨到天府城,运气好的话多买几幅书画,再加上这趟押镖的工钱,到时候就赚大了,更何况没有人嫌弃银子沉。
就连王龙都有些动容,十两银子不是小数,他的呼吸也不由得变得粗重。整个队伍除了生病躺在马车里的佟冰之外,只有王磐一个人没有心动,他的脑海中闪过那天晚上徐海与黑影的对话。
是阴谋吗?他想不明白,什么阴谋需要购买书画?难道书画还能突然张开大嘴,把人生吞活剥了不成?他只是感觉,这趟押镖处处充满了诡异,他就好像一直蝴蝶,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慎撞到了蛛网,越接近南洲,自己挣扎得越剧烈,蜘蛛网收缩得也就更紧。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隐藏在阴影处的猎手就会露出他的獠牙,把致命的毒液注入自己的身体……
可惜,没有证据,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希望真的能一切顺利……
天府城,位于人境东洲,素有“天人之府”之称。此城建在地势高处,宛如空中城池。天府城是全东洲乃至全人境都较为安宁的圣地,百姓可以安居乐业,环境也是极致优美,虽有“高处不胜寒”的古语,但是天府城却四季如春,路旁花朵全年绽放,绿草青青,鸟语花香,尽显宁静之感。
城墙足有丈厚,更是有六七丈高,守门的士兵个个身材魁梧,手持长枪大戟,冷冷地注视着来往进城的行人,在他们的注视下,没有人敢搅动风浪。
“天府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悍啊!”王龙赞叹道,他见王磐眼神中充满困惑,解释道,“天府军是天府城的专属军队,负责守护城池,守护百姓……几乎每座城池都有相应的军队镇守,咱们南城原本也有,不过由于道青真人出手镇压外界宵小之辈,南城安稳无事多年,南城军也就解散了……”
“不是说天府城是一个相当安逸的地方吗?为何有如此强大的军队镇守呢?”王磐不解,“我可听说天府城百姓和善,风气极正,但是看天府军的强度,我还以为这里是关押着十恶不赦犯人的监狱呢!”
“和平,有的时候是建立在强大的实力基础上。”王龙叹了口气,“别人会因为你善良而不欺负你吗?不会的,他只会因为你强大而畏惧你。天府城之所以安逸,正是因为有强大的天府军守护着!”
王磐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而且据说,天府军中还有更强大的存在,”王龙压低了声音,“天府城的城主是一位修炼者,他貌似召集了很多修炼者来保护天府城……由修炼者保护的城池,可以算得上固若金汤了!”
王磐咂舌,好大的手笔,来无影去无踪的修炼者居然也帮着镇守城池!
“所以天府城在整个东洲都算是相当安全的地方,有不少商人都在这里交易物品,毕竟没有人能在修炼者眼皮子底下捣乱,因此天府城也是好东西多的地方。”王龙又补充道,“在这里你能见到不少南城没见识到的东西……你还年轻,多见识对你有好处。”
王磐点点头。
顺利进城之后,徐海安排一行人来到一家客栈,他大手一挥,把整个客栈全都包下来了,掌柜的见对方是修炼者,知道他们不在乎金银,招待也是无比勤快。
“天色不早了,大家就好好休息吧。”徐海笑着说,“我拜托大家的事,可千万别忘了。”
“那是自然!”众人齐声应和。
徐海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化成流光,离开了。众人也是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吃过晚饭,躺在床上开始畅想明天去哪里找一些书画,徐海会给多少银子,等自己得了钱再回南城,定要用这些钱讨个媳妇,哈哈……
夜已经深了,人们都进入了梦想,而王磐还没有睡。
佟冰躺在他身边,她双眼紧闭,小脸通红,显然今夜病情有些加重,王磐用凉水浸湿了手帕,温柔地放在她的额头,女孩睁开眼睛,看见王磐就在自己身边,似乎安定了下来,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和缓了。
王磐看着女孩,她已经烧了好几天了,一直不见好转,见到女孩睡了过去,他勉强放下心来。看到女孩生病的样子,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母,自己也曾重病许久,最后在父母的悉心照顾之下,慢慢痊愈的……
自己也曾受伤,也是慢慢就好了……
那股力量!王磐醒悟,自己或许,可以用那股力量帮帮佟冰!
说干就干,王磐深吸一口气,慢慢拆解身体里那股力量,力量是三份缠绕在一起的,他不知道人族的身体能不能承受的了魔族和神族的力量,所以他只能把人族那份力量单独分离出来。由于之前有过相关的经历,王磐这次分离的很快。
他握住女孩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力量输送到女孩的身体里。随着力量的涌入,女孩通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正常起来,急促的呼吸也变得悠长,好像一瞬间就好了!王磐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力量损失了三分之一,但是为了佟冰,还是值得的。
见佟冰没事了,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沉沉睡去。
梦里,又梦到了那一夜的火焰。
“喂,小野人!起床了!”火焰燃烧了一整晚,王磐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叉着腰站在自己勉强的女孩,女孩看见了他眼底的疲惫,还以为是这些天晚上陪自己弄的,有些赧然,但还是嘴硬,“太阳都升起老高了,你快起来啦!”
王磐翻了个白眼,不情愿地爬了起来。
吃过早饭,佟冰拉着王磐,要去城里走走。
“别误会啊,我倒不是为了徐海说的那十两银子,我就是想在天府城逛逛!”佟冰理直气壮地说,“你不知道哇,这些天我生病可难受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突然就好啦!正好赶上进城,今天能好好玩一天啦!”
“对啦……这些天,谢谢你哦。”佟冰突然低下头,用王磐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着,“但是也别得意忘形,没有你,一样会有仆人来照顾我的……为了补偿你,今天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有人请吃饭那自然最好,王磐点点头。
“但是你要先陪我逛逛!”佟冰笑嘻嘻地说道。随后两个人开始在天府城的街道逛了起来,佟冰拉着王磐的手,东看看,西看看,有的时候还能看见同一个队伍的两个人为了争一幅画而吵得面红耳赤的画面,佟冰就在一旁看笑话。这几个人也不敢惹她,佟家小姐的贴身丫鬟也比自己身份高,哪怕她只是个小孩子。
“没意思!”佟冰摇摇头,她可是随小姐见过世面的,这些普通的物件,可入不了她的法眼。
“没意思就别逛了……咱们去吃饭吧……”王磐看看时间,已经是晌午了,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空,阳光晒在皮肤上,甚至有些发烫。
“果然是小野人,真没意思!”佟冰撅起小嘴,不过这一上午她也很受用,小野人无时不刻陪在她身边也让她感觉很安心。“走吧走吧,我们去吃饭吧!”
两人很快来到一家酒楼,三层竹木小楼,远远看着就很优雅,门口立着一根细长竹竿,上面挑着酒招子“竹里馆”。门口拴着不少好马,来往的客人也不在少数,两人决定就在这里吃了。
来到酒馆,小二没有因为他们两个还是孩子而轻视他们,引到大堂,给两个人找到一出靠窗的位置,然后口若悬河一般介绍起自己家的酒菜来。王磐听的云里雾里,他哪里知道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好在佟冰是行家,跟小二说了两句,点了四五个热菜,两三碟凉菜,小二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小二折回来,满脸陪笑:“客官,不好意思,看您年纪小,我一开始没问,不知道您用不用要点什么喝的?”
“你们店里有什么特色吗?”佟冰看了看一脸懵懂的王磐,只好自己问。
“要说我们店的特色,就是酒!”店小二拍拍胸脯,“那您这装扮,就不像本地人,一看就是南来北往的旅客,那南城的冬辛酒您知道吗?整个东洲都有名,那滋味,别提好喝了!您第一次来,我推荐您尝尝,保证喝了一次之后还想喝第二次……”
佟冰和王磐相视一眼,随后捧腹大笑。佟冰更是笑出了眼泪。
店小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客官,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王磐笑着解释,“我们就来自南城……”
店小二讪讪一笑,合着白推荐了?但是他不死心,又说:“其实我们店还有一种有名的酒,就是竹酒,它……”
“好了好了,就竹酒吧,给我俩上一小壶。”佟冰笑着打断他。
很快,酒菜端上,王磐已经好久没有吃到如此如此美味,大快朵颐起来,佟冰尝了尝,味道不错,竹酒也是别有风味,酒香醇厚,微苦却能在嘴里晕开浓浓的竹香,不由得多贪了几杯。
两人吃喝完,王磐搀着喝的醉醺醺的佟冰,扔下了一锭银子,离开了竹里馆。
回去的路上,被搀扶着的佟冰忽然驻足,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王磐顺着目光看去,是一个不大起眼的小摊,红色的布帛上,摆放了几根簪子,可能一上午也没有开张,摊主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王磐扶着佟冰走了过去。
那是一顶玉簪,通体晶莹透亮,圆润的光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流苏雪白,宛如天上的点点星光,整根簪子浑然天成。佟冰盯着簪子,一步也走不动。
“来看看簪子吗?”摊主憨厚地搓搓手。
“这根多少钱?”王磐用手拿起玉簪,问道。
“客人您可真是好眼力!这簪子是上好的美玉制成,您看看,整根晶莹剔透,那流苏更是精雕细琢……我敢说,整个天府城,没有比这更好的簪子了……”摊主笑了笑,“只要……一百五十两银子……”
一百五十两!王磐震惊,这东西这么贵吗?
“这……”王磐赧然,他实在是没有这么多钱,“能不能便宜一点……”
“实在便宜不了啊,这东西可能全天下就一根!错过了,就买不到了!”摊主摇摇头,满脸惋惜,但是他咬咬牙,似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这样吧,你们是我今天第一个客人,你们又是小孩子,我就当赔钱了!一百二十两!”
王磐摸了摸,自己身上只有黄金十两,算起来也就是百两白银,他看着女孩,女孩只是盯着簪子。
“我就这些钱了,您看看,卖给我吧!”王磐掏出金子,摊主拿过来掂量了掂量,叹了口气。
“我就当做好事了……”摊主把簪子递给王磐,摆了摆手。见两人走远了,摊主转过身,又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簪子,“嘿嘿,五两一个的簪子,转手卖了百两,啧啧,天府城的人真好骗……”
回去的路上,王磐把簪子递给佟冰。
“你能给我戴上吗?”王磐看着离距离自己分外近的女孩,他能清楚的看见女孩粉嫩的嘴唇,甚至能闻到女孩说话时,嘴里淡淡的竹酒味道。他点点头。
乌黑的长发被盘起来,王磐小心翼翼地把簪子给女孩戴上。女孩抬起头,醉醺醺的眼神好像融化了一般,王磐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
在曾经的一曲河畔的村落中,有这样的说法:男人为心爱的女人戴上发簪,等到成亲的当晚,男人再将簪子摘下。
她母亲的桌柜里,就放着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簪子。她的父亲亲手给母亲戴上的。
有朝一日,我等你给我摘下发簪。
“以后如果有机会,你愿意和我一起种冬辛,酿冬辛酒吗?”女孩问。
王磐点头。
女孩睡在他的肩头,想必梦里都是香甜的。
第26章 青城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在天府城的时间也接近尾声了。清晨,全队人在城门集合,恋恋不舍地频频回头望向天府城,不说这里景色四季如春,单单是丰富的书画“赏钱”就让人垂涎三尺,每个人都恨不得多收集几幅名贵字画,孤本名藏,好在徐海手里换银子。徐海也是说到做到,遇到真正好的东西,有时候还会多给几两。
天府城,真是个好地方啊。人们恨不得多待几天,把整个天府城的书画全都搜刮干净,但是现在还有任务在身,一行人需要早日把东西送到南洲。不过好在,等到了青城,想必徐海还会有这方面的需要,自己一行人又能狠狠捞上一笔。一想到青城满城书画都变成白花花的银子,人们心头火热,脚下不觉加快了几分。
王磐近几日则陷入了苦恼之中,那天佟冰喝醉之后,自己把她送回了客栈,自此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现在出城已经十几天了,女孩连马车都没有下来过,驾车的人也换成了其他的侍女。自己几次想见见她,都被拒绝了,心里不由得有些烦躁。
他也曾把这件事跟王龙说起,后者只是哈哈大笑。
天府城距离青城也不过五百里,一行人脚上加紧,把马鞭打得响亮,很快就来到了青城脚下,准确的说,是道青山脚下。
好大的一座山!王磐抬头看去,这山直冲云霄,好像没有尽头,云雾只能飘荡在半山腰,山体挺拔而俊丽,远远望去真似人间仙境一般!更让王磐感觉到震惊的是,他能看到空中有不少俊男靓女脚踩长剑,身上衣袂飘动,御剑而行。他们直冲云霄,消失在道青山的山后。
“这就是修炼者吗?”王磐痴痴地看着,向往着,心头莫名一阵剧痛,若是王云在此,或许会兴奋地大叫吧?
青城很大,来往的人更多,但却没有城墙,三四个道士模样打扮的人闲散着组成一道“关卡”,漫不经心地注视着来往的行人,但当看到徐海一行人后,王磐似乎从他们懒散的眼神中感受到如剑锋一般的锐利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
其中一个道士走了过来,拦住了徐海。
“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是走镖的,要前往南洲,想要借青城的传送阵一用。”徐海不卑不亢,虽然这里是道青宗的脚下,但是面对比自己修为低下的小道士,他还不至于恭维。
“你也配?”道士叱道,惹得后面的几个道士哈哈大笑,“这是道青宗管辖的青城,你一个走镖的,也配用传送阵?”
徐海眉头一皱,他知道此行在传送阵上可能会出现问题,没想到居然连青城的门都进不去,而且这个小娃娃也太强硬了,仗着身后的道青宗?可笑,要是自己出刀,一瞬间就能杀了他!但是现在任务在身,过早招惹道青宗也不是什么好事,小不忍则乱大谋!
“那我们怎么才能使用传送阵?”徐海问。
“怎么用?没法用!别说传送阵,青城你都进不去!”小道士推搡了一下徐海,实力比自己强又怎么样,自己是道青宗的弟子!东洲最强宗门,你敢动我?
徐海握紧了拳头,他的手已经攀上了金环刀。
“不得无礼!”万真人姗姗来迟,徐海放下手,心里暗骂万真人老狐狸,你早就发现了吧?非得用道青宗压自己一头不可?这样来彰显道青宗的高贵身份?
“你他妈是谁……啊!万真人……”小道士扭过头来张嘴就要开骂,但是看到了熟悉的青色长袍,定睛一看,居然是道青宗的万真人,虽然在道青宗里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是自己这小小的门卫可以招惹的,赶紧换上笑脸,“哎呀,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晚辈见过万真人!”说着,一躬到地,身后的几个也陪笑着施礼。
万真人冷哼一声,这些小辈仗着道青宗的名声作威作福,所幸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虽说行为不佳,但是无形中增加了我道青宗的威名,功过相抵,这次就不责罚他们了。
“这是老夫的朋友。”万真人介绍徐海,那些小道士赶忙赔礼道歉,徐海冷哼一声,也不做表示。这让万真人有些不喜,我道青宗弟子给你道歉,你还不领情?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但还是接着说,“受朋友之托,把这些东西送到南洲,你们放行吧!”
万真人是道青宗的自己人,有他在,想必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小道士们连忙让路,一行人顺利地进入了青城。
“道青宗的人都这样鼻孔朝天看人吗?”王磐小声问王龙,说实话,虽然他从徐海身上感觉到不舒服,但是他人起码没架子,和自己这些兄弟相处也很好,而万真人就是一个人关在马车里,架子大的很。要不是遇见了徐海,他或许会认为修炼者都是这样自大的家伙呢!“我觉得这几个小道士也没什么了不起……我都能应付来!”
王龙赶紧堵上他的嘴巴。
他知道王磐的能耐,或许他真的侥幸能打赢这几个小道士,然后呢?就会有长辈过来说理,那些可是真正的修炼者啊,凭王磐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是人家的对手,惹得仙人不乐意,说不定小命就没了!
王磐不服气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青城只是很普通的城池,除了大之外,没有任何新奇的地方,但它的位置坐落在道青山山脚,而整个道青宗就是建立在道青山上,再加上其东洲中央的独特地理位置,才让青城如此出名。很多想要上山拜仙,或者奢望求得仙缘,成为修炼者的人云集于此,慢慢青城越来越壮大,最终成为东洲最大的城池。
徐海定好了客栈,一行人很快住了进去,准备好东西后,徐海又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在众人热切的眼神中,他又提出了收集字画和孤本的要求,不过时间只有明天一天,需要大家抓紧时间。人们欢呼,随后连夜寻找,恨不得把整个青城翻个底朝天。徐海则是随万真人前往传送阵,前后打点去了。
等打点妥当,万真人拦住了徐海。
“前些时日路过三日渠,听了你的见解,我略有感悟,修为瓶颈有所松动,近来要闭关修炼,或许无法把东西护送到南洲了。”万真人脸上略有愧色。
啧啧,真是会推辞啊,想来是进城的时候,我没有给道青宗面子,现在给我穿小鞋了?那青云果也没有归还的意思,这老狐狸!徐海心里暗骂,也罢,算你命不该绝,你若是真来南洲,我定抽干你浑身鲜血,让你生不如死!
“瓶颈松动,是突破的征兆,晚辈恭喜前辈了!”徐海表面功夫做的很足,“既然已经谈妥传送阵的事情,那晚辈就不劳烦您了。”
万真人略有高傲地点点头,化作流光,消失在道青山。
“呸!道貌岸然的道青宗!”见万真人走远了,徐海恨恨唾了一口,“算了,这么老的东西,他的血那些大人物也不见得喜欢……”
时间过的飞快,一行人差不多把整个青城的店铺翻了个遍,书画也是买了不少,徐海照单全收,人们又是得了不少银两,脸上笑开了花。只有王磐比较郁闷,佟冰还是没有理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传送阵坐落在城主府不远,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传送阵前,王磐看向传送阵,不过两丈许长宽的地面刻画着复杂的纹路,整体是一个方形,在其四角上,分别立着四根乳白色的石柱,石柱不过一人来高,但是里面却云雾缭绕,不断有柔和的力量从石块中散发出来。
“我们进去吧,”徐海指挥着众人,依次进入传送阵,人们一开始对这玩意充满新奇和恐惧,进入传送阵后,四根石柱闪烁出白色的光芒,随着石柱发光,脚下方形纹路也绽放出刺眼的光芒,王磐感觉自己身体好像被抛上了高空,强大的失重感让他睁不开眼睛,他什么也摸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剧烈的不适感让他痛苦万分!好在只是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双脚又似重新回到了地面。
他睁开眼睛,环顾着四周。在他传送的一瞬间,他就感觉炎热的空气瞬间涌了过来,和东洲截然相反的环境,原本青翠的山林和小丘不见了,远远望去,只有遍地的沙砾,偶尔能看见几颗即将枯死的小草正无力地摆弄着自己的腰肢,竭力想要顽强地活下去。
炎热的空气中似乎没有水的成分,哪怕是王磐,也要慢慢适应一下当地的环境。但是他看向周围的眼神却有着说不出的好奇,甚至还有些小兴奋。
这就是南洲!
相继传送而来的人们,有些呕吐了出来,有些则立刻拧开水罐,大口喝水,水灌进嘴里,洒在胸口,让人们那颗刚来到新环境燥热而好奇的心平静下来。
马车里的女孩也感觉很不舒服,她本能的想找小野人帮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简单的几个字,就是说不出口。
“离目的地还很远,我们走吧!”徐海很快也传送到了此地,本身是修炼者的他对传送再熟悉不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当地的空气,啊,回家的感觉真好!随后,他隐秘地捏了个诀,一道黑光贯穿长空,向远处疾驰而去。
在徐海来到南洲的一瞬间,徐康烁似乎感受到了自己儿子的到来,紧闭的双眼睁开,随后他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松了口气。
“万真人没来?唉,可惜了一个供血的活物,现在让徐海独当一面还是尚早,不过尸体成功运过来,也算得上大功一件。”
“你,去把消息告诉莫钰陛下,让他们去吧。”徐康烁吩咐手下人。
“大人,咱们拜火教不用跟着去吗?”下人恭敬地问。
“跟着去?”徐康烁摇摇头,他眼神看向北方,“我们关注天神教的杂碎就行……护送尸体的都是一些小人物,若是堂堂魔境天才和皇子连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都做不掉,那我们就可以考虑转投神族了!”
下人噤声,这番发言未免有些太过大胆。
“我来了!”
宫天许的房间,莫钰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今天的他手中拿着刀,低头看着正在赏画的宫天许,说道:“东西已经到南洲了,今天你跟我跑一趟吧!”
“急什么,再等几日,他们不就自己送来了?”宫天许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欣赏着一幅《长河九曲图》,嘴里称赞,“你看看,东洲居然有这样的好地方,但是画依然有瑕疵,只有后六曲有神韵,前三曲更像是杜撰出来的……哎呀,你自己去不就好了,我这些书还没看完……”
“据说徐海身上有不少东洲孤本……”莫钰饶有趣味地看着宫天许。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好呢?”再看,宫天许已经穿戴整齐,折扇在手,跃跃欲试。
莫钰无语。
“对了,你去把我妹妹叫来!”宫天许漫不经心地说,“据说随行人族不少,虽然没啥修为,但是据说活人的心头血是修炼血诀的好东西……我这边还要收拾一下,你俩一会儿一块回来,咱们一起走。”
莫钰也没多想,先一步离开了,宫天许则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两个房间立着很近,莫钰很快来到了宫锦的房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推开门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血池,源源不断输血的活死人,还有盘腿坐在血池中央,香肩裸露的少女……
少女浑身赤裸,莫钰脸变得通红,谁知道宫锦这样修炼啊!对了,宫天许肯定知道,他居然耍我……
转身就要离开,但是少女已经被惊醒,她睁开了眼睛,看见离自己不远的莫钰,突然意识到自己衣不着缕,俏脸顿时羞得通红……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哎呀,莫钰,你的脸怎么肿成这样?”宫天许笑嘻嘻地问道,手中递过一把镜子,显然早有准备,莫钰看着镜子中自己肿的跟猪头一样的脸,有苦说不出。
“妹妹,你的脸怎么也这么红?是不是修炼出了什么岔子?”宫天许调侃道。
宫锦狠狠瞪了哥哥一眼,然后又瞟了一眼莫钰,眼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宫天许只是笑着。
爸爸,你看,我们兄妹俩,过的很好,你就放心吧。
之前你最不放心的宫锦,现在有两个人呵护着她,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第27章 杀戮
广袤的大地铺满了金色的沙砾,死一般无声的沙漠上,只有王磐一行人缓缓前进,他们顶着太阳,周围热浪阵阵,仿佛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在沙漠中的人们每走一步都感觉呼吸万分困难,似乎前一步陷入沙砾中,下一步就再难迈出。马儿烦躁地踢踏着蹄子,整个队伍只能听见马儿粗重的呼吸声。
“徐大侠,我们什么时候到目的地?”自从踏入这片沙漠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他们来到南洲之后,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马不停蹄地向所谓的“目的地”前进,出了带有传送阵的城市之后,他们就踏上一望无垠的沙漠。
“不急,很快就到了。”徐海这几天一改往日的和善,面对王龙的提问,显得很不耐烦。王龙这才意识到,对方之前表现多么和善,但依然改变不了他是修炼者的身份啊!他只能沉默,回去后中不断安慰队伍中烦躁的人。
沙漠的旅行十分陌生,沙子的受力分布不均,因此在沙漠上行走的每一步都比平时更费力,重负的马车的车轮有的时候甚至会陷入沙堆之中,所背负的黄金在此刻却变成了会要他们命的负担。
王磐却像没事人一样,强悍的体魄让他很快适应了当地的环境,体内冰清丹的药力散发着淡淡的寒气,驱散了沙漠的炎热。整个队伍中就他不受影响,因此在队伍里跑前跑后,担着行李,帮着把车轮拽出沙坑。小孩子心智,倒也玩的不亦乐乎。
一行人龟速前进着,他们心里咒骂着这要命的环境,殊不知要命的就在他们不远处。
“你的剑呢?”宫天许看着妹妹手上空荡荡的,问道。他们现在已经能看见不远处那群人了,屠杀马上就要开始了。
“剑?”宫锦反手摸了摸,脸色一红,“落在血池了……”
都怪莫钰,要不是他突然闯进来,自己也不至于连忙穿衣服,以至于把那柄剑落在血池,那剑虽然是杀害父亲的凶剑,但这些年宫锦长剑从不离身,那柄剑异常契合魔族,剑内的龙灵和自己的魔痕也相得益彰。
“算了,又不是没有剑你就杀不了人,下次注意点吧。”宫天许叹了口气,常年在战场厮杀的他,兵器是从不离手的,这些年听说血王把自己的妹妹培养的很好,但终究还是生活在象牙塔的孩子,经验和他们比起来还是差很多。
这里是人境,宫天许眯着眼睛看向远方,不管身后咬耳朵的莫钰和宫锦。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已经不止一次探查过周围的环境,自己这行人身份不可谓不尊贵,血王临行之前也嘱咐过自己,可容不得一点差错。
速战速决吧,宫天许叹了口气,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鬼地方……老子现在就想回东洲!”队伍中,有人按耐不住了,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发牢骚了,王龙竭力安抚着他们,燥热的环境让他们失去了理智,他们挺着刀剑,包围了徐海。
“老子不管你是不是修炼者!老子要回家!”十几个壮汉包围了徐海,贪婪地看着马车上的众多金银,险恶的环境总能勾起人最邪恶最冲动的念头,“你不是修炼者吗?护送着你的尸体赶紧滚蛋!这些金子,老子要了!”
王龙很好地约束了自己的手下,但是队伍中人员混杂,不少城主府的士兵都开始反目,佟家的护卫也有壮着胆子加入其中,他们包围着徐海,丑恶的嘴脸和路边的强盗一般无二。
“人啊,终归还是丑陋的。”徐海摇摇头,他抬头看了看不远的天空,隐约能看见三个黑点,它们快速接近着,很快来到近前,落地后人们看清,是两个少年还有一个女孩。
“你们是谁?”城主府的士兵看着来人,手中刀横在前面,摆好了进攻的架子。
又是修炼者?王磐瞳孔收缩,因为距离太远,他无法看到所有的细节。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近二十的青年,手持折扇,翩翩若民间公子,周身上下淡黄色缎子长袍,绣着竹叶雪白滚边,微微一笑书卷气不减。
身后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脸上稚气未退,五官俊逸,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皇者气概,怀里抱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刀,冷冷地看着自己一行人。
在两人身后,是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孩,曼妙的娇躯隐藏在宽大的长衣之下,看不清容貌,但却给自己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王磐绞尽脑汁回忆,也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女人?哈哈,沙漠里居然有女人!”士兵看清来人,手舞足蹈起来,自从他们离开东洲,已经月余,一路上别说女人,连雌的都没有,好不容易来到青城和天府城,却没能忍受住金钱的诱惑,光顾着寻找名画,把这些事都忘在脑后。
这女孩看年纪不过二十,正是风华绝代的好年岁,身边就两个瘦弱少年,哈哈,赚大发了!
“小娘们!你身旁的两个银样蜡枪头可看不可用,不如找我们,爷爷们带你好好享乐一番,哈哈!”男人们说着粗俗的言语,就要围过来。
“莫钰,这你能忍?”宫天许眉头一挑,也不恼,扭头看了看莫钰。
“唉,我倒成打手了。”莫钰无奈抽出刀了,看了一眼绝美的宫锦,后者恼羞成怒,无论在曾经的帅府也好,还是在现在的血域,哪里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要不是哥哥拦着,她早把这些男人撕碎了!
“你的女人你不护着,难道要我来护着?”宫天许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把包围过来的人当回事,依然谈笑风生。随后拉着妹妹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模样。
“好姑娘,等小爷我们斩了这小子,就来宠幸你……”男人们满脸猥琐的笑容,举着刀迎面砍向莫钰,他们虽然知道面前的人是修炼者,但是他们才几岁?哪怕从娘胎里开始修炼,又能修炼多少年?
王磐有些替男孩担心,生怕下一秒男孩就惨死在刀下,数十柄锋利的刀刃挥砍,少年甚至连头也没抬。下一秒,男人们惨叫,他们举刀的胳膊都在一瞬间齐刷刷被斩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少年身上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没有一滴血溅到他身上。而手中的刀依然平滑如镜,刀刃没有染上一滴鲜血。
“不愧是你,杀个普通人还要用刀!厉害!”宫天许在一旁揶揄。惹得宫锦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莫钰无语,这个男人太跳脱了,在战场的时候也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调笑你一句,哪怕在和敌人血拼的时候,他也会调笑自己。
莫钰还记得,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被人族的家伙偷袭,那一剑太快了,等他反应过来,剑刃距离他胸口不过两寸,却被宫天许用小臂挡住,剑刃锋利无比险些直接斩断他的小臂!在偷袭者的惊愕中,后者轻描淡写地折扇张开,凶悍的魔气贯彻扇骨,宛如最锋利的刀片,一击就把偷袭者的头颅斩下。
然后他把人头扔给他,完全没在乎自己的伤口,扭过头来满脸戏谑:“啧啧,魔境皇子就这点实力?”
“这颗人头,算我赏你的,哈哈!”
现在想起来,真是又恼又气!莫钰恨恨地想,也就是我打不过你,等什么时候我比你强,也给你挡一剑,然后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啊!别杀我!”士兵们跪倒在地,仅剩的一只手抓住被砍断的胳膊,绝望地想把他们拼接在一起,鲜血流了一地。马车里的佟冰哪里见得如此血腥的一幕?吓得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呕吐出来。
莫钰什么也没说,他就像最冷漠的死神挥舞着镰刀,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人头就已经落在地上,喷涌的鲜血就好像瀑布一样,喷出三尺来高,那俊逸的读书人单手一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茶盏,白玉般剔透,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紧不慢地走到尸体前,左手仿佛刀子一般贯穿了尸体,等他把手拿出来,手心赫然跳动着一颗热气腾腾的心脏!持刀少年的刀太快,书生的手也太快,人虽然死了,但是心脏仍在跳动着!
书生用力一攥,几滴鲜血顺着掉落在茶盏里,书生如获至宝,拿着茶盏送到女孩面前,好像是厨师在向客人推荐美味,他笑着说:“你尝尝。”
少女伸出舌头,舌尖点了一下杯中的血,随后俏丽的小脸皱成一团,嘴里也是呸呸不停。
“不好喝!”女孩一脸嫌弃,“而且里面没有一点灵力,白给我都不要!”
书生叹了口气,冲着莫钰挥挥手:“都杀了吧,他们没用了!”
莫钰满脸郁闷,自己本来是想“暗中”保护未婚妻,谁知道突然变成了宫天许的小跟班?自己是未来魔境的皇啊,真是可恼!莫钰满脸杀气,慢慢走向剩下的士兵。
“你手快些,我还要回去接着赏画呢。”书生在后面摇头晃脑,少年愤愤地斩杀着这些士兵,在他眼里,被收割的不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而是让他泄愤的对象。
三百多人的队伍,在短短几秒,就只剩下不足二百人,因为王龙约束着手下,所以这少年斩杀的都是城主府和佟家的护卫。少年把这些人斩杀殆尽后,提着刀,慢慢走向王龙。
王家镖局的人已经下傻了,他们已经接受了命运。那个少年是魔鬼!他每次出刀,都会带走一条甚至三条性命!也是没人反抗,有士兵幸运的一刀砍向少年,刀刃碰到少年的衣袂却发出了金铁之声!刀刃下一秒就折断,人也身首分离。
也有人觉得少年就是强大一点的跟班,壮着胆子包围了书生和少女,希望劫持二人来让少年收手,少年无动于衷,人们一拥而上,才发现大错特错!这书生更是恐怖!手中折扇打开,包围的数十人瞬间受到重压,近两米高的壮汉被挤压得只有寸余!
少女手上虽然没有什么兵器,但她纤纤玉指胜过一切兵器,五指合拢,就能直接贯穿男人的胸膛,惨死在她手下的男人无不是胸口空洞,鲜血从空洞中涌出,宛如血色的瀑布。
少年接近了,王磐甚至能从他光滑的刀面看见人们惊恐的眼睛。佟冰从车厢中跑出来,紧紧抱着自己,随后她挡在自己身前,如水的眼睛仿佛有无尽的话跟他讲。
啊……
又要牺牲别人,来保全自己吗?
王磐握紧拳头,仅存的两股力量犹如沉睡的猛兽,他死死地盯着少年,要记住少年的每一处细节!他要是能侥幸活下去,做鬼都要让这少年以死谢罪!
少年看见女孩飞蛾扑火一样挡在男孩面前,单薄的后背面对着自己,面对着自己的刀,他仿佛能看见女孩含情的目光。可惜,你们遇见了我。可惜,咱们魔人生而两立……
刀光闪烁,王磐看见了远处少女,她的左手手背上,似乎有一只蝴蝶的样子……
我要死了吗?为什么看见了蝴蝶姐姐的样子……
“蝴蝶姐姐……”王磐嘴里喃喃。
远处的宫锦杀的正起兴,早是修炼者的她,怎么能听不见?太久太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三年前,自己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蝴蝶姐姐这个称呼,只有那个孩子会叫……
“住手!”宫锦叫道。
刀却收不住了。眼看佟冰香消玉殒,却有一个人比莫钰更快!折扇顶住了刀刃,脆弱的扇骨在锋利的刀刃面前却显得异常坚固,莫钰顺势收刀,回头望向宫锦。宫锦没有搭理两人,快步来到王磐近前,左看右看,这才确定是他。
“你还认得我?”宫锦温柔地摸了摸王磐的脑袋,王磐抬起头来,少女的手上还残存着死人的鲜血,但是那红瞳中的柔情却是那么熟悉。
“蝴蝶姐姐,是你吗?”王磐不敢相信,在心里,他一直把这个女孩当作亲人一样,而亲情之中,又隐约有着一丝爱慕。
“宫锦,你和这个人族的小孩认识?”莫钰围了上来,王磐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莫钰端详片刻,的确是人族的小孩,长得很可爱,未来未必不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子。
“是我儿时的玩伴。”女孩懒得解释,随后开始和王磐闲聊起来。
此地尸体遍地,鲜血喷涌,两个人却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无忧无虑的森林。
莫钰耸耸肩,他倒不吃醋,毕竟对方只是个孩子。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宫天许,后者正盯着那个孩子,眼中闪烁着耐人寻味的光彩。
第28章 结束
“小孩,你叫什么?”宫天许走上前,询问道。王磐抬起头,他直视着那双眼睛,那样深邃,就好像无底的血色海洋,这个书生和宫锦长相有几分相似,想必是她的兄长,他有些畏惧,见过书生轻描淡写地把人碾成肉泥后,王磐的心境都有些动摇。
“他叫王磐。”宫锦似乎看出王磐的害怕,连忙挥挥手让哥哥后退,而宫天许只是笑了笑。
“这是您要的书画!”从他们过来后就一直在一旁看戏的徐海这时候走了上来,他在一旁听着,面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孩,居然认识血王的徒弟?可不能让别人抢了自己的风头,赶紧走过来拿出一枚戒指,王磐对这个戒指很熟悉,每次徐海拿出东西或者把书画接过去,这个戒指都会闪烁一下。
宫天许接过戒指,沉默一会儿,似乎在检查戒指中的物品,随后脸上露出笑容,夸赞道:“不错,居然有这么多孤本!回去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的父亲,到时候去找你们教主领赏!”徐海大喜,他一躬到地,极其谄媚。
“那东西,给我送过来吧。”莫钰没搭理沉迷书画的宫天许,向徐海讨要尸体。那戒指只能储存死物,神族“尸体”还活着,是无法放进去的,要是能放进去,徐海也不用这一路大费周折。
“蝴蝶姐姐,是你要这个尸体吗?”王磐问道。
宫锦点点头:“这是我修炼所需要的东西。”
“魔族……都用尸体修炼吗?”王磐不敢相信,魔族居然这么恐怖。
“这个也不是尸体啦,我修炼需要源源不断的鲜血,血液中力量越强大对我帮助越大。”宫锦对王磐似乎知无不言,“我本来也想正常修炼的,但是我的父亲战死啦!我被我的师父收留了,自然要修炼他的功法啦!”
少女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王磐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的哀伤。
“蝴蝶姐姐不难过,我的父母也去世了……我懂你的感受。”王磐安慰,“听起来蝴蝶姐姐的师父是一个好人呢!”
“还好啦!”宫锦有些可惜地看着王磐,可惜是个人族的孩子,要是魔族自己大可以恳求师父收下他……
“该走了!”宫天许忽然说,他抬头看向天空,强大战斗波动从远处传来,在那里似乎产生了混战。“看样子,拜火教和天神教已经打起来了……有不少人朝这边飞过来,看来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原来拜火教也是一盘散沙。”莫钰冷冷地说。
徐海只是在一旁低头,没办法,说这话的是魔境的皇子,地位甚至比自家教主还高!就算他现在的实力或许不如自己,但动起手来死的绝对是自己!他那当魔皇的爷爷难道真的只身让他来人境?他可不信!暗处说不定有多少护道者呢!
“好吧……”宫锦叹了口气,放在王磐头上的手收了回来,她蹲下身子,看着王磐,王磐从她水波般晶莹的红色瞳孔中,看到了柔情,“你……要不要跟我去魔境?”
王磐诧异!莫钰也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一直在王磐身边的佟冰则是拉住了王磐的手臂,她直视俏丽的女孩,脸上一副坚强的姿态,似乎要和宫锦争王磐的所属。
“宫锦,该走了!”宫天许叹了口气,把妹妹拉了起来,“你把他带到魔境,无异于羊入虎口。我和莫钰看在你的面上不杀他,魔境的好战分子也会有一天趁你不注意把他杀了的……人族和魔族终究如同水火。倒不如就让他待在人境,说不定还有见面的机会。”
宫锦咬着嘴唇,看着这个孩子。再次见面,要在什么时候?她的身份特殊,这次勉强偷渡人境,但随着她实力加强,再想进入人境难上加难。而且听王磐说他生活在东洲,两洲之间间隔遥远,两境之间关系更是如同天堑!在她眼里,这个孩子就好像她的弟弟一样,即使是人族,她却从他身上从来没有感受过人族那股厌恶得气息。
“蝴蝶姐姐,你回去吧!”王磐坚定地说,“我会留在人境的。”
宫锦美目闪烁,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孩子。他,似乎长大了不少。
“我会在人境成为修炼者,变得很强!要替我的父母报仇!”王磐坚定地说,“等我变强了,强大到魔境也没有人能阻止我,到时候我就能见你!”
“放心吧,我们还会见面的!”
“或许吧,魔境最强的人,一定是我,到时候你想来,我会帮你拦着魔境第二强者的!”宫天许突然插了一嘴,莫钰白眼,谁说你一定是魔境最强?我就是第二强?万一我是最强,你是第二呢?
不过超越他似乎真的很难……
“我叫宫天许,”宫天许再次走到王磐面前,用手指了指宫锦,“她是我妹妹,”然后又指了指莫钰,“这个是莫钰,魔境的皇子,未来魔境的主人,也是未来魔境第二强者。”
莫钰握紧了拳头。
“我们是魔族,在人境的土地上,终究待不了太长时间。”宫天许着宫锦,无视身后莫钰快要吃人的目光,“我们要走了……嗯,看在你是宫锦玩伴的份上,尸体我们取走,那些黄金就不要了,就当是见面礼了!”
“以后,边境战场再见!”
宫天许带着宫锦和莫钰离开了,徐海紧随其后。
王磐远远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佟冰颤巍巍地拉住了他的手,王磐这才反应过来。
回头一看,整个车队,包括王家镖局在内的人们,都已经被碾成了肉泥!鲜血混着脑浆和肠子散落在地上。佟冰跪在地上,惊吓得直接昏了过去。王磐捂住嘴,一瞬间,王家镖局的兄弟,全死了!
除了王磐和佟冰,就只有马儿在原地踢踏。
“喂,你为啥要把那些人都杀了?”回去的路上,宫锦不解地问哥哥。
“你想想,那些人若是活着,在咱们离开之后,王磐能分到多少金银呢?”宫天许笑着解释,“人族都是贪婪的,你读书读的少,回到血域,别光顾着修炼,休息之余也要看看书,免得心境跟不上导致留下心魔,对后面的修炼没好处。”
“更何况,都是人族的杂碎。”宫天许轻描淡写地说着。
“杂碎还留一个……”莫钰小声嘟囔。
“那是我故意留的。”宫天许没张嘴,声音就从莫钰的脑海中传了出来,显然是用魔力传音,避免宫锦听到,“这个小姑娘明显喜欢王磐,你还没感觉到我妹妹对王磐十分喜爱吗?你就不怕以后你多个情敌?我这是在帮助你啊!”
莫钰恍然,看向宫天许的眼神少了些许敌意。或许他真的为我着想也说不定……
宫天许心里发笑,他没杀佟冰,纯粹是不想和王磐撕破脸皮,他隐约有预感,这个孩子并不简单,在不远的未来,他们还有直面的机会,那时就不知道王磐所代表的是人族还是他自己了……
“哥哥,为啥你跟他说边境战场再见?”宫锦问,莫钰也十分好奇。
“没什么,随口一说,给他留个念想!”宫天许伸个懒腰。“说不定以后真的能在战场再见到他呢……”
“你以为你是谁?”莫钰不屑,“我没看出这小子有啥本事,平平无奇的人族。”听完宫天许的解释,他对王磐开始抱有一丝敌意。
宫锦瞪了他一眼,后者悻悻地闭上了嘴巴。她叹了口气:“能不能见面,或者只有天知道了!”
宫天许则笑了:“也对,只有天知道……”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王磐瘫在地上,看着遍地的尸体,他甚至分不清这些尸体生前都是谁,破碎的人体器官被挤压得七零八落,偌大的沙漠,只剩下他和佟冰两个人。
王磐抱起昏迷不醒的佟冰,试探了她的鼻息,看来只是被这过于血腥的场面冲击到了,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他把她抱上马车,然后一个人赶着十数辆马车慢慢掉过头去,往回走。他不是贪图这些金银,而是想把这些金银带回去,还给那些已经死去的人的亲人身边,算是对他们的一丝宽慰。
他没有从尸体上取下任何有关凭证的东西,包括王龙的贴身长刀,都在那一瞬间压成铁锭。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那这些东西,安全送到他们的家人手里。
六曲河太危险了,他绕了过去。
擎松岭有强盗,他虽然不害怕,但是和强盗厮杀就没法保护佟冰和货物,他也绕了过去。
从南城到青城,他们一行人用了一个月有余。而王磐带着佟冰回来,时间却足足用了五个月!没办法,擎松岭太大,王磐怕出现问题,能远走绝不靠近。货物太多,他也不放心别人押送,总是经过城镇,哪怕多花钱,也是中午才走,太阳一落山就赶紧找地方休息。
途中也出现了很多强人想截下这批货,但当他们看见面前这个孩子赤手空拳就把领头的手臂拧成了麻花状,就再也没人敢惹这只幼虎。
“到家了。”王磐驾驶着马车,他柔声地对马车里的少女说着。五个月的车马旅程,佟冰原本就不算丰满的身体此时显得更加瘦弱了,她看着男孩,有着说不出的心疼。这五个月,男孩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好,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惊醒。也正是有他,她才能安全地从人生地不熟的青城回到这里。
半年没见南城,那道剑气还是气势鄙人……王磐脑袋里胡思乱想着。他累了,他只是一个不到九岁的孩子!这一路上他经历了太多太多了!
车轮滚滚,王磐赶着马车来到了南城的城门口,守城的士兵看着这一车车金银珠宝,眼中贪婪的光芒暴起,拦住了马车:“你这是要进城?”
王磐点点头。
“你进城可以,东西要留在这里……你拦着我干嘛?”士兵说着,却被旁边的人堵住了嘴巴,后者指了指,士兵看见了马车上飘扬的“王”字大旗,就知道是王家镖局,而马车里走出的少女,正是佟家小姐的贴身侍女!
“您……您是佟冰?”士兵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能是谁?”佟冰有气无力地说着。
“您还活着!您居然还活着!赶紧去告诉小姐!”有几个士兵拔腿就跑。
很快,佟冰在城门前,看到了那婀娜的身影,嗅到了熟悉的香味。佟瑶小跑着来到女孩的身边,她小脸上满是泪水,眼圈红红。自从佟冰把自己送回后,佟瑶成天以泪洗面,生怕情如姐妹的侍女就殒落在路上。本来应该是两个月的路程,现在半年都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她也让父亲撒下人手去路上打听,无论六曲河附近还是擎松岭,都没有人见过她们。少女曾一度认为她们已经死了,认为是自己害了佟冰,要不是她顶替自己,死的或许就是她!女孩几次哭的昏死过去,佟丁龚也是十分难过,这个小丫头是她带来的,佟冰若是死了,世界上又少了一个记得她的人。
“小姐,我回来了。”女孩瘫倒在佟瑶的身上,若是平时,她绝对不会这么做,哪怕佟瑶答应,佟冰也不会做出如此僭越之事,但是现在的她太辛苦,太累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佟瑶不知道如何安慰,她看见佟冰就已经很开心了。“这一路上辛苦你了……对了,其他人呢?”
“都……都死了……”佟冰呜咽。
佟瑶愣在原地。
三百多人的队伍,都死了?!
“除了你……”
“除了我,就王磐一个人活着,是他一路上保护我,不然小姐你也看不见我了!”佟冰放声痛哭。
“王磐……王磐在哪里?”佟瑶慌张地问,她自始至终就没有见到王磐的影子。
佟冰也慌了,人们连忙寻找,最后发现王磐从马车上栽了下来,倒在了地上。
佟瑶伸手一模,吓坏了,王磐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一边冷得像冰一样,另一边却烫得像火!
“小姐!小姐!您一定要救救他!”佟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的膝盖渗出丝丝鲜血。
佟瑶也是手忙脚乱,让手下人把王磐抬进佟家大院。
这时,王磐九岁了。
第29章 印痕
无尽的虚空,无尽的寂静。王磐感觉自己身体漂浮起来,强大的失重感让他极为不适。他竭力睁开眼睛,无力感弥漫全身。他的身体就像斗兽场,火热和冰冷两只野兽在他身体里不断冲撞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都要被撕裂了。
睁开眼睛,王磐发现自己好像身处一个奇异的空间。在空中漂浮着,他能看到在身边悬浮着的星光,远处的星河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四周什么人也没有,星星只是无声的散发着光芒。望不到尽头的空间,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好痛苦!王磐呲牙咧嘴,但还在他能接受的范围之内。他大口呼吸着,想让冰冷的空气驱散自己的痛苦。但是显然,空气不是止痛药,冷气入体,加剧了身体中冰冷力量的气焰,斗兽场中的一兽似乎占了上风。
王磐现在已经顾不上身体的异常,他现在正被一股大力牵扯着,由慢到快,向前方飞去。不知道多久,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这个旋涡似乎以星辰和星河为燃料,不断旋转,吞噬着一切,旋涡边缘是不是露出些许闪闪发光的星屑,看得出是之前完整星河的遗骸。
王磐大惊失色,这个旋涡居然如此恐怖!
远处,一整条星河被牵扯过来,旋涡就像张开大嘴一样,慢慢把星河吞进嘴里,然后旋转着把星河搅得粉碎!庞大的星河在旋涡面前,就好像老虎捕食绵羊一样容易。
星屑散落,王磐距离旋涡越来越近了,他能看见星河被搅碎之后,残存的星屑漂浮在身边,那星屑都如此巨大,足有十几个城池大小!
越来越近了,那旋涡距离王磐只有几千丈,再被拉扯一会儿,他就要被旋涡吞噬了!
王磐瞳孔收缩,随着他靠近,他看见了旋涡的正中心,里面似乎有一个东西……
一把锈迹斑斑的锁!
王磐离着它很远,但是那锁身上传来极其悠久的古老感,似乎天地开辟之初,那锁头就已经存在了。那锁头满是锈迹,病态一般赤黄的锈已经蔓延到整个锁身,随着星河的吞噬,星河的力量被融入,锈迹才慢慢停止了侵蚀,但是很快又蔓延起来。这时漩涡缓缓发力,又是一道星河被牵扯过来,吞入,侵蚀停止,侵蚀又开始,牵扯,吞入……
似乎,这是一个无尽的轮回。
但侵蚀似乎更快,旋涡的修复速度总是慢一步。两者之间争斗着,王磐看着这奇异的现象,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好。
“你来了。”一声叹息传来,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却直接传到王磐的心里。
“谁?”王磐东张西望,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痛苦,摆出战斗状态。
“别看了,我在这里。”王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居然是那把锁头。他虽然知道这锁头不是凡物,但是万万没想到锁头居然神异到有自主意识可以说话。
“你是……”王磐迟疑一下,问道。
“我叫人,也是这把锁的主人。”声音传来,满是无奈,“这是我留在锁上的一缕意识,希望未来有人能走到这里。”
走到这里?走到这里干什么?王磐警惕地望着锁头。
“你能走到这里,证明你肩负着拯救整个星辰的使命。”锁头长叹一声,一道虚幻的身影从锁身中漂浮出来,那身影慢慢走到王磐面前。虽然是虚影,也没有散发强悍的气场,但就是让王磐感受到恐惧,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我是人。”那身影张口,随后他伸出手,无形的力量托住王磐,这时漩涡的吸引力居然在王磐身上不起作用。他被虚影拉扯着,穿过了锁身,穿过了漩涡,来到了漩涡的背面。背面是一颗不起眼的星辰,他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星辰被漩涡吞噬,那些星辰甚至比这颗更巨大,却没有逃过成为养料的命运。
“这是你所在的星辰。”人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要用锁头把星辰锁住?”
“其实最开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人,魔,神这三个种族。”人摇摇头,“他们最开始,都是人。只是经过千百年的演变,他们的祖先修炼了不同的功法,长期以往,就分成了神魔人三个种族。”
王磐震惊,原来神魔人三族原本是同根同源的!他握紧拳头,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接近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人族本来是保存血脉最纯净的种族,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的人族,也不是开始的人族了,他们失去了神魔的血脉。”人接着说,“而种族一旦确立,战争就一定会打响。开疆扩土,裂土封疆,战争的火焰蔓延了整个星辰,甚至燃烧到了星辰之外。四处侵略的三族被整个宇宙通缉,并且几大星河的大能联手,施展无上诅咒,想要彻底毁灭这颗星辰。”
虚影波澜不惊地说着,王磐却听得惊心动魄。
“我出生在这颗星辰,自然不想让他们把它毁灭。于是我强行封印了整颗星球,并且用封天锁把整个星球锁住,让锁头来抵抗诅咒。这锁头不但能抵抗诅咒的侵蚀,还能隐藏这颗星辰的位置,不让那些施加诅咒的大能发现。”
“我则在外,不断骚扰着那些大能,以免他们发现这颗星辰。”人望着那颗星辰,眼中有着浓浓的哀伤和眷恋,“为了防止那些大能顺藤摸瓜找到这颗星辰,我甚至抹除了我在星辰上的一切踪迹,同时切断了本体和这道虚影的任何联系……现在的我,或许还在遥远的星空彼岸战斗着……”
王磐握紧拳头,孤身一人在宇宙的深处战斗着,为了身后的星辰!多么强大的男人!
“前辈,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王磐毕恭毕敬地问道。
“你也应该能看出来,现在的封天锁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人望向满是锈迹的锁头,眼中有着说不出的哀伤,“你是三族的混血,在血脉上也与真正的人族极为相似,或许你能达到我的高度。”
我的高度?王磐不解。
“你现在还没有修炼,或许还不理解。”人一笑,“若是以后你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再次来到这里,希望你能与我并肩作战,保护这颗星辰!”
血液沸腾了,激荡在全身!王磐用力地点点头。
“我的力量,也就能支撑我说完这些话。”虚影逐渐变得透明,很快就要消失不见,王磐看着消失的虚影,眼中满是不舍和战意,是了,他要变得足够强大,打破这诅咒!保护他的星辰!
那颗大星上,有蝴蝶姐姐,有佟家的女孩,或许在未来,有很多自己想保护的人!
“最后嘱咐你……小心修炼血诀的人,他们都……”
话没说完,虚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随着虚影的消失,那巨大的漩涡和锁头也慢慢消失了,远处的星河也化成泡影。四周又重新恢复了黑暗。或许是虚影出现的时候压制了王磐的疼痛,在虚影消失之后,王磐立刻就感受到了身上如同刀削斧砍般的疼痛。
火热和冰冷互相交织着,它们在王磐的身体里肆意横行!王磐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处肌肤都被火焰灼烤,被寒冰侵蚀!钻心的疼痛似乎超过了他幼时昏迷的痛苦,但是他却咬着牙,没有喊出一声。
火热和冰冷不是单纯的力量,更像是血脉自带的属性,血液在他身体中来回翻涌着,时而顺行,时而逆转,每一寸血管都在承受着两种不同的折磨。王磐咬紧牙关,他要把这两种力量驯服!
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谈何拯救自己的星辰!
他握紧拳头,全神贯注,他尝试着操控血液,但是没有一滴愿意听他的话,它们就像撒花的野马,在血管的草原上肆意奔腾,完全不在意把草原踩得残破不堪!
控制!呼吸!一定要把他们控制住!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失着,那些血液一次次冲撞,想要摆脱被王磐掌握的命运,血管被撞破,血液流进肌肉里,流进五脏六腑,甚至从嘴里溢出。王磐只是忍耐着,等着强悍的体魄修复好血管,然后再次与强悍的血脉战斗。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他的肺里面充满了激荡的血液导致他无法呼吸,但是他充满活力鲜血的心脏却努力跳动着,那些进入肌肉的血液虽然没有了后续支撑,但是依然在他的身体中躁动,搅烂了他的肌肉,戳破了他的器官,强烈的痛苦让王磐好几次险些昏死过去!但是他承受住了,他知道,自己一旦昏迷,迎接自己的就只有死亡!
一个月,两个月……他不知道自己奋斗了多久,甚至都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奋斗!他只是想镇压这躁动的血脉,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只是一遍遍被血脉摧毁,然后凭借强大的体魄重新修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两匹野马似乎终于被驯服了,它们静静地流淌在千疮百孔的血管里,破损的血管壁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恢复着。渗进器官的鲜血也统一战线,顺着残破的血管回到自己的大本营,疼痛感,消失了。
王磐这才得以松一口气。
但是很快,鲜血再度翻涌起来,刚才的平静似乎是它们积攒力量的假象,最后的反扑,让王磐几乎招架不住!不过他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冥冥之中似乎有声音告诉他,这是他成长中,必经的一步。
印痕!
无师自通一般,王磐顿悟了,血液为什么要翻涌,因为它们要在自己身上,刻下印痕!它们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在自己身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印痕!
血液翻涌,直冲头颅,虽然血液一路上没少冲破血管,给王磐带来巨大的疼痛,但他长出一口气,强忍着疼痛,没有阻碍血液前进。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哪怕他不知道印痕究竟是什么,由什么形成,更不知道世界上最年轻领悟并且勾勒印痕的人,是蝴蝶姐姐!
那也是在十二岁才顿悟!
血液在脖颈处,开始分流,火热的血液涌上了右眼,冰冷的血液涌上了左眼。它们在王磐的眼中跳动着,好像在欢呼!它们期待着王磐勾勒出自己的印痕!
这是血脉的召唤!
印痕,是神魔感悟天地,在天地指引下,冥冥之中留下的标志,更是力量的来源。王磐睁大眼睛,他似乎能感觉到,在象征着神族的右眼中,隐约要勾勒出“地”字,而象征着魔族的左眼中,“天”字即将浮现。
“啧啧,为了培养他,你可真是下了血本。”虚空中,有个声音传来,声音里却满是戏谑,“天地印痕,这么强大的印痕你给了他,不怕以后掌控不住?”
沉默,随后一个声音传来,似乎和人有几分相像,但是语气中却没有面对封天锁时的哀伤,反而充满了高傲:“天地由我,给他最强又能怎么样?”
“啧啧,真不亏是你……不过,我看这小子不是省油灯……”
“怎么?他还能不要不成?就算他不懂修炼一途,也能感受到天地二字的强悍,没理由拒绝。”人的语气中满是斩钉截铁。
“那可未必,我看他,或许想要更简单的东西。”
“更简单的东西?哪有什么东西比强大的实力更重要?”
“那是你!一个追求强大的疯子!”声音不屑,“你看着吧,他和你可以不一样!”
“哈哈哈!那我就看着!他和我哪里不一样!”声音中充满了疯狂和自信。
王磐听不见这番隐秘的对话,他从这两个字上,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潜力,掌握这两个印痕,自己或许真的能驰骋整个世界,最后帮助人保护星辰……可,这真是自己想要的吗?自己想要的,究竟是强大的实力,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有实力就能幸福吗?自己或许只是想要幸福。山隐村就很幸福,村民们对自己都很好,他们照顾自己,哪怕自己闯祸也不会生气,还有村长,那个慈祥的老人。现在他长大了,已经知道,或许村长就是军神。
自己也有父母,他们虽然没有陪伴自己长大,但是从他有记忆起,父母就是最好的人,假装严厉的父亲,一次次挥舞地风声大作的藤条,母亲的爱抚和做的美味的饭菜,这些才是幸福啊!
然而,幸福却消失了……
是了,那场大火!给所有人带来了绝望!他的幸福,已经被火焰吞噬殆尽。
在佟家,他也感受到了幸福,佟瑶姐姐般的关怀,佟冰带给自己异样的幸福感,还有佟老爷,王龙,王云……虽然他们有的已经离开,但幸福的感觉还是在他心里弥漫。
他又想起来,芦苇荡,那块没有名字的墓碑……
是啊,自己不是为了变强,自己只是想要得到幸福罢了!拯救世界?拯救星辰?我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本心?守护自己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啊!
过去的美好,他不想忘记,不能也不准忘记!
火热的右眼,血液们似乎在哀嚎着,那带有无上威严的“地”字隐去,一片不起眼的枫叶慢慢浮现。冰冷的左眼里,厚重深沉的“天”字也是失去了踪影,转而浮现一块无名的墓碑。
随着枫叶与墓碑变得更加凝实,那天地二字似乎变成了两道印痕的养料!王磐睁开双眼,诡异的异瞳印痕却散发着无尽的悲伤,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他似乎又看到了火红的枫树,又看到了冰冷坟墓下,安眠的亲人们。
印痕大成的时候,王磐再次昏迷了过去……或者说,他即将清醒……
“你看,这小子居然把你的天地二字粉碎了,做自己印痕的养料!我实属想不到!哈哈哈!”戏谑的声音传来,似乎有说不出的得意,“没有最强大的印痕,只有最适合自己的印痕!你也有失算的一天!”
久久不语,在星空中,忽然浮现出一双巨大的眼睛,天地二字赫然印在上面,只是显得有些暗淡!
“想走出自己的路?”眼睛缓缓闭上,“只是一次失算而已……”
人境,中洲,中洲中心。
“你所看到的,是真相,还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真相’呢……”
“都不安稳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看清世界……”
第30章 睁眼
疼痛感消失了,昏沉沉的感觉也好似根本没出现过一般,身体从未有过这般轻松,虽然王磐没有睁开眼睛,但是他的意识似乎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早就明白,刚才或许是人使用无上神通让自己的意识突破这里飞到星辰之外,并且向他展示世界的真相。
现在,他该醒了。
宛如烛龙开目,刚恢复意识的王磐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神魔力量翻涌,双眼诡异的印痕闪烁,世界在那双眼睛之下,似乎变得更加清晰。
然后他看见了在自己身旁趴着熟睡的人儿。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意识在星辰之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但是面前的女孩似乎已经褪去了稚气,变得更加成熟了。如果说之前女孩好似青涩的苹果,经过时间的催熟,已经变得成熟诱人。
这么长时间,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
女孩一改之前的侍女打扮,她现在身穿棕黄色劲装,浑身上下利落的很,脸上稚气已经变成了些许英气,那挽着长发的玉质簪子却与她的气质格格不入。眼中的柔情悄悄隐藏了闪烁的印痕,王磐又变成了那个普通的小野人。
“你醒了?”佟冰揉了揉眼睛,王磐似乎在她美丽的大眼睛中看出震惊,女孩欢呼一声,整个人扑到王磐身上,“你这个混蛋!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
王磐惊愕,他能感觉到女孩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女孩的声音呜咽中带着惊喜。女孩看着自己的眼睛,确保自己是真的醒了。佟冰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扑到小野人怀里去了,真是不知廉耻……恼羞成怒之下,下意识冲着王磐的脑袋就是一板栗。
疼!
王磐傻呵呵地没有躲闪,之前佟冰也曾赏过他不少板栗,但都是不疼不痒,今天挨上的可不一样,虽然是漫不经心的一拳,饶是王磐强悍的体魄居然也产生了疼痛感。
“你……怎么这么疼?”眼看着佟冰还要打,王磐赶紧出掌顶住女孩的小拳头,别看女孩手指纤细,那小拳头就跟钉子一样,普通人哀伤也吃不消。
“在你昏迷的日子里,本姑娘帮你接手了王家镖局!”女孩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拳头,“你知道你昏迷多久嘛?足足一年有余!”
“王龙镖头他们,不是没能回来吗……”佟冰神情有些低落,向他讲述他昏迷之后的事情。“你把我送到城门就昏倒了,小姐及时过来,把我和你接进佟家……当然,那些不好的消息也第一时间散播出去,城主府的不少人都觊觎那几车的金银珠宝,但是都被佟老爷一力保住了。”
“没有王龙镖头的王家镖局,很长时间都没有缓过劲来。上次走镖他们出动的全是精锐,而且人都很好,可惜都死在了那个男人手上……”佟冰叹了口气,“很快镖局就要关了,后来,我擅自动用了你的钱……就是马车里的钱,然后让王家镖局继续开下去……”
“还有他们那些死去兄弟的家人,我也用马车里的钱补偿他们了……当然了,我也不是白让你花钱,现在王家镖局是你的,用你的钱给你置办产业,你还得感谢我!你可是花银子买糖葫芦的小野人,那些马车里的钱交给你,说不定几天就被骗光了……”佟冰越说越心虚,小脑袋低下,似乎越来越没有底气。
王磐没说话,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才一年多,她就已经成长了这么多吗?要知道一年前她还是一个需要自己哄着才能入睡的小女孩,现在似乎已经成长为能独挡一方的少女。听她说的漫不经心,其中的难处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看什么看?不就是那点钱吗?”佟冰迟迟得不到王磐的回答,以为他在心疼那些钱,不由得有些不爽,“王磐,你真行,心疼你那点臭钱,我现在就回镖局,给你点清楚欠你多少,本姑娘就算去青楼卖身,也把钱给你还上……”
“别生气,别生气!”王磐赶紧拉住佟冰,满脸赔笑,“我没生气,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变了不少。还有,我认为你做的很对,镖局是应该继续开下去,给死去兄弟们家人的补偿也应该……王镖头好像还有一个孩子,现在就她们娘俩,不知道生活过的怎么样?”
“你就放心吧!”佟冰拍了拍已经有些规模的胸脯,满脸得意,“嫂子可是佟家人,镖局也算佟家的产业,佟家自然不会放着不管。小姐和老爷也是好人,明面暗地里都会出手帮助的……”
“你感觉好点没?要是没啥事跟本姑娘去镖局一趟,虽然现在是我打理,但纸面上你还是镖局的主人。”佟冰叉着腰站了起来,王磐点点头,“不过去之前,你还要去见见老爷和小姐,这一年多白吃白住,还不去道谢……”
王磐换好衣服,随佟冰离开房间。
“你没关门?”王磐看着有一丝缝隙的木门,问佟冰。
“我关了啊!不然这大冬天不得冻死我?”佟冰白了一眼王磐,“你看看现在都冬天啦!你送我回来的时候还在初秋!一年多啦!更何况冬天风大把门吹开也很正常吧!你是不是睡一年睡傻了?”
王磐摇摇头,随后关紧了门窗,前往佟丁龚和佟瑶的房间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转角的地方,一个身影正用震惊的眼神看向二人远去的身影。她叫佟静,只是佟家最为常见的侍女,这一年来虽然主要由佟冰照顾王磐,但佟冰毕竟还要经营着王家镖局,有的时候她来到王磐的床前已经很辛苦,都会像今天一样小憩一会儿,这时候佟静就会端着饭菜或者热水,服侍佟冰休息。
今天她正端着饭菜来到王磐的门前,门刚打开一个小缝隙,她就看见了王磐眼瞳中的印痕,一边是火热的枫叶,一边的冰冷的坟墓,强大的气场震慑得她险些把手中的饭菜散落在地上,她赶紧退了出去。
佟家是经营商贸,总能遇见神族或魔族,佟静也见到过他们,不同种族之间的强烈差异很明显就能感受出来,她虽然不懂什么叫印痕,但她却能从王磐的身上感受神族和魔族的气息,与人族截然不同!
难道王磐是混血?
不可能不可能,从来就没听说过有神魔混血,而且这孩子她之前也见过,很可爱的小男孩,更何况他之前跟那些上天入地的修炼者去押镖,修炼者都没说他的混血,那他肯定就不是混血……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轻絮,把万一然叫过来。”道青宗里,那个象征着宗主位置上的独臂人正冲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招手。道尘今天面沉似水,无声的愤怒宛如平静海面下翻涌的暗流,背负的剑也是不住嘶鸣,好像破鞘而出就要杀人!
柳轻絮俏首轻点,转身离开,不一会儿,万真人被带到大殿,他看见道尘,赶紧鞠躬行李:“万一然见过道青宗宗主。”
“你最近几年,有没有出过宗门?”道尘看着面前的万一然,眼中凛然。
“回禀宗主,我并没有离开过宗门半步。”万一然露出苦笑,“也不怕您笑话,我这把年纪,实力却依然如此,修为更是没有半点增长。近一年偶然有所心得,瓶颈松动,有突破之机,或许能多活几年……”
“青云果的确有延年益寿的效果……”道尘突然插了一嘴。
“的确,不但延长了我的寿元,更让我……不!宗主,哪有什么青云果!”万一然脸上露出惊慌,“您别开玩笑了……”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道尘暴起,等万一然反应过来时,道尘的剑尖已经顶在他的咽喉,万一然咽了口口水,他能感受到锋利的剑尖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他想抵抗,但他那点微末道行在道尘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强大的力量直接禁锢了万一然周围空间,想要涌出的灵力却被道尘更霸道的力量顶了回去。
在道尘眼中,万一然只是一个比凡人强一点的凡人罢了。
“宗主别杀我,我叔叔是外门长老……”万一然简直都要吓死了,暴怒的道尘在他眼中就像死神一样,他从未近距离接触过死亡,从那柄剑上,他能感受到不少强者的气息,但是最终都被斩于剑下。
“要不是看在万云生的面子,我早一剑把你斩了!”道尘收回长剑,他倒没想杀了万一然,废物一样的东西,但是他叔叔万云生却是外门唯一的长老。别看道尘实力冠绝道青宗,管理起来却处处掣肘。
“说!把你出行的经过,事无巨细说出来!”道尘回到宗主之位,冷冷地看着他,“我已经掌握了绝大部分消息,如果你还是骗我,万云生也救不了你,懂吗?”
万一然赶紧跪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南城城主找上自己,城主府遇见徐海,走镖走的是什么,行进的路线全部详细说了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冤枉了!”道尘冷冷道。
“不敢。”万一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腹诽,自己不过背着宗主运送神族尸体罢了,犯不上直接杀了自己啊!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只不过是背着道青宗把一具尸体送到南洲,罪不至死?”道尘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万一然只是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我告诉你,你运送的,根本就不是尸体!”道尘怒道,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那就是活生生的神族,只是被血诀暂时改造成尸体了!”
“血诀知道吗?那是拜火教的东西,追溯起来,跟魔族的血域有大关系!”道尘越说越生气,“你帮着拜火教的徐海把尸体送到南洲,南洲等候的魔族转手就把尸体送到魔族的手上!你觉得可能没什么,要是这尸体不重要,这些魔族的杂碎能偷偷运送?!”
“你就庆幸你没那么贪婪!要是你也随着去南洲,现在的你早就被榨干鲜血,死在血域不知道那个角落了!”道尘狠狠一拍桌案,居然震得整个大殿摇晃起来。他看向远处一道早就出现的身影,冷冷道,“万云生,本宗主让你做决定,你说怎么处置他?”
来人叹了口气:“此罪往大出说,算是私通拜火教,勾结魔族,应该就地斩杀。往小处说,因为私欲走私神魔尸体,妄图欺上瞒下,应该废去修为,扔进后山反思三年!”
“希望宗主看在我的面子上,往小处惩罚他吧。”万云生长揖不起。
“好!这是你万家事,由你万云生管!”道尘冷哼,这万云生和自己是同门,为人最为正直,所以他才放心把整个道青宗的外门交给他,此番惩罚也算公正,没有因为万一然是他的晚辈就出手包庇。
“那我就告辞了!”万云生像拎着狗一样拎起万一然,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你们外门的风评一直都不好,云生你该管管了。”道尘提醒道,“现在东洲虽然道青一家独大,也不是没有其他宗门,要是风气太差,对我们整个道青宗的名望都有影响。你家的那个小辈……”
“禁锢修为,清扫后山三年。”万云生头也不回。
“摊上你这个老祖宗,也算他们倒霉。”道尘今天第一次笑了。看着万云生离开,道尘重重叹了口气。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解。”一旁的柳轻絮忽然说道。
“你是想说,人人都知道拜火教是人族的叛徒,却没人铲除,对吗?”道尘用仅剩的手揉了揉眉心,揉散了皱起的眉头。
少女点头:“我虽然不知道拜火教的实力如何,但是人族强者无数,就应该彻底根除这颗毒瘤……”
“哪有这么容易啊,今天你铲除了拜火教,明天魔族又扶持一个天火教,你还全人族动员发动灭宗之战?”道尘遥遥头,“现在人神魔三族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谁也不能奈何谁,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打破着难得的平静。”
“或许你还不知道南洲的情况,那边乱得很,除了心向魔族的拜火教,还有心向神族的天神教,若是除去拜火教,任由天神教壮大吗?不如就放任着,两教势同水火,互相掣肘,倒也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就不能一口气把两个宗教都铲除吗?”女孩不甘心地说。
“或许可以,但是神魔余孽何其之多?那些叛徒更是隐藏在暗处。他们就像被野火烧尽的杂草,只要有神魔在一旁吹风,又会重新冒出头来。”道尘再次叹息,“只能说,人族的心不齐啊……”
“人族为什么不能团结呢?”女孩刨根问底。
“因为人族没有绝对的强者啊!”道尘抚摸着长剑,如水的剑刃映照着他有些憔悴的脸,“魔族有魔皇,神族有神皇,人族有什么?”
“人祖……”
“人祖都老了!他或许看的比他们远,但是实力却未必能挡得住。魔皇和神皇相较于人祖还年轻的很,他们就是怕人祖绝地反击,拼死一个,到时候剩一族坐收渔翁之利,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啊!”
“他们都在等……人族,岌岌可危。”道尘摇摇头。
道青宗,后山。
“前辈,您怎么也被扔进后山了?”一个青年笑嘻嘻地跟万一然说,他双眼深陷,俨然是一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公子。
“万长老深明大义,扔后山还是往小了说,差点就要砍了我的脑袋!”万一然没好气地说,没了修为的他还得重新练起,不然能不能活过这三年还是个问题,也多亏了徐海的青云果,他心里暗暗庆幸,要是没有青云果增加的寿元,自己恐怕真的离不开后山。
听完万一然的讲述,青年撇撇嘴:“唉,前辈咱俩同病相怜,我也冤枉的很……”
“你小子,不止一次来后山了吧?说吧,干什么事了?”
“就是找了不少女人……可别多想,我都是正当手段……”
“哟,青城不少富家小姐都被你祸祸了吧?”万一然眉头一挑,看了看青年的模样,摇摇头,“你这样沉迷女色可不行,好好修炼根骨……”
“唉,要是能做那般事还能增加修为就好了。”青年叹了口气,封印被封印的他握着扫帚扫个地都气喘吁吁。
“啧啧,你想得到美,据说南洲有这样的功法,不过都是歪门邪道,远不如我们道青宗功法玄奥。”万一然一脸高傲,青年满脸赔笑,心里腹诽,不过是道青宗一个小人物,整的好像道青宗多需要你一样,不过道青宗这个招牌倒真的好用,自己几次出去,不少富家小姐都主动来到自己床榻,那些不愿意服从的到后来也只能答应,啧啧,那滋味……
“对了,南城那边,有个叫佟瑶的女孩,她的体质比较特殊,可能符合你的要求。”万一然随口说了一句,转而摇摇头,“想那么多干嘛?赶紧扫地去吧……”
第31章 动心
两人毕恭毕敬地离开了佟家大院,王磐回味着刚才佟丁龚笑眯眯跟自己说的话,到现在还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冰儿,从今天开始,你就安心在王家镖局干吧。”佟丁龚说,在一旁的佟瑶也是鼓励一般的点点头,“王家镖局也算我们佟家的产业,之前王龙不在,都是你一手经营起来,所幸现在王磐已经清醒,而且佟家也没有那么多事情,瑶儿也长大了,你就安心辅助王磐把镖局经营好就行。”
“冰儿,自始至终,我都把你当作亲妹妹一样看待,”佟瑶从座位上站起来,拉住佟冰的手,一年前少女的手还光滑如新,这一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手长了不少茧子,惹得佟瑶一阵心痛,“佟家就是你家,你若想来,随时可以回来。”
“要是王磐欺负你,或者镖局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大可以回来找姐姐我。”佟瑶柔然说道,转头叮嘱王磐,“你在平时也要关照冰儿,她虽然曾经是我的侍女,但佟家从没让她干过任何脏活累活……更何况,这一年,她为了帮你更好的管理镖局,还特地去拜师学艺,学了一身好本领,这样的女孩,你可要好好珍惜。”
佟冰赫然,低下了通红的小脸。
这却出乎王磐的意料之外,怪不得她打自己那么疼呢,原来为了自己去练武了,再想到这一年多的时光女孩一直陪伴自己,他的心里暖乎乎的,赶紧表态:“小姐放心,王磐就算豁出命去,也会保护好佟冰的!”
“小姐,我还是舍不得这里……”佟冰扭捏说道。
“你呀,心早就不在佟家了!”佟瑶用手挂了挂佟冰小巧的琼鼻,笑道,“这一年多,你虽然天天来佟家,又有几次来找我?哪次不是进了大门就直奔王磐的房间?”
“小姐,你听我解释……”
“好啦好啦,我都知道。”佟瑶善解人意地说道,“你我情同姐妹,咱们又是一起长大,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清楚吗?我这边你就放心吧,只要你过得好,姐姐我就安心了。”
“谢谢小姐!”佟冰点点头。随后和王磐一起向佟家父女道别。
“小丫头,你不就是离开佟家,去镖局生活,又不是不能回来,怎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王磐笑嘻嘻地说。
“你一个小野人怎么能懂?”佟冰撅起小嘴,作势又要给他一个板栗,后者连连摆手,“佟家对我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恩,小姐对我来说就是姐姐一样,家主则更像我的父亲……哎呀,说不明白!”
“说不明白就不说了呗。”王磐拉起女孩的小手,拇指感受到女孩掌心的茧子,不由得心疼起来,责问道,“你个女孩子,为啥学功夫?”
少女不语。
王磐更心疼了,原来的娇惯女孩什么时候会把自己做过的事隐藏起来呢?以前的她光是佟家的日常起居都能说上好久,现在的她已经学会收敛了。在王磐眼中,只有野外受伤捕猎的母狼才会这么做,分享完食物后独自一个人蜷缩在角落舔舐伤口。
“当时的镖局,其实已经名存实亡了。”佟冰架不住王磐的再三询问,最后只能说出实情,“当初走镖,人们认为有个两三个月我们就能回来,谁知道一去就是半年呢?原本镖局里的人还能过活,但是时间长了,没有经济收入,他们只能冒险去保镖。”
“镖局里的精锐全都死在南洲,剩下的要不是年纪大的,要不就是年纪还小,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强大,”佟冰眼中透露出哀伤,“他们为了混口饭吃,铤而走险,接了好多大镖,结果……”
“随着被劫的镖越来越多,王家镖局的招牌,也算是彻底臭了。”佟冰脸上流露出苦涩,“你也知道,镖局里的人大多都是经过佟家接济的,随着镖局垮台之后,他们又变成了乞丐……有些人受不了这种落差,就自杀了……”
“连王家镖局的地,都被典当出去了……在我回来之后,也是花费了不少力气,才以高价再赎回来的。然后我就开始找原来的那些还活着的,在路边乞讨的镖局人员,勉强凑个不到二十个人,这才把镖局又架起来。”
“我带着他们走过几次小镖,当初的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孩,怎么可能打得过劫道的强盗?多亏小姐和老爷事先已经找了一位高手暗中保护我们,不然你可能都见不到我了……”
“我明白当镖头不能光靠钱,自身也得有武艺,我就去拜师,学了一年,也算小有所成,嘿嘿。”女孩说到这儿,罕见的露出了一丝骄傲,“师傅们都夸我是天生练武的料子。在我学成之后,再走镖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事……不过该给的过路钱也得给,有些地方也得绕着走……”
王磐拉住女孩的手,轻轻一带,紧紧抱住了她。女孩有些惊愕,下意识想反抗,但最后还是双手环住王磐,任由他抱住自己。
“马车里的钱有很多,你明明可以不这么辛苦……”
“是啊,谁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累呢?”女孩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被强盗威胁的时候她勇敢地面对着锋利的刀刃;在学武一天之后,她依然紧咬着牙关,处理着被剑柄磨得血肉模糊的手;面对典当铺的漫天要价,心中的委屈,只有她知道。
但她都没有哭。
“为什么呢?”
“我不想你一睁眼,看见的一切都和之前截然不同了。佟家和镖局可能是你对南城不多的念想,要是镖局没了,你还会留在南城吗?万一离开了呢?”
“你要是又回到森林,或者去其他城镇,我怎么办?”
“我的发簪,还等着你给我摘下来。”
“我们还要一起种冬辛,酿冬辛酒,对吗?”
“所以,我不能让你走,王家镖局变成你的,或许你就不会离开了,对吗?”佟冰红着眼睛,看着王磐,“但是你会接手一个烂摊子吗?可能不会吧,谁会想要一个破破烂烂的产业呢?那我就让它变好,好到让你舍不得离开……”
王磐不知道自己的嘴唇是为什么堵住女孩的嘴,女孩的嘴唇是那么柔软,就像她给自己默默奉献的柔情一样。女孩在惊愕之后也开始回应自己,一切是那么自然,水到渠成。
一吻缠绵,一吻定情。
“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
一声吆喝打破了靡靡的氛围,双唇分开,王磐从女孩的眼中看出秋水连连。两人仍然紧紧抱在一起,卖糖葫芦的男人路过,看见两人后有些震惊扭头刚想离开,却被王磐拦住了。
王磐一只手拉着女孩,一只手拦在男人面前,笑呵呵地看着男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二位……”男人连忙道歉,头上豆粒大的汗珠浮现。王磐没说话,只是笑吟吟的看着男人。男人似乎受不了王磐的目光,擦了擦汗,试探着问,“客人……要吃糖葫芦?”
“给我拿两个。”王磐伸手,从棉絮团上拿下两根,自己一根,递给佟冰一根。
“你想吃这个了?”佟冰脸颊仍然绯红,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刚才的一幕这个男人肯定看见了,以后自己可怎么办……
“嗯,好久没吃了。”王磐似笑非笑。
“给你一锭银子,赶紧走吧。”佟冰伸手就要拿钱,却被王磐拦住了,在佟冰惊讶的目光中,王磐笑着说:“这两根不要钱,对吧?”随后看向卖糖葫芦的男人。
“对,对,这两根不要钱……”男人搓着手,满脸赔笑。佟冰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莞尔,娇羞的面容配上嘴角扬起的弧度,刹那的光景让男人不由得看呆了。但是他也明白,这不是自己能看的,作了个揖,逃也似的离开了。
这一对男女他可都认识,这个小男孩在一年前曾经被自己用一根糖葫芦骗了不少钱,凭借那十两银子自己现在生活都挺富裕。他倒不怕那个男孩,这女孩可是清楚的很,整个南城谁不知道佟家的侍女佟冰,从原来的小姑娘一下变成王家镖局的总镖头,武力变态,别说他一个做小买卖的,路边的强盗也不敢拦着她啊!
听说她武艺大成之后,直接带着王家镖局的人把一个山头的强盗全给宰了,好像是她学艺之前被抢过,现在报复回来了。那山头的土地翻三尺都被鲜血浸染,这哪里是女侠,分明是女魔头好吧……但是该说不说,笑起来真好看,咳咳,想这么多……
两人携手回到了王家镖局,当王磐看到镖局门口挺立的杆上飘荡着镶着金边的王字大旗,再看看与之前一般无二的镖局布置,内心更加感激女孩的奉献。佟冰轻轻握住他的手,摇摇头,似乎并不在意。
我会一直让这里保持这样,直到你醒过来。
你若一年醒来,我就等一年。
若十年,我便等十年。
如此而已。
进门,就看见刘管家在柜台上记账,算盘劈里啪啦打个不停。听到有人进来了,抬头一看,原来是小姐回来了,赶紧小跑过来,向佟冰汇报。
“……这几天我们走了几个小镖,赚了些银两,加上之前的走的那两趟大镖,这个月净赚三百六十七两,当然,抛去给兄弟们的钱,您也就能拿十几两……”
“……咱们镖局比不上佟家,哎呀,但凡出去走镖,路上遇到穷苦的人,小姐你总得花上几两银子!出去一趟有的时候还得倒贴不少钱,要我说,这些好事咱们就先别做……诶,这位是……王磐?”
“刘管家,好久不见!”王磐笑着打招呼。
“你醒了……恭喜恭喜!”刘管家惊喜,随后看见两人手挽着手,不由得笑了起来。
“还好,这一年多,辛苦你了。”
“我倒是不辛苦,就是每天算算账而已,倒是小姐……”刘管家叹了口气。
“我都知道,”王磐借势把女孩搂在怀里,亲昵的问,“冰儿,那马车里的钱还有多少?”
第一次被王磐用冰儿称呼,佟冰脸蛋变得通红,整个人埋在王磐怀里,小声说:“刘管家还在呢……”
“咳咳,少爷,我告诉你吧。”刘管家咳嗽一声,缓解了尴尬,年轻就是好啊,“马车一共十六车,有十车黄金,三车珠宝,一车布帛和地方特色商品。一车黄金五百斤为五千两,十车五万两,珠宝布帛等折算黄金也有一万五千两,总共是六万五千两黄金。”
“多少?”王磐惊掉了下巴,他已经不是那个对金钱没有概念的小野人了。
“六万五千两黄金,当然了,因为之前镖局亏损严重,连地契都被典当出去,这一年多的亏损,现在也没剩下那么多。”刘管家接着说,“抛去赎地契的钱,还有这几个月的亏损,小姐的拜师费等等,现在还有五万七千两……”
王磐吞了吞口水,这些黄金要是换成白银,自己估计要数一辈子吧?
寒暄一阵,王磐决定再拿出一些钱财来安抚已经死去的兄弟们的家属,之前是佟冰帮着,现在自己醒过来了,理所应当是自己去。
“话说,刘管家为啥叫你小姐,不叫你镖头?”晚上回到房间,佟冰枕到王磐的腿上,王磐不解地问道,“我记得王龙大哥在的时候,刘管家他们都是这么叫的……”
“我不喜欢呗,”佟冰惬意地翻了个身,似乎在寻找更舒服的姿势,“怪不得说你是小野人,哪有管大姑娘叫镖头的?更何况我做侍女这么长时间,总叫别人小姐,自己也想尝尝被叫小姐的滋味,嘿嘿。”
好吧好吧,王磐无奈,原来是这么个理由啊。
“你唱歌哄我睡觉吧!”佟冰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一年了,她睡觉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不用思考明天遇到什么样的强盗,也不用担心小野人能不能醒过来,会不会离开自己。这种感觉,真好!
“长河摇,长河摇,一曲浪头一丈高,二曲三曲命难逃,四曲五曲若来到,家中爹娘哭断肠,若是见到第六曲,就是神仙也求饶……”
“明天,陪我去挑一棵好的冬辛吧……”睡梦中,少女喃喃。
好,王磐点点头,眼中的柔情怎么都消散不去。
冬辛即动心。
第32章 冬辛
以王磐现在的身价,在整个南城也算数一数二的,当然没办法和城主府与佟家比,不过在整个南城,也找不出二十个比他还富有的人了。王磐也想好了,自己有钱有产业,还有佟冰,或许这么平淡地过下去也不错。
拯救星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为什么要肩负如此重任呢?每天佟冰一起走镖看镖,做一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好?星辰毁灭?那就毁灭吧,如果能和佟冰拉着手,共同走向死亡,王磐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唯一困扰他的,就是夜半时分,他总会惊醒,眼瞳的火热与阴冷告诉他,你的父母的大仇没报,你还没有把让山隐陷入火海的罪魁祸首抓住斩杀!想到曾经的美好,王磐总是觉得心痛,但是当看到佟冰柔美的睡颜,他总会心软。
是啊,他放不下,放不下南城的一切,更放不下这个女孩。
报仇,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伤口不会愈合,但是可以被美好遮盖,王磐起身,给佟冰盖好被子,离开了房间。关上房门,王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房间外,有一棵病弱的冬辛草,在月光的照耀下,随着微风,摇摇晃晃。根处的新土似乎告诉人们,它刚搬来不久。
那天,两人早早离开镖局,到南城最大的街市购买冬辛草。冬辛是南城的特产,贩卖的摊贩自然有很多,佟冰拉着王磐逛来逛去,看着摊位上摆放着整整齐齐,壮硕繁茂的盆装冬辛,佟冰不知道为什么都看不上。一直等到太阳坠入西山,佟冰已经把整个南城逛了三四遍也没有挑到她喜欢的。两人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佟冰被路边的一棵冬辛草吸引了。
那是一棵接近干枯的冬辛,见多了翠绿叶片冬辛的王磐,差点以为这是一棵死去的植物。枯黄的叶子无力地瘫软在地上,脆弱的腰肢却竭力想挺立起来。它就生长在路边不起眼的地方,哪怕有人会注意到,也只会觉得是一棵快死了的冬辛。
佟冰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顺便拉着王磐也蹲了下去,两个人围着这棵草。
王磐看向佟冰,发现她眼里的冬辛草已经变了模样,似乎是一个雪天,似乎是一个小女孩,孤苦伶仃一个人蜷缩在路边,却没人理睬。
佟冰似乎也变得成熟起来,她浑身散发着善意,她在王磐眼中变得陌生起来,变得更似佟瑶,或者更似像佟瑶的一位女性。
就这样,他们两个人把这棵冬辛带回了家,种在镖局的庭院。
他们收到了很多人的祝福,也有很多人不解,面对他们的疑问,两人只是笑了笑。当佟瑶过来拜访他们的时候,她看见这棵病怏怏的冬辛,眼中也不由得泛起一股柔情。
“你又醒了。”
一双手从王磐的身后伸出,环住了他的脖子,娇躯贴在他身后,少女的发丝散落在他脸上,王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天空。
“有什么烦心事吗?”佟冰把长发挽到耳后,简单的动作却有万种风情。
“我想我的父母了。”王磐闷闷回答。
女孩松开王磐,随后在他身边坐下,叹了口气:“你这个小野人,身世是个谜……说实话,你说你是道青宗宗主的私生子,我都相信。”
“不过你要真是私生子,我可能也就不喜欢你了。”女孩自嘲笑了笑,“身份差距太大,不合适的……”
“我想替我的父母报仇!”王磐斩钉截铁地说道。女孩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王磐在她眼中看出了无与伦比的坚定。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是修炼者,而且强的可怕……甚至比之前我们遇到的魔族还要可怕……”王磐有些痛苦地低下头,“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去复仇还是就呆在南城?我不想离开你,但是父母的仇一定要报……”
“那我就陪你一起,我为什么就不能帮你报仇呢?”女孩斩钉截铁地说。
“他可是修炼者……”
“我不怕!”女孩站起来,她自上到下看着王磐的眼睛,“修炼者又怎么样?你和我为什么不能成为修炼者呢?万一我们都能成为御剑飞行的修炼者,岂不是能一起修炼,然后去找他报仇?不知道姓名没有关系,修炼者神通广大,说不定能有什么方法找到他……”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跟你在一起。”女孩温柔地说。
王磐很感动。
“那……我做什么会让你离开我呢?”鬼使神差的,王磐问了一句。
女孩白了他一眼,似乎气愤:“我想想……首先呢,你要是喜欢别的女人,我就会离开你,无论哪个种族的都不行,包括你那个蝴蝶姐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肯定还喜欢她,不过我早晚要把你抢回来!”
“还有呢,你不能伤天害理,比如仗着自己强大就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什么的……”女孩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的,双手叉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高傲,“就两点,本姑娘多好糊弄?还不好好珍惜我!”
王磐笑着揽着她的细腰。
“对了……如果你是神族魔族或者混血,我肯定也接受不了……”少女吐了吐舌头,补充道。
王磐愕然,笑容凝固了。
“哎呀,发什么呆!你怎么可能是其他种族的呢?”女孩哈哈大笑,指了指王磐的眼睛,“我可不是傻姑娘,其他种族的眼睛可不是这个颜色……别愣着了,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接着走镖呢……”
王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夜里,一滴泪无声地落下,从眼眶滚出,落在脸颊上,然后滚落心里。
日月交替,时光荏苒,门外的冬辛在二人的悉心照料下,从死亡的边缘拯救出来,在第二年的夏天,冬辛的枝桠上,多了几个白色的小花苞。第一个发现的佟冰赶紧进屋把王磐叫过来,两个人围在冬辛草周围,好像父母看着刚出生的婴儿一般,眼中充满了保护和爱。
随着时间的流逝,花苞从低着头慢慢扬起了脸,花瓣绽放,露出里面的花蕊,清甜的花香弥漫在房间中。一、二、三……佟冰掰着手指头数着,小小一棵冬辛居然结了七朵小花,要是都能结果,可以酿两小罐冬辛酒呢!
夏天过去,佟冰脸上闷闷不乐,他们平日走镖,对花朵肯定疏于照顾,夏天过去之后,居然有三多小花掉落了。佟冰发现的时候差点哭了出来,王磐把她抱在怀里好一顿安慰,指着剩下的四朵,这不还有这么多吗?还是能酿一小壶的。
伤心的佟冰走镖的时候下手更狠了。
秋冬交替的时候,人们大丰收,同样也是山上的强盗丰收的时候,更何况他们冬天在山上度过,棉衣等过冬之物都需要下山抢劫金银来到城里购买。每到这个时候,都很少有人离开南城出远门。
今年的南城周边,分外的安宁。
佟冰的确是练武的天才,在练武的第一年,她在技艺上就已经胜过她的老师,或许她的力量比不上这群强人,不过真当骑马作战或者步行战斗,她杀人也游刃有余。
王磐清醒后走的第一镖,让他记忆犹新。那时候,冬辛酒刚酿好,正是各地收购的时候,当然也有不少商人把冬辛酒带出去。佟家作为最大的冬辛酒的销售商,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佟丁龚拿出十万坛冬辛,准备运到天府城。
当时陪着的还有佟瑶,因为佟丁龚现在已经准备把自己的产业慢慢交给佟瑶,所以把这十万坛冬辛全交给佟瑶去处理。天府城作为有名的贸易城市,冬辛酒自然是炙手可热的货物,不愁销路,只是担心路上的安全问题。
佟瑶现在已经出落得一个大美人,若说前些年还有几分稚气尚在,现在的佟瑶完全是一个成熟的大美人,举止端庄,面容美若天仙,身上独有的体香更是能让所有男人疯狂。这要是被强盗掳去,指不定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然而交给佟冰,佟丁龚放心。要是王龙还活着,在佟冰面前可能也走不下十个回合。
一路上,的确有不少强人。无他,那十万坛冬辛酒足足上百辆马车,绵延百米好像一条蜿蜒的长龙,很难不被发现。这些强人早就让南城里的眼线注意到这批货,这要是劫了,山上的兄弟们一辈子都将吃喝不愁。
一路上,碰到横刀立马的强盗不下十五次。王磐几次想出手,但是都被佟冰拦住。王磐并没有见识过她的武艺,心里多少有些担心,同行的人却都笑出了声,想抢货物容易,想从这个小姑娘剑下留下性命,难上加难!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佟冰就提着对面领头的首级回来了,领头的强盗临死之前似乎也不太相信,面前的女孩手中的剑居然如此之快!鲜血从脖颈平滑的切口滴落,动脉喷射的血些许溅到了女孩的衣服上,女孩也没在意,望着呆住的王磐,掩着嘴笑了。
同行的人自觉的扭过头去,啧啧,笑容虽然美,但也不是给自己看的。
后面的战斗频发,无论接连几次,这些蟊贼都被佟冰轻松杀散。佟瑶有的时候也揭开马车的车帘,看向在马匹上英姿飒爽的佟冰,满是欣慰。自己这个妹妹或许真的不适合成为一个侍女,看她在战场上飒爽的样子,显然她就是因此而生的。
平安来到天府城后,佟冰又带着兄弟们帮着张罗冬辛酒的贩卖,这些大老爷们也都很听话,乖乖的忙前忙后。南城的冬辛酒举世闻名,来往顾客络绎不绝,多亏有镖局的人帮忙,不然真的忙不过来。佟瑶为了感谢大家,包下了天府城最好的酒楼,一番吃喝后还赏了每人五两银子。
又在天府城待了几日,佟瑶命人把银子装好,佟瑶几人又护送着一车车银子返回南城。银子和冬辛酒不要一样,银子是可以直接消费的财务,吸引力比冬辛酒来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近一个月的路途,却没有一个人敢劫道。
佟瑶叹了口气,幽幽道:“冰儿你可是把这一路的强盗都杀怕了……”
王磐深有同感。
秋去冬来,正是冬辛需要浇水的日子了。放眼南城,街道上不见一个人影,农民们裹好棉衣,带上大桶大桶的清水来到田间地头,守着一株株冬辛草。王磐和佟瑶也没日没夜的守在冬辛前,两个时辰一浇水。冬天寒冷无比,但浇在冬辛草上的水却不曾结冰。佟冰小心翼翼把控着浇水量,生怕自己把这棵冬辛毁掉。
但佟冰终究是普通人,一连下去四天没合眼,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南城的村民一般都是轮班看着冬辛草,女孩打了个哈欠,把量好的三小瓢水递给王磐。
累坏了吧,王磐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少女。少女睡了六个时辰,王磐浇水之余,盯着女孩美丽的睡颜也足足看了六个时辰。
冬天,无疑是寒冷的。冷气总是想透过棉衣侵扰他的身体,但是怀里沉睡的少女散发着温柔的热气,似乎驱散了严寒。身边的那棵冬辛草也摇摆起腰肢,也在欢欣着。
“没忘了浇水吧?”女孩睁开眼的第一时间这样问道。
“没有,你要是累了,可以再睡一会儿。”王磐温柔地说,他从女孩的眼中看出了深深的疲惫。
“不要,”女孩亲昵地蹭了蹭王磐地脸颊,好像一只没睡醒地猫咪,“冬辛,要咱们两个一起种才会好……光你看着,我睡觉算什么事情……”话还没说完,她昏昏沉沉,又要睡过去了。不过她很快又睁开了眼睛,可见的黑眼圈让她显得更可爱了。
“不许让我睡着,听见没?”女孩挣脱了王磐的怀抱,这里面太安心,太温暖了,总会勾起她的睡意。她强做精神,夺过王磐手里的水瓢,计算着时间和水量。
或许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候了吧?王磐仰望天空。
雪下的恰到好处。
雪花飘洒,院子里很快被蒙上了白色的薄纱。神异的冬辛草周围一寸却是温暖的,雪花似乎都不会落在上面。
雪越下越大,整个覆盖了院落,也覆盖了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黑色的长发被白雪覆盖,两个人的头发好像被染白了一样。
“你变成老太太了。”王磐看着被雪花爬满秀发的女孩,忍不住笑道。
“咋了,变成老太太你就不喜欢吗?”女孩抬起头来,长长的睫毛上也挂满了雪花,整个人好像冰雪里的精灵一样。
“变成老太太我也喜欢!”王磐低下头,吻了吻女孩的嘴唇。
女孩的脸红了起来。
雪白中的一抹鲜红,永远是最动人的。
“行了行了,快松开,一会儿浇水的时间该到了……”
“不要,时间还没到呢,再来一个!”
“不给,不给……唔……唔……坏蛋!”
“哈哈!”
王磐环着女孩的细腰,从后面抱住了女孩。他嗅着混着白雪清冷气息的女孩的味道,慢慢睡着了。
第33章 变故
“今天又有委托了?”清晨,王磐看着已经穿戴好的女孩,打着哈欠问道。现在的佟冰越来越干练了,武者的紧致的衣服更凸显她的线条,姣好的面容也足以让男人垂涎三尺。
“是呗。”女孩梳理了一下头发,王磐贴心地把发簪给她戴上。虽然家里的钱财足够他们生活,但是佟冰对镖局似乎有一丝执念,能出去走镖就绝不闲着。连续成功的走镖让南城甚至天府城的人都对王家镖局刮目相看,事也多了起来。王磐不止一次跟她说,让她放手,把镖局交给佟家或者刘管家,哪怕佟冰的实力强,外出走镖也有一定危险,但是少女就是不听。
慢慢的,王磐也就不再劝她了,指望她像佟瑶小姐一样温柔宁静是不可能的了。而且他也知道佟冰在南城周围的威名,无论什么样的强盗看到王家镖局的旗子,都会知趣地选择视而不见。那些强盗头子也清楚,要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姑娘把曾经的“当家的”宰了,自己或许也坐不上这把金交椅。
因此所有强盗蟊贼都对她避而远之。
几次下来,王磐也是放心不少。慢慢地也让她自己一个人去走镖。最开始佟冰提出来要自己走镖遭到了王磐的竭力拒绝,理由就是不安全,但是佟冰笑呵呵地说在他清醒之前,就是自己带着一帮兄弟去走镖,也没啥危险,王磐只能闭上嘴。
“注意安全啊!”王磐叹了口气,“今年的冬辛快要成熟了,估计是它最后一次结果,回头别忘了再去找一棵!”
“知道了!”佟冰带好腰间的长剑,漫不经心地回答。
“快去快回!”看着快要结出果实的冬辛草,王磐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到房间。
“嗯。”女孩摆摆手,来到镖局点好人数和货物,出发了。
“东喆村,离着挺近的,就路过一个山头,估计四五天就能回来了。”王磐心里盘算着。回到房间躺下,家里很简朴,两人长时间在外,因此也没什么家具,只有个二层的小书柜,最顶上摆了两个小酒坛,里面是酿好的冬辛酒。
第一坛已经酿了将近两年,快到开封的时候了,真真正正的是酒香四溢,就连佟瑶小姐也赞不绝口,夸赞这酒一定是好酒,甚至开出了大价钱准备买下来,被佟冰拒绝了。佟瑶也知道是两人情感的结晶,也没有强求。
“五年的时间,真的是一眨眼就到了。”王磐摇摇头,五年前,他还在和一个名字叫王云的青年谈笑言欢,诉说着成为修炼者的豪情壮志。五年后,他躺在安稳的家中,而那个青年却葬身在河底。
“要不要去道青宗试一试呢?”王磐矛盾起来,他认为现在生活的环境已经很惬意了,两年过去,他甚至有点感谢那个叫宫天许的魔族,变相地给了自己不少的金银。但夜晚的他仍然会回到片森林,燃烧的火焰和死去亲人的身影烙印在他的心口,屡次打破他平静的内心。
算了……放弃吧,据说入宗仪式快要开始了,要是现在去,就会错过给冬辛浇水的时辰,算了算了,做什么修炼者,普普通通过一生吧。
五天的时候很快就过去了,然而王磐却迟迟没见佟冰回来,他不由得有些急躁,又过了两天,还是没有佟冰的消息,王磐坐不住了,还是决定到镖局里面看一看,说不定早就回来了,刚到镖局又接到一桩新的买卖,只是太着急,没有回来跟自己说罢了。
也不是没遇到这种情况,害的自己担心。王磐故作轻松地安慰自己。
来到镖局,见到刘管家,还没张嘴问,就见到刘管家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镖局的大厅来来回回走个不停。见到王磐劈头盖脸就问:“小姐回来了吗?”
王磐的笑容凝固了。
两人一对话才知道,这几天佟冰根本没有回来,跟着的货物和同行人也没有一个回来的!王磐有些急躁,刘管家急忙安慰:“别担心,小姐的本事谁都没有你清楚。从南城到东喆,路上安全的很,南城周边的哪些强盗敢动小姐的货?说不定看到什么好去处,多玩几天。你们走镖的时候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情。小姐毕竟年轻……”
听完刘管家的话,王磐躁动的心平静不少。
两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天。王磐压根就不想离开镖局,就想呆在大厅等着佟冰回来。然而佟冰回来的消息没收到,倒是有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近来,满脸的焦急!
是佟丁龚!
“老爷?老爷您这么来了?”王磐赶紧过来把他扶起来。
谁知道佟丁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王磐腿痛哭:“求求你,救救瑶儿!”
王磐也是十分着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拍打着佟丁龚的胸脯,好半天他才缓过这口气:“王磐,佟瑶被人抓走了!”
小姐被人抓走了?不可能啊!佟瑶除非有生意上的交涉,很少会离开佟家,难道强盗进城,把小姐抓走了?
“是哪里的强盗?”王磐着急地问。佟瑶对于他来说,就像一个真正的姐姐一样,佟家这些年对自己也是没得说,更别说佟家对自己和佟冰有恩情。
“不是强盗!是一个乞丐!”佟丁龚十分着急,那可是他的宝贝女儿!
“乞丐?”
“对,一个老头!”佟丁龚说,“今天早上,她带着仆人们又去给那些穷人施舍了!那些仆人们说,有个老头一把抓住了佟瑶的手,然后好像直接飞了起来,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对了,那老头还是个瞎子!”
是了,是那个老乞丐!王磐想起来,在还没走镖之前,他跟着佟瑶佟冰一起去的那个小巷,里面就有那个乞丐!而且听那些仆人描述,这个老乞丐必定是修炼者无疑!
“老爷别担心,您现在立刻去城主府,那老乞丐一定是修炼者,只有让城主府也出动修炼者,或许才能夺回小姐。”王磐起身,佟丁龚似乎找到救命稻草,赶紧爬起来就准备前往城主府,“我先去追!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听仆人说是南边!好像要出城门!”佟丁龚赶紧补充。
王磐飞快地离开镖局,身影鬼魅一样穿梭在平矮的民房之间,左眼还只是普通的黑色,而右眼的金光却难以掩盖!火红的枫叶的轮廓在瞳孔中散发着无尽的光芒!
这股力量,该使用了!
有了印痕之后,王磐还从未使用过力量。若说之前的力量使用起来还有一些停滞感,现在神族的力量却无比顺滑!在印痕的加持下,变得比之前更强!
城门!
王磐拼尽了力量!
看见了!他看见了!那个身影!就在自己前方!
身影回头,“看”到了王磐,他身体一振,似乎充满了震惊。佟瑶好像被打昏过去,被他抗在肩头。王磐也看到了他,原本应该是黑洞的的眼窝居然闪烁着和村长爷爷一样的金色光芒!并且他并没有从他身上看到神印!
混血!
那老乞丐停下脚步,扭着头“看”着王磐,金色的光芒更甚。王磐紧走几步,来到老人不远处,他深吸一口气,摆出战斗的架势,眼睛死死盯着老者的一举一动。
自己不是修炼者,但是这个老者一定是!修炼者的恐怖已经铭刻到他的内心,转瞬之间就能把人斩杀的恐怖力量根本不是自己能抵抗的。但是为了佟瑶,自己就算豁出去也要与他战斗。
“在南城,居然也能碰到同类。”老人的声音好像破洞的鼓风箱,声音异常沙哑。
王磐没说话,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这个姑娘,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老人接着说,似乎完全没有“看”到王磐的动作。
王磐下意识点点头,但是很快意识到这个老人看不见,说:“当然。”
“是啊,当然很重要,不然你也不可能冒着暴露自己混血身份的风险,过来救她。”老乞丐似乎能感受到王磐点头的举动,他“盯”着王磐,似乎在感受,“你还没修练,那这股力量……哦,是外力……看来你的家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你的父母呢?”
“我知道了,肯定已经死了,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冒失地暴露自己的身份。”没等王磐说话,老人自顾自地说,“没人告诉你,如果还想继续生活在这世界上,就不能暴露自己是混血吗?”
“你不是也暴露了?”王磐冷冷道,他现在距离老乞丐已经够近了,他自信可以在一瞬间窜到老乞丐身边,把女孩抢过来!
“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想如此,”老者叹了口气,“你要是想保护这个女孩,就应该让我把她带走,围绕着她有大阴谋……”
没等老乞丐说完,王磐一个箭步窜到他身边,身体里残留的力量涌到两臂,右手轻柔地探向被扛着的佟瑶,左手则快速地拍向老乞丐的胸膛!交给你?做梦!
老人话被打断,不由得有些恼了,他身躯没动,另一只手捉住了王磐的右手,任由王磐的左手印在他的胸口!干枯的胸口甚至能看到肋骨,肉眼可见的柔弱却硬扛下王磐满力量的一掌!就好像拍在一座山上,压根无法动摇!
老人抓住王磐的手腕,轻轻一提,居然把他凌空提了起来!就像甩破麻袋一样悠了两圈,顺手甩在墙上!
再强悍的体魄也承受不了如此重击,一丝鲜红从王磐嘴角流出。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五脏钻心的疼,好像挪移一般!后背更是剧痛无比!他勉强站起来,继续摆出战斗的架势。
“咳咳……小姐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把她掳走?!”王磐厉声问道。他要拖延时间,佟丁龚已经去城主府了,城主府中一定会出动修炼者!自己打不过这个老者,但是肯定能稳住他!
老者愣了愣,叹了口气:“走不掉了。”
什么走不掉了?王磐疑惑,但是老者丝毫没有继续逃窜的意图,这让他安定下心来。
“反正我也走不掉,那就跟你说说吧……”老乞丐轻柔地把女孩放下,似乎生怕女孩受到伤害。王磐也是疑惑,按照这个老乞丐的实力,本来应该走远的,恐怕是害怕小姐身体柔弱,受不了快速移动的疾风!不然自己也不可能追得上他!
城主府,佟丁龚跑了进来,看着正在抿茶的城主,报告佟家发生的事情。当他描述到老乞丐容貌的时候,城主忽然愣住了,放下了手中的茶,死死盯着佟丁龚。
“你再说一遍,他长什么样子!”城主厉声喝道!
这倒是把佟丁龚吓了一跳,他赶紧说:“听仆人说,是一个老乞丐,浑身脏兮兮的,还是个瞎子,眼眶里面黑洞洞的……”
“不对,刚才你不是这么说的!”城主一拍桌子。
“啊……对,刚才还说,那乞丐抓着我的女儿,直接飞了起来,他的眼眶好像燃着火……”佟丁龚吓得语无伦次,但还是勉强把仆人的描述说了个大概。
“快去!到找张供奉!”城主腾然站起身来,也不管跪在地上的佟丁龚,大声招呼手下人!“快去!就跟张供奉说,南城出现了混血!”
“我已经到了。”传话的人还没走出大堂,一个干枯的老人就已经出现在城主面前,好像鬼魅一般的身影好像从低于里面爬出来的恶鬼!浓浓的死亡气息吓得佟丁龚直接晕了过去!
“张供奉……”城主几欲开口,却被老人拦住了。
“别着急……只是人神混血的余孽罢了……他跑不掉……”老人有气无力地说着,“他混血的气息甚至都没有隐藏,居然这么明显……嗯……他身边还有一个少年,好像是混血……又好像是人族……”
“有劳张供奉了!”城主拱手,“算您出手一次,我定会有补偿。”
“难得你有心了,不过,混血出现,人人得儿诛之!”张供奉摆摆手,“这次我就不要你的补偿了……以后你注意点,别什么的人都往南城里面放……”
第34章 乞丐
“我本来不是南城人,南城只是我躲避仇敌的其中一个隐藏点。你可能不明白,混血本来就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这种孩子生下来,他的父母就应该把他直接扼杀在摇篮里免得承受日后的痛苦。”
“混血是让所有人厌恶的,当然再恶心的东西,也会有人接受……你日后如果可以跨过修炼的这到门槛,暴露混血身份之后,或许会有人找到你,邀请你加入一个组织,这个组织的宗旨就是利用混血这样的垃圾去杀人……我个人则希望,你不要加入进去,除非你在外面真的生活不下去了,追杀你的人太多了。相信我,卑微的活着也比加入组织强。”
“那个组织几乎是唯一能接纳混血的存在,名字叫做海棠,他们的特点,是左胸口上纹着一朵五瓣海棠花……”老人说着,扯开破烂的衣服,王磐看见了那朵海棠花,不多不少正是五瓣,花瓣是妖艳的粉红色,淡黄色的花蕊就好像毒蛇吐信,“这个组织你进去之后,就很难再出来,不过很少会有混血会选择逃出组织,毕竟那里是唯一能称得上是家的地方。”
“逃出去之后,你的敌人除了这世界上全部的纯血,还有海棠里无尽同类的追杀。”老人伸手指了指自己空洞的的眼眶,金光如同火焰一般闪耀,他脸色波澜不惊,“我曾经认为,自己把双眼剜去,就能安稳地活下去,不过后来发现,只要动用力量,身份还是会暴露的。”
王磐沉默,这个老人,似乎在教导自己。
“没办法,不能动用力量的我,也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修炼者剥去强大的外衣,就只剩下脆弱的心灵。吃着残羹剩饭,受尽了众人的白眼,有的时候甚至还要承受路人无缘无故的咒骂和殴打……有的时候甚至想着,要不要暴起把所有人都杀了,然后自尽!”
“本来有这个打算的,你或许不明白,人们从高处跌落到地上,有的时候会无法接受的,更何况你本身还具有再爬上去的能力,只是碍于外力不能这么做而已。”老人摇摇头,随后指了指佟瑶,“我这一辈子,恨我的父母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也恨组织为什么要让我杀那些无冤无仇的人,也恨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能过上好日子,而自己却偏偏要在这破烂的小巷里面,和那些肮脏的人挤在一起,为了破馒头烂饼子而争斗!”
“可我不恨小姐,也不恨那个和你在一起的侍女。”老人激烈的语气陡然变得平和,“她们,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我看不见她们的长相,但我相信她们一定都是美丽的女孩……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它会把美丽的外表赐给她们,同样也会赋予她们善良的品质。”
“一年年,一次次,她们让我忘记自己是个混血,忘记自己是一个杀戮无数的混蛋。她们虽然在施舍,语气中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好像在跟自己家里的长辈说话一样……我多希望我有这样的孙女……”老人似乎说道伤心处,语气中满是哀伤,“还记得两年前你们走的镖吗?我是神人混血,很轻易就感受到了你们运送的东西不简单,本来想阻止你们去,但是那个小侍女机灵的很,把小姐换了回来,不然我就会在半路出手。”
“小侍女的第一次走镖,我也在暗处看着,哈哈,这个小丫头恐怕还认为是佟家找的高手呢……呸,就凭他们普通的凡人,也配请得到我?”老人语气之中隐约有高傲,不过很快神色就黯然了,他叹了口气,“现在你知道,我不是坏人了吧?”
“那你为什么要把小姐掳走?”王磐有些动摇了,佟冰的确说过,在她最开始走镖的时候有一个高手曾出手暗中保护。南城除了佟家,他们和谁都不沾亲带故,很容易联想到是佟家出手。不过王磐也没有完全信任,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老人。
“海棠是一个强大的组织,说实话他们很早就能找到我,不过多亏我在那边有一位友人一直给我报信,我才能屡次躲过他们的追杀。我也曾跟他讲起小姐,可能他就记在心上。前几天联系到我,说……”
王磐正听着,老人身形暴起,一掌狠狠拍向王磐的胸口,正听着入神的王磐哪里反应的过来,他灌满神力的右手却被莫名的力量牵引,狠狠刺向老人的胸口!
老人的一掌拍的相当重,掌心传来的力量似乎把他浑身上下的神力拍散了,但是这股力量好像只针对他的神力,却没有造成太大的体魄伤害。反观自己的右手,在莫名力量的加持下,变得比刀尖还锋利,直接剜开老人的前胸,洞穿了他的身体。
鲜血,流淌而出,老人死在他的手里。
王磐大惊!这……为什么……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如同陨石坠地,烟尘消散后,王磐才看清,也是一位老者,年龄大的不像话,全身的皮肤都蜷缩在一起,皱纹一层裹着一层,不过周身气场和出场方式都足以显示他修炼者的身份。
此时王磐还保持着右手贯穿老乞丐胸口的姿势。
张供奉皱眉,看着已经死去的老人,果然来晚了吗?不过没事就好……这个孩子能把他杀了,肯定也有玄机。乞丐还活着的时候,散发着强的神族气场,笼罩了整个区域,让他无法切实感受这个孩子……说不定,他也是混血!
张供奉先走到老乞丐面前,确定他已经死了。然后又来到王磐身前,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王磐,从眼瞳到身体运转的力量,都和普通人一样,只是他这个年纪为什么会有一丝修为……不过确确实实是普通的人族,只是体魄相比于普通人来说过于强大了。
“你之前服用过丹药?”张供奉挑眉,用脚踢了踢乞丐的尸体。
“我小的时候曾生过重病,父母给我求得丹药,这才痊愈。”
“那你父母呢?想必也是修炼者吧?”老人追问。
“已经被仇人杀死了……”王磐低下了头。
嗯,修炼者有个把仇人不常见,但这个仇人明显做事不够绝,何必留着一个孩子,难道不明白斩草要除根的道理吗?张供奉摇摇头,反正跟自己没关系,说不定能结下善缘,这孩子父母是修炼者,他自己或许也能成为修炼者,配上他服用的丹药,日后一飞冲天也不是没可能。
“道青宗的入宗仪式快开始了,拿着这个,莫要误了前程!”张供奉转身扔下一个精致的玉牒,“此牒或许能在试炼中给你些许帮助。尸体扔在这里,稍后会有城主府的人来处理……现在你带上这个女孩,回去吧。”张供奉说完,身影一飞冲天,离开了此地。
自始至终,他只看了佟瑶一眼。
王磐愣了许久,他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内心一阵激荡。
原来,自己也差点暴露了吗?自己从镖局到这里,全程都动用了混血的力量,是这个老乞丐用自己的神族气场掩盖了自己的踪迹,不然现在躺在地上的尸体就应该有两具!那一掌……王磐眼神一凝,老乞丐把自己身体里运转的神力全都拍散,是害怕张供奉检查自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王磐一切都想明白了,自己身份没有暴露全是因为这个老乞丐在遮蔽着他,而他之所以能把老乞丐杀了,恐怕是这个老乞丐自己寻死,在不设防的状态下牵引自己的手杀死他!
忽然,他似乎看到,老人的身体动了。他连忙把老人抱起,但是老人嘴里一直涌着鲜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人摆摆手,哪怕很痛苦,却依然得意自己骗过了张供奉,虽然自己真的很快就要死去。如果不是真的死,是很难瞒住别人的。他指了指墙角上昏迷的佟瑶,手指颤抖着沾着鲜血写下一个道字,再想写下去,只写了一个横,就难以坚持了。
他勉强指了指那仍在地上的玉牒,点点头,然后再也没有了呼吸。
胸口被贯穿,无时不刻流淌着的鲜血就宛如生命一点点流失一样,逐渐被死神攥进手心里的痛苦却没有在老乞丐的脸上显现,他只是很平和的接受死亡,被同样是混血的王磐杀死,然后安静地离开,或许对他而言,是最大的解脱。
王磐握紧了拳头。他很想让老乞丐就地入土,但张供奉说了,会有城主府的士兵过来处理。混血,在人们眼中真的就是这么天理难容吗?但凡跟混血挂上边,就要斩杀不可吗?
他似乎又想到了军神的故事。
把手擦干,王磐把老乞丐安放在角落,抱起佟瑶,捡起地上的玉牒。佟瑶很轻,但是他却感觉,身上仿佛有千斤重担一样。混血的身份就好像诅咒,好像害虫!谁都想让混血死!
山隐村的村民有错吗?他们只是想和平的生活下去!老乞丐有错吗?他不惜剜了双眼,也只是想活着啊?为什么这个世界就不能给混血留下一丝生存的空间呢?
海棠……对很多混血而言,那里是唯一的生存之地了吧……
王磐很痛苦,村长说的故事他一直记在心上,混血的身份一旦暴露,等着的就是无尽的追杀,更让人心痛的是周围人的背叛与职责。如果自己身份暴露了,佟瑶和佟丁龚会怎么看自己?镖局里的兄弟们,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还有佟冰……
王磐想到这里,心就像揪着一般难受,他不想在女孩的眼中看到对自己的厌恶。
一想到佟冰,王磐又有些担心,为什么女孩还不回来?难道真的出什么意外了?现在佟瑶小姐安全问题已经确定,自己赶紧把佟瑶送回佟家,免得佟丁龚老爷再担惊受怕,同样也得嘱咐他们注意道青宗的人。
对于老乞丐的话,王磐深信不疑,将死之人没必要欺骗自己。
没办法动用力量,王磐只能带着佟瑶慢慢前进,还没等他到佟家,佟瑶就已经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王磐抱在怀里,赶紧挣脱下来。王磐也是觉得有些不妥,就把佟瑶放了下来。
“小姐你醒了?”王磐关心地问。
“嗯。”佟瑶点点头,脸上倒是有些红润,虽然她和王磐关系不浅,却也没有到这种亲密的关系,佟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从被掳走的惊吓中又恢复成大小姐的样子了,她冲着王磐摆摆手,“现在离着我家已经很近了,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佟冰现在不是还没有消息吗?你先回镖局吧。”
王磐本想拒绝,他现在的位置上已经能看到佟家,出意外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不过他还是坚持把女孩送回了佟家,直到佟瑶走进了佟家的大门,他离开。
临走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了佟丁龚带着气愤和无奈的声音,好像在告诫自己的女儿,以后不要再和那些乞丐关系太过亲密,必是又想到了亡妻,害怕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佟瑶怎么回复佟丁龚王磐也没有在意,小姐的善良是好像天赐的美好,无论佟丁龚怎么说,恐怕都无法动摇她的决心。
这是从她母亲那里遗传过来的美好,是印在骨子里的善良。
安顿好佟家,王磐又回到了镖局,今天倒也没什么委托,他和刘管家坐了整整一天。算上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却还没有佟冰的消息!王磐万分着急,离开镖局的时候,刘管家好言安慰:“少爷别着急,如今天色已经晚了,您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镖局全员出动去寻找小姐。放心吧,小姐一定平安无事……”
王磐心情很糟糕,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这几天家门口的冬辛草,似乎也有些萎靡。王磐心情很烦躁,他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了,这几年来他已经熟悉佟冰在自己身边。辗转反侧许久,睡不着的王磐穿好衣服,他又回到了院子。
今晚的月亮真大,把夜晚照耀的如同白昼。白色的光芒洒在大街上,已经是深夜了,但依然不妨碍他能看到街道远处,有一个身影……
是佟冰!
她回来了!
第35章 虐杀
今晚的月光胜过往常,皎洁的光芒照映在地面上,王磐目力极佳,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他也依稀注意到是自己的女孩。王磐飞一般跑过去,把女孩紧紧搂在怀里,这几日的紧张焦灼让他一度认为自己要失去佟冰了,曾经山隐的惨案历历在目,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女孩娇躯颤抖,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夜半天寒,她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王磐问道。
女孩眼神躲闪,好像失去了往常的风采:“王磐,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王磐拉着女孩的手就往家里走,“咱俩啥关系,说对不起都见外。对了,你回来的这个好消息得赶紧跟镖局的大伙说,别让他们担心了。还有还有,瞧我急的,都忘了问你镖局剩下的那些人都哪里去了?”
王磐忽然一愣,手上传来的力量告诉他,女孩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来,才真正看清佟冰。
原本干练的武服似乎被大力扯得破烂,裸露在外面大片雪白有不少虐待过后的淤青,少女的头发也是蓬松凌乱,眼睛红通通的,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
“王磐,我对不起你!”佟冰放声大哭,瘫倒在道路中央。
“我已经……已经不干净了……”
如同五雷轰顶,王磐呆呆地愣在原地,月光下的女孩,是那么凄美,光芒洒下来,他似乎看到女孩这几天遭受的诸多凌辱。痛苦扼住了他的脖子,疼让他难以呼吸。
“本来我和镖局的人已经到东喆村顺利完成任务了,但是那群强盗突然出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浑身没有一点力量……那些强盗当着我的面把所有人都杀了,然后……”佟冰咬着牙,她抬起头来,看着王磐,眼神中满是说不出的凄苦,“他们侮辱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承受下来的,我一直在想着你……”女孩扑到王磐怀里,似乎在哀求,“在我心里,你已经比小姐和佟家更重要了,我们有自己的产业,有自己的家,有酿好的冬辛酒……小野人……”
王磐身体里的鲜血似乎被冰封了,无尽的冷意让他浑身颤抖,一句小野人更是让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你所绘制的美好的未来!全都,毁了!全都被那群强盗毁了!
“回家吧。”王磐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暴怒。
见到王磐之后,佟冰紧绷的弦一松,昏迷了过去。王磐急忙抱起女孩轻盈的身体,借着月光,更能看清楚女孩身上的诸多伤口,还有女孩逃出去之后,从东喆村一路赤脚过来的艰辛!她的脚底板血肉模糊,裸露在外的小腿更是不知道被什么植物划破,鲜血却早就凝固了。
惨不忍睹!
那双小巧的玉足秀腿一直是佟冰引以为傲的资本。先前在家里的时候,她不止一次赤裸着小脚,踩在木制的地板上,而王磐总是以怕她着凉为由,摁住她给她穿好鞋袜。那双小脚圆润如玉,小巧可爱,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
回到了家,王磐贴心地把女孩身上的伤口包扎好,整整弄了半个时辰!越看这些伤口王磐越心惊,这些畜生!在包扎的过程中,王磐小心翼翼,生怕牵扯到伤口弄醒女孩,女孩也很坚强,只是发出了几声无意义的哼声,沉沉睡去。
处理完伤口,王磐把女孩抱到床上,他心情沉重地把被子给女孩盖上,转身就要离开,睡梦中的女孩似乎有感知,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陪着我……”
女孩脸上显现出痛苦的表情,不知道在梦里的她正经受着什么样的折磨。
王磐轻轻地挣脱开女孩的手,离开房间,来到马厩,挑了一匹跑得最快的马,飞身上马直奔城门!他要让那些强盗后悔做这些事!他要把他们全杀了为自己的女人报仇!
“……看见没!有这个还不能进去?”半夜的城门口,忽然来了一队人马,他们全身被兜帽笼罩着,为首的声音粗旷,十分嚣张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在守门卫士眼前一晃。
“……能进,当然能进!”原本还坚持不让进城的门卫连忙点头哈腰。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耽误了我的事不要紧,耽误了那位的事,说不定直接要了你的脑袋!”领头人狠狠啐了一口,转头招呼其他人进城。
王磐骑着快马,与他们擦肩而过。
“妈的,哪里来的小子?差点撞到我!”领头人脾气似乎很火爆,拔出刀来就要追,却被手下和门卫拦住了。
“大哥,咱们先把事办了,没必要因为一个小子耽误大事,您说是不?”
“算他捡回一条狗命!”领头人坐在马上,拍了拍门卫的脸颊,啧啧道,“你瞅瞅你们南城的守卫,不但我能进来,这大半夜还有人能出去呢!”
两门卫这才反应过来,如果不是这人打岔,骑马的小伙子怎么能过城门?只能满脸陪笑。
“算了……老二,城里有句话咋说的来着……什么月高杀人……”
“大哥,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今天的月亮可真大……也罢,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是死在谁手上!”领头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副画像,挨个传遍后,嘱咐道,“这个可是目标,别杀错了!其他的连根头发也别碰,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是!”
惨白的月光照耀在王磐的马前,夜间寒冷的空气灌进他的肺里,让他呼吸困难,但爱人被侮辱被虐待的痛苦让他浑身血液沸腾,他现在就是一头燃烧着的狮子!将会撕碎眼前的一切!
走镖由于有货物,马儿的脚程会相对慢很多,但是今天却只是单纯为了赶路!阴暗的环境,黑暗之处好像随时能扑出凶猛的野兽,无处不在的危险刺激着马儿的神经,它跑得更快了!
周围的景物已经模糊了,王磐红着眼睛,他已经无法辨别方向了,他现在就想杀人!
“那小娘皮的滋味咋样?”远处隐约有火把闪动,好像有人半夜出来小解。
“别提了,今天本来应该轮到我了!”回话的人满脸不乐意,“大哥也是,自己吃肉,连汤也不给兄弟们喝?总共绑来三天,前两天他玩腻了,剩下一天,山上这么多兄弟,挨个轮哪里能轮上我啊?这不,又跑了,唉……”
“哈哈,小爷我可是轮上了!啧啧,排了半天队……那滋味,啧啧,保准你得后悔一辈子!”那人哈哈大笑,嘴里污言秽语不止。
“谁说的,大哥这不派咱们下山寻找她吗?万一找到了呢?”那人把裤子提上,转过头来,漫不经心地说,“这要是我找到了,先在小树林里……”
一双红色的眼睛突然出现在他身前,男人吓得裤子松开,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他自己的污渍上。
月光照耀下,眼睛的主人浮现了,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他左手提着钢刀,右手攥着……一颗人头!头颅似乎是被人暴力从脖子上拧下来的,连接处不规则的碎肉和惨败的脊椎骨好像告诉他,这是一头恶魔!
“鬼……鬼!”男人完全不在乎自己屁股下有多么肮脏,竭力想要爬起来。那恶魔贴近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出现的幻觉,恶魔红色的瞳孔中,居然有一块墓碑!它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好像随时能把人吞噬殆尽!
恶魔伸出手,掐住男人的头,钢刀被他叼在嘴里。
一只手摁着肩膀,另一只手抓着头猛地向上一拽!头颅就这么从肩膀脱离,附带着半副脊柱!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远处的火光攒动,好像有不少人听见了动静。
王磐转过身,随后把人头扔在地上,把刀挂在马鞍上,赤手空拳走向那些火光。他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死人的血溅到了他的眼睛上,在他眼中的月亮,变得猩红!
他专门挑着有火光的地方走去,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回忆着自己与佟冰之间的点点滴滴,而那些美好,只是给王磐燃烧无尽的怒火又增添了柴木,怒火越烧越旺,周围的火光也越来越多。
迎面一刀,王磐上步闪身躲过,随后手已经扣在男人的脑门,五个手指全部用力,指尖好像化成了最锋利的刀剑,穿透了坚硬的头骨,王磐继续用力,居然把整块头骨都纂得粉碎!白色的脑完整地裸露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王磐把它直接揪出来,扔在地上踩了个粉碎!在他看来,这就是踩死一只蚂蚁!
只是过程有些残忍罢了!
这就是修炼者的力量吗?自己或许还算不上修炼者,要是真正的修炼者,他们该有多强?自己能不能打得过?能不能在他的手下保全自己的小家?
现在的自己只是凭借着丹药最后残留的力量,就能展开如此杀戮,要是自己强大到整个世界都震惊,或许就没人敢惹自己身边的人了吧?
拯救世界?我连我自己身边的人都拯救不了,谈什么世界!
他胡思乱想着,手上却并没有停下杀戮。被吓傻的人们,有些已经开始逃窜的,但是他们怎么能逃得过王磐的速度?闪身追上去后,王磐没有吝啬自己的力量,魔族的力量居然这么酣畅淋漓,尤其在面对杀戮的时候,这股力量好像又变得强大而且持久。
一脚,直接踢在逃跑者的太阳穴上,直接把太阳穴踢得爆炸开来!眼珠也被巨力所致直接从眼眶中蹦出来,受力的半扇身子直接带着头颅飞了出去,而剩下的半扇却诡异的保持着奔跑的动作,五脏六腑等器官顺着巨大的豁口摔到地上,鲜血和器官的热气在山头散开,周围的人却感觉冷了更多。
“这个残忍的恶魔……”人们不再逃跑了,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恶魔?你们不也是吗?”红眼睛的恶魔转过身来,原来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我的女孩,就是被你们这帮恶魔糟蹋的!”
“哈哈哈!”有的人神经绷不住了,被吓疯了!“你就是那个小娘皮的男人?据说她刚上山的时候还是个雏儿,你……”话还没说完,王磐直接一拳砸过去,直接打在男人的额头,力量爆涌之下,男人的头颅顺着嘴巴的开口被掀成两块,现在的男人只剩下下面半张嘴,嘴里还抽搐着那要他命的舌头。
“不要杀我!”男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佟冰被侮辱的时候,不也曾向你们求饶?”王磐一脚跺在他的脑袋上,男人的头颅直接爆开,就好像黑暗中的盛开的红白参半的花朵,诡异而美丽。
“我们只求速死!”不少人看到了这样惨烈的死法,握紧了手中的刀,横在脖子上就要自刎!王磐这么可能会让他们这么舒服得死去?劈手夺过他们的刀,魔力翻涌,这些钢刀居然全部折断!王磐转身,握住他们的手腕和脚腕,大力之下居然直接把他们的四肢扯断,鲜血从伤口流出,原本寒冷的夜,在这里居然变得雾气腾腾的。
很温暖,王磐第一次感觉到,死亡原来也是温暖的。
只剩下躯干和头颅的人们仿佛人棍一样被丢在这里,不断有蚂蚁过来,围绕他们涌着热血的伤口啃食着,这些人只能一边感受着被慢慢啃食的巨大恐惧,一边痛苦的等着死神的降临。
远处的天泛起了鱼肚白,王磐坐在石头上,用钢刀把身上已经被鲜血浸透凝固的衣服一点点割下来,他还要回城去。
女孩受了这么多苦,自己不能抛弃她。
眼中的墓碑消失了,他的身体里已经彻底感受不到力量了。王磐静静地坐着,他自己身上血腥味和死亡的味道太重了,这股味道他只在他的父亲身上闻到过,那时他第一次出村的时候,父亲和村长出去之后,回来身上的味道。很淡,但是压抑的他无法呼吸。
原来,父亲那时候,也是去杀人了啊。
王磐扭过头,看了看差不多已经死绝了的人棍,向着马儿走去。
他要回去,安抚自己的女孩。
“恶魔……你终于要回去了吗?”身后,人棍那边传来了艰难的声音。
王磐头也没回,这些人必死,不说流失那么多鲜血,光是这些咬人的蚂蚁也足以要他们的命,不过这个家伙命还挺硬。
“你别以为你赢了!”男人嘴角流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你不觉得,你杀的太轻松了吗?”
王磐皱眉。
“我大哥早就进城了!哈哈!现在恐怕已经把南城洗劫一空吧!”男人哈哈大笑,他注意到王磐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疯狂而得意地说道,“他们昨天晚上动身,你的小美人,这次还得落在我们手上!”
“等南城沦陷,你那逃跑的小美人说不定受到大哥什么样的摧残,哈哈哈!”
“你这个魔族杂种!”
“哈哈哈!”
第36章 侮辱
西洲的民间,流传着这样一段话。
“人就是广袤草原上无忧无虑的羊羔,晒着太阳,吃着青草,饮着清泉,自认为享受着世界上的一切美好,却不知道低俯的狼与翱翔的鹰已经在不远处盯着他们了。”
西洲的游牧百姓在一天的劳累之后,总会和孩子们围在火炉旁,向他们讲述着自然的故事,讲述着自然的真理,火炉抵御晚上的严寒,揭露的却是残忍的真相。
羔羊,永远是草原猎手最喜欢的猎物。
美好的东西,永远会被人觊觎。平静之所以可贵,也是因为打破它之后的现实让人难以接受。
佟丁龚永远是佟家起得最早的,往日的他在早起之后会到院子里看看花花草草,时不时到马厩中,抚摸沉睡中的马儿。看着它们油亮的皮毛和雄壮的肌肉,佟丁龚总是欢喜得笑逐颜开。
当然,今天也不例外。挨个看完马厩中的宝马,佟丁龚抚摸着不长的小胡须,准备在下人的侍奉下吃一顿精致的早餐,随后开始一天的忙碌。佟家作为整个南城有名的巨贾,每天需要应酬的事情很多,虽然近些时候他已经逐渐把事情交给了自己的女儿,不过佟瑶还是年轻,面对那些在商道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还是显得过于稚嫩。
平静的佟家,总是弥漫着花香的,佟丁龚享受地漫步在花园中。太安静了,他甚至能听到风亲吻花朵的声音,听到花瓣绽放的声音。
然而今天的平静却被一伙不速之客打破了。
偌大的佟家,居然被包围了!等佟丁龚反应过来,佟家四面的围墙上已经蹲满了恶汉,他们手中擎着长剑长刀,耀武扬威。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这些人穿着破破烂烂,脸上络腮胡子,头发蓬松散乱,满身的匪气,分明就是山间的强盗蟊贼!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自己的家里?守城的士兵呢?城主府的士兵呢?他们都在哪里?
没等他张嘴呼救,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从墙上跳下来,举手就是一刀!佟丁龚下意识伸手阻挡,一股剧痛从手腕处传到大脑,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右手已经整整齐齐被砍断!
“有强盗!有……”
他第一反应就是大叫,让佟家的人做好准备,通知城主府,通知守城的士兵,然而没等他叫出第二声,那人的刀已经到了!鲜血从嘴里喷射而出,佟丁龚感觉自己脖子一阵剧痛,血涌到被砍断的气管,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哥,你把他杀了?”
“没有,他话太多!”为首的人把沾满鲜血的刀在脚底板蹭了蹭,满脸狞笑!“兄弟们,把佟家上上下下,男的全杀了,不留活口!女的好看的抓回山里,不好看的也一并宰了!”
“佟家的金银珠宝有多少咱们拿多少!动手!”
这群强盗就如同饿虎进了羊群,他们手中举着刀剑,见人就砍,尚处于沉睡状态的佟家立刻就惊醒了过来,很多人甚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突然闯进门的强盗一刀砍死,身首异处。
“大哥,这老头有啥用?”男人踢了踢正奋力用手捂住脖子伤口的佟丁龚,一脸嫌弃的说。
“这可是佟家的家主啊,整个南城最富有的人,怎么能没用呢?哦,我想起来了,佟家的财产已经是咱们的了,他就是一个可怜的臭老头!”领头的哈哈大笑,一脚狠狠踩在佟丁龚的手腕上,“留着他,他可是香菩萨的爹!”
“香菩萨?哈哈,大哥说的没错,咱们已经尝过那个侍女,啧啧,侍女就如此滋味,那小姐得多诱人?”周围人一阵大笑。
“抓到之后别伤着!”领头人眼中闪烁过一丝得色,香菩萨佟瑶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多少男人做梦都想一亲芳泽,一想到要把这个女人抓回房中,男人心头火热,砍杀起来更卖力了!
“要是抓到佟瑶,今天明天两天,兄弟们红街的所有花销我包了!”男人大声说道。
周围人更是疯狂!见到男人,也不管有没有武器,直接一刀砍死,年老色衰的女人也躲不过去,只有那些身姿年岁都尚佳的侍女才能逃得一条性命,被押送到领头男人面前,个个面如死灰,知道迎接自己的是惨无人道的蹂躏。
佟家上下,五百多口,除去一息尚存的佟丁龚之外,所有男丁全部被砍死!尸体有的散落在庭院里,有的滚落在门槛,有的血染了床单,无一不是死不瞑目。他们死也想不到,为什么这些匪人能半夜潜入佟家!
“老大!找到香菩萨了!”一个男人推搡着少女来到庭院。少女的体香是那么诱人,很容易明晓她的神风。押送的男人不由得多闻了几下,随后哈哈大笑,满脸的猥琐,“大哥,这小娘皮果然香的很!”
少女脸色惨白,她已经看见了满院子的尸体,在几刻钟之前都是活生生的人啊!鲜血弥漫的味道让女孩胃口翻江倒海,她强撑着自己不能倒下,因为她还看见了自己的父亲被一个男人踩在脚下,鲜血不停的从脖子的伤口流出。
“爹爹!”女孩扑通一声跪下,惹得这群强盗哈哈大笑。
“你就是佟瑶?”为首的男人扯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猥琐的脸,他上上下下打量佟瑶,提鼻子一闻,哪怕现在庭院满是尸体,也能嗅到女孩独有的体香,确定就是眼前人了。
女孩没说话,她坚定的站起身,突然从怀中掏出贴身的小匕首,对准了领头男人。
“哈哈!小美人,别拿这小玩意了,拿我老陈的大家伙!”匪头子陈强是东喆村人,从小就坏事做尽,杀人放火,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他挺了挺胯,一脸的猥琐,“小美人,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一群人吗?哦对了,在床上可以,兄弟们可都等着你在床上把我们杀的丢盔卸甲!哈哈!”
女孩脸色更加惨白,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要是自己落入他们手中,还不如去死!
佟瑶匕首对准自己白皙的脖颈,闭上眼睛就要扎下去!
“等等!”陈强笑嘻嘻地看着佟瑶,一脚狠狠踢在佟丁龚的鼻梁上,居然直接把鼻梁骨踢断了!鲜血顺着鼻腔奔涌而出,佟瑶看着满脸是血的父亲,心一疼,手中的匕首直接落在了地上。她快速蹲下,捡起匕首,又抵在脖子上。
“别急着去死,兄弟们没爽够呢!”陈强摆摆手,看着奄奄一息的佟丁龚,对佟瑶说,“香美人,把衣服都脱了,让兄弟们开开眼,怎么样?”
女孩咬着牙,没有说话。
佟丁龚疯狂摇头,他绝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当着自己的面受辱!
“就他妈你事多!”陈强不耐烦地把刀拔出来,刀尖直接挑断了佟丁龚的左手!佟丁龚吃痛却没有办法喊出声来,佟瑶看着父亲受尽折磨,咬咬牙,当着所有人的面,脱去了轻纱外衣。
“继续!我数到三,要是不脱,我再把你爹腿砍下来!”陈强笑嘻嘻地把刀摆在佟丁龚小腿的位置上,看着浑身僵硬的佟瑶,满脸的淫邪和凶恶,“一,二,三……真遗憾,你脱得慢了……”
刀光划过,佟丁龚的右小腿被整齐地切了下来,鲜血疯狂的向外涌动,佟丁龚痛得在地上来回打滚,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陈强,他现在恨不得用牙直接把他咬死!
“哎呀,快脱吧,不然这么冷的天,穿得这么少,着凉了怎么办?”陈强看着身体发抖的佟瑶,走上前去,摸了摸女孩光滑的脸蛋,战栗的身体也散发着让男人把持不住的诱人体香。“快脱吧,不然下一次,我就把你爹剩下的腿砍了!”
佟瑶强忍着痛苦,两行清泪从美丽的眼睛里流下。
“你们这帮恶棍!”一声轻叱从半空中传来,倒把陈强等人吓了一跳,扭头一看,不由得笑了,“瞧瞧,这不是老熟人吗?本来以为山上一别,以后再也找不到你,想不到你居然自投罗网!”
来人正是佟冰!
佟冰板着小脸,她勉强回到家里,多亏王磐的悉心照顾,这才慢慢睡去,但是经过几夜的折磨,佟冰半夜惊醒了,她想要寻找王磐,但是却一直找不到他的身影,只好跛着脚出来寻找。哪知道没找到王磐,就听到佟家乱糟糟,不知道发生什么,当她赶到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香美人,你知道吗?你的小侍女床上功夫也不错呢!”陈强哈哈大笑,然后指着周围的男人猥琐地说,“你看看周围的兄弟,大半已经尝过她的滋味了……当然,你们情同姐妹,我们更不会厚此薄彼,哈哈!”
佟冰看着周围遍地的尸体,心里又恨又恼,挺剑就和陈强打在一起!由于有伤势在身,又要照顾不会武艺的佟瑶,哪怕原本实力远胜于陈强,两人也打得难解难分!
“小姐,对不起,我来晚了!”佟冰一边招架,一边对佟瑶说。
“来得不晚!正好一块绑回去!”陈强满脸淫笑,突然虚晃一招,跳出了佟冰的剑招范畴,撇着嘴指着佟丁龚,“犯不上和你打,现在这老家伙在我手里,佟冰,你要再动手,别怪我刀下无情!”
说着,刀横到佟丁龚的脖子上。
佟冰只好作罢。
“接着脱!”陈强哈哈大笑,扭过头来对其他人说,“兄弟们,我这边进展慢一点,剩下的女人,你们要是想玩,先玩着!估计等你们玩完了,我这边才开始!到时候请兄弟们看戏!”
手下人也是一阵大笑,随后扯着那些俏丽的侍女进了屋子,很快就传来的男人放肆的笑声和女孩的无助的哭声。
“陈强,你到底要怎么样!”佟冰握着宝剑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要怎么样?要你家小姐给我脱!脱得一件不剩!”陈强带着疯狂地说道,“你个臭娘们,你也给我脱!佟瑶脱一件,你要脱两件!”
“不脱,我现在就杀了他!”陈强刀刃已经划入佟丁龚的脖子,两女只能开始褪下所有衣物,白色的月光洒在两人的胴体上,白皙的肌肤就好像上好的羊脂玉,完美的身体每一处弧线都勾勒得恰到好处,引起男人无限的遐想!
“哈哈,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陈强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女,眼中的色欲和贪婪都无限放大,“佟冰啊,听说你还有个男人……你好像还没过门吧,啧啧,也不知道他现在还要不要你了……哈哈,不管他要不要,现在你都是我的了!”
佟瑶看着佟冰浑身的伤势,满脸的苦涩,想必自己的侍女妹妹已经经受了这些歹人的毒手,受了很多痛苦和委屈。
“香美人,南城女侠,都是我的女人,还有佟家的巨大财富,哈哈!”陈强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他看向两女完美的酮体,眼中欲望大振,对佟瑶招招手,“香美人,你先过来……佟冰你别动!我先让你看看你小姐不为人知的一面,哈哈!”
佟冰握紧了拳头。佟丁龚看着浑身赤裸走向陈强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他,佟丁龚,他曾经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人,现在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受辱!不能因为自己成为她们的累赘!
只要自己死了,佟冰就能放开手战斗!只要自己死了,佟瑶也不用听陈强的话了!
只要自己死了!只要自己死了!
“对,就这样,啧啧,瞧瞧这曲线,我的天,太完美了,佟老头,你恐怕都没看过吧,也是,当爹的怎么能看女儿……佟老头?佟老头?”陈强啧啧欣赏着佟瑶的美丽,却没有注意到佟丁龚拼尽了全部的力量,借他的刀抹了脖子!
“真是麻烦的老头!该死的时候不死,瞅瞅你死的时候!”陈强咒骂一声,现在却不由得他分神,佟冰已经扑上来了!没了佟丁龚,他的底气也弱了不少,赶紧招呼兄弟们出来。这些兄弟们还没完事,骂骂咧咧地穿好衣服,又包围了庭院。
“妈的,你爹死了,你们该逃不出去还逃不出去!”陈强大声骂道,刚才一个不小心被佟冰剑尖刺在脸上,差一寸就成了瞎子,不小的口子往外渗着血。
佟瑶此时捡起了衣物,勉强遮住身体,手中的匕首又抵在脖子上,她看向死去的父亲,又看向正在与陈强缠斗的佟冰,知道今天这件事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佟家,除了那些侍女,全都死了。已经战斗好久了,城主府和守城士兵都不来,自然也指望不上了,但现在就佟冰一个人,哪怕打败陈强,就算杀了他,也没法和上百人的强盗战斗!如果一个不留神被抓住了,那真的想死都难了!
事到如今,唯有一死!
“妹妹,姐姐先走一步!”佟瑶看着佟冰,笑着说。
她已经没什么留恋的了。
“你死了,尸体兄弟们也不会放过!”陈强疯狂地说,迎接他的只是佟冰更疯狂的攻击。
“姐姐,若是有下辈子,冰儿还做你的侍女!”佟冰眼中也闪烁出决然,是了,自己被糟蹋之后,王磐还能接受自己吗?就算能接受自己,那也不是自己想要的未来了!
佟家,上下三百余口,死的干净!自己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了!
与其这样,不如一死!
“妹妹这就去找你!”
天蒙蒙亮,阳光洒下来,照在南城最美的两朵花上,她们坦然面对死亡。最后的一笑,是那么动人,佟瑶把笑容留给了佟冰,佟冰却想着,要是那个小野人能在看自己一眼就好了……
第37章 离开
冰凉的匕首却没有划破少女稚嫩的肌肤,一只手攥住了少女的手腕,让那匕首不能前进半分,一位青年就好像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佟家的庭院,他脸庞有些消瘦,整个人却看起来仙气盎然,代表着道青宗的长袍飘洒,宛如谪仙。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青年叹了口气,贴心地给佟瑶披上了衣服。“姑娘正是好岁月,为何会寻此短见?”
佟瑶惨然一笑。
青年环顾四周,遍地尸体,他摇摇头:“看看来是我唐突,这些人想必都是姑娘的亲人吧?如此一来,姑娘倒是有轻生的理由。”
“哪里来的小白脸?毛都没长齐,就要学人行侠仗义吗?”陈强看情况似乎有变化,这青年不像普通人,被百十来号强盗包围,脸上居然没有一点恐惧!
“我乃道青宗人士。”青年手中打开一柄折扇,摇摇头,他环顾一周,尸体无数。
“我不管你道青宗还是什么,仙人也好修炼者也罢,都给我滚得远远的!”陈强有点忌惮地看着青年,修炼者手段丰富,自己这些人未必是对手,能把他唬住甚至吓跑是再好不过了。
“辱我尚可,辱道青宗不可。”青年身形一闪,却已经来到了陈强面前,手中的折扇直接敲向他的天灵,青蓝色的灵力包裹折扇,仿佛一柄重锤,直接把陈强打的差点昏了过去!一口老血涌上胸口,头颅险些砸进了腔子!
“兄弟们,这点子扎手!大家一起上!”陈强抱着脑袋后退几步,招呼周围的兄弟!这些全是亡命之徒,把身家性命系在裤腰带上的狠角色,哪管你是修炼者还是其他的什么?拎起武器围了上来!
“公子小心!”佟瑶和佟冰连忙提醒。
“公子?倒是个不错的称呼!”青年不慌不忙纵身一跃,居然凭空而立,显然是仙家手段。他站在空中风度翩翩,手中折扇指东打西,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把这些强人斩杀的一干二净!
满地的尸体,却没有一滴鲜血溅在他青色的长袍上,他的发髻也没有因此而凌乱,只不过斩杀这么多人,看他脸上也有些难色。
“罪过,难得出行,居然又犯下如此杀孽。”男人叹了口气,慢慢走向陈强。
“别杀我,我身后可是有……”
没等陈强说完,青年直接一扇子点在他的咽喉,陈强死前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财富和女人他明明马上就要得到手,为什么会突然杀出这么一个家伙!和之前说的不一样!不一样!
“多谢公子相救!”佟瑶整理好衣服,浅浅行礼。
“见此情景,哪怕是路过的行人也会出手,我等替天行道之辈,自然不能放过这群宵小,只是对不住姑娘,我来晚了。”青年摆摆手,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摆弄,青年的身边总是充满着氤氲的仙气。
“小姐,快去看看老爷吧!”佟冰道谢之后,连忙跟佟瑶说。佟瑶赶紧跑过去,再探鼻息的时候,佟丁龚浑身冰冷,早已经失去了性命。
佟瑶和佟冰放声痛哭,在房间中穿戴好的是女仆人们也纷纷出来,围着佟丁龚的尸体不住抽泣。
佟瑶不知道,自己和佟家究竟做错了什么?命运为什么要这样玩弄自己?佟家接济穷人,是远近闻名的善良,自己和佟冰也广施钱财,从来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样的灭顶之灾,为什么会降临在佟家的身上?
“诸位也别伤心,人死未必不能复生。”众人伤心之时,那青年却不紧不慢地说道。
“公子言有其实?真有仙家手段可以起死回生?”佟瑶似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心里满怀着希望问道。
“抱歉,鄙人是没有那种高明的法术的。”青年略带歉意地摇摇头,看到佟瑶眼中绝望的目光后,青年又慢慢开口,“但是,修炼一途,又有谁说得准呢?在凡间,飞檐走壁已是极限,但在修炼的世界,长命百岁,飞天遁地只是开始。”
“仙路悠悠,没人知道哪里是终点,也没人知道在终点等你的,究竟是什么,说不定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法术。”青年慢慢靠近佟瑶,向她伸出一只手,“姑娘身负仙缘,若是有意到道青宗,我倒是愿意做一名引路人。”
修道成仙,起死回生!
佟瑶愣住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的母亲就曾向她描述过仙人的世界,那些修炼者真的可以弹指间改变天地,摧毁山海!然而现实却让她明白,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女,可能容貌过于靓丽,依然无法改变她平庸的现实,不过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她或许适合修炼!
“凡人修炼,本就是百万中挑一,请姑娘莫要自误。”
佟瑶咬咬牙,她有些举棋不定,一切都是那么突然,要是自己答应了,佟冰和剩下的人怎么办?偌大的佟家就彻底倒了吗?父亲的丧事还没办!自己这样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亲吗?
“你旁边这位舞剑的姑娘,也可一同前往。”青年看向佟冰,笑着说。
仙缘,被这位青年公子看上的姑娘可以进入仙山,成为修炼者!余下的姑娘纷纷毛遂自荐,有些甚至暗示自荐枕席,来求得修炼的机会。青年只是婉言拒绝,笑而不语,盯着两个人,等着她们的答复。
“小姐,咱们去吧。”佟瑶没想到,居然是佟冰先开口,她惨然一笑,“我已经不干净了……我不想拖累小野人,他就算能接受我,我也不能接受我自己了……”
“我想去道青宗,远离这里,不见……或许就不思念。”佟冰眼泪流下,“小姐你知道吗,我现在甚至不敢面对他……我不想他看我的眼神跟看红街的小娘子一样……我好害怕,我想逃走……”
“我要走了,他可能就伤心一段时间……说不定会很快忘了我,他有钱,很快就能再讨一个姑娘……忘了我吧,要是能很快忘了我,我也……”
“本来……我也决定离开南城,一个人生活下去……天无绝人之路,我或许有更好的归宿……修炼一途,就让妹妹陪着你吧……”佟冰眼中满是对生活的绝望。
“那姐姐就陪你一起走。”佟瑶抱住佟冰,叹了口气。
“你们都决定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青年脸上依然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对于她俩的加入似乎胸有成竹,他认为没有人可以拒绝成仙的诱惑,哪怕是面前两个娇滴滴的美人也不行。他拉着两个女孩的手,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她们的身体,逐渐升空。
“我父亲的后事就拜托你们了!”佟瑶里走之前嘱咐道,“等我修为有成,我会再回来的!”
“跟小野人……跟王磐说,我不要他了!”佟冰喊道。
“客栈的钱也全归他,拿着那些钱,那些臭钱,去另外讨个婆娘去!”
“我也不会再回来!我也不想再见到他!”
“永远也不想见到他……”
看着南城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佟冰和佟瑶紧紧攥住对方的手,她们可能马上就要迎接修炼的挑战了,偌大的道青宗只有她们两个相依为命,互相做彼此的支撑。
“多谢公子……还不知道公子名讳……”佟瑶彬彬有礼。
“我叫万浩然,你们以后叫我万公子就好了。”青年略有得意地摆弄着折扇,和刚才判若两人,完全没有之前的仙风道骨,反而有些纨绔子弟般的张扬,“道青宗的外门长老可是我的长辈,你们放心,只要我动动嘴你们就能进道青宗。”
“佟冰佟瑶这先谢过万公子。”
“不急,等到道青宗,有你们好好谢我的时候。”万浩然扭过头去,脸上露出淫荡的笑容,心中暗喜,“你们以为道青宗这么好进?多少女人求着都进不去……不过这趟出来还真是捡到宝了,南城这个偏僻的地方居然有这般绝色,前辈说的真不假,这两个小妞姿色上乘,可比之前那些歪瓜裂枣强上不少……回头拎几坛子延年益寿的好酒再去拜访拜访,哈哈……”
当王磐回到南城的时候,佟家已经被前前后后围得水泻不通了,也就是有熟悉的人认识王磐,才放他进去,让他看看院落里的惨状。
满地的尸体,院子里大部分是强人的尸体,在房间里的更多的则是佟家人的尸体,那些被侮辱的女子哭哭啼啼,躲在佟家的角落处。庭院最中央的长硬木板上,摆放着佟丁龚的尸体,善良的佟老爷到死前,尸体甚至都不是完整的。
“昨天晚上,一伙强人闯进了南城,屠杀佟家上下三百余口,罪大恶极!守城的家伙由于防守不严,现在已经被就地斩杀,来告慰佟家主的在天之灵。”城主站在佟丁龚的尸体面前,一脸的庄重,王磐这才看见,在地上还放着几颗头颅,正是自己晚上出城的时候遇见的那几个守城的士兵。
是了!是了!当时门口那几个人,正是要进城作乱的歹人们!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想着把他们拦住,为了报仇,自己已经被报仇冲昏了头脑!报仇,那些人都杀了,自己得到什么了吗?什么都没有,他看着空荡荡的家,心里也是空荡荡的,报复性的杀戮并没有让他感到一丝快乐,反而感觉更痛苦。
佟冰,佟冰去了哪里?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佟家大院,不是他主动要离开的,而是城主出面,强行把围观的人赶走了!他们把死人的尸体堆成一堆,只是把佟丁龚的尸体专门盛列,剩下一把火连同歹人和佟家人全都一把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佟家变得干净了,那些仅剩的仆人们住了进去,替小姐管理佟家。
她们也找到了王磐。
“你可是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紧急,家主被杀害,只剩下佟冰一个人面对好几百人,就在小姐要自杀的时候,那个翩翩公子好像神仙一样从天而降,夺下了小姐手中的匕首,简直就是英雄救美啊!”活下来的几个仆人描述的绘声绘色,“然后,那公子大展神威,用一把折扇做武器,特别潇洒!把那些强人全都杀了!这才救了小姐和佟冰。”
折扇?王磐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浮现了那个手持折扇,护着蝴蝶姐姐的男人。但这两个肯定不是一个人,如果真的是宫天许,压根不会剩下这几个仆人,身为异族的他绝对会把人族全都杀死!
“之后呢,那位公子就邀请小姐和佟冰进道青宗,唉,真好啊,我也想进道青宗,只是可惜那位公子看不上我们这些残花败柳,哪怕自荐枕席也进不去宗门,真是可惜。”仆人们七嘴八舌,“本来小姐还是有些动摇的,哪知道你的小女人直接就同意了,恐怕是直接看上人家公子,准备跟人家跑路了……”
“是呗,一点矜持都没有……还什么仙家起死回生,我看是想抛弃普通的王镖头,找更好的神仙公子吧?”几个人阴阳怪气说道,有几个甚至装模作样安慰起王磐,“王镖头,你也别担心,那就是只破鞋而已,听强盗头子说,他们可没少折腾她……要是王镖头不介意,晚上姐姐也可以……”
“闭嘴!”王磐暴起,他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些人,或许是昨晚杀人的杀气尚在,这些人被吓得一点都不敢动弹!
“我不许你们再侮辱我的女人!”王磐冷冷道,他的眼中满是失望和怒火。佟冰弃他而走让他痛苦万分,更是由于自己的疏忽让这些强盗半夜进入南城,才导致佟家一家惨死!要是自己能留意,或许这些惨案就不会发生。
“还你的女人……现在说不定在谁的床上……”有人小声嘀咕。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自己被王磐整个从地上拎了起来,对方的力量大得很,掐着自己的脑袋好像要把自己的脑袋捏爆!王磐浑身的气势也如同从地狱爬回来的魔鬼!
“我说了,让你们闭嘴!”
像扔破麻袋一样,王磐忍住了杀人的渴望,直接把这些人扔出了屋子!这些人颤颤巍巍地离开王磐的院子,头也不敢回,话也不敢说灰溜溜地离开了。
剩下王磐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抱着三罐冬辛酒,默默流泪。
门口的冬辛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枯萎了……
第38章 心死
王磐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他的眼神也是空荡荡的,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也是空荡荡的了。
心里,好像被谁狠狠剜下一块肉,太痛了,他感觉到了莫大的痛苦,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五指死死抓住胸口,指尖深深扎进去,鲜血渗出,身体上的痛苦勉强缓解了他内心的痛。
熟悉的景物,熟悉的环境,只是缺少了那个熟悉的人。
“冰儿……”连续三日,王磐水米未进,他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冰儿会离开自己?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吗?她难道认为被糟蹋之后,自己就不要她了吗?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家,就这么抛之脑后了吗?
嘴唇干裂,王磐瘫坐在床上,回忆着自己和佟冰的一点一滴,从最初见面的嘴毒的丫头,到后来和自己患难与共的押镖人,最后定情成为爱人的南城有名的女侠……一切那么水到渠成。冬辛酒酿好了,可悲的是却没人来品尝。
两坛上好的冬辛,一坛果实没有成熟就摘下酿酒的苦涩冬辛。不论王磐喝哪一坛,在他嘴里都是苦涩的。
“少爷,佟家的丧事已经办好了,这是总共的票据。”刘管家敲了敲门,见没人搭理,叹了口气,自己把门推开,他左手攥着一沓子票据,右手则拎着饭盒。三天了,自从佟家出事之后,少爷三天没有吃喝,哪怕他把食物送到眼前,他也只是漠然地看一眼。
佟瑶走后,佟家大部分资产都落在王磐身上,可能是畏惧佟瑶以后可能修炼归来,压根不敢有人抢占佟家的财产,加上佟家全部被斩杀殆尽,不会有财产纠纷,现在的王磐可谓是南城的巨贾!
如此巨大的财富,却没能让王磐脸上泛起一点喜悦。
“佟老爷子生前的愿望是能和他的妻子葬在一起,因此我们就没有大办特办,相信佟老爷子的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我们。”刘管家靠近,打开了饭盒,里面是三牒精致的小菜,米饭还有上好的冬辛酒,“少爷,人是铁饭是钢,你的身体可万万不能有差错,镖局的兄弟还等着你回去呢。”
镖局?王磐空洞的眼神泛起一丝神采,这镖局是佟冰的心血,说不定以后还能再回来,到时候说不定能再见……
对了,她想弄好镖局是因为自己,她都不爱自己,不要自己了,那这镖局恐怕对她而言,也变得没什么意义了……她现在说不定在努力修炼,她做什么都那么有天赋,说不定一日千里,很快就能成为仗剑遨游的女仙……
然后,在东洲道青宗找一位翩翩公子,结成一生伴侣,羡煞旁人……接走她的那位公子说不定就很好,真希望以后她能幸福啊……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觊觎仙女吗?王磐自嘲,混血的杂种,人人唾骂的垃圾,倘若不是自己过于特殊,能很好隐藏自己的混血力量,现在恐怕已经跟那个老乞丐一样,死在荒郊野外,或者头颅被悬在城楼上,警示众人了吧?
佟冰如此,蝴蝶姐姐亦是如此。那俊逸的少年居然是魔族的皇子,说不定这是自己一生见过最尊贵最厉害的强者,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蝴蝶姐姐……还有宫天许,好俊逸的少年,要是我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实力强大,能保全自己的女人……
报仇?王磐又想到了那晚燃烧的血火,他的心已经沉寂了,拿什么报仇?他恨不得与父母死在那片土地,这样就不会在未来遇到佟冰,他不想被狠心地抛弃,他只想平静地生活下去,幸福地生活下去……
“少爷……”刘管家扭过头,这几天王磐在他面前一直是这副绝望的模样,他明白这个孩子经历了太多,自幼父母双亡,好不容易有心爱的女孩和安稳的家,却被莫名其妙出现的强人碾得粉碎!
一切都毁了,现实把他的心打击得破烂不堪,完全不在意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少爷……”刘管家嘴里苦涩,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王磐虽然是整个镖局乃至佟家的主人,但在他看来王磐也只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一个孩子是没必要背负这么多的。在他的这个年纪,应该有父母为他撑起安稳的保护伞,有同龄的伙伴陪他一起成长,在不远的未来,结婚生子,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未来皆是泡影,现实永远铁石心肠。
“镖局那边,我不再去了。”王磐张嘴,他好像已经忘记怎么说话了,词句干涩得从嘴里蹦出来,“刘管家……镖局是你的了……”
“少爷,这可使不得!”刘管家连连摆手。
“我现在无心管理镖局和佟家,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王磐摇摇头,他勉强冲着刘管家一笑,笑容中苦涩得意味更浓,“之前听人说,哀莫大于心死……我总觉得,人都没死,心怎么可能死……”
“这个东西明明还在跳,但是它每跳动一下,我都痛的难以呼吸……”王磐张开手,手心满是胸口的鲜血,“它一直跳,一直跳……冰儿好像还在我身边,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的抚摸,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个屋子里回荡着……”
“但是我很清楚,她已经走了。”王磐摇摇晃晃站起来,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站起来,宛如行尸走肉一样,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镖局……是她的心血,但是她不会回来的,因为她不会再想见到我……所以我也不要了,镖局的一切都给你……刘管家,这些年辛苦你了……”王磐慢慢往前走,空气很清新,他贪婪地呼吸着,想从空气中分析她曾存在的痕迹。
“你若是有空,也帮忙照顾一下佟家吧,我现在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王磐把一切交给刘管家,“我可能……会回到六曲河那边,知道吗,那里是佟冰的故乡……”
“修炼者都会长寿,不是吗?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她还是像现在这么年轻美丽,来到六曲河看望她的亲人……那时候我肯定已经老啦,我只求能远远地看着她就行。”
“长河摇,长河摇,一曲浪头一丈高,二曲三曲命难逃,四曲五曲若来到,家中爹娘哭断肠,若是见到第六曲,就是神仙也求饶……”王磐哼哼着,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把一切都托付好了。偌大的佟家和镖局,他只带走了三坛冬辛酒,还有一株死了的冬辛。
“万浩然,你是不是觉得,打扫后山比修炼更重要?”万云生坐在大殿中,冷着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万浩然,“你忘了三年前你是为什么被关进后山的?”
“族叔息怒!”万浩然完全没了之前的纨绔,他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平日在道青宗的外门,他就是一方小皇帝,唯独在他的族叔面前小心翼翼,毕恭毕敬到极点,原因无他,整个云家傍道青宗而生,万云生更是道青宗的唯一外门长老,地位斐然。
“息怒,你说我怎么息怒?”万云生震怒,他猛地一拍桌子,吓得万浩然打了个哆嗦,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万浩然,“女人,又是女人!我听外门的弟子说,这几天你连房间都没有出?要不是我找你,是不是还流连在温柔乡?!”
万浩然冷汗直流,心里暗骂,是外门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告诉了族叔,族叔一向严格,这次事情又被揭发,不脱一层皮自己是别想把事情了了!
“你看看你!修炼这么多年,依然没有长进!”万云生长叹一口气,万家青黄不接,族中小辈只有两人,一个早就进入内门修行,唯有万浩然不争气,每天把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柳轻絮和你年纪相仿,你们差不多同时修炼,现在就算十个你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多亏你大哥争气……”
万浩然只能陪笑。他那个大哥万浩明和自己不一样,就是个成天修炼的榆木脑袋,哪里懂得小娘们带来的快乐!一想到房里的旖旎,万浩然心里一热,只想快点应付完族叔,继续云雨大业。
“也罢……你的名声连宗主都知晓了,以后还是收敛一点吧。”万云生摆摆手,这个晚辈让他最不放心,不认真修炼,一心都挂在女人身上,带到山上的女人,没有十个也得有六七个,万幸的事他的手段还算正当,若是传出强迫妇女的传言,那云家和道青宗的名声也就臭了!
到时候自己就得亲自出手把引出问题的人解决!
“你走吧……五十年之内,不许离开青城!”万云生似乎不想再看见他,挥手像打发苍蝇一样让他离开,“别把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年后要是修为没有长进,我就把你的那些莺莺燕燕全部轰下山!”
万浩然如释重负,他搓着手,一边后退一边说:“领命,谢族叔……对了族叔,我能跟您商量个事吗……”
“说!”万云生没带着啥好气地说道。
“那个……入宗仪式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吗?可能会有个人参加,据晚辈调查,此人心思不正,倘若真正上宗门修炼有成,或许会祸乱世间……”
“你的意思是?”万云生眉头一皱。
“您能不能别让他通过仪式上的试炼……直接把他哄下山……”
“胡闹!”万云生大怒,公平公正是他长久屹立外门而不倒的主要原因,入宗仪式是新鲜血液汇入道青宗的重要环节,那些民间的天才很多都是通过这一途径来到道青宗,日后修炼有成反哺道青宗,若是这一环节出现问题,那道青宗从根就已经腐烂了!
“族叔,您听我说……”
“闭嘴!”万云生发怒,“入宗仪式是道青宗最公平,最神圣的一环,人品好坏都能从试炼中得知,结果自然有我们这些长老照看,用不到你这个小辈混淆!插手入宗仪式,已经是大罪,万浩然,还不快滚!难道还想打扫后山不成!”
万浩然握紧拳头,脸上却不敢出现一丝不服,他勉强陪笑着告退。
“气死我了!”离开大殿有一段距离,万浩然握紧了拳头,“混账的老东西,仗着自己是长辈,有点实力教训我?你不让我插手入宗仪式,我万浩然还就插手了!叫王磐是吧,我要是能让你进道青宗,我的万字倒着写!”
“这两个小娘皮也挺刚烈,不过滋味真是一绝……一定要管住她们的嘴,要是让族叔知道了,自己的小命可就玩完了……”万浩然打了个哈欠,眼中淫光又起,直奔自己的房间。
“这样……然后这样……哈哈,王磐,我看你如何进得了道青宗!”
巍峨的神殿外被皑皑冰雪覆盖着,寒冷的空气弥漫在整个大殿,死亡和新生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充斥在大殿之中。阳光照耀近来,彩色的琉璃灯光映出大殿内部的面貌,大殿之中整整齐齐罗列着数十口冰棺,里面具是俏丽的神族少女,亦或者是俊逸的神族少年。他们似乎在冰棺里长眠许久,等待着某个人的呼唤。
大殿之上,有一位白色短发的少年人,他闭目养神端坐在大殿的正中央,寒冷的空气无法侵扰他,他的睫毛也是如雪一般,整个人也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色。突然,他的猛然睁开了双眼,金色的瞳孔宛如冰冻的火焰,那一瞬间太阳似乎都失去了光泽。
“艾薇,你回来了。”少年又闭上了眼睛。
殿前一位美丽的少女静静地站立,如果不是略微有些起伏的胸脯,都会让人认为她只是一个精雕细琢的人偶,雪白的长发飘洒,五官和皮肤更是世间少有的美丽。
“天神教那边,情况怎么样?”少年不紧不慢地说道。
“据说,宫天许和莫钰他们曾到过南洲,很遗憾,当地的天神教没有留住他们……”少女张开小巧的嘴巴,声音就好像百灵鸟一般动听。
“消息这么闭塞……这么多年之后才传过来,”少年睁开眼,冷冷注视着少女,“是你们没用,还是天神教的杂碎更胜一筹?”
少女没回话,只是俏生生站着。
她金色的眼瞳之中仿佛闪烁着星河,每个男人都会为之沉醉。
“未来,是我和宫天许的,趁他现在还没成长,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不是吗?”少年站起身来,他的面容虽然年轻,但是身材却异常高大,健壮的肌肉充满了力量。
“魔族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少女嫣然一笑,周围的风雪似乎都平静了下来。
“哼!”少年不屑,手指闪烁,一枚娇艳而妖异的海棠花出现,慢慢漂浮到少女面前,“艾薇,去海棠,找个杀手把宫天许杀掉!”
“找一个刚刺杀过你的组织再去刺杀别人,顿可,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少女撇了撇嘴,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提前清楚一点,我可不是你的手下……这种事让你手下人办去。堂堂顿可大人,不会连个手下人都没有吧?”
少年不说话,死死盯着少女。没办法,少女耸耸肩,只能接过飘浮的海棠花。
“神族这边的麻烦事也不少……唉,什么时候能到边境战场上去呢?宫天许,莫钰,还有其他魔王魔尊手下的天才……啊,好像快点见到他们啊!”少女哼着歌谣,慢慢离开了宫殿。
俏丽活泼的身影,似乎比风雪更美。
第39章 决定
离着一曲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茅草屋突兀的出现了,与其说是草屋,不如说更像一个大一点的狗窝,房顶的茅草勉强能抵挡住雨水的侵袭,倘若来一场大风,或许能直接把小草屋吹得一干二净。
王磐慢慢爬进了草屋里面,身下的干草即使隔绝了地面的寒气,也依旧寒冷,但是王磐觉得这里似乎比南城那间大房子好上很多,在那里哪怕吃喝不愁,哪怕温暖如春,也依旧是一片伤心地罢了。
听着流水声,王磐把三坛子酒摆放在自己的草席前,随后平躺下来,闭上了眼。
他的内心的花已经一片片凋零,枯萎的花蕊低下了头,即使阳光洒下它也会倔强地把头扭进黑暗。对伤心的人而言,阳光太过于耀眼,炽热的光芒只会再次灼烧他们的内心,适当的黑暗反而是他们的庇护所。
刘管家已经不止一次来到一曲,看望王磐了。每次都带来很多精致的酒菜,苦口婆心地劝着王磐,希望他可以早日走出阴影,而伤心之人只是自顾自地流泪。
刘管家叹了口气,摆放好食物,临离开之时嘱咐一句记得趁热吃,就离开了小草屋。而王磐却总是等着饭菜都凉透了,他混沌的眼神才能注意到。端起碗筷,王磐小口小口地品尝着已经冷透的食物,感受着冰冷的饭菜进入自己的身体,自己用体温慢慢把那份冰冷融入,眼泪滴滴答答跌落饭菜里面。
在很久以前,他也曾吃过这么冰冷的饭菜,只是送饭的人不是刘管家。
吃过饭后,王磐俯下身子准备收拾碗筷,自己虽然伤心难过,这些碗筷毕竟还是刘管家的,哪有吃完不收拾的道理?就在他低头的时候,一个圆圆的,散发着幽光的物件从他怀中滚落到地上,看着那物件,王磐混沌的眼神勉强出现一丝清亮。
玉牒,是张供奉给的玉牒。
事到如今,就算修炼了又如何?王磐自嘲地笑了笑,随后抬起一脚把玉牒踢向草屋的远处,自顾自地收拾起碗筷来。
夜晚,他辗转反侧,角落幽幽散发着光芒的玉牒在他眼中是那么刺眼,就好像寒冬里面的一把大火,固然能带来温暖,但是一旦靠近,又有可能被焚成粉末!
一夜没合眼,王磐站起身来,重新把玉牒捡起来,放回了怀里。
早上,当刘管家再次拎着饭盒来到一曲,发现小草屋已经失去了踪影,原本就荒芜的一曲周围再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找不到人的刘管家有些慌张,确认整个一曲周围都没有人后,他连忙回到南城,最终在王磐曾经的家中,找到了一封信。
“感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之前我说,把我在南城的一切,包括佟家和镖局还有那些金银,都留给你,这不是谎话,我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冰儿走之后,我想了很久,很多疑问在我脑海中浮现,它们总是钻进我的脑子,钻进我的心里,让我整日不得安宁。我觉得,与其这么痛苦度过一生,不如真正上一趟道青宗,说不定有机会当面问问她,不是吗?”
“南城,是个好地方。起初我生活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也就是没什么眼界的乡下人,是你们接纳了我,佟家主,王大哥,他们都是好人……不知道为什么,好人总是没有好报。刘管家,当成我的请求也好,愿望也好,我希望你能用我给你留下的钱财,做一些好事……”
“南城一别,我们还有相见的机会……保重!”
刘管家看完信件后,默然半晌,随后笑了。
“少爷啊少爷,这些都是您的,都给我算什么事情……唉,无论您是去修仙也好,去寻那佟冰也罢,早晚有回来的一天不是?放心吧,南城这边我给你守着……”刘管家喃喃,拿着信件,慢慢离开了房间。
城外的芦苇荡前,王磐看着一方新墓,握紧了拳头,或许对佟丁龚来说,能和自己爱的人长眠在一起,是最好的结果。随后他找了一处土地,用手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随后把三坛冬辛与那棵已死的冬辛草埋了进去。
王磐转身离开。
现在的那片芦苇,出现了第三块墓碑,上面写着王磐二字。
在得知佟冰离开的时候,王磐就已经死了。
道青宗中央大殿,一众长老围坐在一起,商量着今年的入宗仪式该如何举办。道尘坐在最上方,其余长老则坐在两旁,除了柳轻絮这个晚辈之外,道青宗一干长老成员全部到场。
“云生,你作为外门长老,说说你的想法。”道尘淡淡道。
“宗主,难道道青宗出什么事了吗?入宗仪式不是年年相同,您的意思是想变革?”万云生毫不顾忌地说道。周围的长老也是一皱眉,从道青宗老祖那代开始,入宗仪式和考验就没有变化,看今年宗主的意思,似乎是要变革?
“宗主,您在位时间已经不短,但是入宗仪式恐怕还是第一次遇到,”藏经阁孙老摇摇头,不卑不亢地说道,“入宗仪式和考验和咱们的道青山一样,一直没有变过……算来您刚上任也不久,这么着急变革似乎有些不妥。”
“我也觉得如此,”钱老也是摆摆手,“咱们道青宗传承万年,宗主也有十数位,他们对入宗仪式和考验也没什么异议……宗主,三思而后行啊!”
众说纷纭,但是包括万云生在内,都是不同意。
“说够了吗?”道尘叹了口气,“这不是我想改,而是老祖想改。”此话一出,瞬间鸦雀无声,没有人怀疑真伪,在道青宗,老祖就是神明一样的存在,他们相信,凭借老祖的修为,任何发生在道青山上的事都能知晓,道尘没道理也没胆子说谎。
“老祖……想怎么改?”孙老毕恭毕敬,如果说之前的道尘只是新宗主,他们的心中可能有点不服气,但是现在的道尘摇身一变,成了宗主的传话人,拿身份自然就不一样了。
道尘苦笑,看向万云生:“外门弟子的质量越来越差了,现在外门有资格进入内门的弟子寥寥无几……现在整个东洲,咱们道青宗最大最强,却鲜有优质的弟子进来,而且近来的弟子大多都是品行不佳之辈。”
“可能是咱们道青宗变强了,整个东洲没有对手,就飘飘然了,是吗?不少小辈仗着道青宗的身份四处作威作福,如果你们有心,去一趟外门,看看道青宗的外门都乱成什么样了!”道尘冷着脸,万云生的人品是不错,但对外门的管理却真的算不上好,“凡间人现在对道青宗都产生了畏惧,那些真正的天才俊杰也对道青宗避之如避虎,甚至出现转投其他大洲的情况……当地有强大的宗门而不进,人才流失!你们想想我们道青宗都成什么样了!”
其他长老眼观鼻,口观心,置若罔闻。表面上是连同他们一起挨骂,可实际上挨骂的只是万云生。外门都是万云生一个人掌管,其他人只负责内门。
“万云生,约束好你的外门。”道尘冷冷说,“之前招收进来的弟子,既往不咎,他们若是还敢借着道青宗的名声出去作威作福,不劳烦万长老出手,我亲自把他们身上穿的道青宗的皮扒下来!”
诸位长老咽了咽口水,宗主看起来真生气了。
“经过老祖允许,我决定把藏经阁的问心镜拿出来,放到这次入宗仪式里面。”道尘冷然,一甩袖子,继续说道,“天梯之上,还要出现对心性的考验……哪怕一个人也不招进来,也不能让那些心性恶毒之辈再进道青宗!”
“万云生明白。”万云生擦擦冷汗,自己平日过于专注修炼,这些年倒也疏忽了对外门环境的关注,在其他小宗们被神秘人铲除之后,他认为外门弟子的安全已经有所保障,不用太过操心,谁曾想到这帮小兔崽子过于安逸,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最过分的是居然捅到了老祖那里!
“孙长老,这次的考验,也需要你出手相助了。”道尘拱手。
“能为宗主效劳,为道青宗排忧解难,是我老孙的福气,宗主客气。”孙老连连摆手。
散会之后,其他长老回到了内门,整个大殿只剩下万云生和孙老。
“真是惭愧。”万云生脸上带着万分的羞愧,他的公平公正是出了名的,哪知道外门这样的事居然会出现在他身上,一世的清白都毁在这帮外门的兔崽子身上了。
“云生,我们和宗主都知道,你忙于修炼,因此对外门疏忽了。”孙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论辈分,孙老甚至还要高于道尘,整个道青宗只有老祖能稳压他一头。“道青宗那场变故,我现在都忘不了……要不是有人出手相助,或许我们道青宗已经在东洲除名了。不但你在努力修炼,我们也一样,来预防未来出现的问题。”
“但我们修为通天又如何?难道长老强大,道青宗就强大吗?我们这些老人,永远也比不上那些年轻的血液。”孙长老叹了口气,出言安慰,“剑宗之所以强大,除了宗主实力通天,他们的小辈也足以凌驾人境……反观咱们道青,也就万浩明和柳轻絮能拿得出手。不过你也别有太大压力,这次你我一同整理入宗仪式,相信也能收到不少天才……”
万云生点点头,现在道青宗的名声不可谓不坏,不过现在发现还不晚,他只是觉得对不起道尘对他的信任。宗主这么信任自己,把整个外门交到自己手里,自己却把外门经营成这副惨淡的模样……
“孙老,要不您和我一同执掌外门吧……”万云生发出邀请。
“哈哈,我都一把老骨头,你还想我去管理年轻人?”孙老笑呵呵地摆摆手,拒绝了,“人,都会犯错,宗主信任你,证明老祖信任你,我们对你更是信任……虽然现在出现一些问题,但尚存弥补的机会……至于我嘛,管理藏经阁就够我受的咯!”
两个人慢慢走出中央大殿。
“人族这边……真的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天才吗?”万云生突然苦涩地问道。
“天才嘛……柳轻絮和你家那个,不也是天才吗?”孙老明知故问。
“不一样,轻絮和浩明只是普通的天才,他们在未来或许能扛起道青宗,但是扛不起整个人族。”万云生摇摇头,“我是想说,咱们人族有没有像魔族的宫天许或者莫钰那样的天才……之前的战斗魔族虽然胜了,但神族也不是好惹的,我相信他们还有底牌没有拿出来。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人族崛起的势头。”万云生语气低落。
“哪怕人族百年之内也不出现真正的天才妖孽,我们人族也依然太平,只要人祖还在,神魔两族也不敢轻举妄动。”孙老眯起眼睛,他的年岁极大,混沌苍老的眼睛却猛地闪烁智慧的光彩,“若是人族出现绝对的妖孽,那才会引发大动乱……崛起,哪有这么好崛起的?力压宫天许,人族就能崛起吗?除非力压魔皇和神皇,成为人祖第二,人族才能崛起。”
“崛起,就意味着战争,只要有战争就会死人。”孙老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人境东洲,不是边境战场,没有人想看到战争……可能我老了,安逸的时间太长,说实话我真的不希望人族出现那种天才……”
“当然了,这种天才也很难出现,不然这种安稳的局面也不可能持续数万年。”孙长老笑着说,“你呀,别想那么多,好好管理好你的外门,人族的兴亡自然有人扛着。入宗仪式也没几天了,你就希望赶紧出几个好苗子,省的宗族再怪罪你,哈哈。”
万云生也释然了。
没错,自己想那么多干什么?如果真的出现顶级妖孽,这么多年或许早就出现了,人祖毕竟还是只有一个。
“对了,万浩然那小子好像想把手伸进入宗仪式,孙老,如果在入宗仪式上看见他出手搅乱,直接把他修为废了,一辈子扔进后山!”万云生冷冷说道。
“啧啧,还真是一个铁面心狠的长辈哦,”孙长老啧啧道,“不过没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假,你就放心吧……”
第40章 铁娃
骑上一匹快马,带上一些碎银子,王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南城。距离入宗仪式还有一段时间,但是王磐需要绕过六曲河,之前六曲河吞噬王云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不敢以自己的性命冒险。
这次出行不为走镖,因此马儿放肆地奔跑,很快就到了青城。在途中,他自然路过天府城,一路上没有休息的他特意来到城中的竹里馆,要了一壶竹酒,坐在靠窗的位置,自斟自饮。
“客官,我看着您面熟,如果没记错,您身边应该有一位女伴吧?”店小二笑着问。
王磐神情低落,但是很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啊,有些事,暂时不在这边。”
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的小二怎么能发现不了王磐苦涩的神情,隐约感觉到自己触碰到客人的伤心处,急忙欠身离开。不久之后,小二端上一碟凉菜,一小壶竹酒摆放在王磐面前。
“这……”王磐诧异,明明自己只要了一壶竹酒啊!
“看您是老顾客了,这碟凉菜就当是送你的!”小二笑着说,随后压低了声音,“结账的时候您直接走就行,要是让老板发现了,这菜钱说不定要从我腰包扣……您就吃吧,在饭馆,凉菜也值不了几个钱……”说完,连忙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简单的凉菜,只是随处可见的普通黄瓜,配上一点盐巴和米醋,最普通的味道却让王磐感觉已经死了的心泛起一丝暖意。一壶酒下肚,王磐把凉菜吃的干净。他来竹里馆,只是再想感受一下自己与冰儿一起经历过的地方,原本应该增加的思念,却因为小二送的菜变得平淡不少。
忙来忙去的小二没注意到王磐已经离开了,等他反应过来时,靠窗的桌子已经空了。酒坛子空了,但原本装着凉菜的小碟子里却洒满了碎银子,少说得有三两!
“这客人真是古怪……一点便宜都不爱占……”店小二收好碟子,把碎银子转手扔进柜台,算总账,“这样就和老板两清了……呸呸,这客人,扔这么多银子,一碟拍黄瓜三两银子?传到外面不得说我们竹里馆宰客啊?使不得,使不得……”
“下回等他带着女伴回来,我可得好好招待。”店小二心里这般想着,扭头又去忙活着新客人了。
竹里馆发生的一切,只是一段小插曲,王磐的心依然系在佟冰身上,快马加鞭,来到了东洲最大的中心城市,同样也是通往入宗仪式的城市。
他之前来过青城,见过青城的风貌,可现在的青城却变了样。人要把青城挤满了,车水马龙,路边走的大多都是父母带着和自己同龄的孩子,也有身背长剑独来独往的少侠,看样子他们都是来参加入宗仪式,父母期待着自己的孩子拥有仙缘,早日飞黄腾达成为飞天遁地的仙人修炼者。
在城门口排队就排了整整一个白天,算算时候,王磐是早上到的,等他进城的时候,青城的灯火已经高高悬挂,或许是因为入宗仪式的隆重,青城的夜晚被街道的火把灯光照的如同白昼,哪怕到了晚上,街上的行人也络绎不绝,有贩卖修炼道具的,有四处攀关系,期望自己或自己家孩子能一步高升。
当王磐来到馆驿门前的时候,已经爆满了,他无奈的掉头离去,这已经是青城第二十三家爆满的馆驿了,现在已经快半夜了,还找不到休息的地方,自己就要和马儿在外面对付一宿了。
就算对付一宿,明天就一定有馆驿吗?现在距离入宗仪式还有五天呢!自己紧赶慢赶都没捞到馆驿的住处,真要在外面对付五天不成?偌大的青城,难道还没有一个能住人的地方不成?王磐不信邪,牵着马儿在青城寻找,半个时辰之后,他垂头丧气地蹲在街道两旁,看着很多已经熄灭的火把,又叹了口气。
整个青城,都没有能住的地方!
别说馆驿,就连普通的百姓房子都堆满了人,而且他打听了,要是在馆驿住一晚上,少说需要十两银子!而且随着入宗仪式开始的日子越来越近,每天的价钱还在往上涨!听说入宗仪式前一晚上的馆驿价格甚至能涨到足足五十两!就算这个价格要人命,年年还人员爆满,甚至出现互相竞价的场面。
蜷缩在街边的角落,王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不得不说,冬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寒冷,饶是他强悍的体魄都有些难以承受。街边也有不少和他一样的少年少女,他们有的躲在父母温暖的怀里,有的甚至住在马车里,惹得其余人一阵羡慕。
“小兄弟,你也是来参加入宗仪式的吗?”一个憨憨的声音在王磐身边传来,王磐睁开眼睛一看,是一个穿着破烂的少年人,年纪比自己还大上几岁,脸上脏兮兮的,相貌有些丑陋,好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萝卜。
“嗯。”王磐心情不是很好,将近一整晚的碰壁和挂念着道青宗的佟冰,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你好,俺叫铁娃。”少年人伸出脏兮兮的手,他似乎看见王磐整体穿的比较整洁,连忙把手上的尘土在身上蹭了蹭,再次憨憨地笑了。
王磐没理他,转过身去。
“你好,俺叫铁娃。”铁娃似乎看不懂王磐拒绝的意思,仍然凑了上去,伸着手。
“你好,俺叫铁娃。”“你好,俺叫铁娃……”铁娃孜孜不倦地伸着手,一遍一遍说道。
似乎是被铁娃惹得烦躁了,王磐摆了摆手,勉强握住了他的手,摇了摇:“王磐。”
“俺就知道你是个好人。”铁娃伸手擦了擦快要流出来的鼻涕,傻呵呵地笑了,“俺爹娘说,出门靠朋友,外面好人很多,朋友肯定也很多……虽然俺走这一路没见到几个人,但是刚进城就能碰到你这样的好人,证明外面还是好人多……”
“街上人好多啊,他们好像都是参加入宗仪式的。”铁娃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王磐听不听,“俺爹娘说,要是成神仙了,回家就不用种地了……到时候俺回家,说不定能买一头黄牛,替俺和俺爹娘干活……据说学习那些仙人法术,人就不会累,要是不累的话,俺说不定可以天天替爹娘干活,让俺爹娘过上好日子……”
“小王兄弟,你知道不,俺从水井村过来的,离这里老远了。临走的时候,俺爹娘给俺装了一大袋子水,俺们水井村,就是水甜,好多城里的都过来俺们这取水。小王兄弟你是好人,啥时候你来俺们村,俺请你喝俺们村最甜的井水……”
听着铁蛋嘟囔的声音,王磐怎么也睡不着,他现在心里乱得很,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道青宗,进了道青宗又能怎么样?能不能见到佟冰,佟冰现在如何?她过的好不好?在道青宗有没有受欺负?
应该不会吧,王磐翻了个身,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脸上,佟瑶小姐还和她在一起呢,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是自己想多了……这几天好好打听道青宗的消息,争取让自己顺利通过入宗仪式,那些问题,只有自己能进入道青宗才有资格询问。而且听说入宗仪式还有考验,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
“铁娃,我要睡觉了。”王磐有些不耐烦地说。
“好咧,俺也睡。”铁娃点点头,不请自来地爬到王磐身边,也躺下了。
王磐本来想远离他,但是通过他的言语和行为,发现他似乎只是一个憨厚淳朴的乡村少年,王磐也没有太过关注他,心想明天两人就分开了,对付一晚上吧。
哪知道等到了第二天,铁娃依然跟着王磐,好像找到了主心骨,王磐走到路边的小饭馆,他也跟了过去。点了一碗清汤面就花了一两白银,弄得王磐一阵肉疼,商家们都穷疯了?因为道青宗的一个入宗仪式就这么宰顾客?自己也不是不会赚钱,什么时候银子这么好赚了?
看着铁娃垂涎三尺看着自己吃面的样子,王磐叹了口气,招呼店小二添一条椅子,再来一碗清汤面。
结完账之后,王磐有些后悔在竹里馆扔下那三两银子,自己装什么大方?早知道青城的物价涨的这么贵,自己就应该白吃那牒菜。
吃完饭之后,王磐带着铁娃四处去打探消息,但是铁娃穿着破烂,又有些肮脏,很多人见到铁蛋转身就走,话都说不了,哪里谈打探消息?没办法,王磐又拿出不少银子给铁蛋买了一身衣服,又让他在青城旁边的小河沟清洗了身上的泥土,这才有人愿意让他们接近。
“你想知道试炼的消息?现在的青城,消息是最值钱的。”当他们回来的时候,人们勉强愿意接纳他们,可看他们的穿着,想必就是从偏远的乡村过来的,刁难心起,张手就是要银子。王磐不想惹是生非,自己也不差银子,二两银子扔到那人手中,那人眼中闪烁出贪婪的光芒,不过收人钱财替人办事,他收好银子,努努嘴,示意铁娃也得给钱。
“这是我的仆人,他听还得给钱?”王磐眉头一挑,虽然事前没跟铁娃说,但是后者很配合地憨憨点点头。那人一看铁娃的长相和气态,不像来参加入宗仪式的,来参加的哪个不是俊男靓女,最次也是王磐这种小富小贵人家,只能作罢。
“你想知道什么?”那人双手抱胸,问道。
“我听说,入宗仪式的试炼每次都一样,但我们都是外地人,对之前的试的规则都不清楚,麻烦您详细给我们说说。”王磐说道。
“果然是外地人啊,看你们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你们也就是运气好,遇到我拿了钱能说真话,要是遇到有些损人,拿了钱再把你们骗了,这么大的青城都没处说理去。”那人啧啧到,又捏了捏怀里的银子,打开了话匣子。
“我先说说道青宗吧,你们外乡人肯定连道青宗是什么都不清楚就过来,以为自己能博得神仙青睐,成为修炼者?别看满城人千千万,每次能进入道青宗的不超过百人。”那人眼中不屑,不过还是接着说着,“宗门都分成内门和外门,外门弟子每天负责道青宗发布的各种任务,也就是打杂的。你们可不要小看,入了仙山,哪怕就是打杂的都能学到上乘的修炼功法,外门弟子在我们凡人眼中,也是神仙一样的存在。”
“外门弟子若是修炼刻苦,拥有一定的天赋,是可以被招收进内门。一旦进入内门,那未来最起码也是仙人的存在。”那人说着,眼中有些浓浓的羡慕,“进入内门,就意味着至少有一位长老收你为徒,而在外门,你只是自己摸索如何修炼。道青宗的长老们都是东洲乃至整个人境有名的强者,若是能得到他们的指点,那就是一步登天啊!”
“据说在内门,神异的灵兽灵果随处可见,仙气更是氤氲浓郁,哪怕不修炼,也能活上百年。不过你们是别想着进内门了,先通过试炼再说。”
“道青宗的试炼,千百年都没有变过,不过据说今年似乎有变化,增加一些项目。”男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道青宗的试炼其实就是按照他们指定的路线,从道青山山脚出发,一路向上,到达宗门的门口,就算成功。”
难道爬上道青山就算成功了?王磐眼中疑惑,这道青山的确巍峨耸立,但是若说让他爬上去,凭借他的体魄还是绰绰有余,对于那些身体强劲的少年人来说,登上山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果然是乡巴佬,什么都不懂。”男人啧啧,眼中的不屑更深了,“你是不是认为,登上道青山很容易?错!大错特错!如果真的容易,每次试炼怎么会刷下那么多人?我当年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在第一关就被刷下来了!”
“从山脚到终点,只有一条路,如果你想不按照规定的路线走,就会陷入道青宗布置的阵法中,迷失方向然后取消名额。每年有大把的人想投机取巧,我作为过来人,劝你不好要有这样的心理。”
“在试炼开始的时候,道青宗会每个人给你们发一个袋子,这个袋子有大法术,路边的东西,想装多少装多少。行走一路,你会见到金银无数,奇花异草,甚至是奇异的灵果,这些你都可以采摘,然后装进袋子里。如果你能把这些东西带到宗门门口,通过试炼,这些都将属于你,反之如果失败,则一切归为虚无,同时失去修炼资格。”
第41章 试炼
“说了半天,你们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叫李二,土生土长的青城人,说起来我李二也是青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我骗了你们,大可以来找我。”李二看着面前两个乡巴佬,还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看在银子的份上,他还没必要骗二人,“接下来,就到了正题,你们两个人好好听着,我这边的消息绝对值你给的银子。”
“试炼的第一道关口,就是百里长涧。在道青山脚下,有一条长涧,据说是道青宗的老祖凭借开天之力创造的这条长涧,绵延百里。长涧中流淌的水有大学问,此水名为重水,虽然不具备什么神异的功效,但名如其实,一滴水足有斤重,过长涧的时候身上若是溅到此水,如附骨之蛆无法弄掉,只有背负它的重量通过考验或者退出试炼,仙人才会出手帮你消除。”李二眼中充满了怀念,“时间为三日,若是三日没有过关,则视为失败。三日行百里本就困难,若是因为贪心多装路边的金银奇异花草,甚至溅到几滴重水,行百里更是痴心妄想。”
“过长涧,只有脚下的卵石,卵石很小,成年人勉强可以踩住,而上面也满是青苔,既容易打滑,若是不小心脚底打滑摔进水中,惹得一身重水,足有百斤的负重,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李二不但告诉他们试炼的项目是什么,同时还给他们一定的建议,“至于第二关,我本身没有机会见到,也是道听途说。”
“越过长涧,满是负重的你,会来到一片巨大的竹林,那里的竹子细若手掌,粗如磨盘,雄伟的很,在道青宗的那些仙人口中,这片竹林叫青云竹林,里面的巨竹名为青云竹,是道青宗老祖上山随手栽下,它们随着老祖一起修炼,早就通人性,寿元绵延千万年而不衰。”李二接着说,“在青云竹林里,生活着一种婴儿拳头那么小的鸟儿,名字叫云雀。它们通体青翠色,飞起来悄无声息,又如同闪电一般快速,普通人别说抓到它,能看到它就很不错了。”
“而那你们的任务,就是抓到一只云雀,但是时间仅有一天。”
王磐皱眉,第二关的难度听起来虽然不大,不过一想到身上有着负重,再想做到抓到闪电般的云雀,难度更大了。道青宗,果然不是一般人想上就上!
“如果你能抓住一只云雀,那你就一只脚踏进道青宗了。”李二有些羡慕地说,“因为第三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最容易的,但同样也是最难的。”
“竹林之外,是一条白玉长梯,我们管它叫天梯,因为它从竹林直接通往道青宗的大门,仿佛通天一样。你只要能踏上一阶白玉梯,就有进道青宗的资格了,”李二说到这儿,又把声音压低了,“小道消息,我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天梯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百阶以下只是普通的外门杂役,五百阶之内也只是砍柴弟子,千阶以上则勉强有修炼的资格,五千阶以上方可真正踏入修炼门槛,若是能走上八千阶以上……”
“会直接有内门长老收你为徒,那时候你就直接成为内门的弟子了!”李二说到这儿,也是握紧了拳头,“百年前,就有一位弟子,现在当然是内门的仙人了,他就足足跨了八千二百阶,道青宗惊为天人,直接收为内门弟子……道青宗没有把消息直接放出来,我那长辈也是和道青宗有些关系,才知道这等秘辛!”
王磐听得心驰神往,同时也感慨,这几两银子花的不冤。
“另外,看在银子的面子上,我再嘱咐你们一句,”临离开时,李二多说了一句,“传闻今年的试炼有所变化,似乎会增加一些对于心性上的考验。若你是心思不纯之辈,我劝你尽早放弃,免得尽全力通过之后,仙人直接把你从山上扔下来,前功尽弃。”李二说完,摇摇晃晃地走了。
因为这点银子,说了不少,啧啧,买点小酒润润喉去!
看着李二远去,王磐带着铁娃又重新回到了街边的角落。既然已经知道了试炼的内容,王磐心里也就有了底气,成为内门弟子对他来说或许不是很重要,但若是有一个长老作为师尊,或许自己想见到佟冰会容易很多。
“小王兄弟,你也想成为内门弟子吗?”铁娃憨憨地问。
“我对成为内门弟子倒是不感兴趣,”王磐翻了个身,“我喜欢的女孩现在就在道青宗,所以我想进道青宗……当然了,要是能成为内门弟子更好,她说不定已经是内门弟子了呢!”
铁娃眼中满是羡慕:“真好,俺以后也得娶一个仙女,带回俺们家,让俺爹娘知道,儿有出息,能娶回仙女!”
“哈哈,那祝你早日成功。”王磐会心一笑,或许对于铁娃来说,修炼成仙,只不过是对父母的一种承诺。可能,这才是心思单纯的人吧,想必这种人在未来的修行中,能心无旁骛,一日千里。
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王磐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养精蓄锐,准备四天之后的试炼,自己只不过想和佟冰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认识那么多仙人强者,有什么用?要是能找回佟冰,王磐愿意放弃成为修炼者的机会,回到南城,做一个当地的富家翁。
平安是福咯,王磐又睡了过去,梦里他又见到了他心爱的女孩。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到了入宗仪式的前一夜,王磐和铁娃已经在外面挨了整整四天,摸摸兜,王磐叹了口气,还剩下不到二十两银子,估计勉强够明天的饭钱,多亏没有住馆驿,不然这些钱还真的不够。
明天早上和铁娃饱餐一顿,这点钱就见底了,对铁娃自己也就仁至义尽了。王磐心里想着,又准备好好休息一夜,却被激动亢奋的铁娃拽了起来。
“小王兄弟……俺浑身哆嗦,睡不着。”铁娃激动得浑身颤抖,明天就是入宗仪式,能不能成为仙人在此一举,他的眼神都散发着光芒。
“睡不着躺着。”王磐不想搭理他。
“小王兄弟,你陪俺再转转。”铁娃发出邀请,“要是俺们俩都被选上最好,万一你被选上,俺掉下来了,回到村里俺可能也没机会再来青城,说不定俺以后一辈子也是个农民……俺什么也不买,就看看……”铁娃说到这,心情有些低落。
王磐本来不想理睬他,萍水相逢罢了,更何况这些天他没少蹭自己的饭,青城的饮食可不便宜,但看到他这副委屈的模样,王磐心里一软,这让他想起来自己曾经的好兄弟王云,同样都被打入凡间的人,却怀着修炼的梦想,他实在无法拒绝。
应该也就是最后一晚了,王磐摇摇头,好人做到底吧。于是铁娃兴奋地拉着王磐在街上逛来逛去,这几日一直打探消息的铁娃压根没功夫顾上观赏青城的风景,从偏远山村来的铁娃和刚出森林的王磐简直一模一样。王磐想到了伸出援助之手的王龙和佟家,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疼痛。
“小王兄弟,看看这个!”铁娃拉着王磐,从一个摊位跑到另一个摊位。今夜的青城注定的不眠的,街道上人山人海,准备参加试炼的人们大多兴奋地睡不着觉,怀揣着成为修炼者的梦想,在床上辗转反侧后,也跑到了大街上。
街上商贩不少,但更多的则是贩卖一些与修炼相关的东西。王磐走过去,有贩卖修炼功法的,有贩卖兵器的,还有的把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神异的花草果实摆放在地上,也不吆喝,故作玄奥坐在一旁,等着冤大头上门。
“道青宗基础功法《青云诀》,哪怕试炼失败,也能凭借此功法修炼至巅峰,成为仙人!现在只要黄金五百两,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青云果,契合道青宗功法,说不定能让道青宗的仙人对你产生亲和,更容易过关!黄金百两,黄金百量!以凡间金银换得成为仙人的资格,绝对不亏!”
“这捕雀网可是经由内门弟子亲自施法,可助诸位在第二关轻松捉到云雀,一步登天,成为修炼者!一口价,黄金一千两!童叟无欺!”
王磐咂舌,仙人的东西都这么贵吗?听着这些吆喝声,王磐都有些心动,周围更是有不差钱的掏腰包疯狂购买,买卖的商贩嘴角都要咧到耳根,装钱的袋子都装满了,还有不少人掏钱购买。王磐叹了口气,自己囊中羞涩,不然也买个捕雀网用用,万一好用,自己说不定轻松渡过第二关。黄金千两和修道成仙,想必所有人都会选择后者。
闲逛一阵,王磐想要回去了,明天就是入宗仪式,自己一定要用最饱满的状态来应对,铁娃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是乖乖听话,毕竟对于他来说,入宗仪式同样值得重视。
返回的路上,王磐在人群之中,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这股味道他太熟悉了,或者说只要是南城的人都会对它熟悉,是佟瑶小姐的体香,佟瑶现在就在青城,就在青城的街道上!
“小王兄弟,你怎么了?”铁娃见王磐停下了脚步,不解地问道。
“你先回去吧,我好像遇到了熟人。”王磐按耐住内心的激动,佟瑶和佟冰通常都会在一起,要是佟瑶在附近,证明冰儿也在附近!自己一定要去找她!
铁娃知趣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嘱咐别耽误太长时间,别耽误休息,影响明天的入宗仪式和试炼。王磐则不耐烦地挥挥手,迈开大步开始寻找。现在的青城不可谓人满为患,少女更是数不胜数,王磐找花了眼也没有找到那熟悉的身影。
“这位小兄弟,看你脚步错乱,是迷路了吗?”王磐正在焦急寻找之际,忽然身后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回过头一看,是一位身穿道青宗道袍的年轻人,长相倒是有些俊逸,只是眼眶深陷,王磐听老人说过,这是被女色淘虚身子的表现,他手中拿着一柄青骨折扇,笑吟吟地看着王磐。
“没迷路,我在找人……”王磐没好气地说,仙人又怎么样,也不见得是自己的对手。他刚想扭过头去,继续寻找佟瑶的下落,整个人却怔在原地!
这青年身边的少女,正是佟瑶!
“小姐!”王磐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寻找的人就在自己身边!他急急忙忙抓住女孩的手,满脸的焦急,“小姐,冰儿在哪里?你知道冰儿在哪里吗……”
“少年,不管你们什么关系,终归男女有别,请你放开我的女伴。”青年折扇点在王磐的手上,一股大力传来,手上钻心的剧痛让王磐撒开了手。
“你是谁?”王磐后退两步,再次打量青年,这才意识到这个青年就是带走佟瑶佟冰的男人!
“鄙人道青宗万浩然。”此人正是万浩然,他笑呵呵地牵过佟瑶的手,看着王磐,“瑶儿,你还没有跟我介绍,他是你的什么人呢?”
少女低下头:“只是普通朋友罢了……”
“既然是普通朋友,那刚才的姿态有些太亲昵了吧?”青年笑着,身形猛然逼近,手中的折扇点向王磐的太阳穴!仙人的法术不可硬敌,折扇的力度极大,若是点在太阳穴上,非死即伤!好狠的人!王磐竭力扭头,同时伸手想挡住折扇的攻势!哪知道他的动作在万浩然眼中却显得极慢,他不屑一笑,折扇收回,抬起左脚狠狠踢在王磐的小腹!
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一脚却极重无比!王磐感觉五脏六腑仿佛挪移了一样,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了万浩然的脚上,整个人也被踹飞十几米远。
“啧啧,人脏,血也是脏的!”万浩然冷冷道,“瑶儿,把我的鞋擦干净。”
王磐瞪大了眼睛!身为小姐的佟瑶,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但少女身体一颤,当着王磐的面,慢慢地蹲了下去,从怀里掏出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万浩然鞋上的鲜血。
“小姐,你怎么……”王磐大惊失色!
“小姐?瑶儿,看来你曾经是一位小姐啊,啧啧,那今晚我更的好好宠幸一下这位小姐了!”万浩然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手已经攀上了佟瑶盈盈不满一握的柳腰。
“你敢!”王磐暴怒!佟瑶在他心里,就是纯洁和神圣的存在!他不顾自己是不是青年的对手,身形暴起,还要动手!
“王磐,别闹了!”佟瑶却拦住了王磐。
“小姐,你……”王磐满脸的不可思议,难道小姐心甘情愿做这个男人的女伴?
“一切都变了……”佟瑶摇头,脸上露出苦涩,她强忍着万浩然抚摸自己的痛苦,挤出一丝笑容,“我在万公子这里……过得很好,你就不用担心了……”
“可是小姐……”王磐欲言又止。
“你来这里,不就是想找冰儿吗?”佟瑶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王磐,“这是冰儿亲笔写给你的……你自己看看吧……”
万浩然似乎没看见一样,依然自顾自地玩弄着佟瑶的身体。
冰儿的信!王磐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是了,信封上的笔迹和冰儿的笔记一模一样!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冰儿!
“那小姐……”王磐把信视为珍宝,装好之后,看着肆意妄为的万浩然,握紧了拳头。
“我没事……”佟瑶话刚说一半,万浩然就有些不耐烦了,似乎是手上的力量加重,佟瑶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该走了吧!”万浩然不耐烦地说,随后看向王磐,“赶紧滚!别耽误小爷的好事!”
王磐握紧拳头,他的确不是万浩然的对手,但不代表他胆怯!为了小姐,他愿意豁出这条命!
“你回去吧……明天不就是试炼了吗?今天好好休息,争取进道青宗,冰儿还在山上等着你呢!”佟瑶摆摆手,随后被万浩然揽着细腰,慢慢消失在王磐的视线之中。
王磐握紧了拳头,真的变了吗?圣洁的佟瑶真的变成男人的玩物了吗?那佟冰在山上会不会有危险!一想到佟冰一个人待在山上,王磐心中万分焦急,巴不得立刻开始试炼,冲进道青宗找自己心爱的女孩!
不过,冰儿好像还没忘了自己,王磐摸了摸怀里的信,傻傻地笑了,哪怕是冬天,信上似乎也传来了微弱的热量,暖了他的心房。
第42章 李二
当王磐回去的时候,铁娃已经响起了鼾声,王磐不想打扰别人的清梦,蹑手蹑脚地缩回了角落,幸亏今夜是青城最疯狂的一夜,哪怕现在夜已经深了,周围的火把已经点燃,人们喧闹的声音还是能从远处传来。
王磐轻轻撕开信封,捏出信件,借着火光,怀着激动的心情展开信纸。
“我现在在道青山上,这里一切都很好。”看到这里,王磐不由得松了口气,只要冰儿一切都好,自己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于是接着向下看去,“引进我进宗门的是万浩然万公子,也正是由于他照顾,我们在山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王磐一皱眉,万浩然万公子?那个手拿折扇的青年?他一直给自己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但是看冰儿的语气,这个青年莫非是个好人?难道是自己错怪人家了?
“我本来想亲自下山和你见面的,当夜在南城走的太匆忙,没有见到你,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王磐心里流淌过一股暖流,果然,冰儿还是爱着自己。南城佟家的那群仆人可不是这么说的,在他们口中,冰儿临走之前说的话都极其狠心,看来以后不能轻信他人的话,最好还是当面问清楚比较好,王磐心里美滋滋的。
“可能是水土不服吧,我现在病倒了,所以没能下山和你见面。”笔迹有些凌乱,王磐的心也随着缩紧,冰儿病倒了?为什么佟瑶小姐没和自己说?怪不得她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不自在,原来是冰儿生病了!
“小姐和万公子对我照顾有加,但是病仍不见的有一点好转。听万公子说,只有宗门的藏宝阁里面有一味药可以治好我的病,不过那株药需要大量的积分,哪怕是万公子都拿不出这么多积分来……对不起,或许我们只能来生再见了。”
王磐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拔腿就跑!积分是什么?藏宝阁在哪里?他现在就想救冰儿的病!此时的他仿佛无头苍蝇一样,不过他知道,冰儿信里所说的好人万公子,找到他或许就能拯救冰儿!为了她,自己哪怕付出生命都值得!
万幸的是,万浩然似乎没走远,又仿佛在等着他一样,看见王磐去而复返,万浩然嘴角噙着笑:“你是为了那株药而来?”
王磐握紧拳头,没错,这个青年让他本能的感觉到不舒服,从心里就莫名的厌恶,但是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爱人。
“冰儿的信,我看过了,小姐,您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王磐问道。
“小子,我劝你注意点语气,你什么身份,这么和瑶儿讲话?”万浩然皱起眉头。
“万公子,对不起,我王磐之前多有得罪,请您大人不见小人怪,告诉我如何获得宗门积分,要多少积分才能换的药物,救冰儿的性命!”王磐红着眼问道。
“多少积分?啧啧,要是今天我心情不错,或许就告诉你了,但是你今天惹我生气了,弄得我没有兴致,我啊,还就不想告诉你!”万浩然头也没抬,伸出另一只手来抚摸着佟瑶精致的脸蛋,完全没把王磐当回事。
“请大人原谅!”王磐一躬到地,“小人在南城有些银两,若是万公子喜欢,那些金银都是万公子的!请万公子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救冰儿!”
万浩然这才低头看了一眼王磐,随后傲慢的开口:“给我跪下道歉。”
王磐震惊,他起头来,却只能看见万浩然如同寒冰一样高傲的眼神,他没有害怕,只是觉得万分屈辱。
“万浩然,你怎么……”
“男人说话的时候,女人别多嘴!”万浩然手上用力,掐住了少女的脸,“晚些时候你才能派上用场,现在安安静静呆在这儿,好好看着!”
“听见了吗,我让你跪下道歉!”万浩然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一样,或许在他眼里,王磐就是一只强壮一点的蝼蚁,与其轻易的踩死他,不如将他玩弄致死!
王磐低下头,膝盖弯曲,跪在地上。
“磕头!磕到我满意为止!”万浩然看也不看一眼,接着说,“声音要响,懂吗?要让我听见,让周围人听见,这才能表现出你的诚意!”
屈辱感似乎从双腿向头顶蔓延,王磐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不断在自己身上来回扫动,血液涌上了他的脸,但是想到冰儿,他还是放下了一切。
砰砰砰!砰砰砰!
“声音不够大,你们都听得见吗?”万浩然听着脑门和坚实地面碰撞的声音,一边看着佟瑶美丽的脸,一边大声问周围观众。有些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嘘声四起。“不够大,我都听不见!”
“那就再大点声!”万浩然哈哈大笑。
佟瑶美丽的眼睛闪烁着不忍,她不想看王磐受辱的模样,但是万浩然手上强大的力量让她无法转过头去,她只能闭上眼睛。一声声头碰地面的声音震撼着她的内心,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王磐,对不起,对不起……”佟瑶咬紧牙关,只希望这一刻快点结束。
王磐的头顶已经血肉模糊了,他都不知道和地面接触了多少次,整个人如同机械一般,血液从头顶流到眼睛里,隔着血液,他似乎看到了佟冰,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小家。
砰!一声闷响之后,王磐瘫软在地上,他整个人感觉天旋地转,跪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真是扫兴!”万浩然撇撇嘴,走到王磐面前,用脚尖挑起王磐的脑袋,看到已经磕得头破血流的脸,啧啧道,“真是没用的废物,才磕了那么几个就不行了?”
“求……求万公子告诉我……”王磐的意识近乎涣散,但是他仍然坚持着。
“啧啧,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点毅力的人!”万浩然把脚撤回,失去力量支撑的王磐脑袋重重磕向地面,“这个声音还不错,本公子满意了。”
“长涧里面生长着一种灵草,这种灵草的果实在道青宗可以换的半点积分。”万浩然搂着佟瑶,分开人群,“至于需要多少积分……起码三百个,你就好好努力吧!”说话,带着佟瑶凌空之上,飞回道青宗。
王磐在昏迷之前,牢牢记得五百积分和生长在长涧种的果实。周围的人们看见事情结束,也都走散了,王磐只听的一阵熟悉的声音,自己的身体被抬了起来,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因为贪心拿了这小子几两银子,没想到最终变得这么麻烦。”
“嘻嘻,爹爹刀子嘴豆腐心,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救他……”少女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明明剩下一天晚上,也不知道安生呆着……”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慵懒,“看他这样,明天可能起不来咯!”
“爹爹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唉……便宜这小子了,明天的试炼,这小子要不出手帮你,我绝对把他皮扒下来!”男人恶狠狠的说,随后他的双手贴紧王磐的后心,一股柔和的力量顺着奇异的经脉路线慢慢运转,“靠,这小子底子还挺雄厚,不是天才就是有背景,经脉怎么这么宽厚,要累死我啊……圆圆,你找点药,把他脑袋的伤口包扎上,一直流血非得流死不可……”
“好嘞!”少女仿佛林间的小兔子,一蹦一跳寻找止血药去了。
当王磐从昏迷中清洗过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睁开眼的时候,引入眼帘的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少女,旁边有个男人正骂骂咧咧熬药。
“这小子跟个无底洞一样,老子修炼的灵气全都灌进去了,妈的,二两银子啊!这是我李二一辈子做的最亏的买卖!”男人扭过头来看了一眼王磐,发现他清醒了过来,看着正在熬药的李二,眼中涌现出感激的神色。
“别他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李二吹胡子瞪眼,“这药是给我喝的,你的伤已经好的差不离了,你也真是个傻小子,人家让你磕头你就磕头?非要把自己磕死不可?你要真磕死自己,青城就出了名咯!”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王磐拱拱手,他感觉自己身上轻松不少,这几夜在外面受冻的微小不适也消失了,显然在李二这里受到了最好的照顾。而且这李二好像也不是普通之辈,想来也是个修炼者,不然也不可能知道那么多秘辛。
“我可不是什么修炼者,也不是什么仙人!”李二没好气地说,“我只不过有个内门长老的爹……妈的,跟你废话做什么,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
王磐摇摇头,他也很疑惑,这李二费了半天劲,总不可能是为了那二两银子啊!
“我是看你小子傻!”李二打了一下王磐的脑袋,“你是不是觉得你挺聪明的?你还不如你旁边那个脏小子呢!我是看你有点办事,有机会登上道青山,这才救的你!”说完努努嘴,指了指旁边的女孩,“这是我李圆圆丫头,要不是她招唤我救你,现在你就在街上凉透了知道不!”
少女眼若桃花,水汪汪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相比之下其他精致的五官都有些黯然。王磐赶紧对着女孩一拱手:“感谢女侠出手相助!”
“什么女侠?你小子在江湖上呆惯了不是?”李二不耐烦的出手又拍了一下王磐的脑袋,不过巧妙地避开了他的伤口,“我闺女要叫仙女,仙女知道不?比江湖上那些女侠强上百倍,上千倍!”
“爹爹!”李圆圆白了李二一眼,多大个人了。
“我闺女也要上道青宗,虽然我爹是内门长老,但我李二拉不下脸来求他!”李二吹了吹滚烫的汤药,喝下之后满脸的痛苦,真他妈苦,要不是为了就这个小子,自己身上的灵力都要被抽干了!还差点受内伤,赶紧补一补!
“要是我闺女去求求她爷爷,说不定直接去内门,不用过这狗屁试炼!只是圆圆太要强,非要凭自己实力进内门!”李二溺爱地看了一眼女儿,转头又对王磐瞪起了眼,“我不管你和万浩然那个小子说了啥,也不管他让你干啥,进去之后,寸步不离我家闺女,我怕有人使坏。”
“使坏?”王磐疑惑。
“啧啧,通过试炼进入内门总共才三个名额,若是失去机会,不知道要在外门呆多久才能再进入内门咯。等到时候再进去,早被同龄人甩得远远的!”李二摆摆手,“据我观察,本届有资格进内门的,不下于双手之数,当然我闺女是最优秀的,正常状态下自然能拔得头筹!”
“不过,阻碍别人晋级在试炼中也是年年都有。”李二说到这,眯起了眼睛,“修炼界本来就这样,弱肉强食,空有实力而没有狠心,只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往年不知道有多少天才在越过长涧的时候被竞争者推下水,惹得一身重量难以前进;又或者抓住云雀之后大打出手,直接被迫放掉从而失去资格。”
“在天梯上大打出手的事情更是比比皆是!或许你天赋和毅力足以支撑你上到八千阶以上,但就是有那些坏小子出手,阻拦你登上去,时间一旦到了,哪怕你登上八千阶,最终也会失去内门的名额。”李二面色沉重,“我不是想让你去当那些坏小子,但是有其他人阻碍我闺女,你就得出手,懂吗?”
王磐苦笑,李二凭什么就觉得自己出手就能挡住他们呢?
“行了,休息够了你就赶紧走吧!”李二摆摆手,“我还得和闺女收拾收拾……对了,王小子,你身边那个铁娃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小心阴沟翻船。”
王磐一愣,拱手离开了。
“爹爹,这小子真的这么厉害吗?”李圆圆望着王磐远去的背影,疑惑地问。
“你爹虽然修为不高,但是一双眼睛毒的很。”李二骄傲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当年万浩然跟狗皮膏药一样往你身边靠,我就看出来这小子不是啥好人,现在果真如此。这小子我其实也看走眼了,要不是救他的时候,我用灵力梳理他的伤势,也发现不了这小子居然隐藏的这么深。”
“而且这小子,一身的杀气,藏也藏不住。”李二望着王磐远去的背影,眼光深邃。
第43章 长老
回去叫醒了熟睡的铁娃,王磐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道青山脚下。这里平日里为道青宗之地,鲜有闲杂人能进来,不少人打着入宗仪式的幌子,也浑水摸鱼来到山脚,道青宗在这方面倒是体现出大宗的气度,并没有在意。
王磐还没有如此近距离观看道青山,今天的道青山满是云雾,山脚下唯有一块空地是清晰的,想必是道青宗的大人物施展法术,设置的强大的结界,不让他人勘探。
“小王兄弟,这位是?”刚来到山脚,李圆圆就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身后的李二没好气地一边咒骂,一边气喘吁吁勉强跟上女儿的脚步。而铁娃看见少女明显是冲着王磐来的,王磐并没有告诉铁娃经过,只是说李圆圆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要在试炼中照顾她。
“圆圆,跑慢点。”李二喘着粗气,狠狠瞪着王磐,若不是这个小兔崽子伤了自己元气,自己不至于跟不上闺女。啧啧,现在回想起来,这小子不但经脉恐怖,这一身体魄也是吓人得很,额头的伤不轻,一晚上就好了大半,若是普通人,即使加上自己的帮助,现在恐怕还在床上躺着。
“爹爹,是你太慢啦!”李圆圆跑到王磐身边,回头冲着李二调皮的伸出小红舌。
“小子,试炼的事,就交给你了。”李二来到这里,似乎浑身都不自在,他抬头看了看道青山远处的几座山峰,好像感受到有人看向自己,随后狠狠在地上唾了一口。
“前辈,咱们这么明目张胆结伙,道青宗允许吗?”王磐有些担心,生怕因为自己出手帮助李圆圆,导致道青宗不快,取消后者的资格,到时候可没地方说理去。
“怎么不允许?他敢不允许!”李二吹胡子瞪眼,但目光却没看向王磐,似乎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一般,“修炼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有志同道合的道友一同修炼,反而事半功倍!要是这道青宗不许,不去也罢!”
“爹爹!”李圆圆涨红了脸,李二的声音太大了,周围人纷纷投来疑惑和愤怒的目光。李二似乎也说够了,听女儿的话,乖乖闭上了嘴。
山上,孙老笑呵呵地抚摸着胡须,他身后站着一位中年男人,颇有难色。
“小李,你家的后辈还挺有意思。”孙老目光投向李二,当看到李圆圆的时候,眼神微微一滞,随后惊喜之意闪烁,“这小姑娘她娘……对了,对了,小李,这小姑娘我老孙要了!”
“孙长老,我亲孙女,肯定得跟着我啊……”中年人看向李圆圆的时候,也是充满了惊诧,他也只在李圆圆出生得时候见过一面,没想到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而且天赋绝佳,看样子进入内门不成问题,最起码比她那个不争气的爹强。
“孙女拜爷爷为师?什么道理?”孙长老不管那一套,“更何况你只是灵药阁的副长老,她跟着你有啥前途?成天泡药浴?不如跟着我,我保证,藏经阁所有功法,老孙我都交给她!”
“而且跟着我,功法不愁,你的丹药不也得给?两全其美,多好?我老孙还能亏待你孙女?”孙长老语重心长,“修炼一途,资源最为重要,不能光想着如何保障孩子安全,得做到利益最大化,不然这孩子一身根骨,交给你不都得被你弄废了?”
中年男人擦擦汗,这老孙头,自己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辈分也高,职位也高,勉强一笑:“这个……还是看孩子怎么选了……”
“怎么选还不是你这个当爷爷的说的算……也对,你儿子当年就没听你话,算了算了,反正这女娃娃我要定了!”孙老摆摆手,冲着远处的万云生喊道,“云生啊,李家那个小娃娃我要了,一会儿你别出手跟我争!”
万云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点点头。对于收弟子,他还没那么上心,自从道尘训斥他之后,他就一心想把入宗仪式搞好。看了看时辰差不多到了,万云生遥遥冲着孙长老一点头,飞下山峰来到众人面前。
“时辰已到,除去参加人员,皆退出山脚一里!”万云生长剑负在身后,盯着下方的人群,父母们知趣地离开了,现在就是靠孩子自己的时候了,有没有仙缘就看现在了!
“二十岁以上者,自动退出,如若发现,驱逐出道青山,终身不得进入青城!”万云生低下头,仙风道骨的他却显得异常严厉,原本还留在场中的一部分人握紧了拳头,恨恨地离开了。
万云生眉头一皱,才离开这么点人?这些谎报年龄的孩子真是可恨!他飘然落地,手中戒指闪烁,一块石门凭空出现,轰然一声落在众人面前,王磐看向石门,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被云雾包裹的道青山,从石门看上去就异常清晰,他看见了一望无际的长涧,听到潺潺的水流声,也看到了长涧水中长满了奇异的铁青色果实。
“过石门,二十岁以上的人会被石门检测出,会阻止你进入。”李圆圆小声给王磐和铁娃解释,“而且石门是唯一能避开云雾的入口。”
王磐皱眉,好严格的道青宗。
当看到石门的那一刻,又有几个人站不住了,匆忙离开人群,万云生冷笑着,他的目光一直注意着几个年龄过大的少年少女。人们陆陆续续进入,突然,一个青年迈入石门的瞬间,就好像凭空撞在一堵墙上,无论如何也进不去!
“骨龄超过二十,谎话连篇!驱逐出道青山,一生不得踏入青城半步!”万云生来到青年身后,一把拽起青年的衣领,青年在他手中就好像布娃娃一般轻松提起,随后一甩,直接扔到一里外的人群之中,万云生倒是没有下杀心,坠地的一瞬间,使用灵力缓冲了下降的趋势,不然仅此一抛,青年非死即残!
“不要……我要修行!”青年挣扎着爬起来,冲向山脚,“我生日才过了三天,求求仙人收下我吧!”青年涕泪纵横,但无论万云生还是观看的孙老,脸上都写满了冷峻。修炼一途,就是如此残酷。
“仙人,能否给他一个机会?”一旁一位少女似乎有些不忍,“通融一下是不是……”
“用你的名额跟他换,我就可以通融。”万云生看着即将迈入石门的少女,冷冷道。
少女闭上了嘴,开玩笑,自己大好的修炼前途,凭什么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放弃?安全迈入石门之后,少女松了口气,这位仙人凶得很。
“下一位!”万云生冷冷说道,很多人如同刚才的少女,嘴上说着善良的话,让他们实际做出行动却退缩了,修炼一途,本就是如此残酷。他的目光看向全部的少年少女,心里叹了口气,希望他们以此为戒,尽早认清残酷的现实吧。
“那我去里面等你啦!”李圆圆迈着轻快的步伐,万云生看向少女,眼中方才出现一丝笑意,果然有天赋,可惜被孙长老那个老滑头抢先一步,而且看起来,李二的功课也没少做。
“进去吧,好好努力。”万云生难得多说了一句。
“哟,万云生不会也看上你家丫头了吧?”孙长老站在山顶,生怕万云生跟他抢弟子一样,拽着中年人的袖子,“咱都说好了,你家孙女归到我的门下,万云生刚才也点头了,你也瞅见了,是不是?到时候为我作证……”
“咳咳,还是听孩子的……”中年人满脸苦涩。
“下一个!”万云生又恢复了冷漠,看到王磐的时候,眉头一皱,这小子……强压制住内心的不喜,当王磐通过的时候,万云生冷冷道,“好自为之!”说完转头看向铁娃,“下一个!”
王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是怎么惹到这位仙人了?怎么感觉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带着不解和疑惑,王磐走进石门。里面是更为宽敞的场地,通过石门的少年少女们有的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有的则盘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王磐,你来啦!”李圆圆在门口等着他。
王磐点点头,很快铁娃也出来了,三个人站在一起,等着石门筛选结束。
石门淘汰了近万人!王磐咂舌,本次总共参加入宗仪式的少年少女也没有十万人吧?居然这么快就淘汰了十分之一!
“石门测验已经结束,现在开始试炼正式开始。”万云生收起石门,现在外人眼中的他们已经进入了云雾之中,不知所踪,“我名万云生,是道青宗的外门长老,也是本次试炼的考官!”
“来到这里的无一不是骨龄在二十以下,你们之中有早就修炼过功法的人,这对其他人不公平,刚才的石门也有压制你们体内灵力的作用,现在你们的起跑线相同。”万云生把他认为的公平公正发挥到极致,随后他手一摆,每个人面前都浮现出一枚玉诀,玉诀散发着淡淡青色的光芒。
“玉诀之中,蕴含着道青宗《青云诀》最基础的功法前章,一天之内,你们领悟功法。”万云生看向王磐等人的眼神充满了不善,“功法共十层,一天后若是一层都没领悟,证明你仙缘到此为止,我会消除你对功法的记忆,把你驱逐出去。领悟有成者在时间结束之后,领乾坤袋,就可以开始跨涧了!”
“规则,我相信你们都懂,但是我还是要强调一遍。”万云生冷着脸,“这乾坤袋你无论装什么,它的大小不会改变,但是重量却直接改变,而且重量直接作用你的肉体并非你的灵力,即使你修炼有成,也无法用灵力举起,只能凭借肉身抗,因此我劝你们莫要贪心。”
“而且一旦你拿上乾坤袋,就无法摘下它,想摘下它只有通过试炼,或者,”万云生眼中迸出刀剑一样的光芒,“中途退出,我消除你功法的记忆,并且给你摘下乾坤袋。”
“此外,路边的东西一旦放入乾坤袋,就无法拿出来,只有登到顶峰,才能拿出,当然东西是你的,本宗不会巧取豪夺。”万云生环顾一周,“还有什么问题吗?”
“万长老,我看长涧之中,好像有果实,采摘这种果实能不能换取宗门积分?”王磐不太相信万浩然的说法,想在这里验证一下。
万云生眉头皱起,小辈真是贪婪!
“此果名为重陨,算是炼器的最基础用品,在道青宗中,一颗果实勉强能算半个积分。”万云生强忍着心中的厌恶,“此果吸收重水而活,虽然只有拳头大小,重量却达十斤!等你进入宗门之后,自然有机会获得积分,没必要在这浪费机会。”
王磐点点头,但是想到生病的佟冰,唯独有这一条路!
“你很缺积分吗?”李圆圆眨眨桃花般的美目,问道。
王磐点点头,脸上露出苦涩,他连积分能干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拼了命挣积分,只是为了那个女孩。
“那我也来帮你吧!”少女嘻嘻一笑,“少帮你拿一点没问题的,可别小看我哦!”
王磐感激地点点头。
“小王兄弟,我也可以帮你拿一点。”铁娃憨憨地说。
“谢谢你们!”王磐握紧拳头,可能自己想得太多了,出门有朋友帮忙,没必要把一切都自己扛下来!在铁娃和李圆圆的帮助下,说不定能很轻松进入道青宗,甚至进入内门也不无可能!
“我还要提醒你们一点,在整场试炼中,不得故意杀人!”万云生突然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冷漠,“虽然在修炼界杀人夺宝的事情常有,不过若是试炼中出现杀人行为,本宗即便不会直接出手镇杀,但你一生也别想进入道青宗的大门!”
“哪怕你资质通天,道青宗也不会收留心智残忍之辈!”
“你们很多人,身上都带了武器,规矩你们也是知道的,一旦你们踏入长涧,也就意味着试炼的开始,你们所带的武器将会直接变成其重量的百倍!”万云生站起身来,场地中的玉诀也慢慢散发耀眼的光芒,“别因为小聪明而误了修炼大计!”
“现在,开始顿悟你们面前的玉诀吧!”
“时间为一天,顿悟过程中如果出现打断打扰他人者,资格作废,驱逐出道青宗!”
第44章 青云
玉诀的光芒好像直接渗透进王磐的大脑之中,无数的字符浮现在心底,如此玄奥的方式让王磐眼界大开。看了看周围,所有的少年少女都紧闭双眼,就连身边的铁娃也盘腿坐在地上,静静地感悟玉诀中的功法。
王磐也效仿着他们盘腿,挨着李圆圆坐下,仔细感悟着功法的玄奥。
“道之始,源起自然。化万物之灵为己,感世间生灵之玄奥,方能强筋健骨……”心中默念,这些文字王磐似懂非懂,只感觉十分拗口,但是又好像冥冥之中理解其中意思。
起初的功法十分浅显,却也点明了人族修炼的根本,就是把周遭自然充斥的灵气汇入身体之中,通过功法的运转,洗去糟粕化为己用。这股力量不但可以强化身体,更能施展无上法术,挥手之间排山倒海不在话下!
“术者,多变也,千变万化,不离其宗……”
王磐心里默默念道,或许在道青宗的功法看来,修炼的极致就是法术,或者说灵法!而灵法的极致就是千变万化!无论敌人多么强大,总会有弱点,千变万化的灵法足以找到对方的破绽,进而破敌杀之!
心里对青云诀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王磐放下心中的杂念,默默感受周围的灵气。自然万物一呼一吸之间,就产生最初的灵气,庞大而驳杂的灵气贸然入体则会伤人的本源,只有通过功法这个过滤器才能为人所用。王磐心里默默赞叹,发明功法的家伙真是奇才!也正是有了他,人族才能修炼!
首先就是感受灵气,这对王磐来说不是很困难。曾经服下冰清丹的他,身体早已经适应了多种力量,在青云诀的带动下,周围的灵气慢慢汇聚,王磐的身体之中逐渐凝聚一丝力量,这让王磐受宠若惊!
的确,这股力量现在或许只有头发丝这么细,和冰清丹的力量相差甚远,但冰清丹毕竟是外力,相当于别人把力量储存在自己的身体里,而现在的这股力量是自己产生的。冰清丹有消耗完的时候,而只要自然灵气充沛,那灵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万云生挥了挥手,大片的灵气涌了过来,包裹着道青宗的哪里是云雾,分明是浓稠到极致的灵气!云雾遮住了整片场地,万云生则慢慢离开了此地。
来到道青山山脚一里之外的地方,看到那些焦急自家孩子的家长,万云生冷哼一声,左手招展,一条巨大的光幕出现,光幕中正是场地中所有正在顿悟的少年少女!
“尔等且看,相互作证,免得说我道青宗不公。”万云生说完,下面的人鸦雀无声,他们各自盯着自家的孩子,无一不希望他们早日成为道青宗的仙人。
“云生,心情不是很好?难道是因为李圆圆的事?”孙长老过来,拍了拍万云生的肩膀,满脸笑意,“别不开心,李圆圆是绝对不能让给你的,不过剩下的,你若想要我肯定大力支持!其他人要是敢跟你抢,我第一个翻脸!”
“前辈说笑了。”万云生摆摆手,他眯起眼睛,看向王磐的方向,“有个孩子让我感觉不舒服……或许是我主观臆断,可能他就是心思不纯之辈。”
孙长老若有所悟,看了看王磐,摇摇头:“的确,这小子身上煞气沉重,明显是杀了不少人……”
“是虐杀。”万云生沉声道,“杀人和虐杀的气场是不一样的,从他身上,我看到了陈盛的影子。”
孙长老眉头一皱,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且他似乎提前知道我们本次试炼修炼的青云诀,从李二那里骗得信任,获得了青云诀基础的修炼功法,”万云生满脸的厌恶,“他从石门经过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他经脉中残存的灵力,明显是他人传授的……李二自诩眼光不错,看来这次失手了。”
“试炼尚未开始,他就打道青宗藏宝阁的主意,或许他来道青宗就是想换走藏宝阁的某一样宝物,相反我看他旁边的那个憨厚小子是可塑之才,若是能通过考验,让他直接拜在我门下也未尝不可。”万云生看向铁娃,说道,“我万云生喜欢天纵奇才不假,但更青睐心思单纯之辈……”
“先别那么轻易下结论。”孙长老闭上眼睛,“宗主让咱们拿出问心镜可不是摆设。”
万云生点点头。
时间一分秒过去了,王磐头顶大汗直冒,自己明明很轻松就感受到灵气,而且灵气入体也很轻松,为什么无法突破第一层呢?
灵气汇入身体,经过功法的提炼成为灵力,汇入丹田之中。青云诀的神异之处在于,每突破一层,在丹田深处就会凝聚一团青云,按照玉诀上说,只要能感受到灵气,灵气入体转化成灵力,就可以凝聚成青云。但是王磐的丹田空空如也,那些灵力好像根本填不满青云一样,简单的一朵青云死活难以出现。
王磐有些着急了,加大了对周围灵气的抽取。灵气汇入身体之中,经过功法的转化汇成灵力,滋润于四肢,贯穿于经脉之间。疑惑的是,自己似乎分外熟悉道青宗的功法,灵力的运转没有一点迟滞,反而异常轻松,每一处经脉好像都万分熟悉。
对了,是李二!
他为了救自己,把浑身的灵力都用来填补自己的伤势,灵气运转肯定也是按照功法的经脉,难怪自己如此轻松!
王磐扭头看向李圆圆,后者似乎发现了他的目光,调皮地对着他眨眨眼睛。
“我就说便宜这小子了吧?”在外面的李二嘟囔着,“天赋甚至超过了圆圆……不知道他能凝聚多少朵青云?圆圆之前学习过青云诀,但从头修行估计只能凝练七朵,八朵是极限……这小子不会凝炼十朵吧……”
不会不会,咋看这小子也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李二摇摇头,当年的陈盛风采异常,入宗的时候也就是勉强凝聚了九朵,第九朵还只是半成品,哪怕这样也让全宗上下为之震撼!只是可惜,最后走上了邪路……
除此之外,就是宗主的那个弟子柳轻絮,当年上山的时候并没有参加入宗仪式,被道尘直接带上山,引得人们议论,哪知道那少女居然在一天之内,接连凝练出八朵青云,而且显得游刃有余,这才堵住了道青宗众人的嘴。
嗯?正在云端闭目修炼的万云生睁开眼睛,场地中的灵气与他相通,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消耗如此之快!难道有人作弊?身为考官的万云生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连忙飞身下去,看看到底是谁弄出这番动静。
他看向灵气消耗最严重的地方,目光柔和了许多。
“李家的小妮子还真是天才,居然弄出这么大动静。”万云生看向李圆圆,虽说李二肯定暗地开过小灶,但半天的时间已经凝聚六朵青云,这天赋实属难得一见!反而是她旁边的那个小辈,离着李圆圆如此之近,真以为攀上李家不成?
一朵青云都没有凝炼出来,真是废物!
为了应付如此巨大的灵气消耗,万云生又从山中抽取了大量的灵气,此时场地内李圆圆周遭的灵气似乎已经如水一般凝练,李圆圆感受到周围的灵气猛然增加,错愕之下睁开眼睛,看见了离着自己不远处的万云生,这才明白过来,感激的点点头。
“真是个好姑娘,只是可惜被孙老头收去了。”万云生心里也有些懊悔。
王磐也是感受到了周围的灵气似乎浓郁了不少,心中大喜,真是及时雨!连忙加大了抽取的力度,越来越多的灵气被吸收,转化后的灵力冲刷着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强大了,只是这青云勉强凝聚成一半。
一半可不行!王磐咬咬牙,那个万云生长老说了,最起码要凝聚一层,不然就将失去机会!若是失败了,十年之后自己更无法参加入宗仪式,况且他也不想十年都无法见到冰儿!
李圆圆静静盘坐着,之前那些近乎凝实的灵力现在好像慢慢消失了,仿佛被无底的黑洞吞噬一般!自己凝聚青云的灵气都要不够了!
扭头一看,她恍然,原来黑洞就在自己身边!
你果然好强。少女美目光彩连连,从她第一眼看见王磐,她就感觉这个少年不简单,哪怕当时的他正屈辱地跪在地上,低下了他的头颅。而且少年长相虽然俊逸,却没有那些修炼世家的公子那般狂傲,反而十分憨厚,这不由得让李圆圆多了些许好感。
同样都是天才,我也不能逊色与你。李圆圆暗中角力,也增加了凝炼的速度,两个如同黑洞一般的无底洞疯狂吸收着周围的灵气,顿时让整个场地的灵气骤减!其他的少年少女纷纷睁开眼睛,难道是道青宗出现什么问题了?
万云生额角冒汗,这小妮子分明是小祖宗!自己调过来这么多灵气,怎么这么快就消耗光了?要知道这些可是足够全场近十万人凝练的灵气啊!
他心中又急又喜。若是因为灵气不足导致大量的参加人员凝练不到青云,自己的罪过就大了!不过有李圆圆这个天才,自己也算将功补过!
挥手之间,万云生又调动了大量的灵气,抽动的灵气之多,笼罩道青山的云雾都暗淡不少,宏伟的道青山隐约露出了它的轮廓。
这次没问题了,万云生擦擦额角的汗水,调动这么多灵气也不是简单的事情,现在场地中的灵气真的凝聚成水珠,浸湿了少年少女的衣服,王磐感受到那浓郁至极的灵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就是被灵气水滴打湿衣衫的李圆圆,紧贴的衣物勾勒出少女完美的身体曲线,李圆圆似乎有所感应,看到王磐直勾勾的目光,羞红了脸。后者似乎也知道情况不对,赶紧把头扭过去。
“臭小子,看我家闺女看的这么入神!当时真应该把你扔在街上不管!”李二在人群中破口大骂。
“肃静!”身穿道青宗道袍的中年男人来到人群面前,李二本想闭上嘴,可见到来人,似乎被激起了无限的火气。
“老不死的,你怎么来了?”李二盯着空中的中年道人。
“我来看看孙女,”中年道人也不生气,只是有些无奈。
“你就这么看孙女?有本事你直接把圆圆领上山,还参加什么狗屁试炼!”李二狠狠唾了一口。
“我本来就是想把她直接领上山,是你和圆圆执意要参加的……”中年道人委屈道。
“靠!”李二哑口无言。
“李仲俞,安静些吧。”中年道人摇摇头,“你若再闹,我就把现场也转投到试炼之中,若是圆圆看到你这般模样,肯定也会不开心。”
“拿女儿威胁我,老东西,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原名李仲俞的李二低声骂了两句,没什么修为的他仗着老爹是道青宗的长老,可谓天不怕地不怕,不过他也有软肋,一怕闺女二怕老婆。中年道人拿李圆圆威胁他,他只能忍气吞声。
“你家的老二,当年在这一关,可是轻松凝练六朵青云呢。”见中年道人回来,孙长老笑着打趣道,“可谁知道这小子这么贪心,拿了上万斤黄金,折在第一关……”
中年男人无奈,这老二不但贪,而且脾气执拗,被刷下去后一气之下不再上山修炼,白白浪费了他的大好天赋。不过这小子嘴这么毒,居然也有女人能看上他,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提前恭喜你李家又出天才了,”孙长老笑呵呵地抚摩着胡须,“看看这小丫头,已经凝练出第八朵了,功法运转居然还这么猛烈,又没人和她争……年轻真好啊,有这样的上进心,何愁不能成为人境之巅?”
中年男人撇撇嘴,是了,成为世界之巅也得有你一半功劳,瞅你老小子,眼珠都不带挪一下的,生怕宝贝徒弟跑了一样……
第45章 十朵
“时间到!”万云生挥手之间,云烟退散,控制如此庞大的灵气,饶是他也有些吃不消,毕竟这些灵气都是原始而暴躁的,不过还是勉强支撑下来。他看向李圆圆,灵气消散之后,他也有些拿不准这个女孩究竟凝聚了多少青云。
“看来,还是败给你了。”李圆圆冲着王磐眨眨桃花般的眼,自始至终自己对灵气的争夺都没有超过王磐,感受了一下自己丹田的青云,脸上却并没有很失望。
王磐干笑一声,多少显得有些不自然。
“现在把凝练的青云展现在手上,若是一朵都没有凝炼出来,则视为失败!”没等李圆圆疑问,万云生先发言了,他环顾四周,随手点指人员上来展示,不少人面露愧色,他们涨红了脸,这一天拼命修炼,拼命感悟也没有感受到一丝灵气,更别提灵气入体,凝聚成青云!
“铁娃,你咋样?”王磐擦擦汗,问道。
“还好,应该可以勉强过关。”铁娃憨憨一笑。
“下一个,刘晟!”随着万云生念出姓名,一个身穿白衣的俊逸少年来到他面前,除了促狭的眼眉让他看起来有些小肚鸡肠,王磐倒也没感觉此人有什么不好,不过少年看向他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充满了敌意。
“刘晟,青云七朵半!”如此数量的青云惹得周围人投来羡慕的视线,更是有不少人叽叽喳喳,小声谈论着,语气里满是羡慕和惊讶。就连万云生也是点点头,看来今年有不少好苗子,自己的付出也值得。
刘晟高傲地看了一眼王磐,王磐不解,再次确定之后,才发现这少年关注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边的李圆圆,似乎在和她争锋一般!
“赵阳,两朵!”“陈通,三朵半!”“杨峰,两朵半!”
很多一朵都没凝练出来的少年少女,早就低着头躲在一旁,他们脸上的绝望似乎证明了他们已经失败了,成为最初的淘汰者。
“下一个,铁娃!”
铁娃慢慢向前,伸出手,七朵青云慢慢浮现,只是最后一朵略略有些暗淡,显然根基不稳,这足以让原本就对铁娃有好感的万云生不住点头。刚才的刘晟是刘家的人,有七朵半绝大部分的原因是曾修炼过青云诀,对灵气的运行和经脉有一定了解,而铁娃面色憨厚,加上之前经过石门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灵力波动,天赋或许无法和顶级天才相比,不过也说得过去,更重要的是心性淳朴,未来也许能走的更远。
“恭喜你通过了。”严格的万云生难得多说了一句,这让铁娃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低下头,似乎憋了半天,才磕磕绊绊说道:“谢谢……谢谢仙人指点……”
“下一个,李圆圆!”送走铁娃之后,万云生心情大好,希望这个小妮子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李圆圆轻盈的走了过去,先给万云生施了礼,这让万云生对李圆圆好感顿生!真是一个懂事的小娃娃,天赋甚佳又不像其他天才那样眼高手低,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要是生在万家多好,瞅瞅自己家的小兔崽子!
一、二、三……八、九、十!
万云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圆圆居然凝聚出十朵青云!当十朵青云出现在光幕上的时候,李二也有些傻眼!他知道自己闺女天资无双,也没想到居然如此逆天!十朵青云,天赋甚至冠绝整个东洲,将来或许能比肩宫天许一众妖孽!
少女憋红了脸蛋,第十朵青云闪烁一阵后,有半朵显得异常暗淡,说是十朵或许有些勉强,但也足以让整个东洲震惊!不过想到这女孩的娘亲,万云生也就释然了,心里又是一阵心痛,这么好的苗子居然被孙老头捷足先登!
“哈哈!小李,你瞅见没?十朵!十朵!”孙长老激动地把胡子都揪下好几根,却压根没感觉到疼痛!多少年了,道青宗或许要出人头地了!更可喜的内门没几个人过来,不然都得跟自己争抢!现在自己的机会最大!
“咳咳……孙长老,拜师一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中年道人也受到了震惊,李二天赋绝伦,她娘亲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也设想过,孙女九朵半青云已是极限,没曾想居然出现十朵!十朵和九朵半虽然相差不多,但影射在天赋上却是普通天才和绝世妖孽的分水岭!
“狗屁的从长计议!”孙长老唾沫星子飞溅,“你说,咱们宗里有谁能比藏经阁的资源还多?我老孙更是出了名的护短!你孙女交给我,压根不敢有人欺负!小李,我话说到这儿,要是你跟我抢,我以后天天住在你们灵药阁!”
“我当然不跟您抢,但是到道青宗有一个人更有威胁……”
“谁?谁更有威胁?我还不信谁敢跟我抢弟子!”孙长老吹胡子瞪眼。
“道尘宗主……”
孙长老没脾气了,是了,道青宗谁能比得上道尘呢?李圆圆天资绝顶,要是道尘也插手,自己多半留不住……不行不行,自己得提前跟道尘说清楚,就说今年弟子资质一般,有自己在场就不用他出面了,到时候拜了师,身为宗主的道尘还能跟自己抢?对,就这么干!
“那个……小李啊,”孙长老咳嗽一声,“我有点事,你先帮我看着我家弟子……”说完,凌空直奔道青宗大殿!
中年人咂舌,还没入门呢,就先成你的弟子了……我家孙女,当然要跟着爷爷了……
“李圆圆,通过!”万云生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十朵青云,哪怕有些勉强,这少女都将是道青宗的希望,东洲的希望乃至人境的希望!
“多谢万长老。”少女长出一口气,凝聚这十朵青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少女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万云生身后,因为下一个接受检验的人,是王磐。
“下一个,王磐!”万云生在见过李圆圆的十朵青云之后,对王磐的厌恶更深了!心思龌龊之辈,居然想博得圆圆的青睐?不行,我回去得找李二,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小子再靠近李圆圆半步了!
王磐伸出手,李圆圆美目神采连连,他一直在自己身边修炼,那强悍的吸收没有比她感受更深的了,连自己都勉强凝练出十朵青云,王磐能凝练多少?可惜功法只有十层,若是多一些,或许王磐能凝聚的更多,展现更多惊人的天赋吧?
围观的李二也是瞪大眼睛,别人不知道,这小子自己清楚的很,一身天赋自己从未见到过!之前他就有一种感觉,这小子绝对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一朵,一朵半……
李圆圆眼神错愕,一朵半?才一朵半?你吸收那些庞大的灵气都去哪里了?难道都吸收完,随着身体消散出去了?哪怕都散去,也不至于一朵半吧?
李二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小子,不会在骗人吧?因为万云生没给他好脸色,故意玩笑?可看样子不像啊!
王磐涨红了脸,这一朵半已经是他竭力维持的模样了!感受不到周围浓郁的灵气,那仅剩的半朵青云虚晃两下,居然直接消失了!
一朵!
一天的时间,居然只凝练成一朵青云!要知道凝聚一朵青云十分容易,只要能感受到灵气并且转化,第一朵青云就会出现,随后第二朵就会快速显现雏形!准确来说,只要能感受到灵气并入体,最差的成绩就是两朵青云!
这小子,一朵半都难以支撑,看来不像是装的!
“王磐,青云一朵,通过!”万云生铁青着脸,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天才呢!李二的眼光不行了!他很想直接取消王磐的资格,不过毕竟凝练出一朵,万云生也只能忍耐,继续检验余下人的修炼成果。
“就一朵青云,还想上道青宗?”远处的刘晟哈哈大笑,“一进场你就站在李圆圆身边,那个李二也跟着你,我以为你是多厉害的天才呢!道青宗成立这么多年,你王磐是第一个一朵青云!我要是你,我都没脸继续,直接滚蛋了!”
王磐低下头,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众目睽睽之下,只有他拿出一朵青云!最初他认为会有不少人跟他一样,但是检验已经到了尾声,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是一朵!
“王磐,不要理睬他。”李圆圆柔声安慰,“一朵怎么样?还不是跟他们一样通过了?说不定到最后你能进入内门呢!”
王磐感激地点点头。
“真是痴心妄想,若是一朵青云的家伙进了内门,道青宗将会成为整个东洲的笑柄!”刘晟身边也围了不少少年少女,看其修炼程度,也都是五朵到七朵不等,俨然成了一个小团体!
“刘晟,别仗着你叔叔在内门你就狂妄!”李圆圆似乎生气了,“天赋好不代表你能随便侮辱别人!”
“我就侮辱了,怎么样?”刘晟不屑,这小丫头天赋绝伦自己无话可说,但若比口舌之利,十个李圆圆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王磐,你就应该把你那半朵给李圆圆,让她凑够完整的十朵,成人之美多好?到时候人家传道青宗青云十朵,说不定还能提你王磐一句两句呢!”
“刘晟,你……”李圆圆涨红了脸,她不允许别人这么欺负她的伙伴。
“算了吧!”王磐阻止了李圆圆,摆摆手,脸上表现出不太在意的模样,“我又不是为了几朵青云进入道青宗……你不是说了嘛,这不是还有一朵吗?有一朵够了。”
李圆圆狠狠瞪了刘晟一眼,王磐嘴上说着没事,眼中还是有着很明显的失落的。那天晚上的事情她都清楚,也知道王磐参加试炼并不是为了进入道青宗,只是为了见一个女孩,就算这样,刘晟的态度也让她恼火!
“圆圆,别生气了,咱们准备准备,马上就要开始迎接新的挑战了!”听到王磐如此亲昵的称呼,李圆圆脸蛋一红,点点头。随后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着的铁娃,后者发现王磐的目光,憨憨地笑了。
“新的挑战?小心别直接栽进长涧里,浑身沾满重水再想起来可费劲咯!”刘晟说完,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随后在刘晟的召唤下,前往百里长涧。
“我们也过去吧。”看着周围的人都前往百里长涧,王磐柔声说道。
单是修炼青云诀这一关,就已经淘汰了不少人,将近十万人的大队伍中,居然足足刷下了十之七八!被淘汰的人看向王磐,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在一定程度上不算合格的小子,为什么能进入道青宗?不过天赋如此之差,一定会在之后的试炼中折戟!这些人怀着愤恨,离开了场地,来到了光幕面前,一方面看李圆圆究竟能走多远,一方面又想看王磐的笑话。
向前走,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声,向前望去,他们似乎已经来到了道青山的腹地,摇曳的清风,清爽的空气,叮咚的水响,一切都是那么惬意,仙意盎然。清冽的水不深,勉强能没及小腿,清澈得能直接看到涧底的青石。每隔着两三米远,就有一块两块布满苔藓的青石露出水面,似乎在为他们指明前进的道路。
长涧之中,还生长着奇异的灵草,娇小的灵草露出水面只有一寸,却似头重脚轻的病人,顶着比整个水草都要巨大的果实,似乎一阵风吹过来,果实就会跌落水中。那脆弱的草茎摇摇晃晃,仿佛承受着它不应该承受的重量。
“这就是重陨果,”李圆圆用手摇摇指了指,略带歉意地对王磐说,“我知道你要积分有大用,整个试炼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别勉强自己,如果实在撑不住,可以不要拿那么多,积分的话,我爷爷应该能出手帮助……”
观看的中年道人用手捂住了脸。还没进宗门,这小丫头就把自己买了……也不知道这丫头看上王磐哪一点了?明明是凝聚了一朵青云的废物啊!
“多谢李姑娘的美意,不过我相信我可以。”王磐的眼神坚定地看向李圆圆,三百积分不可谓不多,那万浩然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冰儿重病,自己急需这笔积分!
见王磐拒绝了自己,李圆圆似乎并没有对此感到意外。这个少年似乎有自己的底线,有很强的自尊心,如果王磐满口答应,自己真的会很失望。少女嫣然一笑,刹那间的美丽似乎涌入了每一个人的心房。
中年道人也一愣,这小子居然拒绝了?不应该啊,能欺骗圆圆的人大有人在,能瞒得过李二的眼睛,这小子肯定很精明,难道他就没发现万云生对李圆圆的态度?不知道十朵青云意味着什么?李二没跟他说明自己的身份?不会啊!
看他这样子,分明很缺积分……或许是自己看走眼了?
万云生倒没注意这一幕,只见他手上戒指闪烁,无数光芒飞到人们近前,等光芒消散之后,落入他们手上的是一个棕黄色的麻布袋子,不出意料的就是乾坤袋了!随后他再一挥手,笼罩着百里长涧的淡淡雾气消散,无数金银珠宝出现在长涧的周围,更有大片神异的果实灵草吸引着人们的眼球。
“百里长涧,为期三天!”
“规矩我也说了,你们现在就可以进入了。”
“如果因为途中捡得宝物过多导致负重过大而想放弃,呼喊我的名字,但这也意味着你将失去进入道青宗的机会!”说到这,万云生冷冷瞪了王磐一眼,后者则报以微笑,这让万云生更加不痛快!
“开始吧!”
第46章 三千
随着万云生的一声令下,通过考验的弟子们涌到涧边,一开始并没有人尝试迈出第一步,谁也无法判断长涧上的青石有多滑,万一滑倒,惹得众人大笑事小,背负一身重水的重量可不是玩笑!三日百里不是简单的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都让开!”人群之中传来了刘晟桀骜的声音,大家看他似乎有先行的趋势,都让开了道路,刘晟双手抱胸,不屑地看着周围人,出言嘲讽,“你看看你们,就这点胆量?一点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哪怕让你们成为道青宗弟子,也是给道青宗丢脸!”
周围人用愤怒的目光看向刘晟,脸上却有些羞愧。
刘晟挑衅的目光看了李圆圆一眼,随后炫技一般,脚尖点地,居然跨过了第一块青石,单脚稳稳落在第二块青石上!扭过头来看向李圆圆:“李圆圆,别被王一朵拖了后腿!”
李圆圆气得涨红了脸。
刘晟哈哈大笑,继续前进,虽然不似最开始那般快速,但这个速度也是不慢,想必很轻松就能在三日内走完百里长涧。至于周围的那些金银珠宝,它们可进不了刘晟的眼,他的眼中只有内门!他刘晟,一定是本次试炼中,光芒最盛的天才!
人们见刘晟如此轻松,逐渐有人也踩上了青石,慢慢前进。
“王磐,我们一起走吧。”李圆圆笑着邀请道。
王磐点点头,铁娃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李圆圆打头走,王磐在后面垫后,三个人也小心谨慎地踏上了青石。
或许有青云诀的辅助,王磐感觉今天的自己分外轻盈,哪怕脚底下的青石有些滑,自己也能轻松的站在上面。
“李圆圆,我要摘一些重陨果。”走了没两步,王磐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体魄很强悍,走在青石上并没有觉得和走平时的路有什么区别,不过接下来才是关键。
李圆圆和铁娃回过头来,两个人围在王磐身边,时刻准备伸出援手。
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王磐擦了擦手心的汗,慢慢伸出手,由于青石太小,他现在是一只脚支撑的状态,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水中。果实很轻松地和根茎分离,好沉!这是王磐的第一感觉,同样大小的黄金或许都没有这么重!掂量了一下,足足有四五斤沉!王磐反手把重陨扔进了乾坤袋中。
这乾坤袋果然神异,果实再小,扔进去也没有表现在袋子表面,只是四五斤的重量直接作用于王磐的身体上,不禁让王磐咂舌,道青宗果然有奇异的宝物。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适?”李圆圆关切地问道。
“还好。”王磐摆摆手,只一颗果实还好,但是自己需要三百积分!也就是足足六百颗果实,一颗五斤重,六百颗果实就有三千斤!自己的体魄再强大,也只能勉强背负,背负起来之后,或许自己就寸步难行!更别提在光滑的青石上行百里!
王磐虽然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聪敏的李圆圆如何不知道王磐的打算?少女嫣然一笑:“我虽然不能帮你很多,但是三百斤的东西还不会影响我,如果需要帮助,直接跟我开口就是……我们现在,也是战友呢!”
“我也可以帮小王兄弟分担一些,”铁娃面露羞愧之色,“不过我觉得,一百斤可能就是极限了……”
王磐内心大受感动,多少并不重要,难得的是这两个人对自己如此真心!朝两人递过去感激的目光,王磐暂时拒绝了两个人的好意:“先不用了……等我撑不住的时候再说吧。”
铁娃点点头,但是李圆圆心里却满是担忧。她不清楚王磐的身体强度,两三千斤的负重不是玩笑,更何况还有第二关的捉鸟,要知道这些重量要一直背负到最终的宗门前,千斤的负重如何能捉到云雀?不过看向王磐坚毅的眼神,李圆圆还是点点头。
一路上,王磐小心翼翼地采摘果实,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过随着摘得重陨果越来越多,饶是王磐也有些吃力,弯腰摘果的时候,注意力也更加集中。
“这小子……摘多重陨了?”孙长老回来了,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摘果子的王磐。
“大概……有五十多个了吧?”李姓中年道人苦笑,“两百斤的负重,这小子居然还身轻如燕……体魄有些过于强悍了吧?”
“我徒弟也摘果实呢?为了什么?积分吗?”孙长老看着李圆圆和铁娃也在帮忙,当然后者被他直接忽略,“积分那个东西,直接找老夫要啊,想要多少有多少,我就不信咱们宗门还有人敢拦着我……”
“好像是那个叫王磐的小子要。”中年道人摇摇头,眼神也满是不解,重陨果的确可以换积分,但这小子就这么有自信可以直接进入道青宗?万一失败了,可就一切作废了!
“算了,这小子没戏!”孙长老不以为意,这才这么一大会儿的功夫,王磐又摘了不下十个,那可是五十斤的负重!对于他们来说五十斤和一片羽毛早已没什么区别,但是对于这些尚未修炼的娃娃来讲,已经是不轻的重量了。在他看来,王磐一定是第一批从百里长涧中淘汰的弟子。
道青山外,李二看着光幕中的王磐和李圆圆三人,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若是在平日,哪怕千斤负重,自己的闺女都没什么问题,可过几日登天梯,鹅毛般的重量在千层天梯的加持也会对人产生影响!这下好了,自己帮王磐本来是想让他护着点圆圆,谁曾想倒成了李圆圆登顶的绊脚石了。
“妈的小兔崽子,我家圆圆要是没进内门,我李二饶不了你!”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包括铁娃在内,都摘了二十多颗重陨果,王磐更是夸张,这才一天的时间,就摘了不下一百五十颗!将近千斤的重量让王磐感觉有些疲惫,斗转星移,很快天就暗了下来,月亮浮上天空,闪烁的星光映照在水中,粼粼的水面让夜晚前进的人压力大增!本就坎坷的道路,若一时看错水面和青石吗,一脚踩空,不必要的负重或许就是致命的!就连狂傲的刘晟也停了下来,等着天亮之后再前进。
“还坚持得住吗?”李圆圆凑到王磐身边,一边应付光滑的青石,一边还要注意采摘重陨,她现在也不清楚王磐身上究竟负重了多少,不过看王磐满脸的汗水,就知道他身上小小的乾坤袋并不轻。
“坚持得住。”王磐勉强一笑,“你们晚上还休息吗?”
李圆圆有些不忍:“我们可以不休息,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都不休息,那我们接着走吧!”王磐看了看前方,满脸的担心,他已经看不见刘晟的影子了,李圆圆和铁娃不但为自己背负重陨,更是慢下脚步等自己,自己不能拖了队伍的后腿!如果晚上还休息,那他们三个人都会在长涧中淘汰!
一夜的谨慎前进,王磐一行人勉强追上了正常的进程。不少人经过了一夜的休整,加上并没有贪于周围的珠宝,第二天前进得更加轻松。反观王磐这里,将近一千五百斤的负重让他每走一步都小心意义,生怕脚底的青石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或者一不留神摔进水中。
“还能坚持吗?”没等李圆圆问话,王磐笑着说,“我没事,你们不介意的话,咱们今天晚上也继续前进吧!”
李圆圆点点头,这一天一夜的前进过程中,三个人也是有说有笑,铁娃似乎有些沉默寡言,大多时候都是王磐和李圆圆在交谈。王磐并没有隐瞒自己来道青宗的原因,向她说了很多自己和冰儿在南城的故事。说到开心之处,即便背负着如此之多的重陨,王磐都能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李圆圆也跟王磐说了自己的身世,说到自己父亲的时候,李圆圆好像有些嫌弃,语气中却充满了对李二的理解。不过李圆圆巧妙地避开了母亲的话题,王磐也知趣地没有多问。经过这一夜的闲聊和共同前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更近了。
“好无趣,老头我回去睡觉了。”孙长老打了个哈欠,平时的入宗仪式他们内门长老总会在挑选弟子的时候出现,今年虽然需要自己,那也是经过长涧之后,而且看起来,李圆圆这小丫头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自己守在这里完全多余。
“小李,你回去不?”孙长老看看紧盯着长涧的万云生,有这个认真的后辈在,自己的工作也轻松很多。万云生也很辛苦,一天一夜下去,主动弃权的弟子没有一万也得有五千,都需要考官出手,真是辛苦。来年把问心镜的用法直接告诉万云生得了,省的自己再出手……
“我就不回去了。”中年道人腹诽,嚷嚷收弟子的时候比谁都着急,既然看上了我孙女就一直看下去啊!“我要是回去了,我家那小子非得当着所有人面骂我不可……”
“麻烦的家事,你看我,就自己一个人,多自由?”孙长老摆摆手,离开了山顶,回自己的藏经阁去了。
要是光李二一个人就好了,中年道人面带苦涩,问题是自己那儿媳,脾气火爆的很,真要一人一剑闯上道青宗,自己是出手还是不出手?话说出手能不能是人家对手?打过了又怎么样,人家背后也不是没有宗门……
当初就不应该生下李二,中年道人长叹一声。
又是一天一夜,站在长涧上的人是越来越少,有不少人贪图财宝,被重量压得喘不过气,被迫放弃了试炼,更多的则是脚底打滑,摔进重水,沾满了重水相当于凭空多了百斤余的负重,不是所有人都拥有王磐这样的体魄,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李圆圆那样的天赋,一旦摔进水中,就很难再爬起来,更别提行走在光滑的青石上了。
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王磐擦了擦额角的汗,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装了多少重陨果了,小小的乾坤袋里面似乎装着一座山,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的精力和体力,若是修炼青云诀之前的王磐,现在或许已经倒在重水之中了。
虽然只修炼出一朵青云,但那庞大的灵气似乎改良了自己的体魄。王磐咬紧牙关,慢慢向前走着,现在已经是极限了,自己不知道乾坤袋中究竟装了多少,不过加上铁娃和李圆圆的,应该能超过三百积分!
冰儿,等着我吧!
王磐想着,坚定地向前迈出一步。
在前面走的李圆圆则是忧心忡忡,她身上的负重不可谓不多,相比于王磐则是小巫见大巫,感受着整个队伍的速度越来越慢,她也清楚或许是王磐到了极限了,于是停下脚步,来到王磐身边。
“到极限了吧?”偶然出现的两块距离很近的青石成为两人的垫脚石,少女的脸离着王磐如此之近,王磐似乎都能感觉到少女如兰一般的吐息,女孩再凑上前一段距离,轻轻拉住了王磐的手,“要是撑不住就别勉强自己,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一股暖意从手中传递到王磐的心里,李圆圆贴心的举动和言语让王磐内心不住荡漾。他点点头:“不会再装了,已经是极限了……而且我觉得差不多了……圆圆放心吧,不会耽误你们的……”
李圆圆似乎也被自己大胆的举动羞红了脸,撒开王磐的手,又回到了队伍的前面。
“这小子……”李二在光幕面前吹胡子瞪眼,朝天上嚷嚷,“李道纯,你看见了吗?你孙女要被王磐这小子拐走了!你还不出手阻拦一下?”
中年道人叹了口气,跳下了山峰,飘浮到李二面前,无奈地说道:“李二,虽然我也想管,但是试炼过程中,非考官不得插手……还有,分明是圆圆主动……”
“你放屁!李道纯,亏你还在内门做事!我要你这个爹,圆圆要你这个爷爷有个屁用!”李二不管三七二十一,“你可得看好了圆圆,虽然我不进道青宗,但要是圆圆在宗门被欺负了,她娘亲找上来,我可保不住准她能干啥……”
话音未落,长涧中却惊现险情!
第47章 落水
是铁娃!
他脚底下好像打滑,身体摇摇晃晃,马上就要跌进长涧之中!
李圆圆掩住小嘴,虽然爹爹对铁娃没啥好印象,但经过几日的试炼,她发现这个农村里来的淳朴少年似乎不像爹爹所说的那样,眼见铁娃就要跌进重水之中,李圆圆想出手也已经来不及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扑通!
是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李圆圆心里遗憾,如果按照铁娃跌倒前的姿势,铁娃一定是半身都栽进去!若被重水浸湿了全身,那凭空足有百余斤的负重!更何况铁娃已经帮着王磐拿了不少重陨果了!
“你没事吧?”李圆圆睁开眼睛,铁娃仍然好端端地站在青石之上,但她的确听到了有东西落水的声音……
是王磐!
他右脚踩在离着最近的青石之上,左脚踏入没小腿的重水长涧之中,伸出手来稳稳扶住了马上就要落水的铁娃!
“小王兄弟……”铁娃眼圈泛红,他握紧了拳头,似乎在恨为什么自己这么不争气!
“没事,没事。”王磐摆摆手,小心翼翼地把腿从水中抽出来,顿时感觉有些不妙。虽然乾坤袋直接作用于身体,但青云诀修炼的灵力还是能起到一定的支撑作用,而这条被重水浸泡过的左腿,不但有了十多斤的负重,更重要的事,灵力似乎被重水阻碍了,浑身的重量全压在了另一条腿上!
站在青石上,王磐晃了两晃,灵气似乎又攀上了左腿,不过左腿好像只能发挥出之前的一半力气!对负重千斤的王磐来说,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王磐,你怎么样!”周围没有距离相近的青石,李圆圆只能站在远处焦急的询问。
“我还好,就是这条腿的经脉好像被重水阻塞了一部分,灵力的运转有些滞后。”王磐苦笑,“别担心,铁娃你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这是我自找的……”
铁娃握紧拳头,后悔的眼泪从红红的眼眶中流下。
观看的李二心里长叹一声,王磐之前或许有冲击内门弟子的能力,不过现在却没什么希望了。不知道多少年前,他就曾参加过试炼,由于贪婪,背负太多东西,脚底打滑,两条腿直接被重水浸没,灵力瞬间就被剥夺了!这也导致他无法参加后面的试炼,李家的第二天才早早退场。
“我们……要不慢点走?”铁娃出声,之前似乎有些怕生,现在因为王磐,他似乎鼓足了勇气对李圆圆说。后者点点头,李圆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抛弃王磐,就跟她第一次见到她,并且让她父亲救他一样,没什么道理可言。
“没事,我还撑得住!”王磐摇摇头,时间快到了,按照现在的速度勉强能完成,若是再减慢速度,不但自己,还会连累李圆圆他们!无论是铁娃也好,李圆圆也好,他们都是修炼的天才,不能因为自己而夭折在半途!
“走吧!”王磐重新挺起胸膛,现在他前进只能凭借右脚慢慢跳跃,无法像之前一样两脚交替向前迈进,在他咬牙坚持之下,速度也不慢。
“小王兄弟,俺铁娃对不起你……”铁娃咬咬牙,蹲下腰,一口气摘了五六个重陨果放进了乾坤袋,王磐赶紧拦住,一路上铁娃没少摘重陨果,他的乾坤袋也不轻,自己没必要给他增加负担。
“走吧,放心好了,我们能一起进入道青宗的,相信我。”王磐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满是自信。
“我算是明白圆圆为啥青睐这个小子了,”李二难得没有出言挖苦,“不过话说的轻松,能不能做到呢?要是你真的能创造奇迹,我或许可以重新考虑你俩的事……”
李圆圆不知道她的父亲正琢磨着撮合他们两人,贴心的关注王磐一段时间后,发现王磐明显有些吃力,但还没有到达极限,除去担心,少女也松了口气。
王磐的入水,好像只是整段试炼的小插曲,三缄其口,几个人默默赶路。最后的白天很快就过去了,黑夜降临,距离重点也不过几里路,他们已经看到了远处的终点的人群,尤其是刘晟的白衣尤为亮眼。
“加油,马上就到了!”李圆圆回头给王磐鼓气,她很清楚王磐的负重太多了,如果换成她,肯定早就倒下了,更别提还有一条腿发不上力!
王磐点点头,他现在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三天没吃没喝,甚至都没有合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并且还扛着千斤的乾坤袋,时刻绷紧着神经,生怕一个不留神,失足落入水中,极有可能让自己遭受的一切痛苦都化作泡影!更何况道青山上还有重病的佟冰等着自己!自己一定能坚持住,一定不会放弃!
慢慢前进,终点就出现在眼前!只要踏过这十几块青石,他们就能轻松过关!
“啧啧,还真够谨慎的,都怪王磐这小子,老子心脏都快受不了了!”李二长出一口气,第一关没问题了,哪怕闺女帮着王磐拿了不少重陨果,仍然显得游刃有余,想必第二关更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至于第三关嘛,天梯不但检验意志力,同样也检验天赋,李二坚信,自己的闺女绝对是进内门的料子!
中年道人也松了口气,对王磐也有些抱怨,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小子拖后腿,李圆圆说不定白天就已经到了,害的自己担惊受怕这么久!就剩这么几块了,圆圆也是那种心思缜密的女孩,不会掉以轻心的。谢天谢地,试炼到这儿就算结束了,回去修炼一会儿,登天梯的时候自己再过来……
圆圆能到多少层呢?八千肯定有,也不好说,有百斤的负重,不过按照修炼青云诀的情况,圆圆说不定能给自己带来不少惊喜。嗯,九千也说不定,哈哈,李家出头啦!
三个人默契地按照之前的频率前进着,李圆圆在前面,王磐最后,铁娃在中间,眼见着快到终点,谁知道又有意外发生了!
向前走着走着,离着终点越来越近了,王磐感觉铁娃的心好像有些着急,脚步越来越快,三个人之间的节奏慢慢出现了问题,长涧之中,青石有数,总共就那么几个,前脚离开石块,后脚就得落在石块之上,不然只能跌落水中!
“铁娃,你慢点……”王磐出言阻止。
“没事,马上就到终点了……”铁娃回过头来,憨憨笑道。
“小心前面!”王磐眉头一皱,铁娃太心急了,要是脚底下出错,落入水中,这不是功亏一篑了吗!
“没事,我看着呢,走一路了,都习惯了。”铁娃憨憨说着,似乎是突然加速,连着踩了两块青石,身体抛出,就要落在前面不远的青石上!
而在他旁边,李圆圆也跃了起来,落脚处也是那块青石!
“圆圆!”“铁娃!”
王磐大惊失色,照这样下去,两人必定会在空中相撞,随后失去着力点掉进水里!
铁娃闭上了眼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圆圆率先反应了过来,她柳腰在空中一拧,勉强躲过了和铁娃的相撞,但自己也因为空中的动作失去了方向,失去了落脚点。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一人多高,李圆圆整个人跌落水中,浑身上下都被重水浸湿了!铁娃则稳稳站在长涧的青石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圆圆!”
中年男人刚放下心来准备离开,眼前就出现这样一幕!心里狠狠揪了起来,完了!一身重水哪怕只有百斤,其阻碍灵力运转也会是全身覆盖!若说之前中年道人还自信李圆圆能进入内门,现在的他就有些担心李圆圆能不能进入道青宗了!
“你眼瞎?看不见别人要上去!”李二在外门暴跳如雷!铁娃这一下,算是彻底断送了李家的前程!相比于中年道人,李二并不看重李家的前程,但是他看重的是女儿的天赋和未来!从试炼开始至今日,从来没有天才浑身重水还能通过试炼进入内门的!没有!
浑身灵力阻塞的情况下,李圆圆能不能通过第二关还很难说!
铁娃好像吓傻了,他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满身重水的李圆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哈哈,李圆圆,我早就说了,这些人都是累赘!”岸上的刘晟哈哈大笑,重水这东西太过霸道,而且不到终点根本无法去除!又少了一个跟自己争夺内门资格的人!
李圆圆面如死灰,她慢慢从水中爬起来,趟过长涧,来到终点,既然已经满是重水,长涧的考验就如同虚设了。浑身的经脉似乎都被堵塞了一般,身上的重物明显更沉了,没了灵力,李圆圆只是一个普通少女,多亏爹爹平时有叫自己梳理身体,不至于被压垮,但想前进捕捉云雀,痴人说梦!
“李圆圆!”王磐三跳两跳,来到李圆圆面前,后者脸色惨白,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李圆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铁娃手忙脚乱,语无伦次地道歉,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只能尴尬着耷拉着。
“没事,至少你没掉下去。”李圆圆俏丽的脸蛋满是难过,却仍然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更何况我也不是没救了,第一关已经过去了,第二关只要抓到云雀,我也能勉强进入道青宗……外门又如何,只要好好修炼,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名为李道纯的中年道人叹了口气,不再看下去了。李圆圆失败了,满身重水的她,如何能在第二关捉到云雀!
“孙长老……”李道纯刚想开口,却被孙长老摆摆手打断了。
“修炼之途,并不是要一条路走到黑,宗主可以领柳轻絮上山,我老孙一样可以,十朵青云,这是道青宗之宝。”孙长老一改往日的诙谐和玩世不恭,眼神深邃地望着李圆圆,“你放心吗,这个徒弟我还会收下。”
“那就多谢孙长老了。”中年道人叹了口气,拍了拍道袍转身准备离开。
“你要走了?不继续看下去了?”孙长老头也不回地问道。
“还看什么?看我孙女如何丢人,折戟在竹林吗?”李道纯闷声闷气反问。
孙长老扭过头来,盯着失望的李道纯,正色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迟迟不能叩扉而入吗?”中年道人闻言,收敛了失望的神色,仿佛听老师训话的学生一样,恭恭敬敬。
“很多事情,你认为已经有了结果,就不再看,不再想,不再努力了。”孙长老不再看李道纯,似乎在喃喃自语,“提早下定论,未必不是一种枷锁,看下去,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我们追求长生,追求境界,不也是在渴望奇迹吗?”
中年道人若有所思,停下来离开的脚步。
“更何况,你要是跑了,你家老二不得追着你骂?”孙长老似乎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态度,笑着说,“呆着吧,也让试炼清净一会儿。”
万云生站在终点,看见这般情景,也忍不住惋惜,可怜的孩子,这次落水说不定会让李圆圆产生一定的心里阴影,失去了前进的锐气,哪怕有强悍的天赋,未来也有可能泯然众人。
“啧啧,李圆圆,真不错啊,一想到你在外门辛苦修炼,而我在内门轻松获得大把资源,我就高兴得紧!”刘晟哈哈大笑,“对了,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进入道青宗了……要是进不去,我也可以跟我叔叔说说,让他和你爷爷一起在宗主面前求求情,给你一条修炼的道路。十朵青云的天才妖孽居然通不过试炼,真是可惜啊。”
李圆圆脸色更加苍白,或许真的像刘晟所说,自己无法进入道青宗……
“圆圆没事的,落水不是直接取消你的资格,你还有机会,不是吗?”王磐走过去,指着自己的左脚,安慰道,“我不是也落水了吗?”
李圆圆痛苦的摇摇头,这不一样!
“臭小子,你俩真是一对苦命鸳鸯!”满是重水的李圆圆已经构不成威胁,刘晟洋洋得意起来,或许还有隐藏的黑马蛰伏在人群中,等着登天梯的时候惊艳全场,不过这样的人终归是少数,自己内门的地位无可动摇了!
“告诉你,自打道青宗创立以来,从来没有沾满重水的天才通过试炼进入内门!从来没有!”刘晟说着,李圆圆的脸色更加苍白,“青云十朵又怎么样?最终落得无法修炼,你啊,说不定会成为整个道青宗,乃至整个东洲,甚至人族的笑话!”
“李圆圆,你……”
声音戛然而止,刘晟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因为王磐已经把目光对准了他,这小子绝对杀过人!这是杀人成性的恶魔才有的眼神!他想杀了自己!
李圆圆也吓了一跳,王磐身上的杀气悄悄冒了出来,无声无息,离着他距离最近的李圆圆感受最为明显!在杀气中,她似乎还能嗅到血腥味,似乎还有被压抑很深的仇恨的味道。
“王磐……”李圆圆拉了拉王磐的衣角,后者这才从杀气的状态下清醒。
“没事的,圆圆你放心,我肯定会保护你,把你送到内门的。”上一秒还浑身满是杀气的少年现在却变得阳光而自信,听着王磐的保证,李圆圆莫名感觉到心安。
第48章 抓雀
“时间已到,还在长涧者,皆视作失败!”万云生冷着脸,他长袖一挥,还在长涧中挣扎的孩子全都浮在空中,万云生手掐剑诀,似乎有一柄无形的长剑凝聚在他周围,让人产生本能的恐惧,这剑仿佛可以剥夺他们一些重要的东西一般。
万云生剑诀前指,长剑飞快没入每个失去资格的弟子的脑中,这些弟子尚未修炼,意识的海洋完全无法设防,一切意识暴露在长剑面前,在主人的指挥下,长剑斩净部分记忆,随后进入下一个失败者的脑海,被删除记忆的失败者眼中茫然一阵,隐约感觉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是意识的长剑,”李圆圆脸色和缓不少,王磐的话就像定海神针一样,她压低声音,王磐和铁娃勉强可以听见,“这也算修炼的一种途径,化意识为武器,万长老在删除他们的记忆,如果遇到这样的敌人,意识的武器甚至可以化为实质,搅烂脑海,直接造成意识的死亡。”
王磐咂舌,修炼者真的好恐怖,同时又有些后怕,自己原来认为,修炼者只是拥有一些惊天的法术,没想到还有这种杀人于无形的办法。
万云生袍袖再挥,失败者被他轻柔地托出了道青山,稳稳地放在山脚下一里的距离,那里有他们的家人,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资格。
“此小道尔,”万云生看着李圆圆,语气有些生硬,但却好像在指点她,“意识只是修炼的分支,虽有着很重要的作用,却无法撑起修炼总体的大梁。修炼长生,灵气入体,不断突破方是我辈修士应该追求的目标。”
李圆圆连连点头。
“好了,恭喜你们通过百里长涧,现在修整一个时辰,然后随我去青云竹林。”万云生不再多说,悬浮在半空,闭目养神。
“圆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吧。”王磐走过来,柔声安慰。
“你才应该好好休息。”李圆圆叹了口气,她已经放弃进入内门了,只求能抓到云雀,更何况王磐比自己更加辛苦,她不清楚王磐身上的负重究竟有多少,她在面对王磐的时候,厚重感扑面而来,就像一座小山向自己移动!
王磐点点头,挨着铁娃也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身上的负重的确给他很大的压力,以至于现在呼吸都有些困难,不过这强大的压力似乎激发了自己无尽的动力,他不知道冰儿病的有多重,想到之前冰儿憔悴的样子,他就一阵心疼,身体又涌现了力量。
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王磐费力地睁开眼睛,三天三夜没有休息,这宝贵的一个时辰无疑是及时雨!李圆圆和铁娃经过休息好像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少女冲着王磐莞尔,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时间到!”万云生睁开眼,大袖一挥,托起了剩下的几人,王磐就感觉自己腾云驾雾般在天上飞快的移动,无数树木闪烁般出现在自己身边,又被自己远远抛去!在万云生的伟力的操纵下,他们降临在一片幽静的竹林前。
“这片竹林是青云竹林,里面有一种名为云雀的鸟儿,”万云生把他们轻轻放下,随后下意识看了一眼王磐,脸色有些凝重,“时间为一天,你们进入青云竹林,捉到一只云雀即可通关。通关后向前走,走出竹林,就是天梯,而天梯之上就是道青宗的外门口,踏上天梯,即为道青宗弟子!”
“入青云竹林,不得杀戮。”万云生冷然道,“青云竹林的试炼,现在开始!”
人们争先恐后地进入青云竹林。王磐三人也随着人群钻进了竹林。
之前听李二描述过,这青云竹细的有手掌大小,粗的和磨盘无二,起初还不敢相信,现在踏进青云竹林,真切地看到青云竹,王磐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云竹又粗又高,巨大的竹竿似乎一直延展到天上,看不见尽头!遮天蔽日一般的竹林甚至遮蔽了光线!空气幽冷,自从踏入竹林,王磐感觉自己的左脚似乎冻僵了,竹林里的空气好像有些奇怪,让沾染的重水变得寒冷异常!
“李圆圆,你没事吧?”王磐第一时间跑了过来,李圆圆已经被冻得嘴唇铁青,浑身上下抖个不停,强悍如王磐的体魄都有些难以承受这份寒冷,更别提娇弱的李圆圆了!王磐此时也不避嫌了,摸了摸少女的手,仿佛刚从冰窖中走出一样!
“我好冷!”李圆圆颤抖着,蜷缩在一个角落,不提浑身的重量,重水严重阻塞了灵力的运转,无法正常驱赶寒冷的她现在甚至寸步难行。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王磐柔声道,随后脱下了自己的外衣,铁娃见状,也赶紧把新买的外套脱了下来,增加的衣物似乎给少女带来了一丝温暖,少女勉强地笑了笑。
“王磐,你放弃吧。”李圆圆摇摇头,眼中满是绝望,“刘晟说的对,浑身沾满重水,是无法进入内门的,从试炼开始的时候,无论多强悍的天才,都注定要失败的……”
“但你是更为妖孽的天才!”王磐坚定地说,“别人做不到,不代表你做不到!万一你做到了,你就超越了他们!浑身沾满重水的内门天才,想想看,多么传奇啊!”
铁娃也安慰道:“你别放弃,还有机会的。”
“谢谢你们。”李圆圆又缩了缩,满脸的苦涩,“我现在的状态,别说捉到云雀,连行动都苦难……你们别管我了,去捉云雀吧……”
铁娃似乎有些于心不忍,而王磐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
“铁娃,我们去捉云雀!”王磐给李圆圆紧了紧衣服,拉着铁娃就离开了。
“妈的王磐,忘恩负义的东西!”李二在外面破口大骂,他没有经历过第二关,不清楚里面的真实情况,“我白救你了?你良心被狗吃了!要不是圆圆救你,你还通过第一关,指不定在哪里昏迷着呢!知道你要积分,圆圆还帮你拿了不少重陨果,我真他妈眼瞎,看错人了!”咒骂声不止,围在光幕周围的家长们也皱起了眉头。
“铁娃,去捉云雀,两个时辰之后,咱俩在出口前集合!”所谓的出口,就是通往天梯的唯一路径。铁娃似乎不敢相信王磐直接放弃了李圆圆,错愕之下点点头。王磐说完,跨大步离开了。
竹林里的光线暗淡,竹节巨大无比,竹叶同样茂密,云雀只有婴儿拳头那般大小,颜色和竹叶相近,加上它们大多生活在高大的枝干上方,一般人很难发现竹林里藏着的云雀。
不过王磐进入竹林仿佛如鱼得水,三年的森林生活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即使他很少捕捉鸟儿为食,也明白捕捉鸟儿的诀窍!这些啄食青云竹果实的鸟儿拥有极快的速度,还不会御剑飞行的王磐是无法在速度上超过它们的,更何况空中的鸟儿可以轻松扭转方向,想在空中捉住鸟儿,简直是难上加难!
若是没有负重和重水,哪怕是没修练过的王磐也有足够的速度捉住它们,现在的自己负重千斤,挪动步伐就已经很吃力了,如猿猴般在林间跳跃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但是王磐知道,鸟儿在离开竹枝的那一瞬间,从静止到加速的一瞬间,速度并没有多快!现在的自己只能用取巧的仿佛,捉到云雀,而且要快!他不能指望着铁娃能捉到云雀,他只能相信他自己!
他慢慢寻找,终于发现了一只娇小的云雀,它站在足有三丈高的青云竹上,小小的眼睛满是谨慎和狡黠,它死死盯着王磐,若是这个人型生物有任何前进的举动,它就立刻张开翅膀。青云竹林,是云雀的天堂,更是它们引以为傲的战场!在这里,它的速度会更快!这些小孩子根本不可能追上它们!
“这小子好冷血。”万云生叹了口气,刚才他托起这些孩子,发现了王磐的与众不同,他简直是一头人型凶兽,万云生执掌外门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强悍的体魄,实话说,单凭体魄的强悍,王磐绝对是本次入宗仪式试炼中的佼佼者!不过他居然直接抛弃了李圆圆,这让万云生难得产生的一丝好感顿时消散了。
“在修炼界中,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吗?”孙长老来到他身边,似乎听到了他的话,抚摸着胡子,“去过边境战场吗?想要自己生存,有的时候就要抛下受伤的队友,不然两个人都会死在战场上……他会这么选择,我不意外。”
万云生黯然,边境战场,多么遥远的词汇。
“能进入道青宗的孩子,最后都会到边境,进行征战,只有咱们这些老骨头苟且偷生,”孙长老说完,哈哈大小,“对了对了,你才不到百岁,也是年轻人,说你是老骨头倒有些不太礼貌……”
“不过,珍惜现在的平静吧,”孙长老收敛了笑容,“神魔并起,人族岌岌可危,百年之内,必有大战……人族的前途或许就绑定在他们身上。”
孙长老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只见王磐慢慢爬上一棵足有磨盘大小的青云竹,生长千百年硬如坚铁一般的竹子居然被王磐压弯了!随着王磐越爬越高,青云竹被压到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竹子挺着肚子,弧度也越来越大。
“云生,这小子……身上装了多少重陨果?”孙长老瞠目结舌!磨盘粗的青云竹居然被王磐压弯了!
“不知道……”万云生也是一脸震惊,他爬上的青云竹也没有云雀,他这是要做什么!“不过我估计……可能有三千斤……”
“原来这小子才是试炼中最好的苗子!”孙长老一拍大腿,“那个云生啊,我觉得吧,老孙我这么大年纪,收个年轻的女弟子,传出去不好说也不好听,要是你们都不介意,我就要这个小子了……”
“他不见得进得了内门……”万云生摇摇头,“而且他太冷血了,估计过不了问心镜。”
孙长老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叹了口气,两个人盯着王磐,看他接下来一步要干什么。
只见王磐慢慢攀爬着,粗大的青云竹快被压的近乎折断!整个弧线也夸张的如同残月!王磐慢慢停了下来,随后慢慢转身,他双脚踩在弧度的中央,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青竹上的云雀,然后慢慢蹲下身体。
重心慢慢下沉,王磐已经听见了青云竹嘎嘎磨牙般的声音,要是再压下去,这棵竹子就要断了!云雀也感觉心烦气躁,它烦躁地眨眨眼睛,这个人在做什么?
一雀一人就这样静静对峙着,王磐如同森林中最隐蔽的猎手,他甚至都屏住了呼吸,只是紧紧盯着云雀。
远处,传来了一丝响动,或许是某个倒霉蛋又失误了,也或许是某个幸运儿抓到了云雀。青竹上的云雀被远处的动静吸引了一刹,它盯着王磐的小眼睛在一瞬间动摇了。
就是现在!
王磐双脚猛地一踏!脚下的青竹在一瞬间失去了压制的重物,本能地挺直,近乎夸张的弧度提供了强大的冲力,这些都汇入王磐的脚下!恐怖的重力所带来的,是更恐怖的速度!当云雀感觉到不妙的时候,王磐已经借着青云竹的弹力,瞬间来到眼前!
没事,我还有翅膀,我还能飞!
云雀挣扎着,它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勉强张开了翅膀。张开翅膀,就能飞走!细小的爪子已经离开了竹枝,熟悉的风托起了它的身体,回到空中,这个人类一定无法抓到自己!
然而,一切都晚了!王磐压根没指望自己的速度能抓到站在竹枝上的云雀,他一直等待的,是它离开竹枝的一瞬间!
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被抛在空中的王磐掐住了刚离开竹枝,勉强张开翅膀的云雀!巨大的力量只让他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强大的抛力直接把王磐扔了出去,力量如此之大,王磐接连撞断三棵小青竹,狠狠摔在地上!
“这小子……不会死了吧?”万云生瞪大了眼睛,孙长老呼吸也一滞。王磐的确受伤不轻,三千斤的他被瞬间抛出,力量之大可想而知!多亏是后背着地,要是撞到了脑袋,后果不堪设想!
一口鲜血喷出,王磐受伤不轻,五脏六腑似乎都挪移了,但是这种伤势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王磐强悍的体魄也足以支撑他顶过去!内脏一阵翻涌,强压下第二口鲜血,王磐连忙张开了手。
可爱小巧的云雀已经被王磐捏成了一滩肉泥!
王磐脸色铁青,被抛出的时候,他竭力控制着身体,算是比较轻柔的抓住了云雀,不过最后那一下的确痛苦,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完了,还得再摔一下。
王磐愁眉苦脸,叹了口气,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
“哈哈,这小子真有才!”孙长老哈哈大笑,“头一次见到借助第一关的重量来完成第二关的,不过这小子体魄真是强悍啊,摔在地上可不轻,隔着这么远我都听见响动了。”
万云生也是惊讶,云雀还能这样捕捉?要不要改一改规则?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除了王磐这个怪物,还有什么人能身肩三千多斤的重量,通过第一关呢?还有刚才那一下,普通人直接会被砸成肉泥,这个怪物只是吐了口血。
“云生啊,赶紧说话,免得这小子把自己砸死……”
万云生长叹一声,随后他的声音响彻整个青云竹林,似乎充满了无奈。
“云雀,捉到即可,不论生死……”
王磐愁容消失,顿时咧开嘴笑了。
第49章 抢!
小心翼翼捧着化为肉泥的云雀,王磐快步走向出口,当他来到出口的时候,远远已经能看见天梯了,白玉所铸的天梯遥遥直上,没入山腰的云层之中,看不见尽头。快走到天梯的时候,王磐停下了脚步,似乎此地的规则告诉他,再往前走一步,就相当于通过了第二关,无法再回到青云竹林了。
他转过身去,脸上露出了笑容,然后盘腿坐下,一边恢复着伤势,一边等待着。
“这小子……又在做什么?”云端之上的三人对王磐的兴趣大起。
“在等铁娃吧?”中年道人思索片刻,“之前不是说了吗,他们要在出口集合……毕竟是一个团队的,哪怕他们放弃了圆圆,他也不想放弃铁娃吧?”
“这么说,王磐还有点道义?”万云生倒是不这么想,“他要真有道义的话,就应该帮着李圆圆捉到一只云雀,而不是直接放弃!”
中年道人沉默,李圆圆在这里折戟的确是他不想看到的。哪怕少女现在没有放弃,时间一到,没捉住云雀的她照样会失去资格。
两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之前王磐捕捉到云雀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铁娃如期来到,不过满脸的苦涩,手中抓着几缕青色的云雀羽毛,如丧考妣般走了过来。
“小王兄弟,这云雀也太难抓了,俺腿都要跑废了,也追不上它……”铁娃抱怨道,“你抓到了吗?”
王磐伸出手,露出了被攥的稀碎的云雀,铁娃吓得后退一步,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小王兄弟,你叫我来这儿干啥?”铁娃抓抓脑袋,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还没有抓到云雀的他尚在被淘汰的边缘徘徊,他可不是已经有了资格的王磐。
王磐老神在在坐在原地,神秘地指了指地面:“等着。”
等着,等什么?难道云雀会扇动翅膀,撞上来不成?铁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比较相信王磐,也学着有模有样地盘腿坐在地上。
“你放心,会有云雀自投罗网的。”王磐闭目养神,他太累了,刚才受的伤也不轻。
“这小子,搞什么鬼?难不成刚才撞的那一下,把脑子撞坏了?”孙长老瞪大了眼睛,从刚才爬青云竹开始,他就有点琢磨不明白这小子在干什么,难道真的如他所说,会有傻了的云雀飞过来自投罗网?
“我好像明白这小子要干什么了……”中年道人咧嘴一笑,王磐这小子可真够坏的!
“他要干什么?”连万云生都发问了。
“你们且看着就是。”中年道人卖了个关子,笑着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已经过去了一半时间,铁娃有些坐不住了,哪怕一直努力捕捉云雀,一天的时间都不太够,现在跟王磐浪费了这么长时间!看来自己进入宗门无望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挪动,而是有些心灰意冷地坐在原地,默默祈祷真的会有脑袋撞傻的云雀飞到自己手中。
“来了!”王磐猛地睁开眼睛,站了起来。铁娃似乎看到了希望,他也连忙站了起来,四处观望着,看有没有傻乎乎的云雀飞过来。
结果他大失所望,眼前并没有云雀,只有一衫白衣的刘晟。
王磐?刘晟见到王磐也是大吃一惊,难道这个小子早早就捉到云雀,通过了不成?不可能,自己身为七朵半青云的天才,捉到云雀也费了一番功夫,区区王一朵,也能比自己强?
“你在这里干什么?”刘晟一皱眉。
“我在等你啊。”王磐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等我?难道真的要嘲讽我?刘晟不敢相信,再一看,王磐身边没有了李圆圆的身影,顿时明白他们好像放弃了李圆圆,或许用什么奇怪的手段捉到云雀也不意外,不过若是想嘲讽我刘晟,你王磐还差的远了!
“啧啧,能让王一朵等我,我刘晟真是脸上贴金了。”刘晟哈哈大笑,随后故作左右张望,“那个十朵青云的大天才,大妖孽呢?是不是已经拿到了云雀,到天梯那边准备开始试炼了?哈哈!”
王磐没有恼怒,依然是满脸的笑容。
“刘大天才说错了,李圆圆现在还没有捉到云雀,不过……快了。”
“快了?哈哈,浑身重水的李圆圆从哪里捉到云雀?还快了,我看是快退出了吧!”刘晟不屑说道。
“从我这里。”王磐指指自己。
“从你这里?难道你捉到云雀了?”刘晟不敢相信,但是随后出言讥讽,“别开玩笑了,你若真捉到云雀,会把这个机会让给李圆圆吗?只有傻子才会让给别人!”
“刘大天才别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傻子……”
“谁?”
“你。”王磐幽幽道,“你会把你手中的云雀送给我,对吗?”
“王磐,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我凭什么把云雀给你?”刘晟快要笑出声来,他居然还说自己是傻子?
“凭这个!”王磐扬起拳头,快速来到刘晟的面前,刘晟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王磐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鼻血和眼泪流淌出来混在一起,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刘晟刚想还手,王磐的第二拳已经到了,重重砸在他的小腹,刘晟被打得直接跪在地上,干呕不止。
两个人之间的体魄差距,宛如天堑!
轻轻掰开刘晟的拳头,王磐掐住了还活蹦乱跳的云雀,朝着远处的铁娃眨眨眼:“你看,咱们只要守在这里,自然会有云雀自投罗网。”
“云生,这小子……犯规了吧?”孙长老满脸苦涩。
万云生也是一脸无奈:“孙长老,这一关,好像没有规定不能抢夺……只是不能杀人而已,这小子居然仗着身体强悍,堵在通往天梯的必经之路,抢夺已经捉到云雀的弟子……”
中年道人乐了,他就知道,王磐这小子看着面善,内心坏得很!
“咳咳,刘晟兄,刘大天才,你我相见如故,居然赠我云雀一只,我先替圆圆谢过你!”王磐装模做样的朝着刘晟深鞠一躬,刘晟被这两记重拳打得话都说不出来,王磐还故作关心地拍了拍他的后心,刘晟这才缓过劲来。
“王磐,你居然……”刘晟张嘴就要骂,却见到王磐这个恶魔又笑眯眯地举起了拳头。
“刘大天才,刘兄,真是仗义的人啊!”王磐凑过去,小声说,“别叫,别逼我再打你!现在你滚,还有机会捉到云雀,若是再挨一拳,我保证你和青云竹一样,只能呆在原地,懂吗?”
“别说我犯规了,进入青云竹林,只是不许杀人,你还记得吗?”王磐恶狠狠的声音从刘晟的耳旁传来,刘晟额头冒出来冷汗,这个恶魔力量太大了,若是再挨上一拳,哪怕不昏,自己也不可能再捉到云雀了!
“放我走!”刘晟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现在需要快速回去,再捉到一只云雀。
“刘兄真是大度,怪我刚才说刘兄是傻子,多有得罪!”王磐声音爽朗,与刚才的威胁判若两人,“对了刘兄,我记得你身边还有两位,他们都叫什么名字?”
“方爽和陈亮,你想干什么?”刘晟一边向后退,一边警惕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刘兄赶紧去捕捉云雀吧!”王磐向他摆摆手,在别人看来,还以为这两个人是多么要好的兄弟。“对了,捕捉云雀有个小窍门,它在离开竹枝的瞬间,速度不快,我相信凭借刘兄的身手,肯定没问题!”
目送着刘晟离开,王磐回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铁娃,然后把手中活蹦乱跳的云雀塞到了铁娃的手上。接着坐在地上,闭目养神起来。铁娃看着手中的云雀,再看看悠然自得的王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很快,又有人过来了。
“这不是方爽兄吗?”王磐站起来,扬起一副笑脸,然后故作神神秘秘的问,“方兄,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傻子吗?”
方爽握着手中的云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片刻之后,方爽鼻青脸肿哭着离开了出口,只留下手握两只云雀的铁娃和又盘腿坐回去的王磐。
“陈亮兄!”王磐惊喜的声音从出口传来,“你……相信有傻子吗?”
看着被揍哭的陈亮,王磐叹了口气,一把抓过了他手中的云雀,然后把自己手中的那滩血肉扔在陈亮手中,长叹一声:“老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陈亮兄和方爽兄一直陪伴刘晟兄左右,原来三人都是品行优良之辈,更是我等学习的楷模。长涧之时,我等误以为你们出言讥讽,现在想来,字字珠玑,回味无穷……这只云雀,算是王某的一点敬意,请陈亮兄笑纳。”
陈亮看着手中这滩血肉,胃中一阵恶心,不过刚才的万云生长老好像说,云雀生死不论……这滩东西,说不定真的是云雀。
“陈亮兄,终点就在眼前,还在等待什么?”王磐侧身,让开了出口的道路,“在下就先恭喜陈亮兄成为第一个通关之人……这若是被宗中长老看到,你乃第一个通过之人,或许还能得到青睐。”
陈亮握紧了拳头,铁青着脸离开了青云竹林,成为道青宗自成立以来,第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青云竹林第一名。
“这小子,歪门邪道真不少。”万云生苦笑,“看来回去得和宗主商量一下,改一改规则了……要是年年都争斗,咱们道青宗也要完蛋了。”
“不会的,道青宗成立这么多年,青云竹林的试炼也是不第一次举办,只能说王磐这小子,不走寻常路。”孙长老抚髯大笑,“往日,有实力的人早早捉得云雀通关,那些连云雀都捉不到的人,怎么有胆子抢夺那些强者?”
万云生长叹一声,果然,在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我们回去吧。”王磐看着手中两只眨着眼睛的云雀,扭过头来冲着铁娃一笑,后者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护住了手中的小云雀,生怕像它前主人一样,被暴打一顿之后失去它。
李圆圆蜷缩在一棵青竹之下,这个位置也就在入口前,她隐约看到了很多人影,他们四处跳跃腾挪,有的人捉到云雀而欢呼雀跃,有的人则因为一时的失手则垂头丧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李圆圆绝望了,时间不多了,自己真的与道青宗无缘了。
不过也好,爹爹同样没进入道青宗,修炼,或许不适合自己吧?
不知道王磐和铁娃俩人怎么样了?铁娃实力和修为都不太行,很难抓住云雀的,王磐虽然强大,但是他身上的负重太多,想捉到云雀更是难上加难。也好,说不定我们会被一起淘汰出去,到时候一定要叫上爹爹,四个人好好聚一聚。都淘汰的话,铁娃肯定会回自己的村庄,王磐肯定会很伤心,要是自己求求爷爷,说不定能出手救助他的女孩。
要是被淘汰的话,自己就要去南洲啦,找娘亲去,和王磐可能再也见不了面了……
女孩眼泪流淌下来,泪水被寒冷的体温快要冻结了,不甘和委屈让她痛苦万分。或许,更让她难过的,是王磐决然地离开自己。
“圆圆!李圆圆!”
隐约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李圆圆艰难地睁开眼睛,寒冷已经快让她失去意识了。
是王磐,还有铁娃!
“你们……回来做什么?”李圆圆挣扎地说,“时间快到了,你们快去捉云雀……不用管我……”
王磐伸出拳头,里面居然有一只歪着头,眨着眼睛的小云雀!
“啊,我的云雀,它从我手上飞走啦!”
“它居然飞到了第一天才李圆圆的手中!”
“可恶啊,居然是凝结十朵青云的第一天才,我打不过你。”
王磐笑嘻嘻地把手中的云雀塞进了李圆圆的手中,那浮夸的表演让李圆圆破涕为笑,身上的冷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那你怎么办?”李圆圆看着手中的小云雀,这个小家伙似乎有些受不了自己的体温,蜷缩在她的手心里,用翠绿色的羽毛保持温暖。
“我们当然还有啦!”王磐仿佛在炫耀战利品,指了指自己和铁娃手中的云雀,“我们都有,现在只需要通过终点,就能踏上天梯,进入道青宗啦!”
“登天梯的时候,也就没有寒气了,到时候你登上八千层以上,一举成为内门弟子,我和铁娃都得指着你入宗照顾呢!”王磐眨眨眼,笑着说道。
李圆圆一脸不可思议,居然,居然捉到这么多云雀!道青宗的试炼不可谓不简单,许多天才折戟在这里,往日的试炼,能捉到一只云雀已经不容易,哪怕是天才,也就勉强能捕捉到两只,王磐两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小王兄弟,李圆圆,我们快走吧!”铁娃愁眉苦脸地说道,时间快到了,再不走,哪怕捉到了云雀,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到达终点,也会被淘汰的。
铁娃走在前面,王磐和李圆圆跟在后面,李圆圆因为寒气入体差点摔倒,铁娃几次想出手帮助,却都被少女委婉的拒绝了。
通过了终点,李圆圆身上的重水寒气消失了,她运转灵力,慢慢恢复着体力。
“王磐,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李圆圆桃花般的美目中满是疑惑。
铁娃心虚地看了看远处鼻青脸肿的刘晟三人,低下了头。
“可能……有些人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有傻子存在的。”王磐幽幽说道。
第50章 赌约
听着王磐摸不着头脑的话,李圆圆脸上写满了疑惑,她看见刘晟的等人鼻青脸肿的模样,更是纳闷,青云竹林的云雀难道是一种比较凶猛的禽类吗?为什么刘晟方爽他们受的伤不轻,就连王磐似乎也有一定的伤势。
但是除了他们之外,其他的通过者似乎也没有受伤的,李圆圆环顾四周,除去站在自己身边的王磐和铁娃之外,居然只有不到五十人来到天梯之下,十多万人全部被淘汰出局!一想到本来自己没有资格,是王磐把捉到的云雀送给自己,李圆圆心里一阵暖意。
或许,捕捉三只云雀很辛苦吧,王磐就是因此而受的伤。至于刘晟,或许也是周围人没有捉到云雀,他们出手相助,捉到了两只乃至更多的云雀并且分发下去,才有这么多人能通过竹林。想到这里,李圆圆看向刘晟的眼神中少了一些敌意。
但是,刘晟三人看着自己为什么充满了仇视?李圆圆不解,不过当她看到陈亮手中的那滩血泥,眼中还是闪烁出一丝不忍。
“王磐,你看那边。”李圆圆一只手遮着俏脸,一只手指向陈亮,小声说,“我之前真没发现,他居然是一个这么残忍的人……”
“咳咳,有没有可能是陈亮在捉的过程中,力量没有控制好?”王磐脸上闪烁出尴尬。
“力量控制不好也不可能变成这样!”李圆圆柳眉轻颦,她怎么也想不到,世界上居然有人能把这么可爱的云雀变成那般模样,肯定是捕捉到之后,玩性打起,反正不论生死,就用残忍的手段把可怜的云雀折磨致死,你看王磐送给自己的云雀,活蹦乱跳,乖巧可爱,他怎么舍得把这么可爱的生物折磨成这样?
“诶?王磐,难不成你们认识,你怎么知道他叫陈亮?”
“咳咳,不打不……不好意思开口,”王磐差点说破,“有过一面之缘,但人家是天才啊,我修炼青云诀也只是凝练了一朵,更何况刘晟之前语言欺辱你,陈亮还在他身边,明显是一伙的,我不屑于和他们同流合污!”
看着王磐一脸正气的模样,李圆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或许,这些云雀王磐抢的……不过,管他呢!
“臭小子,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要把我家丫头扔一边不管!”李二长出一口气,李圆圆在王磐的帮助下顺利过关,这也让他悬着的心安稳落回肚子里,“等他们顺利进入内门,我一定要表示表示……”
“不对啊,我救了这小子,这小子救我女儿,两清了!”李二搓搓手,“又省下一笔……不过这小子也太坏了,居然把人揍了,刘晟他们三个人背景也不是那么简单,万一进宗门之后给他下绊子可不妙!”
声音不大,却能让周围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李二,我们不至于如此小肚鸡肠。”一位长髯老者睁开眼睛,虽然年纪大,不过声音中气十足,显然也是一位修炼者,“修炼一途,出现强敌在所难免,晟儿从修炼到此,一帆风顺,受点打击对他来说,或许是好事。”
“更何况,别高兴的太早,你女儿浑身重水,别说进入道青宗,能跨上天梯五千阶已是极限,”刘姓老者冷哼一声,“李圆圆拿着我等后辈的云雀,王磐更是打了我们后辈,我们可以对后辈不看重,但家族的脸面却不得不重视。”
李二额头冷汗直冒,娘的,打了小的来老的,修炼世家都这么不讲理吗?说话间,方家的中年男人,陈家的老人也凑了上来,三人呈犄角之势把李二围在中央,冷着脸。
“我们知道你没有修为在身,更知道你妻子的本事,来硬的我们讨不到便宜,不过事情不能这么算了!”刘姓老者抚髯说道,“你李二生性贪婪,敢不敢跟我们赌一赌?”
“赌?赌什么?”李二后退两步,他的贪婪整个青城都有名,但他不是傻子,在这种情况下的赌局,一定会对自己不利!
“我看圆圆这个姑娘,心地善良,天赋更是过人,”刘姓长老哈哈一笑,“这样吧,我就赌李圆圆在时间截至的时候,无法跨进八千阶,无法成为内门弟子!”
“我们也一样!”方陈两位沉吟片刻,如是说道。
“李二,你不是自信李圆圆能进入内门吗?”刘姓长老接着说,“如果她成功跨入八千阶,成为内门弟子,王磐打人的是,我们三家既往不咎,更会奉上族中最好的修炼宝物,让李圆圆在三年以内不会缺少修炼资源,你看如何?”
“方陈二位,你们觉得如何?”
两人眼神交流一阵,李圆圆浑身重水,踏入八千阶谈何容易!自然爽快答应。
“我若是输了呢?”李二苦涩,王磐啊王磐,你小子可给我留下不小的难题啊!当初你出手揍人那几拳我觉的还挺解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你若是输了,那李圆圆就要从我们三家小辈之中,挑选一位做道侣。”刘姓长老道,“你若输了,证明她不能进入内门,而我们后辈进入内门,在起点就已经超过了李圆圆,如此一来,也不算辱没她的天才。”
“天才配妖孽,当成为一段佳话!”方陈两家也帮衬道。
李二握紧拳头,就刘晟他们这些歪瓜裂枣也配让我女儿嫁给他们?这三家真是痴心妄想,居然把如意算盘打到自己宝贝女儿身上了!
“当然,一女不可嫁三夫,到时候就有圆圆自己决定,若是决定了,其余两家可不能翻脸。”刘姓老者补充道,“既然成为了一家人,自然不会过分追究王磐的行为……”
“你他妈放屁!”李二再也忍不了了,指着刘姓老者的脸,破口大骂!“刘存田,你也不让你孙子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他这长相,就他的天赋,给我女儿提鞋都不配!”
“陈家方家,你们还不如刘晟呢!人家好歹凝练青云七朵半,你再看看你们!”
“我宁愿把闺女嫁给王磐,也不可能嫁给你们三家的混蛋!”
“李二,别不识好歹!”刘存田怒了,手中的灵力运转,方陈两家也是面色不善,步步逼近,“能看上你的闺女,是她的福气!不能成为内门弟子,就是废物!”
“我宁愿让她下地种田,一辈子不修炼,也不能便宜你们!”李二后退两步,嘴上却不饶人。
“嘴倒是挺硬!拿下他,看李圆圆还不就范!”刘姓长老率先出手,方陈两家也是紧随其后,强悍的力量击出,若是打在李二身上,必定会造成重伤!
李二闭上眼睛,如他所想,这些强悍的攻击并没有落在他身上,一声叹息响起。
“三位住手,因为后背辈之间的小打小闹,长辈之间何必闹僵?”关键时刻,李道纯出手,化解了三人的攻击,三人后退两步,这李道纯虽然在道青宗只是副手,不过站在他们身前一身修为如同大海一样深不可测。
“我才离开这么一会儿,你就给我找事。”李道纯再叹,出手托起儿子,语言中满是责备和无奈,实际上却把李二放到了安全的地方。
“李长老,莫非想依靠道青宗的名声,压下我等?”刘存田冷哼一声,他实力虽然不济,不过道青宗毕竟是大宗们,还是要脸面的,试炼之中长老出手镇压试炼子弟的长辈,传出去道青宗的名声就败坏了!
“只是副手而已,灵药阁的长老云游在外,我只是暂时看管灵药阁,更谈不上什么长老。”李道纯摆摆手,眯起了眼睛,“我没有压下你们的意思,只是李圆圆是我的孙女,李二更是我儿子,你们离着道青宗这么近出手,未免有些不把我放在眼里吧?”
刘存田后退两步,他从李道纯的话语中,嗅到了危险。
“不过,你说得对,我出手确实不妥。”李道纯笑道,“我此番下来,除了救我儿子之外,还对三位口中的赌约有点兴趣。”
刘存田和两人眼神沟通,具是一喜。
“李长老,难道你同意了?”
“赌约的内容觉得没什么问题,不过赌注需要改一改。”李道纯笑着把儿子拎到身前,“修炼界实力为尊,对与错皆建立在实力之上……但我出手镇压你们,显得我们道青宗没风范,只能以小辈之间的比试来界定了。”
“如果我们输了,李圆圆嫁入你们三家之一,实力不济,李二应该认错,我会让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跪下道歉。”李道纯冷然道,“不过要是李圆圆赢了,三年的期限变成十年!十朵青云的天才只换得三年资源,未免有些小气了吧?”
“还有,我要你们三个,当众跪下给我儿子磕头,道歉!”李道纯冷冷说道,“既然说了,实力不济的一方就是错!那犯了错,道歉不是很正常吗?”
“你们若是想对圆圆磕头道歉,我也勉强同意。”李道纯笑着说。
“李道纯,你别欺人太甚!”陈家人冷哼!
“欺人太甚?我欺你又如何?”李道纯突然出手,强悍的力量封锁了三人周围的空间,无形的力量锁住他们的咽喉,在李二面前耀武扬威的三人,在李道纯面前就如同纸老虎一般!“你觉得我很看重道青宗长老的身份吗?我大可以当场宣布离开道青宗,就地把你们三个格杀!道青宗宗主会管一个不是道青宗的人吗?”
“我最多当着众人面,向道尘宗主道歉,而你们,你们的家族,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同意,还是死!”
刘存田吓得浑身颤抖,李道纯是个疯子!绝对的疯子!看他的眼神,似乎真的要直接把自己三人斩杀当场!
“我同意!”
之前被逼着同意的是李二,不过数息之间,角色就已经变换,在李道纯强悍实力的威胁下,三人只能同意。李道纯听到答复后,微微一笑,松开了对他们的禁锢。
“你若有你大哥一半的修为,也不至于会被如此欺负。”李道纯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别放在心上,哪怕我离开道青宗,你大哥没几年也会顶上长老的位置,咱们李家轻易倒不了。”
此番话,不单说给李二听,更是给周围蠢蠢欲动,想要扳倒李家的人听的!除我李道纯之外,李家不是无人!你们动手之前先想清楚能不能承受的住两位强者的怒火!
“老东西,不用你救我!”李二嘴硬,“大哥多强跟我没关系!”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滚蛋吧!现在李圆圆能不能进内门,不比当年重要?”李二也不管这个人是自己亲爹,“你孙女要失败了,你儿子要跪地下给人磕头!妈的,磕头事小,你忍心让你孙女嫁入这三个废物的家里?”
“实话说,刘晟的天赋还可以……”
“滚蛋吧!要让圆圆嫁入他们家,先从我李二的尸体上踏过去!”李二越说越愤怒,不过突然,他闭上了嘴巴,李道纯盯着他,刘存田知道,李道纯这是把声音用灵力包裹,进行传音!
“你有把握吗?”李二沉默片刻。
“有把握,还叫赌吗?”
“妈的李道纯,你真……”
“老二,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李圆圆吗?”李道纯摆摆手,拉着李二腾空而起,“自己的女儿的实力,难道还有人比你这个当爹的更清楚?”
李二咧嘴苦笑,就是没人比他清楚,他才害怕的。李圆圆若死全胜时期,一定能跨上八千阶,而且今天状态极好,凝练青云十朵,说不定能冲击九千阶!不过现在的李圆圆实力发挥不到平日的一半,八千白玉天梯,如何做得到?
“要不……你跟我赌一赌?”李道纯笑着说,“我觉得李圆圆能踏入八千阶,成为内门弟子,要是我赢了,我也不要求你上山,发生这么大的事,她娘亲一定会上道青宗讨个说法,她脾气爆,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但是还是听你的话,到时候拦着点……”
“要是输了,圆圆这辈子就废了!”李二急眼了,这老爹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再赌啊?
“我对圆圆有信心!”李道纯拍拍胸脯,在李二面前,完全看不出他的凶狠,“退一万步说,就算李圆圆输了,等她娘亲回来了,还能承认亲事不成?到时候,有没有刘方陈三家还是个问题呢……”
李二顿时笑逐颜开。
“老家伙,要是我赢了,我要你灵药阁花园中桃树上的一棵桃子!”
李道纯一哆嗦,这个混小子,那可是仙桃!百年都不见得能长上一颗!
“你不会要反悔吧?”李二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爹。
“怎么可能?”李道纯强装着仙风道骨。
王磐,能不能保住那颗仙桃,就靠你了!
第51章 问心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关卡,”万云生看着面前寥寥无几的五十多人,心中哀叹,果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修炼,像李圆圆这样的天才终究是少数,平凡的人能踏上修炼一途已经不易,“如果是往年,我或许已经在恭喜诸位成功踏入道青宗了,毕竟往年的天梯只是区别天赋和地位的关卡,不起到筛选的作用。不过,今年的天梯有些例外。”
“天梯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百阶以下为杂役,五百阶之内为砍柴弟子,千阶以上为外门弟子,可以修炼最基础的功夫,五千阶以上方可真正踏入修炼门槛,八千阶以上……”万云生顿了顿,“前三名可成内门弟子,倘若人数超过三人,则选择登上天梯更多者。”
“今年的五千阶上,有一面问心镜,这是考验你们品性和心性的一关,道青宗宗主有令,心思龌龊者,心怀邪念者,不得进入道青宗!”万云生说到这儿,声音冷冽,“我不管你之前的表现有多么优秀,心性不过关者,淘汰!”
光幕之外,人声哗然!
道青宗在搞什么幺蛾子?往常不是踏入天梯就能成为道青宗弟子吗?今年怎么例外了?
“道青宗的名声,已经这么臭了吗?”李二叹了口气,他不入宗门,生活在青城之中,仗着爹是内门长老,没有道青宗子弟敢欺负他们,不过有些风声风雨也能传进耳中。
“时间为一天一夜,天明时分,你们自行开始攀爬。”万云生示意他们可以休息。
“五千阶……难道有什么说道?”李二站在李道纯身边,问道。
“五千阶之下,只是普通的修炼者,终生无望进入内门,得不到好的资源和更深层次的功法,一辈子在外门碌碌无为,这样的人哪怕心思不纯,也无法翻起多大风浪,”李道纯眯起眼在,目光盯在五千阶的台阶之上,“一旦踏入五千阶,就能真正接触到道青宗的功法核心,倘若是个滥杀无辜之辈,修炼有成,出手就是道青功法,那道青宗在外人眼中或许就变成一个魔宗……当年的陈盛就是最好的例子。”
李二低头不语,任何一个了解道青宗的人都会对这个男人产生畏惧。据说陈盛入道青宗不久,本就天才的他经过名师的指点,修为一日千里,更是难得可以越境挑战的天才!不但冠誉东洲,在边境战场上也算小有名气!谁知道碰到一位魔族女子,居然背弃人族!他的老师苦口婆心劝阻,而他却铁石心肠,甚至大打出手,把教育他十多年的恩师打成重伤……
传闻说,他现在还在魔境,实力更上巅峰,凭借人族的身份居然要挑战魔尊!虽然最后惨败,但也奠定了他强悍的地位。或许他现在正搂着心爱的女人,在魔境之中把酒放纵,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或许是他的冷漠点燃了整个东洲乃至人族的火气,人们意识到不是道青宗的问题,而是陈盛本身的人品值得商榷,道青宗这才逃过被定为魔宗的下场。那时东洲诸宗并起,多亏道青宗因为陈盛销声匿迹,厚积薄发,加上两位神秘人出手相助,这才有后面独霸东洲的场面。
王磐等人不知道这等秘辛,他们站在天梯之下,向上看去,长长的天梯直入云霄,白玉所铸的天梯闪烁着微弱的亮白光彩,巨大的台阶数量铺天盖地一般,给人窒息的压迫感,台阶横跨足有数十丈!每层天梯之上,仿佛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圆圆,你感觉怎么样?”王磐关切地问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整,李圆圆因寒冷而苍白的脸蛋逐渐变得红润,停滞的灵力也慢慢有所好转,这让李圆圆心里也产生了一丝安定,展开笑颜道:“已经没事了,虽然进入内门无望,不过五千阶还是有希望能上去。”
看着少女眼中的失望,王磐握紧了拳头,是了,自己踏上天梯就意味着进入了道青宗,哪怕只登上一阶,时间一到,所负重陨果皆化作宗门积分,到时候就能救自己的冰儿!但自己能参加仪式,全靠着面前这位少女的善良和关怀,自己不能忘本!李二跟他说过,让自己帮着圆圆进入内门,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黑夜被光芒驱散,远处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王磐他们赶紧站起来,和其他人一样聚到天梯之下,等待天光大亮的时候,踏入天梯。
时间到了,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向前迈上一步,踏入了天梯。
在王磐踏入天梯的一瞬间,感觉自己身边的空间凝固了!他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漩涡,周围的空间不断积压着自己的肉身和灵力,就好像无数铜锤敲打一般!不但身体迟缓,就连灵力的运转也有些阻塞。
比重水的效果还要恐怖!
“随着阶层的升高,天梯的压力会越来越大,往年不少人甚至被挤压得血管破裂,五脏六腑严重受损,”李道纯看着有些担心的儿子,缓缓开口,“八千层之上,更是恐怖……你爹我曾经迈上过八千层,那滋味简直生不如死。”
“那你还让圆圆受罪?”李二生气道。
“修炼一路,可有坦途?”李道纯叹了口气,“很多弟子即使进入道青宗之后,也会封印修为,再爬一次天梯,每次攀登都能有不少收获。登天梯仿佛铁匠打铁,强大的压力淬炼着身体,也淬炼着灵力。”
“哪怕圆圆踏上八千层,你也不要太高兴,”李道纯长叹一声,“你看这天梯的形状是圆弧形,上面光滑剔透,很容易跌倒。而每个踏上八千层的天才,都会想再往上走几步,可能下一步就是你的极限,承受不了重压,或许就会直接跌落下去!”
“不过好在天梯神异,似乎会主动判断,跌落下去的时候不会受到伤害。”李道纯眼中涌现怀念,“当年我上山的时候……”
李二摆摆手,自己这个老爹又开始絮叨了。不听李道纯怀念往事,李二专心致志观看自己的女儿登天梯。
一阶,两阶……王磐低着头,慢慢向前走着,铁娃和李圆圆走在他前面。周围的压力逐渐加大,不知道为什么,对灵力和体魄同时施压的压力,却不能影响只凝练一朵青云的王磐。最开始修炼的青云诀也不是他们随意为之,青云的数量一般对应着天梯的阶层。如果李圆圆没有跌入长涧,十朵青云的她或许能攀登上九千阶!
千阶很快就攀登上去了,李二松了口气,王磐这个小怪物真的不能以常理度之,凝练一朵青云的他,千阶已经是极限,可看他的表情,似乎还很轻松。
“铁娃,圆圆,你们怎么样?”王磐抬起头,问道。
两人都点点头,铁娃七朵半自然不必说,李圆圆虽然受到了重水的阻拦,但是仗着强悍的十朵青云的灵力,千阶不成问题。
随后两千阶,三千阶,王磐慢慢前进,周围强大的压力先前还会给他带来不少阻碍,现在的他却在享受着淬炼的感觉!体魄更强了,灵力似乎也变得更纯粹了,丹田处的青云也变得凝实不少。
走一步就能变强一步!王磐心潮澎湃,此地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试炼,对自己来说简直就是修炼宝地!虽然跨上一阶只能有微弱的增强,怎奈天梯的基数太大了!王磐觉得,若是自己能突破九千阶,强悍的肉身和灵力或许能比肩自己之前冰清丹中的能量!
而且,是永久性,可成长性的!
他体验过强悍的力量,属于修炼者的力量荡漾在身体四肢,强大的美妙让人陶醉!充实自己!强化自己!说不定,自己真的有朝一日能够复仇!杀了那个仇人,替爹娘,替村长,替那些枉死的村民报仇!
自己要是强大了,强大到没有对手,强大到可以宣布自己是混血!任凭世界对自己宣战,自己岿然不动!修炼至此,才能称得上是无憾!
四千阶!四千九百九十九!
已经过去一半了,重压让王磐真切感受到了痛苦,之前的压力很轻,当他踏上四千九百九十九阶的一瞬间,强悍的压力剧增!每一处肌肉,每一处血管仿佛都受到了恐怖的挤压!无孔不入的压力甚至灌入了五脏六腑,他甚至都无法呼吸!王磐慢慢调整,在这一阶上缓了好半天,这才适应此阶的压力。
他有预感,五千阶就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五千阶之后的压力会更恐怖!
云雾弥漫在第五千阶上,王磐知道,那里就是万云生所说的问心镜所在,很多人的速度都快过自己,他不清楚问心镜的用法,只是有些担心,会不会发现自己混血的身份。若是发现了,那些道青宗的长老肯定会直接出手将自己击毙在天梯之上!
混血,是无法生存的!
王磐犹豫了,抬起的脚迟迟不敢落下。不过一直僵持在四千九百九十九阶,一定会有人怀疑的!为了冰儿,为了李圆圆,拼了!
“孙长老,王磐进来了!”随着王磐鼓足勇气迈进五千阶,万云生急忙招呼孙长老。此时的孙长老满头大汗,王磐三人轮流进入五千阶,而问心镜就只有一个,手忙脚乱之下赶紧过来,手中拿着一面被鎏金缠绕的巨大镜子,说是镜子,却似一个巨大的椭圆球体。
问心镜是道青老祖偶然见发现的,他游历青山,在两个巨大的山洞中,分别发现两面镜子,镜子外表极其不俗,更是有奇异的灵气波动,老祖发现两面镜子之间,似乎有某系联系。若左镜示人,右镜持在手中,则能窥探到左镜人的内心,营造幻境,甚至能阅读之前的记忆。因此老祖就保留下来,最后落到孙长老手中。
左镜又被道尘老祖称为子镜,而右镜被成为母镜。不过可惜的是,这种镜子只能对一个人使用,不能大范围对人群使用,这才让孙长老手忙脚乱。
“我这刚弄完李圆圆,铁娃还没弄呢……”
“铁娃就算了吧,那么憨厚的孩子有什么可看的?”万云生摆摆手,着急地说道“你看王磐跨阶的速度,若是迈过五千阶,你难道在五千零一阶上测试?进入五千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能触碰到道青宗功法核心!相比铁娃,难道不觉得王磐更有问题吗?”
孙长老摇摇头,万云生说的不错,铁娃错过就错过吧,主要照一下王磐。
五千阶!
王磐心中忐忑,迈上了五千阶,在这里他看见了面色通红的李圆圆以及一脸茫然的铁娃。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如同一块白玉,里面满是晶莹,好似充满了白色的液体。镜子本来漂浮在铁娃手上,见到自己来了,就直奔自己而去。
“铁娃通过!”镜子中传来声音。
“可是我还没……”铁娃声音嗫嚅。
“铁娃通过!”声音有些不耐烦,“下一个,王磐!双手拿着镜子。”
王磐咬咬牙,拼了!要是被发现了,大不了一死!
双手握住镜子两边的一瞬间,王磐的意识似乎脱离了身体,镜子里传来了强大的吸力,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进入了镜子之中,整个人愣在原地。
“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啊。”孙长老和万云生凑在镜子面前,问心镜虽然不能完全翻阅别人的记忆,偶然的只言片语足以推测这个人的品行。“南城佟家……我要是没记错,你家那个小子好像就把两个佟姓女孩带上山了吧……”
万云生脸色铁青,看来王磐是上山讨个说法的!是自己误会他了!万浩然,等入宗仪式结束,我非要把你扔到后山,把你浑身修为封印!不待上五年别想再出来了!之前的惩罚力度不够,万云生嫉恶如仇,恨不得生撕了自己的晚辈。
“别太生气,修炼界抢男霸女的事情多了,不过王磐这小子天赋绝伦,你可得尽早表态,免得上山之后,失手杀了万浩然。”孙长老不以为意。
万云生点点头,哪怕王磐天赋一般,自己也要整治外门的风气了!
“再往前看看……”孙长老打了个哈欠,不停翻阅着,真的只是平常的人生啊。
突然,孙长老浑身一颤,随后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镜子!万云生发现了孙长老的异样,也顾不上发火,赶紧凑过去。
镜子里,是一片火海。
隔着镜子,他们也能感受到王磐那无尽的被压抑住的仇恨。
镜子里只有一个枯老的身影,他悬浮在空中,力量似乎是无穷无尽!恐怖的压迫感让镜子前的两人甚至无法呼吸。
突然,镜子中的人似乎发现了他们的窥探,扭过头来,被阴影遮住的脸上,双眼放出无尽的红色凶光!
问心镜是以灵力为消耗的法器,但是传输灵力的孙长老却无法承受这股凶威,恐怖的气场隔着时空似乎都能将他的修为禁锢!镜子中的画面消失了,那个浑身血红的男人也消失了,恐怖的目光和气场却让他们久久难以释怀。
“这小子……身世有大秘密!”孙长老浑身颤抖,他现在甚至握不住问心镜。
“这等气势……哪怕道尘宗主也比不上吧?”修为更低的万云生受到的冲击更大!
孙长老苦涩,他曾面对过道青老祖,感受过老祖的恐怖气势,当时他认为,老祖或许是世间最强,只是受于寿元将近,而镜子中这个人,实力隐约压制老祖一筹!更恐怖的是,他的年纪相对于他的修为来说,不是很大!
王磐不到二十岁,那这个身影绝对还在巅峰期!
魔境之中,正在血域之中修炼的血王,睁开了眼睛。
“师父……”宫锦察觉到师父的异样,关心的说道。
“无妨,无妨。”血王摆摆手,“有人窥探到我的过去……修为很弱,但是法器不错。”见宫锦有些紧张,血王柔声安慰:“放心吧,这个世界上能动的了你师父的,没有几个。”
宫锦心中大定。
“你修炼的如何了?”
“之前那个不小心死了,现在手边没有什么能帮助我修炼的了。”宫锦低下头,好不容易找到的神族“尸体”,前几天自己功力大涨,居然一下不小心把他弄死了。
血王长叹一声,修炼太快,再找好的材料也难了。
“这样吧,莫钰殿下近几日可能前往边境战场,你们小夫妻也有些时日没见了,陪他去战场吧。”血王说道,“你们到时候留意一下,捉个活口……”
第52章 幻境
王磐睁开了眼睛,面前的景色是前所未有的祥和宁静。
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桃花争相盛开,粉嫩的花瓣上似乎挂着晶莹的露珠,花间隐约能看到少许的嫩绿色点缀,给美丽至极的景色点缀了恰到好处的生机。不远处,溪水潺潺,蜿蜒的流水不知何为源,何为终。清澈的水底铺着五颜六色的鹅卵石,阳光照耀在水面上,泛起金色的光芒,鱼儿争相跃出水面,整片桃林尽显祥和。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另一个王磐。
他错愕至极,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他朝对方挥了挥手,对方却似看不见自己一般。他坐在溪水边的青石上,穿着一身粗布的衣服,手中拿着鱼竿,脚边还放着鱼篓。他静静坐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流动的溪水,期待着鱼儿上钩。
王磐沉默,这里是哪里?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刚才自己还在问心镜面前,这是进入镜子里的世界吗?难道会有什么样的考验等着自己?不然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王磐?
溪水叮咚流淌,忽然,远处的鱼似乎发现了近在咫尺的鱼饵,那极美的味道是鱼无法拒绝的诱惑,王磐屏息凝神,他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鱼会咬钩吗?钓上来之后的自己会如何?鱼会不会突然变成一条长龙?
然而,一切都没有发生,鱼儿快速转过头,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食物。
“王磐,该回家了!”不远处,清亮婉转的女声传来,动人的声音在四壁回荡,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鱼儿快速远去的身影,收起了鱼钩,慢慢站起身来。
少女一蹦一跳地小跑过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的眼睛宛若桃花。
“圆圆,下次能不能小声点?你把我的鱼都吓跑了。”自己轻轻揉了揉李圆圆的脑袋,看样子,不是这不是少女第一次如此冒失。
“我不要,略略略!”李圆圆眨眨眼睛,一副顽皮的样子。
自己无奈地摇摇头,把鱼竿装进鱼篓里,一只手拿着鱼篓,一只手拉着李圆圆的手,听着李圆圆叽叽喳喳如同百灵鸟一般的声音,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王磐跟在他们后面,他们看不见自己,而自己却能把一切都看到。
穿过桃林,就是一处不大不小的山谷,随着二人,王磐进入了山谷之中。山谷之中隐约有巨大的水流声,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巨大的瀑布,水花如同玉石自天而降,掉在池底的石块上摔个粉碎。水入池塘后,慢慢流的缓慢起来,声音也变得轻柔很多,如同缠绵的耳语,令人感到意外的安心。
池塘边,有一片竹林,此地青竹没有青云竹那般巨大,细若纤纤玉指,姿态却异常挺立,嫩绿的竹叶散发着清香。两个人穿过竹林中铺满鹅卵石的小道,来到了一处小竹屋前。
庭院中种植着花花草草,甚至还有瓜果蔬菜,数量不多,占地也不大,产出似乎勉强够维持两个人的生活。屋前趴着一只白色毛茸茸的小狗,看到二人回来,兴奋地汪汪叫了几声,围着两人绕起了圈。
自己进屋后,把鱼竿收拾好,从鱼篓中拿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宰杀干净后熟练地放入锅中,煎熟之后加水,慢慢乳白色的鱼汤飘荡出来,放上不多的盐巴,盛到碗里,端到屋外的小竹桌上。少女已经坐在竹椅上等候多时了,她摇晃着小脚,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喜悦。
“喝点汤吧,别苦了孩子。”自己目光下移,飞快的扫了一眼李圆圆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李圆圆撒娇般地张开了嘴,自己无奈地只好拿过汤匙,盛了一小勺,用嘴吹吹,确保不会烫嘴之后才慢慢喂给李圆圆。
“这么多年,你做的鱼汤还是这么好喝!”李圆圆被美味俘虏了,留下了幸福的眼泪。
“哭什么?乖,再喝一口……”
画面如同被石子打破的平静湖面,周围的空间荡漾起涟漪,当涟漪平静的时候,场景似乎又产生了变化。
还是那间竹屋,还是那条瀑布,还是那方池塘。
屋外无人,王磐走进竹屋,清翠色竹门似乎无法阻拦他,他很容易就穿了过去。屋子里的陈列很简单,几条竹椅,一张大床,一切都没变。
但一声声婴儿的啼哭似乎告诉着他,一切都变了。
“你看,是个男孩。”李圆圆脸色有些苍白,她怀里抱着一个可爱的胖娃娃,眼中的柔情却怎么也无法掩饰,她竭力抱起孩子,凑到自己面前,“你看看,和你爹爹简直一个样。”
“没有,看眼睛的话,更像你一点。”自己紧紧搂着李圆圆,初为人父的自己喜悦都刻在了脸上,“希望长大之后,像你妈妈一样好看!”
“小男孩要什么好看?”李圆圆白了自己一眼,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还是像爸爸更好,以后啊,说不定要俘虏多少少女的芳心呢……”
“圆圆,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弄些吃的……”自己走了出去,那只小白狗似乎长大了一些,围在自己身边欢快地叫着,好像也在欢迎家庭中新增添一个成员。
画面再转,一个少年正持剑站在院落之中,眉宇之间的英气与自己有几分相像,桃花一般的眼睛却完全继承了他的母亲。
剑光如同狂风骤雨,凶悍的灵力汇入长剑,剑气纵横无匹,少年穿梭在小小的院落,一招一式具是精湛。李圆圆正依偎在自己身边,看着园中舞剑的少年,眼中的幸福似乎快要洋溢而出。
“你觉得宁儿的剑法如何?”李圆圆柔声道。
“太过凌乱,缺觉剑术独有的美感和流畅,”少年舞剑的身姿映在自己的黑色瞳孔中,“终究还是年纪小,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勉强了,底蕴不足,还得到加强他的修为……平日舞剑还好,若是与人生死交手,后继无力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剑光闪烁,宛如闪电,整幅画面却突然被击碎,很快,又是一副新的画面浮现。
黄昏,夕阳,一只年迈的狗无力的趴在门口,透过它泛黄的毛色隐约能看出它曾经的雪白,翠绿的竹杆也染上了嫩黄,就好像夕阳把金光洒在整个世界,一切都彰显着岁月冲刷的痕迹。
远处的瀑布冲刷着岩石,带来水流的轻音,如果说之前的小屋给王磐一种安宁的感觉,现在的安宁却让王磐觉得有些死寂的味道。
他想向前走去,而远处却听到了似乎有人正在呼喊自己的名字。随着那一声声呼喊,画面的空间如同云雾一般消散,周围的一切快速流逝了,叫自己名字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王磐明白,那如同梦一般的环境该醒过来了。
睁开眼,仍是云雾缭绕,自己脚下踩着的是白玉般的天梯,原本在手中的问心镜却不翼而飞,看向远处,原来忙碌的问心镜又找到了下一个试炼者。
铁娃和李圆圆守在自己身边,少女桃花眼中含着泪水,美丽之中又让人禁不住怜惜。
“王磐,你怎么样了?从刚才开始,你就一动不动,我们都害怕你会摔下去!”李圆圆来到王磐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十分自然的拉住他的胳膊,一切好像水到渠成一样。
王磐沉默,刚才自己的意识似乎进入了镜子里的世界,但镜子中的世界为什么会有李圆圆?这个世界中为什么有两个自己?
“小王兄弟,刚才镜子说,你也通过了!”铁娃憨憨拍拍手,兴奋地说,“这是不是证明,我们可以接着往上爬了?”
王磐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
“对了,小王兄弟,你能不能告诉俺,这问心镜的考验到底是啥?”铁娃满脸愁容,他摊开手,“本来镜子给李圆圆测试完后,就该轮到俺了……哪知道你来了,俺就通过了……”
王磐沉默不语,他把目光转向李圆圆。
“李圆圆,你也说说吧,俺特别好奇。”铁娃也扭过脸来,“小王兄弟你不知道,李圆圆刚才哭了,给俺吓得手忙脚乱的,俺就猜,你们从镜子中一定看见了什么……”
“我可能……看到了我的未来。”李圆圆低下头,“或许是我的未来……一切都太真实了,之前明明那么幸福,为什么……”一番话似乎又触动了李圆圆难过的内心,她呜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落泪。
王磐愕然,难道李圆圆和我看到的,是一样的?
“圆圆,你能详细说说吗?”王磐伸手,把少女流下的泪水擦干,这个举动让少女脸色通红,目光中的柔情更深了。
“嗯……”李圆圆忍住难过的感情,“我现在似乎也只能记得一部分了,意识进入镜子之后,我整个人置身在一处名叫桃源谷的地方,那里满是桃花,远处有瀑布溪水,我在那里,还遇到了……遇到了一个人,过着很平静的生活……”
“之后……之后就记不清楚了。”李圆圆摇摇头,“我隐约记得,之后很痛苦,痛的让我无法呼吸,我只能哭,却没有一点办法……”
王磐拍拍少女的肩膀,铁娃也过来安慰少女。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或许自己看见的,是李圆圆进入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李圆圆就是李圆圆,而那个自己则是镜子塑造的自己,唯一让王磐疑惑的,是他看到的画面似乎不完全,黄昏之后的死寂究竟隐藏了什么?
王磐却没有多问,通过刚才的内心世界的观察,这个少女似乎对自己暗含情愫。他一边安慰着李圆圆,心中苦涩。李圆圆对不起,我的心已经被一个人装满了,她对我太重要了,让我没有办法再顾及到别的女人。希望在未来,你能找到属于你的那份安宁。
在两人的柔声安慰下,李圆圆很快止住了哭声,恢复之后的李圆圆让王磐产生了一种错觉,在经过镜子中世界的李圆圆,变得坚强很多,就好像人生中突然出现了为之追求,为之奋斗的目标,精神状态焕然一新。
铁娃除了有些神伤之外,没有什么其他问题。看着两个人的状态如此良好,王磐也放心了不少,随着两人慢慢向上攀登。
五千五百阶!六千阶!
慢慢攀登着,太阳已经落山了,夜晚的压力明显大于白天,六千阶上的压力远不是五千阶可以媲美的,恐怖的压力加上自身重水的影响,李圆圆再也撑不住了,她身体摇摇晃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香汗淋漓,她勉强咬咬牙,想要再迈上一阶。
六千零一阶又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每一千阶都有巨大的差距!压力从四面八方压迫进来,无孔不入,让原本灵力阻塞的李圆圆甚至无法迈上一只脚!悬在半空中的脚迟迟无法落地,李圆圆咬碎银牙,强迫自己迈下了这一步。
巨大的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凝聚过来,好像无数大锤猛然撼动李圆圆娇弱的身躯,强大的力量作用于她的身上,哪怕她竭力压制着,仍有不少猩红刺眼的鲜血从口中流出,染红了她娇艳的唇。
她双眼紧闭,之前在问心镜中发生的事情被她因在心里,那悲惨的结局让她久久不能忘怀,如果说曾经的她对于修炼只是抱着轻松的念头,现在的她为了理想,为了安稳的生活,要去拼搏,取争斗!若是连六千阶都无法跨入,李圆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守护?
挣扎着,处在三人队伍最前端的李圆圆率先登上了六千阶!她闭着眼睛,感受着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挤压,身体好像要被碾碎了!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疼痛,往日被李二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在这一刻似乎长大了!全身重水的李圆圆,承受着远超他人的压力,是排在刘晟,方爽和陈亮之后,第四个迈进六千阶的天才!
第53章 帮助
看着李圆圆艰难踏入六千阶,铁娃和王磐跃跃欲试。铁娃跨着大步,似初生牛犊不怕虎,径直迈上了六千阶!没有太多负重和受重水影响的他,身体摇摇晃晃,勉强站住了,他咬紧牙关,远不似李圆圆般费力。王磐紧随其后,身负千斤的他在踏入六千阶的那一刻起,身体似乎承受不住强悍的压力,居然直接被强悍的压力压的跪在地上!
他想要强行站起来,但周围恐怖的压力已经逼近他的极限,他感觉他的肺部已经不能呼吸呼吸,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在玩了命地尖叫,让他逃离这处恐怖的压力。
“王磐,你还好吗?”铁娃慢慢俯下身子,李圆圆也是投来关切的目光。
“实话说,不太好。”王磐苦笑,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哪怕是小手指移动一下都会承受巨大的压力,五脏六腑都快承受不了了,若不是他身体强悍,就已经像李圆圆一样口吐鲜血了!
三人沉默许久,还是王磐第一个打破平静。
“你们先走吧!”王磐笑了笑,“怎么说呢……我的目标本来也不是进入内门,只要能进入道青宗就好。六千阶怎么也算半个天才不是?时间有限,你们走吧。”
李圆圆面露不忍,刚想张口,却被铁娃拦住了,后者摇摇头:“小王兄弟,那俺们就先行一步,说不定过一会儿你就能赶上来。李圆圆,俺们走吧,别耽误了时候,刘晟他们已经快到七千阶了。”
李圆圆抬头,刘晟三人在她眼中只剩三个黑点,将近千阶的距离就是如同鸿沟一般,血淋淋的制度让她不得不正视现实。或许铁娃说得对,李圆圆心中难过,也许此次错过,就是内外门之间的差距,那时候,再亲密的两个人也会变得陌生起来。
在修炼界,实力就是一切!
“李圆圆,快点走吧,别让刘晟那家伙一马当先了,要知道你李圆圆才是本次试炼的最强天才。”王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而且铁娃说得对,说不定一会儿我就能追上你们!”
那自信的光芒再次闪烁在王磐的眼中,李圆圆心里大定,没错,就是这种自信,王磐身上这种自信的感觉好像无孔不入地发散出来,没理由的让她相信,他一定可以追上去的!
李圆圆眨眨眼睛,整个人似乎都感觉轻松不少:“好,那我们就在八千阶等着你咯!”说完,一马当先,顶着越发恐怖的压力向七千阶攀登,铁娃则紧紧跟在她身后,速度倒也不慢。
“这就不行了吗……”月光如洗,李道纯看着跪在地上无法起来的王磐,嘴上喃喃。
月光洒在白玉般的台阶上,王磐挣扎着勉强坐了起来,他的膝盖因为刚才跪在地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现在已经变得红肿。夜晚的压力更大,王磐每个毛孔都在痛苦地哀嚎,他抬起灌了铅一般的眼皮,看着已经攀登不少的李圆圆两人,眼中自信的火焰更盛!
是的,他王磐,只是一个追求平静生活的男孩。安稳的世界或许就是他的全部,但今晚寒冷的月光似乎点燃了他的血脉,那隐藏在骨子里的傲气借着夜色彰显了峥嵘!他想起了王云,他不想在自己身上看到那心底深处的落寞!别人做的到,他王磐一样能做到!
顶着压力,他站起来了!
强大的压力好像要把他碾成纸片,王磐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承受着过分的压力,他的负重是别人的十倍乃至百倍!黑色的瞳孔放出异样的光芒,李道纯远远看着他的眼睛,妖冶的眼神带着睥睨的神色,站在散发着莹莹光芒的天梯台阶之上,宛如黑夜巡视自己领地的君主!
迈一步!六千零一阶!
他的脚步落在台阶上,居然发出轰隆之声,整个天梯都轻轻颤抖!可想而知他所承担的重量究竟有多么恐怖!鲜血从嘴角慢慢渗出,王磐熟视无睹,仍然不紧不慢向前走着!
对!走着!
他在六千以上的阶层居然采用走的形式,这本身就是一件恐怖的事情!要知道哪怕已经攀爬到七千阶的刘晟,身怀十朵青云的李圆圆,没什么负重的铁娃,在六千阶之上,都是半攀爬的姿态!只有王磐,唯有王磐,才能挺直背脊!
轰隆!又是一步!六千零二阶!
鲜血如同喷泉一样,强大的压力直接作用在王磐的内脏,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喘息!但冥冥中有声音告诉他,坚持下去!坚持下去!只有坚持下去,只有到达极限,才能做到突破自己!
六千零三阶!恐怖的力量再次让天梯颤抖,走在王磐前面的五个人一齐回过头,借着月色,他们看到了最神异的一幕。
那个只凝聚一朵青云的王磐,现在居然徐徐前进,他嘴角流着鲜血,胸口不住起伏,显然已经承受着他们难以想象的压力,而他的表情却异常轻松。李圆圆遥遥看着王磐,她似乎能看到王磐的眼睛,黝黑的眼瞳在月光下似乎有些刺眼!
慢慢前进的王磐,似乎有了君临天下的气势!每迈下一步,似乎那些压力已经不再加在王磐身上,而是重重压在他们的心上!
“这小子……”李二倒吸一口冷气,道青宗捡到宝了!
李道纯眯起眼睛,心里不知道想什么。
轰隆!轰隆!连续两步,六千零五阶!
王磐站住了,没有再往前走,他闭上了眼睛。刘晟等人刚刚因为王磐突然的举动而停下,他们惊恐的望着王磐,直到他停下了脚步。
“六千零五已经是这个小子的极限了!”刘晟松了口气,刚才的王磐太吓人了,这五阶走的太轻松了,他甚至认为王磐可以一口气直接走到八千阶,九千阶!“他肯定是积蓄了很久力量,一下子把力量都消耗了,差点把咱们都唬住!”
“刘兄说的对,这小子后继无力,难以再攀登!”方爽还想着竹林中被王磐抢夺云雀的事,心中大恨,“刘兄,陈兄,我等继续!莫要让宵小耽误我们内门的未来!”说完,三人又牟足了力量,拼命向上。
“李圆圆……”铁娃看着驻足回眸许久的李圆圆,咬了咬牙,“他可能已经到极限了……”
“不!”李圆圆斩钉截铁的说,桃花般的眸子中满是温柔,无论是现实还是幻境中,他都是那么强!那抹自信她永远无法忘怀!她嫣然一笑,对铁娃说:“铁娃,你若想前进,那便前进,我等着他。”
他们所在六千三四阶,这四百阶他们用了足足一个时辰!王磐距离他们太远了,除非出现奇迹,不然不可能追上他们!
铁娃低下头,李圆圆闪开了一条路。
“他会追上你的。”铁娃在与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李圆圆如是说道。
“李二,咱们老李家可都是痴情的种子,王磐这小子似乎心有所属了吧?”李道纯沉默许久,问道。
“嗯,他如此拼命,应该也是为了那个女孩。”李二叹了口气,真不知道那晚救下王磐是对是错。不过若是自己不出手,李圆圆也会救下他吧?这就是缘分啊!只是可惜啊,圆圆你看不出来吗,他心里已经有一个女孩,没有你的位置了。
压力,足以致死的天梯压力加上乾坤袋中的重量,王磐已经进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现在的他沐浴在月光之下,静静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处肌肉,每一处经脉,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天梯中恐怖的灵气!
那漩涡般的吸力再一次出现在王磐身体中,大量的灵气疯狂汇聚,灵力不断强化着王磐的身体。力量,修为,在青云诀自动运转的时候,全部大增!而带来的,就是压力瞬间变轻!乾坤袋中的压力似乎也变轻不少。
又跨出一步,落在六千零六阶上,声息皆无。
看戏的李道纯和李二倒吸一口冷气,不远处的李圆圆美目光芒闪烁!这个怪物又变强了,他甚至能很好控制自己落足的力量,让自己再落地不再出现巨大的声响!
李道纯立刻给王磐传音。
“孩子,我是李圆圆的爷爷,也是李二的父亲,不信的话,你抬头看。”正准备攀登的王磐突然听到耳边的话,错愕之间他抬头,看到远处天空中的李二和一个陌生的中年道人,那道人仙风道骨,面容和李圆圆有五分相像。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可以做到一边攀登,一边修炼的极限,青云诀在那一瞬间大幅度改善了你的身体,现在的你攀登到八千阶不成问题。”王磐看着远处的李道纯,那个男人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似乎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我承认我看错了,你王磐绝对是本次试炼最强大的黑马……不过我希望,你能帮一帮圆圆。”
王磐默默听着,当听到赌约的时候,他目光盯住了李道纯,李道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目光碰撞的一瞬间,他居然有些害怕这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孩子。
“我要怎么做?”王磐轻声开口,他相信李道纯能听见。
“试想一下,在爬山的时候,同伴要掉队,普通人会怎么做?”李道纯叹了口气,“他们会出手,拉住即将掉队的同伴,帮助他们爬上去。”
“你要我拉她上去?”王磐眨眨眼,这么简单的方法他怎么没想到?
“在普通的山上或许可以,但在天梯上,主动出手帮助他人就意味着要替对方承受一切。”李道纯沉默片刻,还是传音道,“不但要承受她肩负的重量,她沾满重水的负面状态也要你承受……”
“我答应了!”王磐没等他说完,抢先说道,“李……长老,您可能知道,您的孙女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王磐不说是好人,知恩图报的良知还是有的,您放心吧,我会把她带到八千阶的!”
李道纯又沉默一会儿:“我提前告诉你,你若放弃李圆圆,说不定能直接登到天梯尽头,到时候绝对会震惊整个道青宗,说不定宗主都会收你为徒,把你当道青宗的未来培养……你确定要放弃吗?”
“我确定!”王磐快步向前走去,六千阶的恐怖压力似乎无法作用在他身上,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他就已经跨越百阶!
“你若能把圆圆送到八千阶,进入内门之后,我可以亲自为你们说媒。”李道纯说道,“王磐,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圆圆对你的情感……”
“我都知道,但是对不起。”王磐速度越来越快,在六千阶之上健步如飞!“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或许都不会来道青宗……希望您能理解我……”
李道纯叹了口气,果然,这小子也是个痴情的种子。
“你来了。”李圆圆看着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王磐,笑容嫣然。
“我来了。”王磐衣衫飘然,如仙般站在少女的面前,眼中的睥睨让李圆圆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王磐伸出手,握住了李圆圆的小手,瞬间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受到了巨大的阻塞,身上背负的重量也增加了不少!而李圆圆害羞之余,惊讶的感觉自己身上的不适瞬间消失了,原本受到阻塞的十朵青云的灵力顺畅地在经脉中运转,乾坤袋也好像空了一样。
“别撒手,我带你走。”王磐紧紧攥住李圆圆的小手。李圆圆咬了咬美艳的嘴唇,她似乎明白,自己的一切好像都由王磐背负了。
阻塞的灵力,更恐怖的负重,王磐身体中的青云诀疯狂运转,外界强大的压力让黑洞般的吸力再次加大,天梯上的灵气似乎无穷无尽!慢慢适应了身体的迟滞,王磐再次挺直了背脊,拉着李圆圆的手向前走。
六千七百阶,铁娃满头大汗跪在台阶上,这里似乎就是他的极限了!可是他想进入内门啊!他竭尽所能,却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抬头望着刘晟三人已经跨过七千阶,准备向八千阶发起冲锋,铁娃的脸上充满了不甘。
“需要帮助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铁娃惊愕地睁大眼睛,这个声音……
是王磐!
那个俊逸的少年一只手拉着娇羞的少女,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还有一只手。”
铁娃低下头,满脸羞愧,王磐则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伸着手,脸上挂着笑容。
拉住王磐的手,压力瞬间消失了。铁娃看着远处的八千阶,眼中希望的光芒大振!
第54章 八千
“这小子……居然有余力再拉上一个。”李二满脸苦涩,他曾经也自诩天才,当年若不是玩心太重加上过于贪婪,说不定也能跨上天梯八千阶,但与王磐相比就小巫见大巫了。
李道纯也沉默了,他看着天梯之上,王磐拉着两个人,慢慢向前走。说实话铁娃给他带来的负重远不及李圆圆,他自身的重水就够王磐喝一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李道纯总感觉,一切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小王兄弟,俺谢谢你……”铁娃羞愧地低下头,“我不是故意想要抛下你的……”
“都过去了,我们还是好兄弟,不是吗?”顶着巨大的压力,王磐慢慢前进着,铁娃的份量没有想象中轻,但是相比于自身的重负和李圆圆的负面效果还是轻松很多,“别放在心上……若是觉得过意不去,等你到了内门,在道青山请我好好吃一顿就行!”
铁娃感激地点点头。
慢慢向前走着,王磐一个人承受着强大的压力,而他也在借着压力修炼,无孔不入的压力也带来堪称恐怖的大量灵气,它们不断转化着,强化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不断适应更高处的压力。
丹田处,原本已经凝实的青云旁边,又有半朵青云闪烁,虽然只是雏形,却给王磐带来了巨大的变化!灵力更加充盈,身体越发强悍了!借着这股力量,王磐拉着李圆圆和铁娃一口气走了百余步。
“李长老,李圆圆这样算不算作弊?”刘存田看着正快速向上攀登的王磐三人,心中十分不爽!
“作弊?修炼一途,有友人相助,难道不是一件美事?”李道纯带着李二化作流光,来到刘存田的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王磐出手帮助,则需要承担李圆圆的一切负重与重水的灵力阻塞,这是他自愿的事情,怎么能称得上作弊呢?”
“你在道青山下,质疑道青宗百万年来试炼流程,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你刘存田对我们道青宗心怀不满?想要诽谤我们道青宗的名声?”李道纯目光阴冷,灵力加持在话语中,直接震慑刘存田三人的心灵,“我们道青宗现在最看重名声!你若执迷不悟,或许道尘宗主愿意到你们三家走一趟……”
刘存田三人吓得一缩脖子,道青宗的李道纯都惹不起,哪里敢惹道尘?
“你……你究竟给王磐许下了什么,他这么拼命?”刘存田沉默一会儿,声音沙哑,他不服气,顶着李道纯施加的巨大压力,他勉强开口。
“我只不过告诉他咱们的赌约,”李道纯不再看向刘存田等人,把目光转向天梯之上,现在的王磐三人已经逼近七千阶!然后叹了口气,语气幽幽,“当然了,我也说,要是他能把圆圆带上八千阶,我就做媒,把圆圆嫁给他……”
李二眼皮一阵跳动,老爹什么时候做这种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只是……王磐拒绝了。”李道纯自嘲地笑了笑,“我都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心思单纯还是有些犯傻……”
李二更是惊讶,王磐居然拒绝了?不可能,从修炼青云诀开始,他看女儿和王磐之间关系就异常接近,他还在犹豫若是以后两人走在一起,自己要不要棒打鸳鸯,只是王磐似乎没给自己这个机会。转念一想,王磐会拒绝情有可原,毕竟他的心没有放在李圆圆身上,他的心一直系在那个冰儿身上。
“老东西,你啥时候跟王磐说了?”两人回到山巅之上,李二纳闷。
李道纯浑身一颤,面带尴尬:“我传音的时候你没有发现吗……你不会这么多年,修为一点长进都没有吧……”
“老东西!我李二要是想修炼,一天就能超过你!”李二大放厥词,“跑题了……王磐真的拒绝了?”
李道纯点点头:“我甚至把利害都点名了,也告诉他若是放弃帮助圆圆,他可以获得道青宗无上的荣耀,毕竟他有可能逼近天梯的极限!这个孩子,哪怕浑身煞气,对自己人还算不错……至于他们俩之间的事,我劝你还是不要管。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圆圆长大了,有些事也该经历了。”
“我怎么了?老东西你说清楚!”
“你出门溜达一圈就拐个实力强大的媳妇,说不定你的天赋全放在狗屎运上了……”
“老东西,气死我了,我打……算了,我打不过你。发生这事,孩子娘亲肯定坐不住,倒是让她收拾你!”李二打又打不过,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
轰隆!天梯之上又传来一声巨响!两人注意力全部转移过去,原来李圆圆在王磐的帮助下,已经跨入七千阶!已经到极限的方爽、陈亮等人分别在七千五百阶和七千七百阶盘腿修炼,感受到巨大的声音,猛然抬头!
是王磐!
二人握紧拳头!青云竹林的事情让他们耿耿于怀,如果说青云竹林的一顿毒打是因为自身体魄差距,天梯要再被追上,就纯粹是因为天赋比不过他!他们可以承认李圆圆的天赋,毕竟十朵青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若要让只凝聚一朵青云的王磐压上一头,他们包括整个家族都会沦为东洲的笑柄!
咬着牙,他们承受着更大的压力,慢慢向上攀登。
七千阶!恐怖的压力让王磐身体一阵摇晃,身体中的青云诀运转更盛!还没到极限,还没到极限!自己还可以坚持!
“王磐,要是不行……就把我们扔在这里吧,你自己向上的话,绝对可以达到八千阶,甚至有登顶的可能。”李圆圆借着月光看到王磐惨白的脸,俊逸的侧脸没有一点血色,心中不由得一阵心疼。
“圆圆,你放心吧,我绝对会把你带到八千阶,让你成为内门弟子。”王磐呼出一口浊气,道青宗的天梯果然名不虚传,除了恐怖的压力,似乎还有洗练身体的效果,一些自己都没发现的身体暗伤在被压力一遍遍挤压,灵力一遍遍运转之下,已经痊愈。
不说李道纯场外的赌约,李圆圆能在六千阶的时候相信自己,等待自己,自己就不能辜负她的希望,拼死也要带她到八千阶!
到了七千阶,重水的影响被无限放大,王磐的左脚在之前的百里长涧中也沾满了重水,之前没什么感觉,现在左腿似乎有些承受不住,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小腿的肌肉不住颤抖,他只能稍微倾斜身体,让重量大多交给右腿。
还要坚持!就差一千阶!
而且拼了命的,又不是只有自己!方爽和陈亮也顶着巨大的压力前进,刘晟已经攀登到七千九百多阶,他眼中闪烁着对内门的渴望,他们都在努力,你王磐凭什么不和他们一教高下?你难道像丧家之犬一般,看着李圆圆加入刘方陈三家?难道还想受辱吗?
自己承受的委屈和侮辱,已经够多了!
魔境边境的大火,宫天许给他带来的恐惧,跪在地上,磕头磕到昏迷的耻辱!澎湃的心似乎带来了激荡的血液,惨白的脸色又恢复了血色。身边凝练十朵青云的李圆圆对青云诀万分熟悉,当她感受到王磐身体内恐怖的吸力,也惊得瞠目结舌!
王磐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自己攀登天梯的时候,灵力能运转已经是极限,他为什么还能修炼!一边走天梯一边修炼,他的天赋宛如怪物一样!
走!王磐拉着两人慢慢前进,七千一百阶,七千二百阶,七千三百阶!
方爽就在自己面前!他看得到!
巨大的声响离自己越来越近,方爽绝望了,不用回头他就知道,王磐已经追上来了!这种无力感,让他想到了青云竹林自己面对的铁拳,恐怖的力量至今让他记忆犹新!准备迈上七千六百阶的方爽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七千五百阶已经是他的极限,凭着不甘和热血他又勉强爬了百阶,他已经放弃了!
王磐,怪物一样的男人!
“麻烦,让一让。”王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方爽惨然一笑。对了,他还拉着两个累赘,自己之前还和刘晟嘲笑,说王磐才是拖后腿的那一个,现在的王磐已经拉着两人准备超过自己了!
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王磐故意羞辱他,在天梯上横向移动也会消耗,也会承受重压,王磐不想费事。只是向前走,只是迈步,只是前进,然后,超过他们!
七千六百阶!七千七百阶!
陈亮咬咬牙,他还没到极限!他还可继续!
重重的脚步砸在八千劫上,刘晟长出一口气,自己果然是天才,八千阶也足够恐怖,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不过看看时间,也就一个时辰就天光大亮了,自己之前注意到方爽和陈亮都在自己身后,想必也不会有人再逼近了吧?
陈亮!
距离自己不到五百阶!
在陈亮身后,不到百阶的地方,赫然是王磐三人!
而方爽则瘫坐在天梯上,再也没有一丝反抗的念头,满脸的绝望。
“今年好苗子不少。”一直沉默着的万云生看着陈亮,点点头。陈家虽然不怎么样,陈亮这个小家伙心性不可谓不坚毅,他大可以像方爽一样放弃,但他却选择继续突破自己,这也让他成功从七千七百阶一路攀登到将近八千阶!以他的天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说强悍的心境弥补了先天的不足。
刚刚踏入八千阶的刘晟握紧了拳头,自己第一的宝座还没有坐稳,身后就有这么多人想要超过自己!内门名额有限,只有三个人!不是淘汰别人,就是淘汰自己!若是踏入八千阶还没进入内门,被人挤掉名额,他刘晟可以直接去死了!
轰隆!刘晟也拼命了,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衫,好胜心驱使着他,他刘晟也是天才啊!
八千阶!
陈亮身体摇晃,指尖深深插入手心,猩红的鲜血让他竭力保持着清醒,七千阶和八千阶之间的压力差距宛如天堑!他甚至连呼吸都做不到,五脏六腑扭曲在一起,只能凭借自己七朵半青云中蕴含的灵力运送一些空气挤进有些破损的肺部。鲜血已经漫进他的眼眶,陈亮已经看不见前面的路了!
轰隆!
陈亮握紧了拳头,耳朵在巨大压力的作用下已经流出了鲜血,但他仍然能听见,王磐,距离自己更近了!
不能被超过!王磐身后可还有两个人!算上刘晟就是四个人!内门的名额可只有三个!他就算爬,就算昏死在天梯之上,也要保住内门的名额!
八千一百阶!
刘晟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还是努力回头,看到陈亮也迈入八千阶,哈哈大笑。
“陈亮兄,咱们内门再聚!万万不能被王磐那小子超过去!”
“刘晟兄,你放心,我陈亮没那么容易放弃!”陈亮手脚并用,竭尽全力又爬上一阶!还在七千阶心灰意冷的方爽头更低了,他有进入内门的野心,但恰恰缺乏了陈亮的那份凶狠的拼劲!
时间流逝,王磐拉着两人,也迈入了八千阶!
刚踏入八千阶的王磐如遭重击!他浑身颤抖,乾坤袋中的重量好像直接把五脏六腑压碎了一样,眼睛,耳朵,鼻孔全部流出鲜血!他的意识甚至有些模糊了,但疯狂运转的青云诀又让他强行保持了清醒!
身上的重量让他想到了重病的心爱的人儿,手中那阵柔软让他眼前又浮现出桃花般的眸子,王磐没有回头,再次顶着压力,向前迈了一步!
“王磐,这是你们逼我的!”刘晟已经抓狂了!往日虽然要求要入内门一定要跨入八千阶且是前三名,但若那年弟子都没踏入八千阶,也可以取前三名进入内门!今年是怎么了?往年只有一个甚至没有踏入八千阶的天梯试炼,今年居然有五个!
但道青宗只给三个内门名额!
八千三百阶!
巨大的压力直接把刘晟整个压在台阶之上,和之前的王磐一样,他连小拇指都无法活动,在这恐怖的压力下,能活着已经很勉强了!八千三百阶,这是百年来最好的成绩!刘晟足以自傲!
刘存田老眼满是泪水,自己的孙子如此拼命,他大受感动!陈家人也在一旁心情激荡!陈亮似乎已经昏迷过去,只凭借残存的意识,手脚并用向前攀登!他的手指甲在巨大的压力下已经脱落,但凡他爬过的天梯,白玉台阶上满是鲜血!
八千二百阶!
压力直接把陈亮最后一点意识磨灭了,他竟然昏迷了过去!
一个八千二百!一个八千三百!王磐眼中的斗志也是高燃!原本他是想超过陈亮,然后自己做第四名,保证两人进入内门即可!但自己若不付出全力,未免有些太瞧不起人了!刘晟,陈亮,你们值得我尊重!
八千一百阶!八千一百五十阶!
陈家人黯然神伤,照王磐这样子,陈亮或许保不住内门的名额,但陈亮在天梯上的表现也足够经验!或许他的天赋不如李圆圆,但他坚忍的毅力让所有人动容!
作为考官的万云生也是一阵心神激动!往年来,天梯之上从未有过这么激烈的角逐!天赋卓绝的刘晟,意志坚韧的陈亮,怪物一般的王磐,修炼十朵青云的李圆圆……或许自己可以找道尘宗主,今年破例收下五位内门弟子!
突然他一愣,好像有什么要突破天梯?随后他收到了李道纯的传音,面色低沉。
“万云生长老,希望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他过去。”李道纯长叹一声。万云生脸上闪烁出犹豫和纠结,最后也是叹了口气,不再出手阻止。
第55章 偷袭
踏上八千一百五十阶后,王磐看了看近在咫尺已经陷入昏迷的陈亮,心中暗道一声对不起,正准备继续前进,超越陈亮追逐刘晟的时候,似乎有感应一般,他抬起头。
远处,似乎有两个人影慢慢飘来。
起初是两个黑点,越来越近,似乎是一男一女,等更近了,王磐才看清!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冰儿!冰儿不是重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女英姿飒爽,身穿白色拖地长裙,飘飘然如同仙女,佟冰面色红润,完全不像生病的样子。她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那男人手持折扇,嘴角噙着笑容。
“冰儿……你的病好了?”王磐浑身颤抖,他不敢相信这一切!
“病好了?哈哈,根本就没病!”男人正是万浩然,他左手揽着佟冰的柳腰,在其丰满处轻轻一掐,哈哈大笑,“王磐啊王磐,你可真是个傻子!”
“你看你的冰儿,像是重病的样子吗?啧啧,对了,在床上的时候倒像是有病的样子,呻吟不断,哈哈哈!”万浩然猖狂地大笑,“你小子还不知道吧,不但你的冰儿被我收入房中,连你尊敬的小姐也像奴隶一样任由我怜幸!”
李圆圆认识万浩然,之前还有人撮合他们,不过被父亲和自己拒绝了。她刚想张口,却感觉到王磐握住自己的手不住颤抖。
“王磐!王磐!”李圆圆连声呼唤,这里可是天梯八千一百五十阶,稍有疏忽可能直接跌落下去,那他一番努力就白费了!
听到李圆圆的呼唤,王磐恢复了清醒,他浑身颤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万公子说的没错,我现在是他的人了。”见王磐刚要张口,佟冰打断了他,“小姐和我都委身与他,这是事实……还有,我没生病,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王磐握紧拳头,他不敢相信,冰儿为什么变了心!又为什么出现在天梯之上!
“如果你通过试炼,咱们就要生活在一个宗门,哪怕道青宗很大,再见面也多有不便。”王磐从未从佟冰脸上见到如此的绝然,“在南城的时候,我走得匆忙,不过那些仆人肯定告诉你了,我让你忘了我!”
“冰儿,咱们这么长时间的情感,我怎么能忘……”
“我可不管你忘不忘得了!”佟冰低下头,满脸的冷漠,“我来就是再告诉你一声,咱俩之间,结束了!还有,你不配进道青宗,你就适合在南城那个小地方做一辈子土财主!”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王磐!”李圆圆气不过,这个女人不知道王磐为她付出了多少?当着无数人下跪磕头,直到血肉模糊,直到昏死过去!还有王磐为了治疗她的重病,身负三四千斤的重陨果!
“你是他新的姘头?”佟冰目光流转,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冷哼,“看来也是没什么本事的小丫头,还得靠王磐这个废物才能爬上天梯。”
李圆圆握紧拳头,此时若不是在天梯之上,她绝对会狠狠挥出一拳,打得这个嘴毒的女人满地找牙!
“你还是滚吧,留在这里让我心烦。”佟冰摇摇头,身体向万浩然怀里靠了靠。
“听见没有,你心爱的冰儿让你快点下山!”万浩然得意地大笑,“哪怕道青宗欢迎你,你的冰儿也不想在道青宗看到你!”
“就到这儿吧!”李道纯突然出手,万浩然和佟冰被强大的力量托出了天梯之外,“万浩然和佟冰,扰乱试炼,后山禁闭三日!”
“哈哈,后山风景美不胜收,还有佳人作陪,万浩然谢过李长老!”远去的万浩然得意的笑声如此刺耳,慢慢回荡在天梯之上。
“王磐……”李圆圆担心地站在王磐身边,她不知道王磐能不能接受了这个现实。其实在那夜见到万浩然,她就能猜到王磐心爱的女孩肯定已经失身于万浩然那个混蛋,只不过她没想到,佟冰居然这么绝情!
“我没事……”王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不知道他的笑容比哭难看!晶莹的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然后滴滴答答落在白玉般的天梯之上。
哀莫大于心死,他的内心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之前在南城,听那些仆人的口述,他还有一丝希望,进入青城之后,他更是收到了冰儿的来信,他简直欣喜若狂!为了冰儿,他拼了命的摘取重陨果,一步一步背到八千阶!他所承受的重量远超别人想象!
力量,似乎在逐渐流逝,一直支撑他的立柱轰然倒下了。没了冰儿,自己凭什么努力?天梯的台阶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已经撑不住了。
“老爹,你是不是有些残忍……”李二破天荒没有叫他老家伙。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说不定他能放下佟冰,安心陪着圆圆。”李道纯叹了口气。
“老东西,别提放下两个字!”李二暴怒,李道纯似乎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
“那些和尚还没走呢?”李道纯摇摇头,“要不要爹出手,帮你把他们轰走?还是等你媳妇回来再出手?”
“他们修为可都不低,这几天要不是入宗仪式,他们肯定还得赖在我家。”李二也叹了口气,“等我媳妇吧,过不了几日,她忙完南洲那边的事就回来了。”
天梯之上,李圆圆和铁娃松开了王磐的手,独自承受着这一阶带来的巨大压力,经过王磐一路护送,他们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缺少了李圆圆和铁娃的负重,王磐也慢慢恢复了,他呆呆坐在原地,看着佟冰离去的方向。
“咱俩之间结束了,还有,你不配进道青宗,你就适合在南城那个小地方做一辈子土财主!”
“你还是滚吧,留在这里让我心烦。”
…………
佟冰话好像最锋利的剑,划开了他的胸口,让他跳动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之中,心中剧烈的疼痛远超过八千层带来的苦痛,一切美好全部化为泡影!
“王磐……”靠在王磐的身边,她伸出手不断擦拭着王磐脸上的泪水。王磐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既让她难过又让她有些嫉妒,凭什么这个绝情的女人可以获得王磐的爱?她难道不知道王磐对她的感情有多么真挚吗?
“别听那个女人的话,你已经付出这么多,要是因为她一句话就放弃进入道青宗,之前的努力不都付之东流了?”李圆圆柔声安慰道,“世界上好的女孩有很多……”
王磐苦笑,的确,李圆圆绝对是他见过最好的女孩,善良而有绝顶的天赋,但那又如何?自己爱的人,始终是佟冰啊!
“我没事……”王磐晃晃悠悠想要站起来,但身上千斤重的负重无时不刻提醒着他,你的女人背叛了你!他握紧拳头,眼泪忍不住流淌。
“对不起铁娃,对不起圆圆,我可能上不去了。”王磐转过头来,看着两人,脸上带着绝望和苦涩,“陈亮和刘晟在前面,想进入内门,只有一个名额……铁娃,我希望你能把名额让给圆圆,好吗?”
李圆圆站起身来:“王磐,我不同意!我们能爬上八千阶以上,全仗着你,这内门的名额,应该是你的!”
铁娃沉默不语。
“圆圆,别说了。”王磐摆摆手,“你知道吗,你爷爷和外面的人打赌,你若没进内门,你就的嫁入刘、方、陈三家中的一家,你没有选择!”
李圆圆惊愕,爷爷用自己打赌?!李道纯心虚,连忙躲到李二身后,避开孙女想要杀人的目光。
“不!我绝不同意!”李圆圆大声叫道,“李道纯!我知道我爹为什么总叫你老东西!你怎么这么坏!你为什么拿我做赌注!为什么!?”
“行了,圆圆,别生气,赌约已经立下,你爷爷更是道青宗长老,必定不可能食言。”王磐摇摇头,目光中闪烁着绝望,“别担心我,冰儿……佟冰说的没错,我上山本来就是因为她,事已至此,我进入道青宗还有什么意义?”
“你就不能为了我进入道青宗吗?”李圆圆放声痛哭。每次!每次都是佟冰!为什么!
王磐面露苦涩,他的心已经被悲伤和绝望填满,可能永远再也装不下其他女孩。话没说出口,李圆圆就沉默了,在王磐心里,自己或许只是救命恩人,仅此而已,暗生的情愫,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如洗的月光,忽然变得异常刺眼!王磐本能嗅到了不对劲,而李圆圆沉浸在伤心和失望之中,对周围的警惕大大降低!
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插入李圆圆的小腿,错开了腿骨,扎进了肉里,鲜血顿时涌出!李圆圆突然感受到剧痛,刚想回头,又被人用力一推,居然直接跌落下去!
是铁娃!
月光之下,满手鲜血的他褪去了憨厚的伪装,趁李圆圆伤心的时候,偷袭李圆圆得手,并把她推下了天梯!在王磐注意力都被李圆圆吸引的时候,他故技重施,一脚狠狠踢在王磐的背后!
沉浸在绝望之中的王磐哪里能注意到他信任的铁娃会突然出手!在天梯上翻滚几周,他勉强稳住了身子,愤怒的目光望向铁娃,后者哈哈大笑,滑稽的口音也消失不见!
“王磐啊王磐,别顾着仇视我,还是看看李圆圆吧!”
王磐握紧拳头,只能放弃铁娃,现在李圆圆已经跌到六千多阶!浑身重水的她根本提不起力气!王磐咬着牙,三步并作两步,赶在六千三百阶之前,接住了李圆圆。
“李圆圆!”王磐焦急呼叫着,小腿的伤口很大,李圆圆流了很多血!少女嘴唇惨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疼痛和绝望弥漫她的心上,距离天亮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了!现在自己身处六千多阶,内门绝对无望!
“铁娃,你为什么这么做!”王磐大喊。
“铁娃?哈哈,谁叫铁娃?我才不叫铁娃!”憨厚的表情被狰狞取代,站在八千阶之上的铁娃哈哈大笑,“我随便编一个身份你就相信了?真是可笑!”
“什么水井村,什么爹娘,都是骗人的!我是南洲宋家人,你们记住了,宋家宋文昌!什么狗屁铁娃!”宋文昌哈哈大笑,“不是我说,王磐你也太好骗了,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你以为什么小破村庄能出现青云七朵的天才?而且这样的天才和你在路边就能成为好朋友?”宋文昌哈哈大笑,“还有,你真的以为百里长涧的时候,是我不小心和李圆圆争抢青石?我就知道李圆圆会错身让开,故意加速撞上去跟她抢!”
“你为什么这么做?”王磐气得浑身发抖。
“为什么?因为烟柔那个女人!”宋文昌得脸恐怖的扭曲,“在南洲,我们宋家虽然示弱,但也有尊严!李圆圆的娘亲得理不让人,让我们全族向一家普通人下跪!不就是我堂哥失手杀了他们的孩子!别说失手,故意的又如何!?普通人的贱命怎么能闭上修炼者的尊严!”
“她毁了我们宋家的名声,我就毁了她女儿!”宋文昌脸上闪烁出残忍的神情,“就算你没接触到李圆圆,我也会带着你凑过去,和李圆圆混熟络!我身上一直带着这把匕首,受到天梯的限制,不到一斤的匕首足有百斤!这一路要不是你出手,可就得苦了我自己!”
“只能说我宋文昌天赋绝伦,运气爆棚,在路边随便找一个人就能带我进入八千阶,成为内门弟子!”宋文昌猖狂道,“我本来想直接杀了她,但那样也太便宜她了,我要让她嫁入刘方陈三家!要是烟柔那个女人知道知道这个消息后,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和你在青云竹林出手一样,我没有杀人,只是妨碍别人,不可能被驱逐出去!”宋文昌哈哈大笑,“其实在青云竹林的时候,我就想淘汰李圆圆,但那时候我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你给了我更好的机会!李圆圆,距离内门一步之遥的时候跌落下去,感觉如何?”
“不可出手!”万云生拦住了暴怒的李道纯,他盯着后者的眼睛,“这里是试炼!”
“李圆圆是我孙女!”李道纯自知实力不如万云生,却并不后退,他要出手杀了那个杂种!自己的儿子眼光果然毒辣,早就看出来这小子有问题!
“是你的女儿都不行!”万云生心中也是愤怒异常,但向来恪守公平公正原则的他,在宋文昌没有犯规的时候,谁来都不能动他!
“爹,别生气。”李二拉住李道纯,换做往日的他绝对会破口大骂,但是他此时却异常冷静,眸子盯着搀扶着李圆圆的王磐,“相信王磐,他会带来奇迹。”
李道纯收敛气息,深吸了几口气。看时间,只剩一炷香的时间,除非真的出现奇迹!
第56章 一刹
宋文昌的笑声响彻在整个天梯,回荡的笑声是那么刺耳,李圆圆把头扭向一边。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哪怕王磐拉着自己也不可能完成!更何况自己相比之前,腿上还受了伤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无时不刻提醒着她,李圆圆,你完了!
“王磐……你放弃我吧。”李圆圆握紧拳头,要是王磐拉着自己,根本不可能达到八千层!她现在只求王磐能跨过八千一百五十阶,顶下宋文昌的名额,至于自己,等娘亲回来,自己逃到南洲就行。
“宋文昌,原来你才是披着羊皮的狼!”停留在八千三百阶的刘晟破口大骂。没错,他刘晟是有些高傲,多次对李圆圆出言不逊,也曾不断讽刺王磐,不过他凭借自己的努力登上了八千阶!或许自己的第一有不少水分,但他堂堂正正!
宋文昌沉默,刘晟和陈亮让他动容,面对这两个人他无话可说。
“老家在南洲是吧?不好好在南洲当缩尾巴狗,来这叫嚣?”刘晟强行站起身来,巨大的压力让他胸口凹陷,鲜血疯狂喷涌,他却没在意,“我刘晟平生最恨你们这种耍阴谋诡计的人,堂堂正正打不过,使什么阴损的绊子?”
“只要我在内门,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刘晟恶狠狠地说,“虽然我也很讨厌王磐和李圆圆,那是因为他们天赋与实力超过我,我的骄傲不允许!宋文昌,我刘晟看不起你!”
“你只是一个六千阶就求人帮助的垃圾,还不如王磐这个废物!”
“闭嘴!”宋文昌忍无可忍,“我是废物?我宁愿做一个内门的废物,也不愿做外门的天才!那王磐是什么东西?凝练一朵青云,还被女人甩了!你看他那副死人脸,我哪里比不上他?”
“你哪里能比上他?你哪里都比不上他!更别提跟李圆圆相比!”刘晟哈哈大笑,“恩将仇报的垃圾!”
宋文昌紧紧握着拳头,他眼前似乎又浮现了那个叫烟柔的女人,一人一剑,压住了整个宋家的脊梁!他当时就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看不起自己,看不起宋家!
“你不服是吧?很简单,你若能再往上走,我就承认你是天才!”刘晟恶狠狠道,“宋文昌,你忘了是谁把你从六千阶拉到八千阶的?你知道这过程有多痛苦?哦对了,你只是借着王磐的力量,走的捷径!”
“这样的废物,不如早点回到六千阶!”
宋文昌咬紧牙关,他无法反驳!八千一百五十阶,他也只能勉强坚持在该层,哪有什么力气再向上走!见宋文昌不说话,刘晟挺起胸膛,再次开口:“王磐,虽然你是一个只凝聚一朵青云的废物,但我不会再看不起你!”
“走上来!超过他!别给我道青宗,别给我东洲丢脸!”伴随着剧烈咳嗽一阵,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刘晟也已经到极限了,他只能盘腿坐下,运转青云诀恢复着伤势。
许久的沉默,李圆圆忽然发现,王磐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情,搂着自己的这个男孩抬起头来,笑着看向刘晟的方向,伸出了手。
两朵青云!在恐怖的外力的压迫和心碎的痛苦之下,第二朵青云赫然出现了!王磐从身上的衣服上扯下一条厚布,轻轻拔出深深插入的匕首,看着流血不止的伤口,王磐耐心给李圆圆包扎,就像少女那晚给他包扎一样。
“我们走吧。”青云一闪而逝,王磐俯下身子,抱起李圆圆的娇躯,向前迈了一步。
轰隆!王磐不再掩饰自身的重量,抱着李圆圆的他负重已经难以想象!每走一步,巨大的天梯整个颤抖起来!一步一阶,一步两阶,一步五阶!越来越快,王磐在六千阶以上的天梯上抱着李圆圆宛若狂奔!
“不可能!”宋文昌浑身颤抖,王磐每走一步都似踏在他的心上,沉重地让他无法喘息。
六千五百阶,七千阶!
压力越来越大,时间也越来越短,东方的天边隐约能看见光亮了。所有人都为王磐捏着一把冷汗,他们原本对王磐还有些羡慕,毕竟怀中抱着如此温软的人儿,但现在他是跟时间赛跑,他要赶在天亮前,来到八千阶!
“你不可能还有力量!李圆圆可是浑身沾满了重水……对了,伤口,伤口肯定也转移了!”宋文昌简直要发疯了,王磐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重水的灵力阻塞和那近乎撕开李圆圆小腿的巨大伤口都转移到他身上了,他为什么还能如此快速前进!
“王磐……”李圆圆缩在王磐怀里,她隐约感受到自己的一切不适都已经消失不见,回头看去,王磐走过的台阶上面,都留着一道深红色的刺眼的血迹!
“没事,我说过,我会让你进入内门。”王磐抚摸了一下少女的额头,脚步不停。
七千三百阶,七千五百阶!
王磐的速度慢下来了,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宋文昌的确狠心,伤口几乎已经剖开了他的小腿,肌肉被划开,经受的天梯的压力快被碾烂,浑身的血液疯狂运转,绝大部分已经顺着伤口流出去。七千五百阶,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王磐……我求求你放弃!”李圆圆桃花般的眼中满是泪水,她清楚的感受到王磐因为痛苦而颤抖的身体,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放心吧,我还能坚持住。”王磐勉强一笑,“等你到内门之后,我还要喝你亲手做的鲤鱼汤呢!”
李圆圆惊愕,鲤鱼汤?那不是自己在问心镜中,王磐做给自己的吗?为什么他会知道!
王磐感受着自己身体的情况,五脏已经破破烂烂了,血液再流下去自己必死无疑!但自己和圆圆还在七千五百阶,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本来就一无所有,那就放手一搏!
王磐盯上了丹田处的青云,自己为了凝聚这两个玩意,吸收了不知道多少灵气!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只要破碎一朵青云,灵力就能瞬间激荡出来,自己就能再带着李圆圆前进了!
那就,碎吧!
一朵青云悄然破碎,汹涌的灵力爆发般涌现出来,王磐感觉灵力填补了身上所有的纰漏,就连恐怖的伤势都有制住的迹象!王磐的身体好像一个破烂的容器,青云破碎之后,他根本盛不下这么汹涌澎湃的灵力,青色灵力甚至溢出,王磐和李圆圆整个被青色的灵力包裹住了!
好恐怖的灵力!万云生咂舌,看来之前修炼的时候,那恐怖的吸力不是李圆圆,而是这个怪物一样的小子!
“鲤鱼,要吃刚钓出来的,新鲜的鲤鱼最适合做汤了。”
跨步,七千六百阶!
“开膛破肚之后,要挑去腥线,这样汤中才没有腥味。”
再跨步,七千七百阶!
“鱼两面要煎的金黄,鱼肉吃起来才更有味道。”
再跨步,七千八百阶!
“清泉水没过鲤鱼,适当放一些盐巴,味道会更好。”
再跨步,七千九百阶!
“最后……别忘了给宁儿留一点。”王磐止住身形,青云的力量消耗殆尽,而他与李圆圆此时已经迈进八千阶!
宁儿!幻境中自己与王磐所生孩子的名字!李圆圆满脸娇羞,原来他都知道!
“王磐,我不管你怎么耍帅,因为你已经输了!”宋文昌哈哈大笑,刚才王磐气势陡然增强,转眼间已经来到八千阶,但八千阶和七千阶之间差距甚大,而且看王磐的样子,似乎刚才的气势也不过昙花一现!“几个呼吸之后,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宋文昌的话置若罔闻,王磐把李圆圆轻轻放到八千阶之上,两个人的脸慢慢凑近,李圆圆甚至能看到王磐漆黑的眸子深处的无尽哀伤与对自己的柔情。
“我说了,我会让你进入内门。”
李圆圆已经无法思考,两人凑得太近了!就在太阳出现的前一刻,王磐的嘴唇在李圆圆的嘴唇上轻轻一点。
然后,青云再碎!
当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两人双唇相接的瞬间,也就是太阳出现前的那一刹那,破碎的青云灵力瞬间暴动!无数已经被炼化的灵力随处飞散,又化作灵气回归自然。
双唇相接的一瞬间,李圆圆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停止了,那双唇有淡淡的血腥味,触感和幻境中一模一样。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没看见,王磐的右手已经探入了怀里。
下一刻,太阳升起的一刹,王磐消失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在一刹那之间从八千阶来到八千一百五十阶的,宋文昌正咬牙切齿看着两人拥吻,下一刹,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青色灵气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一刹,王磐放下了李圆圆,一个人承受八千阶对他来说可以接受,而最后一朵青云的破碎让他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力量。离开李圆圆后,手上的腿也愈合了,那一刹,他把一切力量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运转到没受到重水影响的右腿上,另一部分则运转到探到怀里的手上!
起跳,抽出匕首,人头斩落,一气呵成!宋文昌到死都不知道,王磐是如何一步跨越八千阶以上的一百五十阶的,更不知道他如何斩下自己的脑袋!
鲜血从宋文昌的脖颈处迸射而出,尸体栽倒,红色的液体向下流淌,李圆圆睁开眼睛,她只知道王磐亲了自己一下,睁开眼后就不见了踪影。
湿润温热的液体漫到自己的手边,触目惊心的鲜红让李圆圆意识到那是鲜血!
王磐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他挥舞匕首的右胳膊已经被强大的压力拧成了麻花状,鲜血顺着狰狞的伤口涌出,他五脏破损严重,若不是强悍的体魄,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万长老,谢谢您。”王磐勉强站起来,鲜血涌出,他哇的一口,吐出的鲜血还夹杂着破碎的内脏,但是他还是仰起脸,冲着万云生笑了。他知道,若万云生想出手,凭自己的微末道行根本不可能在他们这些大能眼皮底下杀人,看来是宋文昌太猖狂,让万云生也感觉到厌恶,自己才能有雷霆出手的机会!
“唉,何必呢?”万云生叹了口气,温柔的灵气驱散了天梯之上的压力,驱散了弟子身上的重水,顺便探入王磐的身体。破损的内脏,千疮百孔的经脉,少到可怜的鲜血,空荡荡的丹田,他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站起来的。
“你杀了他,现在第三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圆圆还是没法进入内门。”万云生为王磐止住鲜血,稍微修复了一下伤口。要是不及时处理,王磐非死在天梯上不可!
“非也,”王磐笑了,他用手指了指地上宋文昌的身体,“万长老,您忘了,整场试炼不得故意杀人。宋文昌被我杀死,怎么看都是故意的吧?”
“还有,杀人者,终身不入道青宗,您忘了?”王磐摊开手,“也就是说,我已经失去了进入道青宗的资格了,自然不能占着内门的名额不是?”
“刘晟和陈亮在我之前,是第一名第二名,李圆圆在我之后,而我失去资格,按顺序排也该是李圆圆吧?”王磐嘻嘻笑道,“您把我驱逐出道青宗吧!”
“不要!”没有了重水的压力,李圆圆拖着受伤的脚,抱住了王磐,她流着泪,不断吻着王磐的脸,满是不舍,“万长老,求求您,收下王磐吧!”
“他要是走,我也不进道青宗!”
“傻姑娘,你要是也不进宗门,我不是白努力了?”王磐笑着看着满脸泪痕的李圆圆。
“我不要,你不去道青宗,我也不去!”
“真是头疼啊……”王磐故作轻松地笑着,“就算不杀人,我也不会进入道青宗,更何况道青宗规矩森严,我已经触犯了规矩,还呆在这里有损宗门的荣誉……我之前接触过道青宗弟子,道青宗对名誉可是看重的很……”
“别哭了,圆圆你都是大姑娘了。”王磐伸出手给她把眼泪擦干,“又不是再也不见面,等你参加完入宗仪式,我就在你家等你,我还等着喝你亲手做的鲤鱼汤呢!”
“对了,要是你以后能变成道青宗长老,或者更厉害点变成宗主,把试炼杀人的规矩改了,我说不定就上山看你……道青山,多美的地方啊……”
“万长老,我乾坤袋中的重陨果还算积分吗?”王磐拎起来自己的乾坤袋,递给万云生,“虽然我离开了,但是这些积分不能浪费哦,都帮我算在李圆圆的头上吧!”
万云生点点头,接过乾坤袋。
三千斤?谁说三千斤!整整六千斤!万云生愕然,他是如何把这么沉的东西背负在肩上?尤其是抱着李圆圆的时候,身上一半的灵力无法动用!而且在最后的一瞬,他还在能在太阳出来的一刹那,一跳一百五十阶!要知道那可是在八千阶之上!
“王磐!”刘晟站起来,走到王磐面前,“天下之大,修炼之处又不只有道青宗。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若修为不如我,我可会报青云竹林之仇!”
“内门没有你,我还觉得有些寂寞!”
“哈哈,你能勉强赶上李圆圆的脚步就很不错了!”王磐大笑,“你们可都是内门的天才,别耽误了入宗仪式,有不少人等着瞻仰你们的飒爽英姿呢!”
“圆圆,去吧。”王磐温柔地抚摸着李圆圆的脑袋,笑道,“我就在你家等着你,别忘了挑一尾上好的鲜活鲤鱼!”
“今天就将就一些,不要现钓的了!”
李圆圆点点头:“你可一定要等着我!”
“那当然……”王磐转过头去,孤单一个人离开天梯。李圆圆等人则被万云生长袖带起,前往宗门参加入门仪式。
青城的城门口,有两个光头。一个年纪苍老,老到连眉毛都是雪白,面目慈祥,另一个则是一个小和尚,眨巴着机灵的大眼睛,来回观察着来往的人。
“这位施主……”小和尚忽然发现了什么,连忙凑过去。被他拦住的出城人年纪与他相仿,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小和尚刚要张口,却被老和尚拦住了。
“对不起,施主打扰了!”老和尚双手合十。
被拦人似乎着急出城,点点头,逃一般离开了。
“师傅,这个人执念如此之重,我们该劝他放下!”那人走远之后,小和尚不乐意了。
“唉……明悟啊明悟,你还是没有明悟啊!”老和尚敲了敲这个名为明悟的小和尚,指了指那人远去的背影,“有些人,他就根本不可能放下,你这是无用功!”
“可是……”
“可是什么?你一心让别人放下,殊不知这种想法也是一种执念。”老和尚叹了口气,“能放下的人让他放下,放不下的人自然不用去管……这也是一种放下。”
明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唉,看来你还是不懂……随为师进城,今天为师带你去见一位名叫李伯俞的施主,你看为师怎么劝他放下……”
两个时辰过后,入宗仪式结束,孙长老如愿以偿收下了李圆圆,其他长老因为没有一起观看试炼,争相恐后争夺刘晟和陈亮,只剩下孙长老这个老狐狸偷笑。
仪式结束后,李圆圆匆匆下山。
家中,哪里还能找到王磐的影子……
第57章 上山
拖着残破的身躯,王磐逃也似离开了青城。青城之外,一片茫然,目光所及之处,也尽是萧瑟的枯草。人境的冬天就是如此萧瑟,寒冬冷酷地夺走自然的一切温暖,只留下刺骨的严寒。他离开青城,下意识地往南走去,在他的潜意识里,南边的南城是他的家,那里有他一切美好的回忆……
美好的回忆吗?
王磐苦涩一笑,被宫天许杀害的王龙王大哥,葬身在六曲河的王平,被强盗折磨杀害于自家院落的佟丁龚,还有对待自己无比冷漠的佟冰,不知所踪的佟瑶……
这些,真的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吗?自己回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调转方向,他向北方走去。远离南城,远离青城,远离道青宗,远离那个伤害自己的女孩,远离那个仍爱着自己却被自己伤透了心的女孩,远离这片伤心之地。
他好像惨死在荒野的人所化成的孤魂野鬼,无处安身,随处飘荡。不少人看他还是个孩子,向他伸出援助之手,一罐清水,一小碟剩菜,半块干饽饽。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内运转的青云诀在最后没有被万云生抹去,自己的记忆也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或许是万云生也知道对自己不公平,因此特意把青云诀的基础功法送给了自己吧?
继续向北走,他才发现,原来东洲这么大!南城距离青城已经算很近了,这一路上他一边赶路,一边运转青云诀。道青山果然是一个神异的好去处,那里风景如画,更难得是浓郁到极致的灵气储备,似乎无穷无尽!而在凡间,他只能竭力吸收着贫瘠的灵气,修复着伤势。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无依无靠的情况下,王磐独自一人在外面捱过了一年中最寒冷的三个月,多亏有青云诀在身,不然王磐一定会被冻死在外面。
三个月,或许李圆圆已经正式迈进修炼的门槛吧?反观自己,这三个月由于灵气过于贫瘠,只能勉强修炼出三朵青云,相较于李圆圆的天赋,自己还差的很远呢!
流浪的这段日子,王磐厚实的衣服早就变得破烂,鞋子也走丢了,冰封的河水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的洗漱,有的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森林,捕捉还没有冬眠的生物,茹毛饮血,获得热量和活下去的勇气。
夜晚缩在树下,望着头顶漫天的星光,他总能想起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佟冰。他们经历了风风雨雨,最后不得不分别,他难过,他仇恨,他绝望!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只是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泡影。
穿过田野,穿过冰冻的河流,穿过大山,穿过人来人往的喧闹城池,王磐迷茫了。东洲的北方,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远处的风带着湿气,夹杂着咸咸的气息,那是海。东洲边境的海隔绝其他大洲,也隔绝着神境与魔境,正是这片海洋勉强保护了势弱的人族。
这片海,或许有着其他的秘密。王磐停下了脚步,海洋再大,对修炼者而言,他们早已经能够脱离陆地,在空中赶路。但这海洋仍然隔绝了人神魔三境,三境之中强者不在少数,而他们似乎只能在边境战场交战,对浩瀚无垠的海洋隐约有着畏惧。
或许,等自己变强一点,就能知道更多的秘辛。
没有见到大海,王磐离开了东洲的边境,慢慢往回走。说实话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一个月?三个月?还是一年?他已经不清楚了,只是漫无目的地前进。
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冰河解冻了,水流叮叮咚咚,春风吹走了寒冷,阳光变得更加温暖,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王磐蓬头垢面,头发也是乱糟糟,沾满了草籽和泥土,和当初遇见佟冰和佟瑶的小野人没什么两样了。
清爽的春风唤醒了第一批树木,杨柳抽出嫩芽,新绿在阳光下是如此耀眼,春天带来的活力似乎让已经被冰封住心的王磐解冻了一丝。
下河,王磐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或许他并不是想打扮自己,他只是害怕,如果再有其他人在路上遇见自己,会冲口而出那个让他内心激荡的绰号“小野人”,这个绰号在他心底,只属于佟冰。
他慢慢向前走,忽然闻到一阵花香。
顺着若有若无的花香,他来到一处山壁前,黑色的山石耸立,好像直入云巅。山石之后,仍是山石,冷冰冰的触感告诉他前面什么都没有。但那花香一直缠绕在他的身边,是桃花香!他贴着山石,静静感受着,难道山壁之中还能隐藏着一片盛开的桃林?他决定探个究竟。
一点点触摸着,感受着山石带来的冰冷。
近了!更近了!
他的手触碰到一块普通的山石,普通的山石?不知道为什么,在碰到它的一瞬间,就有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呐喊,这只是一块普通的,不起眼的石头,和这山壁之上成千上万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但他明显能感受到,这石头哪怕颜色呈现与山壁一体的黑灰色,自身的温软却不是整个山壁能比拟的。
王磐握住好似长在山壁上的奇异石块,没有动用灵力,他自信,就算真的是一块坚固的岩石,在他纯肉身的力量面前也得被生生掰下来!只是他失算了,这石头似乎已经和山壁融为一体,无论王磐使出多大的力量,都无法撼动分毫。
肉身力量无果,王磐并不气馁,他已经接受这个世界上的种种神异,说不定这石头大有来历!他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正是天梯之上,宋文昌的“遗物”,自己也正是借着这柄匕首斩杀了它原本的主人。
宋文昌,南洲宋家,或许真的有几分能耐。他曾在八千一百五十阶挥出那惊人的一记斩击,毫不夸张的说,普通的刀刃在抽出的一瞬间就会被八千阶强大的压力直接扭曲,那时候的刀剑就如同棒子,完全不可能顺畅地砍下宋文昌的脑袋!这柄匕首不但锋利异常,其身更是寒冷坚硬,王磐冬日曾将它放在怀里,有时竟觉得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彻骨!
也正是靠着锋利的匕首,王磐在重伤之时才能面前宰杀动物以求自保。此物开山劈石,不在话下!
然而,匕首挥出,竟也无功而返。刀刃劈在奇石之上,居然冒出阵阵火光,耳中能听到金铁碰撞之声!
王磐有些恼火,自己虽然实力不比那些真正的修炼者,体魄还是勉强说得过去,道青宗试炼八千阶更是如履平地!这只是一块小小顽石,居然如此坚硬!
三朵青云带动青云诀疯狂运转,周身灵力爆棚,王磐再次握住匕首,灵力顺着经脉从丹田涌入上肢,最后汇聚到匕首的刀刃上。借着阳光看去,原本湛蓝的刀刃居然闪烁出耀眼的青色光芒!
猛烈的一刀斩出,王磐自认为可以斩断整座山壁,最起码也会让山壁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毕竟那可是自己全力一击!然而,刀刃之下的奇石安然无恙,但它好像吸收了王磐的灵气,慢慢变得湛青。
王磐后退一步,紧紧盯着山壁上的奇石,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
一道石门浮现在山壁之上,青色的光满掩盖了石壁的黑色,石门与那块奇石融为一体,王磐这才发现,原来这奇石就是石门上的把手!
门后是什么?是机缘还是凶险?王磐矛盾一阵后释然了,自己本就如无根之萍,飘到哪里都无所谓,哪怕门后充满凶险,自己一死了之,又能如何?
把匕首收回怀里,王磐拉开石门,进入了门后的世界。
距离入宗意识已有三个月的时间,经过试炼的弟子多数已经安顿下来。李圆圆独自一个人呆在藏经阁,默默修炼着。从那一日起,她就在也没见过王磐,自己也曾央求爹爹和爷爷去寻找王磐,然而已经三个月都没有结果,她知道,可能是王磐主动躲着自己。
道青宗的天空永远是那么湛蓝,偶尔有几朵白云点缀蓝色的天空,阳光肆无忌惮挥洒着。而那一日,道青宗在外面修炼的弟子看见,在天空的远处具黑压压的一片,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道青宗。
黑暗笼罩了整个道青宗的山门。
那些弟子仔细看去,那黑压压一片具是被残忍肢解的尸体!数千具尸体就这么飘浮在道青宗的上空,就连阳光都无法穿透进来。
不少弟子承受不了血腥味和这恐怖的压迫感,吓得呕吐出来。而道青宗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这种一样,开启了守护宗门的阵法,隔绝了天空中飘浮的尸体。
道青山山脚下,一个女人,一柄长剑。
有着桃花般勾人眸子的女人,持剑上山。
一剑,两剑,三剑!恐怖的剑气凶狠地击打在护宗阵法之上,笼罩整个道青山的大阵被击打地不住闪烁,道青山甚至都被剑气撼动。
“万长老……”外门守护的弟子忙手忙脚跑来,满脸惊恐,“有人在破阵……”
万云生眉头紧皱,这疯婆娘还是来了……
“大阵运转到最强,能撑多久撑多久。”万云生一摆长袖,“就算大阵破了,也不会有人受伤……你就让她发泄发泄吧。”
通报的弟子错愕,什么?这些实力强大的师长为什么不出手?只是看着别人以蛮力破阵吗?
“对了,你再去趟藏经阁,找到孙长老,就说她来了。”万云生用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破烂事就该让他收拾!”
轰隆!巨大的剑气擎天一般,如果没有护宗大阵,恐怕整个道青山都会被劈成两半!
女人面无表情地挥舞着长剑,一剑又一剑,一剑胜过一剑!没有长老坐镇的护宗大阵根本无法承受女人如此暴力的劈砍,大阵最终闪烁几下,还是被破掉了。
外门弟子全都慌了神,宗门大阵被破,难道有敌人要上山?
女人持剑,一跃飘荡在道青宗山门口,身后就是数千具尸体,道青宗似乎有人出面,强悍的气势爆发而出,女人长发飘动,与其对峙。许久,道青宗似乎泄了气,其实不再外泄。
“李仲俞之妻烟柔,此次上山,为我女儿李圆圆讨个说法。”女人单手持剑,站在高处对着道青宗深施一礼,她嘴角带着笑容,桃花般的眼眸却满是冷意。
“烟柔,这里是东洲,是道青宗,不是你南洲的红袖。”万云生终于坐不住了,一身青色道袍尽显仙风道骨,只是脸上多少有些无奈。
“我知道这里是东洲,所以才这么收敛。”女人一笑,刹那的美丽深深烙印在外门那些弟子心里。女子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后面铺天盖地的尸体,笑容嫣然,“南洲宋家,上至耄耋老人,下至三尺孩童,总共两千八百零七具尸体,算我烟柔给道青宗的见面礼。”
万云生面色阴沉:“道青宗也是有规矩的,你这样算什么?”
“可是,据我这个弱女子所知,道青宗的规矩似乎有些问题,”烟柔美目流转,指了指天梯的位置,“那个叫宋文昌的少年,似乎就是在这里刺伤了我的女儿吧……”
“这……的确是我们的疏忽,但……”
“道青宗的问心镜是干什么吃的?要是没用不如直接扔掉!”烟柔直接打断万云生,清冽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道青宗,“宋文昌私自出手,伤害参加试炼的弟子,这难道就不算犯规吗?李圆圆是我的女儿!”
“任何一个参加试炼的人都有父母,我希望你能理解……”
“所以我就把宋文昌一家全杀了!”烟柔笑容灿烂,“这样,就没有人为他伤心了,不是吗?而且我这么做,相信也有人能理解,万云生你说对吗?”
万云生沉默,他无法和这个女疯子交流!
“万云生,你说,我说的对吗?”女子向前跨一步,身后黑压压的尸体也随之前进,血气、杀气、死气让万云生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这个疯女人,修为居然又有提升!
“烟柔,适可而止吧。”熟悉的声音传来,烟柔扭头一看,李道纯来到自己面前,“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件事就此罢休吧。你把宋家全家都杀了,宗门大阵都被你破坏了,也算消气了吧……”
“原来是公公,儿媳烟柔见礼。”烟柔施礼,没等李道纯说话,烟柔抢先笑着说,“我既然嫁入李家,咱们就是一家人,您说对吗?”
“对,可……”
“您是圆圆的爷爷,哪怕圆圆出生之后没机会和您见上几面,毕竟血浓于水。”女子脸上笑容璀璨,眼底的冷意更甚,“作为圆圆的血亲,您是为什么不出手呢?以您的实力,不至于看不出来宋文昌的卑鄙手段吧?”
“我想出手来着,被万长老拦住了……”
“原来错在万长老!”女人翩然转身,手中的长剑已经劈出,恐怖的剑气带着无尽的冷意和杀气,万云生连忙运转灵气,勉强抵挡下来。这个疯女人,说出手就出手!
“烟柔,别出手了,一会儿惊动宗主,到时候不好收场。”李道纯连忙拦住儿媳,在李二和李圆圆没来之前,只有自己的话管点用处。万云生也是叫苦不迭,孙长老你倒是快点,刚才那一剑烟柔绝对是想杀了自己,她没使出全力,但自己可使出全力了!
若是盛怒之下在挨一剑,自己小命就不保了!
“道青宗宗主道尘?”宗主的实力都是深不可测,烟柔也远远眺望过那个独臂人,似乎变化莫测,深不见底。不过她烟柔天不怕地不怕,又怎么能因为一个没对自己出过手的人产生恐惧?
“若他以宗主之姿压我,南洲红袖也不是吃素的。”
李道纯额头冷汗直冒,这疯丫头的实力太强,自己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万一道尘觉得不好收场,觉得烟柔伤了道青宗的面子,一旦宗主出手,烟柔根本不可能是道尘的对手!诚然,他对道青宗是有感情的,但烟柔毕竟是自己的儿媳妇,是一家人!
气氛逐渐焦灼,李道纯注意到女人白皙的手再次握住了剑柄。万云生看到之后也是大惊,连忙运转全身的灵力,祈祷自己能抵挡住接下来疯女人的斩击!
然而,女人那一剑最终没有挥出,而是小跑到山门口,紧紧抱住了一个与她有着相同桃花眸子的女孩。
“妈妈……”
第58章 暗杀
“圆圆,妈妈来看你了……”烟柔紧紧搂住李圆圆,两人俱是绝色,周围人一时间被这绝世的容颜所倾倒。
“妈妈,您南州的事忙完了吗?”母女好久没见,寒暄起来。
“之前南洲南边乱得很,索性那些魔族的余孽现在不搞破坏,专门收购一些书画,妈妈我这才能脱身。”烟柔笑着看着女儿,“足足有半年没见面吧?我的宝贝姑娘长高不少,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
李圆圆有些不好意思。
“圆圆,在内门有没有受欺负?”烟柔关心地问道。
“没有没有,我过得很好。”少女连连摇头,拉着女人的手,来到孙长老的面前,“妈妈,这是藏经阁的孙长老,也是我的师父。”
前一秒看着李圆圆还满脸的笑容的烟柔,看向孙长老的下一秒就带着冷冽的审视。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不过一脸笑眯眯的,不知道能不能在内门保护好圆圆?
“我乃道青宗藏经阁孙辉泽,久闻烟柔小姐的名声,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孙长老面不改色,论实力他或许不如道青宗的几个老家伙,但论装模作样的功夫,道尘那小子都没法和自己相比!
“老家伙,别摆着架子!”烟柔脸上带笑,却暗地传音,“刚才我接触到我们家圆圆,相比之前瘦了不少,是不是你没有照顾好我们家圆圆!”
“没有没有!”孙长老自觉失态了,连忙咳嗽一声,又变成仙风道骨的模样,也暗暗传音,“真不是道青宗没照顾好,而是圆圆进内门后,好几天不吃不喝……”
烟柔柳眉倒竖,熟悉她的人知道,她又想杀人了!
“对了,圆圆,那个叫王磐的男孩,怎么不在你身边?”刚要发作,烟柔又想到了什么,俯下身子,脸上又恢复了溺爱的神情。
李圆圆低下头,见到母亲之后原本高兴的心情又变得低落了。孙长老连忙传音,把王磐独自离开的事情告诉了烟柔。
王磐之后别怪我啊,这个女人我可惹不起。对,把矛头转向王磐,我们道青宗就安定了……孙长老暗想,宋文昌捅了李圆圆一刀,烟柔就把整个宋家全都斩杀殆尽,要知道王磐可是亲了李圆圆啊,按照这个女人的性子,王磐估计想死都难!
“圆圆,你知道吗,南洲盛产一种黑色的晶石叫做留影石,它易碎,既不能打造盔甲,也不能用于制作刀剑,但是它却有另一种作用,那就是能保存使用者想保存的一段影像。”烟柔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长发,手中的戒指闪烁,两块黝黑的晶石落在她手上。
一片较小的光幕出现在李圆圆面前,画面中,正是王磐拥吻自己的一瞬间,然后下一瞬他为了自己,怒而斩杀宋文昌!
“你对王磐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呢?”烟柔盯着女儿的桃花眼,问道。
李圆圆摇摇头,她心里很清楚,但是她无法说出口。有的时候,往往说不出口的才是爱。
“你知道妈妈是怎么想的吗?”烟柔搂住女儿,柔声说道,“我觉得王磐非常好,他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抛弃了一切。为了让你进入道青宗,他不惜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天梯上斩杀了宋文昌,你不觉得这样的男孩很帅气吗?”
两行清泪流淌,李圆圆把头埋进母亲怀里。
“妈妈也知道,他现在心里住着另一位姑娘,顾不上你。”烟柔摆正女儿脸,替女儿擦干泪水,“圆圆你要自信,你有容貌,有天赋,这是世界上所有的女子都羡慕的东西,也是世界上所有男人都追求的东西。”
“虽然他现在离开你,但如果有朝一日你的光芒掩盖了世界上任何女人,他还会回来的。”烟柔柔声道,“如果你觉得道青宗不符合你的喜好,不管你爷爷是不是在道青宗,你都可以选择跟妈妈去南洲,妈妈辅助你修行,好吗?”
孙长老站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劲?说好的把王磐大卸八块呢?折磨的生不如死呢?听烟柔的意思怎么好像要把李圆圆挖走啊!
“烟柔啊,李圆圆毕竟拜师了啊……”孙长老厚着脸皮说。
“我的女儿到南洲陪母亲呆一段时间,是我的家事,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没有,哈哈,家庭和睦,享受天伦之乐……”
“怎么样,圆圆你想好了吗?”烟柔看着女儿,今天她上山,一是为了给女儿讨个公道,二是想把女儿接走。道青宗,狗屁都不如!
“我想好,”李圆圆仰起脸,泪珠还挂在脸上,看着那么惹人怜惜,“对不起妈妈,我决定留在道青宗!”
“或许南洲那边更好,但我和王磐约好了,我要成为道青宗的长老,成为道青宗的宗主!”李圆圆眼中如同繁星般闪烁,“等我的名声响彻整个东洲,响彻整个人境,他就能听见!他一定会记得我们的约定,一定会上山找我!”
李圆圆的决定并没有出乎烟柔的预料,终究是自己的孩子,在某些方面和自己一模一样。
“我要没记错的话,你的情敌也在道青宗。”烟柔笑道。
“嗯,不过我相信很快我就能代替她的位置!”
“道青宗宗主道尘可是有一位名叫柳轻絮的天才,据说不止实力强大,天赋也是绝伦。”烟柔笑着说,李圆圆的身上似乎在发着光芒。在留影石的片段中,她曾在王磐的眼中看过这抹光芒,是自信的神采!世界上没有女人可以抵抗住自信男人的魅力!
“那我就超过她!”
“我会让世人记住,道青宗只有一个天才。”李圆圆道。
“这才是我的好姑娘!”烟柔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对了,你爹呢?”
“爹爹正在爷爷的灵药阁的花园,好像要摘桃子,被道青宗人阻止了……”
“摘桃子?”烟柔眼中闪烁疑惑,不过很快释然,能让那个坏家伙如此上心的东西绝对不是凡物。而且现在自己都来了,怎么有让人阻止的道理?
“圆圆,带着妈妈去帮你爹摘桃子……”
“嗯……”
母女有说有笑地向前走,身旁的孙长老有话没话插几句。在迈入内门的一瞬间,烟柔轻轻挥手,缠绕在诸多尸体上的灵力收回,无数尸体从天上坠落下来,砸在道青宗的外门!被烟柔锁住的鲜血也在一瞬间迸射而出,笼罩了整个外门,地面上,房檐上满是鲜红。外门弟子哪里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一个个缩在墙角,被烟柔的恐怖气场震慑住了。
唉,这个女人最后还留下一堆烂摊子。万云生扭过头来,站在自己旁边的李道纯早就离开了,估计是保自己的仙桃去了。有心挥手之间把整个外门打扫干净,但想到自己没由来承受的两剑,胸中闷气顿生。
“不许动用灵力,给我把整个外门打扫干净!”万云生沉着脸,“两个时辰之后我回来,如果空气中还飘着半点血腥味,整个外门封闭灵力,从山下跑到山上五百趟!跑不完不许回宗门!”
外门弟子都苦着脸,这个长老真小气,自己受委屈,打不过那个女人,就把怨气洒在弟子身上……
魔境,保存完好的魔帅府。
宫天许坐在桌前,安静地看着从人境流传出的书籍字画,一盏清茶放在桌上,袅袅的轻香弥漫,房中无比惬意。
一位婷婷少女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她是前几日刚通过选拔的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容貌更是惹人怜爱,风华绝代。不过她金黄色的眼睛却在整个魔帅府中显得十分异常,宫天许倒是没有感觉什么不妥。欣赏完人境的字画,又翻开神境的地图志,遇到不明白或不懂的问题,都会向少女请教。
“神族真是麻烦,不用整个大陆通用的字体,自己捣鼓神文,害得我还得分心学习,不然这些书籍都看不懂。”宫天许抱怨着,“还有,你们神族的名字乱七八糟,没有姓只要有名,这不得乱套了?”
“公子此言差矣,神文是我们自种族诞生以来就存在的文字,也是区别神族和其他种族的不同。我们神族刚刚出生就对神文产生感应,无师自通,而其他种族若要学习,则需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学习。”少女低头解释道,“不过有些族人的名字则意味着现实的事物,比如艾薇在神文之中表示月亮,艾莉则表示太阳;伊斯塔是森林,涅亚是大海……”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宫天许笑着问。
“卡欧是红色的意思,不过当我理解到人魔两族对红色有不同的解释的时候,我就更改了翻译之后的名字。不会有哪个女孩喜欢别人叫自己为红色。”少女笑道,“所以我报名的时候,叫做绯红。”
“绯,深红者,帛赤色也。”宫天许喃喃,“好名字,看来你对这边了解不少。”
“若是了解的不多,焉能来到您身边呢?”自名绯红的少女看了看时间,提醒宫天许,“公子,拜火教那边搜刮的东西应该送过来了。”
“唉,拜火教的效率倒是挺高,只是手法有些粗鲁。”宫天许站起身来,抚摸着书柜上,桌子上摆满的书画,满脸遗憾,“直接让人暗地购买多好,非要出手抢夺,生怕别人不知道我需要书画一样……”
少女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不是自己该说话的时候。
“公子,给您送过来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抱着十多本孤本与画轴,他眯着眼睛,满脸羞愧,“现在南洲乱得很,红袖宗的那个疯女人一夜之间拔除了宋家,宋家之中有不少是我教安插的眼线,全都半途而废了!”
“多亏那个疯女人对书画没什么感觉,只是牵扯了宋家上下将近三千具尸体,留下一座无人的家族,我们这才有机会进去,把那些珍品孤本拿到手……对了,还有您心心念念的《苍南行》画卷,也被我找到了,不信我拿给您看!”说着,男人掏出一卷画轴,画轴外被红漆包裹,透过裸露的木轴可以看出是上好的檀木。
“真的是《苍南行》?”宫天许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在画轴之上,男人刚想打开,却被宫天许制止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以后不准叫我公子,要叫宫大人吗?”
男人一愣,然后满脸笑容:“对,对,宫大人您看我什么记性!才去南洲几天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该掌嘴,掌嘴!”
“是吗?”宫天许笑容玩味,“没事,我记性一样不好……因为我根本没跟你说过让你用宫大人称呼我,不是吗?”
“你到底是谁?”
男人闪电般把手插进画轴之中,一柄短刀割开画布,直奔宫天许的咽喉,刀刃之上满是墨绿色液体,早就喂好了致命的毒药!
然而宫天许似乎早有准备,他身形旋转,躲过了凶险的一击,随后一只手擒住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猛然发力,直接拍在男人的胸口,男人却一声没吭,直接被打倒在地,没有一丝生息。
“公子,公子!”绯红似乎吓傻了,双手哆哆嗦嗦,整个人瘫软在宫天许身边。
“无妨,看来是我找人暗杀顿可之后,他咽不下这口气,也找人暗杀我,只可惜,这暗杀者的水平太低了,被我轻松一诈就识破了。”宫天许捡起被刀割成两半的画布,啧啧惋惜,“居然是真的《苍南行》……这些暗杀者真是煞费苦心,只是可惜了这幅山水画……”
收拾好画卷,宫天许慢慢靠近暗杀者,感受了一下他的气息,的确是之前一直给自己送书画的人,今天为什么行刺我?而且从他的尸体来看,他在进门之前早就死了!翻翻他的眼皮,宫天许又是震惊,这男人绝对是拜火教之人,绝对是正经的人族,他的瞳孔为什么是金黄色的!
然而没等他多想,一股恶风从脑后传来,饶是宫天许也吓了一跳,他连忙侧过头,竭力避开了关键部位,但锋利的匕首还是破开了他周身的魔力屏障!若说刚才的行刺都在他的计算之中,现在的这一匕首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匕首深深刺进他的肩膀,再偏一点就直接钉进自己的后脑!
是那个名叫绯红的女孩!
一击不成,少女身形远遁,瞬间就失去了踪影!宫天许没有第一时间追赶,而是拔出匕首,确认没毒之后,宫天许长出一口气。或许带毒的武器不好携带吧?宫天许思考,他在匕首上除了血腥味,还嗅到了女孩的体香。这把匕首绯红可能一直贴身放着,进门的时候不会检查贴身的衣物,这才让她有机可乘。
一朵粉色花瓣,淡黄色花蕊的五瓣海棠出现在他桌子上,引得宫天许一阵苦笑。
“我记得顿可被暗杀的时候可没有受伤啊,凭什么我受伤了……”
“海棠怎么这么偏心啊……”
“喂,刚才我以为行刺结束了,你们刺我一刀,现在我也觉得行刺结束了,你这个尸体不会再起来砍我一刀吧?”宫天许踢了踢倒地的尸体,笑道,“我不知道你走没走远,这个人在进门之前就被你杀死了吧?”
“你把他做成傀儡,用力量牵扯着,这是第一次刺杀。然后在我放松警惕之后,再进行第二次刺杀!对了,这好像是你们海棠的独门绝技,叫什么来着……傀儡巧技,是不?”
“还有,你们这算刺杀我两次,记得找顿可要两次的钱……”
“到时候传出去,相比于刺杀宫天许而言,刺杀顿可更便宜,嘿嘿……”
第59章 牧仙
迎面,就是一望无际盛开的桃花林。俏丽的花朵自由绽放着,宛如青春少女的脸庞向世界展示自己的美好。清风微拂,送来阵阵沁人的花香,花香如此浓郁,王磐甚至感觉有些醉醺醺的。他往前走,还是桃林。
有些桃花树上已经结了粉嫩的桃子,不过尚不成熟,晶莹的露珠挂在桃子上,又增加了几分诱惑。长期在外流浪的王磐哪里吃的上这样的好东西。起初他对这里的世界表示震惊,山壁之后,居然隐藏了这样一个世界?难道是进入了幻境不成?而盛开的桃林又勾起了王磐在天梯问心镜中的记忆,一半是忍受不了桃子多汁的诱惑,一半为了辨别真假,他将信将疑摘下唯一一颗熟透的桃子,放在手中感受了一番,居然是真的桃子!粉色的果皮外还长着细小的绒毛,咬一口,桃子的汁水在嘴里爆开,舌尖充分感受到独属于桃子的那份甘甜,满口的桃香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桃子似乎是由无比精纯的灵力构成的!没错,不是灵气,而是灵力!生长的桃子被自然灌输了最精纯的灵气,灵气长期封存在果皮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凝实,慢慢转化成了最精纯的灵力!咬下一口之后,鲜美的桃肉直接在身体里化开,大量精纯的灵力弥漫在身体里,体内的青云诀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三朵青云也在那一瞬间变得凝实不少。
好东西!王磐眯起眼睛,随后把整个桃子都吃掉,体内的青云慢慢充盈起来,甚至有向第四朵青云凝聚的趋势!王磐浑身颤抖起来,这可能就是修炼者口中说的灵果,是罕见的天地灵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桃核,王磐感觉这个东西吃下去可能也有些用处……
把桃核放入口中,没等进入肠胃,桃核也在身体之中溃散,但是让王磐震惊的是,溃散的桃核居然重新出现在丹田之下!悬浮在青云的下方,散发着青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情况?王磐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自己只是嘴馋摘下一个桃子,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想试试这桃核能不能转化成灵力,谁知道居然会出现这样的事!
他伸出手擦擦嘴,转过头来就和一个少女撞个满怀!
少女头上绑着双平发髻,四朵盛开的桃花点缀在上面,一蹦一跳好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小白兔。她挽着一个篮子,似乎在想什么开心事。
秦雨通过了宗门的试炼,终于有资格拿下一颗龙桃了!牧仙开心的想着,龙桃宗之所以叫龙桃宗,不就是因为这颗龙桃出名嘛,不服下龙桃,怎么修炼呢?秦雨真争气,才十八岁就获得了龙桃,以后前途肯定不可限量,说不定能早点离开这个地方,让龙桃宗真正名誉天下,顶替那个冒牌货的位置……
诶?爷爷之前不是说了,桃林里面已经有一颗桃子成熟了吗,自己为什么看不见……
“你……你是谁!”牧仙面前的流浪汉好像突然蹦出来的一样,没有一点防备的她直接撞到对方怀里,对方比自己还高出一大截,脑袋直接撞在人家的胸口上,牧仙感觉自己眼前金星乱晃,费了好半天劲才缓过来,却发现这个人自己从来没见过!
在龙桃宗里面,如果遇到一个从未见过的人,那通常只有一种可能……
“你是来攻打我龙桃宗的入侵者?”牧仙直接甩开篮子,横跨一步,紧紧盯着王磐,“东洲都交给你们了,你们还不满足吗?难道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我们没有你们人多,但我们宁愿站着死,也不愿意跪着投降!”少女下意识摸向身后,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带武器,只能握紧拳头,恶狠狠地说,“你周围的其他人呢?让他们一起出来吧,不然凭你的实力可没办法从我手中走下两招!”
王磐也是吓了一跳,满载桃花的香软入怀,让他也懵了。
居然有人?而且听她的意思,这里似乎还是一个宗门?自己的出现好像让她误会了……
“姑娘,你听我说……”王磐想要解释。
“说?说什么?你我两宗之间仇深似海,有什么可说的?”牧仙冷笑,“虽然我们不知道你们从哪里进来的,但你们的目的一定是龙桃宗的功法,对吗?”
“不是,姑娘……”王磐百口难辩,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
“之前那个叛徒给你的不够多吗?”少女紧逼向前,红着眼睛,“龙桃种子被你们夺去,现在又觊觎功法,你们为何如此贪得无厌!”
牧仙雷霆般出手了,她身形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王磐近前,脚步间恐怖的爆发力甚至远超天梯之上王磐挥刀的一刹!见到对方是如此伶俐的少女,王磐本来没有放在心上,等他反应过来后,已经被牧仙逼到面前!纤细白嫩的小手直接轰向自己的面门,青色的灵力包裹着她的小手,王磐居然从这一掌中感受到开山劈石的恐怖威力!
要躲开!不能硬接,会死!长期生活在森林中的王磐对死亡有着敏锐的感觉,这一掌不是自己能接下来的,哪怕自己在一瞬间破碎青云三朵,在这一掌之下也只有浑身散架的下场!
王磐顺着掌势急忙后仰去,脚底放松,让自己自然下跌,这才勉强躲过这一掌!牧仙的一掌直接拍在自己身后的桃树干上,让王磐惊掉下巴的是,少女如此凌厉的一掌拍在自己身上都能抹杀自己,拍在山石之上也能让山石粉碎,而打在这棵不起眼的桃树上,树干却纹丝没动!
恐怖的少女,而身后的桃树更恐怖!
牧仙赶紧收手,心疼地看向龙桃树,这龙桃树生在本宗虽多,而且无比坚硬,但对于每个龙桃宗子弟而言,这桃树都如同仙木一般!莫说狠狠拍它一掌,普通人远远见到它都会毕恭毕敬,也就是因为自己是宗主的孙女才有如此殊荣能来到这片桃林!
要知道,龙桃树可是千年生长,千年开花,千年结果!而且一棵桃树穷其一生只能结三颗果实,一般而言只有宗门中绝对的天才或者老前辈才有机会尝到一颗,服下后辅以本宗功法,才能踏入真正的修炼之路。
“姑娘别生气,我真的不是入侵者。”王磐见少女脸上心疼的神色,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害怕少女再次气急一掌打来,他甚至都没有拍打掉身上的泥土,一拱手,王磐正色道,“我从外面的山壁之中发现一块奇石,谁知怎的,奇石居然引出了石门,我过于好奇,这才踏入石门之中。在外面哪怕是初春,仍然寒冷,进来这里后却发现这里桃树众多,花开不败,真是奇观……”
“我真的只是一个过客,希望姑娘手下留情。”王磐一躬到地,又从怀里取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银两,双手奉上,“刚才在下嘴馋,吃了一颗桃子,这点银两算是我给姑娘赔个不是,希望能就此放过……”
“放心,我出去之后,不会向别人说起这里的事情,保证守口如瓶……”
“你吃了颗桃子!”少女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异常尖锐。
“嗯,”王磐还不知道自己惹下了天大的祸,满脸赔笑,“说起来奇怪,整片桃林就这一颗熟透的桃子……不过看其他的桃子的模样,恐怕没几天也能成熟,在下先赔个不是……”
“桃核你也吃了?”
“嗯……桃肉的味道极其鲜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顺嘴把桃核也吃了。”
抬起头来,王磐看见少女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恐怖的气场甚至比发现自己是入侵者的时候还要恐怖!
“姑娘……为何更加生气?”王磐纳闷。
“你知道这桃子多少年一成熟?”
“三月开花,六月就能结果了……”
“这是仙桃!”少女恶狠狠地说道,语气之中居然充满了绝望,“千年成熟,千年开花,千年结果!你看到其他即将成熟的桃子至少也得十年才能成熟!你吃的,是唯一成熟的仙桃!”
“因为你,我们龙桃宗少了一个绝世天才!”少女眼圈通红,“秦雨是这些年来的希望,全宗上下,只有他配得上这颗龙桃!而你……你却把它吃了!”
“你毁了秦雨,你也毁了龙桃宗!”少女暴起,“我不管你是入侵者还是误入此地的普通人,你触犯了本宗的绝对禁忌,你必须死!”
凶悍的拳夹杂着无尽的怒气,恐怖的青色灵力在王磐眼中不断放大,他可从来没有与修炼者交过手,强悍的力量让他甚至无法反应,这是牧仙夹杂着自己全部力量的一拳,若是挨上,哪怕王磐强悍的体魄也会变得如同纸一样脆弱!
“仙儿,手下留人!”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音未到而人已经到了,一个身披淡棕色破烂长袍的老人一只手拄着桃木拐杖,一只手拦住了牧仙必杀的一拳!
“爷爷!”牧仙一拳打在老人的手掌上,那干枯的却似山峦一般无法撼动,她情绪激动地说,“爷爷,为什么不把他杀了!”
“杀了他,龙桃也不会长出来。”老人叹了口气,王磐被他护在身后,但牧仙恐怖的拳势已经冲破了他的思维,直接把王磐震慑地昏了过去,“这颗仙桃本是留给秦雨的,但被他所获,或许是天命……”
“那秦雨怎么办?”牧仙不乐意了,秦雨才是龙桃宗的希望!为什么爷爷这么淡漠!
“秦雨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宗门会补偿他的。”老人慢慢搀扶起昏迷的王磐,摇摇头。
“什么补偿能顶得上一颗仙桃!”牧仙不依不饶,“这明明就是秦雨的!”
“仙儿,肃静!”老人眉头一皱,“我知道你和秦雨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可是我也说了,你现在就算杀了他,仙桃也不会长出来!”
“那爷爷,你要怎么办!”
“留下他,看看他愿不愿意留在龙桃宗。”老人叹了口气,老脸上满是无奈,此事如何处理对秦雨来说都不公平,毕竟是仙桃乃是整个宗门乃至整个东洲的至宝,龙桃功法唯有配合这仙桃的桃核才能发挥出强大的力量。宗门成立以来,总共才接下七颗龙桃,自己服下一颗,有三位宗门老人服下一颗,本来有一个得意弟子服下一颗,哪知道禁受不住道青宗的诱惑,叛出宗门,带走一颗。而剩下的两颗其中一颗已经让孙女服下,另一个原本想让秦雨服下,谁知道半路来了这样一个少年。
秦雨这孩子向来宅心仁厚,在修炼一途也勤勤恳恳,天赋也是独一挡,不然也不可能把唯一这颗仙桃的名额留给他……希望这孩子不要怪我。
“爷爷,他连修为都没有!”牧仙怒道,在爷爷眼中,莫非这个废物比一直从小看到大的秦雨都要重要吗?哪怕不要这龙桃,不要宗门的未来,她也想把这个小流浪汉杀了!
“仙儿,爷爷也没办法。”老人脸上露出愁容,“每个服下仙桃的人,都有机会打下无上根基,成为万中无一的天才。原本宗门就人才凋零,道青宗接受那个叛徒之后,不断围着我们的宗门蠢蠢欲动,若不是咱们的宗门所倚仗的阵法一直飘忽不定,早就被其发现了!而被道青宗发现唯有一战!你觉得我们现在和道青宗开战,有获胜的可能吗?”
少女沉默,每个弟子都很清楚,自己的宗门面对的是多么强大的敌人。
“每个吃下仙桃的人,都是我们的希望。”老人似乎又苍老了几分,“道青宗太强,哪怕我们老一辈能支撑得住,也是仗着仙桃的根基,若我们死了,年轻一辈就你一个人,能支撑住龙桃宗吗?”
“我们四个人尚且如此吃力,你一个人如何能讨的了好?”老人知道孙女对王磐有不小的怨气,也没让牧仙背着,怕牧仙头脑冲动一击之下置王磐于死地,颤悠悠背起王磐,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向前走去。“我们已经没有下个十年去等待了……”
“他若选择加入龙桃宗,一切好说。”老者边走边说,“若是不加入,我们也不能把他放出去,仙桃毕竟是本宗特产,流放到外面有愧于奋战至死的先烈……他若不答应,你就一枪刺死他,葬在快结果的桃树之下,说不定会让它长得快一点……”
第60章 秦雨
对于秦雨而言,他现在已经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那个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少女,是自己心中的挚爱,哪怕他迟迟没有说出那句喜欢你,但他相信,少女心里一定会懂。他曾想过,娶她为妻,但她身上肩负着整个龙桃宗的希望,如果选择她,自己也要选择肩负整个龙桃宗。而这种选择,也意味着和整个东洲的霸主道青宗站到了对立面。
他一直都知道,但他从修炼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曾后悔。
他知道,普通的天才是无法站在她身边的,只有拿到那颗仙桃,服下桃核,配上龙桃宗的绝世功法才可能抵抗住道青宗的洪流。没人知道他有多么刻苦修炼,日以继夜,每当他支撑不住的时候,少女的音容笑貌浮现在他眼前,他又会充满无尽的动力。
是的,有人说他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少女对她也早是心有所属,他根本不用那么努力就能抱得美人归,只是他心里很清楚,少女的身边不需要站着一个废物,他希望在不远的未来,自己能替少女扛起整个龙桃,哪怕龙桃被破,自己也能护少女一个周全。
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许是自己的精神感动了宗门的三位长老,他们答应,若是自己能通过龙桃宗千百万年来的最终试炼,就会把一颗仙桃给他。最终试炼的危险系数极高,曾经有不少所谓的天才前去参加,都葬身于此,导致原本就人丁稀少的龙桃宗损失了不少的中坚力量。因此后来没有三位长老的同意,不得开启试炼。
冒着生命危险,他通过了,也得到了获得那颗仙桃的资格。他暗下决心,哪怕获得仙桃之后自己有了极大的能力,也不会像之前那个叛徒一样离开宗门,自己要守护龙桃,守护这个少女所珍惜的宗门。
他活着出来的那天,看见终点前的少女满脸泪痕,当温软入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受的那些苦,在试炼中的危险都是值得的。
她去给他摘仙桃,他看着少女远去的曼妙背影,心里甜蜜。
“哥,牧仙怎么去的这么慢?不会是自己把仙桃吃了吧?”站在他身边的少年面容与他相仿,只是显得青涩很多。
“秦川,你放心,仙儿不是那样的人。”秦雨一脸柔情,他本就痴情,想到心爱的少女心头更软,“她已经有一颗了,再吃一颗也没用。你现在已经十三岁了,努力修炼,说不定有机会获得十年之后那颗……”
“十年之后我都二十三岁了,再吃还有什么用,你十三岁都有点晚了……”秦川叹了口气,“哥哥,我虽然知道龙桃是仙桃,但是吃下去之后真的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秦雨沉默,秦川还小,不懂得仙桃的恐怖。牧仙服用不过一年,看不出什么端倪,但牧仙的爷爷,也就是龙桃宗主曾在自己面前展示出仙桃的冰山一角。恐怖的灵力宛如澎湃如同灵力的海洋,稳固又如同坚实的大地,那瘦弱的老者在自己眼中,隐约如同一棵顶天立地的参天巨树,而自己只是宛如蝼蚁一般!
“现在不懂,以后总会懂的。”秦雨揉揉弟弟的脑袋,笑道,“咱们生是龙桃宗的人,死是龙桃宗的鬼,若你以后获得仙桃,可不能像那个叛徒一样离开宗门……”
“我肯定不会的!”少年握紧拳头,“放心吧哥哥,以后我一定会和你携手让龙桃宗变得强盛起来,再也不会受道青宗人的欺负了!”
两人正有说有笑地闲聊着,隐约能看见远处少女的身影。
“仙儿……”秦雨满脸笑容,他也看见了身旁的老者,或许是宗主找仙儿有要事,所以才如此之慢,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往日满脸笑容的少女,如今脸上却满是寒霜!曾经的温柔现在却化作了无数的戾气,从小到大,秦雨从未见过牧仙如此失态!
“秦川你就留在这,秦雨过来一趟。”老人声音枯哑。
秦雨拉着弟弟连忙拱手,随后跟着老人,他这才发现,堂堂的龙桃宗宗主背上,居然背着一个衣着破烂的流浪汉,而且相貌陌生,绝对不是宗门里的人!
“宗主,这人……”秦雨紧跑两步,陌生人进入宗门绝对是大事!
“此人与你有关,一会儿会跟你解释,你先跟过来吧。”老人带着牧仙和秦雨二人来到自己的一处小茅屋,老人把王磐轻轻放在床上,转过头来看着秦雨,牧仙也是一半难过一半气愤,秦雨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三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就这样微妙地制衡着。
“我就直说吧,”老人摇摇头率先开口,“秦雨,本应该属于你的仙桃被这个不小心闯入咱们宗门的小流浪汉先吃掉了……”
秦雨则感觉晴天霹雳,那意味着无上修为的仙桃,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仙桃,居然被床上这个人吃掉了!那自己怎么办?自己和牧仙的未来怎么办?牧仙已经服下一颗,自己若是没有此仙缘,未来根本无法替她遮风挡雨!
他双目无神,只能盯着地面,他隐约能听见老人不紧不慢地说宗门可以给他提供诸多的帮助,修炼资源也会补偿他,如果真的还想得到仙桃,十年之后的名额也可以留给他……但是他没有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牧仙,以及自己和牧仙那残破的未来!
自己付出了这么多,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获得仙桃,才有站在牧仙身边的资格,才能有朝一日能与她并肩作战,甚至为她遮风挡雨!而这一切,都被这个混蛋给毁了!
“宗主,您没有开玩笑吧……”秦雨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秦雨,对不起,要是我早点过去,仙桃就不会被摘下来!”牧仙泪流满面,她和秦雨之间相互爱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却只是缺少一个契机,自己服下仙桃,是整个宗门的希望,若是普通的秦雨,哪怕自己接受,宗门也不会同意,可若是秦雨也能获得仙桃,两人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只是……只是这一切……
她甚至都不知道躺在床上这个混蛋的名字!
“仙儿,没事的。”秦雨看到心爱的人儿满脸的泪水,也是一阵心痛,是啊,自己为什么想得到那仙桃,还不是为了自己面前心爱的人儿!他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宗主不是说了吗,十年之后的仙桃也是我的,我已经等了几年,再等几年也无所谓……”
牧仙哭的更难过了,十年之后,秦雨就将近三十岁了,错过了修炼最好的年纪,拥有仙桃和没有仙桃可是有天壤之别的!那时候服用下去,也是有些晚了,更何况爷爷说了,和道青宗的大战指日而至,没有仙桃傍身,秦雨就多一分危险!
“咱们龙桃宗,也只能给你这些补偿了。”老人叹了口气,龙桃宗说是一个宗门,更准确来说,不过是一个百十来人的小村庄,当年东洲大战,神秘的黑衣人出手血洗东洲,龙桃虽然与道青世仇,但自己前往中洲并未出手,这才勉强躲过黑衣人的清洗。在黑衣人销声匿迹之后,道青宗一家独大,吞并了整个东洲,无数强者出手,险些直接把龙桃掀翻!万幸宗门历史悠久,仍有一些上古的宝物,自己只能把被道青宗残杀所剩无几的弟子保留到法阵中,带上宗门的桃林,隐藏在东洲的角落中苟延残喘。
这么多年过去,宗门中的修炼资源也所剩无几,自己和宗门其他长老只有呆在宗门之中才能勉强维持法阵,若是有人出去,法阵暴露,自己这些人定然会被道青宗的人发现随后群起而攻之!万幸的是,年轻弟子可以出门寻找机缘,而桃林也是神异,灵气异常充裕,也是修炼的好去处。
“秦雨,这么多年,我和仙儿也知道你的心意,也知道你为什么如此渴望仙桃,”老人再次叹了口气,“如果有朝一日,宗门毁灭,你就带着仙儿远走高飞吧,这样也算满足我这个老人的心愿……”
秦雨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仙桃,什么坚实的根基,说到底,他只是想拥有这个女孩,从小到大,少女的一颦一笑都让他心动。最开始无法接受仙桃被他人所吃,无法接受没有牧仙的未来,但是现在听宗主亲口承诺,他如何不狂喜!
牧仙也是又惊又喜,连忙低下了头。
“你们两个出去吧。”老人看见孙女如此娇羞,心里宛如明镜,摆摆手道,“守在门外即可,一会儿等他醒来,我向他说明情况,若他想为龙桃宗奉献自己的力量则一切好说,若是拒绝……牧仙,到时候你就出手,把他杀了吧。”
秦雨凛然,他一直都知道,面前的老人除了对宗门有着绝对的热爱和对孙女的疼爱之外,也算是一个冷漠的人。旋即心中暗叹,自己只是倾心牧仙,若自己在外碰见道青宗弟子,恐怕也会凶狠下手。
两人告退。
老人心里难过,秦雨天赋虽然绝伦,但是心性上终究差了很多。因为一个女人而放弃了大好的未来,对于他们修炼之人而言,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事情!自己曾在秦雨面前展示过仙桃恐怖实力的冰山一角,任何沉迷于实力的人都绝不会放弃这个唾手可得的光明未来,而秦雨,就如此轻松放下!
或许,自己的选择没错。秦雨能护牧仙一世,却无法护宗门一时。这样的男人,把孙女交给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老人感觉到身边的王磐有苏醒的迹象,伸出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
王磐苏醒了,他记得很清楚,自己透过山壁之后,吃了一个在少女看来无比珍贵的桃子,然后被打了一拳。那一拳的威力根本不是他可以招架的,那现在……自己是死了吗?
面前,是无比浩瀚的大海。蓝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尽头,海浪翻涌着,咆哮着,向天空宣泄着怒火。有些地方的海水甚至呈现深蓝色,恐怖的威势让人绝望,巨大的浪花扬起十多丈高,毁天灭地的场面让他似乎回想起了惊人的六曲河。
在他脚底下,踩着的是厚实的土地,满是青葱草色的地面却没有一点海水的痕迹,明明土地与海洋接壤,海浪就是无法侵占地面!大地散发着无尽的灵力和生机,敦厚的感觉给王磐一种莫名的安心。
回过头,巨大的海浪席卷,铺天盖地的水花泛滥,却都被无形的屏障所阻挡,王磐似乎能看见那泛着淡淡青光的屏障,而撑起那巨大屏障的东西,似乎……是一棵巨大的桃树!
青苍色的古木顶着巨大的树冠,庞大的桃树宛如张开手臂的巨人,把大海之中这片土地紧紧护住!任凭海浪如何宣泄着怒火,如何拍打着屏障,巨人纹丝不动!
王磐瞳孔一缩,他隐约感受到一个让他无法相信的事实,这海水,似乎是由灵气构成的!
怎么可能!他只在在道青山上见到过,万云生操纵着恐怖到极致的灵气,灵气浓郁到甚至能汇成雨滴!而这片汪洋,居然是无比驳杂的灵气!这些灵气狂虐着,席卷着,仿佛被困住的野兽!而巨人一般的桃树镇压着这个凶兽,并不断从它身上剥夺出数量恐怖的灵气化为己用!
“看够了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王磐耳边响起,王磐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身体却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的举动。
“别害怕,你现在在我的丹田里。”老人坐下,看着肆虐的灵气海洋,“这片海洋是我吸收的灵气,而这棵桃树则能把海洋中巨大的灵气转化成灵力供我使用……你,想学吗?”
王磐不假思索地摇摇头。
“龙桃宗,以龙桃而闻名,服下龙桃者配之功法,则有机会获得无上根基。”老人盯着王磐的眼睛,“我看你刚刚踏入修炼的门槛,但也应该知道根基对修炼者的重要性。哪怕无法获得无上根基,也能修炼得如我一般,拥有庞大的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王磐还是摇头。
修炼?无上根基?对别人来说或许是绝佳的仙缘,但是现在的王磐刚经历人生中的绝望,对于修炼真的不起什么兴趣。的确,你很强,但我已经没有修炼的目标和方向了,佟冰的离开让他彻底失去了一切。我不想变强,只想就这样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看来只能杀了他了,老人长叹一声,准备招招手把孙女叫来。
第61章 同意
“你对道青宗……有什么看法?”老人本想直接破开幻境,让王磐的意识从自己丹田中出去,但在又最后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或许是不想放弃这个希望,毕竟仙桃千年难遇,直接把他杀了难免有些暴殄天物。
道青宗?他在外漂流许久,道青宗这个字眼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个较为陌生的词汇,外出流浪的三个月,他把有关道青宗的佟冰,李圆圆,宋文昌等人全部埋藏在心里,就宛如年幼时山隐外的那场大火,深深埋在心田深处。不过,但凡有一滴雨露滋润,痛苦的回忆便会生根发芽,再次戳痛他的心房。
“我对道青宗并没有什么看法。”王磐道,“如果有机会,我压根不想听这三个字,也不想去那个地方。”
老人内心死灰复燃,面前的少年似乎和道青宗有什么过节?
“道青宗可是整个东洲最强盛的宗门,里面有整个东洲的修炼资源,万一被道青宗的仙人选中,就意味着无尽光明的前途!”老人道。
“我已经不需要什么前途了。”王磐盘腿坐下,他隐约能从老人身上感受到无比恐怖的死亡气息,甚至远超牧仙全力一拳!他却没有害怕,盘腿坐下来,脸上充满了对未来无望的慵懒和想起佟冰的伤感。
“你就没有什么想得到的东西吗?”老人见少年如此放松,也盘腿坐下,与他面对面交谈。这里是自己的丹田,换句话说,这里是自己的一处小天地,王磐除非远超自己的通天本事才能从中逃脱,若他真有强悍的本领,也不至于被孙女一拳震晕过去。
“曾经有,现在都放下了。”王磐释然了,他没有修炼到老者这个层次,也知道进入对方丹田犹如进入对方主宰的世界一样,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并且自己内心一切波动都在对方掌握之中,根本无法撒谎,索性就放下了戒备,表情轻松自然,“我呢,原本有想杀的仇人,但是他实力太强了,给我的压迫感甚至远超于你。我原本也有所爱的人,不过她现在已经离开我了……我人生的缩影就是绝望,所以不需要什么想要的东西。”
“因为我想要的,都离我而去了。”王磐低下头,似乎认命了一般。
老人原本只是想知道王磐能否为龙桃宗所用,若是接受自己的招抚,那便让他进入宗门,享受龙桃带给他的一切。若不接受就果断地直接杀死!在听完王磐的话之后,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个少年只是一个心死之人,哪怕不会受到道青宗的哄骗背叛宗门,也无法承担起肩负龙桃的重任。他静静地听着,只是因为他感觉到无比的诧异。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居然给他一种奇异的绝望,好像和他面对面盘坐对谈的不是王磐,而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他的世界中,王磐是不可能作假的。
“仇人?有多强?是什么境界?”老人不太相信,一个没有修为的少年,是如何遇到远超自己的仇人的?
境界?王磐脸上露出疑问,随着他在修炼一途越发地深入,越来越多的东西宛如展开的画卷一般在他面前陈列,灵气,灵力,青云,功法,还有老者所说的境界。这些对于本身处在修炼界的人而言,似乎是最基础的东西,然而王磐还没来得及接受本应该是父母教授的修炼基础,就遇到了山隐村外的大火。
老人看见王磐脸上的茫然,原来这个小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算了,我换个话题。”老人摆摆手,他自出世至今,除去与他同修为的高人,从未有过与小辈这样面对面闲聊过,那些小辈感受到自己身上无尽恐怖的威势,都会下意识对自己恭敬起来。或许是想着还有挽救千年龙桃的机会,老人也放下架子,“无论仇人多么厉害,也不能放弃复仇啊!”
“我本来也是想复仇的,但在南城,她给了我安逸的生活。”王磐扬起的脸上露出神往的表情。的确,南城的那段日子,是他最安稳最惬意的时光,不愁吃喝,醒来就能看到心爱的人儿,躺在柔软的床上享受着温暖的午后日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当时我就想,或许报仇会打破如今的平静吧……”
“可平静最终还是被打破了,不是吗?”老人有些不耐烦。
王磐低下头,是的,再平静的水面,也难逃被石块掀起涟漪的命运。
“我不知道她是被挟持还是真的想离开我,总之,她走了……”
“没实力的男人,女人都会离开。”老人冷冷道。
“或许是我没实力,也或许她更向往道青宗的生活。”王磐脸上又浮现出痛苦,代表佟冰的那颗种子飞快破土而出,粗壮的根茎紧紧缠绕着他的内心,“她走的很干脆,跟我说的也很明白……只是我放不下……”
“你该放下了!”老人伸出手,王磐敏锐的感受到老人的身体里有着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只不过王磐并没有躲,老人的手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人啊,不能总被过去束缚,要向前看。”
“花花世界,女人有很多,你年纪尚小,见到的世界也只是冰山一角罢了,未来会遇到更好的。”老人似乎变成了说客,看到王磐眼中的坚定,他明白自己似乎找错了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做好了安慰王磐的准备。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想放弃这个少年,不是因为他的遭遇,而是因为那颗龙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龙桃能给修炼者提供多大的帮助,任何一个服下龙桃的人,有朝一日都能冲破巅峰!
“你……不想报仇吗?”见女人无法打动王磐,老人转换了目标,“无论你的仇人有多强,比我强也好,没我强也罢。不修炼的你,永远无法触及到那个层面,也就无法报仇。”
哪怕王磐一脸的轻松和慵懒,老人依然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恐怖的杀气,那不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能拥有的东西,无比的残忍,嗜血的气息,隐藏在清秀俊逸的皮囊下面的,是一颗狂傲的心。皮囊化作囚笼,关住了嗜血的猛兽,他甚至能从囚笼里的黑暗中看见他的暴戾!
报仇,或许是劝加入龙桃的唯一办法。
王磐愣住了。这番话,他似乎从哪里听到过……是了,在南城的城主府,万真人曾说过,他看见的景色,不是修炼者的凡人是看不到的。如果自己不修炼,如果自己不变强,那根本就没有办法触及修炼的层面,报仇也就成为一种妄想。
本身若是冰水,再烈的火也无法点燃;本身若是柴草,星星之火足以燎原!沉睡的野兽早在道青山的天梯之上就已经苏醒了,它撕扯着宋文昌的尸体,感受着嘴里弥漫的死亡的味道。鲜血,杀戮,火焰,往日的一幕幕冲击着王磐的理智。牢笼被打破,野兽昂着高傲的头颅走了出去,没有安逸的环境,失去了女人的束缚,这头野兽再也不会回到黑暗而孤寂的牢笼之中!
“龙桃,是我们龙桃宗的宝物,也是世人觊觎的圣物,有了它,你就有冲击极限的可能。”老人站起身来,海浪在他身后翻涌,无穷无尽的浪花造势一般咆哮着,老人站在巨大的浪花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显得如同山岳般庞大,“你非龙桃宗人,误食龙桃相当于断我龙桃宗未来。我本应该杀你,但不舍千年龙桃暴殄天物!”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加入龙桃宗。你是第二个服下龙桃的人,也会是我们整个宗门未来的希望。吞下龙桃,你就肩负着振兴龙桃宗的责任。宗门会给你功法,灵法以及修炼的资源。在未来,龙桃宗或许会和道青宗有一场大战,我不要求你出手斩杀敌人,只要求你保护好桃林,保护好龙桃的众人。”
对于这个非龙桃宗的外人,哪怕他从龙桃宗中获得无数资源,未必有一颗感恩之心。所以老人退而求其次,让他在最后关头守住桃林,保护秦雨和牧仙离开。桃林若在,则龙桃宗在;桃林若毁,则龙桃宗绝!
“你若不答应,”老人双手背负身后,“我会让我的孙女一枪把你刺死!因为你这种蝼蚁压根不配我出手!”
王磐苦笑,自己似乎没有选择。
“说实话,我本不想进入什么宗门,也不想修炼。但是您说得对,不修炼,是无法复仇的。”王磐也站起来,握紧拳头,恐怖的血影,亲人们无声的哀嚎总会在夜晚出现在他的梦中,钻心的痛让他无法忘怀,“我答应您。”
“您放心,我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若宗门真有危难,我愿尽我微薄之力。与宗门共存亡这种话,说出来您也不相信,但您提出的要求,我拼死也会做到!”
老人点头。的确,倘若王磐当下就表示肝脑涂地与宗门共存亡的话语,他绝对不会相信,甚至会对他产生警惕!见王磐如此坦诚,老人冷峻的面容逐渐变得柔和起来,无论如何,眼前的少年能决定进入宗门,已经是他能做到最大的补救了。
“你随我出去吧。”老人双手平推,巨大的海洋似乎被无形的力量从中间隔绝开来,在不远处,王磐看到一个散发着白光的洞口。跟着老人徐徐前进,在离开此地的一瞬间,他猛然回头,海洋深处的暴虐气息让他无比熟悉!老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冷哼一声,中央的巨大桃木青色光芒闪烁,隐约传来一声龙吟,暴虐的气息似乎受到了镇压,飞速隐去了气息,如同幻觉一般!
但王磐却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这股暴虐的气息,正是六曲河吞噬王平的瞬间,河水……不,是河底给自己的感觉!暴虐,恐怖,令人厌恶的阴冷!
龙桃宗,似乎有大秘密!六曲河也不是自己想象之中这么简单!
果然,万真人说的没错!修炼者看到的,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你随我出去之后,我会把宗门的几个人引荐给你。”老人想到了自己的孙女,脸上露出罕见的柔情,“我叫牧原,是龙桃宗的宗主,你以后就叫我牧宗主就好了。在桃林中打你那一拳的少女是我的孙女,名字叫牧仙,你可别打她的歪心思,老夫已经把她许给龙桃宗的另一位天才了。出去之后你们就能看见……”
白光闪烁,王磐离开了此处天地。他即将踏入了另一个他陌生的又渴望的修炼世界!
神境之中,满是皑皑白雪的大门被推开,神殿之上的白雪坠落下去,被少女灵巧的躲开了,少女长发如云,傲然而独世,飘飘然不似人间佳人。艾薇一蹦一跳来到神殿近前,看着高台之上名为顿可的冷峻少年,脸上满是笑嘻嘻的神情。顿可看到少女来到,脸色更加铁青。
“顿可,你知道……”
“艾薇,你可以闭嘴了!”没等少女说话,顿可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他抖落掉猩红斗篷上的雪花,脸上带着愤怒和羞耻,“可恶的宫天许,可恶的海棠!”
“宫天许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啊,被刺杀之后,居然还能笑嘻嘻地暗中使坏。”艾薇笑得合不拢嘴,“海棠的刺客也是个趣人,居然真的听了宫天许的话……”
海棠!顿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神魔之争已经延续千年万年,这一代正是自己与宫天许的对决,也代表着神族和魔族的对决!当初魔族买通海棠暗杀自己,自己堪堪躲过,想着反其道而行之,让艾薇出面去寻找海棠刺杀宫天许!刺杀还是比较成功的,至少顿可很满意,他和宫天许没有见过面,但他心里清楚,如果宫天许轻易就被海棠的人给暗杀掉,那魔族也不足为惧。伤到他就已经很不错了,暗喜之余,居然听说,海棠的内部把刺杀宫天许的价格调高了不少,哪怕没有传闻中的两倍,也足以让顿可挂不住面子!
对于天才来说,面子和实力同样重要。
“生气了吗?”少女眨眨眼睛,雪白的睫毛是那样美丽。
顿可冷着脸,又缓缓坐下,继续修炼。
“真没意思啊,这样你都不生气,我还以为你要出世呢!”艾薇一脸扫兴。
“要我出世,唯有大战!”顿可眯起眼睛,望向魔境,“我已经闻到战争的味道了……”
顿可二字神文,译为大地。
第62章 入宗
木门被推开,王磐跟在老人身后走了出去。迎面,还是如梦如幻的粉色桃林,诱人的芬芳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王磐又想起来那颗吃下的仙桃。内视自己的丹田,散发着青色光芒的桃核静静飘浮在空荡荡的身体中,这让王磐不禁产生疑问,就这样的小小的桃核,真的能在未来长成如老者般的参天巨树吗?
“爷爷……”牧仙紧紧咬着嘴唇,她并不知道丹田之中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迫切的希望爷爷能让自己出手杀了他!夺人仙桃,就是夺人造化,也就是在龙桃宗里,此事若是发生在外界,定是拔刀相向的局面!当看到王磐安然跟着爷爷走出木门,牧仙就知道自己无法出手了,美目中不由得充满了失望。
“这是我的孙女,牧仙。”老人指了指少女,“你们在桃林中已经打过交道了。”
王磐顺着手指方向望向少女,大自己四五岁的少女正值佳龄,乍一看宛如活蹦乱跳的可爱白兔,可王磐心里清楚,少女出手就是杀招!自己的命好悬就丢在她手上,谁若是看她长相可爱就掉以轻心,一定会付出血的代价!
“晚辈王磐,拜见师姐。”王磐一躬到地,态度压的很低。他的狂傲只针对敌人,面前的少女看上去面色不善,但她的身份却是老者的孙女,只要王磐呆在龙桃宗一日,只要龙桃宗一日尚在,少女的绝对地位就不可撼动。
牧仙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王磐的态度虽然很好,但他毕竟是抢了秦雨仙桃的小贼!
“这位是秦雨,是除了牧仙之外,咱们宗门最强的天才。”老人点指站在少女身边的高挑青年,并且补充了一句,“你吃的仙桃,原本就属于他。”
周围的火药味顿时变得浓烈,牧仙面色不善,秦雨却很大方。仙桃?那种东西和牧仙比起来,简直连垃圾都不算!一个痴情的人,能得到心爱女人的青睐,胜过世间一切的宝物。面前哪怕放着无上的功法,绝顶兵器也无法撼动秦雨的心。
王磐眯起眼睛,他甚至没从青年身上闻到一点仇恨的味道。之前他不知道仙桃的作用,在丹田之中,牧原宗主已经把仙桃蕴含的无限可能告诉了他,夺人机缘造化一事,很难化解仇恨。面前的这个青年不是至情之人,就是至奸之人!
宋文昌的教训,王磐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晚辈王磐,见过秦雨师兄。”王磐一躬到地,秦雨连忙将他搀起来。他默默感受着王磐身上的气息,面前的少年似乎有着绝强的爆发力,肉体力量堪称恐怖,只不过没有修炼的气息。王磐能活着就意味着他接下了龙桃宗的担子,秦雨不由得有些心疼。道青宗的敌意,宗门的崛起,沉重的担子即将落在少年明显稚嫩的肩膀上,秦雨看了一眼宗主,想到宗主对自己说的话,或许宗主只是想找个替死鬼吧……
“既然进了龙桃宗,就是一家人了,以后见面不用这么客气。”秦雨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扭头对宗主笑道,“宗主,王磐初来乍到,对龙桃宗还不熟悉,不如就由我和仙儿领着他去参观一下宗门。”
“如此甚好。”牧原点点头,旋即关上了木门。
牧仙美目中惊色连连,莫非秦雨准备支开爷爷,在龙桃宗内就地格杀他?不过她的美目阖上,不想让王磐看见自己眼中的神色。这个偷桃子的小贼,之前仗着爷爷保护着他,现在爷爷回去修炼,没有修为的王磐难道还是任人鱼肉?她低下头,默默跟着两人。
“不用那么拘谨,”秦雨的笑容如同春风拂面,他看出王磐刚来到新的地方,难免有些不适应,和他肩并肩走着,不断用手指点着,“龙桃宗说是一个宗门,实际上也就百十来人,就外界而言,这里还不如一个修炼的帮派。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现在东洲道青宗一家独大,小宗门不是主动投诚就是向我们一样缩在角落苟且偷生。”
“咱们宗门自道青老祖那一代就已经埋下了仇恨。当时龙桃老祖与道青老祖为了道青山而大打出手,结果嘛,你也看到了,道青老祖赢了,夺了道青山。而龙桃老祖输了,逃跑之途获得了道青山之中的这套阵法与龙桃,也不算空手而归。之后老祖建立了龙桃宗,哪怕道青山宝物众多,龙桃宗每千年总能出现一个绝世天才,力挽狂澜,使道青宗无法彻底根除龙桃。”
“大约在十年前,道青宗被人群起而攻之,有两位道青宗的强者悍然出手,雷霆手段直接抹除了东洲的几个小宗门,咱们龙桃宗算是逃过一劫。”秦雨不紧不慢地讲述着龙桃宗的秘辛,“大胜之后的道青宗直接称霸东洲,龙桃宗再也无力支持,宗主无奈出手,动用阵法夺下仙桃和部分宗门弟子,把龙桃宗隐藏了起来。”
牧仙一边听着,心中越发骇然,秦雨所说之事乃龙桃宗秘辛,外人等不得知晓!或许是秦雨在使用缓兵之计,用秘辛让王磐放松警惕,随后施展雷霆一击!牧仙握紧拳头,随着秦雨吐露的秘辛越多,她想杀王磐的心也越盛!
“咱们宗门其实小的可怜,阵法虽然笼罩了巨大的面积,但其中十之五六是龙桃林,那里是龙桃的圣地,旁人不得前去,只有坐镇阵法的宗内长老才能自由进出。当然,你和仙儿因为服下仙桃的原因,应该也可以自由进出的。”
“这里是咱们宗门的武器库。在别的宗门可能叫灵宝阁之类的,因为咱们宗门太小,只能叫武器库了。里面有不少杂七杂八的武器,大多都是斩杀敌人后留下的破烂,只有少部分是完整的武器。过几日你正式踏入修炼的道路,相信宗主会让你选一把趁手的武器的。”秦雨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破烂的小屋子,赧然一笑。
“这里是宗门的功法库,大门上还有块匾额,原来也叫藏经阁来着,不过里面完整的功法实在太少了,更多的都是残章,甚至还有神族魔族的功法。在没被阵法收走之前,这个小屋子就存在了。里面的功法太杂太乱,感觉没个几年根本整理不出来,因此就荒废在那里。”秦雨指着面前更破更烂的小木屋,王磐甚至能透过破烂的木板门看到里面满是灰尘,几乎发霉的书籍功法,它们被随意地扔在角落中,堆起一个又一个小山。
“当然了,你肯定不用学这里的功法,咱们龙桃的功法都是口口相传的。”秦雨安慰道,“宗门中包括宗主在内有四人吞服了仙桃,他们会传授你最正宗的功法。功法与龙桃极其契合,哪怕得不到无上的根基,也远胜同龄人。”
王磐沉默,龙桃宗远比他想象中更加破烂。
“再往前走,就是村庄了,这里的村民都是龙桃宗的弟子,他们在这里居住,结婚生子。龙桃宗的功法比较奇特,施展开来容易被认出,所以出去之后会受到道青子弟的追杀……阵法之中灵气充足,在这里生活也未尝不是件乐事。”秦雨笑呵呵说,然后又补充一句,“桃林那边还有阵法中自带的试练世界,以及一处桃花池,若想沐浴可以去桃花池,不过最好选择晚上去,白天都是姑娘们洗浴的时间,最好错开。”说完,秦雨还眨眨眼,一脸轻松。
牧仙受不了了,秦雨已经带着王磐在宗门中逛了个遍,究竟什么时候出手!
“秦雨,你什么时候出手!你再不出手,我就要先动手了!”牧仙脸若冰霜,青色的灵力缠绕在她的手上,她紧紧盯着有说有笑的两个人,尤其是王磐!
“出手?我为什么要出手!”秦雨大惊失色,他看着少女青色的灵力暴动,矛头直指王磐,知道王磐没有修为,生怕牧仙一个不小心杀了王磐,连忙把王磐护在他身后。
“你带他出来,难道不是为了杀他?”牧仙更是惊讶,莫非自己误会了秦雨?
“杀他?杀他做什么?”秦雨疑惑,王磐已经加入龙桃宗,就是自己人,为什么还要杀他?旋即恍然,他放松下来,走到少女面前,面色如春风般温暖,“仙儿,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杀了他,仙桃也不会重新长出来。难得他愿意加入龙桃宗,你我之事也定了下来,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事情吗?”
“曾经的我为了龙桃如此拼命,其实还是为了你。现在有了你,仙桃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秦雨一脸温柔,“王磐初来乍到,我只是想向他介绍一下龙桃的事情,让他有些心理准备,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
暴戾的青色灵气消散,牧仙满脸的不可思议!的确,她对秦雨暗生情愫,可相对于儿女情长,她更渴望踏上无上修为的巅峰!仙桃,意味着绝对恐怖的根基,根基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秦雨居然为了自己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将来,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感动。
牧仙放下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曾经的秦雨为了仙桃充满了锋芒,就好像一把锋利无匹的剑,在龙桃宗乃至整个东洲都鹤立鸡群!现在她才看清,当爷爷隐晦地表示出自己和他地未来之后,牵扯秦雨的那根线就被轻而易举地剪断了!
有天赋之才,却没有天才之心。牧仙不由得感到有些悲伤。
“她,应该喜欢你吧?”王磐低下头,低声说。从一开始秦雨提出要带他去参观龙桃,他就拉满了警惕,人生地不熟的龙桃宗是秦雨最好的动手地点,但凡松懈自己就可能命丧他手!王磐不知道秦雨的实力,不过他知道,这个笑容如春风般温柔的青年绝对不逊色于牧仙!只不过,秦雨似乎真的没有杀自己的心。
“是啊,我一直都知道她喜欢我,而我从小也喜欢她。”秦雨没有去追牧仙,脸上带着一丝忧愁,“整个龙桃宗的人都知道。她对我很失望,觉得我没有争,没有抢,错过了拿到仙桃的机会应该会暴怒而起将你杀死。当知道仙桃被你误食之后,我的确想这么做,千刀万剐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但当我明白宗主的意思之后,我就把一切都放下了。”
“她,就是我的世界。没有她,要那仙桃有什么用?”秦雨脸上的柔情足以解冻寒冬的冰层,宛如柔和的阳光。
王磐叹了口气。他从未见过有如此痴情之人,不过对他来说算一个好消息。牧仙对自己的敌意已经很清晰了,若要再加上秦雨,宗门中的两个天才都对自己充满敌视的话,自己是无法顺利生活在龙桃宗的。
“好了,参观也就到这里了。”秦雨柔和一笑,“宗门不大,见谅。”
王磐摇摇头,如同村庄般的宗门到让他想起了幼时的山隐村,浓浓的乡土气息让他分外惬意,安宁的生活才是他的归宿,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这样。
“桃林那边还有个小房子,他的主人在出宗之后被发现,恐怕已经殒落在外面,你若不嫌弃,可以到那里安身。”秦雨指了指桃林方向,王磐隐隐能看见一个小木屋,“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明天你可能就会拜师,开始修炼。”
“一切听师兄安排……”
“牧原,那孩子如何?”桃林深处,三位老者盘膝而坐,坐下的土地散发着神异的光芒,正是他们日以继夜的提供灵力,才保证阵法能不断运转,多亏此地桃林灵气充裕,加上他们都是服下仙桃之人,根基浑厚无匹,维持之余也不耽误修炼。
“看得清,又看不清。”原本应该呆在小木屋的牧原身影赫然出现在此地,他摇摇头,“有很强的天赋,体魄也是强大异常,接受龙桃也比较顺畅,我就怕……”
“怕他是奸细不成?”一位老者冷哼,“牧原,之前的事,我们不想再提,莫要再让一个孽徒毁了龙桃宗!”
牧原沉默,无论地位还是实力,他都胜过在场的三位,但他曾犯过错,面对辛苦维持阵法的三位长老,他没有颜面反驳。
“老秦,不要因为他抢夺了你族孙的仙桃就如此气愤,或许这也是天意。”一位老者发言,制止了他的话,“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秦雨那孩子无法肩负起龙桃宗。王磐可能是上天给我们送的礼物,让我们重振龙桃。”
秦姓长老不语。
“元昭,谢谢你。”牧原抱拳。
“别谢我,王磐新来,你觉得什么功法比较适合他?”元姓长老道。
“此子浑身凶戾异常,与雷法天然契合。”牧原道,“雷法无比暴烈,至真至纯,日后还能洗涤他的心境,不如就让他修炼雷法吧。”
“善。”沉默半晌,三人给出回复。随后,牧原亦隐去身形。
第63章 秦川
小小的木屋只能勉强起到遮风挡雨的作用,推开没有锁的门,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被子发霉的气味,泛黄的被子,简陋的木床。床边有一把只剩下三条腿的木椅和破烂的桌子,桌子歪歪扭扭摆放着三本书,一盏旧到外皮脱落的油灯孤零零地站在桌子上,灯里的油早就干了。屋子里所有的事物都蒙上了淡淡的灰尘,看样子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像刚从森林中走出来一样,王磐身上并没有行李,全身上下只有那把匕首。他把匕首随意的放在桌子上,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今天一天发生了很多,他也很久很久没有躺在如此软和的床上,往日都是直接蜷缩在树下路旁,盖着落叶,枕着石头,哪里享受如此恬静的生活?牧仙恐怖的一拳和牧原丹田中奇异的景象震撼着王磐,他有些累了,伴着桃林的花香陷入了沉睡。
惬意的环境让他睡得很沉,身心放松的王磐沉沉睡去。不知道睡了多久,声音变得嘈杂起来,王磐一骨碌就爬了起来,第一时间蹿到桌子旁,紧紧握住了匕首。此时他仿佛回到了充满凶险的森林,而他不再是独霸森林可以与猛虎相争的强者,在龙桃宗中,他是绝对的弱者!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个陌生人涌进了自己的房子,他们怒目而视,仿佛恨不得把王磐生生撕碎!在人群的最前面,有一个面带冷霜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乍一看,好像是小一版的秦雨!
“卑鄙的外来人!小偷!”秦川大声叫道,“仙桃是我们龙桃宗的至宝,本应该属于我哥哥秦雨,你凭什么抢我哥哥的东西!”
“小偷!小贼!”周围的人也齐声呐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摧残着王磐的理智。
“你是不是以为,服下仙桃之后,我们就会把你当成宝贝?”秦川大声嘲笑,“你错了,你抢了本不属于你的机缘,早晚有一天会遭到报应!而且我们宗门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你!因为你就是一个小贼!小偷!”
“你为什么还有脸面站在这里?这里是属于龙桃宗,你住的地方也有主人!不属于龙桃宗的小贼滚出去!滚出去!”秦川仿佛化作了指挥家,站在人潮声浪的最顶峰,不断辱骂着,人群似乎也受到了他的鼓舞,各种脏水不断泼向王磐。
“老秦,这是不是暗中指示的?”三位长老之中的林老眉头紧皱,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秦姓长老苦笑,哪怕他有暗中传音的本事,也不会去叫自己十多岁的晚辈秦川出面啊!而且刚才商讨过后,已经确定让王磐进入龙桃宗,虽然后续会有各种考验,但现在若是造势,就是在赶王磐走!王磐服下仙桃,在一定意义上,就是龙桃宗的希望!秦川这是想要绝了龙桃的希望不成?
“宗主,出手吧,看来宗门里的人对这件事有误会。”元长老连忙传音,他们此时控制着阵法,无法出手,更何况牧原身为宗主,这些人总会听从宗主的命令。
“再等等。”牧原已经来到不远处,他远远看着王磐,想从他平静的眸子中发现一丝波澜。王磐给他的第一印象不是被牧仙一拳震昏的胆小鬼,而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眼前的一幕虽不是他刻意安排的,但却是他想看到的。秦雨回家之后,怎么可能不把失去仙桃的消息告诉家人?秦雨是龙桃宗的希望,是阵法中所有人的希望,一向心齐的龙桃宗人怎么可能放任天才被外来人欺负?
龙桃宗,已经不需要一位痴情的天才了,需要的是能见血,甚至喋血的天才!
不知道多长时间,秦川的嗓子都快喊哑了,这个站在自己面前,与自己同龄个头甚至超过自己的少年人的眼中,仍然是那么平静。没有反抗,无端的施暴者就会觉得索然无味,人们的谩骂声逐渐减弱,而王磐依旧手中握着匕首,静静地看着他们。
秦川恨恨地唾了一口,不偏不倚地落在王磐的鞋上,王磐甚至都没有躲,只是看着,不泛波澜的眸子冷静的可怕。
“看来这是个哑巴,是个傻子。”围过来的人们骂也骂够了,只能悻悻离开。他们不傻,此人能活着站在这儿,还有一个屋子住,一定是和宗门高层商议好了,自己不能出手杀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辱骂他,让他先动手,这样出手后哪怕把他打伤打残甚至打死,宗主也不能怪罪下来!但这少年就似木头人一样,静静听着,静静看着,似乎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川!秦川!”一道身影快如闪电,穿行之间若有雷霆轰鸣,秦雨及时赶到!他没有瞒着家人,当知道本该属于自己的仙桃被王磐夺走,他的父母也相当震怒,抓起兵刃就要出手,被自己拦下了,并且告知他们自己和牧仙的事情。知子莫如父母,秦雨对牧仙的情两人一直看在眼里,见儿子如此,两人倒也没那么激动。正当秦雨松了口气时,自己的弟弟却不见了踪影!
“你给我回去!”秦雨拉着弟弟的手,秦川也是龙桃宗的小天才,但相比与自己的哥哥还是有些差距,更别说还少修炼五年,拗不过哥哥,只能一面咒骂着,一面被哥哥拖走。
“大家都回去吧!”见秦雨亲自出面,本来就打算回去的人们对着秦雨一抱拳,慢慢都离开了。等到大家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秦雨这才拉着秦川来到王磐面前,深鞠一躬,满脸的歉意,“王磐,对不起,这是我的弟弟秦川。他知道我的事情之后有些激动,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原谅他?”
一躬到地,姿态很低。王磐都有些动容,或许秦雨不是一个对修炼执着的男人,可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好人!身为龙桃宗第一天才的他,居然会为了自己的弟弟低头道歉,这让王磐都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师兄客气了,您说了,来到龙桃宗,我们就是一家人。”王磐诚恳地说,“误食仙桃本就是我错在先,更何况他们又没有伤害到我,不用这样客气……”
除了被哥哥束缚住的秦川恶狠狠盯着王磐之外,两人之间相处得到很融洽。牧原等人松了口气,没有出现一场争斗让他们既安心,又觉得有些失望。尤其是牧原,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那个戾气的少年,面对辱骂为何能如此从容?
“木法平和,绵远悠长,或许让他修木法更善。”云长老长叹一声,王磐给他的第一感觉也是充满了压抑的暴戾和凶狠,可是面前这一幕他怎么也无法将和善的王磐与凶猛的雷法联系在一起。
其余两人沉默,无声地表示赞同。
或许真的是自己看走眼了吧?牧原心里叹了口气。打不成了,人也散了,他也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秦雨获得王磐的谅解之后,又是一抱拳,准备带自己惹是生非的弟弟赶紧回去,以免迟则生变,可谁曾想变故还是发生了。
“你叫王磐是吧?你就是个小偷!小贼!”似乎是受到哥哥的限制,秦川极其委屈,自己明明是替哥哥伸冤,替哥哥报仇,为什么自己还要得到小偷的原谅!负面的情绪涌起,他的话也渐渐触碰到王磐的底线。
“你妈没教过你,不能偷人家的东西吗?”
“你这么大就四处流浪,肯定是没家人,没爸爸没妈妈的野孩子!”
“你偷东西!你是小偷,你是小贼!”
“怪不得你妈妈死……”
一声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秦川脸上,红红的手印在少年白皙的脸上浮现出来,秦川看向浑身颤抖着,恨铁不成钢的哥哥秦雨,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哭。秦雨气的浑身发抖,秦川平时是有些桀骜不驯,却从来没有说出过这么伤人的话!今天的弟弟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王磐……”秦雨刚想解释,他抬起头来,却发现面前的少年似乎不一样了。
牧原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凶狠,那股暴戾!不止是他,三位宗门的长老,甚至面前的秦雨,都感受到了!杀意似乎只泄露了一丝,又被王磐死死压制住了,恐怖的气息快速收敛,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速度快到秦雨甚至感觉刚才的一幕是自己的错觉!
秦雨感受不到,不代表牧原四人感觉不到!
“此子……或许不适合修炼木法……”云长老艰难开口。刚才王磐泄露的气息太过震撼,虽然这股杀意不具备任何杀伤力,但这不是能出现在一个十二三岁孩子身上的杀意!只有那些在战场上以杀人为乐,杀人如麻的狠人大能才有如此强烈的杀意!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少年可以将杀意收放自如,心性强大到离谱!
“恰恰相反,木法更贴合他。”林长老却道,“雷法固然凶悍,但我们修炼苍海诀的人哪个不知道,凶戾的本性会加剧灵海的翻涌。到时候若修不得无上根基,翻涌的灵海根本无法提供无穷无尽的灵力。若让他掌握木法,心境绵长足以压制灵海的暴戾,对敌关键之时再雷霆出手也未尝不可。”
“我同意云长老的说法,心性如雷霆般暴戾的人就该修雷法。”秦长老对林长老的话表示不屑,“灵海激荡如何?我以无上雷霆覆盖,越战越勇方是我们修炼之人的风采。遇强则退,遇弱则前算什么本事?”
三人吵得不可开交,牧原摆摆手,打断了三个人的争吵。
“我也改变主意了,觉得他修炼木法似乎更合适一些。”牧原道,“此子非常人,心性过于坚毅,或许不像表现出的那么简单。雷法运转灵气自带雷霆,易伤人。若无今日之事还好,日后王磐强盛起来,再找宗门人的麻烦得不偿失。木法平和,更契合桃核,我们还能有更多的时间观察他,看他到底有没有机会为龙桃宗所用,我们是否要将资源倾斜给他。”
“功法若错,很难再更改。”秦长老看着牧原,他的族孙秦雨修炼雷法,却没有一颗一往无前的心,本质上更适合木法,只是自己身为宗门中雷法强者,急切想让族孙走自己的道路,不然秦雨的实力只会更强,这也成为他心中的芥蒂,久久难以释怀。
牧原沉默,他们都在赌,赌王磐未来对龙桃宗的态度。
“既然你我决定不了,不如明天让王磐自行决定吧。”林长老笑道,“又不是咱们修行,何苦着急呢?小辈自有小辈的福气,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只能如此了。”牧原叹了口气,旋即对林、元两位长老拱手,“秦长老雷法是咱们宗中的最强者,对雷法的理解也更深。明天只能辛苦两位支撑三个人的灵力以确保阵法没有闪失,我和秦长老去见王磐。”
“不得超过三个时辰,不然我们也会支持不住。”元长老正色,“三个时辰是极限,时间一过,阵法就会消失,到时候整个龙桃宗就会暴露在道青宗的眼皮子底下!”
牧原长叹一声,形势越发急迫了……
秦雨走后,王磐独自一个人回到房间,久久再难入睡。秦川的话一直绕在他的耳边,那时候他握住了匕首,身体绷得紧紧地,看着秦川就好像猛虎看待猎物!秦雨的一巴掌,不但打醒秦川,也打醒了自己,他收回了杀意。即使和秦川同岁,他看秦川也像看一个孩子那样。尚是孩子的他,经历了太多成年人都没有经历的事,他的心早已经成长了。
要不然,离开吧……
夜深了,王磐推开门。他不知道阵法的出口,可他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找到那块奇异的石头,或许自己就能离开。摸到龙桃林,凭着记忆,来到桃林深处。同样的山壁,门把手一样的奇石,他灵力运转,光芒闪烁,石门再次出现了。他握住了门把手,只要打开,然后离开,一切就回归正常了。
他回过头,身后什么人也没有。他只要离开,这里也会回归正常。没有谩骂,没有一声声小偷小贼。
他终究还是松了手。
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桃花,粉色的花朵映在他的眼瞳之中。或许是他误食仙桃给龙桃宗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又或许是那抹红色让他想起了山隐外的大火。
仇恨,仇人!
报仇,需要实力,而不是逃避。
石门慢慢消失了,山壁又恢复了乌黑,冷意顺着奇石蔓延到他的心。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很快就睡着了。
王磐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牧原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他不远处!像他这样的修为,稍微掩饰一下王磐根本无法发现!如果王磐离开,牧原拼着失去仙桃也要雷霆一击当场把他击杀!他不会允许仙桃流落到外面!
王磐回去了,牧原也放下了心。
月光下,牧原盯着山壁上的那块奇石,陷入久久的沉思……
第64章 木法
鸡鸣天晓,王磐推开木门,看到了等候多时的秦雨。今天是王磐正式加入龙桃宗的日子,同样意味着王磐的修炼之路的开始。没有宏伟的大殿,没有仙然的环境,在牧原的带领下,王磐站在村中央的满是黄土的广场上,完成了极为简单的入宗仪式。没有试炼,没有竞争,和道青宗截然不同。
站在广场上的人不少,在宣布王磐正式加入宗门之后,也只有秦雨鼓掌。稀疏的掌声回荡在广场上,人们冷着眼看着王磐。很多人是今天早上才知晓王磐的事情,碍于牧原在场,这才没有出言辱骂。
简单的入宗仪式结束后,王磐跟着牧原来到了桃林。粗壮的桃木如同盘龙,花香四溢的桃林中却多出一位老人。老人身材异常高大,胡须苍白却没有一丝老态,眼神矍铄如同电光。若说牧原是表面沉寂而暗流翻涌的海,那这位老人就是天上轰鸣的雷霆!
“这位是秦长老。”牧原道,“秦雨是他的族孙。”
王磐抱拳,无论是因为他长老的身份还是秦雨的缘故,他都放低了姿态。
“小子,你抢了我族孙的仙桃,我本想直接出手将你格杀,最起码也会将你驱逐出去,但秦雨本人都没有那么大的反应,我身为老一辈也不能暨越。”秦长老不怒自威,“我且问你,修行是什么?”
修行是什么?王磐茫然,他畅想过修行,通过修炼逐渐变强,回归自己复仇的本心,可他从未仔细想过,修行是什么。
“暂时放下仇恨,想想,你为什么要修行?”牧原道。
“我认为,修行就像攀爬一座山峰。”王磐沉思后,给出了他的回答,“越往上,收获越多,难度也就越大。和别人争,和别人抢……”
“荒谬!”秦长老长袖一挥,满脸不屑。
“一山更比一山高,总有人会站在你前面。有些人天赋比你强,有些人修炼年头比你多,你怎么与人竞争!”
“可晚辈认为,若不争,不抢,如何登顶?”王磐错愕,仍然说出自己的看法。
“可笑!荒谬至极!”秦长老胡须倒竖,雷光在眼瞳之中闪烁,强悍的气势压迫地王磐无法抬起头来。秦长老大手一挥,恐怖的雷电汇聚成一座高山,雷霆劈闪,恍若灭世的魔神,在王磐惊讶的目光中,他一步步踏上雷山,站在山顶,睥睨俯视王磐。
“的确,登顶是所有修炼者所想,但目光却要放的更近一些。”牧原道,“世界乃众生林立的世界,我们所有人一出生就站在世界的山脚,踏上了行程。有些人修炼是为了变强,有些人修炼是为了长生,而做到这些的基础,就是攀登到自己的极限。”
“想要到达世界的巅峰,先要突破自己的巅峰。”秦长老手掌翻转,雷光收敛,他背着手从空中缓缓飘下,神色漠然,“修行,自己修,自己行,只有突破了自己的束缚,才能真正算作修行。”
“千万年前,我们的前辈们就发现了灵气,凭借他们无上的智慧开创了各种功法,把灵气转化灵力来强化自己,壮大自己,最后突破自己。”牧原张开手,无比磅礴的青色灵力绘成一幅会动的画面,“前辈们把突破自己当成是一段旅行,旅行的终点,就是巅峰。”
“旅行之初,你会遇到崇山峻岭,高大的山峰阻挡着你的前进,厚重的山岩压迫着你,你只有奋起反抗,从崇山峻岭中用自己的力量开辟出一条道路来继续前进。这就是修炼的最初境界,路岭境。这一境界凝聚的灵力主要强化你的身体,唯有无坚不摧的体魄,方能劈山开石,于岭通路方为路岭之境。”
“穿过山峦,来到肆意的汪洋,满是惊涛骇浪的海洋是你无法跨越的,你只有凝聚浑厚的灵力,化桥而渡海,故此境名为桥海境。”
“桥海境界之后,便是腾空之境,充足的灵力足以支撑你在空中飞行穿梭,你可以不断向上,去寻找自己的巅峰。”
“升到腾空的极致后,远处会有一座高楼,那就是你巅峰的目标。此时你需要登上楼外的台阶,九百九十九为极限,唯有此阶都跨越,你才能来到那扇门前。楼外三扇门扉,敲门,撞门,只有打开门后才能进入高楼之中。随后登楼九层,来到楼顶。”
“此中为三境界,踏阶,叩扉,登楼。”
“站在楼顶,你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天空触手可及。再强就可伸手拨开云层,看见温暖的日光。此境为拨云见日,分为拨云之境和见日之境,整体我们通称为云日境。”
“见识完白天,黑夜也悄然而至。月亮升起,享受着月光的沐浴,强者伸手就能摘下星辰,此境望月摘星,乃月星之境,同样分为望月和摘星两个境界。”
“至于之后……似乎望月摘星就是修炼的极限了,神族的神皇和魔族的魔皇都是摘星境的巅峰,咱们的人族老祖或许已经往前跨了半步,看到了下一个境界的门槛。”牧原眼中露出狂热,但凡修行者,无一不想望月摘星,走到修炼的极致!
“每个境界也分为前期,中期和后期。不要小看境界之中的划分,跨越任何一个小境界有时都能花费一个人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时间!而小境界之间的实力跨越则更是骇人。”
“修行,就是一场旅程,为自己而修。突破,也是突破自己的极限。连自己都无法打败,如何去战胜其他人?”随着牧原的话落,灵力所构筑的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青光小人,他劈开山岭,越过大海,御空而行;他爬上台阶,打开大门,开始登楼;他来到楼顶,挥舞双臂,日夜交替,拨云见日,望月摘星……
王磐神往异常,牧原向他展开了修炼者毕生的追求,同样也告诉他,修炼永无止境。
“凡修炼,必须要有运转的功法。龙桃宗的功法就是为你丹田中的桃核所创造。”牧原接着说,“秦雨已经带你去看过功法库,那里有杂七杂八的功法和灵法,但龙桃秘法苍海诀是最适配的。先前你在我丹田中看到的是木法,而秦长老施展的为雷法。”
“木法平和,厚积薄发;雷法暴烈,杀伐决然。我们也商讨过让你修炼什么功法,最终没有定下结论,于是准备让你自己挑选。”牧原道,“无论雷法还是木法都是苍海诀,都是龙桃宗独一无二的秘法,选择哪一个都不会有影响。”
“我选择木法。”王磐没有犹豫。
“能告诉我你选择的理由吗?”秦长老眯起眼睛。在他的看来,王磐只会有两种情况,一个是果断选择雷法,另一个是斟酌之后犹豫选择了木法。然而王磐太果断,他本以为压抑着杀伐气息的王磐会选择雷法,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理由……”王磐挠挠头,“其实也没啥。我就是感觉,您雷法修的再强,只是一个长老……不如和宗主修一样的……”
秦长老指着牧原哈哈大笑:“你可知道,历代宗主之中,只有他是唯一修木法的?”
王磐错愕,自己居然聪明反被聪明误?
“也罢,既然选择了木法,我也会坚持下去。”王磐苦笑。
“牧仙那个小妮子修的也是木法。唉,当初应该让她修雷法的,秦雨应该修木法,这两个人……”秦长老轻叹一声,身形消失不见,又回到了桃林之中,为阵法提供力量。
王磐惊愕,牧仙修的是木法?是了,那团青色的灵力,可是她挥出的气势与平和二字一点都不沾边!反而他看秦雨,一身雷电极其收敛……龙桃宗真是古怪……
秦长老走后,牧原走到王磐面前,让他盘膝坐下。他的口中念着无比驳杂的文字,深奥且拗口,王磐却能听的明明白白,桃林之中的灵气不断汇聚。此时的王磐对灵气的吸收能力更胜过在道青山脚,桃林的灵气慢慢变得浓郁,疯狂涌进王磐的身体里。
此时,在功法的运转之下,飘浮的桃核慢慢下沉,似开辟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笼罩住青云和汇聚而来的灵气,灵气变得氤氲,潮湿,逐渐变成一个小水洼。桃核沉进水洼之中,融入了王磐的丹田深处。王磐若有所思,这桃核好像种在自己的身体里一样。当它哪天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巨树,或许就是自己修为有成的时候了。
“我所传授你的,是苍海诀最基础的功法。”牧原脸色显得苍老异常,倒不是传授功法对他而言有多么大的压力,而是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宗门的功法向来是无比隐秘,稍有外泄对整个宗门来说都是无比惨重的损失。
牧原接着说:“植物的生长需要土壤,仙桃也是一样。你回去之后,继续吸收灵气,让灵气转化灵力后变成土壤。切记不可着急凝聚灵气海洋。灵气再平和,太多也会逐渐变得狂暴,我的灵海如此壮阔是因为的桃木可以支撑。你若急于求成,海水淹没仙桃,丹田就会受损,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说完他摆摆手,示意王磐可以离开了。
哪怕自己算是被牧原逼迫着加入龙桃宗,王磐对这个老人肃然起敬。宗门独传功法向来是绝密,这个老人能做出这个决定,足以说明他的胆魄令人敬佩。他深鞠一躬,离开了桃林。
回去的路上并不平静,很多大人已经收敛了眼中的凶光,但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却不想就这么放过王磐,他们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扔向王磐,有的甚至扎紧袖口,装上满满的泥沙,故意跑到王磐身边,洒了他一身。每当这时,总会引起其他孩子的哈哈大笑,就连身边的大人也是会心一笑,看向王磐的眼中满是厌恶。
“蠢小贼,坏小贼,只会抢,只会偷。进了宗,吃了桃,回到家,没人要……”
改编的歌谣此起彼伏,唱的最响亮的正是秦川,昨天晚上回家之后他越想越生气,连夜写了这个歌谣。王磐向他看去,少年劈头就是一把混着小石子的沙土,扬了王磐满身。王磐也不生气,被这群孩子追着打了一路,也没动手。
动手了又怎么样?他就算侥幸杀了这些孩子,他们的家人不会出手吗?那些长老呢?没触及到王磐的底线,王磐轻易不会出手。被压抑的杀意,仇恨,失望,难过……有太多的负面情绪了,不差这一点屈辱。
推开门,泛黄的被子沾满了泥水,椅子也被人粗暴地折成好几段,油灯也被摔成两端,墙上用红色的颜料写着“偷桃的贼,滚出龙桃宗”,字迹清秀,倒不像是秦川所写,反而更似少女的秀丽欣长。
谁写的,王磐心知肚明。整个龙桃宗,也只有牧仙有如此胆量。
抱着满是泥水的被子,王磐走出木屋。桃花池是沐浴的地方,自己只是想清洗被子。不远处人声嚷嚷,有一条小溪流淌,王磐抱着被子走过去,人们都厌恶地躲开,仿佛他是不知名动物的污垢一样。王磐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独自找到一处清流,清洗着被子。
清水变得浑浊,甚至有些骚味。王磐抬头,一些调皮的孩子正在上游小解,看见王磐发现自己,伸出舌头扮个鬼脸,转身就跑,周围人也是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王磐把被子仔细清洗,吃过教训之后,清洗的时候也留了意,没事就往上游看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勉强把被子清洗干净,顺便还把之前的泛黄的印迹给洗的雪白。抱着被子回到家,王磐扯出一根粗绳,拴在两棵树上,然后把被子晾好,看看日头,太阳落山之前,自己就能盖上满是温暖的被子了。
清风吹动了被子,雪白的被子轻轻扬起。王磐望着眼前的安宁,刚才被欺负的心不那么沉重了。自己刚来就抢夺了他们天才的机缘,他们这么对待自己,也是应该的。王磐不断说服着自己。晾好被子,转身回到了房间,看着破烂的椅子和油灯,王磐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想找村里的人借一些工具,把自己的椅子修好。可他明显看轻了宗门人对他的鄙视。听见他的敲门后,有的人推开门一看是他,没等他说话直接把门狠狠关上,若是调皮的小孩,还会当着他面唱侮辱他的歌谣,并且狠狠一口唾在他脚上。接连碰壁十多家,在王磐心灰意冷的时候,秦雨热情地把他接到自己家里。他本想留下王磐吃晚饭,可看父母的样子,若是留下王磐,只怕自己都要饿着肚子。王磐只能离开了,但并非没有收获。在秦雨的百般请求下,秦雨的父母还是把修理工具借给了王磐。
龙桃宗之中,并非只有桃树。王磐折下一棵杨树粗壮的树枝,带上工具回到了家里。修好了椅子,并且用杨树枝又做了一个椅子腿。油灯摔坏了,王磐把仅剩一半的油灯嵌在木桌子上,倒上秦雨偷偷塞给自己的灯油。光芒慢慢充满了整个房间,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令人安心的南城……
咣咣咣!
粗暴的敲门声打断了王磐的回忆。
“宗门给你的粮食,免得饿死你!”
打开门,牧仙拎着一小袋干粮扔到王磐脚下,随后还狠狠踩了粮袋一脚。她白了王磐一眼,似乎一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说,转身就离开了。
“谢谢牧姑娘……”王磐捡起带着牧仙脚印的粮袋,看着牧仙离开。
哪知道他刚转过身,就听到有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重物被抛起,他脸色一苦,扭过头一看,已经被自己洗的雪白的被子又被牧仙扔了一大块污泥,黑色的污渍在雪白的被子上格外刺眼。牧仙似乎还不解气,撤下被子狠狠踩了几脚,漆黑的鞋印立刻就出现在被子上。
王磐低下头,牧仙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但是个小贼,还是个窝囊废!”牧仙扬长而去。
太阳落山了,人们也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月亮升起来,倒映在潺潺的溪水上,往日的只能听到溪水涓涓之声,今天晚上却多了搓洗的声音,声音足足响了一个时辰,这才作罢。
云朵飘过来,遮住了月亮。
似乎月亮都在可怜这个孩子。
第65章 融法
这一夜,王磐并没有睡好。他一闭上眼睛,种种回忆便浮现在眼前。山隐村的无忧无虑,南城的安然宁和,世间的美好却如过眼云烟。越是美好,失去之后越痛苦,联想到自己在陌生的龙桃宗受的诸多委屈,王磐眼泪无声地流淌。
所有人都只知道王磐吃下了属于秦雨的仙桃,但他们也忽视了王磐的年纪,他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怜爱,疼爱,这些东西离他太遥远了。他爱过,痛过,也出手杀过人。他经历了他的年龄本不应该经历的事情。
他睡不着了,外面的风挤进木门上的漏洞,呜呜声不知是他的哭声还是风声。
没有实力,事情是无法如心中所想那样顺利。他坐了起来,擦干了泪水,功法顺利地运转起来,强悍地吸收周围的灵气。灵气慢慢化为灵力,慢慢凝聚出一粒粒土壤,包围在桃核周围。他牢记牧原宗主的话,没有着急扩充自己的灵海,原本应该满是凶悍灵海的地方只有几处小水洼,一整夜他都在勤勤恳恳凝聚土壤。
一粒又一粒,当天光大亮时,王磐看向自己的丹田处,凝聚的土壤足有小半捧多,土壤闪烁着淡淡的金青色光辉,犹如一粒粒小小的星辰。桃核半截身子迈进了土壤里,王磐甚至能感受到这颗桃核种子在呼吸,它吸收着周围狂躁的灵气,以散发的形式慢慢转化成青色的灵力。它现在的灵力转化程度尚不及功法,可王磐相信,有朝一日他的桃树长成如牧原一般时,桃树呼吸之间,将会有数量多到令人震撼到发指的恐怖灵力!
天亮了,他仍没有休息,继续修炼着。牧原告诉过他,当土壤凝聚成坚实的地面,占据整个空间的十分之一之后,他才能让灵气肆意入体,不然恐怖的灵气将会直接冲散他之前的努力!王磐向来很有耐心,他静静地坐着,凝练着。
陆地成,灵气入,则意味着他踏入修炼的第一个阶段路岭境。
一整个白天,王磐也不过凝练出一捧金黄的土壤,小心翼翼把土壤覆盖住桃核种子,当桃核种子被土壤盖住的瞬间,他似乎感受到桃核传递过来的惊喜,就像孩子像父母撒娇一样。从小缺少关爱的王磐心头一软,看向桃核充满了溺爱。
既然你喜欢,那我就多凝练一些吧。
整整三天过去了,王磐凝练的速度越来越快,三天三夜没有休息,王磐精力却异常充沛,龙桃林的灵气似乎有奇异的效果,让他不吃不喝不睡都可以一直修炼,要知道王磐尚未踏入修炼境界,充其量只是一个体魄强悍的普通人而已。土壤也慢慢凝聚成一个小土堆,现在再也不能从土壤中看到青色的桃核了,只是王磐还能从中感受到,土壤灵力之中桃核那旺盛的生命力。
第八日天光大亮,王磐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身体上不会感到疲惫,不代表心理感受不到疲惫,把驳杂的灵气转化为灵力也是相当辛苦。也不管白天黑夜,王磐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吃了些东西,倒头就睡。
“他修炼了多久?”林长老笑着问。
秦长老冷哼一声:“区区七日。”
“七日半,那天晚上他也修炼来着。”元长老笑了,老秦之所以如此,是他的族孙秦雨当年得到雷法之后,也是废寝忘食修炼,一连修了四日,让整个宗门的人都刮目相看,老秦那几天的脸上也是光彩照人,由于不能出去,他和老林二人可受够了老秦的吹嘘。
“修炼的时间长,不见得有所长进!”秦长老不乐意了,“怎么,修炼的时间长短能代表修炼的天赋吗?王磐再天才,难道能比秦雨强一倍?”
林、元二老摇摇头。秦雨的天赋甚至略强过牧仙,只是心性差了点,缺少一往直前的果敢,缺少修炼者的无畏无惧,但若说比秦雨天赋强一倍,或许魔境的绝对天才宫天许来了都做不到。
“从凡人踏入路岭境,秦雨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秦长老洋洋得意,“你们是不知道我的族孙是多么优秀……”
二人对视一眼,都是苦笑。老秦的话匣子打开了,一时半会儿根本合不上。
一觉睡到天明,王磐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丹田之中的土壤,每一颗土壤他都当作宝贝一样看待。感受到数量并没有减少之后,王磐松了口气,他开始继续凝聚土壤,然而这次的修炼却出现了意外的情况。
从青城逃也似地离开之后,王磐也没落下修炼,只不过他修炼的是万云生给他们的基础功法青云诀,或许是觉得亏待王磐,在王磐下山之后并没有消除王磐的记忆,青云诀的功法他一直记在脑海里。在外漂泊的几个月,他的经脉已经适应了青云诀的功法,甚至在休息的时候也会下意识运转。然而在接受苍海诀的时候,他理所应当地认为,两种功法不能一起运转,于是强行停止了青云诀。但在今天早上,他本能地将两种功法直接运转起来。
刚开始,他吓了一跳。刚开始修炼的王磐对功法并不了解,当他反应过来后,立刻停止了功法的运转,然后连忙感受自己是否有不适,经脉是不是有问题。可奇怪的是,除了十几处经脉交界之处灵力运转有些闭塞,其余竟异常顺畅!而且王磐还发现,两个功法同时运转,修炼的速度居然快了一倍不止!
若是能把那几处交接的灵力阻塞打通,整体的圆转应该就浑然一体,丝滑异常!
王磐放下了修炼,狂风一般呼啸而出,经过这几天的修行,金青色的土壤也给他带来了身体上的强化,更何况路岭境本就是壮大体魄的境界,一切浑然天成!
他来到秦雨的家中,找到了秦雨。
“秦师兄,我在修炼之中遇到一些问题……”王磐来的很果断,但是话一出口,却有些犹豫。龙桃宗和道青宗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自己若贸然说出,很可能会被直接当成奸细扼杀于此。况且他一直没忘记,自己是混血!自己和他们是不同的存在,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血脉不同,才能发现这种异样!
“什么事这么慌张?”秦雨也在修炼,见到王磐也是吃了一惊。
“额……我就想问问,木法和雷法能不能同时修炼?”王磐急中生智。
秦雨哈哈大笑:“原来是因为这种事啊,族中的长辈跟我说你选了木法,现在是不是后悔了?不过很可惜,木法和雷法是不可以同时修炼的。”
“宗主可能没跟你介绍,其实龙桃宗本来没有雷法,雷法是无数前辈在木法的基础上演化而来的,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其攻势强悍无比,见效也快,龙桃宗年轻一辈大多修的都是雷法。”秦雨笑道,“这两法殊途同归,都无法一起修炼,更别提其他两种不同的功法。”
“功法是讲究经脉运转的,两个不同的功法在运转的过程中有可能会争夺同一条经脉,若是两种不同功法的灵气或灵力在同一条经脉中生存,极有可能把经脉撑爆!”秦雨接着举例子,“若是两种功法互不交融,运转两种功法的意义又何在?”
王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王磐师弟,还有什么问题吗?”秦雨笑着问。
“额……我还有个问题……”王磐挠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控制着灵力在经脉中运转,而不按照功法运转,对身体有没有损害?”
“如果是强悍的灵力或许会对经脉造成损伤,若是细微的灵力则没有问题,但不按照功法运转的灵力就如同无根之萍,很快就会消散在身体之中。”秦雨耐心地解释道。
王磐恍然,随后与秦雨寒暄几句,他就跑回了自己的小木屋。
“这小子,才消停几天,居然问这种问题?”秦长老疑问,“他不会真的想把雷法和木法融合在一起吧?”
“有这种想法的大有人在,你我又何尝不是?”元长老笑道,“哪个天才不想同时掌握雷、木两法,可最终就是落得经脉受伤的下场。让他试试也无妨,受点伤就长教训了。”
“老秦,不如咱俩打个赌?”林长老忽然说,“咱们就赌他几天能放弃,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果然是修炼雷法的修士,秦长老不屑地说道,“一天之内,王磐必定不会再尝试两法的融合!”
“好,我赌王磐能坚持到三天以外!”林长老哈哈大笑,王磐那小子似乎有着别样的韧性,从他第一天接触修炼的疯劲就能看出,这个貌似文静的少年可不是一个软弱的主,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也让他有些青睐。
秦长老道:“老林,你要输了怎么办?”
“我要是输了,我替你撑着阵法,两个时辰,让你出去放放风!”林长老道,“但要是我赢了,你也得替我撑两个时辰。前几天你还出去了呢,我都在这儿坐好几年了,早就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两天!”元长老不紧不慢道。
“哈哈,难得老元也凑热闹!”秦长老也笑了。三个人紧紧盯着王磐,看这个孩子多长时间能够放弃。
融合雷法和木法?王磐从来没有这个打算。这几个人都下意识地认为,牧原在传授他基础木法的同时,还传授了他雷法,可王磐根本就没学过雷法!他之所以会问秦雨这些问题,就是想确认自己是否可以尝试着打通那十几处闭塞点,让青云和苍海两种功法流畅运转!
回到家之后,两种功法运转起来,十几处闭塞清晰地出现在王磐的意识里,经脉的框架也印在王磐的脑海之中。王磐挑选了两套功法联通的最小一段闭塞的经脉,将其掐断,然后尝试着把灵力运转到离它最近的另一处经脉中。让王磐感到失望的是,并没有贯通,而是逐渐消失。
“这小子好像失败了……”秦长老幸灾乐祸地说道。
“没失败吧……我记得我当时贸然尝试,还弄得经脉破裂,甚至都吐血了。”云长老道。
秦长老挠挠头,他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三个人静静观望着。
失败不可怕,林长老看的没错,王磐是一个异常执着的人,既然旁边这条不成,那就换一条!牵扯着灵力,王磐小心翼翼地把灵力放到另一条经脉之中……
轰!如同被阻塞的洪水破堤而出,刹那之间两个功法的灵力在新的一处经脉串通起来,突然之间顺畅的灵力让经脉有些难以承受,隐约出现了一丝裂纹,王磐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磅礴的灵力也是在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出,灵力欢呼雀跃着,为新出现的道路欢欣鼓舞。
“这才是失败的样子呢!”秦长老拍拍手。两种功法争夺同一条经脉,自然会产生碰撞造成灵力外泄,导致经脉受损,他得意地看着两人,俨然一副自己赢定了的样子!
唉,林长老叹了口气,果然是少年心性,强行把雷法和木法融为一体太冒失了。不过年轻人不失败是不会成长的,两种功法不得同时修炼是上古便传来的真理。只是希望王磐能再坚持一下吧……
一条成功后,王磐信心大增,他自信可以把这十几处闭塞全部打通,让青云诀和苍海诀融为一体!擦去了嘴角的鲜血,眼中没有秦长老认为理所应当出现的失望,而是狂喜和激动,这让三人不禁腹诽,这王磐不会是变态吧……
一个时辰过后,王磐轻松地将剩下的两处细小经脉成功转换打通,功法的运转更加流畅。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床单,但他眼中的惊喜越来越盛!可以的,真的可以!
带着信心,王磐直接选择了最大的闭塞处,主干经脉的直径甚至是之前的十倍!可王磐有信心,因为在它的旁边,还有一条差不多大小的经脉孤零零的,简直就是给王磐指明了方向!掐住灵力的运转,王磐将灵力剔除了原本错误的经脉,慢慢将它放到正确的道路上。
很顺利,但顺利往往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巨大的经脉被打通,一瞬间,两大功法凝聚的恐怖的灵力涌进了经脉之中,脆弱的经脉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灵气量!经脉被撑的巨大,王磐狂喜之后连忙压制住灵力的暴动,然而却于事无补,干流的经脉再度膨胀,周围那些闭塞的节点处也溢出鲜血!疼痛感瞬间遍布全身!王磐顿时陷入了昏厥!
第66章 质问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当王磐再爬起来的时候,他的经脉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唯有那如同干流般的巨大经脉上还能看见狰狞的伤口,功法却仍顺着原来的经脉运转,显然,他是失败了。当时剧烈的疼痛让他一度陷入昏厥,清醒过来后仍然能感觉到全身火辣的疼痛。他强忍着疼痛,准备再度向功法发起挑战。
这次王磐没有选择直接贯通主干经脉,就如同疏通洪水一样,只有先疏通了周围的小支流,最后的主干经脉输送才不至于出现问题,哪怕通常的瞬间灵力过多堵塞在该经脉里,也能顺着周围被打通的经脉流出去。
王磐挑选着一条又一条经脉,慢慢地把它们归拢到正确的位置上。从小到大,每次选择正确的经脉打通后,王磐都会感受到巨大的痛苦!有的时候他选择错误的时候,甚至有些暗暗庆幸,庆幸自己不用承受经脉破裂的痛苦。一遍又一遍,经脉是如此纤细,灵力又是如此灵活,王磐时刻绷紧着神经,小心翼翼地完善着对功法的试探。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磐的汗水已经打湿了自己的床单,早些时日吐出的鲜血已经凝成血痂,被汗水打湿后微微有些扩散的迹象。可王磐没有功夫去观察周围的事情,他紧盯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处经脉,生怕一个不小心灵力暴动,那些灵力就会在自己脆弱的经脉中暴动!
终于,除了主干经脉外所有的阻塞的经脉节点都顺畅地运转起来,就差它了!
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王磐强悍的体魄也把主干经脉的巨大伤口修复得七七八八,他咬咬牙,旁边的主干对灵力异常敏感,两方的功法也对主干经脉蠢蠢欲动。心一横,王磐也不再压抑着灵力的涌动,青云诀和苍海诀在一瞬间交织起来!
随着主干的打通,两个功法疯狂运转,比之前更为磅礴的恐怖吸力出现在王磐的身体之中,周围的灵气犹如被抓捕的绵羊,纷纷被它收入身体之中!
同样进入丹田世界的青云在功法的滋润下也变得凝实起来,随着灵气的涌入,转化的灵力也越来越多。灵力凝成金青色的土壤和青云,让王磐乐得合不拢嘴。他不知道自己融合了两部功法有多么惊世骇俗,传出去必定会在修炼界掀起滔天巨浪!他的高兴仅仅是因为凝聚土壤的速度比以前更快了,不枉他废了这么长时间……
对了,算上昏迷,自己在房间待了多久……
“哈哈,老秦、老元,你们输了吧!”林长老哈哈大笑。实际上王磐清醒着的融合功法时间也不过一天多一点,可他足足昏迷了五天!秦长老和元长老并没有提前说昏迷的时间不算,显然是他赢了!
两位长老纷纷叹气,看向王磐的目光也有些幽怨。可恶的小子,为什么不把经脉和体魄炼得再强一点,少昏迷一会儿……
林老道:“咳咳,这几日我先不去,等什么时候王磐打算去武器库,我再出面。”
两人耸耸肩,胜者已经确定,什么时候去都无所谓。
等自己出去,先找个地方美滋滋喝个小酒,运气好的话离开宗门和外面的道青宗的崽子比划比划……对了,还得回来给王磐挑个好武器。毕竟是这小子给自己的机会,不然他还得陪着秦长老和元长老维持阵法呢!
王磐不知道林长老的心思,不过他也是面露喜色。看着金黄的土壤越来越多,王磐感觉过了今晚,就能凝聚出十分之一的土地,就意味着自己真正踏入了路岭境,成为修炼者!
然而正当他高兴地看着越来越多的金色土壤,忽然,丹田中的世界隐隐传来一声雷响,紧接着无数灵力雨滴从青云中落下!王磐正纳闷的时候,却看见自己辛辛苦苦凝练的土壤都被灵力雨滴冲散,不知怎得消失不见了!
王磐简直就要抓狂了,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了!那是七八个日夜的辛苦付出,都在这雨水之下付之东流了!他拼命想停止那雨滴的落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粒粒金黄消失在雨滴之中。
他现在开始怀疑,这改良版的功法是不是存在巨大的问题,若是土壤总是被冲走无法存在,那自己如何修炼?岂不是一辈子路岭无望!他想尝试着如原来一样,强行扭转功法,只修炼苍海诀,可经脉仿佛有自己的脾气,王磐只能哭丧着脸,看着金色的土壤消失。
消失?王磐瞪大了眼睛,没有消失,没有消失!土壤还在,只是被雨水褪去了金黄,变成了青翠的颜色!而且王磐感觉到,虽然土壤变少了,但它们的凝聚力更强了,从原来松散的小土堆,变成了紧实的小土球,包裹着青色的桃核种子。
上方飘动的青云随着雨水的滴落也逐渐变淡,却不像王磐在天梯上破碎的青云消失不见,而是化成淡淡白色的云朵,如同装着灵力的容器般。
王磐再次心疼,这些青云更是自己三四个月来的心血,居然也都白白流失了……
这个新的功法更是奇特,哪怕自己不运转,也会主动修炼,只不过是修炼速度相对会慢一些。王磐再次修炼起来,灵气涌动,在世界中暂时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汇聚到天空,补给青云,一部分落入大地,变成金青色的土壤。当青云圆满之时,便会下起青色的雨水,洗涤地面的金色土壤,只留下极少部分的青色土壤。
王磐不由得松了口气,只要能修炼就好,只是不知道到时候灵气入体,丹田的青云和青土又能给自己整出什么样的幺蛾子!看功法运转的效率,哪怕无时无刻在修炼,想要凝练出十分之一区域的土地,少说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不过,王磐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话说宗主还真是偏心啊,居然传授给他两套功法。”林长老咋舌,他也是修行一段时间之后才获得木法的,腾空之前只是苦巴巴修炼雷法,想到宗中的其他少年少女也只学习到一种功法,心里不是滋味。
“是呗,宗主对自己家人都没这么大方……不行,咱们得找他去!”秦长老不忿,自己的族孙当年也是天才,为什么就没有得到如此的待遇?难道在牧原眼中,外面来的人就比宗门里的人高贵不成?
离不开阵法固定的位置,不代表他们的意识不能传出去。牧原收到他们的消息之后,也有些愕然,自己之前传授给王磐的,的确只有木法而已啊……
忽然,他脸色大变!冲出了房间,转瞬之间就来到王磐的面前。他是龙桃宗的宗主,凭他的实力,阵法内部这弹丸大小的地方转瞬即至!
“王磐拜见宗主。”王磐见到牧原,连忙施礼,现在的他已经正式成为龙桃宗的一员,于辈分,牧原是宗门之主,论实力,王磐在牧原面前也是晚辈。
牧原脸色阴冷:“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其他宗门的奸细!”
“宗主说笑了,”王磐摇摇头,他的确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他混血的身份,比如他刚刚把两大功法完美融合,可他的确在心中不想祸害如此安静祥和的宗门,“我王磐,行得正,坐得端,有一说一,绝不会撒谎。”
牧原冷哼:“我并未传授你雷法,只传授了你木法!你若真是初入修行,为何身上还隐藏着一部功法?快如实说来!”
牧原打定主意,如果王磐的解释不能让他接受,他当机立断就地将王磐格杀!
王磐再度施礼,他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书架,一脸谦然:“实不相瞒,我在被您传授木法之后,回家并没有潜心修行,而是翻看屋子前主人留下的那几本书,里面恰好有半部功法的残章,我尝试运转之后,幻想着能不能两部功法一起运转,想让土壤凝聚的快一点……”
“退一万步说,我若真的是奸细,早就应该知道两部功法不能同时修炼,为何还要出去寻秦雨,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呢?”王磐毕恭毕敬递上一本残破的书籍,牧原半信半疑地打开,里面是一部名为金灵诀的下等功法,随后王磐强迫自己收敛功法,金色的灵力浮现在手指上。
“可能是晚辈急功近利,修炼两部功法实在无法做到,这几天也受了不少伤……”
牧原感受到王磐指尖那微弱的金光,的确是金灵诀的气息,又看到王磐床单的血迹和他浑身的萎靡气息,显然是经脉受到了伤害。看来是自己错怪了这个孩子,他刚迈进修炼的世界,对于一切充满好奇再正常不过……
想到这里,牧原的表情变得柔和,一颗乳白色的丹药出现在他手中,交给王磐,说道:“每个龙桃宗的人都想把木法的柔和雷法的刚融合在一起,可即便这两法同源也难以做到,寻常功法等级太低,更不可能于苍海诀相提并论,切记不要再尝试了。你的经脉已经受伤,服下这颗丹药对你经脉恢复有好处,这几日好好休息,少修炼一会儿也不会落下太多,别给自己太多的负担。”
“刚才的事,是我们这些老家伙错怪你了,可你也知道,龙桃宗是隐秘的宗门,出现奸细极有可能直接把宗门毁掉,希望你心中不要有芥蒂。”牧原叹了口气,此事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这个少年经脉受损严重,可和自己对话的时候,仍然在运转着功法,忍受着灵力冲刷经脉的痛苦,他不由得有些心软。
王磐心中苦涩,这不是自己休不休息的事情,现在的功法无时不刻在运转,根本停不下来啊!他只能干笑一声,算是答应了。
“量力而行吧。”牧原叹了口气,临走之前,他目光闪烁,“对了,什么时候你经脉无恙,你可以找秦雨,让他带你去武器库,挑一件趁手的武器。”
“多谢宗主。”
当王磐抬起头的时候,牧原已经离开了。他长出一口气,多亏自己之前翻看了原主人留下的书籍,里面恰好夹着一页金灵诀的残页。王磐一直都知道,笼罩龙桃宗的阵法更像一个圈住自己的鸟笼,自己做的任何事,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除了牧原,还有那个同样深不可测的秦长老,说不定还有其他老家伙!
自己虽然不是奸细,但混血的身份远比奸细更危险!那是能让敌对宗门携手共敌的奇异存在!若是露出一点蛛丝马迹,自己必死无疑!万幸的是自己已经在人境生活好几年,神力和魔力都已经消失殆尽,只运转灵力的话是不可能有人发现自己的。
至于自己改良的功法,王磐并没有想拿出去分享的意思。改良后的功法的确更强大,可自己之前跟牧原说的话又该如何解释?自己身负青云诀又该如何解释?道青宗和龙桃宗本就是死敌,自己的一番好意很容易变成判定为奸细的证据!
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
思索片刻之后,王磐端详起牧原给他的丹药,乳白色的丹衣如同牛奶一样丝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牧原若是想杀了自己,何必下毒大费周折?没什么犹豫,直接把丹药吞下。
丹药入腹,好像吞下一个小火炉,暖乎乎的舒服极了。丹药很快就融化,无数带着治愈气息的灵力在丹田处弥漫,化作一双双温柔的手,抚摸治愈着自己受伤的经脉,无论是脆弱的细枝还是千疮百孔粗壮的主干都得到了呵护。
可惜,药力只维持了不到十息,伤口也只愈合了一小部分。王磐叹了口气,世界上果然没有效果奇佳的灵丹妙药……就算有,牧原也不会拿给自己……
慢慢恢复着伤势,王磐也不着急修炼,现在的他无论吃饭行走还是睡觉,改良好的功法都在运转,虽然效果一般,却也远胜过其他人。一般的功法必须要入定才能修行,否则将毫无进展,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大限将至的老祖都闭死关的原因。
天还没黑,王磐看着满是血迹的床单苦笑。清洗干净后,把它晾在外面。
“小贼,这几天不出门,我以为你死在屋里了呢!”
“蠢小贼,坏小贼,只会抢,只会偷。进了宗,吃了桃,回到家,没人要……”
随后就是泥土扔在床单上的声音……
夜晚,又是那轮月,那溪水,那一阵让人心碎的声音。
第67章 断剑
清风吹动水面,夹杂着桃香的味道,绕过紧闭的大门,来到王磐的床前。太阳早已高高升起,温暖的阳光洒在王磐的窗前,油灯里剩下不多的油滴被阳光映出几个细小的斑点,投在木屋的天花板上。王磐则收拾好自己的被子,穿戴整齐之后准备去找秦雨,挑选一件趁手的武器。
距离牧原质问自己的已经过去将近十天了,王磐的经脉完全恢复好了。倘若是平日,凭借王磐的体魄,经脉的愈合只需要三四日,可架不住功法不住运转,灵力不断突破着经脉愈合的伤口。可经历了将近十天的折磨,王磐感觉自己的经脉越发厚实,原本因为经脉脆弱而运转滞塞的地方现在也变得润滑无比。
这些天来,他没有刻意去修炼,倒不是偷懒,而是觉得刻意修炼,灵力会运转地更加强烈,自己的经脉更难愈合了。闲来无事,有几天晚上不用清洗被子和床单,王磐就点起油灯,借着微弱的火光阅读这间屋子原主人留下的书籍。
总共三本书中,一本是有关金灵诀的功法记录,那篇残章就是在这里面找到的;一本是原主人自己的修炼心得,王磐起初还按着他的心得对照修炼,直到后来发现,自己的修炼速度和他根本无法比较,也不知道他是宗门的天才还是普通弟子,修炼木法凝聚土壤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可按照自己新运转的功法,哪怕它没日没夜地自行修炼,没有两个月也见不得成效啊!看着金色地土壤被雨水冲刷殆尽,再看看自己丹田处勉强汇聚出的小土堆,王磐心里无奈叹息。
最后一本是东洲的地质图,里面描绘了东洲各城市的特产和地貌,这些风土人情和奇幻故事让王磐看得津津有味。龙桃宗弟子对道青宗都很仇视,这本书的主人也不例外,描写道青宗足足二十多页全部消失,看书的缺口,应该是被他强硬地撕下来的。
每个人都有他的苦衷吧。
王磐在看的时候,也略过了东洲南城。
“你来了。”秦雨看着穿戴整齐的王磐,面如春风,“你都来了将近一个月,怎么还是显得这么拘束?”
王磐苦笑:“你若是整天都担心自己晾在外面的被子被熊孩子扔泥巴,洗被子也只能在夜里偷偷洗,你也会拘束的。”
秦雨沉默,那些熊孩子大多都是秦川搞的鬼。可能是为了自己,也可能是为了出胸口的这口恶气,秦川已经十多天没有好好修炼,每天组织一大堆孩子轮流到王磐的房子前骚扰,扔泥巴只是最基础的恶作剧,在墙上写字,在门外唱着歌辱骂等等。自己也不是没有出言阻止,可每次都会被牧仙拦住,面对这个女孩,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放任这些孩子继续他们的恶作剧。
秦雨很快正色起来:“王磐兄弟,如果再有这种事,你可以来我的家里……”
王磐连连摆手:“秦师兄算了吧,我可受不了你的弟弟。还有,师兄要是下次能见到牧师姐,麻烦跟她说说下次别踩我的粮食袋子,我已经好几次吃到混着泥土的粮食了……”
这对应该是宗门中最该仇视对方的人,却相处的如同宗门中最亲切的师兄弟一样。
“我会跟她说的。”秦雨正色道,“时候不早了,今天跟我去武器库,我带你挑几件好的武器!”
龙桃宗本就是弹丸之地,很快两人就到了武器库的门口。看着破破烂烂的小木屋,秦雨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之前已经给你介绍过,这就是武器库……”
王磐笑道:“没事没事,咱们宗门什么底蕴我早就一清二楚……外貌有的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会不会有好东西。”
秦雨神色尴尬,可能,里面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秦雨,你来武器库干什么?”一声轻叱从身后传来,两人回头一看,牧仙出现在他两人身后,柳眉竖起,面色极为不善。
牧仙这阵子很气愤,无论自己怎么侮辱王磐,这个小贼就是不生气,也不动手,自己想打他一顿都没有好的借口。秦川组织那些孩子对王磐搞恶作剧也有自己的影子,自己更是十多天都没有修炼了,看着王磐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牧仙恨不得一拳打在他虚伪的脸上,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臭小贼,我让你装!早晚有一天我会揭下你虚伪的面具!
“额,是这样,宗主之前跟我说,让我带着王磐来挑一件趁手的武器。”秦雨一愣之后,解释道,“其实很早之前王磐就应该过来,但是他之前想把木法和雷法融合,经脉受了不小的伤害,所以才拖到今天……”
牧仙嗤之以鼻,不但是个小贼,还是个修炼小白!经脉受伤?为什么暴躁点,直接把经脉修炼废了,到时候自己就算出手杀了他也不会有人阻拦自己。她胡思乱想着,看着王磐的目光越来越不善,隐约带着一点可惜。
王磐很客气,道:“牧师姐好。”
牧仙看都没看王磐一眼,抢先一步穿过两个人,来到武器库门前,阴阳怪气地说:“我呢,不是爷爷让我来的,是我主动来的。至于因为什么,你们应该也知道,我就是害怕有些人忍不住自己的手,从武器库顺手拿点什么。咱们龙桃宗宗小武器少,少一样东西都是损失!”
王磐低头不语,秦雨忍不住道:“仙儿,能不能不要这样……”
“我说你了吗?说的谁自己心里有数!”牧仙咄咄逼人,“秦雨,你处处护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亲师弟!若不是爷爷早就决定了咱们俩的事,你觉得你还能如此心平气和?”
“有的人偷了一次东西,或许下次还会偷!哪怕下次不偷,终有一天他还会偷!”牧仙盯着王磐,冷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
“仙儿,你过了!”秦雨忍无可忍。
“秦雨,过了又怎么样?你觉得我说错了?有些人尝到偷东西的甜头,就会想接着不劳而获!当然了,我说的不是咱们龙桃宗的人,而是外来者!”牧仙特意将外来者三个字着重说道,“咱们宗门是不会出现品行不端的小偷小贼,只有外来者才会如此!”
“外来者!你们总说他是外来者!”从不敢跟牧仙生气的秦雨这次发飙了,他拉着牧仙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从她的眼里他只能看到倔强,“你们一直这么说,王磐如何能有归属感?你们就是想把他逼走是吗?对了,他身体里有仙桃,他离开龙桃宗的下场只有被宗主或其他人杀死!”
“他夺走了属于我的仙桃,起初我很生气,可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秦雨接着道,“一个普通人,误入桃林后摘下一颗桃子品尝,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只是他摘下的那颗属于我,仅此而已!他又不是故意的!”
“一切都成定局了,宗主也传授他功法,王磐现在就是宗门的一员!他身怀仙桃,是宗门的未来!”被秦雨死死盯着,又听到秦雨的话,牧仙的眼神退缩了,“你是宗主的孙女,你更应该把目光投向整个宗门,而不是把宗门的希望逼走,甚至逼死!”
“秦雨你闭嘴!”牧仙甩过去一个响亮的耳光,她张开小嘴,想说什么,她眼圈红红的。奋力挣脱开秦雨的手,牧仙死死盯着王磐,一字一句道,“王磐,你记住,无论你以后做什么,你都是一个贼!无耻的贼!”
“你偷走了一个门派的未来!你恬不知耻!”
望着牧仙气愤远去的背影,王磐苦笑:“秦师兄,对不起,害得你挨打了。”
“没事,我和牧仙从小玩到大,别看她长得可人,小时候我没少受她的铁拳毒打。”秦雨摸了摸自己微微红肿的脸,一脸笑意,随后正色道,“王师弟,牧仙如此憎恨你,龙桃宗如此厌恶你是有原因的,可有些往事,我不太方便提出,希望你能理解……还有,仙儿刚才的话很重,希望你能原谅她……”
王磐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和我门外那些孩子差不多,我都习惯了,哈哈。”
两人又说了一两句,秦雨引着王磐来到武器库的门口,然后笑着说:“王磐师弟,这个武器库虽然外表看着破破烂烂的……实际里面也是破破烂烂的,可奇怪的是,每个进入武器库的弟子,到最后都能找到一把自己心仪的武器。”
王磐点点头,现在的龙桃宗看着比较破烂,在此之前也是能与道青宗掰掰腕子的狠角色,若说没有什么底蕴,王磐可不会相信。
“额,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守着。”秦雨抱歉一笑,“仙儿既然知道你来挑选武器,我那个不听话的弟弟肯定也知道,说不定过一会儿就会带着一帮孩子来影响你……而且武器库比较神异,你最好还是自己进去感受一下。”
王磐疑惑,如此破烂的武器库还能隐藏着什么奥妙玄机不成?但在整个龙桃宗中,到现在为止,秦雨是最值得自己信任的人。点了点头,秦雨目送着王磐进入武器库,心中也很好奇,不知道王磐能选择什么样的武器。
“这小子进去了,我记得武器库里有一把断剑,里面可能还蕴含着剑灵,给王磐这小子再好不过了!”虚空之中,林长老有些狼狈地隐匿身形,他刚刚回到宗门,出去后直接来到东洲一个偏远城镇,把整个城镇最好的酒喝了个遍!修炼到他这个地步,喝凡间的酒根本不可能喝醉,可是他已经十几年没有享受过酒的滋味,故意没有用灵力消散酒力,老脸通红。
“我找找哦……找到了,往里面渡一段灵力,哈哈,到时候王磐一进来,就能看到散发着光芒的断剑,肯定认为是好东西,然后拿走……嗝,哈哈,多亏了这小子,我才能出来喝酒,刚才还和道青宗的杂碎临空交手,他略逊一筹,要是不没有时间,我非把他留下不可……”林长老脸上红扑扑的,被对方灵力震碎地半片袖子当啷着,“嗝,该回去了,不然老秦和老元非把我生撕了不可……”
悄悄渡过去一段灵力,林长老身形消失了。
王磐独自一人走进了武器库。秦师兄说的没错,从外往里面看,真的只是一个破烂的小屋子,走到里面,还是一对破烂……
他想象中的武器库无比宽大,无数泛着灵光的武器挂在架子上,或者嵌在金丝绒包裹的檀木箱里。天花板上应该是挂着金碧辉煌的吊灯,奢靡的金色光芒照耀整个空间。整个武器库也应该是里三层外三层,阵法无数,屏障无数,唯有核心弟子手持宗门印记,或者宗主长老亲自前来才能开启云云……
然而呈现在他面前的,只是两张三米长的破桌子,其中一张桌子的一角已经缺失,地板上满是灰尘,木屋的房梁上结着厚厚的蛛网,角落里也堆放着很多武器,乍一看被灰尘遮盖仍散发着原本的光芒,仔细看却全是破破烂烂的垃圾,断裂的剑刃,折断的刀身……
王磐苦笑,自己还是想多了。
走到破桌子面前,王磐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武器。两张桌子上一共有十多样武器,样子还算完整,或许这就是龙桃宗仅剩的财产吧?王磐自嘲地想。武器底下原本还各自摆放着一块白色的羊毛毡,长期没人打扫,已经满是灰尘。
一个个看过去,没有一个是王磐喜欢的。不要错怪王磐的眼界太高,而是他根本不清楚,什么样的武器更适合自己!从出世到现在,他用过刀,也用过剑,在天梯之上还用匕首斩杀宋文昌,有的时候他觉得赤手空拳可能更好。
忽然,他的目光被一柄断剑吸引了。这柄断剑散发着奇异的光芒,和自己修炼的苍海诀居然产生了共鸣!而且王磐还感受到,这柄断剑似乎非同小可,里面好像居住着什么精灵一样,隐隐约约在呼唤着他!
他拿起这把断剑,轻轻挥舞,此剑不知是什么制造,青色的剑刃散发着冷冽的光芒,灵力无师自通运转至断剑之中,王磐惊讶地发现,自己木法的灵力似乎可以让这柄断剑重新生长!与自己简直是天作之合!而且断剑的长度恰好和匕首差不多长,在生活中也比较方便……难道真如秦雨所说,武器库里有什么奇异的存在,总能让人找到适合的趁手的武器?
王磐半信半疑,思索片刻后,拿起武器,离开了武器库。
“这就是你选择的武器?”秦雨半信半疑地看着王磐手中拿着的一根长杆子,他之前进去的时候,在角落中隐约看见了这个东西,是整个武器库中最不起眼的武器了,或许都称不上武器。长杆子接近一丈高,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或许只是普通的木头……
王磐没有选择那柄断剑,理智告诉她,那柄断剑更适合他。那柄剑绝不是凡物,不但异常契合木法,更有重生成长的属性,或许还是整个龙桃宗的镇宗之宝!可若他拿去,岂不是又让牧仙等人心中不忿,与其这样,不如随便选一个好了。
“嗯,这就是我选择的武器。”王磐点点头,“师兄有所不知,我自幼体魄强横,拳脚功夫也是挺不错的,以后修炼有成,与人交手后他们就会只注意到我的武器而非拳脚。当他们砍断我这根障眼法后,我便出其不意……”
秦雨苦笑,自己这个师弟还真是一个奇葩。
“那就如你所愿。”秦雨叹了口气。
两人不再闲聊,秦雨准备回去修炼了。临离开的时候,王磐叫住了秦雨。
“秦师兄,如果能再见牧师姐的话,麻烦再跟她说一声抱歉。”王磐苦笑,当面道歉的话,反而会起反面效果,说不定还会挨牧仙的一顿毒打,“还有,若牧仙师姐以后还有机会进入武器库,你可以让她注意一下桌子上的那柄断剑,说不定会比较适合她……”
第68章 真相
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王磐把长杆随手立在门外。哪怕是武器库里破损的残片也比这个木杆子强,这木杆好像是一棵未成长的小杨树苗,去掉了上面的嫩枝嫩芽,马虎地磨去外面砂纸般粗糙的树皮,勉强能看出是一个木杆子。它是武器库中最不起眼的东西,说它是武器都有些恭维它,杆子斜放在武器库角落里,支撑着旁边的一把重戟,重戟也是破破烂烂的。王磐把重戟捞起来,找个干净的地方安置好,然后拿出了这根杆子。
或许,那柄断剑才是适合自己的。王磐心中怅然,可他知道,拿了断剑只会接着遭受龙桃宗的欺凌,不如随便拿一个垃圾。
吃过干粮,王磐修炼一阵后觉得有些乏了,倒下就睡。
只要周围有灵气存在,功法就会源源不断地运转,王磐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落下修为的进程。
在他睡得正香地时候,一个鬼魅的黑影从远处慢慢摸向他的房子。黑影身材曼妙,凹凸有致,头上顶着可爱的双平发髻,跳跃之间好似一只灵动的小黑兔。
牧仙被秦雨一顿训斥,内心百感交集,她不明白秦雨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能放下!她痛恨王磐这个小贼,让她把希望寄托在王磐这个外人身上简直是痴心妄想!根本不可能!而且他今天刚从武器库中出来,说不定从宗门中得到什么好东西!
牧仙自己五年前也进入过武器库,刚进去就被一条长枪吸引了,那条枪通体宛若碧玉,入手微凉让人心动,那条枪已经伴随了自己五年,自己的修为也从尚未修炼到腾云之境。随着自己实力的逐渐变强,它已经不适合自己了。只是可惜,哪怕再进入武器库也不见得能的到什么好武器,或许自己应该再出去一趟!杀一些道青宗弟子,顺手把他们的武器抢走!
她想着,身体已经来到王磐的门前。她不知道王磐拿了什么武器,她悄悄释放着灵力,微弱的灵力笼罩住王磐的整个房间,除去王磐桌子上放着的匕首,似乎没有什么武器,难道王磐没有从武器库中拿到什么武器?不应该啊,所有人进入武器库,最终都能得到自己趁手的武器啊,莫非王磐没有仙缘,武器库看不上他,因此什么也没给他……
牧仙胡思乱想着,灵力再次探出,还是一无所获!而且她发现,即使王磐睡着了,可他的身体中功法还在运转着,更让她感觉奇怪的是,王磐身上散发的灵力气息似乎比自己更加纯粹,要知道自己可是腾空境,而王磐连路岭都没进去啊!
不对!他肯定拿走什么东西了,也绝对是好东西!牧仙不相信王磐空着手从兵器库中出来,她眼珠一转,蹑手蹑脚打开王磐的门,悄无声息拿走了桌子上的匕首。哼哼,小贼,我让你偷东西,这次也让你着急!而且我这也不算偷,他肯定从武器库中拿了好东西,还偷偷藏起来,本性坏得很!我拿走你的匕首,一换一,龙桃宗还吃亏了呢!
牧仙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她屏住呼吸,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的声音是那么大,她生怕吵醒了熟睡的王磐!不过万幸的是,王磐即使在森林中养成了敏锐的感觉,可在腾空境的牧仙看来还有很大的差距。匕首轻松到手,退出屋外的牧仙长长出了一口气。
拿出匕首仔细端详,此时太阳还没有落下,余辉照在匕首上,闪烁出惊人的光彩!匕首散发着无穷的冷意,驱散了太阳最后的温暖!是冰钢!牧仙差点惊叫出来!在人境的北洲,万年积雪永不消融,在万米冰层之下有一种金石承受住无尽的寒冷,吸收万年冷冽灵气而孕育的一种极致钢材!
此钢终年寒冷,甚至更胜凛冬!哪怕小指头大小,也让无数修士为之争得头破血流!因为任何兵刃加上一点冰钢都会携带寒冷的气息,此外冰钢更是坚硬无匹,锻好的武器更是能承受巨大灵力的冲击,是难得的上品!
而且北洲靠近神族,总是陷入莫名的风波,加上当地的宗门对冰钢把控严格,普通修士甚至连交易的资格都没有,只有出身大家族的人才能触及!这把匕首在锻造的时候,兴许就加入了灰尘那么大小的冰钢,这也足以让人心动!
牧仙如获至宝!借着残阳,她仔细把玩着,最终确定匕首中有冰钢的存在!
“这个小贼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西?”牧仙疑惑,“说不定也是从哪里偷的!对,肯定是偷的,这东西放在外面也是千金难得,他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孩子如何得到?既然是偷的,就是赃物,我先替原主人保管,等见到他之后再还给他……”
心里想着,牧仙的脸上有些发烧,无论她怎么狡辩,她的行为似乎和偷没什么两样。
为了测试匕首的锋利程度,牧仙随手拿起王磐门前的一根长杆子,照着匕首轻轻一磕,足有婴儿拳头粗细的长杆直接被砍断,牧仙大喜,接着捡起只剩下一半的木杆再磕,没有一点声音,木杆再次被砍断!
真是好兵器!牧仙爱不释手,匕首如此锋利,她更确定是王磐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了。青色灵力涌现,匕首被牧仙灌入灵力,居然轻易承受住了她的力量!要知道她可是腾云境啊,她手中的碧玉长枪都无法承受她的力量!
美滋滋地把匕首收起来,牧仙心里盘算,若是不出意外,这把匕首应该能一直伴随自己到叩扉之境,说不定叩扉之上也能使用!这柄匕首的确加了冰钢,但其本身材质也很好,非大家族拿不出手,只有那些大家族的子弟,或者小家族的高层之子才能拥有。至于王磐,牧仙心里表示不屑,看他的样子就不像家族的弟子,所以说这个匕首肯定来路不正!
她一路上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匕首的寒气有些逼人,可腾空境的牧仙才不会在意这些!转角过后,牧仙快速的收起了匕首,因为她看见秦雨向自己走来了,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铁青着一脸冷漠。
秦雨笑着走过来,道:“仙儿,你怎么在这里,没有在家修炼吗?”
“啊……我修炼乏了,来这里放松一下。”牧仙避开秦雨的目光。
秦雨心里如明镜一般,此地算是龙桃宗比较偏僻的地方了,更是去王磐住所的必经之路,不用想,牧仙肯定是去找王磐的麻烦了。
“仙儿,误食仙桃,王磐也不是故意的,”秦雨苦口婆心,“我知道你很生气,也很委屈,可他现在已经是我们龙桃宗的子弟,难道我们还要排挤他吗?秦川已经好几天没有修炼,而且他们做的恶作剧应该都是你指示的吧?”
牧仙低下头,不语。
秦雨叹了口气:“你们给他编歌谣,往他洗干净的被子和床单上扔污泥,在他的屋子上写那些侮辱的话,更过分的是你,你还用脚踩宗门给他的粮食……你有没有想过,他还只是一个和秦川一样大的孩子?”
牧仙浑身一震,是啊,她只注意到王磐做的事情,却忽视了他的年龄!
他才十三岁!
“你们也知道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吧?今天你这么侮辱他,他还是托我给你道歉。”秦雨无奈,牧仙的脾气火爆,可她不是没有良心,“之前的事,他并不知道,所以我理解你。当然,那些事我也没跟王磐提起,若是以后你们合好,这些话应该由你来说。”
“咱们宗门地方就这么大,好几天晚上,我们都能听见他一个孩子夜晚去清洗被子。为什么白天不洗呢?洗完之后也会被你们糟蹋,那些孩子在溪流上头的恶作剧更是让人气愤。王磐没有动怒,也没有出手,你和他交过手,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子,我敢说,即便迈入路岭的秦川也不是他的对手。可他呢?只是抱起被子,一个人回去,等晚上没人了再洗。”
“你没发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一起捉弄王磐的孩子越来越少了?因为那些大人也不忍心了,他们虽然也很气愤,但王磐做的事情并不是他本意,他也不是故意夺走我的机缘。”秦雨心情有些低沉,自己深爱的女孩似乎永远也长不大。
“秦雨……”秦雨刚想转身走开,牧仙拉住了他的手,“今天,王磐从武器库里拿出了什么?”
“他只拿了一根长杆子……大概有这么长,似乎是一根杨木,”秦雨比划着,“别多想,那真的只是一根普通的杨木,三年前,我再次进入武器库时,发现一个盛列重戟的木盒被虫子蛀坏了,重戟斜插在地上,我从库外随手拔下一棵刚长的杨树苗,随手顶在那里,想日后再造一个木盒,谁知道为了你沉迷修炼,居然把这件事忘记了……”秦雨说到这,清秀的脸一红。
“他……武器库应该会选一把不错的武器给他啊……”牧仙失声道。
“你还不明白吗?”秦雨叹了口气,“并不是武器库不给他,而是他自己放弃了。什么都不做的他已经处处受针对,若拿到了武器,你们还不得变本加厉,有了更多的借口?”
“你好好想想吧……对了,你最近若是没什么事,可以再去一趟武器库。不知道你之前去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一把断剑,现在去看看,说不定另有收获。”
秦雨说完,离开了。
牧仙握紧拳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阳落山了,还是她藏在身后的匕首寒气太重,总觉得忽然变冷了很多,似乎自己之前做的,都是错的……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武器库。推开破烂的木门,映入眼里的仍是残破的垃圾堆,然而在垃圾堆中,一柄散发着青色光芒的断剑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前几年她来武器库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它,因为她的目光被那杆通体碧绿的长枪所吸引,一柄断剑,一柄残缺之剑如何能入得了她的法眼?然而今天这柄断剑似乎与自己有缘,青色的灵光微弱闪烁,她紧忙走上前,握住了这柄断剑。
在握住的一刹那,她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这柄剑……
大凡武器握在修炼者手中,可以分为凡兵和灵兵。修炼者握住凡兵则需要用灵力将其包裹来作战,灵兵则不然,需要修炼者将灵力注入其中,激发其本身的力量!王磐的那柄匕首也只能堪称半灵兵,她手中这柄剑,却是货真价实的灵兵!
灵力通畅地涌进断剑之中,没有一丝阻塞的感觉,牧仙感觉此剑似乎更锋利了!而且断剑与自己的木法异常契合,她隐隐觉得,若是自己用木法温养几年,或许断剑也能重生!此外,她还在断剑之中,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心悸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或许,有剑灵,只不过此剑断裂,才导致剑灵沉睡……
牧仙的心快从嗓子眼中蹦出来了,此剑若是真的,则价值不可限量!有剑灵的灵兵,或许自己的爷爷也没有。武器库中的残兵太多了,就算牧原也不可能挨个尝试,如果温养此剑数年,修复后没有剑灵,对牧原来说是巨大的损失!而宗门的其他长老也因为镇守阵法,拿不出更多的灵力来温养,此剑就好像天赐的一般!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把这柄剑恢复到原貌,在蕴养出剑灵,岂不是有望振兴龙桃!牧仙越想越兴奋,收起断剑,她猛然想起来,若不是秦雨告诉自己,自己不知道多久才能再来这里,或许直接外出获取武器,白白错过这场机缘!
秦雨可能已经发现了此剑蕴含的秘密,但他修的是雷法,与此剑不匹配!所以才顺水推舟,送给了自己!牧仙高兴地简直要蹦起来!灵力注入断剑,感受着断剑有一点恢复的趋势,把它揣入怀里,飞快地跑出武器库的木门。她的速度是如此快,让原本就破烂的木门变得更加千疮百孔起来。
敲开秦雨家的门,不出意料是秦雨打开了大门,看见秦雨那俊逸的容貌,那看见自己之后如同春风般的笑容,牧仙的心儿好像化了,她直接扑到秦雨的怀里,小脑袋蹭着他的胸膛。这断剑极有可能蕴含着剑灵,这个男人就这样直接送给自己!让牧仙对秦雨之前的软弱有了很大的改观,她甚至鼓起勇气,娇羞着小鸡啄米一般在秦雨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秦雨,谢谢你,你真好。”少女窝在秦雨怀里,脸上是无限的娇羞。秦雨肯把这么好的东西送给自己,证明是真心爱自己的,也不枉爷爷做出那样的决定。
秦雨搂着少女的娇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温存过后,秦雨便问:“仙儿,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开心?”
牧仙娇嗔地白了秦雨一眼,都说秦雨憨厚,如今这么调笑起自己来?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哼,本来你今天惹本姑娘生气了,白天的时候凶我,护着那个小贼!不过嘛,看在你给我那柄灵兵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啦!”牧仙嫣然,脸上浮现出诱人的羞红。灵兵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啊,秦雨对自己可真好!现在就算想到王磐那个可恶的小贼的欠揍的脸,她都不会那么厌恶了.
“灵兵?什么灵兵?”秦雨纳闷。
“就是那个断剑啊,你肯定知道!”牧仙撅起小嘴,“断剑极其契合木法,我注入木法之后它有修复的迹象,而且我感觉里面似乎有一只沉睡的剑灵……”
“剑灵!”秦雨失声。
“是啊,你不是知道才给我的嘛,反正和你的雷法也不适配。”牧仙小声嘟囔道。
秦雨脸上露出苦笑:“我不知道,是王磐让我跟你这么说的……”
“啊?怎么可能!”牧仙失声,“这不可能,那个小贼要是知道有这么好的灵兵,怎么可能不据为己有……”
“对,他修的一定是雷法,他感受雷法和这柄断剑不适配,没错,肯定是这样!”
“你错了,”秦雨看着迷茫的牧仙,“他修的是木法。你能感觉到的,他也能感觉到,只是他把这好东西留给了你,而不是自己私藏起来……”
第69章 开脱
牧仙凌乱了,不可能,王磐是不可能放过这柄断剑的!他就是一个无耻的小贼,可他修的是木法,只要他碰到这柄剑,就不会没有感觉!哪怕他对灵兵凡兵什么都不明白,只要摸到断剑,就一定能感受到它的不凡!难道真的如秦雨所说,自己一直错怪他了……
不可能!牧仙猛然挣脱秦雨的怀抱,脸上再次铺满寒霜!
“好啊秦雨,我知道你护着王磐,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过分!”牧仙嚷道,“这柄剑,是你发现的,然后装作不知道,最后告诉我是王磐发现的,想让我们缓和关系,对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牧仙疯狂地说道,那柄断剑也在她手中挥舞,锋利的剑刃险些划到秦雨的胳膊,“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一个贼,偷东西的贼都该死!”
“那你手里攥着的匕首,又是从哪里的来的!”秦雨大喝一声,悍然出手,直接攥住了牧仙的手腕,而在她手中,散发着寒气的匕首闪烁着夺人的光芒。牧仙浑身颤抖,这耀眼的光芒此时却无比致命!
“这个匕首,是王磐的,先前我去他家的时候,曾在他的桌子上见过。”秦雨盯着牧仙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要狡辩了,咱们龙桃宗的兵器有数,问问大家都知道!而且这些日子你成天捉弄王磐,根本没有离开宗门!”
“没有……你听我解释……”
“听你解释?你有没有听王磐的解释?”秦雨也是愤怒了,牧仙的行为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更是每个龙桃宗的底线!龙桃宗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失窃的现象,家家户户都不会锁门,一旦失窃就意味着互相猜疑,人们之间不会再有信任!而龙桃宗的信任危机,一直没有松懈过,曾经的事一直如刀子般悬在每个弟子的心上。
秦雨的声音不小,生活在龙桃宗的人差不多都听见了,随着争吵的越发激烈,慢慢也有人围拢过来。听到秦雨的话,人们看着牧仙手中的匕首,一脸不可思议。宗主的孙女,难道真如秦雨所说,偷了那个外来人的匕首?
“牧仙,你知道,偷窃行为在龙桃是绝对禁止的。”牧仙惶恐地看着秦雨,他眼中罕见出现了骇人的目光,周围人也面色不善。牧仙真的害怕了,这些天她一手操控孩子们捉弄王磐,侮辱王磐,可若她也背负小偷的骂名,说不定会有刘仙陈仙也如此侮辱自己!牧仙深知,自己没有王磐那么强的忍耐,高傲的她宁愿去死!
“我没偷……我没偷……”牧仙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龙桃宗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出现,原因人们也心知肚明。
“没偷,那你解释一下这把匕首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手中!”秦雨看着心爱的人儿如此模样,心里也是难受的很,可在痴情面前,他还是选择了大义。或许现在他的做法会深深伤害到牧仙,可若是让牧仙能吸取教训,理解王磐的苦衷,也算值得。
“这把匕首……”牧仙绝望了,她感受到周围人越来越不善的目光,她蜷缩一团,根本什么都讲不出来。围观的人们也从牧仙的举动之中明白了一切,不敢相信的同时,对牧仙还带着明显的厌恶,那模样和对刚来的王磐如出一辙。
秦雨闭上眼睛,不想看见自己心爱的女孩如此模样,梨花带雨的容颜甚至可以让所有人心碎,但这里是龙桃宗,龙桃宗所有人都无法忘记,更无法容忍偷窃!那是赤裸裸的背叛,更是赤裸裸的伤害!
牧仙泪眼朦胧,她黑色的长裤上沾满了泥土,显得极其狼狈。此时她万分怨恨自己,当时为什么鬼迷心窍拿走王磐的匕首?
人群分开了。
“秦师兄,您拿着我送给师姐的匕首做什么?”少年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牧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牧师姐不是还没过门嘛,这么着急拿人家的东西吗?要真这么喜欢,日后师弟再从外面给师兄带回来一个!”
“王磐……”秦雨神情释然,他刚才还在后悔自己对牧仙大吼大叫被其他人围观而不好收场,尤其是牧仙一副已经承认的样子,若真的是她偷的,高傲的牧仙别想再在龙桃宗生活下去,而离开宗门也唯有死路一条!
“师姐,快起来,”少年走过来,轻轻搀扶起牧仙。在平日,牧仙只要想到王磐这张脸,就会感觉无比的厌恶,但在今天的牧仙看来,少年似乎有着别样的风采。王磐用灵力轻轻擦干净牧仙的黑色长裤,“刚才我不就跟你说,秦师兄表面憨厚,实际上比较凶吗?”
牧仙下意识点点头。
“秦师兄,刚才这边围了不少人,我过来凑个热闹,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把匕首。”王磐笑嘻嘻道,“我这几天啊,因为太专注修炼了,肚子饿得很,粮食很快就吃完了。牧师姐过来给我送粮食袋,让我不至于饿死,”说着不好意思挠挠头,“之前不是求师兄帮我道歉嘛,我思前想后,觉得道歉这种事,还是当面比较好。”
龙桃宗的人都有修为,感受了一下王磐的身体,的确修炼很刻苦,哪怕现在也在修炼。
“光道歉,没有点表示怎么行?我初来乍到,在外面也就是个小流浪汉,哪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这把匕首。牧师姐最开始还嫌弃,我苦苦哀求,软磨硬泡之下,师姐才勉为其难收下。”王磐解释道,拿出一袋干粮,打开给围观的人看,果然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雪白的米面,像是刚送过来的粮食袋,“师兄你也真是急性子,师姐都没来得及解释,你就连珠炮似的反问,师姐估计被你吓坏了……赶紧去哄哄师姐吧!”
周围人将信将疑,牧仙的反应不像假的,可王磐的解释天衣无缝……
“大家都散了吧,这里没什么事了。”王磐将牧仙扶到秦雨身边,少女身体瘫软,秦雨连忙扶着少女的娇躯才不至于摔倒,随后王磐转过身来,满脸笑容的看着周围的人,“事情已经解决啦,都是误会。大家都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牧仙这才反应过来,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看见事情似乎已经解决了,人们也不再围观了,没有人偷窃就是最好的结局。
“王磐……”秦雨刚想说什么,王磐摇摇头,示意他把少女扶进屋子里。秦雨还是有些担心瑟瑟发抖的少女,身后就是自己家,连忙把牧仙扶进屋子,可再出来一看,门外哪里有王磐的影子?
王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其实在牧仙拿走匕首的时候,他就醒了。牧仙进来的时候他的确没有感觉到异常,可当牧仙出门之后被匕首的冰钢震撼到的瞬间,气息就泄露了。王磐轻轻转身,看到了自己的匕首消失了,就知道有人偷走了自己的匕首。
那些恶作剧的孩子,除了领头的秦川之外,其他孩子还没有修为,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进来,那么只有牧仙一个人有嫌疑了。他没有散出灵力,因为牧仙的修为远超过自己,一旦自己动用灵力,对方第一时间就会察觉到自己。没有打草惊蛇,王磐继续装作熟睡,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一切。
随后听到了一个轻微的声音,似乎是锋利的物体切断了什么。王磐苦笑,自己挑选的“武器”好像还没活过一天就惨遭不幸。
牧仙离开了一段时间之后,王磐才慢慢爬起来。打开门,果然,那长杆已然断成三节。王磐并没有打算追究,那柄匕首被人拿走也是好的,省的自己看见它就想起道青宗上发生的种种,那个眼若桃花的女孩,现在是什么样?修炼修到什么境界?身为天才的她,是不是已经开始冲击桥海,甚至腾空?日后她若真的成为道青宗长老乃至道青宗宗主,自己以龙桃宗弟子的身份,能不能再进道青宗啊……
还有佟冰,自己每天都会想起的那个她,过的怎么样?哪怕她不爱自己,抛弃自己,王磐却始终忘不掉她。大小姐也在她身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正在胡思乱想着,远处传来了人群的喧闹,王磐居住的位置比较远,因此没来得及第一时间赶到,多亏他早有准备,这才骗过了众人,勉强挽回了牧仙的形象。
说不定,牧仙还会记恨自己,为什么自己不能早一点出来解释呢?王磐苦笑,他从未遇见像牧仙一样的女孩。善解人意的蝴蝶姐姐,开始嘴毒后来温柔的英气佟冰,善良的佟瑶大小姐还有已经在道青宗修炼的单纯女孩李圆圆,他遇见的女孩,似乎都是温柔的,只有她,只有牧仙,她的嘴毒是邪恶的,她的心是扭曲的。
这是王磐第一次为她开脱罪名,也是最后一次。
接着修炼吧,希望她能吸取这次的教训,不要再打扰自己。王磐看着丹田中央已经凝聚十分之一的青色土壤和一直没有动静的桃核种子,眼中一抹狠色闪烁。若是下次她再来骚扰自己,拼着灵海爆涌,灵力伤害到经脉,自己也要反击!
不过,相信她会消停一段时间的。
转眼间,又是十天过去了。王磐迟迟没有彻底引外界的灵力进去体内化成灵海,主要原因是他曾尝试让灵气进入一小部分,可进入身体的灵气在汇成小水流后,居然直接扑向青色的土壤,手指头大小的灵气水流仿佛饿极了,直接把一小部分土壤吞噬了!王磐心疼的快要失去呼吸了,这些土壤可都是自己煞费苦心凝聚的啊!
赶紧打断了第一次尝试,王磐看着减少的青色土壤,心都在滴血。将近一个月,自己才凝练这么一点,这股水流一次就吃进去三天的修炼量!又尝试几次,王磐苦笑,这将近十天的辛苦,全白费了。
可并不是全然没有结果的,吞噬下青色土壤的灵气水流,在一瞬间就转化成为自己能使用的灵力,灵力是那么纯粹,那么厚重,王磐尝试着把这股灵力附到自己的手上,与普通修炼的灵力相比,这股力量强大太多了!
轻轻挥动,王磐就能感受到无穷的力量汇聚。他轻轻捏住折断成三段的长杆,居然很轻松的就把它碾成粉末,而且在这股力量的保护之下,手完全没有受到伤害!王磐现在真的相信,这股力量是属于路岭境的力量。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之下,真的可以实现在崇山峻岭之中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只是可惜,这个力量现在需要青色的土壤。王磐苦笑,他没有和修炼者交过手,却也知道他们动辄就是排山倒海的攻势,对灵力的需求量也应该是无比恐怖。现在自己引气入体,估计很快把土壤消耗完……
既然这样,索性就再等等……
王磐心里暗暗决定。这几天的尝试让他心神俱疲,土壤的锐减也让他失去了修炼的动力。感觉到肚子有些饥饿,王磐却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这些天他除了喝点水,一口干粮都没吃,哪怕那袋粮食就放在他身边不远。
“为什么不吃饭呢?”深夜,女声永远是那么充满魅惑,哪怕这个声音的主人平常根本无法表现出这种娇柔。
“牧师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王磐没有回头,只是青色的灵力包裹了他的双手,如同濒死的老虎,尚有一丝反击的力量。
“我来看看你。”牧仙声音轻柔,完全没有之前刻薄暴力的感觉。
王磐默不作声。牧仙为什么来了?她什么时候来了?这么晚来我这里做什么?大脑飞速思考着,一瞬间王磐就想到多种可能!
是了,她知道秦雨一直护着自己,也知道秦雨深爱着她,若是她深夜出现在自己的屋里,自己百口难辩,一定会和秦雨反目成仇……不对,她或许想的更简单,之前的匕首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她说不定想在这里直接将自己斩杀!到时候死无对证,凭借她宗主孙女的身份,也绝对会活得很逍遥!王磐汗珠直淌,眼中也充满了杀意。好狠的女人,她要赶走我,毁了我,甚至杀了我!可我就算死,也得带她走!
庞大的灵气进入体内,王磐直接把所有青土消耗殆尽,一会儿的大战,必须确保自己充足的灵力支持!牧仙的恐怖他很清楚,如今夺了自己的匕首,又新得到断剑,实力定然大增!哪怕自己修炼了将近一个月,也绝不是她的对手!现在若还藏拙,自己一点活路都没有!
少女手如柔荑,在月光下是如此白皙,王磐身体忍不住颤抖,那双白皙的手在他眼中却似死神的镰刀。牧仙的手很慢,王磐却紧紧盯着,生怕下一瞬自己会被这双手直接洞穿胸膛!他没有反抗,女孩的手落在自己身上的一瞬间,攻击性是最强的,警惕性也是最差的,自己拼死也得还击,最好能拖着她一起走。
手指是那么纤细,指甲被月光照着,映出美丽的青光,柔和而带着珠泽。王磐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死亡来的瞬间。
手,越过了王磐,落在了系好的粮食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解开上面绳子所系的扣子,露出里面雪白色的米面。
粮食袋打翻在地,可让人震惊的是,白色的米面只洒出了极少的一部分,地上洒的则大部分是干涩的泥块,小石子,细细的米面只是铺在这些小石子和泥块的上层。
“看来,不但是个小贼,还是个小骗子。”少女幽然。
“当时我吓傻了,还以为你真的有这么多粮食呢。”牧仙坐在王磐面前,借着月光,王磐才真正意识到,这个自己视为恶魔般的女孩究竟有多美,尤其是她目光柔情地看着自己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我。”少女朱唇轻启,看着这个少年。仇恨似乎扭曲了自己的感官,这个少年是如此稚嫩,如此清秀,就像……就像自己的弟弟一样。
曾经,自己还是有个弟弟的。
“你一定很好奇,龙桃宗为什么这么厌恶偷盗,但更准确来说,是厌恶背叛。”
“那是八年前的事情,也是龙桃宗所有人都不愿再提起的过往……”
夜深,少女悄然离开了。
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桌子上。
墙角,摆放着一根通体碧绿的长枪。
它曾经属于牧仙,而现在属于王磐。
第70章 灵兵
牧仙坐在王磐的床上,她的头发不再是标志性的双平发髻,而是自然披散着,似黑色的缎子,又如黑色的瀑布。月光洒下,她如水的眸子好像淡色的琥珀,映着月光流连婉转。肌肤是那样雪白,人儿又是那样娇美。
牧仙,真的宛如从天而降的仙女。
“八年前,你或许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而我却遭遇了人生中最痛苦的劫难。”牧仙红唇轻启,王磐甚至能闻到少女沁人的馨香,他并没有心神荡漾,也没有心猿意马。牧仙不知道,也是在差不多八年前,王磐童年的一切皆在一场大火中焚毁。而那场大火,至今还缠绕在他的梦境中,让他每日承受心碎之痛。
曾经,少女每日最喜欢的,就是在龙桃宗里的桃林中玩耍,经年不谢的桃花永远是她的最爱。那时候,除了有秦雨陪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就像围着桃花嗡嗡的蜜蜂一样,永远待在自己身边。
那时候,自己的脾气,还没有那么暴躁,看到弟弟的笑脸,她总会感到温馨。
那时候的龙桃宗,算不上东洲鼎盛的宗门,却也跻身一流之列,不但有自己的宗门领地,宗门中更有强大的守护者,除去年年招收的外来弟子外,龙桃宗对生在宗门中的孩子也比较和善,无论天赋如何都会归入龙桃宗,身为宗主孙女的牧仙更是如此。
只是从出生开始,她就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听父母说起,自己的爷爷忙于修炼,只有修炼的强大了才能守护住现在安逸的环境。小牧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有些委屈,守护宗门难道比得上爷爷和自己之间的亲情吗?
她一度心情有些低落,直到遇到了他。
张清,一个爷爷外出之后带到宗门的大哥哥,爸爸把他领到家里。那褪去青涩的英气,那如沐春风般的温清,宛如玉公子一样。他站在父亲身后,对自己腼腆一笑。
爸爸说,他是爷爷在宗门之外捡到的,父母双亡,爷爷看他可怜,把他带回宗门。因为爷爷事情比较忙,只是传授了他基础的苍海诀就放到自己的家中。小小的牧仙一下子就被张清的气质吸引了,眼瞳之中的温柔好像最锋利的刀,轻轻剖开女孩的心房,种下了一颗名为情愫的种子。
从此之后,他就成为一名龙桃宗弟子,在龙桃宗修炼。那时的龙桃宗,有藏经阁,有灵武库,有大宗门有的一切,甚至还有那些大宗门没有的,整个东洲乃至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仙桃。那个帅气的大哥哥有着绝强的修炼天赋,可牧仙却不明白这份天赋意味着什么,她只能感觉到,温柔的大哥哥在家中的时间越来越少,修炼的时间越来越多。
她还记得青年轻抚自己秀发的柔情,就好像春风一瞬间吹过了桃林,无数桃花瓣如雪飘散。
最终,张清获得了得到仙桃的机会,他轻松地通过了试炼,拿到了龙桃。
他成了龙桃宗最强大的天才,甚至牧原都主动收他为弟子。在牧原全无保留的指导之下,张清越来越强,他的天赋慢慢展现。曾经的龙桃宗上下以他为荣,他们坚信,日后在张清的领导下,或许龙桃宗能重振荣光,战胜道青宗。
道青大战,他们没有出手,一方面是想堂堂正正打败道青宗,另一方面是牧原离开龙桃宗前去中洲听人祖布道,而且当时整个东洲大小宗门强者几乎倾巢出动,他们不相信道青宗经过这些势力的冲刷还能存活。比起落井下石,他们更想囤积实力,厚积薄发,然后一举统治整个东洲。
然而,两个实力深不见底的黑衣人出现了,他们屠戮了所有出手的宗门。
道青宗在那场战斗中,大胜。
道青宗开始反扑,被屠戮宗门的地盘,功法,灵宝神兵,全部归为道青宗所有!在无数死去宗门供给养分的情况下,道青宗逐渐出现了东洲第一宗门的势头。
可是,龙桃宗并不害怕。因为张清在,他们对张清有着绝对的信任,只要他成长起来,绝对能让龙桃宗再度崛起!
可事实却是,张清背叛了宗门,有人说因为道青宗的诱惑,也有人说是道青宗找到了他并未身亡的父母……总之,他叛逃了宗门。
然后,他带着无数道青宗的强者杀了回来。
龙桃宗原本是有强悍的宗门阵法的,可张清身为龙桃宗宗主的弟子,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切都摸清了。斩杀了维持阵法的长老,道青宗的强者开始在龙桃宗肆意杀戮。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被道青宗的人打伤,惨死于张清之手。她仍记得张清张温柔的脸上那一刻却满是狰狞,她仍记得父母的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她仍记得自己不到八岁的弟弟被人拎起来生生掐断脊骨!而凶手,正是曾在自己家中,陪着父母弟弟融洽和睦的张清啊!
一起闲谈,吃饭……父母将张清视为己出,自己和弟弟更是无比崇拜……而他,却变成了一个刽子手。
那一夜,似乎连月亮都是血色的。
多亏爷爷及时赶到,强大的力量轰散了敌人。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爷爷,一位并不算慈祥的老人,他背后有一道剑伤,散发着让人心惊胆战的恐怖剑气。老人看见儿子一家的尸体,无比愤怒却无可奈何,只能勉强出手,护住了部分土地和最重要的桃林,强撑着阵法转移。
战争结束了,龙桃宗惨败,死伤无数。最重要的事,一棵快要结果的龙桃树被张清偷走。
从那之后,他们只能龟缩在阵法里,出门不得轻易使用自己的灵力。龙桃宗的灵力与道青宗的灵力有几分相似,而道青宗的弟子都身穿青色长袍,青色战袍,胸口印着道青宗独有的标志,作不得假。只要出手,就会被有心人发现,而被发现的结果,往往就是被无数道青宗的弟子追杀而死。
“他曾是宗门的希望,而他也偷走了我们的希望。”少女再次伸出手,王磐却没有躲闪,任凭少女的手落在自己的头上。少女轻轻抚摸着王磐,眼泪不住流淌。若是弟弟还活着,可能也长得如这个少年一样高了吧……
“姐姐,现在我比你矮,所以才叫你姐姐!”
“等以后我长得比你高了,你就要叫我哥哥!”
稚气的声音似乎回响在她的耳边。而那惨状她至今无法忘记。
“我能听到,师姐心碎的声音。而且师姐当时一定很喜欢他吧?”王磐道。
“嗯,很喜欢。”牧仙嫣然一笑,眼角的泪水滑落脸庞,“秦雨从小就知道我喜欢他,可秦雨不放弃……秦雨原本也很淘气,可似乎后来发现我喜欢张清,就模仿起他的气质……”
王磐沉默,如果张清的温柔更胜秦雨的话,他或许能理解为什么当时牧仙,甚至整个龙桃宗都被他骗过去了。谁能想到,如此温柔的男人,居然会变成这样的暴徒?
“牧师姐想报仇?”
“遇到这样的事,不想报仇才奇怪。”牧仙今夜异常温柔,“我侥幸活着,或许就是老天爷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所以我拼命修炼,得到了仙桃,一步步成长,希望有一天可以为我父母报仇……只是,随着修为的提升,我才明白,或许自己并不是天才,可能一辈子都赶不上张清,更别提报仇了。”
“我的内心被仇恨填满,而秦雨没有,他才是宗门的希望。所以你明白当我知道你吃下仙桃后有多愤怒,有多想杀了你。”牧仙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滴滴答答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她掩着脸,似乎不想让王磐看到她的模样,“你断送了我最后的希望……你还是个小偷,我没法按捺想杀你的心,对不起……”
王磐摇摇头:“牧师姐,不用道歉。这件事情本事我也有责任,现在我是龙桃宗的人,知道这段往事之后也能理解你……报仇这种事情,没有人能说得准。”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手刃仇敌的快感难道不是你想追求的吗?如果只是想仇人死亡,那岁月就可替你出手。”王磐摇摇头,他本想说说自己的经历,可最终还是放弃了。当前的氛围,说出来只能徒增悲伤,因此他选择鼓励她,“或许曾经龙桃宗有两个天才,可秦师兄因为我没了仙桃,所以现在宗门只剩下一个天才了。”
“你是唯一的天才,而张清只是道青宗众多天才之一。”王磐安慰道,“龙桃宗会把一切资源向你倾斜,而道青宗不会,道青宗如此强大,张清只不过是众多浪花中不起眼的那一朵。从现在起,认真修炼,早晚有一日,你会超越他,然后砍下他的脑袋,祭奠父母。”
“到时候记得用我留给你的断剑,也算我出了一份力。”王磐眨眨眼睛。
牧仙十分感动。这几天,自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很清楚,自己这是把对张清的仇恨与对自己天赋的失望强行转移到王磐的身上。挣扎了很久,她才决定来到王磐的房间,请求得到他的原谅。本以为会得到无尽的冷嘲热讽,却没想到王磐会用这样的方式安慰自己。
擦干眼泪,牧仙仰起脸来,略微有些红肿的眼睛让她更像一朵被风摧残的月季,惹人怜爱:“提到断剑,那本是应该属于你的……”
“非也非也,我已经得到属于我的武器了。”王磐跳下床,在地上摸索了摸索,找到了仅剩的长杆子,现在应该叫短杆子了,“它本来挺长的,但我这几天修炼没控制好力量,弄断了……”
牧仙莞尔,这个小骗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更何况,断剑不是师姐从武器库中得到的吗?秦师兄都跟我说了,任何进入武器库的人,都会得到趁手的武器的,你若是还给我,这传说不就不灵了?”王磐笑嘻嘻道。
牧仙不再推辞了,她看得出,可能王磐并不知道那柄断剑的强大,可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在意。有些人的目光从不停留在这些事物上,他们的目光看的更远,总是能看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青光一闪,一柄通体碧绿的长枪出现的牧仙的手中。
“这把枪,曾经是我带出武器库的,可它现在已经无法承受我的修为,我曾准备把它放回武器库中,让它等待有缘人。”牧仙把长枪递给王磐,王磐从未使用过枪作为武器,也没有推辞,入手微凉,在重量上似乎更适合女性使用。“你是我的师弟,更是八年来龙桃宗唯一新来的弟子,作为师姐怎么能不给你点表示?”
“我管它,叫碧海。”牧仙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虽然它只是凡兵,却也相当强大,足以支撑到你进入腾云境。”
“凡兵?”王磐疑惑,又是一个新鲜的词汇。
“灵气无法顺利涌入,只能包裹在外的就是凡兵。”牧仙握住碧海长枪,挽了一个优美的枪花。同样修的是木法,王磐很容易就能感受到牧仙的灵力并没有进入长枪之中,而是把它紧紧包裹住。
“可以注入灵力使其更加锋利坚固的则是半灵兵。”牧仙掏出匕首,笑道,“你的匕首就是半灵兵……说说吧,你这个小贼是从哪里偷来的?”
她的话中没有半点轻蔑,反而透露出无比的亲昵。
“不是偷的,我把它的主人杀了。”王磐声音有些冷然,他回想起宋文昌在道青宗试炼的所作所为,心头微微怒起。
牧仙知趣地不再多问。
“之后,就是灵兵。灵力可以顺利涌入进去,温养一段时间,可能会孕育兵灵。”牧仙没等王磐发问,先解释,“兵灵就是武器通灵之后的独立意识,奉武器主人为主,可以施展更强的力量,有些兵灵甚至自带功法灵法,挥动之间可轻易开山劈石……你留给我的断剑,在其完整的时候,就应该是一把蕴养着剑灵的剑。”
“而且此剑契合木法,可以慢慢恢复,价值无穷……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要给我吗?”
王磐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全然没有反悔的意思。
牧仙叹了口气,这个孩子,真的有些老实过头了。
“最后,就是法兵……估计我爷爷那个层次才有,而且起码登楼以上的修为才能驾驭。整个龙桃宗可能都没有一把,”牧仙慢慢说道,“法兵是强大的武器,任何修士可望而不可即,所以很多人哪怕掌握法兵,也不会透露。整个东洲唯一一个敢暴露自己掌握法兵的,仅有道青宗的宗主道尘。”
“他手中的剑,就是法兵。”
……
一夜畅谈,两人再无芥蒂。
第71章 路岭
能解开误会的,除了人与人之间的真心吐露,还有能抹去一切的时间。春去秋来,转眼间,王磐已经在龙桃宗生活了将近一年了。他长得更高了,眉宇之间的英气再难被稚气所掩盖,流转的眸子中若隐若现的哀伤是俘虏无数少女最好的武器。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他还停留在凡人的境界中。天才半个月可以突破的路岭境,王磐却在这个阶段整整停留了一年。期间,牧原不止一次暗中观察王磐,发现他的气息浑厚的不像话,可依旧还是没能踏出那一步。慢慢地,牧原看王磐的眼神充满了失望,他逐渐把资源倾斜,全心全意帮助自己的孙女。
牧仙在这一年中,修为进展虽然也比较缓慢,可稳步前进,气息越来越浓郁,哪怕只是从腾空境前期突破到中期,却已经给人一种踏阶强者的错觉。要知道,哪怕是强者如林的道青宗,踏阶强者也足以争取长老之位!多少人一辈子困在路岭境和桥海境,终生而不得望腾空的门槛,牧仙不到二十岁就快登顶腾空,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秦雨也突破到了中期。一年前,王磐跟他有过一次谈话,之后的秦雨就不再掩饰自己雷法的凌厉,哪怕依旧温柔,却不似春风,而似惊雷!跨过心中的那道坎,秦雨也不再盲目模仿张清,而是努力走出自己的路,即使没有仙桃,他的修炼速度也不逊色牧仙。
整个龙桃宗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似乎只有王磐停留不前。
风吹叶动,带来远处桃花的香气,少女的脸是那么红,那么娇艳,更胜桃花。
面前的少年端坐在一座精致的木屋前,木屋通体檀色,小巧而精致。木屋里面摆着盏盏柔柔火光的油灯,被青色的灵力笼罩着,即使有风吹来也不会熄灭。屋外,一潭池水被风儿吹拂,涟漪泛泛,映着池塘边开花如火的桃树,那样喜人。池塘之中几尾锦鲤无忧无虑,吐着泡泡,似乎在感叹环境如此清幽,生活如此惬意。
少年坐在屋外,翻阅着书页。风吹动了他的头发,他与此地似乎融为一体,变成少女眼中,最美的一幅画。
王磐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而少女也没先开口,她只是红着脸,看着王磐忘我地阅读。
这里太安静了,除了轻轻的风声,只剩下王磐翻书的声音,而少女只是默默注视着。池塘中的锦鲤似乎看不下去了,它跃出水面,然后重重落入水中。水花惊起,其余的鲤鱼也一哄而散。水花的声音打破了此地的安静,王磐也终于注意到了少女。
“婉儿,你来了多久了?”王磐轻轻把书合上,脸上带着浅笑。
“才来……才来。”少女低下头。鲤鱼吐出一个小小的圆泡,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它就曾见到少女痴痴站在这里。
“有什么事,坐下说吧。”王磐站起身来。屋外摆放着一张白蜡木的圆桌,桌子上盛列着几个朴素的茶碗。少女红着脸坐下,王磐顺势给少女斟了一碗热茶。淡青色的茶水上漂浮着几片茶叶,一股茶叶的清香弥漫。
“慢点喝,小心烫。”他温柔地叮嘱。
少女捧着滚烫的茶碗,不禁有些痴了。秦雨的温柔,是只属于牧仙的,他模仿出的柔情终究还是模仿,相处久了终能感受出来。而王磐则不然,龙桃宗如此破烂的环境,他却安然自得,他的温柔就好像拂动水面的柳条,是发自真心的,属于他自己的独特气质。
她与王磐的年龄相仿,一年前,她看向王磐的目光也是充满了怀疑。后来,秦师兄和牧师姐先后原谅了他,在他们的号召下,人们也慢慢接受了王磐的存在。少年身后的精致木屋,原本是破烂到极致的藏经阁,她曾进去过里面,满是灰尘,到处都是蜘蛛网,书籍散乱的扔在角落,堆成一个满是尘土的小书山。
书架上也满是灰尘,有的木板甚至被虫蛀而无法使用。龙桃宗的功法都是口口相传,师尊在传授完功法后,也会传授一些具有攻击性或防御性的灵法,藏经阁本来已经处于废弃的地方。是他拜托秦师兄和牧师姐在出宗的时候,找到木材,修整好了藏经阁。
小小的藏经阁中书籍海量,是他耐着性子,按照功法,功法残篇,灵法,灵法残篇,人物地质等等分类。她甚至不知道王磐是什么时候将藏经阁修好的,等她路过这里的时候,藏经阁已经与以往不一样了。
后来,他又着手修理武器库,从外面的装饰,到里面的修补,他都是一个人完成的。没有强盛时期的龙桃宗那般华丽,却也处处体现了他的耐心和善心。藏经阁外,他垒青石砌起一座池塘,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尾锦鲤,让原本因为仇恨而没有生气的龙桃宗,第一次出现了生机和活力。
宗门的人都自责起来,最初,自己对王磐是不是太苛刻?当时的王磐只是一个孩子,而他在受尽了龙桃宗的白眼后,居然还这么为宗门着想。宗门中的人,也都是善良的人,他们只是因为张清的事情对外来人充满了警惕,加上王磐几乎毁掉了龙桃宗的希望,恶言恶语不止。而他只是笑着,接纳了一切。
“王师兄……”少女艰难开口,红着脸问道,“不知道,王师兄可有心上人……”
王磐错愕,然后点点头。
少女的心也碎了。
“是……牧师姐吗?”少女苦涩。或者自己早该知道,整个宗门,牧师姐和他的关系最好,师姐虽然脾气有些暴躁,可唯独对王磐例外。师姐是宗门的天才和希望,面容又是如此美丽,自己怎么能比得过她……
“不是她,”王磐笑了,少女神情恍惚,他的笑,是那么温柔,又是那么忧伤,“她……是我在宗门之外喜欢的女孩。”
女孩低下头。
“苏婉,你可是除了牧师姐之外,宗门中最让人期待和重视的小天才了。”王磐凑到少女的面前,少女能看到少年那漆黑的眸子,好像最深邃的夜,又像世间最饱满的黑珍珠。眼中的温柔无尽,让她痴迷。“再过几年,最新成熟的仙桃肯定会有你的一份,到时候,你就要肩负起复兴宗门的重担……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修炼了一年,迟迟未入路岭境,你与我云泥之别。更何况,你长得如此美丽,我只不过一个粗人,根本配不上你。”
少女咬紧嘴唇,王磐的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别哭,哭花了脸,就不美了。”王磐从怀里掏出手绢递给苏婉,女孩没有接过它,而是用手把眼泪擦干。
对不起,王磐心里暗叹,他的心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了。
他曾笑秦雨痴情,可他又何尝不是痴情的人?他若不痴情,在天梯之上,顺理成章陪在李圆圆身边,借着李道纯的身份,进入道青宗的内门绝对不是问题。可他却不辞而别,他不想看到李圆圆失望的眼泪,迎着寒风,离开了青城。
心啊,只有巴掌那么大的地方,住进一个人,就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苏婉伤心欲绝,她没有多留。漂浮的茶叶已经沉到碗底,热气也不再冒出,王磐又只剩他自己。
“婉儿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秦雨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他不过偶然经过这里,想看望一下小师弟。一年了,龙桃宗对王磐的芥蒂终于消失了,而他在和王磐相处的过程中,对王磐更加欣赏和喜欢。茶余饭后,王磐也把自己的一些事情向秦雨诉说过。
“秦师兄,我本来以为,你会更了解我的。”王磐微微一笑,又拿出一盏茶碗,斟满一碗温茶,“师兄请。”
秦雨叹了口气,将茶水一饮而尽。
“师兄找我,肯定是有事,对吗?”王磐温和地说道。
“嗯,”秦雨点点头,“一年了,你的所作所为让整个龙桃宗都信任你,宗主也决定,允许你出宗,不过身边要有人跟着……”
王磐沉默。一年了,他没有踏出阵法一步。他是外人,半路出家进入龙桃宗,无论他表现的多好,宗主和其他长老总是对自己不放心,生怕自己出去就不再回来。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毕竟王磐身体里有独一无二的仙桃,泄露出去,终归是不妙。
秦雨传来的消息,算是证明了宗门对自己的信任。
“一年了,有没有想外面的世界?”秦雨笑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与这个小师弟在一起的时间,他总感觉特别轻松,不用伪装着温柔,却能感受着温柔。“什么时候想出去,师兄陪着你。”
王磐摇摇头:“暂时还不想出去。”
秦雨有些惊讶:“为什么?你在这里已经待了一年多了,不觉得烦闷吗?”
“有吃有喝,有书有茶。白天修炼看书,晚上休息睡觉,有什么烦闷?”王磐反问,“出去?出去有什么好?睹物思人,只能徒增悲伤罢了。”
“也是,出去没什么好的。”秦雨的眼中闪烁出一丝凶光,雷法向来狂暴异常,曾经的他效仿着张清,压抑了雷法的凶性,可在王磐面前,他可以卸下伪装,“万一碰到了道青宗的崽子,说不定还得大打出手,上次道青宗的弟子出手暗算了仙儿,以后再遇到他,我一定出手宰了他!”
王磐莞尔。一年前,他与秦雨相谈一场,后者打开了心结,不再拘泥于张清的影响,而是决定做自己,同时秦雨也相信,自己的魅力一定可以胜过那个虚伪的张清。
“对了,五日之后,我和仙儿会出宗购买一些生活用品。你若改变主意,可以提前来找我。”秦雨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了。他此行,也正是为了告诉王磐这个消息。
“说句实话,你修炼的速度真的太慢了。”秦雨临走之前,调笑道,“师兄我踏入路岭境只用了不到半个月,整个龙桃宗最慢也不过两个月,你已经在这个境界待了一年多了,还不突破,等着老死之前再突破吗?”
王磐笑而不语。
“若想出去,最好突破路岭境之后再出去,多少能增加一些自保能力。”秦雨脸上浮现愁云。宗主说的对,道青宗对龙桃弟子的探查越来越频繁了,出去十次至少会被发现五六次,而被发现的结果就是一场大战!索幸宗门没人伤亡,否则对没有新鲜血液融入的龙桃宗来说,简直就是灭顶的灾难。没有修为的王磐若跟出去,就是活靶子!
秦雨也离开了。
王磐把书放下,默默地叹了口气。若有人内视自己的丹田,一定会无比惊讶!王磐丹田的青土已经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底部,远远望不到尽头,好像一片青色的沙漠!而且这个世界的空间与一年前的空间相比,扩大了不知多少倍!
原来王磐害怕外来的灵力吞噬青土,一狠心,放下十分之一的小目标,决定凝聚青土直到覆盖整个地面!在这一年中,原本的青云三朵也早就变成青云十朵,土壤也越来越多。在这一年中,王磐三次填满了丹田空间的地面,而空间也向外扩张了三次。王磐猜测,若把青土放在现实,应该足有十丈深!
这还是在被更多青云的雨水洗涤之后留下的!
这一年,王磐的功法没有一刻停止修炼。无论他修藏经阁还是武器库,无论他看书还是睡觉,功法都孜孜不倦工作着,青土不断堆积,雨水不断洗涤。随着时间的推移,青土越来越多,逐渐覆盖了整个空间的地面。
是时候了。王磐叹了口气,现在似乎已经到了功法的极限。无论自己怎么凝聚土壤,也落不到丹田之中,那里的空间似乎已经饱和了。
现在,就差引灵气入体,形成灵海了。
一年多了,也是时候踏入路岭境了。
王磐回到自己的家中,放下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静静地感受自己的心跳,自己的每一条经脉,甚至每一颗土壤,每一滴落下的雨水。慢慢的,他感受到在土壤的深处,整个空间的最中央,那颗桃核种子的呼吸。
没错,它闪烁着青色的光芒,犹如有生命一般。
不再压抑灵气,无数的灵气涌了进来!无数浓郁的灵气争先恐后地涌入丹田之中,这是它们在一年前就想做到的事情,它们汇聚成看不见尽头的灵力海洋,拼命地想要向下渗透青土!无数的青土被消耗,王磐的心都在滴血。
每个呼吸之间,就是数以万计的青土的消失!照这样下去,无论青土再多,也会有消耗完的一天!
就在灵海狂暴渗透几息之后,王磐猛地感觉到,那颗种子,似乎动了。
一棵嫩芽,慢慢从桃核之中钻出来。它是青色的,稚嫩的茎,稚嫩的芽,是那么柔弱,似乎轻轻一碰就足以让它折断!可王磐却产生一种错觉,从嫩芽钻出的一瞬间,所有的土壤全部被固定住了,好像嫩芽伸展出无数的根牢牢拴住了每一颗青土,任凭灵海拼命冲刷渗透,也不能冲垮青土一丝一毫!
而且在嫩芽出现的时候,灵海更加狂暴了,王磐又感觉到,六曲河里那邪恶的气息。可气息的出现只是一瞬间,除了邪恶,王磐分明还感觉到了浓浓的不甘。
动荡的灵海,平静了。
灵气的海洋,变成了灵力的海洋。
王磐见过牧原的灵海,那是灵气的海洋,无比狂暴,无比震撼,需要那棵巨大的桃树镇守土壤,压制灵气地凶戾,将其转化为灵力。可自己的灵海不同,不再狂暴,不再肆虐,无论外界涌进多少灵气,进入灵海的一瞬间都转化为最精纯的灵力。
不需要压制,不需要嫩芽转化,一切是那么自然。
就如王磐一年前,将青云诀和苍海诀融成一套功法的时候一样,顺水推舟,自然而然。
力量在身体中膨胀,充盈的灵力让王磐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强大!不但身体的力量得到了巨大的强化,心境似乎也宁静了很多。也就是在这一刻,王磐真正踏入了路岭境。
正在小木屋中修炼的牧原猛地睁开眼睛,他浑身颤抖,似乎不敢相信的感觉!
在嫩芽破壳而出的瞬间,整个桃林也颤抖起来,那三棵本应该九年之后结果的桃树,居然在一瞬间,成熟了……
第72章 仙桃
仿佛春风一度,万花皆盛,桃林中的桃花盛开的更艳,桃林中的灵气也越发充裕,三个诱人的粉红成熟桃子好像三个胖娃娃,挂在桃枝头。牧原在感知到的一瞬间就来到了桃林,当他看到三棵桃树一齐成熟,诱人的桃香溢满整个桃林,他激动的老泪纵横。
八年了,他苦守宗门八年,第一次看到了宗门振兴的希望!
“宗主,桃林之中似乎有异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林长老三人也是第一时间感受到这股奇异的力量。起初他们并不相信自己的感觉,距离仙桃成熟还有九年,为何他们现在就感受到仙桃成熟的气息?身为宗主的牧原气息也在一瞬间产生明显的波动,似乎非常激动,他们连忙传音想要一探究竟。
“宗门……宗门有希望了!”牧原看着那三颗仙桃,热泪盈眶。就好像困在黑暗中前进的人忽然见到了光明,牧原内心大受震撼,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仙桃提前成熟,可这成熟的仙桃在他眼中,就是三个未来宗门鼎盛的天才!有了这三个天才,加上牧仙和不争气的王磐,宗门似乎真的有崛起的那一天!
“宗主……”秦长老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牧原按捺着激动的心情,“你们也别太激动,维持住阵法,千万不要露出什么破绽,若是被道青宗的人发现,咱们只有死路一条。”
三位长老点头,他们心中也是异常喜悦。龙桃宗是他们的宗门,宗门后继有人他们当然高兴。三颗仙桃代表三个天才啊,若不是出现张清这个叛徒,他们凭借四颗仙桃当时已经成为东洲的强势宗门!而现在算上王磐和牧仙,宗门一共有五颗仙桃!
“三颗仙桃,给我族孙秦雨留下一颗。”秦长老直接开口。
林长老和元长老无话可说,王磐的那颗仙桃本就属于秦雨,现在迟了一年再给他,也合情合理。只是两人心中有些难过,若自己的子嗣还能存活下来,说不定这三颗仙桃也有他们的份。
“自然。”牧原点点头,“还有苏婉那个姑娘,哪怕没有仙桃,根基也是异常牢固,现在更是路岭境中期,天才之资也已经显露出来了,我觉得可以给她留下一颗。”
三位长老沉思。分发仙桃可不是儿戏,需要宗主和全体长老同意才行,人选必须有强大的天赋和实力,同时对宗门要绝对忠诚。别看三位长老平日维持功法忙于修炼,可他们实际上也在观察着每一位弟子。在经过天赋,心性,品格多方面考虑之后,三位长老都同意了。
“还剩下一颗仙桃,”牧原叹了口气,龙桃宗人丁稀少,平日都是人争仙桃,可现在仙桃一下子结出三颗,一世让他不知道选谁为好。“最后一人,我推荐秦川。”
包括秦长老在内,三位龙桃宗长老都震惊了,如果把最后一颗仙桃交给秦川,那秦家就有三位服下龙桃的人,秦雨和秦川两兄弟若成长起来,宗门中秦家就变成最大的势力,到时候龙桃宗姓牧还是姓秦可不好说了。
“宗主……”秦长老眼眶湿润了,牧原的做法让他大受感动,这代表了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更是相当于把整个宗门的未来交到自己的手上!一家三仙桃,这是自龙桃宗成立以来,前所未有的情况,更是老秦家的殊荣!
“有人有意见吗?”牧原叹了口气,道。
“我有意见。”林长老先站出来,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前,他不会带着个人的情感,全然是为了宗门的利益,“秦川这孩子与他哥哥的天赋持平,而且更为激进,更适合雷法的修行,可这孩子与王磐关系太僵硬了,对日后宗门的发展不利。”
“我也有意见。”元长老叹了口气,“老秦,别怨我们,我们也是为了宗门考虑。在王磐刚进宗门的时候,秦川那孩子就百般羞辱他,而且他还因为这件事挨了秦雨一巴掌,怀恨在心。若没有王磐还好,可王磐还在宗门,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秦川已经十四十五岁了,心性还是一个小孩子,我怕他会误入歧途。”元长老道。
秦长老不语,秦川也是他的族孙,他明白林长老和元长老说的都没错。
“我的意见是,可以先将这颗仙桃存放一年,等秦川长大一点后,我们再交给他。”元长老声音柔和,“到时候他和王磐冰释前嫌,再给他也不迟,更何况这样做,对我们宗门整体的实力也有好处……”
“我同意。”秦长老点点头,“可以先保存,川儿现在不适合……”
“我举得很适合。”牧原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秦川现在正是修炼的好时候,更是不逊色秦雨的天才,而王磐的天赋你们也看见了,从凡人到最基本的路岭境,他就花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这还是有仙桃的帮助。若是推迟一年,两人关系还是矛盾,如何?”
“现在服下仙桃,或许之后的大战,我们能多一位踏阶,”牧原幽幽道,“若是推迟一年,恐怕王磐还是那个普通人,而秦川也耽误了最好的时机。”
“有的时候,宗门和人一样,都要做出选择,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必须舍弃一些东西。”牧原冷冷道,“我宁愿看到一个稳定的踏阶境强者,也不想看到两个对战场无用的桥海境甚至路岭境!”
三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我同意你的话,秦川为第三人选。”沉默后,林长老最先表态了。三个人之中,数他最欣赏王磐,而他心里却很悲凉。王磐啊王磐,你的善良,你的温柔,终究会被这个残酷而冰冷的修炼世界所击碎。宗门选择了秦川,就意味着放弃了王磐。
“我也同意。”见到林长老表态了,元长老叹了口气。
秦长老更是没有什么意见。
“既然都同意了,我这就叫他们过来,先参加试炼,通过才有机会获得仙桃。”牧原摘下仙桃,转身离开。自从出了王磐这件事之后,他决定以后仙桃再成熟,他一定第一时间赶到摘下仙桃,以免被其他人误食。
依旧是清风,依旧是藏经阁,依旧是少年与少女。只是今天的少女脸上没有如桃花般的诱人红润,而是带着决然和苦涩。
“王师兄,仙桃成熟了。”苏婉咬着嘴唇,望着正在看书的少年。昨天,她已经被王磐明确地拒绝了,她本想着永远不和王磐再见面,心里甚至有点怨恨他。可她得到仙桃成熟,自己还有一个名额的消息后,她又开心又害怕。
服下仙桃,意味着坚实的根基和光明的未来,也意味着龙桃宗以后的责任。这些少女都不怕,她甚至有些欣喜,或许自己变强了,他的目光才能注意到自己。可让她害怕的,是龙桃宗的恐怖试炼。
死在那个试炼中的人,太多太多了。而她,只是一个有点天赋,只在家里闭门修炼的女孩,没有见过血,更没有杀过人。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若是贸然参加试炼,她绝对会殒落在试炼之中!可若放弃这个名额,不但她身为龙桃宗弟子的心过不去,她的家人,龙桃宗的其他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
她最终决定,抱着必死的决心,参加这场试炼。
她本想直接跑去试炼的场地,可她还是又来到了藏经阁。她知道,有个少年在这儿。
“你得到一个名额?恭喜啊。”少年还是那样温柔。
少女勉强笑了笑。王磐虽然得到了仙桃,可他并没有参加过试炼,他一个外人,怎么能理解她的心情呢?宗门这是让她去送死啊!她自己都不相信她能通过试炼!
“这可能,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苏婉脸色惨白,少年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可少女从他的笑容里感受不到丝毫的关心。他的温柔不像清风,清风吹过来,会染上其他的味道,土壤的芬芳,溪水的气息,桃花的香味……而他,什么味道都没有沾染。
他还在那里喝茶,还在那里看书。
“再……”苏婉话说到一半,忽然止住,她转过身去,大步准备离开。他的眼中没有自己,自己说的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泪水漫过了眼睛,她的心好痛。心碎的痛苦甚至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似乎刮起了一阵风,已经是路岭境中期的苏婉完全没有注意到,王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中的书,放下了手中的茶碗,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为什么不把话说完再走呢?”
这阵清风,似乎沾染了什么东西。
“今天我新泡的黄龙草茶,是秦雨师兄先前在一个道青宗的弟子身上抢来的,平时我可是舍不得喝。”那个少年眼中的温柔,终于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我知道试炼很危险,可我更相信你。苏婉,你很强,你更是天才,通过试炼,得到仙桃,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我等你,回来陪我一起饮茶。”英俊温柔的少年郎一改往日的俊逸,他调皮的眨眨眼睛,“还有,昨天我突破了路岭境,虽然你比我年纪小,可在修炼一途之中,你境界比我高,还是我的前辈呢!等你回来时,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需要向你请教。”
“所以……我等你回来。”
少年说完,留下一脸惊讶的少女。她的手中,多了一杆通体碧绿的长枪,还有一把散发着逼人寒气的匕首。
少女离开了,少年又回到了座位上。往日的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看书可以达到忘我的境界,今天的他却异常烦躁,风声,叶响,水声等等,发疯了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里,他轻轻皱眉,拿着书的手也微微用上了力气,捏得书页都有些褶皱。
何苦呢?远处秦雨叹了口气。由于他之前已经参加过试炼了,本次的三颗仙桃直接给了他一颗,服下仙桃之后,他抱元固守,开始修炼,现在已经成功将桃核的种子种如自己闪烁着雷光的土壤中,等着它生根发芽,在未来长成一颗拥有无上雷威的巨树。
回家的时候,他偶然间看到了这一幕。
情,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它既让人为之付出生命,又能生出活下去的渴望。在此之前,宗主已经跟他说了,本次的试炼将会降低难度,虽然依旧很危险,可关键时刻宗主会出手保下她们的性命,毕竟仙桃的所属已经确定,这些天才要真的在试炼中出现什么问题,那才是整个龙桃宗的损失!
在秦雨眼中,苏婉只是一个腼腆的女孩,或许在修炼上有独到的天赋,可若让她去争杀,去拼抢,性子柔弱的她根本无法做到。可在少女离去的背影中,他很明显能感受到少女对死亡恐惧的阴霾消散了,王磐的话似乎给了她无穷的自信。
“这或许,就是你独特的魅力吧。”秦雨笑着离开了。先不跟这小子透露试炼的事情了,让他担心一段时间,省的他没事总摆着一张云淡风轻的脸。啧啧,要是一年前,整个龙桃宗,只有我有摆这种脸的气质……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磐有些坐不住了。这一页书,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可他却一点也没记住上面写的任何东西。他明白,自己并不是喜欢苏婉,而是不想看到一个花季少女惨死在宗门的试炼之中。对于这个试炼,王磐听秦雨提起来过,那时的秦雨还带着温雅的性子,可谈起那场试炼也不禁脸色大变,足以证明其恐怖!
他把书合上,站了起来。
因为在他不远处,苏婉带着满身的伤痕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她的衣衫被划得破烂,鲜红的血染了她满身,那碧海长枪也被她当成了拐杖。可她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王磐隐约能感受到苏婉的体内多了一股和自己相似的力量,她显然是成功了!
“王师兄,我如约来喝茶了……”少女声音柔柔,脸更红了。
王磐如释重负,少女则喜色更浓。
“欢迎……”
第73章 出宗
“王师兄,我听师姐说,三日之后你也会一起随着他们出去宗,那可不可以带上我呀?”苏婉笑靥如花,她的容貌不似牧仙那样出尘,看起来却让人舒服,宛如邻家妹妹一样。在通过试炼之后,苏婉直接就住在藏经阁,每天看书修炼,闲暇时与王磐聊上两句,她的脸上一直洋溢着动人的笑容。
桃花的美丽或许比不上娇艳的牡丹,可盛开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你若想去,直接离开不就好了?”王磐叹了口气。他与苏婉不同,宗门对本宗人足够信任,无需通报,直接就可出宗,而自己哪怕在宗门生活了一年,也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想要出宗,必须有人监督才行。
“可是我想陪着你去。”苏婉美目闪烁。
王磐道:“我没意见,你只要提前跟牧师姐和秦师兄打声招呼就好。”
“好耶!”苏婉高兴地跳了起来。对于胆小的她来说,离开宗门去外面的世界,有很大的风险会被道青宗的人发现随后杀害,因此她并不向往外面的世界。可若是陪着王磐师兄一起出去,那就不一样啦!
“王师兄,若是出去碰到道青宗的坏人,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少女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王磐的境界不过是刚踏入修炼门槛的路岭前期,境界甚至比自己还低,可她觉得,这个王师兄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尽我所能,毕竟你的实力还在我之上,到时候我说不定还得需要你的保护。”王磐轻笑,“希望婉儿不要吓得直接抛下我就跑才是。”
“我才不会呢!”少女装作气鼓鼓的样子。
外面的世界或许很精彩,可她更愿意守在王师兄身边,日复一日看这风,这池塘,这桃林。三天很快过去了,王磐如期来到秦雨的家门口,数数人数,好像就差自己了。
“小骗子,你来晚啦!”牧仙散开了标志性的双平发髻,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身上是干练的紧身装扮,一柄剑悬挂在她的腰间。那一夜之后,两人冰释前嫌,牧仙也不再仇视王磐地存在,可她对王磐拯救自己的行为耿耿于怀,每次想到王磐用一小袋泥土就把全宗门的人都骗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叫他小骗子没有一点侮辱的意思,满是亲昵与喜爱。
苏婉红着脸站在牧仙身旁,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小手扭捏地交叉在胸前,偷偷抬头看了王磐一眼,又快速地把目光转向别处。
“牧师姐早,”王磐笑着跟牧仙打招呼,然后看着苏婉,“裙子很好看,很适合你。”
少女的脸更红了。她很清楚,自己站在牧仙身边,就像一个小女仆站在家族的小姐身边一样,周围的人只会把火热的目光投向牧仙师姐,自己的存在就是最不起眼的尘埃,可他的温柔,依然能注意到自己换了新裙子。
“秦雨,你怎么还不出来?”牧仙大大咧咧地敲着门,他们从小生活在一起,秦雨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王磐还没有玉佩呢,你赶快把玉佩拿出来!”
王磐很早就知道,龙桃宗的阵法之所以神异,不但是因为它可以隐匿整个宗门的气息,更是随时处于运动的状态,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时间过长,因此才需要三位长老供给阵法灵力,来确保宗门的隐秘性。从具有这样性质的阵法中出去,再想回来可是难上加难,多亏宗门中有与之匹配的玉佩,玉佩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却本身蕴含着一个小型的传送阵,捏碎之后会把人直接传送回宗门之中。而一枚玉佩只能传送一个人的特性也是在设计玉佩的时候就想好的,若能大范围传送,一旦落入敌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传送一个人的话,哪怕有强人出手抢夺玉佩,也只能一个人传送进来,而牧原会第一时间感应到,随后雷霆出手将其击杀,确保整个宗门的安全和隐秘。
“来了来了,”秦雨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门开了,秦雨一脸歉意,“各位抱歉,我家临时有点事。本次的出行,秦川也想随着一起去。”
门外的三人都沉默了。
若说整个龙桃宗,与王磐最不对付的,当属秦川了。这个宗门外来的小贼抢了自己哥哥的仙桃,自己好心为哥哥出头,没想到哥哥不领情居然打了自己!后来,不知道这个小贼给牧仙师姐和宗门的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现在都说他好,再也没有人像王磐刚进宗门的时候那样轻视他!可他说到底做了什么?修了武器库和藏经阁就能抵消他的罪孽了?一年之内平安无事人们就接纳他了?他可是外来者,可是一个贼!
最让人气愤的,自己心仪的女孩也喜欢上了他!可恶啊,整个龙桃宗的人难道就不知道,当初张清也是这样进入龙桃宗的吗!大家都太善良了,王磐这个小贼做事也滴水不漏,无论自己怎么折腾,他都不露出狐狸尾巴!大伙不知道你的为人,可我早晚有一天,当众揭穿你!王磐你不配呆在龙桃宗,更不配服下龙桃!
“小川也要来吗?”牧仙最先开口,“此事需要先通报宗门,再做定夺……”
“不用了,我早就已经跟宗族和三位长老商量好了,他们若不同意,我也不会提出来。”秦川冷着脸从秦雨身后走出来,这一年中,他也长高了,哪怕不及秦雨,也比牧仙高出不少。他冷冷地看着牧仙,对她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对苏婉更不敢,他只是恨,只是不解,王磐究竟做了什么让整个宗门都接纳了他!
秦雨也是一阵沉默。他并不担心秦川随自己出来会做什么坏事,他的弟弟虽然有些死脑筋,可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他不明白的是,若秦川也一同前去,整个宗门所有服下仙桃的年轻一辈就都出去了,若是被道青宗的人一锅端,对龙桃宗来讲,与灭门无异。
“宗主,真的要这么做吗?”云长老维持着阵法,暗中向牧原传音。
“雏鸟不自己走出巢穴,长大后哪怕有了丰满的羽翼,也不敢迎风飞翔。”牧原神情淡漠,“我们只看到了有五位服下仙桃的人,却没看到现在的龙桃宗已经无法给予他们充足的修炼资源。修炼一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你我早已司空见惯,何必再问我?”
“这对王磐来说,是不是有些不公平?”秦长老忍不住了。
“不公平?他一个外来者,有什么不公平的?”牧原冷冷道,“一年前,宗门的希望是两颗仙桃,一年后,宗门的希望变成五颗!可其中一颗没有明显的效果,反而也占据着大量的资源,为了宗门的未来,难道不应该去除这颗毒瘤吗?”
“一年前,王磐是我们唯一的希望,现在他的作用已经可有可无了。”牧原似乎想起来从前,“我不希望龙桃的惨状再次发生!”
“可宗主,你若是暴露他们的行踪,万一引来道青宗的强者,结局无法控制啊!”林长老也忍不住道,“他们一行人,最强者秦雨牧仙也不过腾空,要真遇到道青踏阶以上的强者,你这是相当于断送宗门的未来啊!”
“不会的,”牧原眼中迸发出冷意,“咱们宗门此时在距离青城相当远距离的方岗城中,而方岗城中,就有一小队从道青宗中出来的天才少年少女,他们修为最高者也不过腾空后期,其中更是有一年前刚进入宗门的内门精锐……我对秦雨他们有信心,道青宗压着咱们这么长时间,咱们也时候反击了。”
“或许五年,或许三年,道青宗就会彻底摸清咱们宗门的阵法,到时候只要我们在东洲,就无所遁形!”牧原脸色阴冷,“杀他们几个内门弟子,留下王磐的尸体,既能让龙桃这些天才见见血,又能剔除宗门的毒瘤,一举两得!”
“可宗主,苏婉那孩子对王磐……”
“正好,爱会冲昏她的头脑,王磐的死会让她更加仇恨道青宗!这场战斗之后,王磐的血将会是驱逐她性子里软弱的最好良药!”牧原道,“王磐只不过是刚入路岭境而已,还没有习得灵法,最多只使用灵力强化身体!他必死无疑!”
三位长老不再说话了,牧原的心意已决。他们也理解牧原的决定,张清的事情让他对宗门外的人失去了信任,加上王磐的修为增长实在太慢,根本无法肩负整个宗门的希望!与其让他继续攫取宗门为数不多的资源,不如让他消失在龙桃宗外!
“秦川……不会出事吧?”秦长老沉默一阵后,问道。
“不会,秦川这几日也突破了路岭境前期,和苏婉一样是路岭境中期,实力有了很大的增长,更何况,他还挑走了武器库中最强的那把重戟,哪怕遇上路岭后期也能招架。”牧原摆摆手,示意秦长老放心。的确,暴露他们行踪是一招险棋,可若能成功,龙桃宗也将迎来巨大的突破!
秦川最终还是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五个人显得有些尴尬,秦川对王磐的敌意表现的更加明显,他与所有人谈笑风生,唯独没有理睬王磐,把他当作空气一样,更是当着王磐的面想与苏婉亲昵,可被后者委婉拒绝,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躲到王磐的身后,这个小小的举动不禁让秦川更愤怒!
“王磐,这是你的玉佩。”秦雨一脸正色,将一个巴掌大的青色玉佩交到王磐的手中,这个玉佩是一整块青玉雕琢而成,里面灵力萦绕,整体看起来似乎是一头青色的巨龙缠绕着巨大桃木。龙与树雕琢得栩栩如生,尤其是巨龙,似乎真是活的一样!
“随身携带,千万不能弄丢了。若是丢了,就很难再回到龙桃宗。”秦雨叮嘱,“咱们宗门可是随时会移动的,没有玉佩根本进去……”
“哼,说不定就有人故意弄丢,这样就不用回宗门了!”秦川故意大声说。
“秦川,不要乱说话!”秦雨瞪了弟弟一眼。
王磐则摆摆手表示没事,他接过玉佩,将其收好。随后跟着四个人,来到阵法的边缘,阵法似乎感受到他们身上玉佩的气息,笼罩他们的隐匿气息逐渐消失,好像穿过一个透明的气泡一样,五个人悄无声息离开了龙桃宗,出现在外面的世界。而人境东洲的方岗城在迎接他们五个不速之客前,道青宗已经有不少人来到此地了。
他们想要低调地完成宗门交给他们的任务,可他们身上的青色长袍太过显眼了。一行人有六位,其中三位的道袍胸前绣有着更为奇特的墨青色云纹,代表他们内门弟子的身份,而其他的三个人则只是普通的弟子。
“你们此次出去的目标,就是方岗城,在那里可能会有四圣青龙的线索。”柳轻絮现在还记得三天前,自己的师父道尘郑重地跟她说,“传闻,四圣之一的东方青龙就殒落在东洲。道青宗虽然成为了整个东洲宗门的霸主,这些年却依然没有寻得一丝蛛丝马迹。青龙与我们道青宗极其有缘,能得到青龙的馈赠无疑是锦上添花。”
“轻絮,不要因为道青宗在东洲的地位而自满。在人境的五大洲中,数东洲最为弱小,人境与咱们宗门实力同等的宗门,至少还有十数个!他们只是碍于咱们的老祖实力,不敢施压于东洲。三境这些年都比较乱,之前各族天才之战,人族和神族大败,边境也动荡不安,其他大洲无暇把目光放在东洲,可咱们东洲终究是弱小啊。”
“李圆圆的母亲烟柔,只是南洲红袖宗的一个长老罢了,可她的实力却不可小觑,咱们宗门数十长老,起码有半数不是她的对手,而且她背后的宗门更是强大,完全可以压制住道青宗。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道青宗若还想固步自封,早晚会丢掉东洲霸主的位置。”
“传闻,青龙殒落在东洲一个神秘的空间,那里有青龙的遗赠,无数的珍宝,无敌的青龙功法,骇人的青龙灵法,还有青龙生前使用的法兵!”道尘的眼光深邃,“青龙的遗赠太过丰富,到时候肯定会吸引除了东洲之外整个人境的天才或者宗门强者,甚至可能引来外族的天才!”
“我是宗主,如果我出手,兴许能很轻松就发现青龙的线索,可世界上盯着我的人也很多,他们就像海里的鲨鱼,顺着血腥味蜂拥而至。青龙的遗赠关系重大,如果得到便可轻而易举加强整个宗门的实力,足以让我们真正跻身于人境前三名的宗门!可若让其他宗门的人得到了,也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来争夺机缘的,不止人族。”道尘叹了口气,眼中闪烁出厌恶,“若是最后让神族或者魔族的人捡到好处,那对于整个人族来说都是不利的!”
“据我估计,如果能成功得到青龙的遗赠,不出五十年,该族就会出现一名乃至多名云日境界的强者。人族现在的趋势大厦将倾,我宁愿青龙的遗赠落入其他宗门的手中,也不能落到其他种族的手里!”
“不过别有太大的压力,你们此次前去,只是去打探消息。”道尘声音变得温柔,他似乎看出来徒弟的凝重,安慰道,“方岗城在道青宗的西方,比较偏远,也没有实力很强的存在。你已经腾空境后期,马上就要踏阶了,出去历练也有些好处。见识一些强者,不断磨砺,不断学习,闭门造车的天才永远上不了战场!”
“此行不会有太大的风险,只要你们穿着这件代表道青宗的衣裳,在东洲就没人敢动你们!”道尘眼中闪烁出强者的自信,这是他们道青宗的气概,也是冠绝东洲的实力底气,“不过你们也不能太张扬,我不求你们行侠仗义,只希望你们不要为祸百姓。”
“去年新晋的内门弟子,有两个心性比较坚毅的可塑之才,你也一并带过去,争取能早日发现其中的隐秘。如果发现不了,一个月后直接返回道青宗,若是发现了什么隐秘,当即返回!不得有任何逗留,也不得把消息告诉任何人!”
“事关道青宗命运甚至人族命运,可不是儿戏!”
师父的话,一直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柳师姐,咱们出来,除了找点东西,还能不能有点别的乐子?”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些许高傲。他是一年前进入的内门,在道青宗修炼,修为已经达到路岭境后期,此等修炼速度足以自傲!
“不可。”柳轻絮声音清冷。
“就不能喝点小酒,吃点好肉?”少年无奈。
“不能。”
少年咂舌,这姑娘冷的跟冰一样,可架不住人家长得美,也难怪整个道青宗的男人都对她魂牵梦萦。不过她的实力够骇人的,没比自己大几岁,已经摸到踏阶的门槛了!腾空到踏阶可是绊倒无数修炼者的门槛,这个冰美人天赋近乎妖孽!
“但你可以杀人。”柳轻絮轻声道。
少年没由来打了寒战。
“杀……杀谁?”
“龙桃宗的人……”
第74章 正罗
“客官,可是要住店啊?”馆驿台前的小二搓着手,满脸笑容。面前站着的五个少年少女气质不俗,男的俊逸女的美丽,一看就是修炼者,要知道修炼者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差钱的存在。
“住三天,五个客房,要相邻的。”秦雨笑着掏出一个钱口袋。龙桃宗是破烂了一点,可那也是相对其他宗门而言,至于金银,没有任何一个修炼者会缺这些东西。
“师兄,我觉得还是要两间大一点的客房比较好。”王磐出手阻止了,“咱们初来乍到,万一遇到点什么情况,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秦雨点点头,的确,五间房哪怕挨着,出了事也很难立刻出手。都是一个宗门的弟子,平日中关系也不错,住在一间房也没什么问题。如果真像王磐所说,被道青宗的人发现,还能避免被敌人一一击破的局面。
“那好,我和婉儿住一间,你们三个大男人住一间吧。”牧仙揽过苏婉,随后调笑道,“婉儿要是不愿意的话,你和王磐单独住一间也可以哦……”
苏婉低下了头,俏脸羞红,却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流连婉转的目光瞥了一眼王磐,脸更是红得好像熟透的苹果,这可把秦川气的够呛!
“哥,我不要和这个家伙睡一间屋子!”秦川大声说道,“要是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东西找不到了,可没地方讲理去!”
秦雨脸色铁青,打刚才起,秦川就无时不刻在暗讽着王磐。
王磐却不在意:“那就听秦川的吧,你们兄弟俩睡一间,我单独睡一间。”
“呵呵,单独睡一间,若是跑了怎么办?”秦川冷笑。
“秦川,你到底想怎么样!”牧仙发火了,“王磐本来是好意,你非要扭曲他的意思!怎么,你不和他睡一间,要我和他睡一间?”
“师姐,不是这样的……”秦川涨红了脸,他可不敢在牧仙面前造次。
“牧师姐别生气,难得出来闲游,别因为一点小事闹得不开心。”王磐连忙解劝,“既然秦川不想和我一间,我又不能单独一间,不如委屈一下秦师兄,和我对付几晚。”
“可我想和哥哥一起……”秦川委屈道。
“秦川,你够了!”秦雨忍无可忍,“要么自己睡去,要么现在给我滚回宗门!”
秦川乖乖闭上了嘴巴。若是一年之前,他或许还会顶两句嘴,可现在的哥哥和之前大不一样了,他不再温柔,不再掩饰自己的锐气,生怕再惹得哥哥不高兴,挨上一个嘴巴。若是当着苏婉的面被打,秦川肯定会羞愧得想死。
最终的结果,王磐和秦雨住在牧仙和苏婉的对面,秦川一个人住在王磐他们的旁边。秦川撅着嘴,满脸的委屈,看向王磐的眼神中仇怨更深了,他搞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护着王磐啊?还有牧师姐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苏婉和王磐睡一个房间?苏婉为什么脸色绯红,而且还不拒绝啊?
越想越气,秦川在床上抱着被子,久久难以入睡。
而在旁边的房间,王磐和秦雨也没有睡觉。第一次离开宗门的王磐没有秦雨想象中的那样惊喜和激动,他还是如往常一样,点起了一盏小油灯,青色的灵力包裹着灯火不灭,随便从馆驿的书架上拿下一本书,认真地研读。
“你呀,别老天天读书了,努力修炼才是正途。”秦雨躺在床上,一脸无奈。都一年了,王磐的进步却像蜗牛一样,直到前几天还一直止步凡人的境界,死活不能迈进路岭境,连他都王磐着急,每天看着他打扫武器库和藏经阁,在桃花树下看树品茶,似乎一点都不着急。他其实很早就想说王磐,只是每次都能感觉到,哪怕王磐在看书,似乎也在努力修炼,只是效果甚微。果然,天赋对修炼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可能我天生就不适合修炼吧?”王磐自嘲地笑了,他的修炼速度相当缓慢,自从踏入路岭境后,哪怕宗门第一时间给了他路岭境的苍海诀,他也迟迟感受不到修为的进步。这几天他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现在他体内的桃种子和灵海与其他修炼苍海诀的龙桃宗的人不一样了,这是他融合之后的功法!
只修炼苍海诀的话,无论他再努力,也只是停留在路岭境前期,根本无法进步。他只有想方设法弄到道青宗的青云诀对应的路岭境的功法,再次尝试融合才能突破修为。可是他上哪里去寻找道青宗的功法啊!
功法向来都是宗门的最高机密,想得到根本就是异想天开,更何况自己龙桃宗的身份,对方不追着杀自己就不错了!索幸的是自己已经踏入路岭境,修炼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现在他哪怕功法运转也只能吸收灵气来强化身体,修为根本没有一点进步。
任重而道远啊……
“对了秦师兄,有没有适合路岭境修的灵法啊?”王磐漫不经心地问道,“我现在空有灵力,没有灵法还是施展不出修炼者的神通啊。”
“你才刚踏入路岭境,先巩固修为再说吧。”秦雨莞尔,“灵法的修行不是你想象中这么简单的,没有夯实的基础和对应的境界,贸然使出灵法也只会害了你。”
王磐合上书:“麻烦师兄详细说说。”
秦雨也没客气,盘腿坐了起来,一脸正色:“我们修炼的功法,其本质是调动自然的灵气,将其转化为你我可以使用的灵力,来达到强身健体,延长寿命的效果,但灵法则不然。我打个比方,功法是一个身体强壮却没有四肢的人,再强也是有限的。灵法则是无数变化莫测的武器,可以是拳,可以是腿,可以是刀,可以是剑!既可力降十会,又能巧破千斤。”
“灵法的使用,是建立在功法的运转上的。我们修炼的功法灵力是不具备多种特性的,而灵法所要求的灵力在经过特定的经脉运转路线,将会有多样的变化,最常见的可以拳法,剑术等等。”秦雨详细地说道,“可我刚才也说了,灵法的修炼固然重要,却也没那么简单。我们修为在突破的过程中,实力的体现主要通过几个方面来判断,心性的坚毅,寿命的延长,身体的强度,灵力的质量和数量等,大多数灵法对灵力的质量和数量要求很严格,不到达一定的境界,是施展灵法,贸然施展,就如刚出生的幼童舞弄大刀,没伤到敌人,先伤害自己。”
“咱们宗门的情况你也清楚,那场大战之后,无数的功法和灵法全都丢失了,大部分被道青宗所缴获,只有少部分灵法存放在藏经阁。而我们修炼的灵法都是由三位长老或宗主口口相传,藏经阁中的灵法驳杂而深奥,的确不适合你修炼。”秦雨沉思片刻,“虽说灵法贫瘠,可你若真想修,我这里倒有一个比较合适的灵法……”
“愿闻其详。”王磐正襟危坐,好像认真聆听师父讲座的弟子。
秦雨身体放松,体内的灵力散发着荧荧的光芒,光芒虽然暗淡,王磐却能看出着光芒似乎是顺着几条独特的经脉,由丹田运转到双手。光芒闪烁了足有一刻钟,秦雨一脸歉意:“其实灵法运转的经脉和心得我都可以教你,可在龙桃宗,只有长辈师尊才能口口相传,我若口述,难免占了你的便宜……灵法的运转都记住了吗?如果没记住,我可以再运转一遍。”
王磐连连点头:“多谢师兄!我已经记住了,如果我没有感觉错的话,这似乎是一种拳法?”
“没错,这是咱们龙桃宗里,无论雷法和还是木法都可以修炼的最基础的灵法,正罗拳。”秦雨笑着说道,“虽然雷法与木法殊途同归,可越到后面,差异越大,因此雷法演化出不同于木法的灵法分支,只是正罗拳为路岭境的基础灵法,还是勉强通用的。”
“正即身正,罗即网罗。施展正罗拳的时候,拳势宛如旋涡,会有相当强大的吸力,能把不远处的敌人牵引到自己面前,随后轰出满是灵力的一拳。按照该灵法的经脉,你拳头上包裹的灵力不再是普通的木法灵力,而是经过灵法淬炼的正罗拳灵力,拳势刚猛,如大江东去,势不可挡!”
“只是,这灵法有几个瑕疵。”
“第一,别因为它适配路岭境前期就小觑它,它可以一直支撑你到后期。我现在的修为是腾空境中期,所以你看到的拳法就是完整的正罗拳。”秦雨解释道,“由于它具备强悍的吸力,对灵力储备的要求很高,贸然出拳,很容易牵扯不到对方反而被灵法抽干灵力!到时候没有灵力的你就是待宰的羔羊!”
“第二,正罗拳对施展者的境界也有要求。以你现在的修为,挥出一拳就已经是极限了。”秦雨单手握拳,青色的灵力爆涌,细小的雷光闪烁,他轻轻抬手,压制着力量。第一拳,在他刻意的压制之下,桌子上的油灯火苗微微闪动,书页产生了轻微的起伏;拳收,随后第二拳,秦雨依然云淡风轻,可强悍的吸力居然撼动了整个桌子!油灯和书本也是剧烈晃动;拳收,第三拳,只是正身起势,王磐就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秦雨的拳头上迸发而来,身体不受控制着朝他的拳倾倒。
“路岭境的正罗拳,总共只有三拳,对应该境界的前中后期。”秦雨第三拳并未发出,蓄势随后直接收势,戛然而止,“你可以感受一下正罗拳灵法运转的经脉,如大江浪涛,一浪胜过一浪。第一拳过后,则要静待三息,只有等经脉中灵力平静,方可挥出下一拳。如若不然,你所挥出的就是正罗拳的第二拳,不是前期境界所能承受的灵法。”
“第一拳最弱,也能抽干路岭境前期修炼者三成的灵力,若是强行挥出第二拳,甚至能重伤你的根基。”秦雨深深地看了王磐一眼,“到时候不用敌人杀你,你自己就会死在自己的手里……另外,正罗拳对身体强度的要求相当高,拳数越多,对身体的要求越高。贸然挥出第二拳,轻则手臂残废,灵力被抽干,重则当场死亡!”
“真是可怕的灵法。”王磐笑着,“师兄就不怕我乱来吗?”
“进入宗门一年,你心性平和,可我一直知道,你不像你表现出的那么随性。”秦雨长出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灵法交给你,也是让你在外面多一份保障,乱来也好,安稳也罢,我都不管。我只需要知道你对宗门足够忠心就好……”
秦雨说完,翻了个身:“毕竟是在外面,你越强,我们越有保障……如果非要挥出那一拳,我希望是你在绝望的情境下挥出,在保护其他人的时候挥出,而不是逞强的挥出去,那只会害了我们,害了你自己……”
轻轻的鼾声传来,秦雨似乎已经睡着了,他说的话,又似乎梦呓一般。
王磐沉默许久,可能秦雨在心里深处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但他依然把灵法交给自己。轻轻抱拳拱手,王磐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此时夜色正深,月光如华,洒在宽阔的院落上,偶尔还能听见对门牧仙和苏婉小声的交谈和轻笑。
大好的时间,不去修炼怎么行?现在自己可是离开了宗门,失去了阵法的保护,早一点学会正罗拳,就多一份保护自己的保障!王磐没有被龙桃宗弟子被道青宗追杀的经历,可他身为混血,对周围的一切都抱有警惕。在这充满仇视的世界,多一份实力,才能多一份安心。
轻轻走出房间,王磐转身要带上房门,不愿打扰秦雨的休息。
“别修炼的太辛苦……千万别耽误明天早上的采购……”秦雨此时恰到好处地翻了个身。
王磐点头,随后带上了房门。
龙桃宗虽然没有丰富的资源和强悍的背景,却比那些所谓的大宗门更有人情味。
第75章 相遇
太阳的光芒穿透云层,惊醒了沉睡的鸟儿,这些大自然的音乐家张开红褐色的小嘴,婉转的歌声回荡在院落中。秦雨睁开了眼睛,看着旁边空荡荡的软床不由得苦笑,这个小疯子,居然修炼了整整一夜?
“秦师兄,早上好。”当他打开房门,迎面就见到了在院落中正步出拳的王磐。
“你也真是的,这么拼命干嘛?”秦雨故意板着脸,“今天晚上给我乖乖回床上休息,不然我有权利让你直接返回龙桃宗。对了,修炼了一个晚上,我看看你的正罗拳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却怎能瞒过牧仙三人?秦川第一个跳出来,目光不善地看着王磐,牧仙也笑吟吟地走了出来,虽然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可她并不知道王磐的天赋与根基。之前的一年,两人都在努力修炼,她也只是听说王磐的天赋不佳。就连害羞的苏婉也扶着房门,遮挡着羞红的脸看向院落。
正罗拳啊,那不是路岭境最基础的灵法吗?王磐师兄不是刚突破,为什么秦雨师兄就教给他啊?苏婉芳心大乱,她对正罗拳也有一定了解,该灵法虽然是最基础的灵法,可对灵力的储量与身体强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伤筋动骨!因此看向王磐的美目不由得充满担忧。
王磐倒也没推辞,原本并拢的双脚轻跨,右拳收于腰间,蓄势待发。翻涌的灵力顺着固定的经脉顺序运转着,他收在腰间的拳上出现了闪烁不定的青色光芒,光芒厚重而深沉,俨然就是正宗的木法!
拳势蓄到极致,宛若张弓拉箭!
一拳击出,秦雨的目光中不由得出现一丝失望。果然,王磐兴许真的不适合踏上修炼的这条路,昨晚自己用身体当面给他展示灵力运转,拳势如何收放,可王磐挥出的拳还是绵软无力,只是看上去拳势骇人,可根本就是花架子!实际上王磐仍是将木法的灵力包裹拳头,并没真正领悟到正罗拳的真谛。
“哈哈,王磐,你这是在干什么?给敌人挠痒痒吗?”秦川笑得肚子疼,他也修炼过正罗拳,深知王磐刚才的拳简直太糟糕了。他想让灵力内收,又想让灵力包裹的拳头向外击出,两股属于自己的灵力在拳外碰撞,力道甚至还不如单纯包裹灵力的肉身拳势!
王磐腼腆一笑:“这已经是我能到达的极限了,或许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掌握……”
“是啊,不着急,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牧仙连忙安慰,她也修过正罗拳,可王磐这个样子根本没有办法运用到实战,他慢悠悠的出脚,慢悠悠的蓄势,在这时间里足有同等的敌人杀他五六次!她甚至有些怀疑,王磐的那个匕首是不是真的从哪个大弟子手中缴获的而不是偷来的?
王磐点点头,他看出了秦雨和牧仙脸上的失望。
“呵呵,白长得一副人模狗样!我原来一直把你当作张清那个叛徒,看来是我高估了你!”秦川哈哈大笑,也不顾当着哥哥和牧仙的面,“我当时也该想到的,一个天才怎么可能停留在凡人境界一年之久?别说张清,你连我都比不了!”
“王磐,看好了,这才是正罗拳!”
秦川大喊一声,身体陡然跨步,也不见如何蓄势,一拳轰出,直对五米外树上的飞鸟!那些鸟儿刚想张开翅膀飞起来,却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牵引力,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地朝秦川的拳头移动过来!秦川一拳打完,那些鸟儿被吸引得距离秦川不足三米远。秦川收拳,鸟儿受到的桎梏也悄然解开,它们惊慌失措地张开翅膀,尖叫着准备逃离这个地方!
可不到两息后,秦川的拳又到!更恐怖的吸力直接把鸟儿牵引了过来,院落里碗口粗的杨树也弯了腰,秦川大喝一声,一拳直接将杨树轰断!再看他手中的鸟儿,却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只是惊恐地看着这个少年,连叫都不敢叫了。
“婉儿,送给你!”秦川献殷勤般把这几只可爱的鸟儿送到苏婉面前,善良的苏婉看着楚楚可怜的鸟儿,不由得伸出手来,从秦川手里接了过来,然后把它们放在地上。这些红嘴的鸟儿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已经重获自由,它们努力运动着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确定安全之后,才颤抖着挥动着翅膀飞走了。
“秦川,谢谢你没有伤害它们。”苏婉小声说。
秦川也没有责怪苏婉放掉了这些可爱的小生灵,反而一脸挑衅地看着王磐,似乎在说,看到了吗?小爷不但能轻松施展正罗拳地前两拳,而且还能精准控制其中的力量,做到只伤杨树而不伤飞鸟!王磐你这个混蛋,永远没法跟小爷比!
秦雨看向弟弟的目光也充满了惊讶,秦川能打出第二拳他并不惊讶,毕竟他已经突破路岭中期,可以做到精准地分配灵力,足以说明他的天赋!牧仙也是眼神中异彩连连,不愧是秦雨的弟弟,有显示自己的成分,可也恰恰证明了他的本事。
“你能做到吗?”秦川挺着胸脯,他感受到哥哥和牧仙的目光,不由得洋洋得意起来。此时他的胸口还有些起伏,刚才的第二拳施展的有些勉强,若是直接挥出还好,可那些鸟儿就会直接被自己震成一滩血肉,会吓坏善良的苏婉,为此他迫不得已多使用了一些灵力。但他很满意这个效果,苏婉跟他说了话,哥哥和牧仙姐也对自己刮目相看!
更解气的是狠狠挫了王磐的锐气!
王磐摆摆手:“我做不到,别说挥出第二拳,第一拳我都有些勉强……”
“勉强?你根本就没掌握正罗拳!”秦川嘲讽,“估计某些人又得像踏入路岭境一样,修正罗拳再修个一年,哈哈!”
“秦川,够了。”秦雨叹了口气,语气却没有之前那样严厉,“是我让王磐修正罗拳,没经过宗主和长老的分析,或许他并不适合这个灵法……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别忘了我们今天来的任务是什么!”
“宗门的粮食见底了,我和秦川一起去购买粮食,仙儿你带着苏婉和王磐,再看看宗门里还有没有短缺的东西。”秦雨感觉弟弟要张嘴反对,连忙狠狠瞪了后者一眼。秦川委屈地闭上了嘴,为啥不让王磐跟着哥哥去买粮食啊?我也想跟婉儿一起去……
苏婉眼中闪烁喜悦,自己能和王磐一起在外面的世界逛一逛了吗?
“师兄,还是我跟着你们去吧。”王磐开口,“宗门人口众多,你们两个人搬粮食的话,说不定搬到猴年马月……”
“乡巴佬,真是什么都不懂!”秦川继续嘲讽,“我们有储物戒指……”
秦雨制止了弟弟的话语,给王磐展示手上戴着的青色的玉戒指。这种戒指是特殊的材质制成,里面可以开辟空间,只需要用灵力牵引着东西就能放入其中,不过戒指的空间有限,且不能放活人。早在徐海他们手上,王磐就见到过类似戒指的东西,功能上和道青宗的乾坤袋差不多,只是前者用来运送方便和储物,后者则是注重入宗的考验。
“这个东西材质比较稀缺,龙桃资源有限,现在还做不到人手一个。”牧仙轻声道,“整个宗门,除了爷爷和三位长老,就我和秦雨拥有……不过你们别气馁,龙桃宗没有,道青宗的人可不缺。若是发生大战,你们斩杀了对方,他的一切东西都属于你个人,包括储物戒指。”
苏婉沉默,她生性善良,最畏惧的就是杀戮。
“行了,王磐你就跟着仙儿吧。”秦雨不再多说。大量运粮万一若是被有心人留意,很容易暴露龙桃的行踪,自己带着秦川哪怕遇见寻常腾空后期也能脱身,可加上王磐就不好说了。让王磐呆在两个少女旁边,他也有他的打算,牧仙的实力不逊色于她,遇到危险也能招架一阵,而且少女再心细,也可能忽略一些东西,带上王磐有备无患。
最好一次就把东西买齐,再进入宗门蛰伏一段时间。秦雨表情凝重,现在道青宗搜查的越发紧密,频繁出宗只会大大增加被发现的几率!而且有王磐在,他们三个人也显得自然点。如果光是两位少女的话,自然会引起一些地痞流氓的注意,不动手还好,一旦动手,灵力施展开来,很容易暴露龙桃宗的身份。
“买完就赶紧回来,我们争取今天买,今天走,别耽搁。”
“好!”
临走之前,秦川恋恋不舍地回头又看了一眼苏婉,恨恨地赌气随秦雨离开。
“那我们也走吧。”牧仙笑容满面拉起苏婉的手,王磐跟在两个少女的身后,离开了客栈。
方岗城只是东洲一个偏僻而不起眼的小城,没有高大的围墙,没有驻守的士兵。它不似南城有名誉人境的冬辛酒,更没有天府城繁荣的经济,就好像广袤沙漠中的一粒不起眼的黄沙。此地距离青城和道青宗也相当遥远,龙桃选取这里出宗购买粮食,的确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早上的集市永远是小城最热闹的地方,牧仙好久都没有离开宗门了,桃林固美,可看时间长了也会厌倦,外面多姿多彩的生活才是少女这个年龄阶段所思所想,就连害羞的苏婉也壮着胆子陪着牧仙在集市上逛了起来。
“婉儿,你看这个首饰,亮闪闪的,咱们买回去吧!”
“还有这个……哇,好好吃,婉儿你也尝一口!”
面对牧仙递过来的橙黄色的糖果,苏婉忍不住尝了一口,真的好甜!
“王师兄,你要不要也尝一尝?”苏婉递给王磐。
“好姑娘,他又不是没有钱!”牧仙白了王磐一眼,当初离开宗门的时候,每个人身上至少带了五十两黄金,对于他们修炼者而言,这些金银和破铜烂铁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这些凡人为什么会因为这些东西争得头破血流。
王磐苦笑,据他所知,牧仙和苏婉两个人从小就在宗门长大,完全没有体会过普通人在外面的生活,除了不缺金银,她们和刚从森林中走出来的自己没什么两样。
嗯?
王磐眉头一皱,在牧仙和苏婉两个姑娘大肆采购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有不少贪婪的目光一遍遍扫过这里。街头集市,腰缠万贯的靓丽少女,对身处偏远地区的方岗城的混混来说,无异是巨大诱惑。王磐甚至察觉,已经有不少人跃跃欲试走过来,似乎想当着集市上所有人的面动手!
牧仙凑近王磐,小声道:“小师弟,小骗子,秦雨走了,现在只有你来保护柔弱的我们啦,你可不要让我们被欺负哦!”
柔弱?王磐一脸无奈,他现在还记得桃林之中,牧仙那满是杀意的一拳,再看看总是红着脸,一脸柔弱样的苏婉,王磐更是暗暗摇头。别看苏婉模样柔弱好欺负,可路岭境中期的实力也不是普通五六个大汉可以近身的,更何况她肯定修炼了什么强横的灵法,否则她也不可能通过试炼,宗门也不可能这么放心她随着队伍一起出来。
没办法,王磐随着两女往前走,正巧路边有一个摆放着精致香炉的地摊,王磐走过去,随手从地毯上捡起一个精致纯钢打造的小香炉,问清价格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巴掌大的香炉徒手捏成一个小铁球!周围人见他不似费力,却把摊主吓个够呛,诚然他是因为贪小便宜在钢材中掺了铜,可这铜香炉在少年手中就像纸捏的一样!
“钱给你。”王磐丢下一小块金子,不顾目瞪口呆的众人,追上了已经远去的两女。
“小骗子,刚才还挺帅哦。”牧仙笑着打趣,苏婉的眼中更是充满了爱慕的小星星。刚才王磐露的一手,凭借的是绝对的肉体力量,足以证明王磐体魄的恐怖!王磐苦笑,为了震慑伺机而动的宵小,他也是迫不得已。至于没有使用灵力,也是害怕周围有人看到,被道青宗的人察觉就不妙了。
随着越买越多,牧仙和苏婉展露出的大量财力也越来越多,王磐苦笑,他还是低估了这群人的贪念。起初他们似乎被自己震慑,可慢慢的,他们被贪婪冲昏了头脑。一群人自发地围拢了过来。这些人也不傻,这个清秀的少年绝对是两女的保镖,既然他强,就找几个人暂时拖住他,他们抢了两女之后再分赃!这么多金银,足够他们逍遥后半辈子了!
王磐无奈地叹了口气,贪婪有的时候会让人付出生命!只是可惜,自己出手之后,剩下的混混一定会扑向牧仙几人,但凭借肉身的力量这群混混也许不是牧仙的对手,可胆小善良的苏婉绝对会受影响,搞不好就要暴露身份。
人族,真是麻烦!
王磐猛然向前跨了一步,自己这边越快解决战斗,苏婉那边就越不容易暴露!牧仙也是握紧了秀拳,脸上布满了寒霜,都以为老娘好欺负,是吗?看我出手把你们打得鼻青脸肿!
冲突一触即发,可就在这时,一个让王磐无比熟悉的女声在人群外响起。
“一群男人,就只会欺负两个柔弱的少女吗?”
围堵的人群立刻分开,五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少年少女如披星戴月一般走了过来。为首的女孩有着不输牧仙的精致容貌,一双诱人的桃花眼足以让任何男人沉沦!胸口绣着一团墨青色云朵,其身份赫然是内门弟子!
王磐大惊,他怎么也想不到,李圆圆居然会出现在方岗城里!
第76章 面具
道青宗的人?还是道青宗的内门弟子?围拢的小混混吓坏了,道青宗可不是好惹的,雄霸整个东洲的第一宗门难道还是任人欺凌的小角色?那是真神仙!看这五个人,男的神采俊逸,女的窈窕绝美,宛如谪仙降世!尤其是领头的少女,容貌更是倾国倾城,柔和的桃花眼看向他们的时候,明显的厌恶宛如刀锋一般锐利。
混混们不由得跪下了。
“一群就知道欺负弱女子的垃圾!”跟在李圆圆身后的刘晟不屑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跪在地上的混混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出言反对,要知道他胸口可是绣着一团青云,彰显了他内门弟子的身份。普通的道青宗弟子在他们普通人眼中就是仙人,这个内门弟子岂不是仙人中的仙人?
“仙人饶命,我们是垃圾!”混混吓坏了,如捣蒜般磕起头来,心里却暗骂自己眼拙,这两个女子年少多金,其身后定有强悍的背景,只是谁知道她们的背后是道青宗啊!看样子居然和道青宗的内门弟子还有联系,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上了!
刘晟没有理睬他们,任由他们四散奔逃,他的修为已经是路岭境后期,斩杀这些普通人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可是他没有如此杀心,毕竟他们只是欺负了两位少女,罪不至死。想到着,他看向浑身颤抖的牧仙和苏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安慰道:“姑娘别怕,这些坏人已经被我们吓跑了……下次再出来的时候,记得多带一些人,毕竟方岗城地远人稀,警惕性强一些最好。”
“以后若是到青城,再遇见相似的麻烦,直接报我刘晟的名字就好。”刘晟说道。自从进入道青宗,他发现这个宗门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无论内门还是外门都有不少借着道青宗名号狐假虎威的人渣,在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些人的行径甚至不如刚才的这些混混。他看着两位少女娇美的容貌,心里暗叹,乱世之中,生的如此美貌也是一种麻烦。
“圆圆姐,我们走吧。”刘晟转过身去,却发现少女停住了脚步,桃花般的眼眸中满是迷离。顺着她的目光,陈亮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他站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旁边,脸上被一个还未上色的纯白色面具遮着容貌,只露出一双眼睛,不知怎得,刘晟感觉这双眼睛似曾相视。
“五十两白银。”少年人随手扔下一锭金子,卖面具的人大喜!这位长相俊逸的少年恐怕也是一个修炼者,一个未上色的面具雏形居然卖了五十两!他颤抖着从摊位的红布上捡起金子,高兴地差点昏过去!
真是五十两!
“我与阁下,是否曾有过一面之缘?”李圆圆看着这个少年,熟悉的感觉自心底盎然流露,甚至还带着一点辛酸和悲凉。
戴着面具的少年摇摇头,拉起牧仙和苏婉就要走。
“你戴的面具,我买下了。”没走两步,李圆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出一百两……黄金。”
摊贩狂喜!一百两黄金?那就是一千两白银!他连忙掏出那一小锭金子,追上少年,满脸赔笑:“这各位少爷,不好意思啊,那位仙人小姐出的价更高,您能不能……”
“买定离手!”低沉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难道你就是这样做生意的?”
“求求少爷高抬贵手,把这个面具还给我,事成之后,我再给您加五十两白银!”摊贩咬咬牙,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可能这件事对他的声誉有影响,可拿了一百两金子,谁以后还做生意啊?娶几个美娇娘,盖个大院落,以后就享清福了!
“不给。”声音深沉而阴冷,倒是把摊贩吓了一跳,之前买面具的时候,他记得少年笑起来若春风拂面,和面前这个判若两人啊!再想到少年刚才徒手把钢制的香炉徒手捏成一个小铁球,心里也打起了哆嗦。
但那可是一百两金子啊……
“阁下若不是奸贼小人,行事光明磊落的话,为何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刘晟向前一步,盯着少年。熟悉的眼睛,熟悉的身形,陌生的声音,几种东西凑在一起,他也想不出来这个人到底是谁!不过他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人不想与自己这些人见面,一定隐藏着什么!
少年冷哼:“我是谁,与你们何干?难道道青宗的人手伸得这么长,什么事情都要管吗?我若不摘,你们是不是还要以武力相威胁,强迫我摘下来?道青宗,内门弟子,真是好威风!”
李圆圆款款前来,她紧紧盯着少年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一睹阁下真容,因为阁下与我的一位好友极其相似,他不辞而别后足有一年的时间没有再相见,睹物思人,希望阁下能卖道青宗一个面子……”
“道青宗的面子能值几个钱?”少年冷哼,身体却不断往后退。
李圆圆盯着少年的眼睛,在她说完不辞而别后,少年的眼中却没有任何波动,心中大失所望!看来是自己太想他,以至于出现幻觉,面前这个人或许真的只是与他身材有些相似,而且声音完全不同,不可能是他……
“你!”刘晟有些恼怒,自己出面帮助了这两个少女,少年人明显是这两位少女的保镖,他不感谢自己,居然还出言不逊!青色长剑出鞘宛如一汪秋水,剑锋直指少年!
“刘晟,住手吧。”李圆圆轻轻挥手,拦住了刘晟,随后走到少年人近前,娇躯轻轻低下,“虽然你出言不逊,但也是我们唐突在先,道青宗内门弟子李圆圆代表道青宗向你道歉。道青宗不是不讲道理的宗门,我们做错了,也会承认错误的,希望阁下原谅。”
少年什么也没说,拉着两个少女,还在向后撤。
就在刘晟拔剑的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两女浑身的颤抖更加剧烈了。他心里清楚,苏婉的颤抖是因为害怕,任何龙桃宗的弟子对道青宗的人都持畏惧的心理,尤其是对方的剑已经出鞘,胆小的苏婉更加恐惧。而牧仙的颤抖则是拼死压制仇恨与战斗的本能!两个道青宗的内门弟子,实力最强的少女也不过路岭境巅峰,哪怕距离桥海不过一步之遥,在她面前也是可以轻易斩杀!
少女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一定是道青宗的天才!任何道青宗的人她都想杀之而后快!
可她压制住了,她不知道周围还有没有其他道青宗的高手,强行出手,哪怕杀死了内门的少年少女,被留下也是死路一条!道青宗不缺天才,但龙桃宗却禁不起任何天才的殒落!尤其是陈亮剑出鞘的瞬间,她的灵力快要爆涌出去,于是她只能拼命压制,才不让如此明显的灵力外泄,避免自己的身份泄露。
“这是黄金百两,店家您拿好。”李圆圆小巧白皙的手指上戒指光芒闪烁,一块百两有余的黄金落在她的手上,被她交给摊主,“既然是误会,那我就不给你们填麻烦了……之前说好的价格,还是如数交给你。”说完,随意从摊位上拿起一个面具,光芒闪烁,将其收回储物戒指中。
摊主浑身瘫软,这可是一百两黄金!一百两黄金啊!也顾不上摊位了,扔下所有的面具直接跑路,生怕这个仙女似的姑娘改口!
李圆圆再次施礼:“希望阁下原谅我们的冒昧……其实我之前所说的那位有人是我的挚爱,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弃我而去,我苦苦寻找他一年有余,却一直没能寻到他的踪迹……实在对不起……”
李圆圆低下了头,她的眼圈红润。她却没看见,当她说出挚爱二字的时候,一直波澜不惊的少年眼中,罕见的泛起一丝涟漪。
李圆圆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一个外门少女忽然跑过来,她看了看带着面具的少年,满脸的警惕,附在李圆圆的耳边说了两句。原本还有些哀伤的李圆圆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再三确定少女所说无误,对少年拱了拱手,带着刘晟四人快速离开了。
李圆圆一行人离开了,王磐则拉着苏婉和牧仙慢慢离开,回到了馆驿。刚刚进房间,牧仙一只手直接抓住了王磐的衣领,哪怕她的身高比王磐矮上不少,强横的力量却足以支撑她把王磐横拉起来,王磐也很配合没有抵抗。
“小骗子,你可真是骗子!”牧仙冷冷说道,“你居然认识道青宗的内门弟子!王磐,我现在甚至可以以背叛宗门的名义杀了你!你原本是道青宗的弟子吗?你来龙桃宗究竟是为了干什么?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样的隐情?都给我如实说出来!”
“师姐,你能把我放下来我再解释吗?”
“立刻说!把你误闯龙桃宗前面的事全都告诉我!如果有一点让我怀疑或者是出现与你之前诉说经历对不上之前的情况,我就会直接出手杀了你!”牧仙没有理睬王胖,灵力涌动,随时可以出手。她曾与王磐消除芥蒂,可这不代表王磐做出损害宗门的事情之后她可以视而不见!相反,她会杜绝一切这类的事情,现在的龙桃宗禁不起折腾了!
被牧仙拎在空中,王磐也不恼,把自己从森林中出世到离开青城的过程都说了一遍。牧仙的脸色缓和,轻轻把王磐放了下来。一切都合情合理,与之前在龙桃宗询问过王磐的只言片语也能对应上,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王磐不直接向他们说实话呢?
“我要是当时说我从道青宗那边过来,你们正在气头上,不得当场就杀了我?”王磐苦笑,刚才他再一次感受到牧仙的恐怖实力,自己已经踏入路岭境,算是一个修炼者,与之前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可在牧仙眼里还是如此弱小。
“也对,多亏当时你没说。”牧仙悻悻然。当初在桃林,哪怕知道王磐是个普通人,在得知他误食了仙桃之后都立刻动了杀心,若是王磐提到任何有关道青宗的事情,可能没等到爷爷出手,王磐就直接被自己一拳轰杀而死。
“王师兄,你与那个李圆圆……”苏婉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在刚见到李圆圆的时候,就连同为女性的苏婉都被她绝美的容貌所陶醉,或许只有倾国倾城才能配得上她的美貌,而且她还是道青宗的内门弟子,天赋肯定也远超自己。听她的话,王师兄似乎之前与她相识,李圆圆还说,王师兄是她的挚爱,她寻他的时间与王磐师兄离开道青宗的时间也相吻合……
“还能有什么?肯定是这个小骗子玩弄了人家的心,然后把人家甩了呗!”牧仙耸耸肩,“你忘啦,他可是小骗子,也是个小贼,一年前就把人家小女孩的心给偷走啦,现在来到龙桃宗,又把你的心也偷走啦!”
苏婉俏脸立刻羞得通红。
“牧师姐你误会了,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王磐苦笑,除了那个旖旎的轻吻,两人之间只是相互帮衬的朋友。自己的心一直在佟冰那里,哪怕她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留在了道青宗。下次见到她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了,更何况自己还有龙桃宗这个身份……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见她……”苏婉小声说。
王磐沉默了。是啊,自己为什么不想见她啊?如果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自己在逃避什么?是了,李圆圆是修炼的天才,自己呆在她身边,只会影响她的修炼,更容易让自己回想起道青宗的一切。佟冰那冷酷的话语,南城温馨的一切,痛苦的记忆再次涌进他的脑海中。自己一方面在逃避李圆圆的情感,一方面也在逃避自己的过去。
痛苦的回忆,会和更痛苦的回忆形成共鸣。
王磐握紧了拳头,那一夜的大火,那惨死的亲人!丹田中宁静的灵海似乎受到了他情绪的影响,忽然暴动起来,青色的灵力疯狂涌动!牧仙察觉到王磐仿佛被过去哀伤的回忆引动了灵力,急忙出手将他打晕,轻轻地将他放在床上。
“婉儿,别怪我下手太重哦。”牧仙感受到王磐周身的力量逐渐平复,笑嘻嘻道。他狂暴的力量很容易引起道青宗的人注意,尤其是知道这些刽子手就在距离自己身边很近的地方。
苏婉手忙脚乱地来到王磐身边,感受着王磐平静的呼吸,这才放下心来,连连点头。
“婉儿你先看着王磐吧,秦雨他们已经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牧仙看着已经晌午的太阳,有些担心的说,“我不知道有什么事耽误了他们,他们可能不知道方岗城里有道青宗的弟子,说不定会出事。”
“那师姐……”苏婉立刻变得紧张起来。王磐师兄躺在床上,秦师兄两人不知去向,听牧师姐的意思,似乎要去寻找他们两个。偌大的馆驿房间,好像就剩下自己和王磐,不过这样似乎也挺好的,毕竟能和王师兄单独呆在一起……不对不对,苏婉你在想什么,万一有道青宗的强者过来,你又怎么是人家的对手?
“别害怕,要是没事的话,我会很快就回来的。”牧仙柔声安慰,“若是一个时辰我们还没回来,那就证明我们肯定出事了。那时候你就直接捏碎玉佩,不用管我们,直接传送回宗门就好了……以后强大了别忘了替我们报仇就行。”
苏婉哭的跟泪人似的,牧仙觉得好笑,这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过她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之前她与秦雨一同出来,每次都是自己玩够了回来就能看见秦雨已经买完了东西在馆驿等着她,或许是这次带着秦川,弟弟有些贪玩所以耽误了功夫吧……
“好啦,我开玩笑的。”牧仙擦擦苏婉的眼泪,随后正色道,“一个时辰太短啦,不过要是天黑之后,还没有我们的消息,你就直接离开,千万不要逗留!如果我们出事,你和王磐就是龙桃宗唯一的希望,懂了吗?”
苏婉忍住泪水,目送牧仙离开。
“对了,别趁着王磐睡觉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哦!”牧仙临走的时候调笑道,苏婉脸瞬间就变得通红,牧仙则哈哈大笑,她发现苏婉脸红的时候更可爱了,整个人就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让人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牧仙离开了,苏婉痴痴地王磐王磐熟睡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77章 秘密
秦雨和秦川离开了馆驿,直奔方岗城最大的粮食铺子。一路上,秦川满脸委屈,张张嘴欲言又止,可又害怕哥哥训斥自己,只能跟在哥哥身后。绕过了一栋栋房子,终于来到了方岗城最大的粮食铺子,可能是早上买卖太少,粮食铺子的主人有些枯瘦的身体正无聊地躺在店门口支起的草床上,吧嗒吧嗒抽起旱烟袋来。
突然,他精明的眼中闪烁出贪婪的光芒。两个少年郎不紧不慢地走到他的铺子前,看他们容貌相似,俨然是一对兄弟。兄弟俩相貌具是无比英俊,气质与普通人也大相径庭,乍一看就知道是富家的弟子,只是奇怪的是,这些富家弟子出门不都会带着恶犬凶仆吗?这两个兄弟怎么就自己来了……
“两位客人,您来这里是为了买点米面吗?”店主笑呵呵地迎上来。
“嗯。”秦雨拿出一锭金子,直接放在了店主的草床上。
店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金子,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啊……两位客人,不对,两位少爷,你们准备买多少米面?”
“你问我们卖多少?那也得看你们店铺里有多少!”秦川叉着腰,“我算算……起码,五万斤粮食,你们店里有这么多东西吗?”
店家刚想张嘴,秦雨连忙摇头:“要不了这么多,两三万斤就足够了。”
“能卖给你们是能卖,可是你们也知道,现在上面查得严,尤其是大肆购买粮食这块。”店家仍然在盯着金块,“知道东洲有个宗门叫龙桃宗不,啧啧,那可是个坏得很的宗门,听道青宗的神仙说,但凡龙桃宗里面出来的不是杀人的恶鬼就是歹毒的强盗,总之没有好东西!多亏了道青宗出手相助,把这些恶人打跑了……不过哪怕他们被打跑了,也得吃饭啊!这不,道青宗的神仙们对粮食有讲究,一次性售卖不得超过五万斤,如果发现立刻上报……”
“哈哈,店家说笑了,我们可不是龙桃宗的人。”秦雨轻笑,按住了情绪有些激动的弟弟,“我们买这些粮食是因为我们的老爹大寿,五湖四海的客人都会到家里来,不止东洲,甚至南洲也会有不少人来。这不,家里的粮缸见底了,爹娘让我们过来买点。”
“不知您家老爷子是……”
“青城的刘家,不知道听没听说过。”
“那我哪能没听说过!”店老板连忙点头,原来是修炼世家,也难怪会面不改色拿出这么多金子,展颜笑道,“虽然没见过,可东洲谁不知道青城刘家是修炼大家,去年青城的入宗仪式,我还带我们家崽子参加了,只可惜落选了。不知道那个进入内门的刘晟……”
“是我的族弟。”秦雨笑道。
“有眼不识泰山,果然修炼家族的人气场都不一样!”店老板收好金子,带他们来到后院,里面摆满了不少的粮食,足足有数十万斤,他满脸抱歉,“刘少爷,真是抱歉,刚才把您当作龙桃宗的恶人,我该死,看您这副样子也不像龙桃宗的人……不过粮食要走账本,道青宗的神仙定期会来检查,所以我只能卖给您最多两万斤……”
“足够了,多谢店主。”秦雨一拱手。随后店家点清粮食,秦雨戒指光芒闪烁,直接把两万斤粮食塞进戒指中,这神仙的手段让店家惊呼不已,更加确定了他刘家少爷的身份。临走的时候,店家还装模作样地推辞了半天,这才收下了秦雨又拿出来的银两。
“替我向您家老爷子问好……”
离开了店铺,秦川终于忍不住了,他恶狠狠的回头瞪了粮食铺子一眼,心里对道青宗的恨意更深了。什么杀人的恶鬼就是歹毒的强盗,龙桃宗的人都是好人!不对,曾经都是好人,现在有王磐这个混蛋,他是龙桃宗最大的坏人!
秦川撅着嘴,随着哥哥又来到了另外两家店铺。借着“刘家少爷”的名头,在这两家店铺购买也是十分顺利。看了看时间,自己和弟弟离开客栈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再感受了一下戒指中六万斤粮食,秦雨松了口气,这些东西够整个宗门吃一年的了。现在道青宗查的太紧,一年后风头过了自己再和牧仙出来购买粮食吧。
然而就在回去的路上,兄弟俩遇到了一个浑身披着黑纱的女人。从她身边走过,秦雨只感觉到一股寒气,秦川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并不是女人周围的温度太低,而是她的气质宛如冰山一样!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她的脸,浑身上下女人只露出一个精致的下巴,黑纱衬托着白皙的皮肤,虽然看不见容貌,但绝对是个绝世的美人!
秦雨认为,与此人擦肩而过只是一个小插曲,毕竟自己着急赶回去,不愿惹是生非。更何况透过黑纱,他也能看见女人凹凸有致的身材。容颜绝美,打扮又如此怪异,绝非常人!他本想一走了之,可谁知道,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阵风好巧不巧地吹过来,轻轻掀起了薄薄的黑纱,露出了里面的服饰。
青色的长袍!
道青宗的人!
女人很快离开了,秦川凑到哥哥身边,一脸凝重:“哥哥,这个女人……”
“噤声!”秦雨连忙让他闭嘴,他隐约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并不简单,修为在自己之上,“小川,你先回去把这件事跟你牧师姐说明,我先跟着看看去……道青宗是东洲最强宗门,平日里他们恨不得把自己宗门的长袍显露到每个人的脸上,如此却故意隐藏起来,其中必定有秘密!”
“我不去!”秦川摇摇头直接拒绝了,“哥,你自己去太危险了。我陪你一起去,咱们两兄弟之间好歹有个照应,更何况打不过咱们也可以直接捏碎玉佩就传送走……”
秦雨气愤,秦川根本就不懂,若真和强者对战,别说捏碎玉佩,稍稍分心就足以让对方置他于死地!可又一想,刚才女人身上的气息虽强,可也只是腾空境。温柔的秦雨心里也有身为天才的傲气,哪怕女人是腾空境后期,自己也能招架一阵,带上弟弟或许有帮助。
叮嘱弟弟一定要听自己的话后,秦雨带着秦川悄悄跟在女人的身后。女人并未察觉身后有两个小尾巴,左转右转,来到一处昏暗的小巷。秦雨和秦川两人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小巷的转角处,大气都不敢出。女人停留片刻后,又开始向前走,这次她直接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屋子前,四下张望无人,一只白皙的手从黑纱中探出来,轻轻敲了敲门。
“进。”
女人推开了门,走了进去。秦雨和秦川等了片刻,随后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来到门前,不敢直接翻进去,而是把耳朵贴在门上,竭力去听里面的声音。
“东西带来了吗?”一个声音有些尖锐的男声从里面传来,他的嗓子似乎受过伤。
“普通灵兵三柄,即将诞生兵灵的灵兵一柄。”女声清冷,“东西是带来了,可我不确定你们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我们天眼的消息,从来都是准确无误!”男人嘻嘻笑着,“不过价格有些变化,还得翻上一倍……”
女人冷冷道:“都说天眼办事最公平,从没有人告诉我与天眼交易会坐地起价。”
男人不紧不慢道:“交易之后,我会给你解释的……天眼的信誉不会作假。”
女人沉默片刻:“普通灵兵三柄,即将诞生兵灵的灵兵两柄,我离开道青宗的时候,就带了这么多东西……”
男人笑嘻嘻:“你带了多少东西,我们天眼难道还不清楚吗?少一点这笔生意都做不了。”
女人再度沉默。
“哈哈,道青宗果然爽快。告诉你吧,你离开宗门的时候总共带了灵兵十五把,其中拥有兵灵的灵兵就有三把!你当我们天眼是瞎子吗?”男人的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似乎对于他来讲,这个世界根本就没秘密,“柳轻絮,你这个女孩有些太小气了。”
柳轻絮!秦雨浑身颤抖,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道青宗天才无数,可真正能称得上道青宗顶尖天才的,只有这个女人!不对,她年纪并不大,同样只是一个女孩而已!
“废话少说,我现在只想得到你带来的消息。”柳轻絮低声道,“还有,你们天眼有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过其他人……”
“你放心吧,天眼做生意,童叟无欺。在此之前,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消息。”男人哈哈一笑,“青龙遗赠是吧?我想想看……对了,青龙遗赠!”
“一年半之后,擎松岭会开启一个秘境,我们天眼管它叫做青龙遗迹。如果我们打听的没错的话,青龙遗迹中会有无敌的青龙的功法灵法,青龙生前使用的武器,不出意外的话是一柄法兵……除去秘境之中的诸多仙草宝药,应该还有一道青龙之灵!”
“青龙之灵!”柳轻絮失声,“你确定吗!”
“天眼说的,难道还有假吗?”男人哈哈大笑,“其实我最开始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吃惊的不行。这青龙之灵可是好东西,无论强者弱者,得到青龙之灵就相当于有一本活的青龙秘法。无论功法还是灵法,青龙之灵都具备,更恐怖的是它还有自己的灵智,可以替你出战,甚至可以指导修行……啧啧,要不是我从属天眼,我都想去浑水摸鱼咯!”
“我把我身上全部的东西都给你,这些话不要对第三个人说起!”柳轻絮轻叱。
“哈哈,就你身上这点东西还入不了我的眼,一柄法兵或者……把你自己给我,我可能会考虑一下,”男人哈哈大笑,“不过晚了……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临时加价了。因为此地除了你,还有三家在偷听!若还收原本的价格,我岂不是吃亏了?天眼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
什么!三家!
柳轻絮大惊失色,自己此次出行已经是绝密!怎么还会有人跟踪自己!
“想不到吧?柳轻絮啊,你太小看自己了,道尘宗主恐怕也想不到,道青宗未成长的天才也会被人重视。”男人笑着说,“我感受一下哦,除了你之外,有神族的,魔族的……嗯,还有其他人族……”
“走之前,再免费告诉你一个秘密。”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远,“青龙遗迹似乎是青龙磨砺幼崽的圣地,所以腾空境以上的境界别想进入,一旦进入就会被抹杀!魔族的宫天许和神族的顿可此行或许无法前去,是你们道青宗崛起的机会,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本次交易愉快,我们下次再见!”
没等秦雨和秦川反应过来,一股恐怖的力量以房间为圆心开始扩散!黑纱震碎,少女腾空而起!恐怖的力量直接把秦雨两兄弟直接震飞出去!而他们惊讶地发现,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两个人影被巨大的力量震开!
在漆黑的巷子里,秦雨两人也能看见对方的瞳孔,耀眼的金色,阴沉的血色!两人似乎也没发现对方,散发着光芒的瞳孔中写满了不可思议!可现在顾不上神魔之间的仇恨,要紧的是先把青龙遗迹的事情告诉本族!两人不约而同朝反方向逃窜,柳轻絮就一个人,是无法同时追赶两个人的!他们在拼运气!
“青龙遗迹事关人族危亡,不论道友是人族哪个门派,你我先联手斩杀异族!”柳轻絮持剑直接扑向实力较强的神族,神族满脸苦涩,自己也不过腾空后期,平日只注重隐匿的修炼,哪里是柳轻絮的对手!几招之后便险象环生!
“哥哥,我们趁乱逃走吧!”秦川浑身颤抖,这个女人太恐怖了,仅仅是散发的气势也让他感到恐惧!
“不行,我们不能走!”秦雨沉着脸,现在离开的确能逃离此地,可青龙遗迹的秘密就会暴露!龙桃和道青之间的仇恨固然深厚,可现在是种族之战,没时间思量这些小恩怨!光芒闪烁,秦雨把那柄重戟扔向自己的弟弟,自己手持一柄长刀,身形宛如雷电!瞬息之间就已经来到魔族面前,浑身雷电缠绕,宛如战神一般!
“腾空境中期的人族崽子,给我死!”魔族赫然是腾空境后期,面对势弱的人族,他认为秦雨就是前来送死的。可实际上,他与神族一样,只关注自己的隐匿功夫,能战斗的手段少之又少!而秦雨虽然只是腾空中期,却是人族实打实的天才!
“龙桃宗的道友,你若不是对手,拖住就好!”柳轻絮轻声道,“十息之后,我就去助你一臂之力。”
神族之人恼羞成怒,自己好歹也是和她同境界的强者,哪怕缺少攻击手段,也不至于会被十息斩杀!拼速度他比不过柳轻絮,他怒吼一声,直接与柳轻絮展开肉搏!
“哈哈,柳轻絮,你们道青宗看不起龙桃宗吗?”长刀挥动,刀痕宛如九天霹雷,秦雨不屑,“或许不等你斩杀对方,我就已经先将魔族斩杀!”
“小子狂傲!”魔族之人大喝一声,也不见他拿什么武器,浑身肌肉暴起,腾空后期的力量展露的淋漓尽致!他要快点摆脱这个人族小子的纠缠,趁现在柳轻絮的注意力还没放在自己身上,赶紧走!
东洲第一天才柳轻絮的名声可不是虚的!
一掌拍出,直接打在秦雨的刀面上,秦雨被震得后退两步,并没有什么大碍,可魔族之人却发现了出路,轰开秦雨的阻拦前面畅通无阻!在对战上自己可能不是同等修为人族的对手,可若论起逃跑,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五息!”柳轻絮一剑挥出,诡异的角度,强悍的灵力,飘逸的身法,神族之人哪里能招架!明明只是一剑,在他眼中却似无数剑刃挥砍!迫于无奈,他只能用神力罩住身体,变成一只缩头乌龟。他竭力抵抗着,惊恐地看着神力屏障上一道道裂痕。
“三息!”柳轻絮又是一剑,“冰渡寂海!”
周围空间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骤降,正准备逃跑的魔族身体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冷意身形一滞。神族之人满脸惊恐,在他眼中,世间仿佛仅此一剑!无尽的寒冷气息包裹着冰青色长剑,在这一剑面前,就连大海都为之冻结!
朴实无华的一剑,却浓缩着无尽的剑气!寒冷的剑气无视了神力的防护,径直斩向他的脖颈,这时候再想抵抗已经来不及了!在他决定一味防守的时候,他死亡的结局就无可避免!
人头被斩下,他眼中的金色火焰直接暗淡!秦雨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的神印是什么,仅仅十息,强悍的柳轻絮就将与她同境界的强者轻松斩杀!
在另一边,魔族似乎感受到了神族的死亡,兔死狐悲般发出巨大的叫声,他小腿处赫然闪烁出一个动物的魔痕!居然是一只漆黑的兔子!原本就强壮肌肉再度暴起,尤其是双腿的肌肉更是萦绕着骇人的魔力!在空中,下蹲,蓄势!在一息之内,居然闪烁近乎千米!
不好!他要逃走!
秦雨大惊,青龙遗迹的消息若是传出去,东洲就会彻底乱套!绝对不能让他走!
柳轻絮收剑,脸上的气色也不是很好,刚才的一剑过于强悍,饶是她也有些吃不消。望着距离和自己相当远的魔族,她的脸上露出了绝望!
这个秘密,必须永远留在东洲!
“魔族,给我留下!”
正准备逃走的魔族忽然感觉身上被重重拍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是一个少年手中拿着与他自己身体不成比例的巨大重戟!实力仅在路岭境中期,拍在自己身上也不痛不痒,可就这一恍惚,柳轻絮就快杀到了!
少年正是秦川!
“小子,给我死!”魔族杀心暴起,随手一掌直接拍在秦川的后背!魔族再弱,终究还是腾空境!秦川与他相差足足两个大境界!一掌直接拍在他的后背,恐怖的力量渗透进五脏六腑,差点一掌给秦川拍死!多亏柳轻絮及时赶到,慌忙之中魔族并未一掌拍实,否则秦川必死无疑!
“勇敢的少年,人族会感谢你的!”柳轻絮看着秦川吐了一大口鲜血昏迷在秦雨的怀里,原本就极冷的她,身上的寒气更重,“他伤你,我就要他的命!”
第78章 再战
似舞剑般,柳轻絮身姿曼妙,纵然冷着脸也似仙女,手中的剑则布满寒霜,招招致命。她不认识秦川,却从他的功法灵力觉察他是龙桃宗的人。龙桃与道青万年不合,这个少年不过路岭境却悍然出手,拦住了魔族一瞬间,确保青龙遗迹的消息不会外传!若没有他出手,相信不久东洲就会大乱!
盛怒之下的柳轻絮不再掩饰自己的强悍,一剑快似一剑,饶是魔族肉身强悍,也难以抵挡柳轻絮的恐怖剑气,尤其是其中蕴含的无上寒气更是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甚至压制了他的魔痕,他的魔力似乎也被冻结!
不愧是东洲第一天才!
魔族的眼中闪烁出凶光,随着交手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发现在柳轻絮的紧逼下根本走不脱!既然这样,不如自爆拖着柳轻絮一起死!
体内的魔力收敛,在小腹之中不断酝酿。他的想法固然很理想,可他忽略了此时面对的人是柳轻絮!心思流转的一瞬间,魔力的防御就慢了一分,柳轻絮剑若毒蛇,在极短的时间内一剑挥砍,恐怖的一剑直接卸下了魔族的一只手臂!寒气如此之重,手臂截断之处居然立刻被冰封住,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反手又一剑,切口极其光滑,魔族之人一怔,双腿膝盖以下顿时感觉一凉!从左膝盖的一半开始挥砍,倾斜着将他的两个小腿劈开!魔族之人更惊恐了,他想到了更恐怖的事情,此女的寒气居然如此强大,以至于从受伤到现在,他始终没有感觉到疼痛!
灵力被寒气截断,未能凝聚好足够的力量,魔族之人只能仓促自爆!柳轻絮眉头一皱,饶是她也不想被同境界的强者如此近距离的自爆!灵力爆涌,柳轻絮红唇轻启,她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无上的寒意!
“冰渡寂海!”
绝望的一剑直接将魔族从中间劈开,绝对的寒意甚至将即将爆裂的魔力尽数冰封!鲜血甚至还未迸溅就已经被冻成冰锥,魔族之人临死之前眼中有着不解与绝望!这个女人真的这么强吗?自己在她面前就连自爆的资格都没有!要知道她刚才可是刚刚在十息以内,斩杀了一个与自己同境界的神族强者啊!
收剑,青色的长袍在冰色的辉映下居然显得有些妖异,柳轻絮冷着脸,确认此人气息已经完全消失后,依旧冷漠地把他的人头砍下,连并着神族的尸体,准备一起带回道青宗。天眼这个组织如他的名字,手眼通天,什么消息都能打探到,能知道自己下山很正常,可这些神魔为什么也能发现自己……
柳轻絮的眼中寒意大盛,或许宗门之中有神魔的奸细!
放下心中所想,柳轻絮调转视线,却不见秦雨和秦川两兄弟的身影。兴许是害怕自己斩杀完魔族余孽之后找他们龙桃宗的人兴师问罪吧,柳轻絮万年冰山不化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无奈,其实她自己对龙桃宗并没有什么厌恶,只是听师父说,遇见龙桃宗弟子不死不休的说法是从老祖那里得到的口谕,两宗之间的仇恨也已经蔓延千年万年。不过她也很是欣慰,这两兄弟在面对种族大义的时候,还是冒着生命危险出手了,尤其是那个孩子,受伤不轻,若是走的慢一些,自己这里还有上好的疗伤丹药。
然而没等她感叹完,就感觉不远处传来了强悍的灵力波动!这让柳轻絮不禁有些紧张,原本就白皙的手指用力攥住剑柄,显得有些惨白。难道又是神魔两族入侵东洲了?细细感应,却发现只是人族之间的战斗,她刚刚松了口气,却觉得这两股碰撞的力量的一方分外熟悉,似乎是李圆圆……
她可是这些年来道青宗难得一见的天才,万万不能出事!
也顾不上自己刚才的战斗的灵力损耗,柳轻絮身形腾空前进,不出三息就赶到了事发地点!然而眼前的这一幕让她原本已经平息的怒火再度熊熊燃烧!
刘晟瘫软在一个外门弟子的怀里,生死未卜!他的胸口满是猩红的鲜血,气息极度萎靡,柳轻絮不敢想,若是她来晚一步,恐怕刘晟真的会死!而被宗门诸多长老视为道青宗新一代希望的李圆圆与剩下两位道青宗弟子配合,缠住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女!
少女正是牧仙!
原来秦雨和秦川趁着柳轻絮和魔族交手的功夫,害怕柳轻絮斩杀魔族后找他们算账,连忙逃跑了。秦雨也并不担心魔族能逃走,毕竟柳轻絮的实力和名声摆在那里,东洲第一天才,哪里还能放走他?可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运转灵力抱着秦川回到馆驿的途中,遇见了李圆圆一行人。
原本一行人的计划就是柳轻絮师姐单独一人去交易消息,而他们五人聚在一起,警惕方岗城有没有奇怪的人出没,毕竟青龙遗迹的消息太过震撼,轻则动摇东洲,重则三境引发大战!随后李圆圆收到一位对灵力感觉极其敏感的外门弟子的消息,说她感受到师姐的气息,似乎在与其他强者对战。李圆圆也是担心消息走漏,便放下王磐几人,前往出事地点,可还没赶到,就碰见了逃窜战场的秦雨兄弟!
青色灵力,没有长袍!是龙桃宗的人!
李圆圆没有犹豫,挺剑直接出手!从老祖那里传下的口谕,龙桃宗弟子,不死不休!刘晟在愣了一下之后,也抽剑跟上李圆圆。他们都听说龙桃宗的人无不是大凶大恶之辈,杀之即可为民除害,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两人似乎刚从战场中脱身,说不定知道青龙遗迹的秘密!
绝不能让他们离开!
五个少年少女将秦雨团团围住。看着他们身穿的青色长袍,秦雨也明晓了他们的身份,可他不愿意出手。因为柳轻絮的存在,难得这个恐怖的女孩放过他们,贸然出手引得她不高兴结果可想而知。秦雨深知柳轻絮的实力,她如果动起真格来,哪怕牧仙过来助阵也不是对手!还有一点,弟弟现在重伤,若攻势太剧烈,难免会伤上加伤,所以秦雨选择边打边退,没有使出全力应战。
他在等,以柳轻絮的实力,除掉魔族一定花不了多久,到时候她来了就能解除误会。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柳轻絮,而是暴怒的牧仙。
牧仙离开宗门,心中甚是挂念秦雨兄弟,来到粮食铺子询问,才知道他们早就买完了粮食却迟迟没有回来,路上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隐约能感受到不远处灵力纵横,分明是秦雨的雷法!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身份,牧仙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等她到了,却看见刚才在集市上遇到的五个道青宗的弟子正围攻着秦雨,而秦雨的怀里抱着的,赫然是重伤昏迷的秦川!
秦雨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牧仙对秦雨的弟弟也当作自己的亲人一样。回想到幼年时候道青宗残杀自己亲人的场景,早在集市之时就开始压制怒火和杀意的牧仙再也忍不住了。趁着几人围攻的时候,她悍然出手,本着直接将对方当场格杀的心,牧仙下了死手!
愤怒的一拳没有打向李圆圆,哪怕牧仙知道李圆圆的身份和天赋更超刘晟,可她还是选择了刘晟!盛怒之下的牧仙仍然记得李圆圆看向王磐的眼神,绝望,哀伤,令人触动。爱而不得的痛苦同为女人的她也曾在张清身上感受过,因此这一拳没有直接轰在李圆圆身上。
刘晟就成了替死鬼!
腾空境的含怒一拳岂是刘晟能抵挡的?多亏他从宗门下山之后,家里人给他带了不少防护的法宝,能抵挡桥海境全力一击的玉佩屏障,会在受到生命危险的时候自动打开!然而桥海境的屏障还是太弱了,屏障也只不过阻拦了牧仙拳头一瞬就被强悍的力量轰开,直接打在刘晟的后心!
正在围攻秦雨的刘晟突然感觉到爷爷送给自己的屏障打开了,可在打开的一瞬间就被击打得粉碎!恐怖的力量直接打在他的后心,如果不是面前的秦雨惊讶之际出手阻拦,或许自己会被强悍的力量直接贯穿胸口!
可就这一下也够刘晟喝一壶的,大道至简,锐利到极致的拳头好像把他整个轰散架了,他甚至都没有叫出一声,直挺挺地向秦雨倒去。秦雨本想出手扶住刘晟,只可惜自己怀里已经抱着自己的弟弟,勉强挥出一道柔和的灵力拖住刘晟,坚持到一个外门女弟子赶来。
“秦雨,小川怎么样了?”牧仙一拳无果,也不顾秦雨刚才为什么没有痛下杀手,直接来到他身边,看着气若游丝的秦川,牧仙怒火剧烈燃烧!该死的道青宗,一群人欺负一个孩子!居然把秦雨伤成这样!
“仙儿,咱们先撤,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秦雨本想把青龙遗迹的事情向牧仙说明,可看到了周围越聚越多的人,不想暴露秘密的他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
“撤?不撤!”牧仙摇摇头,黑色的长发随之飘散,美艳的双目之中甚至能看出无尽的怒火,“秦雨,你也太软弱了,你弟弟都被打成这样,你居然还要撤退!”
“秦川是你弟弟,也是我弟弟!”
“你不出手,我来!”
也不听秦雨解释,牧仙宛如离弦的弓箭直接冲向李圆圆等人。在牧仙查看秦川伤势的时候,李圆圆等人也凑到刘晟近前,刘晟身上除了不断喷涌的鲜血,更有牧仙未消散的强盛木法灵力!这些外门弟子也被激发了血性,刘晟虽然人有些高傲,终究是好的,尤其他出自青城刘家,对自己这些外门弟子也没有轻视,反而多次出手帮助他们!受人恩惠,自当报答!
“若虹,你在这里保护着刘晟,我们去拖住那个疯女人!”李圆圆一改往日的温柔,眼神冷冽!龙桃宗的人果然都是恶人,这个疯女人若不是偷袭,刘晟不至于伤成如此模样!随后柔声安慰,“你也别怕,柳师姐距离咱们不远,只要拖住她们就好……除了那个疯女人,那个抱着伤员的青年想必也不会出手,你站得远一些,免得我们误伤了你。”
名叫若虹的外门女子用力点点头。在这里她境界最低,实力最弱,若不是她有对灵力感应的独特天赋,宗门也不可能让她跟着一起过来。一路上刘晟对她也是照顾有加,若虹眼圈红润,紧紧抱着刘晟,不断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看着少年惨烈的伤势,若虹对龙桃宗的仇恨之火也越来越盛!
李圆圆几人挺剑缠住了牧仙,这次的牧仙并没有因为王磐的原因而收敛力量,凭借腾空境的绝对实力差距碾压李圆圆三人!李圆圆几人最强不过路岭境后期,几招下来便险象环生!
“将这颗丹药喂入他的口中。”柳轻絮清冷的声音在若虹身边响起,往日对柳轻絮抱有几分畏惧的若虹此时感觉她的声音宛如天籁!若虹接过丹药,小手轻轻张开刘晟的嘴,将丹药放入口中,可此时的刘晟危在旦夕,受伤过重的他甚至失去了吞咽的能力,丹药卡住无法服下,这让若虹急得手忙脚乱。
迎着若虹求助般的目光,柳轻絮叹了口气:“你若想让他活下来,就让他服下丹药……用手送不进去,那就嘴对嘴让他吃下去好了。”
若虹小脸顿时变得无比红润,她扭捏起来。
“再晚几息,哪怕有丹药也救不回来,”柳轻絮起身,她没时间在这边多待,再不出手,恐怕李圆圆几人也有危险,“你不这般做,难道要我嘴对嘴喂给他吗?”
若虹咬紧嘴唇,是啊,柳轻絮是仙女一般的人儿,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只有自己……
“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柳轻絮说完,冰霜长剑出鞘,直接加入战场!在她挥出长剑的一瞬间,感觉刘晟的气息顿时变得稳定许多。在她的身后,若虹的体温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好像发烧一样。
希望师父给的丹药能救刘晟一命吧……
第79章 鏖战
恐怖的剑势似乎夹杂着万年不化冰山的风雪,直挺挺向牧仙挥砍而来,正以碾压姿态与李圆圆几人缠斗的牧仙忽然感觉到致命的危机感,身体急忙向后闪躲。如此恐怖的一剑走空,可牧仙分明感觉这一剑划过自己面前的时候,浑身的灵力似乎都被冻结,体内狂暴的灵海也在一瞬间停滞!幸亏丹田内的龙桃强横,化解了冰冻的灵力。
宛如冰山一样的绝美少女横剑出现在她的面前,透过她漆黑的眸子,牧仙似乎看到了一个永不结冰的蓝色深潭,潭水无比清冽又无比寒冷,牧仙下意识躲闪了少女的目光。
“往日听宗门的前辈们说,下山之后需注意龙桃宗人,他们无一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今天我本对龙桃宗有所改观,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难以接受。”柳轻絮眼神无比寒冷,此次出行是以她为首,她有责任带领李圆圆五人安全返回道青宗。可这个龙桃宗的女孩仗着自己腾空境的实力,居然还偷袭刘晟,令后者险些丧命!若不是她及时赶到吊住刘晟的性命,他绝对会死在少女狠辣的一拳之下!
“为何伤人?”柳轻絮不再理睬牧仙,而是看向秦雨。
“其实一切都是误会,”秦雨连忙拉住牧仙,“此事另有原因,小川也不是因为她们而受伤,其中巨大渊源不适合在此地讲述,待回到宗门我再向你解释……”
“秦雨,我知道你是一个软弱的人,可我没想到你居然如此软弱。”牧仙扭过头来,即使刚才少女的一剑仍然让她心有余悸,可看见秦雨这副模样,燃烧的怒火消解了柳轻絮的寒冷,“踏上修炼一途就要一往无前,不能因为对方强大而退缩。秦川不是她们所伤,难道还是你这个亲哥哥出手伤的他?”
“秦雨,我看错你了。”牧仙冷冷道,“你不要认为一时的示弱对方就能放过你,相反她们还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你从小性子就软弱,面对这个女人恐怕难生对抗之心,可我不怕!你若害怕,抱着你的弟弟,带着你的自欺欺人回去吧!”
“我自己留在这,与他们一战!”牧仙长出一口气,体内的灵力运转到极致,丹田处灵海翻涌,仍是嫩芽的小桃树苗却似定海神针!“是谁伤的秦川你自己心里清楚!血债,需血偿!”
不远处的柳轻絮心里轻笑。在牧仙的眼中,秦雨是一个软弱的男人,可在种族的大是大非面前,这个软弱的男人却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出手拦住了魔族,这也是当时柳轻絮想要放他们离开的原因。她更欣赏的是那个重伤的少年,顶着巨大的压力出手,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拯救了东洲的人族,整个人境的人族。
如此有血性的男儿居然被人说软弱!
柳轻絮的目光更冷了,看向牧仙的杀意越发明显。的确,她心底是不想杀害秦雨兄弟,可不代表她不会出手对付牧仙!尤其是看到刘晟气若游丝的模样,柳轻絮对牧仙的杀意简直是赤裸裸的表现出来,就连她散发的寒气都充满了冷冽的杀意!
“你看,她还是没有准备放过我们。”迎着柳轻絮的寒气与杀意,牧仙轻笑。往事如云,爹娘的死再次展现在她面前。这次,带着对道青宗无尽的仇恨,她紧紧盯着柳轻絮的目光,不再避让。
秦雨苦笑,柳轻絮身上的杀意恰如她抽出的长剑,态势已经相当明显。这一仗势必要打,秦雨放下弟弟,从怀中掏出传送的玉佩,把它放在弟弟的手中,握着弟弟的手轻轻一捏,玉佩破碎,一道乌青色的光芒笼罩在秦川身上。李圆圆等人看出是传送的阵法,刚要出手,却看到柳轻絮轻轻摇头示意不要阻拦。
秦川安然无恙地被传送回去了,相信宗主一定会第一时间出手帮助秦川度过难关。
“你为何不走?”柳轻絮看着拿出被雷霆缠绕长刀的秦雨,忍不住说道,“你若想走,我可以放你离开……不过,这个女孩必须留下。”
“刘晟,毕竟也是道青宗的人。受伤如此之重,我只能拿她的人头去抵罪。”柳轻絮轻声说道,可其中的杀意却容不得半点忤逆。牧仙,她必杀之!
秦雨苦笑,若在不清楚柳轻絮的实力之前,他自忖联合牧仙面对柳轻絮还有招架之力,虽然实力有差距,可自己两人也是人族强悍的天才啊。但在见识过柳轻絮无比强势而恐怖的剑法之后,秦雨却再也生不出一点对敌的心思。
东洲第一天才的名声绝不是名副其实的!
别看此女现在不过腾空境后期,若是寻常踏阶境或许都不是对手!自己和牧仙再强,只能算作两个腾空后期,与她相比有天壤之别!贸然和她对战,完全是送死!
“她,是我的女人。”秦雨耸耸肩,来到牧仙的身边。
“我也不想和你交手……可你要杀她,我要保她……”秦雨无奈道。
“秦雨,没想到关键的时候你还挺爷们。”牧仙脸上似乎盛开了一朵无比鲜艳的花,秦雨痴痴地望着。是啊,自己就是如此喜欢这个女孩。为了她,自己苦苦修炼,最终获得了仙桃的资格,通过危险的试炼……现在也是,他要和她携手面对整个东洲最强的天才少女,为此他甚至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他不后悔。
柳轻絮轻叹。自小被师父带上道青山成为内门弟子,除了对师父的恩情之外,她从未理解其他的感情。如果自己没猜错,这就是男女之间的爱情了吧,真是让人羡慕的情感,一方为了另一方,居然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
柳轻絮冰冷的眼神中也是充满了战意。无论修炼天赋还是战斗本能,与秦雨年龄相仿的她都称得上是天才,可她同样看出来,无论是秦雨还是牧仙,两人表面上都是腾空中期的修为,可实力却堪比寻常腾空后期,也是绝顶的天才!同时,她还能感觉到两人修炼的根基异常浑厚,实力或许还超越一般的腾空后期!
同为天才,好胜之心顿起!
“你们无需出手,”柳轻絮轻轻嘱咐李圆圆几人,“若虹看护好刘晟,其余人守护在此……我不确定龙桃宗的人只有他们两人。时刻保持警惕,切记不要被偷袭。如果龙桃宗有其他人前来援助,李圆圆你带领高硕和李静出手阻拦。要是对方实力强大,你们直接带着刘晟逃走,我自有脱身之法;若来者实力不强,我允许你们出手,将他们当场格杀!”
李圆圆沉默,名为高硕和李静的两个外门弟子拱手称是。
柳轻絮说完,周身寒气暴起,直扑秦雨和牧仙!她本以为凭借自己强悍的实力足以快速解决战斗,腾空中期终究不是腾空后期,可她没想到,面前的两个人如此难缠!
外表柔和的秦雨在攻势上却大开大合,凌厉的刀法似乎想以伤换伤,酥麻的雷电落在自己身上居然让自己感觉有些麻痹,攻势不由得放慢了几分。反观那个脾气暴躁的少女,灵力无比浑厚,招架之余尚能有力反击,而且她手中的那柄断剑似乎有些门道,无比锋利!自己的长剑与她碰撞之时,即使少女的力量不如自己被震退而去,手中的剑也会发出悲鸣!
一攻一守,浑然天成!两人似乎从小一起长大,熟知对方所想,配合起来居然没有落下风!
柳轻絮有些惊讶,近身不能招架,那就以灵法决高下吧!
“冰渡寂海!”
又是那无比恐怖的一剑,无尽的寒气席卷而来,朴实无华的剑招在恐怖的灵法的加持下似乎能劈开天地!寒气笼罩,好像时间的流逝都被影响!
两人视线交流,牧仙轻轻点头,躲在了秦雨身后。
“雷山!”秦雨轻叱,无尽的灵力从他身体中涌现而出,本就在空中的他们似乎引动的了天上的雷霆!巨大的紫色雷电劈闪,赫然化作一座巨大的雷电山峰!
灵法碰撞的瞬间,激起了强悍的灵力波动,巨大的声响直接把围观的人震晕过去!雷山在抵抗一阵后轰然消散,剑气依旧向前,可却全然没有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秦雨横刀挡在胸前,在半空中后退十多步,这才勉强抵抗住这一剑。
真是恐怖啊!秦雨浑身颤抖,横刀的手似乎被冻结了,急忙驱使雷霆驱散了寒气。刚才那一剑,若不是拥有龙桃给予的强悍根基,他根本抵挡不住!也难怪刚才的神族和魔族死在这一招上。
柳轻絮美目之中闪烁出不可思议,她还是小看了秦雨。龙桃宗的绝顶天才纵然不如柳轻絮,也不是随便就能打发的软柿子!正在她惊讶之时,牧仙已经出现在她身后,青色浑厚的灵力凝聚,体内无尽的灵海翻涌,誓要搅乱这天地!
“正罗拳!”
在一息之间,牧仙连续轰出三拳!这三拳不是路岭境的正罗拳,而是以腾空境为依托的正罗拳!柳轻絮旋转身形,冰色的灵力笼罩住自己,准备挡下牧仙的攻击。一拳又一拳,一拳胜过一拳!在第三拳挥出的一瞬间,柳轻絮感觉这一拳似乎已经达到了腾空后期的威力,自己仓促的防御绝对挡不住!
如冰块碎裂,柳轻絮的灵力防御在牧仙第三拳面前土崩瓦解,可这时柳轻絮已经反应过来,身体稍稍后撤,给自己留出挥剑的空间,又是一剑斩出。
“霜冻万年。”
不似龙桃宗的贫穷,道青宗的功法灵法数不胜数!若柳轻絮只会冰渡寂海,她也称不上第一天才!无尽浑厚的灵力尽数化作万年不化的寒冰包裹住冰色的长剑,牧仙的拳在碰到剑的一瞬间,哪怕有无比浑厚的木法灵力支撑,却依然能感受到令人绝望的寒冷。见奇招没有奏效,牧仙见好就收,身形暴退。
“万钧!”
就在牧仙后撤的瞬间,秦雨到了。此时柳轻絮背对自己,正是出手的好机会!常人抵御柳轻絮的冰渡寂海或许会把灵力抽干,可龙桃宗的功法最大的特点就是根基无比浑厚!抓住机会,秦雨粗大的灵气缠绕在长刀之上,雷霆劈闪,长刀之外已经包裹了极为厚重的雷电,笔直地劈向柳轻絮!
万钧,雷霆万钧!
柳轻絮与人作战的经验也是极为丰富,就在秦雨身体动的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心中有些恼怒!一攻一守的两人突然进攻,难道是看不起自己?
秦雨心里很清楚,若是单纯防御,先前被斩杀的神族强者就是最好的例子!唯有进攻,伤到柳轻絮,自己和牧仙才有一线生机!
秦雨挥砍万钧一刀的同时,牧仙也没有单纯躲闪。刚才的正罗拳几乎抽干了她三分之一的灵海,可龙桃宗的优势就是源源不断的恐怖灵力储备!抽出断剑,灵海再度翻涌,又是三分之一的灵海凭空蒸发!
灵力化作实质,补全了断剑的残缺,牧仙倾尽全力劈出一道剑气!
“翔龙!”
剑气宛如一条巨龙,划破空气之时居然隐约有龙吟之声!青色的巨大剑气完全不逊色于柳轻絮的冰渡寂海!前方是秦雨的万钧一击,后面是牧仙如龙一般的青色剑气,柳轻絮眉头轻颦,这两个人果然不好对付,这是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我。
神入空我,柳轻絮持剑立于胸前,剑尖指天,闭上了双眼。牧仙狂喜,这个女人难道束手就擒了?她自信,自己和秦雨天衣无缝的配合,哪怕是踏阶境的强者都会身受重伤!可下一秒,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和秦雨仿佛置身在无尽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狂啸的风,滔天的浪。他们驾着一艘小舟,颠簸在大海之间。下一秒,大海冻结了,无论是秦雨的万钧一击还是自己全力挥出的青色剑气,都似海上的浪花被彻底冰封!
无尽的寒潮从被冰封的海面上涌来,两人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寒潮,分明是隔绝天地的一道无匹剑气!两人被冰封住无法动弹,只能看着恐怖的剑气越来越近!
丹田中的枝芽轻轻一晃,无尽的冰海幻境消去。两人来不及反应刚才发生了什么,柳轻絮的剑气已经到了!恐怖的剑气直接轰破了秦雨勉强凝聚的雷山,然后斩向牧仙的青色防护!枝芽再晃,剑气被稍稍削弱两分,牧仙两人口吐鲜血,倒退了十数步,这才抵抗下来,避免了被剑气直接斩杀的下场。
柳轻絮,太强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刚才的幻境宛如真实发生的一般!自己的一切攻势都消散在冰封之下,若不是没有龙桃的帮助,现在两人必定身首异处。
柳轻絮胸脯轻轻起伏,刚才她勉强施展出更强的冰渡寂海,虽然强大,可自己也不好受。冰渡寂海的灵法威力巨大,对灵力的消耗也是骇人,自己却没有龙桃宗那般浑厚的灵力!从战斗开始,她已经施展了四次冰渡寂海,体内的灵力也快要见底了。
而看那两人,目光中虽然闪烁着恐惧,可灵力似乎还充裕。
没办法了,柳轻絮从戒指中拿出一粒丹药放入嘴里。丹药立刻化成最精纯的灵力,见底的灵力在丹药下慢慢恢复。
“财大气粗的道青宗,居然还有丹药,真让人羡慕!”牧仙吐出嘴里鲜血,嘲讽道。
柳轻絮并没有理睬她的嘲讽,慢慢恢复着体内的灵力。这两个人的功法有些神异,自己刚才的冰渡寂海没有斩杀他们肯定有他们的独到之处。自己在恢复灵力,他们肯定也在暗暗恢复灵力,看来自己对东洲的天才还是小看了。
不过,赢到最后的一定是自己!
柳轻絮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她可是东洲第一天才!
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人群赫然分开,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人拉着一个少女赶到了!
第80章 混战
牧仙离开馆驿不过一刻钟,王磐慢慢苏醒了过来。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里有山隐村的人,有南城的人。在梦的世界里,没有人死亡,没有人抛弃他,他们围在他身边,笑着,唱着,歌声是那么悠扬,那么动听。
那棵枫树仍然燃烧得像火,它给梦里的这些人提供了无尽的温暖。那是一种压在自己胸口的,暖洋洋的,沉甸甸的感觉。梦里的他闭上了眼睛,梦终究是梦,该醒过来了。
在梦里能再见到他们,自己已经很幸福了。
睁开眼,回到了熟悉的馆驿。苏婉正半跪在地上,小脑袋靠在王磐的胸口,一脸的惬意。发现王磐醒了,苏婉好像受惊的小白兔,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似乎是被王磐撞破自己做的坏事,少女脸色通红,扭捏地站在一边,不敢看王磐的眼睛。
“婉儿,我昏迷了多久?”王磐竭力回忆着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是了,再次见到李圆圆后,自己想起了那些埋藏在心里的伤心事,牧师姐担心自己暴动的灵力会引来道青宗的注意,这才出手打晕了自己。
“没有多久……我,我没记住时间……”苏婉低下了头。牧师姐离开之后,她脑海中久久回想着师姐说的话,羞得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待了一会,感受到王磐平稳的呼吸,苏婉不由自主地靠近王磐的身体,看着那俊逸的容貌,女孩的脸更红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想吻上去的冲动,可真这么做了,岂不是被师姐说中了?但是现在真的是最好的机会耶……
本来以为牧师姐会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谁曾想外面还有一个叫李圆圆的天才。长得好看,天赋又好,对王师兄还一心一意,苦苦寻找他一年了……苏婉想着,心中好像打翻了醋罐子,而且王师兄对她好像也有点意思,不然也不可能会失控……
心里五味杂陈,女孩索性来到王磐的床边,小心翼翼的把小脑袋靠近王磐的胸膛。牧仙师姐说,王磐是个偷女孩心的小偷,那他的胸膛里会不会有自己和李圆圆的心跳啊。越靠近王磐,苏婉的脸就越红,似乎喝醉了一样。她胡思乱想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长出一口气。
看来自己的心还没有被王磐师兄偷走呢……
不知道为什么,苏婉有些小失落。不过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师姐才是小骗子,王磐师兄的胸膛里,明明只有一个心在跳动嘛。李圆圆长得再漂亮,天赋再高,不是也没被王磐师兄偷走她的心,现在我们在同一起跑线上……
没等她胡思乱想出结果,王磐就醒了过来。
“牧仙师姐呢?”王磐从床上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并没有什么大碍。
“师姐说,秦师兄他们太久没回来,可能遇到危险了,她就出去看看……”苏婉低下头,她现在不敢看王磐的眼睛,生怕王师兄会责怪她。
“我们也去!”王磐拉着苏婉的手就要离开房间。
苏婉连忙摆手,她的手被王磐紧紧攥着,对方的温度透过她的手心一路传到她的心里,不由得结结巴巴起来:“王师兄……师姐说……说让咱们等着……等到天黑……”
“等到天黑?”王磐不解。
“等到天黑……天黑要是,要是回不来……咱们就自己回去……”苏婉好不容易说完。然而没等王磐反驳,就听到馆驿里面好像炸了锅一样,如同沸腾的开水热闹极了!所有人争先恐后向外奔跑,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别睡了,赶快出来,有仙人在街上打架!”
“真的假的?我这刚买的猪蹄,温的烧酒,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快放下你的什么破猪蹄,我告诉你,整个方岗城的人都去看了!听人家说,好像是道青宗的天才和龙桃宗的恶人打起来了!啧啧,平日里光听说修炼者有多么神奇,现在能近距离观赏,不比你什么破猪蹄和廉价的烧酒更重要?那场面,花钱都看不到!”
“龙桃宗?我听说是一个挺凶恶的宗门啊?”
“可不是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谁知道在方岗城就有这样的恶人啊!多亏道青宗的仙人出手,揪出了一男一女两个恶人,不然等她们走了之后,方岗城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而且啊,道青宗的那个女子长得,别提多美了,准保比你平日逛红楼的廉价胭脂好看数百倍,那可是真仙女啊!不过龙桃宗的那个女的长得也蛮不错的,也不知道好好一个大姑娘为什么加入这样的宗门……误入歧途,误入歧途啊!”
“别感叹了,赶紧带我去!”
声音越来越远,或许整个馆驿的人都走了。王磐很清楚地感受到苏婉地身体在颤抖,她在恐惧,她在害怕。这和宗门的试炼并不相同,道青宗的人会想方设法置自己于死地,道青宗的人都是恶魔,他们杀了不知道多少龙桃宗的人,现在自己也要被杀了……
苏婉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玉佩,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王磐:“王师兄……师姐她们暴露了……我们,我们直接离开吧……”
“外面的世界是道青宗的地盘……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们……咱们离开,回到宗门,然后永远也不出来……”苏婉恐惧地牙齿打颤,“师姐说的对……我们要保留龙桃宗的希望……我们就是希望!王师兄,跟我一起走吧!”
王磐看向苏婉,坚决地摇摇头。
“你想走,我不拦着你。”王磐松开她的手,少女惊恐地发现,那个温柔的少年似乎消失了,她从他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如春风般温暖的柔情,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冷漠。他松开了自己的手,冷漠地说,“苏婉,我不会走。”
“龙桃宗待我不薄,牧师姐和秦师兄对我更好,你让我放弃他们逃跑,凭什么?”
“可是师兄,龙桃宗一开始对你并不好,人们都辱骂你……”苏婉慌了,她不想看到王磐那样的眼神,绝对不想!可她还在努力挣扎着,“而且师兄你修炼一年才踏入路岭境,宗门很多人都对你很失望,就连宗主都对你有很大的怨气,认为你没资格拥有仙桃……”
“那又如何?”王磐蹲下身子,盯着少女的眼睛。
“那又如何?”
“现在陷入危机的,不是龙桃宗的其他人,也不是牧宗主。”王磐淡然道,“牧宗主对我有恩,可实际上也只是交易,至于龙桃宗的其他人,我也管不着。而现在陷入危机之中的是牧仙和秦雨,甚至还有秦川!”
“不提秦川,秦雨师兄和牧师姐待我不薄,师姐负责我的日常生活,师兄帮我解决修炼遇到的问题。整个龙桃宗,我最亏欠的人就是他们,哪怕是去送死,我也会去找他们。”王磐站起来,“如果是你陷入这种困境,难道不也想有人帮助你吗?”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陷入绝境,师兄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救我吗?”苏婉咬着嘴唇。
“我当然也会如此。”
“王师兄,我陪你一起去!”苏婉颤抖着站了起来。王师兄说的没错,牧师姐和秦师兄对自己也很好,自己不能因为胆小而放弃他们,说不定正是有了自己的加入,才能扭转战局!
王磐点点头,眼中的冰川融化了。苏婉不禁痴了,世界上或许只有李圆圆能明白,王磐眼中的温柔对怀春的少女来说是多么致命的东西。她甚至什么都没有思考,被王磐攥着手,一路前往街道的战场。
街道上到处都是人,王磐不再隐藏自己的力量,强行挤开人群带着苏婉在人潮中前进。就在距离馆驿不是很远的地方,腾出了一大片空地,空地之中有五位身穿道青宗长袍的少年少女,其中一位身受重伤正躺在一个女孩的怀里。
是李圆圆和刘晟他们!
王磐下意识地戴上了面具。
而天空之上,异象频现,有飘洒的雪花,有灭世的雷霆,还有青色的长龙剑气!
“圆圆姐,这两位似乎……”高硕看见王磐与苏婉,眉头一皱。正在空中与柳轻絮师姐交手的牧仙是龙桃宗的恶人,那在集市上与她随行的少女和少年相比也是龙桃宗的余孽!
李圆圆将注意力一直放在空中的战斗,秦雨狂暴的攻势,牧仙沉着的反攻,本就强大的两个人配合也如此默契,可就算这样,依旧被强悍的柳轻絮压制的抬不起头来!她目光中露出对柳轻絮的神往和战意!
她始终没忘,王磐跟自己说过,有朝一日自己成为道青宗的长老,或者成为道青宗的宗主,他就会回来见自己!为了这个约定,她在宗门中刻苦修炼,有的时候甚至不分昼夜的苦修,让自己的师父孙长老一阵心疼。也正是在她不懈的努力加上恐怖的天赋,境界一日千里,让本该五六年突破的修为境界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就达成,速度甚至快过当年柳轻絮的修炼速度!她始终相信着,只要自己实现了约定,王磐就会回来找自己!
听到高硕的话,李圆圆才注意到空地上又多了两个人。刚才在集市上碰到的戴面具的少年和看起来似乎有些胆小的少女。不知怎的,当她看见少年的手攥住少女的手时,没由来的感觉到一阵心烦。
正心烦意乱之际,忽然听到空中的柳轻絮的声音。
“圆圆你先不要出手,让高硕和李静出手就好。”柳轻絮一剑挥出,牧仙和秦雨又是被剑气震得后退十几步。这两人最开始的攻势还比较迅猛,可随着交手的时间越长,两人逐渐不是对手,配合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但要说几息之内就把他们镇压,柳轻絮还不敢打保证。可她也借此磨练了许多新修炼的灵法,从实战中获得了不少经验。要知道现在整个东洲的年轻一辈已经没有比她更强的人了,想在实战中磨砺灵法就要让师父出面请那些长自己一辈的人,麻烦的很。
高硕和李静也是这几年新进来的外门弟子,修为在路岭境中期,而对面这两个龙桃宗的最强也不过中期的实力,拿来练手最合适不过了!而李圆圆已经是路岭境后期,加上她本身的战斗天赋,她若出手,对高硕和李静而言就没有锻炼的效果了。
“他们出手的时候,你在一旁关照着点。受伤可以,不能受重伤!”柳轻絮说话间又是一剑,“同时也要留意若虹和刘晟,说不定还有其他的龙桃宗的恶人,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李圆圆点头。可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戴面具的少年身上。
“李静,你去收拾那个小姑娘吧。”高硕了一眼苏婉,不禁皱起了眉头,苏婉的实力的确是路岭境中期没错,可看她浑身颤抖的样子,估计连一半的实力都无法发挥出来,找这样的对手,没意思!至于这个戴面具的小子,之前在集市上就感觉他装神弄鬼,口气大的很,若不是圆圆姐阻拦,他和刘晟绝对会出手,摘下他的面具,让旁人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来收拾这个小子!”高硕身材高大,以他外门弟子的身份,能拥有一部功法已经相当知足,而灵法更是痴心妄想,因此他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的体魄之上!壮硕的肌肉如盘踞的长龙,棱角分明。在他看来,似乎只用一拳就能把这个戴面具的小子打得稀碎!若没真本事,也不会以外门弟子的身份进入这支队伍里!
李静点点头,慢慢靠近苏婉。
刚才的一场热血立刻被面前的敌人浇灭了,李静眼中的冷光让苏婉再次害怕起来。王磐感受到她的恐惧,随后从身后拿出那柄匕首,轻轻放到她的手上。他本想把碧海长枪交给苏婉使用,可武器都放在秦雨那边,毕竟只是出来买个粮食,一直带着武器难免会引起别人注意。现在苏婉能使用的,只有这把匕首。
李圆圆眼神一凝,这把匕首,自己似乎从哪里见过。
“哈哈,你小子把武器交给你的小女友,赤手空拳跟我打吗?”高硕哈哈大笑。
王磐附在少女耳边轻轻说了什么,苏婉很快就放松了下来,看向李静的眼神中也不再恐惧。
“正罗拳!”
第81章 虚实
王磐大喝一声,身体猛然前冲,蓄势,出拳,一气呵成!可高硕一直防备着龙桃宗的偷袭,哪怕是面对王磐这个路岭境初期的菜鸟他也没有轻敌。高硕虽然长得人高马大,可脑瓜并不笨,在不知道王磐实力的情况下没有强行抗下这一击,身形向后撤,躲过了这一拳。
可让他发笑的是,这戴面具少年的一拳只是声势浩大,可击打出去仍是绵软无力的模样。在出宗门之前,宗门里的前辈也跟他们讲述了龙桃宗的几个主要灵法,里面赫然就有正罗拳。因为是可以在路岭境施展的灵法,高硕分外上心。听前辈师兄说,这种拳刚猛无比,而且一拳胜过一拳,绝望之下甚至可以挥出超越自身修为的一拳!宗门中有不少师兄弟在此灵法上吃了大亏,尤其是拳势还有强悍的吸力,防不胜防。
高硕也见到了牧仙与柳轻絮师姐战斗的过程中恐怖的三拳,宛若惊涛叠浪,势大力沉的恐怖拳威甚至直接蛮力破掉了柳轻絮师姐的防御,可想而知该灵法的恐怖。
只是这个少年,似乎还未掌握此灵法。
“带着苏婉快走!”牧仙苦苦招架着柳轻絮轻描淡写的一剑又一剑,在看见王磐一拳挥空之后,心中更加绝望。龙桃宗完了,除了秦川,所有服下仙桃的弟子都要折戟在方岗城!
“想走,来不及了!”王磐一拳挥空,高硕抢步贴身,狠狠一拳向王磐砸来。同样势大力沉,灵力极为厚重!王磐双臂挡在胸前,勉强挡下了这一拳,可身体也因为如此巨大的力量不断向后退去。
“李静,缠住那个小丫头,我现在就把这个戴面具的小子宰了!”
李静点点头,道青宗的弟子大多用剑,她也不例外。只是凡兵的一剑递出去,如毒蛇一般直刺苏婉的咽喉,苏婉手中紧紧握着匕首,耳边还回荡着王磐说的话。
“坚持三十息,我就来救你!”
苏婉知道王磐的修为甚至低于自己,可听到他的话,苏婉没由来的觉得心安。
不过三十息,我能做到的!
“舞青罗。”
苏婉没有与李静近身战斗的打算,从修炼以来,她从未与人交战,放任李静近身无异送死,因此她第一时间施展了灵法。自己在战斗的造诣或许比不上道青宗的弟子,可若拼起来灵力的储量,苏婉有绝对的信心!
青色的灵力如同藤曼自苏婉身体里蔓延而出,苏婉身姿旋转,似乎在舞蹈!而灵力似乎受到了她舞姿的召唤,铺天盖地的青纱向李静扑过来。青纱的边缘也是极其锐利,胜过最锋利的刀子,放任它砍在身上也会不好受。李静收起眼中的轻视,这个苏婉看似软弱,出手就是杀招!
灵力运转在长剑之上,周围的温度都降下不少,未成形的雪花飘飘洒洒,森冷的剑气挥砍而出,拦腰将青纱砍断!李静的剑招在旁人看来,居然与柳轻絮的冰渡寂海有些相似!
李静挥出一剑后,望向天空的那个舞剑的身影不由得痴了。她六年前入宗也只不过是外门弟子,而柳轻絮早已经踏入腾空境。宗门里,她有幸见到过柳轻絮,惊为天人的容貌,冷若冰霜的气质无不冲击着她的感官,东洲第一天才的身份又让她望而却步。她憧憬着她的实力,她的天赋。从她知道柳轻絮修炼的功法附带寒冰之后,李静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原本修炼的功法转而修起了寒冰功法。若不是中途更换功法,以她的天分,或许现在已经进入了内门。
她曾见过柳轻絮冰渡寂海的一剑,天地之间唯有这一剑的恐怖气势和强悍的剑气令她沉醉。于是她后来翻遍道青宗自己能找到的所有灵法,都没有柳轻絮所修的灵法。后来她才知道,柳轻絮施展的灵法都是自己从普通的灵法之中感悟到的,只有她自己能施展的,独属于第一天才的灵法。
得知真相后的李静不但没有绝望,对柳轻絮的憧憬更强烈。她终于翻出一本名叫寒冰斩的灵法,并且花费巨额的积分才兑换到。平日的对敌中,她本想在施展灵法前也像柳轻絮那样道出冰渡寂海四个字,可自己的灵法与她相差甚大,若被人轻易挡下,岂不是污了冰渡寂海的强大?岂不是污了偶像的名声?
果然,自己的寒冰斩和柳轻絮师姐的冰渡寂海还是有差距的。若柳轻絮师姐在这,一剑下去,恐怕这些青纱都会被生生冻结,而自己追求斩击的破坏力,只能拦腰斩断。李静心中苦笑,却没发现那些拦腰斩断的青纱并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随着苏婉的轻舞,青纱被赋予了生命!
麻烦了!李静这才意识到对方的招数还没有结束!连忙后退几步,与青纱拉开距离。既然挥砍成一半没有效果,那我就把这些青纱砍成十分百份!
李静不断挥砍,数道森冷的剑气冲向苏婉。苏婉却并不惊慌,她舞蹈在扩散的青纱中央宛若在花蕊中翩翩起舞,青纱如浪潮不断席卷而去,一潮快似一潮!似乎与正罗拳的性质相同,这种叠加起来威力恐怖的灵法,整个东洲也就只有龙桃宗的坚实灵力才能支撑!
见苏婉那边没事,王磐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这个小妮子在实际的战斗中发挥失常,因此他才跟她说那样的话。不过这并非画饼充饥,而是王磐对自己有信心,三十息,解决面前的这个大汉!
又是猛烈的一拳,王磐双臂发麻,高硕似乎在捶打着人形沙包,拳头狂风暴雨般打在他防御的双臂上,每一拳除了高硕本身怪物一样的重力之外,还有坚厚的灵力冲击!境界之间的差距是很难弥补的,不过那只适用于旁人……
“正罗拳!”
王磐忽然撤去一贯的防守,蓄势收拳,高硕早有防备,急忙后退!
“哈哈,小子,你没吃饭吗?”高硕不屑地说道,这小子根本没掌握正罗拳!这一拳又是极其绵软无力的一拳,“就这样软弱的一拳,哪怕我用身体都能接下!”说完又是欺身向前,冲着王磐的面门又是一拳。王磐一拳走空,拳势收不回来,匆忙间只能伸出另一只手抵挡,可架不住对方的力量太大。一阵剧痛从手中传来,王磐身体急忙向后退去,卸掉力量。
“再接我一拳!”高硕狂吼一声,又是一拳。王磐轻吐一口浊气,完好无损地接下了。
“李静的剑气似乎是在模仿我的冰渡寂海,可惜形似一二,并无神韵,单纯考虑杀敌之道而不注重灵法的意境,对战龙桃宗的弟子还是有些吃力。”柳轻絮越打越轻松,现在的秦雨和牧仙只有招架的力量,十招过去连一招反击都没有,失败已成定局。
“高硕似乎走的肉身成圣的修炼路线,只可惜肉身的本质过于羸弱,常年修体容易滋生暗疾,非灵丹妙药难救,不过修炼的前期见效甚快。此战结束后,我会斟酌与宗门申请,让他前往藏经阁寻一部拳法,也算是延长他的肉身寿命。”
“至于李圆圆,这一路上为人和善,修炼认真刻苦,从未心浮气躁,天赋更是堪比自己,的确是可塑之才,加上她的家世,未来必是东洲顶尖的强者。”柳轻絮一剑挥出,牧仙猝不及防之下居然被剑气划破了小臂,秦雨大吼一声想要贴身战斗,却被柳轻絮的下一剑直接劈飞出去,“不过她现在却有些心不在焉,难道那个戴面具的少年有什么蹊跷不成?”
转眼间,二十息已经过去,苏婉还是稳稳压制着李静。你的剑气或许能劈开一层青纱,可十层二十层青纱一齐扑来,你又怎么能招架?那近乎无穷无尽的灵力才是龙桃宗的强项啊!
此时被青纱围困的李静叫苦不迭,她一剑剑劈砍出去,也只能勉强阻止青纱前进的脚步。谁曾想到这个被轻视的少女居然这么强悍!而且看她舞动的神态来看,施展如此灵法的庞大灵力似乎并未触及她的极限!难怪前辈们都说,龙桃宗的那些恶人的功法很奇特,灵力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未到三十息,李静就撑不住了。剑气虽凌厉,可动用的是自己的灵力啊!或许道青宗的内门弟子有绝强的功法,灵力储量不逊色于龙桃宗,但自己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如何能与苏婉比拼灵力!在没有第一时间近身贴近苏婉的时候,李静就已经输了!
她本想张嘴请求李圆圆的帮助,可想到自己的偶像柳轻絮就在看着自己的战斗,自己求饶岂不是在她面前丢了面子?因此只能咬咬牙,拼命顶住苏婉源源不断的攻势。
若在平时,李圆圆早就能发现李静招架不住,便会出手相助。可现在的她一心全挂在那个戴面具的少年身上。似乎是他,又似乎不是他。少女痴痴地望着,她仍记得幻境中的美好,对了,他还说过,要喝自己做的鱼汤……
李圆圆没有察觉到李静的异样,一直单方面压制王磐的高硕却注意到了。苏婉宛如无尽浪涛的恐怖攻势就连高硕都为之震惊,他本以为一脸怯懦的少女是最弱的存在,谁知道她远比自己面对的这个人肉沙包强得多!心中也暗暗庆幸,多亏自己选择的是戴面具的少年而不是苏婉,否则凭自己不如李静的实力,说不定两招就殒落在苏婉手下。
道青宗的弟子在猎杀龙桃宗的弟子,龙桃宗的子弟也未曾放弃反抗。每年道青宗也会有不少弟子惨死,那一身青色长袍在表示他们高贵的身份的同时,也会引来杀身之祸。
既然这样,不如……高硕心中笃定,悄悄与李静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不再吝啬手中的剑气,疯狂砍向苏婉,而苏婉被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有些手忙脚乱,毕竟她交手得经验不多,灵力翻涌向李静招架她的剑气。
“哈哈,得手了!”
高硕一拳将王磐轰开,长身一跃,居然直接跳到苏婉的身后!苏婉此时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李静最后的几道剑气上,哪里顾得上身后?
“婉儿,小心后面!”
王磐狂吼一声,身形暴动!正罗拳他早就掌握了,他只是一直在藏拙,别看高硕五大三粗,实际上对自己一直有防备。王磐本想虚晃几招之后,直接一记正罗拳打败高硕然后出手救下苏婉,可没曾想,高硕也不是省油的灯!
聪明反被聪明误!
苏婉听到王磐的呼喊,连忙回头,只是勉强避开了关键部位,高硕蓄势已久的一拳狠狠打在苏婉柔弱的肩膀上!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肩膀传至心房,她的肩膀在这一击之下居然直接折断了!手中攥着的匕首也掉落在地上!
“李静,回宗门之后别忘了请我喝酒!”高硕哈哈大笑,一拳立功之后,他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来到李静的身边,他感受到了,李静的气息不是很平静,刚才挥砍出的那几剑也是勉强而为之。
“没问题,想喝什么,本姑娘都应你!”李静喘着粗气,苏婉这个小丫头真是难缠,若不是高硕出手相助,逞强的自己绝对会死在这里。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抱怨地看了李圆圆一眼,路岭境后期的修为难道看不见自己落入下风了吗?
“婉儿!”王磐赶到的时候,苏婉已经被打伤了,鲜红的血从被打断的肩膀处渗透出来,她今天穿的是淡绿色的长裙,那团血色在衣服上是那么刺眼。王磐盯着她的伤口,他的眼中似乎也闪烁着红色。
“师兄,我没事……”苏婉因为剧痛脸色惨白,可她依然安慰着说道,“你看……刚二十八息,师兄就过来救我了……”
“师兄,你快捏碎玉佩逃走吧。”苏婉惨笑着,“玉佩要传送至少还要两息的时间,你走我拖着他们。虽然我实力不济,可拖住他们两息绝对没问题……”
“还能出手吗?”高硕看着面前的王磐,不知怎的,他感觉到巨大的危机。
“勉强还能挥出一剑。”李静苦笑,她真的已经到了极限了。
“咱俩一起出手,直接把他们斩杀在此,斩草要除根,别给敌人留机会!”高硕冷冷道。
“两息,够了。”王磐从怀里掏出他自己的玉佩,放到苏婉的手里,轻轻捏碎。苏婉睁大了眼睛,师兄把他的玉佩交给自己,那师兄怎么办?
她不知道的是,在高硕一拳打中她的时候,她自己的玉佩已经从怀里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再也没有传送的功效了。
“婉儿,对不起,师兄托大了。”传送开始的一瞬间,高硕和李静动了,想当着他们的面传送走,痴心妄想!
“婉儿别怕,刚才他打你的,是左拳对吗?”
半空之上的柳轻絮身体巨震,这话,似曾相识……她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那是八年前,自己在宗门大战中陷入绝境,有个戴着黑色兜帽的老人跟自己说过相同的话……
牧仙和秦雨看出了柳轻絮的分神,一直被压制的两个人掏出玉佩直接捏碎!趁柳轻絮失神的工夫反击?想都不要想!能顺利逃走就是胜利!
柳轻絮看着他们捏碎玉佩,却没有阻止,她的心已经飘向了道青宗最艰难的时候。
“他若左拳伤你,我便替你断他左拳!”
“她若斩你一剑,我便百剑奉还!”
“两息,够了。”
“正罗拳!”
奇异的吸力传来,高硕哈哈大笑:“戴面具的小子,你以为我没有防备着你的正罗拳吗?龙桃宗人向来喜欢偷袭,我早就防备着你!”
王磐眼神异常冷漠,哪怕现在两人同时扑向自己展开杀招,却依旧古井不波。蓄势,出拳,第一拳猛然挥出,高硕感受到其中强悍的力量,双手挡在胸前。这小子之前果然在藏拙,若他早挥出这一拳,恐怕李圆圆就会出手!真是歹毒的小人!
不过自己能扛住!
一拳之后,李静的剑气就到了!出拳的瞬间防御是最弱的,你身后还有重伤的苏婉,你俩必死无疑!幸好自己刚才叫李静一起出手,不然现在绝对会吃亏!
一拳打空,高硕愣住了。这一拳似乎只打出一半,然后壮士断腕般生生扼制了前进的趋势,随后收拳,再打!
正罗拳,第二拳!
一收一放如羚羊挂角,恐怖的力量凝聚在王磐的拳头上,那纯澈的青色灵力在高硕的眼中不断放大。高硕惨笑,他一直防备着这小子的第一拳,谁知道他隐藏的如此之深,居然能挥出第二拳……
恐怖的拳势生生洞穿了高硕的两条粗壮的胳膊,去势不减,更是直接贯穿了他的整个胸膛!如铁塔般的高硕身形轰然倒塌,气息消失,他居然被王磐的一拳直接轰杀!
第二拳的拳威太恐怖了,直接轰杀了高硕的同时,居然还将李静的剑气吸引了过来!王磐本想用自己的身体硬抗这道剑气的,没想到正罗拳居然如此霸道!
李静瘫软在地上,她的手已经提不起剑了。而刚才还和她谈笑风生的高硕,居然在一瞬间就被这个戴面具的少年轰杀了!
捡起匕首,王磐割下了高硕的左手,而苏婉此时还未被传送走。
王磐把左手扔向苏婉,苏婉颤抖着接住,那仍然在奔涌着鲜血的左手上,有一枚戒指闪烁着光芒。
“我说了,两息,足够了。”
“戒指先暂时寄存在你那里。人是我杀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你等我回去拿。”
王磐沾满鲜血的手轻轻覆上面具,鲜红的血顺着手指流向未上色的白色面具,居然让这个普通的面具多了几分妖冶之感。他轻轻摘下面具,对着即将传送离开的的苏婉露出了最温柔的笑容。
“师兄保证,以后不会再托大了。”
“至于他想喝什么酒,你已经没机会问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王磐低下头,看着瘫软在地的李静,狰狞一笑,“一杯祭酒足矣!”
第82章 各方
繁华热闹的集市消失了,自己又重新回到了满是桃花的龙桃宗。往日的桃林开的最艳的粉红的桃花,而今天则不然,苏婉怀里抱着的那只手迸溅出的几朵血花才最妖艳。
“婉儿,王磐没跟你一起回来吗?”牧仙和秦雨也传送回了宗门里。又看到了宗门的娇美桃花,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牧仙用灵力封住自己受伤的小臂,却发现回来的人数似乎不对,自己,苏婉,秦雨……
“他留在那里,说要替我报仇……”苏婉痴痴地看着手臂上的戒指,喃喃道。
秦雨和牧仙低下了头,刚才与柳轻絮战斗的他们根本没有工夫去观察地面的情况,他们只是隐约感受到有人开启了传送,难得柳轻絮分神,否则他们也走不掉!如此危急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王磐有没有一起回来?
“这个手……”秦雨看着还在不断渗血的粗壮左手,神色黯然。
“是王师兄送给我的,因为他伤害了我,所以王师兄把他杀了,把他的手送给我了。”苏婉咯咯笑了起来,“你们看这个戒指,王师兄说,他还会回来拿……”
“婉儿,王磐他回不来的……”牧仙有些不忍。
苏婉抬起头来,她的眼中似乎充满了迷离:“是吗?可是他说他会回来的……我们都约好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苏婉,清醒一点!”牧仙抱着苏婉用力摇晃起来,她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下来,“你不知道柳轻絮有多么强大,王磐把那个男人杀了,柳轻絮一定会把他杀了的!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拦不住暴怒的柳轻絮!”
“清醒?我很清醒。”苏婉又咯咯笑了起来,“他之前答应我的都办到了……我通过试炼,他请我喝茶……在外面,他答应三十息过来救我……他还答应我,帮我砍下他的左手。师姐你看,真的是左手啊,咯咯咯。”
“所以说,他一定会回来的。”苏婉幽幽道。
“苏婉,王磐已经死了。”秦雨握紧了拳头,一年多的交往,两人之间的情感逐渐深厚,他自己也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可现实就是这样。大战之后,龙桃宗遁入阵法,他不止一次和同宗门的好友一同出去采购物品,也多次见到惨死在道青宗弟子的兄弟姐妹。生死是世间的法则,是谁也无法逆转的法则!
“王师兄是不会死的。”苏婉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摘下那只手上的戒指,原本粗大的戒指充满了灵性,居然慢慢缩小到适合苏婉的大小。少女痴痴地看着戒指,透过清幽的光芒,她似乎又看到了少年那温柔的笑。
“好美啊,”苏婉抬起自己白皙的手,青色的戒指戴在她玉葱一般纤细的手指上是那么自然,“我好喜欢它,不过它是王师兄的,我只是暂时替他保管……他说他会回来取,就一定会回来取……”
看着苏婉疯癫的模样,牧仙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到秦雨的怀里痛哭流涕!或许本次出宗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王磐身亡,秦川重伤,苏婉现在变得疯疯癫癫的,自己和秦雨也在和柳轻絮的战斗中险象环生!
秦雨抱着心爱的女孩,眼圈也红润了。
“仙儿,你先带苏婉回去吧,帮她治好肩膀的伤势,然后再去看看小川。”秦雨轻声说道,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
“那你去做什么?”牧仙擦擦眼泪道。
“我去找宗主,告诉他我和小川听到了什么消息。”秦雨拍拍少女的头,他心中挂念弟弟秦川,可他更清楚,青龙遗迹的事情太大了,必须要第一时间告诉宗门!
牧仙点点头,抱起苏婉先离开了桃林,寻找到宗门中最好的医生,在那里她也见到了重伤的秦川,孩子静静躺在床上,伤势虽重却不伤根基,现在已经脱离危险,只需要几天的静养就足以恢复。牧仙把苏婉也放到医生家的床上,向医生道了声谢。随后她离开了那里,她去寻找秦雨,秦雨和柳轻絮之间绝对有秘密,也正是这个秘密让他们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王磐没有回来,秦川重伤,苏婉那个丫头变得疯疯癫癫的。牧原,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林长老长叹一声。
牧原神色冰冷:“王磐必死无异,方岗城中的道青宗内门弟子乃柳轻絮,此女是道青宗年轻一代的希望,更是东洲的第一天才!我看仙儿和秦雨的伤势应该都是由她一个人造成的。出去看看也好,见识过绝对的天才,也能激发他们的好胜心,想必以后的修炼会更刻苦。”
“牧原,我在问你,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林长老怒道。
“老林,别生气,一旦动怒,灵力容易涣散,你想毁了龙桃宗吗?”牧原冷哼,“王磐死了,其他人都活着,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你明明有能力出手救下王磐的……”云长老沉默半晌。
“为什么要救他?一个外人,兴许还是个叛徒!”牧仙神色有些疯狂,“我现在唯一害怕的就是王磐直接倒戈投向道青宗,不过这小子的手段真是狠毒,居然直接把道青宗的弟子杀死了,死局已定!”
“这一切,都是你布置好的吧?”
“哈哈,也是巧合。我只是略微出手,让外界刮起一阵风,不然秦川和秦雨能发现柳轻絮的身份?道青宗总共就来了这些人,一定会形成捉对厮杀的局面,实力最次的王磐绝对是突破口!”牧原冷冷地说道,“只是我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神魔的影子,还有天眼插手,看来柳轻絮这一趟出来不简单。秦雨肯定知道了什么情报,咱们一会儿洗耳恭听就是。”
“你就不怕苏婉和牧仙有朝一日知道王磐的死全是你一手操办的?牧仙我不确定,可苏婉绝对会有杀了你的心!”
“那就杀了我!”牧原冷然道,“宗门大破之日,就是我告诉她们真相的时候!宗门不在,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她们永远也理解不了我的痛苦,上万条龙桃宗的人命全都葬在那一战!每天晚上我睡觉,甚至每次我修炼的时候,他们的冤魂都会找上我,问我为什么不救他们,为什么我的实力这么弱小!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情感的创伤,永远也理解不了集体的利益!”
“我愿意为宗门献出生命,承受些骂名又能如何?”
三位长老沉默了,牧原身为宗门的最强者,他背负的远比他们多。
“弟子秦雨,有要事拜见宗主和三位长老!”门外,秦雨求见。
“进来吧。”牧原收敛起自己的神色,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本次出行,王磐是不是没有回来?”
秦雨低头,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本次出宗,购买粮食六万斤,本宗弟子王磐殒落,秦川重伤,苏婉重伤且神智受损,我与牧仙并无大碍。”
“那就好。”牧原神色如常,“还有其他事吗?”
秦雨攥紧了拳头,往日汇报,听到弟子殒落,牧原哪怕再淡然也会有伤感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宗主看上去那么冷漠。
“除此之外,弟子还听到一则消息。”秦雨顿了顿,“有关四圣青龙遗迹……”
魔境,一个男子大摇大摆地来到魔帅府。遇到了守门的将士也没有个正经模样,还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跟你们宫大天才说一声,有消息了。”
守门的将士有些不解,但是宫天许少爷这几天已经接见了不少客人,神魔人三族的都有,在得到宫天许的允许后,将士将来人上下搜索了一番,确保没有什么暗器才放他进去。毕竟之前的暗杀可让他们心有余悸,多亏少爷没有怪罪下来,不然他们连带的责任都足以让他们脑袋搬家!
乖乖,那可是魔境的第一天才宫天许,少一根毫毛都不行!
宫锦今天难得没有修炼,成天泡在血池里太累,她很久就从血域赶回来,准备尝尝妈妈做的美味饭菜,自从父亲去世后,魔帅府越发冷清,平日也就哥哥陪伴着妈妈,趁着清闲,她也想陪陪母亲说说话。
“哥哥,这个人怎么嬉皮笑脸的?”那人走后,宫锦不解地看着哥哥。她看的出来哥哥对这个人相当重视,平日里从未放下的书居然因为他来了而随手扔在桌子上。不过她可不喜欢这个人,感觉他有些放浪形骸的感觉。
“哈哈,先别提这个人。宫锦,你现在是不是马上就踏阶了?”宫天许笑着问。
“是呗,临门一脚,随时可以进去。”宫锦耸耸肩,“不过师傅说,修炼太快容易根基不稳。拜托我都在后期停留一年了,再不突破人都要老啦!”
“咳咳,哥哥有个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诶,哥哥你不会又想什么坏主意了吧?”宫锦一脸谨慎,“我打不过你,但莫钰可打得过你,你别想祸害我!”
“当哥哥的怎么可能祸害妹妹呢!”宫天许装模作样咳嗽一声。坏了,自己给妹妹留下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印象啊!肯定是莫钰这小子没少在我身后说坏话,看我回头不好好坑他!
“你有没有兴趣在腾空境后期再停留一年半啊……别打我,别打我,真有正经事!”宫天许竭力躲避着妹妹的攻击,嬉笑之后,宫锦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在他平时读书的椅子上,向来宠妹妹的宫天许只能那热脸贴冷屁股。
“你要说不出什么理由来,我一会儿就叫莫钰把你的书房点了!”
“咳咳,真有要紧的事情。”宫天许苦笑,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哥哥想麻烦你,一年半之后去人境的东洲,在那里会有青龙留下的遗迹,或许你会在里面获得好东西……别担心安全问题,只有踏阶境一下才能进入,凭我妹妹的绝世天赋,一定能横扫那些垃圾人族,抢到青龙的遗赠的!”
“你不会坑我吧……”宫锦将信将疑地看着宫天许。
“我保证,绝对不是坑你!”宫天许拍拍胸脯,“不过这个事,谁也不能告诉,包括你的老师血王,更包括莫钰那小子!”
神境辉煌的宫殿里,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又来了,不过这次在她身边还站着另一个少女。她有一团如火焰一样的头发,赤红色的紧身战衣勾勒出傲人的身材,那一双金色的瞳孔似乎也在喷着火焰!她是那样热,整个神殿的冰雪似乎都要融化了!
“艾莉,收起你的热。虽然我一秒都不想在这个破棺材里呆着,可你这样我也很难受!”艾薇白了身旁的少女一眼,明明是亲姐妹,做姐姐的就不能照顾一下妹妹吗?
艾莉没有理她,她盯着神殿之上的少年:“顿可,若是没有要紧的事,打断我修炼可不会轻饶你……我可不管你什么身份!”
顿可睁开眼睛,他眼中的金光似乎更盛。
“艾莉,艾薇,一年半之后青龙遗迹开启,就在人境的东洲。”顿可不紧不慢说道,“不知道你们对青龙之魂和青龙的功法有没有兴趣……”
“没有!”两个少女异口同声,说完就想直接转身离开。
“别走!”顿可长叹一声,“你们能不能代替我走一趟?”
“凭什么?”艾薇眨眨眼睛,精致雪白的睫毛就似雪白的鹅毛扇,似乎姐姐在身边撑腰她的底气很足,“洛斯和克斯两兄弟现在不也闲着呢吗?为什么不然他们去?”
“秘境只允许踏阶之下进入……”顿可似乎无可奈何地说道,“而且提前告诉你,在确定好青龙遗赠的归属之后,遗迹就会自动消失。那时候就是战争开始的时候,洛斯和克斯两人被我安排在军队中,所以……”
“我不去!”艾莉摇摇头,“没有去的必要。”
“可若是让人族得到青龙的遗赠,想必他们会变强许多。”顿可冷着脸,语气却苦口婆心,“哪怕咱们这一仗必胜,也不能放任人族变强啊,对不对?”
“那我也不去!”艾莉推开神殿的大门,无数风雪涌进,可还未吹进宫殿,就已经被无穷的热量烘干,“除非那个魔女去了,我还有点兴致……”
“呵呵,她早就踏阶了……”
“哦,恕不奉陪!”艾莉摔门而去,自己的敌人只有那个魔女,其他的她都不放在眼里!
“姐姐等等我!”艾薇就要追上去。
“艾薇,艾薇,别着急走。”顿可急忙拦住,“那个魔女没来,可宫天许的妹妹宫锦来了……你就没兴趣和她交交手?”
少女歪着头:“我们之间……似乎没梁子啊。”
“打一仗不就有了吗!”
“你说的,似乎有道理。”艾薇点点头。顿可说得对,与其坐视人族和魔族壮大自己,不如把东西抢过来,给需要的神族使用。“那我就答应了?”
“你放心好了,绝对没有安全问题!”顿可连忙补充,“等你拿到青龙遗赠,边境立刻开打!我也会派人过去接应你……怎么样?还有什么条件一并说出来,我都答应!”
“额……暂时没想好……不过这件事我答应了。”艾薇点点头,笑嘻嘻说道,“不过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顿可你欠我一个条件哦!”
第83章 绝境
正值晌午,阳光洒在身上是那么温暖,可李静却感觉到彻骨的阴冷。热闹的街市先是一片沉寂,随后人们如同沸腾的开水一样四散奔逃!死人了!强大的修炼者被杀死了!李静瘫软在地上,她盯着摘下面具的少年。与苏婉一样,她也见到了少年温柔的笑,可这笑容在她看来却无比瘆人!
不再以面具掩饰自己的王磐眼中露出了杀机,这个女人也对苏婉动过手,她也得死!
沾满高硕鲜血的匕首再次挥动,在李静眼中短小的匕首却像死神的镰刀!这个少年只不过路岭境初期的境界,为何自己在他面前提不起一丝反抗的欲望!
匕首劈下,却被一柄长剑拦下。剑的主人有着一双让王磐最不想见到的桃花般的眼睛,往日如秋潭一样温柔的眼波此时却充满了哀伤。再次相见,少女的千言万语却只能沉寂在心里,她的思念,她的哀伤透过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传递到王磐的心。
一剑过后,王磐被李圆圆的剑荡开。果然是天才啊,这才短短一年的时间李圆圆就从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一跃成为路岭境后期的强者。少女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呆呆站在原地,她不想伤害王磐,也不想王磐杀了李静。
“好久不见。”王磐率先打破了僵局。一年多没和李圆圆见面了,现在的少女身材更加高挑,原本稚气的神色也消退不少,似乎完成了从花骨朵到花儿绽放的过程,美艳的程度不输柳轻絮。
李圆圆咬紧嘴唇,没有说话。
“一年没见,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话吗?”一年不见,王磐身上除了那股自信之外,似乎又多了几分温柔。这让李圆圆产生一种错觉,即使他一只手刚刚贯穿了同宗弟子的胸膛,即使他一只手还握着滴着鲜血的匕首,可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温柔仍如春风拂面。
“你……加入了龙桃宗?”李圆圆艰难开口,柳轻絮已经冷着脸降落到她身边,怒火并没有降低她的寒冷,反而让这股严寒更深!她如芒在背,柳轻絮似乎在等待着自己交谈结束的瞬间,给予王磐绝杀!
“一言难尽。”王磐摊了摊手,随手把沾满血的面具扔在一边,“之前骗了你,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龙桃宗和道青宗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李圆圆的声音夹杂着哭腔,“你加入这个宗门,相当于与整个道青宗为敌!”
“也与你为敌吗?”王磐看着少女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李圆圆浑身颤抖,她不知道如何回答。面前的少年是她心心念念的人,而他又恰恰加入了那个臭名昭着的宗门!平日在宗门中,她听到过无数悲怆的呼喊,几乎全是被龙桃宗夺走了同门师兄弟!两大宗门的仇怨已经打了死结,谁也无法解开!
命运是个喜欢捉弄人的小姑娘,肆意牵扯着一方,又肆意弄乱了另一方。当命运的丝线缠绕在一起时,她又觉得无趣,随手把人扔在一旁,去寻找新的玩具。
王磐莫名感觉到了愤怒。他不理解,为什么两个宗门有如此的仇怨?就因为两方的老祖结下怨恨后,将仇恨散播到后代,就要让自己这一代人也相互仇恨残杀吗?这根本就不讲道理!就跟……就跟混血天生就要被追杀一样!
凭什么!?
“李圆圆,你若不出手,那我就出手。”柳轻絮站在李圆圆身后,冷冷地说道。她已经给足了李圆圆的面子,可这个少年她非杀不可!随自己一道来的高硕殒命于他的手中,这让她有什么颜面回到道青宗!强悍的灵力于冰色长剑之上,柳轻絮手中的剑宛如满弓之箭,随时可以取王磐的性命!
无尽的怒火在王磐的心中熊熊燃起!没有意义的杀戮!完全是没有意义的杀戮!本就是没有仇恨的两方人,就是因为进入敌对的宗门而互相仇视!这完全没有道理!无论是龙桃宗的人,还是山隐村的村民,他们都没有滥杀无辜,他们都是好人,凭什么要受到如此待遇?就因为他们出生选择的不同,就因为他们选错了宗门,就要被残忍的杀害吗?
怒火燃烧地再剧烈,却依然无法弥补境界上的差距。王磐很冷静,他甚至都懒得去看柳轻絮的剑。下一剑或许会直接将自己切成两半,恐怖的冰气会瞬间将自己的血液凝固成冰块,尸体变成一座冰雕,然后被柳轻絮等人肆意泄愤。或许那个叫李静的女人还会把自己大卸八块,然后带到高硕的灵位前,以凶手的尸体祭奠他。
王磐闭上了眼睛,死亡或许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死了,他就能去找他的亲人了。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绝望的了,比自己高出两个大境界的柳轻絮决心要杀自己,谁来了都没有用!这是王磐自出世以来,唯一的绝境!然而他心里却异常平静,只是心里有些遗憾。那一碗鱼汤,那一枚戒指,只能化作美好的泡影了……
“师姐,今夜,不需要你出手。”李圆圆握着长剑,幽幽道,“谁都不需要出手,只有我出手就好了……”
是啊,能死在李圆圆的手上,也比死在柳轻絮那个冰一样的女人手上好一点。
剑,慢慢抵在脖子上,白皙的皮肤被锋利来的剑刃割破,鲜血顺着剑刃流淌下来。
“李圆圆,你要干什么!”柳轻絮大吃一惊!
李圆圆居然把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师姐,你应该能猜到,他就是我这一年来苦苦寻找的人。”李圆圆惨笑,“你觉得,我能下手杀了他吗?我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把他杀了?”
“师姐,你的实力的确很强,可是你没有感情啊。你刚才本来想放那个男人离开,可他为了那个女孩还是毅然决然地想你拔刀。他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胜算的,可他就是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螳臂当车般阻拦着你。”李圆圆仰起头来,她的眼神满是绝望吗,“哪怕他们是敌队的宗门,是我们不死不休的敌人,我也是如此羡慕他们。我甚至也幻想着,有朝一日,我可以和我所爱的人并肩作战,哪怕不敌,哪怕战败,死在一起都是值得的!”
“可今天,却要我亲手杀了他。师姐,你觉得我如何能做到?”
柳轻絮沉默了,去年的入宗仪式她并没有去参观,可事后她看了留影石,少年坚韧的心和恐怖的一刀都让她眼前一亮,只可惜他下山后却再也寻不到踪迹,没想到居然加入了龙桃宗……而且在一路上,善解人意的李圆圆也曾向他们讲述过入宗仪式上发生的事情,她还记得当李圆圆讲到王磐在青云竹林出拳把刘晟揍得鼻青脸肿的时候刘晟嘴硬的样子,高硕和李静也在一旁偷笑。这才过去多长时间,高硕就惨遭杀害,而凶手正是面前这个少年!
“师姐,如果你不出手,今天战死的只有高硕一人。”李圆圆眼神坚定,手中的剑又向里面推了推,无比锋利的剑刃划得更深了,鲜血滴在青色的长袍上,宛如草地中盛开了血色的彼岸花。
“你若出手,除了龙桃宗的王磐会死,道青宗的李圆圆也会死!”
“师姐,我知道你的实力强悍,这么近的距离,你瞬息之间就能夺走我的剑,”疼痛并没有让她退缩,反而让她更清醒,在清醒的状态下,她更加肯定了自己对王磐的感情,“可你若出手杀了王磐,我就会以灵力断绝经脉,死在你面前!”
“你的剑或许可以让别人不活,可你无法叫人不死!”
“放了他!”
“高硕已经死了,师姐你再生气,他也不能活过来!可李圆圆还活着……”
“闭嘴,你说的是什么歪理!”柳轻絮怒斥,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高冷,“照你这么说,高硕就白死了?什么叫我再生气他也不能活过来?难道因为你这句话,我就要放过杀害高硕的凶手吗?”
“那师姐你杀了我好了!”李圆圆剑刃再度向里推去,锋利的剑刃甚至已经割破了她的血肉,鲜血甚至喷洒出来!李圆圆心意已决,就算自己死,也不能让王磐死!
“李圆圆你……”柳轻絮白皙的脸气的通红,她现在恨不得一剑杀了李圆圆和王磐!杀王磐容易,可李圆圆的身份太尊贵了!道青宗李道纯长老的孙女,藏经阁孙长老的徒弟,南洲红袖宗烟柔长老的女儿,无论哪个身份,放到道青宗都能搅动起无边的巨浪!更何况她还是道青宗天赋不逊色自己的妖孽,她若死了,整个道青宗都会翻天!
只不过是在入宗试炼的过程中收到了奸人的伤害,烟柔那个女疯子就把南洲的整个宋家都屠戮了,并且带着整个家族残缺的尸体找上门来,向道青宗要一个说法!也不知道宗门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勉强平息了烟柔的怒火。
要是李圆圆死了,相信等不到青龙遗迹开启,红袖宗就会率先与道青宗开战!
“王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李圆圆泪水不住流淌,或许此次分别,真的是永远再难相见了。
王磐逃也似地离开了,而柳轻絮只能干跺脚,不敢动王磐丝毫。
他跑得那么快,好像受伤的狮子,风刮在他的脸上,如同刀子一般。可他却完全没有在乎,脑海里一直闪烁着李圆圆那白皙的脖颈,鲜红的血液,决然的神情和伤心的泪。它们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深深插进王磐的心。这刀子比秦雨还要势大力沉,比柳轻絮还要锋利,直接刺破了他内心的防线,刺在他心中最柔软的位置。
她为了自己,不惜以性命相威胁!而自己却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甚至连叫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风声呼啸着,他的耳边却依然回荡着少女的声音。一声声凄惨的话语让他浑身颤抖,可他不敢停,他的手上已经没有传送的玉佩,他只能漫无目的地跑,离柳轻絮越远越好!
他不敢回头,他再也不想看到少女凄惨的目光!他再也不想软弱到需要别人牺牲自己,才能换自己逃出生天的机会!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变!山隐村的覆灭,自己能活下来也是建立在村民牺牲的基础上!而现在,自己依然需要李圆圆以自己生命做威胁,才让柳轻絮放下对自己的杀意!
还记得刚来到东洲的时候,你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吗?报仇,变强!可现在呢,还不是随便出来一个人就能将你打败?秦雨,牧仙,柳轻絮,甚至苏婉!你会什么?会藏拙,藏拙的结果就是苏婉被一拳打成重伤!你还会什么?在天梯上轻薄李圆圆换得宋文昌的一刹出神,才有后来的偷袭的手!除此之外,你就能欺负欺负那些没有实力的普通人!
实力啊,任凭你如何取巧,实力才是唯一的正解!
王磐第一次如此恨自己的实力低微。我若强大,强大到柳轻絮不敢轻易出剑,强大到整个道青宗和龙桃宗都没人是自己的对手,是不是就能强行消除他们之间的仇恨?我若强大,李圆圆和苏婉是不是就不用受伤,一切的结果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他从未如此急切地想要变强!
好像无头苍蝇一样,王磐胡乱地逃离了方岗城,却在城门口被两个和尚拦住了。又是逃似地离开,又是遇到了同样的两个和尚。老和尚慈眉善目,须眉皆白,而小和尚也是一副慈祥的佛样,透着灵光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王磐。
“施主且慢。”老和尚伸手拦住了王磐,笑眯眯地说,“如果相信老僧,不妨向南走。”王磐胡乱地答应了,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向西走的身体居然不知不觉的转向了南方。
待王磐走远了,小和尚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不解道:“师父,他双手沾满鲜血,浑身都是杀孽,我们应该劝他放下……”
“放下个屁!”老和尚重重地敲了小和尚的光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不是说了嘛,你不放下,怎么劝别人放下?”
“那师父,为什么要让他去南边啊?”小和尚揉着小脑袋,眼泪汪汪地问。
“为师……为师也不知道……信口胡诌,胡诌,哈哈!”
“徒儿别想这么多,快随为师进城吧。”
第84章 投河
“女施主请留步。”
王磐逃走之后,柳轻絮趁着李圆圆放松的一瞬间凌厉出手,夺下了她手中的剑,并且用绝对强悍的寒气将李圆圆体内的灵力尽数冻结,随手打晕了她。修炼之人若想死,全然用不到武器,只需要让灵力把五脏六腑冲击个粉碎,神仙也救不回来!柳轻絮索性直接冻结了她的灵力,以免她想不开。
她出手极重,三天之内,李圆圆是不要想着动用灵力了。事后她还仔细叮嘱李静和若虹看好李圆圆,等她醒来的时候切记不能把剑还给她云云。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柳轻絮再感受了一下李圆圆平稳的呼吸和刘晟已经脱离危险的气息,毅然决然冲了出去!
谁来也不行,自己非要杀了王磐!
然而刚来到城门口,却被一老一小和尚拦住了。
“女施主是不是正在寻找一位年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老和尚笑眯眯地说道。
柳轻絮眉头轻皱,满是疑惑地点点头。
“是了,那少年手上沾满鲜血,还有滴血的凶器傍身,罪孽深重。”老和尚面容慈祥,“道青宗门下子弟若能斩此邪祟,也不枉宗门的清誉。”
“那少年往哪里走了?”柳轻絮不想在这里与他废话。
“离开城门的时候,他径直往西走了。”柳轻絮得到消息,点点头,身体化作流虹向西方追赶,老和尚双手合十,“女施主慢走……”
“师父,不是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怎么……”小和尚发现,自己拜的师父好像是假和尚,从来没遵守过寻常出家人遵循的佛法佛规。
“我不是说让你放下了嘛,”老和尚抬起手又是重重一记板栗,“而且我也没骗她啊,那少年离开城门的时候,的确是要往西走,只不过后来往南走了。女施主没问,出家人也不能多管闲事啊。”
“那师父,我们进城?”
“还进个屁城,赶紧跑路!”老和尚拉着小和尚就往北方跑。他已经想象到柳轻絮暴怒的样子了,要是还留在方岗城里,岂不是变成她的出气筒?
柳轻絮冲着西方足足寻找了五十里,可哪里能看得见王磐的身影!她甚至都隐隐看到了道青山,这才明白自己是被这两个和尚骗了!可再回到方岗城,哪里又能找到他们?
怒火中烧的柳轻絮反而静了下来,是自己杀心太重了,慌乱之中听信了谗言,沉寂下来她默默感受着周围的灵力,属于龙桃宗的灵力明显向南方蔓延,即便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可依然如此清晰,相比是那个少年走的太匆忙,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柳轻絮有些懊恼,当时若能静下心来,也不会追错方向!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柳轻絮再度化身长虹,王磐半个时辰不知道能跑多远,可自己身为腾空境,御空而行,速度不知道比他快多少,慢慢追肯定能追上!
王磐的确没有跑多远,因为有一条流入东海的广阔河流拦住了他的去路!方岗城南方不远十里的地方就是六曲河的一曲!往日平静的一曲现在居然翻滚的异常热烈,它似乎在渴望着自己,想要把自己吞噬殆尽!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水底好像有什么东西……
王磐强忍住从水面游到对岸的想法,顺着河面往东跑去,在自己没腾空之前,王磐是绝对不敢跨过六曲河的!哪怕腾空之后,王磐对此河也有些畏惧,当年自己在仙人的带领下横渡六曲河,河水就宛如蓄势待发的毒蛇,只一瞬就彻底吞没了好兄弟王云!他现在惜命得紧,因为现在他的命是李圆圆用牺牲自己换来的!
在顺着河岸向东走的途中,王磐忽然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变低了。
是柳轻絮,是柳轻絮追过来了!
他猛然回头,在远处半空中,那宛如冰中仙子的柳轻絮手持长剑,绝美的身姿足以让所有男人疯狂,而王磐却明白这份美丽背后的恐怖杀机!他开始加快脚步,灵力没命地消耗,无奈与柳轻絮的境界差距相差太大,只能感受着柳轻絮越来越近!
死亡只是一瞬间,而死亡来临之前的漫长等待无疑是最痛苦的折磨。
眼见得柳轻絮马上就追上了,王磐知道自己逃不掉,索性就不跑了。他平静地站在河岸,看着居高临下的柳轻絮,那女人冷艳高傲的神情似乎可以在一瞬间就将王磐斩杀于剑下!
“若圆圆还清醒,想必你也不会追来。”王磐苦笑,“她怎么了?”
柳轻絮表情微微变得柔和,这个少年临死之前还想着李圆圆,或许真的是一个温柔的人,只可惜他当着自己的面杀了高硕,已经被自己判了死罪!更何况他还是龙桃宗的敌人,本就该死!
“剑被我夺下来,灵力被我冰封,以免她自断心脉和破坏内脏。”
“那就好,希望在我死后,你帮我对李圆圆捎一句话。”王磐微笑着,“请你跟她说,别等我了,自己好好活着。”
柳轻絮看着少年温柔的笑容,心中的冰雪似乎被春风般的温暖消融不少。可她摇摇头,目光冷冽,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死!
“还有什么话?”
“没了。”王磐站在河岸,抬头看着柳轻絮,“将死之人,仍有个问题不明白,希望你在杀我之前给我一个解释。”
“讲!”
明明一剑就能送他归西,可柳轻絮无论怎么坚定自己的内心,听到王磐的话后,却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想法。没事的柳轻絮,他必死,你就回答他一个问题再动手杀他也不迟。柳轻絮明知道越早出手越好,却依然自我安慰。
“你我本没有仇恨,为什么要杀我?”
柳轻絮攥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你杀了高硕,杀了道青宗弟子,就该死!”
“可事实是高硕先动手伤了我的师妹,我才会动手杀了他。”王磐摇摇头,“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伤害我师妹?是因为刘晟在我师姐的偷袭之下受了重伤!至于我师姐为何出手偷袭,还不是因为看到了重伤的秦川?”
“师姐的家人都被你们道青宗的人残害了,你们自诩名门正派,在杀害无数龙桃宗弟子的时候,可有想过心中的正义?”没等柳轻絮开口,王磐自顾自说,“我知道,我知道,老祖说的,老祖说龙桃宗是大敌,是恶人,你们就去杀戮?那你们老祖若说你父母,你的亲人也是恶人,你们能坦然的将他们杀死吗?”
“本来就没有仇恨,却因为别人的命令冠以了仇恨。杀戮越多,仇恨越多,仇恨越多,杀戮越多,如此循环往复你们早就分不清谁是正确的,谁是错误的,心里想的就只是如何杀死对方。”
“你们觉得龙桃宗没有好人,道青宗就都是好人吗?不见得吧,我也不是没在外面生活过,前几年道青宗的风评一直不好,不知道有多少弟子仗着一身青色长袍四处为非作歹,这就是你们这些正义之士的作风?相反我们龙桃宗,这些年一直隐藏着自己,每次出宗最多是为了购买一些粮食延续我们的宗门,这就是有罪了?”
“不要把莫名其妙的命令当作仇恨的借口。”
柳轻絮语塞,是了,自己为什么要屠戮龙桃宗的人,难道就是因为老祖的口谕吗?她摇摇头,可恶的王磐,几句话居然乱了我的心智!自己险些动了放了他的心,可高硕的死已经成为事实!自己因为这几句话就放了他,自己有何颜面对得起死去的高硕?
“油嘴滑舌的小子,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柳轻絮长剑蓄势,她要直接将王磐斩杀!饶是她都被王磐的几句话动摇对宗门的信念,若将他留下,这些观念传到宗门之中,道青宗必会大乱!而没了道青宗的威胁,龙桃宗也能顺势崛起!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心里知道答案,却没有勇气说出来。”王磐微微一笑,“你知道我身后的这条河叫什么名字吗?”
“呵呵,我怎么会不知道横贯东洲的六曲河。”柳轻絮冷笑,“这里浪涛相对平静,想必就是一曲了。若是三曲四曲或许我还有些忌惮,这点浪花就算你投河自尽,我也能在你溺死之前将你捞出来!”
“你必须死在我的剑下!”
“可是,柳轻絮你知道吗,这河里有东西。”王磐脸上露出神秘的色彩。
“有什么?”
“我不知道,但一会儿我就知道了。”王磐说完,一转身竟直接投向六曲河无尽茫茫的河水之中!
我就知道你要打这样的主意,除了投河你没有其他选择!可王磐你忘了,我已经是腾空的实力,腾空之前的那个境界就是桥海境!我可以在无尽的海洋上辟路开桥,区区一曲河的小小水花,又怎么能入得了我的法眼……
看一会儿我将你捞出来,直接一剑斩了你!柳轻絮心中这般想着,身体急冲而下,手中长剑散发无尽的寒气。在她看来,再狂暴的浪花,在自己的寒气面前瞬息就会冻结成冰!可一剑挥砍而出,河水竟然安然无恙!
柳轻絮美目之中闪烁出一丝惊讶,的确,她听说六曲河的河水从不结冰,终年翻涌且不知尽头,更是有过河水蔓延上岸吞没周围村庄的事故发生,可水终究是水,在寒冷面前还是会结冰的!
不信邪的她又是一剑挥砍,这次她没有保留实力,裹挟着无尽寒气的天地一剑似乎能整个劈开六曲河,正是冰渡寂海!此招是柳轻絮从藏经阁的一个普通的灵法寒冰斩之中感悟出来的独属于自己的灵法,随着实力的增强,牧仙她们看到的幻想甚至能变成现实!
此招对付区区河水绰绰有余!可六曲河却宛如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一切!
又是连续几剑挥砍出去,别说冻结海水,就连细小的浪花都无法撼动!柳轻絮这才相信,此河绝对有大恐怖,绝对不是普通的河流!
她咬咬牙,她一定要确保王磐已经死了,不然她良心难安!既然我的剑气进不去,那我就学着王磐,也投进去算了!身为东洲第一天才的她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无论是苍茫大海亦或是奔腾河流,她都能如履平地,化险为夷!
然而,在柳轻絮刚下定决心投入河中探个究竟,河面忽然一阵翻涌,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河道的正中央!透过旋涡,她似乎看到了一条巨大的黑影潜伏在河底!只是看了一眼,柳轻絮如遭重击,单凭借身上的恐怖气势就足以让她受到伤害,其本身的实力绝对在叩扉境界之上!
一道道剑气从旋涡之中激射而出,赫然都是刚才自己挥出的冰渡寂海!原来不是河水把剑气吞没了,而是河底的巨大黑影把剑气吞没了!或许是寒气过甚,它的胃口受不了了,这才把这些剑气都吐出来!
旋涡化作惊天动地的恐怖龙卷,席卷着周围的一切,无数河水翻涌,甚至向天倒流!柳轻絮脸色惨白,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毁天灭地的威势似乎能摧毁整个东洲,然而却没有一滴河水流到河岸,一切的一切都在河床之内发生!似乎这恐怖的河水被河岸禁锢住了,一步都不得踏出!
无形中似乎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出手了,柳轻絮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股力量太过宏伟,似乎蕴含了整个东洲乃至人境的力量!哪怕只是略微出手,就足以匹敌自己的师父!要知道自己的师父可是整个东洲明面上唯一一个云日境的强者!
龙卷被镇压了,河面又恢复了平静。细小的浪花托着一具残破的骸骨,骸骨异常干净,连一点肉丝都没有!浑身上下似乎都被河里得怪物吞噬殆尽!
骸骨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柄散发着寒气的匕首。骸骨的主人在生前似乎奋力抵抗,却依旧难逃被吞噬的命运,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紧紧握着匕首。
柳轻絮如燕子一般轻轻掠过水面来到对岸,顺势捡起了河中央的匕首,还有那半截手骨。龙桃宗的灵力还在匕首上残留着,看来,他真的死了……
六曲河有古怪,回到宗门之后一定要问个清楚!
河底的黑影,不知名的强者……东洲,似乎有着大秘密!
柳轻絮把匕首收进戒指中,随后把手骨埋在河岸附近。他虽然是敌人,却也是李圆圆的挚爱,自己也算履行了承诺,没有杀他,是他自己跳河自杀的。
河底,王磐猛地睁开了眼睛。
“呵呵,真人,纯正的真人!哈哈,想不到吧,想不到吧,我能出去了!”
那阴冷的,无尽的邪恶充斥在整个河底,他也见到了那个恐怖的黑影……
第85章 黑影
就好像是沉入河底的一团巨大的黑雾,阴沉的黑色浓郁近乎成水,带着似乎没有尽头的邪恶气息,以王磐为中心慢慢徘徊着。黑影的上方两盏堪比太阳的巨大眼瞳散发着赤红色的光芒,它如蛇一般围绕着王磐的身躯,王磐已经是成年男人的身高在它面前宛如蝼蚁。
在它面前,王磐感觉到深深的恐惧。它的瞳孔虽然散发着红色的光芒,却不是魔族血脉的纯正血红色,似乎是无穷无尽的邪恶凝聚而成的猩红!它在王磐身边一圈圈围绕,邪恶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满意。
没错,王磐差点惊呼出来,是满意!这个黑影的目光中透露出人性的满意神色,看着自己就好像是在看一盘美味佳肴。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黑影的声音沙哑又充满了奇幻的魅惑之感。
“王磐。”王磐看着这个浑身被黑雾遮盖的如蛇一样的黑影,心中的恐惧反而消散了。自己在柳轻絮手中是死,死在这个恐怖邪恶的黑影嘴里也是死。希望这个黑影能让自己速死,他在丛林中看过不少凶猛野兽捕食的场景,其中不乏虐杀的画面。
“你不怕我?”黑影猛地凑上前,那巨大的眼睛几乎直接贴在王磐的脸上。如此近的距离,那股纯粹的邪恶力量让人战栗!
“不怕!”王磐抬起头来,盯着那通红的眼睛,他甚至想伸出手抚摸一下那巨大的眼瞳。
黑影狂笑,他的身体搅动了无尽的河流!王磐这才反应来,自己现在身在河底,而刚才一人一物的对话居然是在一块干爽的河底进行的!但是现在,随着黑影的摇晃,无尽的河水翻涌进来,脚踩河底的王磐瞬间被水淹没!
闭息!王磐屏住呼吸,或许随着修为的增加,修炼者能开发水底呼吸的能力,可现在不过是路岭境的王磐如何能生存?猛烈的河水冲撞着他的身体,水拼命地往他的双眼和嘴里渗透。要赶快展开灵力屏障,隔绝河水,不然很快就会因为窒息而死!
灵力刚刚要展开,那个黑影却诡异地看了他一眼,王磐顿时感觉到一股无穷的力量如同大手般攥住了自己,紧紧箍住身体的每一部分不让灵力外涌!灵力屏障无法撑开,王磐苦苦支撑着,体内的空气越来越少,那遍布全身的力量甚至还紧紧一握,肺部中少量的空气都被挤出来,王磐的处境更艰难了!
死亡的感觉慢慢涌上了王磐的心房,河水已经倒灌进了他的肺部,强大的水压甚至将他的内脏挤压出鲜血!水底,不是人赖以生存和战斗的地方,而黑影在这里却如鱼得水!它从百丈慢慢缩小,五十丈,十丈,最后变成与王磐身形差不多大小。它漂浮在王磐面前,看着在水中挣扎的王磐,猩红的眼睛中闪烁出戏谑之色。
“你只要答应我的条件,我就饶了你的性命。”黑影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在它看来,或许没有什么比生命更珍贵的了。哪怕面临着溺死的危险,王磐心思依然通透,如果这个黑影真的想杀死自己,它绝不会跟自己废话,甚至不用在最开始特意施展力量开辟一个干爽的河底空间!
或许,想让自己答应它的条件才是它的目的。
果然,眼看着王磐的生命气息逐渐消失,黑影也显得急躁起来。在王磐即将淹死的一瞬间,黑影尾巴轻轻一挥,涌进体内的河水全部都消散了,激流止住,黑影似乎对河水有着绝对的操控性!仿佛救命稻草般的河底空地又被开辟出来,王磐重重地跌落在河底,多亏河底是柔软的淤泥,不然王磐非得摔得骨断筋折!
新鲜的空气充满了地下的空间,王磐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黑影就这么看着,王磐似乎从它的眼神中看到一丝苦涩。它一定没想到,自己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窥探出它的意图。
“你能杀了我,但是你不想杀我。”王磐微微一笑,“说说你的目的。”
知道黑影不会伤害自己,王磐不再害怕了,或许它很强,可在王磐看来却只是一个色厉内荏的小角色。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智,相比于刚离开森林的单纯少年,他已经成长太多了!
黑影似乎认命了一般,它慢慢飘到王磐面前。刚才它的身形过于巨大,除了浑身的黑雾和巨大的双瞳,王磐什么也没看清,可现在他却能很清晰的感受到,这个黑影似乎长着四肢,身后甩着长长的尾巴,好像是传说中的……龙?
“我想让你带我出去。”黑影苦涩道。
王磐点点头,他很早就发现,六曲河的河水无论如何翻涌,都无法漫上河岸,刚刚黑影在河面上卷起的恐怖龙卷也被一股强悍的力量镇压了!是有什么东西镇压着这个满身邪气的黑影,而自己似乎是能放它出去的钥匙!
“你刚才说……我是真人?”王磐挑一挑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心思特别活络,面前的黑影所思所想都被他尽收眼底,一切的疑问都水到渠成,绘制成一幅名为真相的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黑影震惊,似乎没想到王磐能意识到刚才自己话中蕴含的更深层次的东西,更没想到王磐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其连通起来。
“你……”黑影似乎万般无奈,眼中的猩红光芒都黯淡不少。
“让我猜猜看,你是犯了什么巨大的错误,被强者镇压了,只有我这个人,神,魔混血的‘真人’才能让你逃出去。”王磐微微一笑,眼前豁然开朗,“所以你不能伤害我,更不能杀了我,不然再也找不到我这样的人,对吗?”
黑影浑身一颤,它的眼中闪烁出震撼之色。
“我不管你之前犯了什么错,可你毕竟救了我。”王磐幽幽叹息,在入水之后,王磐隐约察觉到黑影似乎扔出去了一副骸骨,并且把自己的匕首塞进骸骨的手中,模拟自己的灵力给柳轻絮呈现一副自己已经死亡的假象,柳轻絮这才离开。“你……怎么样才能出去?”
黑影黯然:“只需要我进入你的丹田内,随你的身体就能出去了……”。
王磐一笑:“那你就进来吧!”说着,他向黑影敞开了自己的丹田。
然而在敞开的一瞬间,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但这时候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被它魅惑住了!黑影全然没有之前的温顺,眼中的震惊之色也被嘲笑代替,它在王磐敞开丹田的一瞬间化作一道黑光,扎了进去。丹田中的空间顿时剧烈摇晃起来,它得意的笑声响震得海水翻涌,恐怖的雷电自云朵之间劈闪!
这个黑影一定是使用了什么奇异的手段,让自己的警惕性变得如此之低,让自己如此顺从!明面是自己掌控了全局,实际上自己就是这个黑影的棋子,被慢慢操控着达到它的目的!自己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就让它进入了自己的丹田!
“傻小子,你以为你把我看透了?”
“你看到的,是我想让你看到的!”黑影得意地笑了,“自以为是的小子,恐怕连幻术都没承受过吧?我本来挺忐忑,因为我对你使用的幻术简直不值一提,稍微有点警惕性就不会上当!可你居然轻而易举地中了我的全套!”
“我可是这个世界最邪的存在,也是最狡猾的存在!”黑影桀桀笑道,“我装作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你就以为你能拿捏我?其实是从放水淹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伪装了!在水淹没的时候,你身体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获得空气和维持生机,这才给我了我可乘之机!你是不是认为你的脑袋突然灵光了,我的一切行为你都能看清了?其实那是幻术给你的假象!只有这样你才能慢慢放松警惕,我的幻术才能慢慢进入你的内心,你才能毫无防备地敞开你的丹田!”
“我的确被镇压,因为我是纯粹的邪的化身!”黑影恶狠狠道,“中洲那个老家伙一直镇压着我,让我无法离开这个囚笼!可我知道,我早晚有一天能出去!因为这个世界上早晚会出现一个真人!”
“你只有一点说的不错,用你们现在的定义来看,真人的确是人神魔的混血。”黑影大笑着笼罩了整个丹田,“而它的奥秘是整个世界的秘辛,以我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说出来的!若你没遇到我,未来或许有机会知晓你血脉的秘密,可现在,我只要占领你的丹田,就能快速占领你的身体和大脑!从此之后,你的意识从世界上消失,而我则取而代之!”
“这叫……夺舍!”黑影幽幽道。
“你简直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呸呸,什么上天!”黑影啧啧,“几年前,我就想占据你的身体,可是太久没有施展力量,加上被中洲的老家伙中途干扰,只是把那个肮脏的普通人吃了……不过好在,你还是回来了。”
“我可以杀了你,但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所以我只能慢慢让你放松警惕,同时用幻术辅助让你彻底敞开心扉,接受我的存在,到最后对我言听计从,让我进入你的丹田。”黑影将整个丹田彻底笼罩了,“我本可以直接搅烂你的丹田,然后强行夺舍的……可是,沉寂了这么多年,我也想要一具好的身体……桀桀,放心吧小子,我会用你的身体来征服整个世界!”
在黑影进入丹田的一瞬间,王磐就知道不好了,可这时候却没有任何办法。对于丹田的世界,他能操控的不多,那里似乎只是储存灵力和运转灵力的中枢。别说驱赶黑影,那已经在丹田青色土壤中长出的一颗嫩芽他也无法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的身影彻底笼罩了整个世界!
王磐的脸上再也没有稳操胜券的模样,反而被忧愁所笼罩!这个黑影不但实力强大,而且过于狡猾,自己一下没注意就中了它的幻术!自始至终,自己都如同傀儡一样被它玩弄于掌心!而且它还说自己是纯粹的恶的化身,倘若它真的夺舍了自己,逃离六曲河这个牢笼岂不是要为祸世间?
绝不能让它得逞,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想自爆?来不及了!”黑影狂妄的大笑,“你的修为太低太低了,在我面前连蚂蚁都不如!我想控制你简直轻而易举……知道我为什么把我的计划告诉你吗?完美的戏剧自然也需要观众的掌声,我已经被囚禁这里千年百年了,如此一出好戏怎么能让你轻易破坏?你会后悔,你会绝望,你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轻易相信了我的话,为什么会中了幻术而降低你的警惕性,然后在一声声质问中,感受自己被我吞没的意识……我会好好享受你的意识,让你在无尽的痛苦中被夺舍!”
“想不到你的体魄居然如此强悍,看来我夺舍了一具了不起的身体啊!”黑影舔舔嘴唇,它的目光慢慢向丹田靠拢。它已经彻底包裹了整个丹田的空间,现在只要彻底占据王磐的丹田,接着占据他的身体和灵魂……
等等,丹田里的是什么?
平静的海水下隐藏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青色土壤,这些土壤宛如一个整体,互相紧紧依偎着。海洋的中央有一块陆地,陆地的中央有一颗刚伸出嫩芽的青色桃苗!
只是功法的一部分,没问题的,自己的运气不可能这么不好……
它不信邪地抬头看了一眼,真正的恐惧出现在它眼中!十朵青云飘浮在丹田空间的上空,无数灵力的雨水浇灌着,一部分雨水汇入灵海成为最精纯的灵力,一部分雨水化作幼芽生长的养分。灵海,青云,土壤,幼芽,似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自然循环……
“你怎么可能有青龙的功法!”黑影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刚才的它满脸得意说出了自己谋划的一切,它渴望进入王磐的丹田夺舍他,可现在它不顾一切地想要逃出去!
然而,丹田的空间彻底封闭,无论它施展多大的力量,始终无法破坏空间的束缚!它绝望着,它挣扎着,那棵小小的幼苗在它看来是那么恐怖!
“青龙的遗迹还没有开启,不可能有人获得完整的功法!”黑影尖叫一声,猛地扑向幼芽,在它锋利的爪子碰到幼芽的一瞬间,似乎有无数的恐怖力量汇聚在天空的青云直上,强悍的雷电劈闪,黑影不但没能伤到幼苗,反而被雷电劈得半死!
雷电消散了黑雾,露出了隐藏的……黑色鳞片!
第86章 玄邪
雷霆闪烁,灵海狂啸,滔天的巨浪失去了往日的平和,黑影夹携着巨浪击碎天地的气势再度冲向漫天的雷霆!一望无际的雷光在空中不断爆炸,凝聚,然后再爆炸!强悍的雷霆直接劈碎灵海,热量将灵海蒸发!没有实体的雷霆甚至像水滴一般浓稠,从蓝紫色的青云中缓缓降落,丹田的世界似乎下了一场雷电的暴雨!
王磐愣住了,桀骜的雷电似乎是整个世界的主宰,它在教训着刚来的入侵者!无论黑影的实力再强大,却依旧无法抵挡整个世界的威势!
“我不服!我不服啊!”黑影惨叫一声,豆大的紫色雷雨消融了它身上的黑色雾气,露出了漆黑的鳞片,那些水滴有着绝强的破坏力,黑色的鳞片顿时被强悍的灵力侵蚀!无论它如何抵抗,仍是有些雨水落在它身上,洞穿了它的身躯,漆黑的鲜血从伤口中流淌而出。血液似乎蕴含着无数的邪气,它的魔爪慢慢伸向世界中央的桃苗,可幼芽只是轻轻晃动着身躯,那些足以让人失去神智的邪气豁然消散!
“青龙,没想到你居然留了一手!不对,你的气息已经全然消散,不然也不可能放任我们这么多年,也不可能找那个老怪物帮忙镇压我!”黑影冲着天空怒吼一声,此时的雷雨已停,它拖着破烂的身子,猩红的双眼满是不甘心!
“我不甘心成为它的养料,我要活下去!”黑影身体腾的飞起,却又重重摔下。天空中的青云的颜色褪去,又恢复成了青色,雷霆也消散了,似乎黑影已经不成威胁了。
“这么多年了,我和它已经彻底分开了,我就是我!”黑影浑身颤抖着,那青色的桃苗再度摇晃,无形的力量蔓延而出,包裹了它的整具身体。这股力量似乎有净化和分解的作用,在它的加持下,黑影的身体在慢慢变得透明,不断消散!
“王磐,救我!”
王磐感受着体内黑影的气息在不断消失,桃苗的力量有着极强的腐蚀性,慢慢分解着它的躯体,逐渐壮大成为自己的养分!王磐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喜悦的情绪从桃苗的体内传到自己的脑海中,它的力量似乎也更强烈!
“我求求你,我会告诉你我上古的秘辛,而且我保证我不会再害你!”
王磐无动于衷。自从出世以来,他从未上过如此大当,若不是桃苗神异,或许自己已经被黑影夺舍,命丧河底!无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都不打算相信!任凭桃苗将其吞噬还能壮大自己的实力,等黑影彻底死亡,他再屏息离开水面。
“王磐,我可以把我的力量都给你,让你一跃成为云日境的强者!”
“王磐,求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骗你了!”
“我真的要死了!”
“我要死了,你也活不了!”黑影绝望地呐喊,“它留下来的不只有我,还有……”
河底再度翻涌起来,整个河水似乎都沸腾了。这次河水动摇地越发厉害,无数河水甚至蔓延到了河岸!曾经的六曲河惨案似乎再次发生,河水宛如水凝成的怪物突破了束缚,吞噬了方圆百里的人畜!
原本浑浊的河水被照亮了,淡淡的红色光芒映照着整个河底。一只硕大无比的猩红色的眼睛出现在王磐的身下。王磐顿时惊慌失措起来,丹田中的黑影最大也不过百丈,而新出现的怪物在体型上似乎远胜于前者!
“百年时间未到,为何苏醒?”有一个极其苍老的声音从空中响起。
“玄邪的气息变得极弱,我若吞了它,也就成了它。”沉闷的声音从河底传来,每一个字都如同大锤一般敲在王磐的胸口!不过是路岭境的王磐如何能承受的了,刚想运转灵力抵抗,却听到丹田中的黑影无比焦急的叫声!
“你若想活着,就别动用你自己的力量!”黑影说着,一缕带着无比邪气的灵力从它身体中脱离出来,王磐明显能感觉到分离出这股力量给黑影带来巨大的负担!本来它的身体就千疮百孔,现在更是显得无比凄惨!
“用我的力量,说不定死不了!”黑影苦笑,“老东西奈何不得我们,只能把我们关在这里,却无法掌管里面的情况。若是被它发现我极其虚弱,不管你是谁,都会直接生吞了你!”
王磐快速地感受着黑色的灵力,似乎充满了邪气!将它从丹田之中引出来,没想到它居然顺利地按照自己地功法路径运转起来!黑色的雾气给王磐带来了无尽的邪魅,他的眼睛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之下变得猩红!
“你就算吞了它,没有那棵树,你也成不它。”苍老的声音再度叹息,王磐感觉到无尽强悍的力量慢慢汇聚,这股力量简直太强大了,似乎可以直接毁掉整个东洲!只是它却被使用者低调地遮掩了,否则整个东洲将会陷入无尽的恐慌!
黑影被这股力量吓到了,河水在他的召唤下快速缩回,河水中携带着不计其数的牲畜和人群,黑影张开大嘴,一口将所有的生物吞下!
“伤人性命,镇压千年!”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河底,却有一种逐渐远去的感觉。
“老东西,你还能活千年吗?”黑影呵呵一阵冷笑。距离上次吃东西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了,这次的收获太少了,尽是一些猪牛羊,鲜活的人类太少了。它要是没记错,上次它出手,把周围的村落全都吞没了,自己也安稳睡了不知道多少年!若不是睡梦中感觉到它的气息如此弱小,它绝对不会醒过来!
每次醒过来,都会饿肚子!饿肚子就要吃!
“玄邪,你似乎变弱了。”它感受到有个弱小的东西隐藏在水里,身上似乎有玄邪的气息。千百年来,它们相互争斗,目的就是吞了对方,成为真正的它!自己的实力一直在玄邪之上,只是它诡计多端,自己多次上当险些被吞噬,因此藏在水底不愿出来。现在哪怕感觉到玄邪的实力低微,它也不敢贸然出手,生怕再次上当。
“玄恶,我就是变弱了,你出手吧。”王磐邪气一笑,他那猩红的眼睛盯着黑影,没有一点畏惧,反而充满了挑衅,他甚至还冲它勾了勾手指!
“你夺舍了人类……按理说会变弱的。”黑影疑神疑鬼起来。玄邪向来严谨,从来不会走险棋,这次肯定也是布置的陷阱勾引自己上当,可不试探试探,万一错过了,它也觉得不甘心!因为它已经感受到王磐的气息,是真人!夺舍了真人就能离开这里,而玄邪离开这里,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更何况,万一玄邪夺舍失败了,面前这个小东西就是狐假虎威,自己趁机夺走他的身体,离开此地岂不快活?
黑影没有犹豫,直接悍然出手了!它巨大的身躯卷起了无尽的河水,然而拥有了玄邪力量的王磐却丝毫不畏惧这些河水,他甚至可以在水中呼吸!黑影身体猛地冲了过来,直接搅动了整个沸腾的六曲河!
眼看着自己即将被撞的粉身碎骨,那股黑色的力量忽然在经脉中爆发了!那是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王磐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黑色的灵力却牢牢牵扯着脆弱的经脉不让其断裂!顺着手掌,恐怖的力量宛如带来死灭的光束贯彻而出,它自身携带的力量是如此巨大,甚至直接将周围的河水尽数蒸发!光束直接轰在黑影的尾巴上,黑影大吃一惊,原来它没有受伤!它的虚弱全是装出来的!肯定有陷阱!
转身就准备逃跑,却发现后者没有追来。惊慌之后它才缓过神来,本来玄邪就不是自己对手,只是仗着乱七八糟的灵法阵法陷阱害自己,这些东西大多都被它埋伏在固定的地点,自己只要逃离了那里,实力弱于自己的玄邪就不敢追出来!
对王磐的怀疑打消了三分,可它不聪明的脑袋中仍然存着怀疑。
“玄邪,你的黑光术越来越厉害了。”黑影巨大的眼睛合拢,盯着漂浮在水中的王磐。
“你不会被刚才的老家伙夺舍了吧?”王磐哈哈大笑,“玄恶,这分明是寂灭死光!”
黑影这才相信对方的确是玄邪夺舍了一个真人的身体,毕竟寂灭死光这种东西只有它们才能使用,而且对于这个名字也是存在不少纷争,自己说要叫黑光术,玄邪那个家伙非说寂灭死光更帅气,更邪气!到此,它彻底相信了王磐的身份!
不再纠缠,它很快沉入了河底,闭上了硕大的眼睛。它倒是不担心对方能趁着自己熟睡的时候将自己吞噬,玄邪要有那个本事不会等到现在!与其和不知深浅的玄邪战斗,不如好好休息,这数千年数万年自己和它都是这么“相安无事”的度过。更何况玄邪夺舍之后必定会离开这里,自己也算能睡个安稳觉。
悍然出手的确能把玄邪斩杀,可自己必定会身受重伤,玄邪濒死的一击绝对无比强大!一旦自己受伤,那个老东西一定会借机会直接将自己斩杀!
气息消失了,整个六曲河又恢复了平静。黑色的灵力似乎消耗殆尽了,王磐周身的邪气也慢慢消散,他的双目又恢复了清明,只是他的气质却不知不觉增加了一些邪气,哪怕表面没有变化,看起来却更邪魅了。
“你从柳轻絮手下救了我,又想夺舍我。现在你又救了我……”王磐沉默片刻,对丹田中的黑影说道,“按理来说,我应该感激你,虽然你借力量给我也是害怕对方将你我一起吞噬……可是你杀害了王云,两者之间无法一笔勾销。”
“你还是想杀我吗?”黑影苦笑,它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支持它再反抗了,而且就算它强盛时期也无法反抗那棵小小的桃苗!在这一方世界,它就是唯一的主宰!
“你杀了王云,我希望你赎罪。”王磐心里对死去的王云轻轻道歉,兄弟,对不起,这个怪物我还要留一阵,“至于如何赎罪,我暂时没想好……”
“刚才的黑色灵力,你还能分出多少?”王磐沉默片刻,问道。
“一点也分不出来了!”黑影哀嚎一声,那个桃苗似乎散发着敌对的光芒,在淡淡的光芒之下,自己的身体也逐渐消散!
“我需要力量做一些事情。”王磐叹了口气。在黑影没进入丹田之前,他压根无法控制丹田中的一切,然而黑影被桃苗自发分解一部分之后,获得养分的桃苗似乎长大了不少,甚至长出了灵智,只是灵智过低,还不如刚出生的孩子,但对自己的命令绝对服从,刚才桃苗的淡淡光芒就是在他的授意下散发的。
心念一动,微光消散了,黑影也算有了喘息的机会。它有着无比恐怖的愈合能力,不过几息的时间,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愈合,被溶解的鳞片也慢慢长出来,在青色光芒的映衬下散发诡异的光芒。
“你想要力量做什么?”黑影咬咬牙。它明白,王磐在权衡它的作用,被它视作洪水猛兽的桃苗在王磐手中如听话的孩子。
“去一趟道青宗,见一个人。”王磐沉默,“再去一趟龙桃宗,见一个人。”
“都是女人吧?”黑影咯咯笑道,回答它的只有沉默。
“我知道道青宗,除却道青老祖,历代宗主也不过云日境。龙桃宗则更是弱小,登楼境界足矣。”黑影叹了口气,“我若全盛时期,带你过去也无妨,可我现在……”
王磐不说话,只是盯着它。那棵小桃苗似乎又要散发淡淡的光芒。
“别,别!”黑影连连摆手,“力量,我只能分出一次,足够出手两次!不过狐假虎威的灵法我还是有不少,毕竟我是纯粹的邪的象征!你若修炼那部功法,加上我的存在,即使修为不到云日境,在外人看来也有云日境的气势,只不过……”黑影嘿嘿一笑,“你放我出去,我就教你……”
王磐微微一笑,下一刻,桃苗的光芒大盛!
“我错了,我错了,我给你,我给你!”黑影浑身颤抖,鳞片被光芒侵蚀,黑色的血肉脱落,它看向王磐的眼中再没有轻视!很快,一个散发着黑色光芒的灵力卷轴出现在丹田的世界,王磐挥手撤掉光芒,黑影劫后余生一般喘着粗气,再也不敢小觑王磐了!
他打开卷轴,开篇只有四个字——诡变森罗。
第87章 计划
夜晚天寒,竹里馆的客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店小二叹了口气,真是倒霉啊,自己又被留下看店,现在大晚上的,人们都回到自己的小窝里面,只有自己可怜兮兮地站在柜台后面,候着不可能光临的客人。
“春寒料峭,真是鬼天气!”店小二抱怨一声,原来是外面的寒风从门缝中进来吹灭了蜡烛,挂在店门口的灯笼也忽忽悠悠,昏暗的灯火摇晃着显得有些瘆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留下看店了,拿出火折子点起蜡烛,光芒又重新照亮了整个房间。
哐哐——哐哐——
轻轻的砸门声传来,他似乎真的等来了夜里的客人。
“马上就关店了,要是晚来一刻钟,我就能回家了。”店小二嘟囔着站起身来,推开门闩,打开了木门。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往脸上看年纪少说也有四十多岁,皱纹中写满了风霜,黑色虬髯乱糟糟,似乎是赶路的客人。店小二神情柔和了很多,出门在外,每个人都有难处,自己能帮上忙自然是最好。
“客官要些什么?”店小二凑了过来,“我看客官面生的很,想必是没来过竹里馆吧?若您白天来,店里的大厨也在,定能炒上一手好菜满足您的胃口。现在嘛,他们都回去休息啦,店里只有一些凉了的熟食。这么冷的天,要一壶酒暖暖身子也是极好的……”
“一壶竹酒,”大汉开口说道,随后沉默半晌,“再要一碟凉菜下酒。”
“好嘞,您稍等片刻!”店小二打起精神,从厨房端了一碟凉菜,拿了一壶竹酒,顺手又敛了一些白日大厨做菜剩下的边角料。啧啧,那可是好东西,白切鸡肉,酱牛肉,肘子……虽然都是剩下的,过火一热,配着竹酒尝起来别有滋味。
“您要是不嫌弃,喏,后厨剩下的一点小零碎。”店小二笑嘻嘻端着盘子,“放心吃吧,不会多要钱的……”
“每次来,你都的赠送点东西。”大汉笑了笑。
店小二仔细端详着大汉的容貌,摇摇头:“客官,我在这干五六年了,接待的客官没有一万也得有八千,可从没见过您。”
听到自己的话,大汉似乎很满意。他倒了一杯竹酒,一饮而尽,眼中满是怅然。
“客官,您是不是有位公子?”店小二突然一笑。
“何以见得?”
“差不多一年前,有个少年人也曾来过这里,啧啧,长相那叫一个俊,更早的时候,他还带着他的女伴一起过来……对对,也就是在您坐的这一桌,喝的也是一壶竹酒,不过没点凉菜,是小人我自作主张送的他一盘。”店小二笑着,“你们啊,看着是一点都不像,可喝完酒之后的眼神,透露的东西是一样的!若不是时间过的太短,我都以为是那个少年长大了!”
大汉愣住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似乎陷入了深思。
“得咧,我也不打扰客官的清净了!”店小二道,“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要赶路的话最好等着天亮吧,后边院子还有个厢房,客官要是不嫌弃对付一晚,明天早上我早点叫您起来,省得被老板发现。要是被老板发现的话,就得掏钱了。”
大汉盯着店小二的眼睛,他发现,这个大汉的眼眸居然如少年人一样清澈。
“多谢了!”
“唉,我也是有孩子的人,父母在外奔波,不就是为了孩子吗?”店小二摆摆手,“我家那个,才两三岁,就嚷嚷着想成为神仙……您别说,我感觉他还是有点灵慧的,说不定真的能被道青宗选中。”店小二说着,一边走回了柜台,一边掏出了账本。晚上的客人也是客人,该记账也得记账啊。
“对了,不瞒您说,我感觉您的公子颇有仙缘,要是参加一年前的道青宗入宗仪式,说不定也能成为仙人……客官?”他抬起头,那桌子旁坐的客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一壶竹酒和一碟凉菜也被吃的干净,而那一盘香喷喷的肉却纹丝未动。
此外,桌子上还有一块黄澄澄的金子。
“唉,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知道的还以为金子是大风刮来的……”店小二嘟囔着把碗筷收拾好,自己打了一小壶烧酒,就着没凉的碎肉吃得也不亦乐乎。“这么大块金子,说不定是落下的,唉,我先留着,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
这个大汉正是乔装改扮的王磐。
“玄邪,你不是说用了这个功法可以改变容貌,熟人就没法认出自己了吗?”走在寒冷的街道上,外貌仍是大汉模样的王磐责怪起丹田的黑影,“我和这个店小二也不过见了两面,就差点被认出来,你吹嘘的这个灵法看起来也不是很强啊!”
“诡变森罗可是青龙诸多灵法中最实用的灵法了!王磐,我现在在你丹田之中,身不由己,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这部灵法!”本名玄邪的黑影在丹田世界中上蹿下跳,“这部灵法最强的地方在于模仿不同人的灵力和灵法,不仅形似,而且神似!要知道道青宗核心灵法森罗百变就是仿照的这部灵法……”
“我不管是森罗百变还是诡变森罗,我只要求结果。”王磐长叹了一口气,只不过一瞬间,整个人就变化了起来。面容变得青涩,身材恢复了匀称,俊朗的五官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他又变回了他自己。
“你才路岭境好不好,就算有青龙的功法,也不能完全施展诡变森罗啊!”玄邪无奈地叹了口气,“等你到踏阶的修为,别说更改你的身材容貌,就算是性别也是可以转化的!这可是青龙最本质的功法,传到外面去不知道多少人会争得头破血流,你居然还一脸嫌弃……早知道我就让玄恶在河底把你吃了好了……”
“对了,你说这个功法可以模仿别人的灵法和灵力?”王磐忽然打岔。
“没错,”玄邪得意洋洋,“之前追杀你的那个小丫头修炼的灵力充满了寒意,所施展的灵法自然也是基于她本身灵力属性施展的,如果修炼者的灵力满是炽热之力,则根本无法施展小丫头的灵法!不过你修炼的功法是青龙的功法,本身就是最纯粹的灵力,不带有任何属性,配合上诡变森罗,就可以模仿她的灵法了。”
“真的?”王磐将信将疑。
“不信你试试就好了!”玄邪嗷嗷乱叫,似乎王磐的怀疑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你就从路旁随手折下一根树枝,然后脑海中回想着她的灵力灵法,同时运转诡变森罗!”
折下一根如拇指粗的树枝,王磐把它握在手中。自从坠入六曲河,玄邪就把自己的匕首夺走了扔到河面,并且口口声声说是用诡变森罗模仿自己的力量让柳轻絮相信自己已经死了,所以现在的王磐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握住树枝,王磐闭上眼睛,回忆着柳轻絮挥剑的一举一动,回忆着她周围逼人的寒气。
夜,似乎冷了几分。
灵力在诡变森罗灵法的加持之下,居然自动运转起来,再看他手中的树枝居然已经挂满了寒霜!森然的寒气如同白雾,从树枝上蔓延而来,他再次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远远望去柳轻絮那似乎能冰封天地的一剑!
冰渡寂海!
手腕翻转,树枝无法撑住蔓延而上的寒冰灵力,居然直接折断了!这一剑他并没有挥砍出去,但是看着折断的树枝,王磐沉默了。
自己似乎真的小看了这个灵法!
“王磐啊,你还是太傻太老实了。”玄邪嘿嘿一笑,眼中满是戏谑,“你肯定是想模仿柳轻絮进入道青宗,然后偷偷私会你的女人……啧啧,太天真了,别看道青宗的道尘不怎么出手,可他的意识笼罩了整个道青山,就算有一只耗子进去他都能知道!”
“那我怎么办?”王磐有些尴尬,这个玄邪果然聪明过人,一下子就看到自己所想。
“怎么办?把我给你的力量忘了?”玄邪撇撇嘴,“你不会是想偷偷进入道青宗被道尘发现然后逃跑的时候才使用力量吧?你要真这样,我宁愿毁了它!我堂堂玄邪的力量居然只用于逃跑,我丢不起这人!倒不如让玄恶把我吃了!”
“那可是整个东洲之主,道尘啊……”王磐苦笑,或许道尘算不上人族顶尖的战斗力,可他带领道青宗称霸多年,尤其是见过南城那道劈开大地的一剑,他对道尘更加畏惧了!
“东洲之主?就凭他云日境的实力?人族什么时候弱小到让一个区区云日境做东洲之主了?”玄邪哈哈大笑,“不是吹牛,就他这点本事,老子全盛时期站着不动让他砍伤三天三夜都不会流下一滴龙血!你听我的,运转我的力量,然后跑到道青山门口,叫道尘出来,光明正大说明来意,他绝对不会阻拦你!”
“我给你的力量足够你施展一刻钟的云日境实力。你不过是见见你的女人,道尘碍于你的实力是不会阻拦的。”玄邪黑色的爪子拍拍拍胸脯,“谁会平白无故对云日境的强者出手?他还要不要他道青宗的千年万年的基业了?”
一刻钟?王磐眉头一皱,时间,似乎有点少。
“嫌时间少?知足吧!”玄邪撇撇嘴,潜入了丹田中的灵海,这里的气息能让他更好的疗伤,“我虽然没有夺舍你,可毕竟也是从六曲河中逃出来了,力量使用的时间太长,要是被中洲的老家伙发现,直接出手将你镇压!你怎么死都不知道!更何况,你真以为凭你路岭境的经脉能支撑住云日境的灵力?在河底,要不是我的灵力死死拉扯住你的经脉,你早就浑身经脉炸裂而死!”
“力量,还是要靠自己修炼,别人的力量终究是别人的。”玄邪幽幽道。
王磐再次沉默,玄邪说的有道理,自己实力太低微了,贸然施展超越自己境界的实力还是会带来巨大的风险。他又想到了自己不过路岭境前期的弱小修为,在柳轻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哪怕自己借用了玄邪的力量,时间一过,又会被打成路岭境的废物。
自己还是需要强化自己的实力!
玄邪似乎是看出了王磐的心思,慢慢从灵海中探出头来:“王磐,一年半之后,擎松岭那里有青龙的遗迹,那里有无数珍奇的宝贝!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丹药,服下一株就能提升一个小境界的仙草,青龙活着的时候缴获的诸多灵兵,法兵等等。里面甚至有青龙功法,灵法,甚至还有青龙的龙灵!”
“龙灵?”王磐不解地问。
“龙灵,就是青龙之灵!”玄邪解释道,“大凡强大的龙类死亡之后,都会有龙灵!那玩意算是龙类生前的记忆的集合体,无论是功法还是灵法都储存在其中,更神异的是,龙灵还可以附身于灵兵之上,增强主人的作战能力!”
“玄邪,你是不是就是龙灵?”王磐用诧异的眼光看着玄邪,这个黑乎乎的东西实力强大不说,对青龙的秘辛更是了如指掌!
“呸呸,老子怎么可能是龙灵?”玄邪怪叫一声,“不过我倒是希望你能找到龙灵,到时候老子就把它直接吞掉……”后面的话玄邪沉入水中,王磐听不到了,只能看到灵海的海面冒出咕咕的水泡,能感觉到玄邪异常兴奋。
“对了玄邪,我不是本身就有青龙的功法吗?怎么听你的意思,似乎青龙遗迹里面的青龙功法和我修炼的不太一样?”王磐突然问道。
“傻瓜,青龙的功法和青龙功法虽然一字之差,却有云泥之别!”玄邪不耐烦道,“你修炼的是青龙的功法,是青龙本身修炼的功法,而青龙功法则是它编篡的功法,虽然后者也很强,可适用性有限……青龙的眼光虽然有问题,可它选择的功法却强势的很。”说到这,玄邪顿了顿,忌惮地看了一眼中央的桃苗。
“而且你的功法与这玩意有关……你丹田里的这个东西,来头可大得很……”似乎是碰到了什么禁忌,它闭上了嘴。
第88章 秘辛
丹田里的东西?王磐隐隐感觉它指的是那棵仙桃的幼苗,毕竟整个世界的运行以及灵力的转化都和它息息相关,而且在玄邪眼中,王磐总能感受到浓浓的敌意和恐惧。
“玄邪,能跟我说说它的来历吗?”
“真遗憾,不能。”玄邪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它太特殊了,甚至会给你认知的整个世界带来冲击。此等秘辛更不是你这种普通人可以接触的,哪怕你是真人也一样……我想想,或许只有你们所说的四圣的传人有资格知晓这等秘辛……”
“四圣的传人?”王磐皱眉。
“接受青龙,玄武,朱雀和白虎传承之人!你不会连四圣是什么都不知道吧?”玄邪白了王磐一眼,“别以为它们四个并称为四圣就是相互要好的朋友,其实它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尤其是在选择上……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你也别问我,我把我能说的都告诉你。”
“早那场大战开始之前,四圣就有了不同的选择。白虎好杀伐,去了魔境,玄武自持清傲去了神境,朱雀则不关心种族之间的大战,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只有青龙这个傻玩意,追求所谓的平衡,被迫来守护人族,这不殒落在大战之中?”玄邪慢慢从水中爬出来,伸个懒腰,虽然一样是被囚禁着,但是能有个说话的同伴还是不错的。它已经不知道在六曲河下囚禁多久了,整日提心吊胆害怕玄恶一口吞了自己,现在难得有地方如此悠闲,也打开了话匣子,“当然了,那一战除了朱雀都殒落了,说不定过几日就会出现什么白虎遗迹啦,玄武遗迹之类的……”
“青龙活着的时候,是什么修为?”王磐问道。
“身为四圣,那起码是望月境界的实力。我想想啊,青龙那时候算是拖着白虎和玄武一起陨落的,因为害怕它们还活着继续动荡人族,破坏了整个世界的和平。玄武和白虎应该有摘星的实力吧,青龙比它们强一点有限。”玄邪惬意地伸个懒腰,“我还得指正你一点,青龙虽然殒落,可它的尸体却并不在青龙遗迹,而是在东洲的另一个地方……如果你抱着获得四圣尸体的想法进入遗迹,我还是劝你趁早放弃,免得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你知道青龙的尸体在哪里?”
“无可奉告!”玄邪摆弄着漆黑的爪子,它的眼中闪烁出厌恶的神色,“我是不会告诉你它殒落在什么地方,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来讲,青龙就是我,我就是青龙。”
“无论是兽类也好,人类也罢,随着境界的越来越强,内心的欲望也越来越强,很多人都是顺应自己的内心而修炼,青龙则不一样。用它的话说,它受这个东西的影响太重了,在最开始就走不出去了。”玄邪伸出长着黑色鳞片的龙爪指了指桃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受影响,只要丹田中种植了这种玩意,加上其配套的功法,虽然会有无比坚实的根基和近乎取之不尽的灵力,却难逃它对心智的蛊惑。”
“它会蛊惑你,让你维持所谓的和平,做一个好人,或者好龙。”玄邪耸耸肩,“乍一看是好事,可它的的确确在扭曲你的思想。青龙本来也是一条中规中矩的好龙,有邪念也有善念,但在它的影响下,善念越来越多,邪念被逐渐压制!随着它的实力越来越强,对心中的善与平衡越发坚定,其邪恶也越发强盛,最后产生灵智甚至拥有实体,那就是我和玄恶。”
“青龙的邪念和恶念。”
“人也好,龙也好,表面展示的越善良,其心中压抑的邪恶越黑暗。在青龙为了所谓的和平与平衡殒落的一瞬间,它的善达到了峰值,而我们的力量也达到了最强!它死了,我们就脱离而出。”玄邪有些烦躁地说,“本来我俩想为祸世界的,可谁知道你们人族有个极其强悍的老家伙出手,把我和玄邪封印在六曲河里……估计青龙早就知道我俩的存在,故意和那个老家伙协商留了一手!”
“那六曲河,是什么样的存在?”王磐一皱眉,他决定问到底。
“是青龙的血!”玄邪叹了口气,“我们全盛时期可是不逊色望月的存在,普通的河水能限制住我们?”
“那六曲河的源头不是在擎松岭深处,那岂不是意味着擎松岭深处的青龙遗迹里有青龙的尸体?”王磐眉头皱的更紧了。刚才玄邪还说青龙的尸体不在青龙遗迹里面,现在又说六曲河的河水是青龙的血,而六曲河的源头就在擎松岭深处……
“我说不是就不是!”玄邪不耐烦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想从我这里获得上古的秘密,但是又不相信我,是不?那好,我也不说了,你自己琢磨吧!”说完,它气恼地游回水里。
王磐也没阻止。对于玄邪的话,他始终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它可是纯粹的邪念!至于其他的上古秘辛,王磐在离开六曲河的时候就已经问过玄邪,它似乎知道不少秘密,或许是不能,亦是不愿告诉自己,除了它自己想说,否则自己根本不能从它那里问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最后一个问题。”王磐说着,操控着桃苗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我很想知道,我修炼的功法与六曲河有什么联系?我之前曾进入过别人的丹田世界,那里的灵海无比狂暴,似乎与我修炼的灵法有天壤之别。还有,我在他们的灵海深处,还感受到……”
“还感受到过我们的气息,对吗?”玄邪从灵海中露出一个黑色的小脑袋,有些忌惮地看向桃苗,“我之前说了,这个仙桃会压制住邪念的。当然了,你看到的世界中的灵海狂躁是因为青龙曾经过于强大,那些消极的意识一直影响到现今的修炼者。”
“而且他们修炼的,都是残缺的功法,并不是完整的功法。”玄邪接着说,“他们的功法与你的功法虽然都在这玩意的基础上建筑了一个完整的世界,可他们的灵海是狂躁的,里面的灵力也是狂躁的,使用起来需要借助这东西压制灵海的灵力才能运转灵法。完整的灵法则是云,海,树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集净化灵力,吸收灵力,树苗成长,消耗灵力于一体的世界体系……总而言之,你的功法才是最完整的。”
“而且,你功法的路径与青龙的路径不太一致,或许是人龙有别。”玄邪不想多说了,它沉入灵海的最深处,小爪子轻轻挠了挠铺在灵海之下的青色土壤,在它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的力量面前,这些土壤居然纹丝不动!
青龙除了它本身修炼的神通之外,还以强悍的根基着称于世!当时世人把青龙功法所凝练的功法根基称为无上根基,而这个孩子的根基,似乎比青龙还要恐怖几分!而且最恐怖的是,王磐自己或许都不知道,这些青色的土壤还在不断凝聚,空间也慢慢扩张着!随着他修炼进行下去,天知道他未来的根基有多么恐怖!
只是少了那一步,或许望月就是终点了……
道青宗的大殿之上,此时氛围居然异常凝重,所有的长老都齐聚于此。孙长老和李道纯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因为在大殿之下跪着的,赫然就是李圆圆!
“以死相逼,强迫柳轻絮放了龙桃宗的敌人,李圆圆,你可知你犯下了大罪?”道尘坐在大殿之上,他目光冷冷地看向殿下的李圆圆。此女的确是道青宗新的未来,只是她的心已经牵挂在王磐身上,若少年只是普通的散修还好,可他偏偏是龙桃宗的恶人!
李圆圆只是低着头。
“万幸的是,贼人已死。”道尘冷冷道,他从戒指中取出一柄匕首。这柄匕首散发着幽幽的寒意,正是柳轻絮从六曲河中捞出的匕首!李圆圆哪怕一直低着头,却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多出的一股寒意。虽不伤人,却让李圆圆的心感觉到莫大的寒冷,少女的心就似刚刚出芽的幼苗,被寒气紧紧攥住,无法呼吸!
“吴长老,按照道青宗的规矩,李圆圆何罪?”
一个身体佝偻的老人慢慢伸出手,她的脸满是岁月的痕迹,张开嘴露出残缺的牙齿,看样子似乎比孙长老的都大不少!她沉默片刻后,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从她的嘴中传出来。
“李圆圆,私通敌人,按理来说,应当就地斩首。”吴长老虽然年纪已高,可声音却带着无上的威严,她是整个道青宗内门的执法人!当听到自己当斩,李圆圆浑身一颤,可很快就放松了下来。柳轻絮出手,王磐断然无法活着,他死了,自己独活又有什么意义?
“吴老婆子,你……”孙长老坐不住了,他刚要说话,却被李道纯捂住了嘴巴。李道纯身为李圆圆的爷爷,心里也很担心孙女的安危,可他听出来吴长老的话似乎还有转机。
“为情所困,人之常情。念其初犯,我觉得宗主可以从轻处理。”吴长老说完,孙长老和李道纯都松了口气,只要从轻处理,只要李圆圆还有活着的机会,哪怕被逐出道青宗,有烟柔的关系在,李圆圆照样能进行修炼。
“吴长老,你说吧。”道尘叹了口气。对于李圆圆,他他也不想做的太过分,她的爷爷和师父都是道青宗有头有脸的人,别看道青宗现在的实力强横,能称霸东洲,可实际上道青宗多数的强者都殒落在启城的一战。东洲的整体实力偏弱也是因为几年前那两个恐怖的黑衣人出手,扫荡了整个东洲!如果做的太过分,或许孙长老和李道纯不会当场翻脸,可心中存在芥蒂对整个道青宗来说也是大大的隐患。
更何况这个女孩的天赋比起柳轻絮来说,只强不弱!
“逐出内门,十年以内不得成为内门弟子。”吴长老冷漠道。
“吴老婆子,你这是杀人诛心!”孙长老忍不住了,十年不得成为内门弟子?这不是把孩子的未来耽误了?外门的修炼环境和内门相比有多优渥你们这些老家伙还不明白吗?十年的时间,李圆圆有几个十年的时间?错过了修炼的最佳年华,或许一辈子都无法进步!“你这是毁了道青宗,毁了宗门的未来!”
“宗门不需要私通敌人的弟子,当然也不需要不稳定的未来。”吴长老冷冷道。
“吴老婆子,你明明知道李圆圆是我的弟子,你就是故意针对我是不是?哦,我知道,上次你家那个小子想到藏经阁领一本功法被我拒绝之后偷偷告诉你,你怀恨在心在这里报复我是吧?行!你真行!”孙长老骂骂咧咧站了起来,“我告诉你,藏经阁可是我管着,以后你吴琪的弟子休想再进入藏经阁半步!”
“藏经阁是整个道青宗的,不是你的!”吴长老冷冷说。
“我……”孙长老刚想说什么,没办法,只能狠狠瞪了吴长老一眼。
“以后吴长老的弟子来灵药阁的时候,李某也会照顾一二的。”李道纯冷眼看着吴长老,故意把照顾二字咬的重了许多。
“爷爷,师父……”李圆圆看着他们,心里一阵激荡。
“好徒儿,别怕,不当内门弟子就不当内门弟子,你放心,只要我还是你师父,内门弟子该有的,你一样少不了。”孙长老走到李圆圆面前,慈祥道,“外门的资源差一些,回头师父把内门的灵力转移到你外门的住处,不会耽误你的修炼……”
“孙浩,适可而止吧。”道尘叹了口气,他虽然修为最高,可在这些元老面前还是没有什么威严的,尤其是孙长老他们几个,每个辈分都比自己大得多,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稍稍警告了一下,孙长老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李圆圆,从今日起,取消你内门弟子的身份,罚你在外门修炼十年后,再回内门。”宗主道尘发话了。众人一愣,此话看似和吴长老的话一致,可道尘忽略了一个关键的环节,大凡外门弟子想成为内门弟子都需要经历考核才能进入内门。吴长老的意思是让李圆圆离开内门后十年之内无法考核,十年之后再考核。十年的时间,饶是李圆圆的天赋也会有所懈怠,不太容易通过考核,可道尘直接免去了她的考核,算是对她从轻发落了。
“弟子知晓。”李圆圆低下头。
“宗主,弟子还想知道,王磐的尸骨在何处?”李圆圆忽然大声说。
“六曲河河岸,死无全尸。”道尘冷冷道。
外门的一处隐蔽地点,男人正和一个女孩缠绵着,忽然一阵狂风直接冲开了房子的大门,剑气之中似乎有着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男人吓得甚至都没来得及穿上衣服,他用被子遮盖住自己的身体,看向大门的方向。那是个眼中泛着泪光的少女,桃花一样的眼睛宛一汪秋水,男人偷偷看向她的眼睛,哪怕畏惧着少女手中的剑,心中也不由得泛起涟漪。
女孩没有理会男人,而是径直走到浑身赤裸的少女面前,女孩脸色通红,却不知廉耻的站起身来,盯着对方。
“你来做什么?”
“告诉你一件事。”女孩本想维持自己冷然的外表,心中的酸楚却让她握着的剑轻轻颤动,强忍着泪水的涌出,她呜咽着说道,“王磐……他死了……”
“哦。”女孩不紧不慢地穿上衣服,漫不经心地回答。
“如果你想去看看他,就去六曲河的河岸。”少女转身离开,“虽然我不确定他是否还想见到现在的你……”
“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我这边还没完事呢!”女孩拉起了男人,满脸的媚笑,“不管她,我们继续……”
有着桃花般的眼眸的女孩离开了,她的心里万般痛苦,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能在他的心中占据的位置这么重要!
巫山云雨,那有着雪白流苏的通体晶莹的簪子摇摇晃晃,少女的眼眶湿润了。
“冰奴,把头发散下来,更好看。”男人喘着粗气。
少女却只是摇头。
男人不再要求了。这个女孩在外门的经营的开始,始终戴着那个簪子,无论别人出多少钱,多少积分她也不肯摘下来……只能说便宜了万浩然那个畜生了……
第89章 阴谋
人只要活着,期盼更美好的欲望就无处不在。山林的野人向往农村的安逸,田间的农民向往城市的繁荣,富裕的商人则期望一步登天成为修炼者。道青宗作为东洲最强大的一个宗门,其内门外门同样象征着巨大的分水岭。往年不知道有多少弟子一遍遍冲击内门的名额却受限于年龄与天赋,最终只能沉沦外门之中。
李圆圆心情沉重地离开了那间屋子,慢慢向远处走去。她已经被道尘取消了内门弟子的身份,现在已经是一名普通的外门弟子。外门弟子之间也有很多区别,人生而不同,人多的地方自然就存在阶级竞争。外门的地方就这么大,灵力浓郁的地方屈指可数。如果说内门是表面上一片祥和,那外门就是血淋淋的弱肉强食!
砍柴的弟子被普通的弟子压迫,普通的弟子被更强大的弟子压迫,更强大弟子被有家族靠山的弟子压迫……这简直就是自然界中的食物链!但也正是这种近乎残忍的淘汰对策,才能让道青宗长青!每年从外门闯关试炼进入内门的弟子,无不是心性坚毅之辈,或许他们在天赋上稍显逊色,可实力绝对不像他们表现的那么简单!
道青宗坐落于道青山之上,他们居住的洞府也是在山体之中开辟,外门弟子一般会在洞府之中潜心修炼,当然有耐不住性子的家伙也会出去到外面的所谓“娱乐”的地方放松心情。这种东西或许连万云生都不清楚,只是出行在外时,刘晟和高硕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被她留意到,李圆圆这才能顺利找到她居住的地方。
物是人非,或许她本就是如此吧。
面前的洞府是新开辟的,道青山的山体似乎是一整块温软的青玉,抚摸起来手感异常舒适,浓郁的灵力似乎从山体之中慢慢弥漫。洞府的陈列很简单,桌子,椅子,小床。桌子上有一盏小小的灯火,似乎是以道青宗的灵气为燃料,默默燃烧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是没有什么行李的,道青宗的青色长袍充满神异,水火不侵又不会沾染污垢,更会散发着淡淡的轻香,完全不需要置备其他衣物。她有一柄剑,是她母亲送给她的一把普通的剑。母亲说,未到一定的境界,贸然选择强大的武器有害无益,其中的危险性不亚于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拿着丈长的巨剑,因此并没有给她配强悍的灵兵,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凡兵。
只是现在,又多了一把匕首罢了。
简单布置了一下房间,李圆圆忽然感觉洞府之外好像有人。随手撤掉了洞府门口的禁制,道青宗的弟子还没有人胆敢在宗内残害弟子,李圆圆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洞府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两个女孩走了进来。李圆圆看到她们的脸,微微感觉到震惊。若虹走在前面,往日有些腼腆的女孩盯着自己的眼睛,不肯挪开一下,李静则深深低着头,她双手捧着一坛未开封的酒。
李圆圆似乎明白她们过来做什么了。
“你为什么没有去死?”李静抬起头来,看着李圆圆,她的语言不可谓不伤人。
“高硕死了,你为什么没有去死?”李静大声叫道,她的眼中透露出疯狂,“李圆圆,你的确有绝强的天赋,可你的心不在道青宗!是你害的高硕死在方岗城,要不是你,说不定过几年高硕就能进入内门……”
“不过好在,你的男人也死了!”她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我听柳师姐说,他被六曲河里的怪物给活生生吞食了,真是大快人心!死的好!李圆圆你知道吗,有些怪物不会直接将猎物咬死,而是慢慢撕扯着他的皮肉,听着他悲怆绝望的尖叫,那就像吃饭的时候有人给你演奏的一曲绝美的乐章……”
“你的男人会多绝望啊,他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被一口一口吃掉……李圆圆你知道吗,柳师姐说,他浑身上下就属手骨最完整了,其他的零碎都四散飘零在河面上,没有人给他收尸!啧啧,想想吧,你的男人就躺在六曲河里……”
李圆圆站了起来,她的眼眸之中充满了火焰!
“啧啧,他杀死高硕的时候,在你眼中是不是很潇洒?当时他有多潇洒,死的时候就有多狼狈!”李静的笑声响彻了整个洞府,她看到了李圆圆眼中的怒火,她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着,本就实力强悍的灵力更是不受控制外泄!
李静就是想激怒李圆圆,让她出手杀了自己!
道青宗中弟子一旦在宗门内残害同宗弟子,按照宗门的规矩,只能以死谢罪!她知道凭借自己的实力和能量是无法伤害到李圆圆的。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道青宗的天才,一个只是普通的外门弟子,自己如何为高硕报仇?王磐已经死了,她只能把无尽的仇恨宣泄到李圆圆的身上!来吧,握住你的匕首,豁开我的身体!我会用我的命换你的命,然后用这坛酒祭奠死去的高硕!
若虹冷冷地看着,她明白李静死意已决,她今天只是一个见证者!但她同样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一旦李圆圆暴起,谁也无法保证不会杀了自己!可胆小的她没有退缩,死死盯着李圆圆的一举一动!
李静还在继续说着,那些言语仿佛是熊熊的烈火,以无法阻挡的趋势快速点燃了李圆圆的整个心房!刚刚见到那个女孩污秽一幕的李圆圆本就压制着怒火,李静的话更是火上浇油!她明白,一旦自己动手杀了李静,就相当于中了李静的圈套,可看着她大放厥词,把自己心爱的人说的一无是处,她被彻底激怒了。
“都给我滚出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笼罩了整个洞府,其声音在雄厚的灵力加持之下变得极其巨大,完全盖住了李静的声音。孙长老的身影出现在少女的面前,满是皱纹的手直接夺下了她手中的匕首,长袖一挥,巨大的力量直接把若虹和李静推出洞府之外!
“若虹和李静,三年以内不得踏入藏经阁!”
孙长老的话在灵力的加持下,直接震慑到两女的内心,若虹的脸色变得惨白,李静则满脸不在乎!死都不怕,还在乎什么藏经阁?
“孙长老,麻烦您转告您的弟子……哦对了,我忘了她已经不是您的弟子了。”李静冲着洞府大声说道,“李圆圆,只要你还活着,高硕的事情就完不了!我早晚有一天会杀了你,糟蹋了你……”没等她说完,孙长老直接把她们送到千米之外,洞府的门口又恢复了清净。
“师……孙长老。”李圆圆低下了头,她的身体仍在颤抖。
“傻孩子,我还是你的师父。”孙长老叹了口气,只见他双袖挥舞之间,无尽的灵气爆涌而出,似乎与当年万云生的灵气挪移之术有几分相似。灵气慢慢变得浓郁,逐渐充满了整间屋子,孙长老叹了口气,“不要记恨宗主,也不要记恨吴长老,如果不惩罚你,道青宗的规矩就破了。这些灵气足够你修炼一段日子,当你觉得灵气不够浓郁的时候,捏碎这块传音石,师父自然会出现再将灵气送过来……藏经阁和灵药阁会一直向你敞开,其他的地方在宗主的授意下也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你现在只是一个穿着外门服饰,住在外门的内门弟子罢了……”
李圆圆鞠躬:“多谢师父……”
“有什么可谢的?”孙长老慈祥地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李圆圆是他所收弟子中天赋最强也是最为谦和的少女,她不争也不抢,性子温和的就像水,可一旦触碰到她的底线,无尽的怒火甚至能在温婉的柔水中燃烧!她的底线除了自己的亲人外,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年。
“为师也不好在外门多呆,介于你没有在外门生活的经历,师父现在告诉你如何在外门生存。”孙长老说道,“外门除了环境不如内门,琐事也比较多,首当其冲的就是会有宗门分派的任务,有些任务相对简单,有些任务比较麻烦,而且外门弟子一月必须完成一个规定的任务,否则将会受到执法阁的惩罚……这也是外门弟子很难进入内门的主要原因,他们大多时间忙于宗门的任务,导致修炼的时间较少。”
“任务方面,为师会和发布任务的任务阁长老和弟子提前沟通好,看在我和你爷爷的份上,相信他们也不会太为难你。每日好好修炼,注意安全。”孙长老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那个李静,将来可能还会对你下手,他们或许正面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会下各种暗绊子。出去做任务的时候大多数都会出宗门,在外面就没人确保你的安全,所以一切小心。”
叮嘱一阵,孙长老离开了洞府。
李圆圆久久凝望着紧闭的洞府大门,自己的心就好似被紧紧封闭了一般,一想到王磐就钻心一样疼,她仍记得天梯上自己情窦初开的一吻,只是现在已经天人两隔!她曾一度想随王磐而去,可看到自己的父母师父和爷爷都是如此宠爱自己,自己断然没有自尽的资格!
而且她还没忘,自己和他还有一个约定。
他说他会回来道青宗的,自己只要努力,只要不懈修炼,他就一定会回来的!
也不顾匕首的寒意,李圆圆将它抱在怀里,慢慢睡去。睡前她已经想好了,明天早上就去接任务,早点完成任务后回洞府努力修炼,千万不能辜负师父的一片苦心!更不能辜负爸爸和爷爷的期望!她还记得灵药阁里面那棵桃树中唯一一个熟透的仙桃被他的爸爸摘下来送给了自己,而自己吞下后,丹田处似乎发生了什么神异的变化。爷爷眼中的心疼是做不得假的,可有能力阻止李二胡来的爷爷还是没有出手,任由自己吃了它……
我会实现我们的约定,你也会回来的,对吗?
夜已经深了,衣服凌乱的李静从一个洞府中走了出来,她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仇恨!这间洞府的主人是任务阁中负责发布任务的弟子,今夜她委身于他,就是想让李圆圆分配到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最后殒落于宗门之外!可那弟子事后却说,现在宗门的任务范围全部变成了擎松岭以内,至少一年半不得出现其他地区的任务!而且任务大多都是采摘灵药等一些没有危险性的任务,这让她的付出变得毫无意义!
没有回自己的洞府,她转身来到了外门最豪华的洞府门口。这里的灵气极其浓郁,洞府之外不但有潺潺清流,柔嫩的柳树,门外甚至还盛开着娇艳的花朵。李静咬咬牙,敲了敲洞府的大门。
大门很快打开了,李静走了进去。洞府里的装饰极为奢华,金碧辉煌的顶棚,亮银色的砖瓦,似乎是人世间皇帝的寝宫。十数少女穿着清凉,具是容貌娇艳,她们端着洗漱的器具,恭敬地站在一旁。洞府的中央是一张能容纳所有人的大床,粉红的帷帐随意摆放,透过半透明的轻纱似乎能看到床上两具半遮半掩的少女娇躯。
一个脸上写满虚浮的青年赤着身体从床上站起来,一旁的少女赶紧小跑过来为他穿戴好松弛的薄纱白衫。
“你是……李静?”青年上一眼下一眼端详着,啧啧,一般的货色,就这样的容貌白给自己都不要。
“外门弟子李静,对万师兄有一事相求!”
“有什么事?赶紧说,说完了直接滚!”青年不耐烦地挥挥手,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床上的少女身上。
李静头更低了:“不知道万师兄对李圆圆怎么看?”
“怎么看?一个本应该属于我的贱女人!”青年听到李圆圆三个字。这才把目光转向李静,忽然咧嘴一笑,“哦,我对你们的事也有些耳闻,高硕死在那个叫王磐手里,李圆圆以死相逼,可是最后他还在死在六曲河了……你过来,不会是想让我对付李圆圆吧?”
“不可能,你还记得一年前那个女人来到咱们宗门的气势吧?你要是杀了李圆圆,红袖宗肯定会和道青宗开战!道青宗多好的地方,我不可能因为你而把我的乐土给祸害了!”青年摆摆手,“说到这个事,我也有些在意,凭什么我的女人要为别的男人去死?算了算了,你赶紧滚,今天的事我就当不知道!”
李静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这是……”青年眉头一挑。
“我不是想让李圆圆死,我想让她生不如死!”李静的眼中绽放出仇恨的光芒,那光芒是那样强烈,面前的青年早就是桥海境却也不禁打了个寒战,“她现在是外门弟子,一定会接取任务,到时候我会让任务阁的师兄帮忙,让万师兄和李圆圆一起出动任务,师兄您到时候用此药,她必定会乖乖听话……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别说她自己,她的父母和爷爷也不能将您怎样……”
青年将信将疑地揭过那个小瓶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三粒丹药。一股极致的魅惑从丹药中传出,似乎能入水即化!
“这东西……似乎是魔境的魅王炼制的……”青年眯起眼睛,他很好奇李静如何做到的,毕竟这东西来自魔境,是绝对的违禁品!
李静深深低下了头:“我也是和很多师兄……交易后,才得到的。”
“交易?真是一个文雅的词汇!”青年哈哈大笑,“冰奴,你听听,居然还有人跟你做一样的事情!”
躺在床上的女孩身体颤抖。
“行,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吧!”青年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对了,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咱俩就成道青宗的罪人了,到时候……你就好好想想自己怎么死吧……”
李静身体一颤,慢慢离开了洞府。
洞府装饰的异常辉煌,灯光也是无比明亮,但只要是女人,肯定都会对此地产生恐惧和厌恶,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她也不会踏足于此。可让李静迷茫的是,在那如地狱一样的洞府中,居然有似阳光洒在野花上的沁人香气,她还注意到,偌大的洞府并没有点燃熏香一类的东西。
她似乎听人说过,那位万公子,万师兄有一位极其欣赏的女奴,她不但身娇容美,带着魅惑的体香更能钩慑男人的心,只不过从来不让她进行“交易”,反而将她视为禁脔……
李圆圆,不枉我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李静嘴角扬起一个残酷的笑容,你的男人死了,你也得死!
第90章 放下
“师父,我们骗了柳轻絮,现在又回到青城,这不是找死吗?”小和尚明悟看着周围人来人往,心里打鼓。自从他和师父欺骗柳轻絮后,离开方岗城一路向北,哪知道跟着不认识路的师父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青城。明悟生怕一个没留意再碰到冰山一样的柳轻絮,再被她一剑斩去光溜溜的小脑袋,那可得不偿失了!可师父似乎满不在乎的模样,还是每天带着他往一个名叫李伯俞的男人家里跑。
“明悟啊,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和尚装模做样道,“你要相信为师。你看看,咱们来青城不过几日,李施主内心就松动不少,还是我劝导有方……”
小和尚撇撇嘴,可能师父没看出来,自己可是发现那位李施主近几天心情糟糕的很,平时没少对师徒二人捶头痛骂,这几天却一反常态。明悟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今天要是还去,说不定会承受李施主更大的怒火!
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和尚叹了口气,跟随师父敲开了李施主家的大门。见到那位李伯俞施主,师父还是向往常一样,劝他放下心中的贪念,做一个正直的人,还说什么,一旦放下,立地成佛,会获得无上的佛法和修为……明悟感觉自己都不耐烦了,如果真的放下之后就能得到,为啥自己的师父还这么弱啊?如果师父直接登顶云日之境,不就可以强迫他们修炼佛法?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自己怎么可以想强迫别人修炼佛法这么恐怖的事情,那不就跟乾明寺里的和尚一样了?放下,放下……小和尚赶紧小声朗诵了两声佛号。
“给我滚!”
没等十息,暴怒的李施主悍然出手,一顿暴揍将师徒二人轰出了自己的家门!看着紧闭的大门,老和尚擦了擦自己嘴角被揍出的丝丝鲜血,脸上浮现出无奈之色:“还未到时候……明悟,我们明天再来……”
明悟叹了口气,摸了摸被拳头打的生疼的小脑袋。
自己是真的看不穿师父,他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和尚,可随师父离开寺庙后,他没少见到师父挨打,有的时候甚至是极其恐怖的登楼境强者含怒出手,也只是打得师父口吐鲜血,然后护着自己离开,但有的时候他甚至会被如李施主一样的普通人打的好几天下不了床……
唉,明天再来吧。
老和尚前进的脚步忽然停下了,正在胡思乱想的明悟没反应过来,一头直接撞在师父的后背,又撞到了刚才挨打的地方,明悟捂着小脑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师父面前站着一位少年,他穿着一袭黑衫,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样子,似乎扔在人群中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他的相貌极其英俊,一双漆黑的瞳更是深邃的如同秋潭,巨大的违和感从他身上散发着。明悟一拍脑门,是了,如此少年居然如此普通,其中一定有什么玄奥。
“方岗城的时候,多谢大师指点。”少年深深鞠躬。
老和尚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哈哈,没事没事,不过你怎么知道是我帮了你?”
少年脸色沉静:“以柳轻絮的速度,追上我用不了太久,一定是大师出手,王磐这才能留的性命。”
明悟躲在师父身后,偷偷看着这个少年,他羡慕着少年的容貌,羡慕着少年周身的气势,也羡慕他眼中若隐若现的自信的神色。不过他有些畏惧,因为他从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纯粹的邪念。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和尚双手合十,“施主此行目的,老僧已经猜到一二,宗主道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希望施主可以手下留情,饶过此城百姓和无辜道青宗弟子。”
少年点点头:“我非嗜杀之人。”
“那自然最好。”老和尚点点头,“施主可是要前往李伯俞施主的家里?不瞒你说,李施主现在脾气正火爆,若是贸然前去,说不定会……”他发现对面的少年盯着他的嘴角看过来,那里还残留着未擦干的血迹,老和尚连忙干咳一声,“李施主贪念太重,我劝其放下无果……”
少年点点头,可还是自顾自地前进。老和尚也没有多说什么,明悟紧紧跟着师父,生怕这个黑衣少年会突然暴动,直接生吃了自己。
“大师见到我,为何不劝我放下?”少年忽然停下脚步。
“阿弥陀佛,放下与不放下,又有何干?执着于放下,又何尝不是一种执念?”老和尚微微一笑,之前那种促狭的神色荡然无存,“我即安然,我即自由,将放下的执念放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就是我寺的佛理。”
“受教了。”少年转身,再次一躬到地。
少年走远了,明悟跟着师父也离开了此地,明悟有点想留下来看看少年被李施主暴揍的模样,可架不住师父的脚程突然变得很快,周围的时间和空间似乎都被无限拉大了。感觉不过走了几步,明悟就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青城。
“师父……”明悟看着已经远远甩在自己身后的青城,语气中满是惊讶。
“日后你若有难,可寻刚才那个名为王磐的少年,他会偿还这个人情。”老和尚忽然长叹一声,“若有一日,人族举全族之力对抗他,我不管你未来门下弟子如何做,只希望你不要出手。”
“你与他今日,结缘。”
明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回南洲,有人需要我们劝他放下。”老和尚望了望魔境的方向,“这个世界如此简单,为什么他们就是放不下,看不清呢?”
“师父,那个人是有缘人吗?”
“明悟啊,你忘了咱们是放下寺的和尚,不是乾明寺的和尚!”老和尚重重打了一下明悟的小脑袋,好巧不巧地正好打在他的痛处,小和尚被打的抱着脑袋,眼泪却不敢流下,“他们说佛渡有缘人,咱们怎么说?”
“渡所有人……”
王磐向老和尚拜谢完之后,径直走向了李二的家。他最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似乎和李圆圆有关系,他虽然不是道青宗的弟子,可李圆圆的做法无异于背叛宗门。王磐不希望李圆圆因为自己的缘故耽误了未来,而且他今天要上山,去见见她,亲口告诉她自己还没有死。
“我他妈不是说了吗,给我滚!”李二气冲冲地踹开大门,门外的这两个和尚简直烦死人了,多少年前就一直呆在这边,劝自己放下什么贪念,这几天还尤其频繁!那个小和尚长得眉清目秀的倒挺招人喜欢,那个老和尚就跟苍蝇似的嗡嗡叫个不停!他听到敲门声,看也不看直接就是一拳!
然而一拳走空了,李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对方及时伸出手扶住了他。
看到面前少年的容貌,李二心中先是震惊,随后就是无尽的怒火!自己的宝贝女儿就是因为这个混蛋成天魂牵梦绕!刚到道青宗的那几个月甚至不吃不喝,就是因为面前这个男孩不辞而别!自己当初也不知道找了他多久,前几日柳轻絮说他死了,死了个屁!现在不还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
“进屋说!”李二沉着脸。
王磐走进了房间,李二狠狠把门关上,随后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数落着王磐不辞而别,数落着他假死让李圆圆伤心欲绝,李二气的几次扬起了手,却迟迟没有打下去。圆圆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这小子是女儿的宝贝,若是让女儿知道了,不定会怎么教训自己。
一个时辰之后,李二总算过足了嘴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王磐识相地给他倒满了一杯凉茶,李二满意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面前的少年稍微顺眼一点。
“你回来干什么?”李二问道。
王磐沉默片刻:“我想见见她,告诉她我没死。”
李二摆摆手,满脸的不耐烦:“你知道你的身份不?龙桃宗的罪人,杀害高硕的凶手,若是让道青宗的人知道你在这里,李圆圆还得受牵连!而且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没死,指不定会派多少人追杀你!”
“等什么时候李圆圆下山,或者他爷爷下山,我就去告诉一声。”李二站起身来,就准备送客,“因为你,李圆圆内门弟子的身份被取消了……唉,反正当时试炼的时候也是你帮她她才进得了内门,这就算扯平了……”
李二话没说完,忽然感受到对面王磐的身上传来一股极其强悍的气势,满是邪气和怒意的眼神盯着自己,就好像被森林中的独狼盯着一般。
“她因为我受到牵连了?”
“你以为呢?圆圆现在变成外门弟子了,受到不少外门弟子的排挤。”李二回过神来,刚才王磐给自己的感觉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似乎是自己出现的错觉,“你杀的高硕在外门挺有名望,有不少人想着找圆圆的麻烦……”
王磐站起来身来。
“我要上山。”平静的语言从他口中说出,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王小子,你不会疯了吧?六曲河的河水把你脑子泡坏了?”李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上山?看你小子的表情,这分明是想强闯道青山!你以为你是谁?烟柔吗?那烟柔能气势汹汹地闯山是因为有李圆圆和李道纯的身份,加上她本身就占着道理,身后还有绝强的红袖宗做靠山!你小子有什么?路岭境前期的修为甚至都闯不进大道青宗的大阵!
“我没疯。”王磐摇摇头,“您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我见李圆圆一面我就走。”
“不是,你知道道青宗的实力吗?你知道道尘宗主的实力吗?冠绝整个东洲的宗门可不是像表面那么简单,道青宗的老祖还在人世,你……”李二眼见劝不动,气的一脚踢在王磐身上,“要不是我宝贝闺女稀罕你,你他妈想死就死……”
“您放心,我死不了。”王磐叹了口气,回想到刚才碰见的老和尚说的话,自己之前的确是想借助玄邪的力量以绝强的姿态碾压道青宗来见李圆圆,可那势必会有伤亡,自己的实力也是短期借来的力量,与她见面之后就会离开,到时候李圆圆的处境只会更加难过,所以他打算用更柔和的办法进入道青宗。
只是一瞬间,王磐的身体就从房间里消失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李二愣在原地……
李圆圆离开了自己的洞府,刚刚走出洞府的大门就感觉到周围站着不少人,他们一个个用愤怒的目光盯着自己,府外的墙上也写满了污秽辱骂的言语,李圆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还是分开人群,快步走向任务阁。周围的人碍于道青宗的规则,不能出手,只能用杀人的目光剜向李圆圆远去的身影。
很快就走到了任务阁,李圆圆看向宽阔的殿楼,任务阁和其他的地方不太一样,这里无时不刻都堆满了熙熙攘攘的人,有的人发布任务,有的人接受任务,还有的宗门会定期规定某人做某些任务。她叹了口气,切身感受到外门弟子的不容易,准备接受自己的第一个任务。
“李圆圆?”发布任务的弟子看向少女,目光有些不善,“我找找……三个月之后,你与宗门的另一位外门弟子前往擎松岭外围,采摘云火果十枚,青藤三棵。”
“不是说一个月之内要完成一个任务吗?”李圆圆一皱眉,这与师父说的不一样。
“云火果三个月之后才成熟,切莫着急。这是宗门发布的任务,你要觉得不妥,可以向宗门反馈,这里只负责发布任务。”发布任务的弟子表面冷静,心里却一直打着小鼓,最近的任务都是单人任务或十几人的大队伍任务,两人的任务最早就是三个月后,要不是李静那个女人要求,自己随便对付一下就得了……希望万师兄能做的滴水不漏,省的李圆圆事后找自己的麻烦……
“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完成任务吗?”李圆圆接着问,她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以为有人想和你做任务?你一个杀害高硕师兄的帮凶!”弟子冷冷道,“我再说一遍,这是宗门规定的任务,你若想继续呆在道青宗,那就好好完成它。大小姐,这里不是内门!”
李圆圆涨红了脸,他说到了自己的痛处。
“我和谁一起前往擎松岭?”李圆圆不死心地继续问。
“尚不清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弟子冷冷道
没办法,她只能接下任务。
慢慢往回走,她也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了。三个月,时间还很长,自己有足够的时间突破桥海境。身为道青宗的天之骄女的李圆圆当然也知道了青龙遗迹的秘密,为了一年半之后的遗迹,她也得在短时间之内突破到腾空境界!
青龙遗迹在擎松岭深处,那里似乎离六曲河很近,自己说不定还能路过他的身边……
李圆圆正难过地想着,忽然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她回过神来,发现整座道青山都在颤抖,山体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如同巨人一般的道青山前,凌空站立着一个宛如蚂蚁一般的少年人,他只是凭空站着,却让她感觉无比熟悉。
通天的邪气蔓延在整个道青山,每个弟子看向少年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恐惧,纯粹的邪念甚至能瓦解他们的神智,冲击着他们埋藏在心里的欲望!
“全体弟子,打坐净心,抵御邪气!”
长袖翻转之间,万云生的身影冲到空中,他也感觉到整个道青山的震动,也明白少年人的恐怖实力!那些邪气不是少年故意发散出去,溢出的邪气只是冰山一角!万云生瞳孔收缩,能让整个道青山和护宗大阵如此畏惧,这个少年起码有云日境的实力!
自己不是对手!
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冲了过去。自己身为外门长老,就有责任保护外门的弟子!外门弟子短暂失神之后,邪气被万云生的喝声破除,他们都盘膝打坐,苦苦抵抗着邪念滋生。
李圆圆睁大美目,这些被他们视作洪水猛兽的邪念,似乎并没有侵害自己。
“来者何人?”万云生持剑来到道青山前,这个少年携夹着无尽的邪气来到道青宗,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有很大的概率是敌人!只是很奇怪,东洲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人?
少年左手虚握,好像凭空握住了一柄长剑!
下一瞬间,万年未下雪的道青山忽然飘起了雪花!
寒风凭空而起,无数冰川矗立在道青山的周围,将其团团围住!寒流疯狂肆虐,宛如脱困的凶兽!百丈的冰山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无尽冷意,而这些冰川居然还散发着令人厌恶的邪念,黑色的邪气笼罩了整个道青山!
刚走出洞府的柳轻絮娇躯一颤。
少年虚空的剑轻轻一挥,一剑之势,似要斩开整座道青山!
“冰渡寂海!”
第91章 分别
凌厉的剑气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径直斩向道青山,剑气横贯天地,恢弘无比!仅仅一剑,道青山所有流水全部冻结,周围的冰川在一瞬间崩塌,惨白色的寒气翻涌着,席卷着,似乎要吞没道青山的一切。
天地之间,似乎只有这一剑。
王磐这一剑几乎用尽了玄邪给他大部分的力量,只留下一小部分运转着诡变森罗,让自己的气息看起来更加贴合云日境。万云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此剑之势太过强悍,恐怕整个道青宗唯有宗主道尘能抵挡这一剑!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究竟是何许人也?
剑气纵横,直接破开守护宗门的阵法,去势没有丝毫减退,直接冲向道青山!整座道青山似乎都在颤抖,无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他们望着笼罩天地的巨大剑气,眼中都闪烁出无尽的绝望。就连高傲的柳轻絮都被这股力量所震慑,灵法与自己几乎一般无二,挥砍出的气势却胜过自己千倍万倍!
剑气在未碰到道青山的时候,一个独臂的中年人挡在了剑气的面前,他手中一柄长剑发出阵阵龙吟,王磐瞳孔一缩,之前听牧仙师姐说过,整个东洲唯有道青宗宗主道尘手中有一把法兵,莫非就是这一把?
道尘长剑轻轻挥动,只见无尽的寒气笼罩整个道青宗,冰川再起!同样是一记冰渡寂海挥砍而出,只是他的剑气里蕴含的不是纯粹的寒冰灵力,而是夹杂着青色灵力与盘旋的龙力!这就是道青宗的秘法森罗百变!
两道剑气轰然碰撞,山崩海啸一般的恐怖力量在半山腰爆炸开来,强悍的气浪直接将靠近的弟子吹散,周围的树木都拔地而起,道青山剧烈颤动着,发出来哀鸣,似乎也承受不住强悍的剑气冲击!
“一剑之后,未能递出第二剑,道友似乎是有事想说?”道尘凌空而立,仙风道骨,五尺长髯飘洒胸前,头顶青色道冠,气质凌绝整个道青宗!
“我想见一个人。”王磐沉声,此时的他外貌在诡变森罗的帮助下稍微改变了一些,声音也变得低沉了。道尘见到王磐之后心神一颤,他似乎见过这个少年,只是他平时深入浅出,很少出山,怎么可能对这个少年产生莫名的熟悉感?
道尘见王磐收敛了气势,也把长剑归鞘。东洲难得安稳几年,他也不希望开启征战,尤其是这个少年的修为他有些看不透,仓促之间交手,只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邪力与自己碰撞,其力量隐隐还在自己之上,如果他只是想见一个人,那完全没必要刀戈相向。
“如果你只是想见一个人,道青宗也不会难为你。”道尘轻轻道,“不过你要是想杀人,或者把我宗的弟子掳走,我是不会答应的。”
王磐沉默了,他的确有带走李圆圆的想法,可自己又能给她带来什么呢?倒不如让她安稳呆在道青宗,有李道纯和孙长老的陪伴,想必是不会出现问题。
“我只是要见一个人,说几句话,然后就走。”
“谁?”
王磐张嘴刚要说话,忽然闭上了嘴,让丹田之中的玄邪临时抱佛脚教他传音之法,后者不情愿地将传音的法门交给他。王磐若是直接说出李圆圆的名字,或许会让整个道青宗哗然,人们会纷纷猜测自己的身份。自己用诡变森罗遮挡面容,就是不想李圆圆再受到自己的牵连。
道尘点点头,他已经猜到了对面的少年的身份。
那个原本应该已经葬身在六曲河的少年现在强势回归,以碾压的姿态上山,直面自己这个宗门之主。可实力强悍的道尘也发现了,王磐的气息并不稳定,他的力量似乎另有源头,不过他不敢轻易尝试,万一对方的实力真的像表面一样,试探的举动无异是撕破脸的前兆!还有一年半就是青龙遗迹开启的时候,道青宗不想招惹莫名的敌人。
道尘转身轻轻挥手,一阵耀眼的光芒如同太阳一般照耀了整个道青宗!弟子们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光芒一闪而逝,当人们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空中再无黑衣少年的身影。
李圆圆感觉自己腾云驾雾一般,被人直接从地上带到了空中。此时的她已经离开了道青山的范围,而是在青城城门的某个角落。道青宗的宗主就站在自己身旁,那个让自己感觉到熟悉的黑衣少年就站在对面。
王磐突然开口:“让李圆圆重新回到内门。”
李圆圆有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可以。”道尘简洁地回答,孙长老和李长老的态度很明显,哪怕李圆圆身处外门,受到的待遇甚至比内门的弟子更好!“不过不能立刻执行,否则就会有有心人将这件事和你联系起来……三个月后,李圆圆完成宗门布置的任务,我就让她回来。”
王磐点点头。
“让她安然归来,否则我定斩你!”道尘冷冷道,哪怕这个少年现在的状态略胜过自己,可他还是有绝对的自信可以将其斩杀!不是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娴熟使用的,更何况他也是整个东洲的霸主,对自己亦有着绝对的自信!
道尘离开了。
王磐控制着灵力轻轻将李圆圆放在城门的阁楼内,随后撤去了诡变森罗。少女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磐居然在柳轻絮的追杀之下活了下来,而且居然变得这么强大,这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
李圆圆直接扑了过来,紧紧搂住王磐的身体,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出来。她本以为方岗城一别就是天人永隔,谁知道他居然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你还记得咱们的约定吗?”王磐本想挣脱开女孩的双臂,却因为感受到她的眼泪的心软,多么好的一个女孩啊,为了让自己活下去,甚至可以用命去威胁柳轻絮!只是自己的心早就死了,无法再被女孩的爱填满。
李圆圆点点头。
“我这次来,就是想再看看你,看看你过得怎么样,顺便亲口告诉你,我还活着。”王磐只是直挺挺地站着,丹田之中的玄邪大声告诉他,快去抚摸她的头,快去揽住她的腰,快去吻住她的唇!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我过得很好。”李圆圆仰起头,红红的眼睛更似桃花。
“你骗人,你的事情我都从你爸爸那里知道了。”王磐叹了口气,“我说过,我会让你进入内门的……道尘宗主也同意了。等时间一过,相信他会很快把你召回内门,你在道青宗好好修炼,等你成为道青宗的长老或宗主,我就履行你我的约定。”
“你要离开吗?”李圆圆美丽的眼睛盯着王磐,嘴角洋溢出幸福的笑容,“我跟你一起走!”
迎着李圆圆期盼的目光,王磐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圆圆,你还是待在你师父和家人身边更好。”王磐自嘲地笑了笑,“想必你也知道青龙遗迹的事情,你好好修炼,必定能在青龙遗迹中大放异彩……至于我呢,现在还没有什么目标……”
“我不要回去,也不要什么青龙遗迹。”李圆圆摇摇头,“约定?约定只是能让你上山而已,我现在就要呆在你身边,一步都不离开你!”
王磐无奈道:“你爹和你爷爷会杀了我的。”
李圆圆莞尔一笑:“你实力这么强,还怕打不过他们吗?”
王磐沉默片刻,还是说出了真相:“其实我是使用了取巧的方法获得了别人的力量,我的实力还是之前的路岭境前期……我需要变强,变得很强去追赶杀害我父母和亲人的仇敌,而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到……”
“没事,我陪着你慢慢变强。”女孩说什么也不离开半步,“你强也好,弱也好,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那个自信的王磐。既然我选择了,就不会在乎你是否强大。你若想安稳度过余生,我就陪你找一个恬适的村庄,过着问心镜里面的生活;你若想变强,若想战斗,我就会陪着你一起努力,你要杀谁,我就帮你杀谁!”
“王磐,我喜欢你。”
少女一改往常的羞涩,她桃花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少年,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永远离开自己!是的,他曾在青城不辞而别,也曾在方岗城生死未卜,每次的分别都让她无比痛苦!她决定要紧紧抓住他,无论他做什么,自己都不会离开!
王磐沉默了,一直喧闹的玄邪也沉默了。
一个女孩在你无比强大的时候愿意待在你身边,在你无比弱小的时候也愿意陪你慢慢变强,她可以为你寻遍天涯海角,亦愿意为你付出自己的生命!她愿意放弃道青宗的一切陪你去流浪,她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因为她的眼中只有你!
没有任何征兆,王磐轻轻出手打晕了李圆圆,看着陷入昏迷的少女,一声对不起从他心底响起。
他配不上李圆圆。她真心爱自己,而自己心里却一直牵挂着佟冰,明明知道事情无法挽回,可他的心却一直被塞满!自己现在是道青宗的犯人,未来更可能被发现是混血!到时候自己就要与整个世界为敌,他如何忍心耽误李圆圆的美好未来?
在他眼中,李圆圆就是花田中最美的那朵花,应该绽放在田野,绽放在人族的心中,是道青宗的希望,也是人族崛起的希望,他不会因为儿女情长去耽搁大义的。
王磐低下头说道:“请道尘宗主将她送回道青宗,并且护她周全。”
空间如同波浪一般展开,道尘的身影显现出来,不见他如何动作,李圆圆就被灵力牵引起来。她的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容,似乎在畅想着美好的未来。是啊,无论未来是艰难还是凶险,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都是美好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离开?”道尘轻笑道。
王磐则毕恭毕敬一拱手:“如果我是宗主,也不会扔向宗门的希望离开的……而且在我出手的一瞬间,我感觉到您有些沉不住气了,泄露了一丝气息。看得出来您真的很关心李圆圆,这样让她呆在道青宗我也很放心。”
“既然知道我在这里,你为什么还要说你的力量来自外力?不怕我直接将你留下吗?”
王磐咧嘴一笑:“因为在青城,我碰到一位大师,他口中的道尘宗主不是一位不讲道理的人。”
道尘道:“此人法号清尘,乃是南洲放下寺的方丈……看来,你与他有缘。”
王磐莞尔一笑:“和他有缘难道是什么好事不成?”
道尘哈哈大笑:“好事谈不上,坏事倒是一把都抓不完!李二那小子成天被清尘和尚折磨,一直让他放下……这或许就是有缘吧。”
“不过你这身力量,倒也是极为强大,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应该是六曲河的什么东西给你的力量吧?”不知道为什么,归心似箭的道尘还想再与面前的少年说几句,“你曾来过道青宗,现在又是龙桃宗的弟子,我不好多说,只是告诫你,别人的力量再强终归不是你的,脚踏实地修炼胜过一切捷径。”
王磐恭恭敬敬:“弟子受教了。”
“还有你那冰渡寂海,若不是柳轻絮就在宗门之中,我还以为她一步登楼了呢。”道尘正色道,“根据你模仿的灵法加上你易容的灵力来看,你似乎是得到了青龙的不传秘法诡变森罗……六曲河自擎松岭而来,擎松岭又有青龙遗迹……有趣,有趣。”
王磐震惊,自己只不过出手一招,底细却被道尘看个清楚!他现在甚至怀疑,道尘是不是还发现了他的其他秘密不成?
“老实说,我很想得到你的诡变森罗,因为森罗百变相较于诡变森罗还是相差甚大,毕竟前者只是依据后者改编而来,只能模仿形似,神似却相差很多。”道尘目光中透露着危险,但是很快就松懈了下来,“既然你知道青龙遗迹,也是在修炼一途努力攀登的人,一年半后自然也会进入青龙遗迹,对吗?”
王磐点点头。不知道其他人怎么说,在玄邪的口中,若想变强,青龙遗迹非去不可!
“我放你安然离开,一年半后,希望你能在青龙遗迹中保护道青宗的子弟。”道尘淡淡道,“虽然我已经牢牢控制了消息,可还是有一部分人得知了。天梯一战,你的实力毋庸置疑,遗迹中不但有些陷阱的危险,杀人夺宝的惨案更是无处不在,希望你到时候能伸出援手,尽量拯救道青宗的天才。”
王磐很纳闷他为什么这么肯定自己能在一年半之后进入遗迹成为能保护道青宗天才的强者,实力恐怖的柳轻絮现在已经是腾空后期,再经过一年半的积累,实力绝对超前恐怖!该害怕的应该是其他人!可是他还是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道尘道:“你若无事,我就先带着李圆圆回宗门了,若是被人发现,想必三个月内她的日子会过的更加不好。”
“稍等片刻。”再次来到李圆圆面前,握住了那白皙的玉手,最精纯的灵力从他的手中涌出,温柔地按照自己的功法路径在李圆圆的身体中运转了几圈。聪明如李圆圆,一定能知道自己留给她的是什么吧?
王磐一直觉得,自己修炼的青龙的功法应该更甚于遗迹中的青龙功法!
道尘带着李圆圆返回了道青宗,王磐则慢慢走下阁楼。力量如同潮水一般消散,失去玄邪力量拉扯的经脉剧烈疼痛起来,王磐紧紧咬着牙。他经受的痛苦太多了,经脉的痛苦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小子,就这么放她走,你甘心吗?”玄邪摆弄着龙须,“她可是个好女孩。”
“可我无法为她负责。”王磐漠然回答。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玄邪忽然一跃而出,有意避开了中央的桃苗,趴在海岸的边缘,“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呢,要不要跟着老子去个地方提升自己?”
“你会好心带我去?”王磐怀疑地问。
玄邪拍拍胸脯:“要是你死了,我就暴露在那个老怪物的视线里了。你想死,可我还想自由自在地活着。但你也清楚,以你现在的实力进入青龙遗迹纯粹送死……”
“好吧,姑且相信你。”王磐点点头,“不过去之前,我还要去个地方……”
“去哪里?”
“龙桃宗,见一个人,拿一个东西。”
第92章 驱逐
这几日的龙桃宗一片惨淡,王磐的死似乎给整个宗门笼罩了绝望。弟子离开宗门惨死在外是一种很常见的事情,对于在外界口碑极差的龙桃宗而言更是理所应当。人们都以为那个外来者死在外面大家不会感伤,可看到焕然一新的武器库和藏经阁,人们还是会触景生情,为他流下几滴眼泪。
苏婉一直坐在藏经阁的门口,她就这么痴痴地望着桌子对面空无一人的凳子,男孩的音容笑貌似乎还在她面前。苏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中的戒指,戒指传递给自己轻柔的温度,恰似他曾握住自己手的感觉。
人们都觉得他死了,可是自己知道,他不会死的。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女孩还是一直呆在那里。人们都觉得苏婉疯了,她始终走不出去失去王磐的痛苦,疯疯癫癫的少女见到人就说王磐没有死,还向他们展示手中的戒指,那如同阳光般发自内心的笑容在所有人看来都是那么刺眼。
“苏婉,你还在等他吗?”已经痊愈的秦川慢慢走到苏婉的身旁,他没有坐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他曾尝试过,却被苏婉以近乎搏命的攻击给击退。或许在她心里,只要那个位置上没有坐人,王磐就一直在。
“是啊,我有一种感觉,他很快就会回来的。”苏婉露出甜甜的笑容,秦川一阵心痛,因为他知道,这令他梦寐以求的笑容是永远不会为自己而展露。
“苏婉,你要接受他已经死了的现实。”沉默片刻,秦川说道。少女在藏经阁待了几日,他便来探望她几日,他一直尝试着让她走出来,只是她越陷越深。看着少女日渐消瘦的模样,心痛的感觉唯有秦川自己知晓。
少女不说话了,她还是痴痴地望着对面的座椅。在她眼中,俊逸的少年一只手握着书,清风作曲,桃花伴舞,一切的美好竟如昨日。
今天的牧原罕见地来到了运转阵法之地,他看着三位长老,面色有些阴沉。
“宗主,亲自前往这里,有什么事?”林长老淡淡道。
牧原眼中闪烁出无奈,又有些惋惜:“苏婉的情况一直不是很好,她是宗门崛起的希望,我不希望她就此沉沦下去……”
林长老冷哼:“苏婉变成如此模样,还不是你的责任?”
牧原沉默了,他来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面对他们的责难。宗门大阵的运转全指望这三位长老,自己之前的想法显然有些太天真,认为少女为情所困,必定会拼命修炼来报复道青宗,谁知王磐并没有死在少女的眼前,反而让苏婉一直坚信着王磐并没有死。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修炼了,照这样下去,宗门崛起的大计……
元长老叹了口气:“你今日前来,想必是有办法解决了?”
牧原点点头:“王磐的死对于整个龙桃宗是一个重大的损失,宗门修炼的士气也随之降低,不单是苏婉出现这种情况,我的孙女牧仙这几日表现也颇为痛苦。一年半之后就是青龙遗迹,按照现在的状态,牧仙她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和道青宗的天才竞争!”
“既然王磐是一切灾祸的源头,那我们就除掉他!”
秦长老冷哼一声:“除掉他?怎么除掉一个死人?”
“死亡并不是终点,遗忘才是。”牧原的眼中爆发出异样的光彩,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决定,消除龙桃宗里所有人关于王磐的记忆!”
“绝对不行!”
“有伤人伦!我拒绝!”
“牧原,你好大的胆子!”林长老怒喝一声,他的情绪激荡的如此剧烈,阵法如同波浪一般扩散,而其他的长老同样怒目而视,“你害死了王磐,现在又想让整个宗门遗忘他,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对我有什么好处?”牧原冷冷地重复一遍,“对我什么好处也没有!可是对整个宗门来说有绝对的好处!”
“你看看现在宗门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过死了一个外来人而已,他们就如此消沉!”牧原眼中闪烁出疯狂,“不修炼,成天呆在那里回忆美好的过去,这难道就有意义吗?不如把他们的记忆全部消除,让他们忘掉王磐,走出阴影,努力修炼,让龙桃宗早日崛起!”
“早日崛起,你就知道早日崛起!”林长老发怒了,修炼雷法的他脾气也如雷霆般暴烈!“他们是人,不是只知道修炼的行尸走肉!你知道在王磐来宗门之前,咱们龙桃宗和一个隐世的村落有什么区别?是他修好了武器库和藏经阁,是他让宗门焕发了生机!”
牧原冷哼:“修好了武器库和藏经阁?就算是普通人也能修好。”
“可咱们藏入阵法之中这么多年,无论是你还是其他龙桃宗的人,都没有想过修理武器库和藏经阁!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却从来没人注意到!有的人像你一样拼命修炼,有的人则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绝望之中!”林长老怒不可遏,“龙桃宗在那晚之后,就已经不在了!”
“你放屁!”牧原霍然站起身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长老。龙桃宗是他一生最大的亏欠,让其崛起也是他毕生的目标!
“戳到你心里的痛处了,是吗?”林长老冷笑,“龙桃宗早就名存实亡了,一切也只不过你自己苦苦支撑罢了!曾经我还很敬佩你,但那个挽救龙桃宗于水火的牧原宗主现在居然要靠抹除一个弟子的存在来维持宗门,多么可笑?”
“龙桃宗不单单是个名字,更是由人组成的啊!”林长老接着怒吼,“每个龙桃宗的人都想让宗门重现辉煌,但这并不是你利用他们的理由!牧原,迷途知返,否则你将会被每个龙桃宗的弟子咒骂!”
“咒骂又如何?我何曾考虑过我自己?我只是想要宗门变得强大!我不想再经历被灭门的痛苦了!”牧原站起身来,似乎已经做了重大的决定,“王磐的存在必须被抹除!我过来也只是希望你们助我一臂之力,否则单凭我的力量强行抹除记忆可能会导致部分弟子心神受到伤害,严重的甚至变成傻子!不过看样子你们也不想出手帮助我,那我就自己来!”
“你居然以宗门的弟子威胁我!牧原,你已经走火入魔了!”
“宗门的利益大于一切!”牧原冷冷道,“如果有一天我的存在阻碍了宗门的发展,我会毫不犹豫自刎来解决我自己!”
三个人沉默了,他们从心底不想出手帮助牧原,因为他的做法着实令人厌恶,可若他执意抹除宗门所有人的记忆,势必会如他所说有部分弟子将受到无法逆转的精神损伤!为了那些无辜的弟子,他们不得不出手相助!
忽然,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出现在桃林之中,饶是竭力内敛的邪气依然有着冲天之势!三位长老睁大了眼睛,此人分明是早已经“死去”的王磐!
王磐透过山壁的石门再次进入了龙桃宗。的确,龙桃宗会随着阵法而不断移动,可山壁山的石门似乎能直接传送到宗门之中,似乎是龙桃宗的老祖留下的后手。他一袭黑衣,静静地站在桃林之中,望着那一如既往盛开的桃花,心中百感交集。
坐在藏经阁门口的少女似乎有感应一般,下意识朝桃林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泪如雨下。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少女直接扑到王磐的怀中。感受到王磐真实存在的少女哭得更凶了。
“我如约回来了。”王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后背,安慰道。
少女紧紧抱着王磐,平日腼腆的她想都不敢想如此近距离主动接触王磐的身体,可她实在太想念他了。周围的人都在说王磐已经死了,只有她还苦苦坚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但她知道,一旦自己接受了他死亡的现实,那就意味着他真正离开了自己!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没错,自己是比较柔弱,可对王磐的情感却是无比坚定!
万幸的是,他回来了。
“你好像,有些变化。”长期和王磐呆在一起的苏婉第一时间就察觉出王磐的不同,曾经的他像一缕温和的风,吹动着她的心弦。现在的王磐眼中却充满了不一样的邪气,哪怕容貌没有改变,气质却变化很大。
“的确经历了一些事情,不过好在安然归来。”王磐隐瞒了六曲河河底的经历。
苏婉躲藏在王磐的怀里,什么也没说,似乎这样静静地待着就胜过世间的一切。王磐也没有说话,可让他奇怪的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就连自己丹田之中的玄邪也莫名沉默。王磐感受到他的眼睛在不断扫视着少女,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就在这时,宗主牧原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不远处。
“王磐,小心一点。”玄邪忽然开口提醒,“那个老头,对你有明显的敌意!”
敌意?王磐纳闷,牧原是龙桃宗的宗主,自己平安归来,他为何会对自己抱有敌意?
牧原冷着脸,轻轻一招手,无数强悍的灵力直接缠住了苏婉,将苏婉与王磐直接分开!苏婉拼命挣扎着,修为不过路岭境的她如何能挣脱牧原的束缚?被牧原牵扯着远离了王磐,王磐这才明确感受到牧原的敌意。
牧原冷冷道:“你是王磐?”
王磐点点头,一直处在玄邪力量状态下的王磐能感受到牧原似乎在凝聚着强悍的力量,随时可能出手。不过王磐也能理解他的做法,在他的印象中,牧原宗主就是一个对宗门极其热爱的人,当初的宗主为了宗门的大计也收下了自己。现在自己携带着陌生的邪恶力量归来,牧原对自己的警惕理所应当。
牧原眯着眼睛感受着王磐身上的邪气,此子现在的修为连他都无法看透:“你现在回来,是敌是友?”
王磐惊愕,不知道牧原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恐怕你已经不是王磐,而是被哪个不知名的老怪物夺舍了吧?”牧原冷笑,“就算不是这样,谁又能相信你在被柳轻絮追杀的情况下还能安然脱身?那柳轻絮东洲第一天才的名声难道还是假的不成?王磐,莫非你背叛了龙桃宗,现在反而要借着道青宗的力量来将我们斩尽杀绝?”
王磐沉默了,他已经感觉到牧原的不对劲。
“宗主,他就是王磐,不会错的!”苏婉也感觉到情况不对,急忙为王磐辩解。
牧原却不管这么多:“他是王磐?我看他不是!苏婉,不要被他骗了,王磐已经死了!”
“不,他没死,这个就是他!”苏婉竭力挣扎着,聪明的她已经感受到牧原蛰伏的灵力,宗主是想在宗门里动手,直接杀掉王磐!
王磐沉默片刻:“为什么?”
“因为你的存在影响了龙桃宗的崛起,身为宗主,我不能再让外人毁了龙桃宗!”牧原冷冷道,“王磐,你要是一直死了多好,说不定过一段时间龙桃宗就把你忘了!可现在你却突然冒出来,让龙桃宗又陷入动荡!”
王磐握紧拳头。听牧原的意思,是不想让自己再呆在龙桃宗了。虽然自己本来就打算回来拿走储物戒指就离开,可牧原的态度还是让自己很伤心。龙桃宗是自己进入的第一个宗门,哪怕过程坎坷,最后人们也慢慢接纳了自己。谁知道现在自己居然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走,自己似乎并没有做错什么吧?
“我此次回来,本来就是为了履行约定。”王磐抬起头来,在玄邪的力量加持之下,还未踏入云日境的牧原倒不能对他产生什么威胁,顶着牧原巨大的压力,王磐轻松地来到苏婉的面前,摘下了她手中的戒指。
“我走了。”王磐转身,准备离开。
“王磐小心,这老小子偷袭你!”丹田的玄邪忽然大喝一声,早就有警惕的王磐豁然转身,沾染无尽邪气的灵力喷涌而出,化作一面盾牌顶在身后!原来牧原趁王磐转身的工夫,施展强悍的灵法准备一击将王磐击杀!
只是可惜,他的实力在玄邪眼中完全不够看!
“为什么要杀了我?”王磐问完后,叹了口气。恐怕是不想让知道宗门功法的自己流落到龙桃宗之外,亦或者是不甘心仙桃被服用后无法被宗门所用……仔细想来,牧原似乎有很多理由来杀自己。
牧原并不说话,他紧紧握着那根拐杖,拐杖上青色纹路缠绕,哪怕是借助玄邪力量到达云日境的王磐也从中感受到威胁。
牧原的实力也不是普通的登楼境,或许还隐藏着其他的手段。
“从此往后,我不会再踏入龙桃宗半步。”王磐长出一口气,既然这里不欢迎自己,那自己就没必要再来了,“龙桃宗的功法我也不会外泄……往后,我与龙桃形同陌路。”
说完,他径直转过身去,撤去了护身的灵力屏障,走向了桃林的石壁。
“不……宗主,你怎么可以这样!”被灵力困住的苏婉拼了命的挣扎,却无济于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磐开启石门,慢慢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宗主……求求你,不要赶走他!”
牧原无动于衷,拐杖一直没有离开的手,哪怕已经感受到王磐撤去了防御,可他仍不敢轻易出手。刚才的偷袭就已经撕破了脸皮,现在再出手无疑是宣战,龙桃宗禁不起内耗了!而王磐的离开也让他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现在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孩子,你是龙桃的未来。”牧原转过头来,慈祥地看着苏婉,可苏婉能明显感觉到他慈祥的目光并不是看着自己,而是在看着崛起的龙桃宗,“很快你就会彻底忘掉他……忘掉他……然后努力修炼,让宗门早日重铸辉煌。”
“宗主,你不能抹去我的记忆!”苏婉现在全然醒悟过来,她美丽的眼睛中充满了恐惧!要让自己忘掉王磐,除非自己去死!但牧原早就料到苏婉的想法,在登楼境面前,苏婉还是太弱小了,弱小到连自杀都做不到!
少女的眼神黯淡了,她能感觉有关王磐的记忆逐渐离自己远去,她拼命想抓住它,却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消失……
“宗主……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这几日你修炼有些懈怠,一年半之后就是青龙遗迹,宗门还等着你在遗迹中大放异彩呢!”牧原看着少女,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我保证不再懈怠了。”少女脸上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向牧原深深鞠躬。
“这才是我们龙桃宗的希望。”牧原温柔地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旋即离开了。
少女呆呆地站在原地,忽然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桃林的石壁,藏经阁前的桌椅……一切是那么熟悉,但总感觉缺了什么东西……似乎自己的心被狠狠剜了一大块,空落落的难受极了。
手指也是空落落的,似乎之前戴着什么东西……
一切变了,一切又似乎没变……
“小子,现在你无家可归咯。”玄邪惬意地在灵海中遨游,刚才的王磐不是故意撤下了灵力的屏障,而是灵力已经被他挥霍一空!之前在道青山挥出那一记冰渡寂海几乎抽干了他大部分的力量。“不过说实话,你应该把那个女孩带走的……”
王磐只是沉默。
无论他到哪里,最后都是灰溜溜地离开,道青宗如此,龙桃宗亦如此。不过他很快释然了,毕竟自己是混血,在本质上就与他们无法相容。只不过他的心隐隐作痛,或许婉儿会因为自己而伤心欲绝,毕竟自己说出了离开龙桃宗那般伤人的话……终归到底是自己的实力太弱小了,如果自己有凌驾整个世界的力量,或许就不用躲躲藏藏,也不用灰溜溜地离开了吧?
他在竭力逃避感情。
他的心中放不下佟冰,更是深知自己混血的身份就像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一旦被人发现,亲近自己的人都会受到诛连!只有自己实力强大了,才能保护好他所想保护的一切,才能报仇,为自己的血亲复仇!
“你说,有个地方会让我变强?”
玄邪拍拍胸脯:“当然了,老子可不是青龙那个玩意,老子的眼光毒得很!”
“去哪里?”
“擎松岭的……”玄邪嘿嘿一笑,“深处!”
第93章 入岭
带着低沉的心情离开龙桃宗,王磐一路向西,就到了擎松岭。擎松岭太大了,几乎占据了整个东洲的五分之一,普通人误入擎松岭甚至会一辈子找不到出来的路。劲松挺拔,山峦环绕,王磐停下了脚步,因为在不远处摆放着一块小山般的巨石,上面被人以剑为笔刻下“擎云之傲,不动之松”八个大字!
“啧啧,剑法一般,口气倒不小。”玄邪看着巨石上的字,不屑地说道,“当年的青龙创造出诡变森罗,自然会使用所有的武器。虽然它不爱用剑,可它的剑法剑气绝对凌驾于这个刘希……只能说人族凋零,太久没有出现实力强大之辈了。”
王磐没有接话,刘希的实力或许还在道尘之上,不过路岭境前期的王磐根本没资格评价他。匆匆走过巨石,他的思绪又回到了身处南城的时光,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事到如今睹物思人,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擎松岭了,”玄邪得意洋洋地说,“这里分为外围和深处。当然我说的外围和你了解的外围不一样,我所说的外围是你所认知的擎松岭的全部,因为真正的擎松岭深处是青龙遗迹的所在,不过现在的遗迹被青龙的力量所隐藏和保护着,任凭你实力通天也无法进入其中。”
“我在河底也听说过一些传闻,什么刘希实力强大,在擎松岭修炼剑法导致擎松岭的松树笔直朝上,蕴含冲天之势,呸呸,都是屁话!”玄邪不屑道,“六曲河蕴含着青龙的鲜血,擎松岭的松树可是汲取六曲河的养分成长的!与其说是刘希成就了擎松岭,不如说是刘希长期呆在擎松岭,与这些松树中蕴含的剑意产生了共鸣,互相成就!”
“对了姓王的小子,我看你似乎用剑,如果想要钻研剑道,长期呆在擎松岭倒也是一种不错的办法。但这样的话,你的剑意将一辈子无法超过青龙,甚至是刘希,因为你始终模仿着别人,没有走出自己的路。”玄邪挠挠自己的头,“跟你待了这么久,也没见到你使用什么武器……”
王磐低下头,看着空空的双手。玄邪说的没错,自己现在是缺一件趁手的武器。曾经的他还天真的认为一双肉拳足以挑战携带武器的敌人,可看到不同的凡兵,灵兵甚至法兵,王磐就知道自己迫切地需要一把好的武器。原来的那把长枪自己甚至都没有使用几次就永远落在道青宗了,现在说不定在苏婉手中。
“青龙遗迹里有没有法兵?”
“当然有啊,不过你别想了,只有一把。”玄邪嘿嘿一笑,“那是青龙遗留的法兵苍龙大戟,或许已经称得上是界兵了……”
“界兵?”王磐眉头一挑,他从未听过这个词汇。
“嘿嘿,一界之首,兵械之王。”玄邪也不藏拙,“如果说法兵是蕴含天地法则的武器,那界兵就是蕴含一方天地的恐怖杀器……当然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可能早就退化成普通的法兵或者灵兵了,但若是跟随了好的主人,它就能重回巅峰!”
“它还能成长?”王磐眉头一皱,这种说法,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当然了,你小子果然什么都不懂!不过别胡思乱想了,那东西肯定不会留给你。”玄邪撇撇嘴,“青龙虽死,可它维持平衡的精神会一直影响整个遗迹,苍龙大戟大概率会落到一个人族的手中……不过若是它觉得神魔两族也有缘分,或许也会交给其他人也不一定……总之不会给一个真人的。”
王磐沉默了,对于真人这个词汇,他很早就听玄邪说过,不过它不肯再多说,自己也只知道真人是人神魔三族混血的存在。
王磐有些不甘心:“那青龙遗迹里面,就没有其他灵兵或者法兵了?”
“我的天,你把一个普通人和一个帝皇扔在一个空间里上万年,那个普通人不得吓个半死?”玄邪故作怪叫,“灵兵拥有兵灵,法兵在灵兵的基础上掌握法则,可它们面对的是一个界兵啊,灵兵的兵灵会在界兵的威慑下瑟瑟发抖,法兵的法则会被界兵吸收补全自己……你拿着这样的兵器,有朝一日遇见获得苍龙戟的主人,你觉得你的兵器和兵灵能有反抗的心思?”
“虽然没什么强悍的兵器,但你也不要灰心,毕竟青龙遗迹的继承者只有一位,而唯有继承者能获得苍龙大戟……你现在就要放平心态,进入青龙遗迹之后寻找一些强悍的灵法或者神物足矣,最好的东西肯定落不到你的头上,”玄邪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如果要抱怨的话也只能抱怨你是个真人,哈哈!”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王磐有些心烦气躁了,真按照玄邪所说,这个遗迹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哪怕自己最终抢夺到青龙的兵器,最终也只会落到正宗的青龙继承者的手中,他不觉有些泄气。
“嘿嘿,苍龙大戟你可以不要,但是青龙之灵可以给我留着,我吞下之后,只会更强!别看我现在就很强,可只是一团虚幻的灵体,并没有实体的。没有肉体,光有灵体是无法攀登修为的巅峰。不过吞噬了青龙之灵后,我就相对完整,然后再吃掉玄恶,哈哈,我说不定就能重新变成青龙!”玄邪嘿嘿一笑,“到时候我再凝练肉身,没了白虎和玄武,藏起来的朱雀肯定也不会出手,我将直接统治世界,成为世界的主宰!”
“我若实力不济,是抢不到青龙之灵的。”王磐直接打断了它的臆想。自己不过路岭境的实力,面对柳轻絮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六曲河之上若不是她大意,自己恐怕都无法跃入河中,在半空中就会被直接斩成两段!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带你变强!”
“还记得吗,我说要带你到擎松岭的深处,别误会,我不能直接把你带到遗迹之中,只能将你带到青龙遗迹的附近。青龙殒落之时,我和玄恶逃离被镇压之前,剥夺了青龙的一个神通灵法,就藏在遗迹外的山洞之中,也算是我俩对之后崛起留下的后手,只是还没走远就被那个老家伙镇压了……”
“不过你想获得那个神通还是比较费劲,”玄邪挠挠自己的黑色小脑袋,有些泄气地说道,“若是刘希没有在此地修炼剑道,凭我的气息你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去获得神通,可刘希这个该死的东西唤醒了包围遗迹松树中的剑意,越到深处,你承受的剑意也就越多!可能还没走到那个山洞,你脆弱的身体就被恐怖的剑意直接刺得千疮百孔!”
“那怎么办?”
“怎么办?”玄邪怪叫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王磐,“还能怎么办?变强呗!按照我估计,等你到桥海境的时候,应该就能勉强通过刘希唤醒剑意的苍松了。”
桥海境,还差好多,不过并不是没有希望!王磐低头看了看宛如青玉的储物戒指,这个曾属于高硕的戒指里,赫然存放着路岭境到桥海境的道青宗的功法!自己迟迟不能在路岭境突破的原因就是功法没有延伸到路岭境,现在备齐了青云诀和苍海诀,自己的实力也能得到快速的加强!
山洞中的那部神通灵法绝对异常强大!王磐的内心一阵火热,他倒是不担心玄邪会害自己,自己若是死了,玄邪就直接暴露在所谓的老家伙之下,将会被重新镇压在六曲河,永远无缘青龙之灵!所以现在的玄邪还是可以信任的!能被它如此看重的灵法,想必是无比强大!
“你走过那块巨石,然后直接往里面走就可以了。”玄邪透过王磐的丹田世界,为王磐指点前进的方向,“这些松林在东洲也有名字,似乎叫什么剑林,越到里面,受到的剑意的威压越重,穿过剑林的外围,再走差不多百里就能抵达那个洞穴了。”
王磐点点头,尝试着向里面前进。
起初的两三里王磐并没有感觉什么不同,周围的松树树干漆黑,遮天蔽日的松林里没有一丝光芒,有时候王磐一个不注意还会被松针扎伤,但凭借他强悍的体魄直接无视了松针的伤害。可越往后面走,王磐就感觉到身上的负担似乎越来越重,空气中似乎隐藏了无数的钢针,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狠狠刺着自己的身体!
王磐咬咬牙,对于痛苦,他再熟悉不过了!
又往前走了三里,血液从他的嘴巴,鼻孔甚至眼角渗透出来,他甚至不敢睁开眼睛,生怕无数锋利的剑意刺瞎自己的双眼!浑身上下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向以肉身着称的王磐居然有些坚持不住了!
“小心左边!”丹田中的玄邪忽然提醒王磐,可被剑意死死压制的王磐反应还是慢了一丝,左臂不小心碰到了一根松针!似乎是被人用无比锋利的剑刃砍伤一般,左臂被松针划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伤口!那伤口深可见骨,若是反应再慢一丝,整条手臂就会被松针齐齐切断!
豆大的汗珠从王磐的额角流淌,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循着玄邪的指点,他慢慢后退了两步,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盘膝坐下。剑林之中,无形的剑意威压甚重,就连经脉中运转的灵力都变得异常阻塞!这些灵力似乎都被此地的剑意感染,运转起来经脉犹如刀砍斧剜,王磐只能咬咬牙,运转部分灵力止住伤口的血液。
“五里,已经是你的极限了。”玄邪叹了口气,王磐的修为还是太弱了,不过好在时间还很富裕。若是普通人一年半的时间从路岭境突破到桥海境,它绝对会嗤之以鼻,大声嘲笑,但若换做是一个真人,那绝对有可能!
“外围有多远?”
“二百里。”沉默片刻后,玄邪还是说出了真相。
“嗯。”王磐点点头,外围的威压就如此巨大,那三百里外的剑林深处,又该如何恐怖?恐怕自己到了那里就会被剑意瞬间斩杀了吧?
“我要在这里修炼。”王磐长出一口气,这里的环境与道青宗的天梯相似,极具压迫的剑意可以淬炼肉体,更能拓宽筋脉,磨练灵力,让自己的灵力更加精纯,丹田世界的土壤更加紧密!
玄邪也没说什么,重新潜入灵海。现在的它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看王磐能不能自己争气,在一年半之内突破到桥海境。其实它心中也有一些顾虑,只是桥海境的话勉强能获得那部神通灵法,可以这个境界如何面对青龙遗迹中的那些腾空强者?饶是真人足以越级战斗,能进入遗迹的天才也不是吃素的,最起码王磐就不是柳轻絮那个女孩的对手!还有李圆圆和苏婉,谁知道她们一年半之后会成长到什么程度?
前途甚忧。
感受着周围强悍的压迫,王磐甚至觉得这些恐怖的剑意就想将自己直接抹除!承受着恐怖的压力,王磐慢慢运转起更高层次的青云诀和苍海诀。这一坐就是三天,路岭境不似凡人,功法运转的经脉更多,王磐尝试功法的融合危险也就更大!三天里,玄邪躲在灵海中,只露出一双小眼睛。这个小怪物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一次次试探经脉的连接,一次次将自己经脉弄得鲜血淋漓!他就不知道疼吗?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此时还承受着剑意的折磨吗?啧啧,真是恐怖的小家伙……
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王磐先将细小的经脉联通,随后才开始着手主干的经脉,然而在一条经脉的接通过程中,由于身体和经脉无法承受瞬间变得庞大的灵力量,王磐又一次被灵力震荡得昏了过去。
“真是不让人省心。”玄邪叹了口气,咬着牙勉强从身体中分了一小部分力量,漆黑充满邪气的灵力传到桃苗之中,慢慢凝聚成一层淡淡的防护。若是没有玄邪出手,毫无防备的王磐在无穷无尽的剑意之下只会受伤更重!
“妈的,小子你记住了,青龙之灵老子要定了!”玄邪嘟囔着,再次潜入水中,静静等着王磐的苏醒。
只是昏迷了不到一个时辰,王磐悠然醒来,他感受到了玄邪外泄的灵力保护着昏迷的自己,恩不言谢,王磐向它投过去感谢的目光,继续开始自己的功法融合。
三天之后又三天,其中王磐不知道昏迷了多少次,玄邪也不知道分出了多少次力量,他终于连通了所有的经脉!融合的功法运转的瞬间,玄邪明显感觉到整个丹田世界凭空扩大了几分,身下的青色土壤更加凝实了!王磐路岭境前期的修为则变得更加巩固,也逐渐有了新的修炼方向和目标了!
变强吧!
王磐平静的表情中不羁的心在呐喊着!
他已经受够了自己弱小的实力,他要以擎松岭为踏板,一步一步走到世界的巅峰!
第94章 凶兽
路岭境的新功法被创造出来后,王磐开始了长达月余的修炼。之前修炼的灵力如此巨大,就好像一个蓄满水的池塘,灵力甚至有外泄的迹象,而新功法的运转恰似开辟了一个巨大的通路,释放了池塘的压力,转而让水流进了另一个更大的池塘!
没有瓶颈,不到一个月,王磐顺利突破了路岭境中期。感受到自己更为强悍的力量,王磐握紧了拳头,现在的自己应该可以很轻易地轰出正罗第二拳,杀伤力最强的第三拳也并非梦想!他还感觉到周围的剑意给自己的压力减少了很多,王磐轻轻睁开眼睛,适应着忽然减轻的剑意。
“小子,看不出你修炼还有点天赋!”玄邪咂舌,真人真不愧是天地的宠儿,突破起来就跟喝水一样轻松,“不到一个月就突破了,看来你还真有希望一年半以内进入桥海境。”
王磐点点头,脸上倒也没有突破之后的喜悦。随着他实力越来越强大,心中对那些云日境的强者也越发敬畏,也更清楚自己的不足:“我再试着往前走走。”
“等等,小子,我忘了告诉你了,这片松林完全不像你想象中那样简单。”玄邪连忙阻止,“我之前跟你说过青龙与玄武和白虎进行了最后的战斗吧?”
“嗯,你还说青龙遗迹中并没有青龙的尸体……”
“其实青龙最后并不是战死的,白虎和玄武也不是战死的。”玄邪长叹一声,道出了秘辛,“四圣之中的三圣大打出手,青龙以一敌二,仗着强悍的灵力根基与多变的灵法勉强招架,可拖到最后还是落入下风。到了危急的时刻,青龙豁出命,以寿元为代价开展无上灵法,将白虎和玄武杀至濒死!而它们临死前的反扑也足以让本就寿元稀少的青龙喝上一壶。”
“最终,三圣皆重伤濒死。白虎和玄武借着最后一口气回到了各自的领地,殒落于魔境和神境的某一隐蔽之处。青龙同样拖着残躯,自知无法存活,就将自己的灵法和界兵存放于它先前开辟的遗迹之中,留给后人自己的传承……”
王磐眉头一皱:“这和剑林有什么关系?无论青龙殒落在哪里,这里剑意依然纵横无匹,我也从来未小看过这里的剑意……”
玄邪叹了口气:“你的确没小看这里的剑意,只是剑林之中,不止有你的存在……”
“我们现在身处擎松岭外围的西南方向,顺着往里面走就是我们最终的目的地。然而再前进十里,逐渐达到常人能接受的压力极限,擎松岭的东方靠近道青宗,剑林之中,灵宝灵草不在少数,你觉得那里不会有道青宗的弟子?”
王磐沉默,自己的灵力太过碍眼,很容易被道青宗的弟子误认为是龙桃宗人,哪怕自己被驱逐出龙桃宗,一旦暴露还是会面临无尽的追杀!那些道青宗的子弟因为莫须有的仇恨追杀甚至被杀,王磐感觉憋屈极了。
“我就不能用诡变森罗模仿一下散修的灵力吗?”王磐沉默片刻,他手中青色的灵力逐渐变得惨白,寒气弥漫,摄人心魄!
“模仿一下又如何?道青宗的弟子不会在乎你是散修还是龙桃宗的。”玄邪撇撇嘴,“道青宗已经知道了青龙遗迹就在擎松岭的深处,你觉得怀揣着改变整个宗门秘密的道青弟子遇到了莫名出现的独身散修,会怎么想?”
“大概率是把你杀了……”玄邪幽幽道,“宗门的名声或许会败坏,可是和宗门的利益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更何况杀了你,也不会有别人知道……无论是上古时期还是现在,总会出现一些对宗门忠诚到病态的人。”
王磐想到了为了宗门利益而驱逐自己的牧原,低下了头。
“擎松岭东边临近道青宗,想必会有很多人驻扎,咱们身处西南方,可能不会有多少人,但是还是需要小心……”玄邪接着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剑林之中,还有一种凶兽!”
“凶兽?”
“青龙殒落于此,血液化成横贯东洲的六曲河,而青龙濒死之前曾来过这里,它斩伤的白虎和玄武的大量血液也飘洒在擎松岭中。玄武的血液富含神性,被野兽吞噬甚至会助其生出神智,或许能让它走上修炼之路,这就是通灵之兽。”
“最麻烦的是白虎这家伙的血液。”玄邪苦笑,“它活着的时候就无比嗜杀,战斗意识绝世无双,普通人凑近它都会被它周身散发的无穷杀意污染,成为只会屠戮的战斗狂人!虽然白虎已死,它血液之中的杀意也不如平常,可动物误服也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弱小的动物承受不住直接身亡,而强悍的动物则从中获得恐怖的力量,变得无比凶残!”
“万幸的是它们继承了白虎的领地意识,若你再前进五里,可能就会碰到凶兽了。”玄邪叹了口气,“凶兽和修炼魔力的魔兽不同,后者只是拥有杀伐之心,起兴之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戮欲望!前者却单纯充满杀意,踏入领地的一切生物,死!”
王磐握紧了拳头:“从这里到你说的洞穴,会遇到多少凶兽?”
“少说也要十数只,修为最低的是路岭后期,”玄邪摇摇头,“修为最高者已经能摸到腾空的门槛……更深处则有更强大的存在,当然以你的实力也无法踏足其中。”
腾空境啊,还真是遥远!王磐眼中闪烁出浓浓的战意,沉寂的心压抑得太久了,月余的苦修也让王磐厌倦,或许找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王磐,我可得提前警告你,再往前走五里,就踏入那头路岭后期凶兽的领地了。越发深入,剑意的威压越强悍,你所承受的压力也就越大。凶兽不比普通的野兽,境界强悍者甚至能施展出白虎的魔法,你可不要轻敌。”玄邪告诫道。
王磐点点头,慢慢向前走去。果然,越往后面走,随着境界提升而减弱的剑意逐渐增强了,向前迈的脚步也变得更艰难。
咬牙坚持了五里,王磐停下了脚步。他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周围的松林更密了,粗大茂密的松枝完全遮蔽了太阳!若不是有灵力放,王磐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找到一处隐蔽的地点,一边警惕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恢复着自己的状态。
如果自己猜的不错,一会儿将会有一场大战!
“臭小子,等你到桥海境后,就会自动产生灵识,那玩意可比眼睛好用。”玄邪有些暴躁,这里的环境太黑暗了,王磐现在还需要借助双眼才能战斗。只能说这里的凶兽占据了天时地利,战斗本身就有巨大的优势。
王磐微微一笑:“玄邪,一会儿的战斗,我不希望你提醒我如何做。或许在你的帮助下我会成长的更快,但不见血的成长终究是温室的花朵,不到万不得已,我希望你不要出手!”
玄邪默然,旋即点点头。
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王磐慢慢地站起身来,他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生怕黑暗之中忽然窜出一个黑影要了自己的小命!那可是路岭境后期的凶兽,普通的路岭境后期修炼者遇到也只有逃跑一个选择,而自己则是要正面面对它!
一步,两步……王磐踏入了它的领地。
没有预想而来的突然袭击,王磐微微感觉到有些诧异,刚才他明明感觉到有东西在观察自己,绝对有什么东西!可自己已经踏入它的领地,为什么还不出手?
继续走,一步,两步……周围太安静了,除了自己的脚踩在草地上发出吱吱的声音外,王磐只能听到自己因为战斗而兴奋的粗重的呼吸和轰鸣般的心跳!
丹田之中的玄邪忽然动了。
王磐豁然转身,然而还是晚了!一个无比矫健的黑影的爪子直接抓破了王磐的左臂!所幸之前的伤口已经痊愈,不然这条胳膊一定会折断在这里!凶兽的爪子似刀剑一样锋利,饶是王磐一直保持着警惕,仍然被它偷袭成功!
刚才的凶兽是从周围的松树之上一跃而下对王磐发起的攻击,一击不成,凶兽鬼魅的身影再次消失在松林之中,宛如蛰伏在暗处的杀手,下一次的攻击就会要他的命!
玄邪张开嘴,欲言又止,可想到了王磐战前的叮嘱,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鲜血从左臂缓缓流淌,王磐停下了脚步,剑林之中只能听到血液从指尖滴落在草地上的声音。猩红色的血似乎激发起了王磐的凶性,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运转灵力止住伤口的血液!疼痛从伤口处传到大脑,让王磐更兴奋了!
“这小子不会是魔族的战斗疯子吧……”玄邪腹诽,“也对,真人嘛,像魔族很正常……”
王磐就在那里静静地站着,失血并未让他的反应变慢,反而让他更加亢奋!身上所有的毛孔似乎都打开了,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战斗的气味。
路岭境后期,果然强悍无比!起码隐匿在黑暗的剑林中不透露一丝气息的本领,就足以悄无声息地暗杀过往之人!
而且刚才它的扑杀极有技巧。没有选择刚进入领地后直接扑杀,因为那时候自己的警惕性处于最高状态,反而是走了几步让自己警惕性下降再出手,扑杀的时候似乎在等自己抬腿迈步的一瞬间,那样自己无法改变行动方向。而且那时候自己恰恰呼出了一口气,身体暂时处于脱力状态的一瞬间!凶兽就抓住了那一瞬间,给自己的左臂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王磐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凶兽却没有再次出手。双方就像丛林中狡诈的猎物和狡诈的猎人,互相比拼着耐心,因为他们知道,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会在出手的一瞬间翻转!
心跳地更快了,王磐的嘴也不觉扬起一丝弧度!战斗,原来如此让人兴奋!游走在死亡边缘的感觉更是点燃了他身体中的某些东西!
如果不出意外,一人一兽将会互相僵持几天甚至几十天,最后的结果将会是王磐失血过多被凶兽一击扑倒。可意外还是发生了,或许这只凶兽有着绝强的耐心,但它体内的白虎之血疯狂躁动着,战斗的意识冲击着它的理智,王磐滴滴哒哒流淌的鲜血的气味也不断地冲击着它的大脑,它有些忍耐不住了。
明知道一直等下去才是最好的办法,可它还是出手了!一个路岭境中期的人族幼崽,又有什么需要畏惧的呢?自己只需要悍然扑过去,咬断它的喉咙,品尝鲜嫩的人肉和炽热的鲜血!
就如黑色的闪电一般,它直接扑到王磐的面前,路岭境后期的速度是如此之快,王磐在速度上根本不是对手!他猛地一闪身,并没有完全躲开它的攻击,完好的右拳直接朝凶兽轰击而去!瞬间挥出的两拳足以直接将凶兽震飞出去!
凶兽猩红的眼睛中闪烁出人性的不屑。
它早就料到了!在扑击的一瞬间,除了观察人族细嫩的脖颈之外,它一直留意着王磐的拳头,恐怖正罗拳对精通速度而忽视力量的它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所以在扑出去的瞬间,它就已经做好应对的准备!
凶兽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曲,居然闪过了王磐必中的两拳!它的爪子距离王磐的脖子只有毫厘,柔嫩的肌肤甚至透过它的爪尖传递到它的大脑。啊,白嫩的脖颈下涌动的鲜血是多么炽热啊!
然而下一瞬,王磐的拳头已经贯穿了它的整个身躯!
“明明是一只黑猫,却像狐狸一样狡猾。”王磐甩了甩左手上的凶兽鲜血,咧嘴笑了。猎人想得永远要比猎物更多一点,他早就猜到多疑的凶兽会注意自己濒死的反击,一定会注意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反而忽视他受伤的左臂!
为了求稳,他刚才可是一瞬间把正罗三拳全部轰出去了!猫型凶兽的尸体被强悍的灵力直接轰得四散开来,不断叠加的恐怖力量又如何是它能承受的住?
玄邪看着王磐的笑容,打了个寒战。若不是一早觉察到王磐左拳凝聚的灵力,它刚才就差点出手了!到底谁才是狐狸啊?
第95章 雷霆
如黑猫一样狡猾的凶兽还是占少数,多数凶兽在王磐踏入其领地的瞬间就开始了进攻,有些凶兽擅长速度,有些凶兽力量占优,还有一些凶兽的利爪之上附带强悍的灵力,甚至能隔空施展简单的灵法!本就有着丰富丛林经验的王磐身在剑林之中简直是如鱼得水,他一边抵抗着剑林强悍的剑意威压,一边与不同的凶兽交手磨练自己的本领。
这些日子里,王磐遇到了不少路岭境的凶兽,多数经过一番苦战将其斩杀,也有少数不是对手,险象环生。多亏了玄邪在丹田之中,绝境时出手震慑凶兽,王磐才能侥幸逃过一劫。
今天站在王磐面前足有五米高的巨熊就是他的对手。这只巨熊浑身上下的毛发几乎都是黑色,只有额头的一缕是白色的,用玄邪的话来讲,它得到了白虎的福泽,哪怕只有部分桥海境的力量,一般人仍不是对手。在与诸多路岭境的凶兽交手之后,王磐已经看不上如此弱小的敌人,于是就将目光转向这头巨熊。
他还记得第一次与它交手,巨熊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掌就直接将他拍飞出去,哪怕他竭力抵抗仍然重重摔在如铁皮般坚硬的树干之上,若不是他在半空中摆动身体,差点直接撞在刀刃般锋利的松针上,那滋味绝对不好受。
第一次交手,他断了五根肋骨,左臂也被大力拍断了。
休养了足足五天,王磐才能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眼中没有胆怯,也丝毫不畏惧那巨熊的力量!肋骨还未完全康复,王磐再次冒险踏入巨熊的领地。
又是凶猛的一掌,王磐做足了准备,正罗三拳没有任何保留直接轰出,击在巨熊的熊掌之上,饶是王磐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将其挡住,恐怖的力量仍是顺着拳头回荡在胸口,原本没恢复完全的肋骨又在这一掌之下被震得裂开!
其中最严重的一次,王磐凭借矫健的身形与它周旋的途中,不小心被它一掌拍中后心,直接倒栽葱一般摔在地上!巨熊的大嘴直接朝着他脑袋咬去,玄邪及时出手,可屡试不爽的震慑居然对巨熊无效,巨熊反而变得更加狂躁,玄邪的威慑在它看来如同挑衅!那一天是王磐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日,被挑衅的巨熊愤怒到忘记了领地意识,直接将王磐追赶后退三里,这才作罢!其中它误闯不少路岭境后期凶兽的领地,对于那些弱小的凶兽,巨熊直接一掌拍死!
自此之后,王磐再挑衅,再与其战斗,都不会让玄邪出现了。因为用玄邪的话来说,是巨熊身体中纯粹的白虎之血对青龙的气息感到厌恶,所以才穷追不舍。王磐也明白,随着剑林的深入,遇到的凶兽也就越强,体内的白虎之血也就越纯粹,玄邪的力量反而成了催命符。
还是得自己努力修炼才对!
盘膝而坐,王磐的面前摆放着一根折断的松枝。这是不信邪的他强行要求玄邪出手,折断的一棵剑松的枝干,然后被打磨成长柄武器的模样。用王磐的话说,自己提前掌握好长柄武器的使用方法,说不定青龙网开一面,将苍龙大戟送给自己,岂不是锦上添花?每当他这么说时,总会迎来玄邪的嘲讽。
也难怪玄邪嘲讽他,这根被打磨成长枪一样的松枝,在这段时间最大的作用就是支撑王磐的身体从巨熊的领地逃回来,作用相当于一根拐杖。
“叫你模仿强者的本事,没叫你模仿强者的姿态……让我看看,你这是在模仿牧原吧?”玄邪在灵海中笑开了花,一边嘲讽着,一边模仿王磐拄着松枝的可怜模样。
王磐心中狠狠骂了它几句,没办法,这头巨熊不但力量无比强悍,一身的皮毛更是刀枪不入!剑松林里的松树无不包含着恐怖的剑意,他手中充当拐杖的松枝同样如此,无论是松枝的剑意亦或者自己拳力的正罗拳,打在它身上都不痛不痒。这不,今天又被狠狠打了一下,只能拄着松枝回来了。
“要不你还是放弃吧?”玄邪幸灾乐祸地说道,“巨熊的周围尽是一些弱小的路岭境凶兽,以你现在的实力,寻常路岭境后期应该不是你的对手吧?”
王磐摇摇头。遇到强者就退缩转而欺负弱者?没有一往无前的气势,如何攀登修炼的最高峰?更何况绕过去又如何,剑林的深处像巨熊一样修为的凶兽又何止十只百只?若要退缩,怎么获得玄邪所说的神通灵法?
“玄邪,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攻击更有杀伤力一些?”王磐忍着剧痛问道。
“啧啧,想找我索求灵法,不好意思,那些具有极强杀伤力的灵法和功法都在青龙之灵那里,我能拿出来的就只有诡变森罗。”玄邪无奈地摊开了小爪子,“更何况就算有,凭你现在的境界也施展不出来啊……”
王磐叹了口气,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的攻击变得凌厉一些吗?就像柳轻絮的冰渡寂海那样,自己也曾尝试过对巨熊使用冰渡寂海,可完全不痛不痒。玄邪告诉他,那是因为他境界太低,诡变森罗无法完全模仿它的力量,想要施展得如柳轻絮那般,就只能向她求得对应的灵法。可是怎么想她也不会给自己啊……
要是有灵力强悍的完整灵法就好了……
一个念头忽然在王磐的头脑中闪过,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如果这样能成功的话,自己的攻击就会强大很多!
“玄邪,这个世界上的灵力到底有多少种?”
玄邪不解地反问:“你问这个干啥?”
王磐嘿嘿一笑:“秦雨修的是雷法,灵力蕴含恐怖的雷电气息,柳轻絮的灵力则充满寒意,在剑林之中,同样是灵力,这些树木都蕴含着剑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世界上的灵力应该有很多种类吧?”
玄邪点点头:“的确,灵力源于灵气,而灵气来源于自然。常见的灵力一般就是火,水,冰,雷等一些自然元素,但是也是存在将灵力转化为纯粹的剑意或者刀意的情况。神魔两族更是以印痕为根基,修炼对应的功法……”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说我修炼的木法是最纯粹的灵力?”王磐连忙问。
“木法?谁说这是木法?”玄邪长叹了口气,心想这个小子真的什么也不懂,“你仔细观察丹田世界,云中有雷,地面有土,土中有木,岸边有海……雷击木成火,水遇寒成冰。一旦世界圆满,还会有黑夜和白昼……”
“龙桃宗将其叫木法,是因为她们仅修炼了残缺的功法,道青宗的青云诀同样残缺。而你修炼的功法所产出的灵力,可以理解成纯粹的灵力,可以变化任意的灵力,而非单一一种。”玄邪长叹一声,“也正是因为这种功法的恐怖,青龙才能在此基础上创造出诡变森罗……”
王磐接着问:“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随意施展不同属性的灵力?”
玄邪点点头:“是啊,这是由于你独特的灵力决定的,不过就算你使用出其他的力量,照样对巨熊不起作用的,之前施展的冰渡寂海你忘记了?巨熊也不过掉了几根毛发,主要原因是你掌握的灵法太少了……诶?等等,你小子不会……”
王磐嘿嘿一笑。
既然没有对应属性灵力的灵法,那自己就使用不同的灵力来施展正罗拳!
“不行不行,”没等王磐兴奋地去尝试,玄邪直接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你小子果然一点常识都没有,正罗拳讲究的是环环相扣,源远流长,最契合木法……至于你说雷法也能施展正罗拳,那时因为他们的雷法脱胎于木法,本质相同。若是纯粹的雷电灵力,估计你还没运转成功,就已经在你的经脉之中爆炸了!”
王磐有些不服气:“可是秦雨他们的雷法也很纯粹……”
“纯粹个屁!”玄邪最烦这个小子顶撞自己,什么都不懂,就妄想推翻整个修炼界的规律?看来不让他长长教训是不行了!
“他们的灵力虽然蕴含雷电之力,却也仅是脱胎于木法之中的雷霆,狂暴程度于自然的雷霆相差甚远……我知道我怎么说你也不认同,这样吧,”玄邪阴恻恻地说道,“随你心念而动,将雷霆灵力限制于你手掌之内,按照正罗拳灵法运转,你试试就知道了……”
王磐点点头,随着心念而动,纯粹的青色灵力果然转变成了紫色的雷电,强悍的力量在全身的经脉中疯狂运转,弄得自己麻酥酥的。一圈运转之后,王磐深吸一口气,将力量传递到手上,蕴含着雷电之力的正罗拳轰然而出!
更快,更强!
拳头被紫色的雷电包裹,力量绝对超过普通的正罗第一拳!
“玄邪,你看我成功了!”王磐兴奋地叫出了声。
“别急,这才是第一拳,试试连续挥出第二拳……”玄邪的声音充满着不怀好意。
王磐信心大增,他感觉,若是第二拳也能成功,其威力绝对不会逊色于木法的第三拳!说不定自己拼死打出雷法的第三拳能直接将巨熊打败!
“记住,将灵力限制于手掌之内……”
雷霆运转,第一拳安然无恙,王磐收拳,蓄势,体内灵力爆涌!恐怖的雷电之力于经脉中运转一周后,轰然碰撞到了第一拳收势的余威!
不好,要爆炸!
正罗拳的精髓在于一拳更胜一拳,前一拳的回收之势会促进后一拳更恐怖的攻击,就如同退潮的细小浪花重新融入更大浪潮之中,化作其力量。然而此拳势只适用于柔和绵长的木法,强悍的雷霆之力直接在浪花触碰到的一瞬间轰然炸响!退潮的浪花不愿归顺涨潮的浪花,两者在王磐的经脉内部爆裂开来!
仅仅一瞬间,王磐被灵力充满的拳头内部经脉全部炸裂,剧烈的疼痛甚至超过他融合功法时的疼痛!玄邪叹了口气,它早就料到会有如此下场,刚才出手护住了王磐的手,不然爆炸的就不只是他的手上经脉,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手炸断!
“小子,吃到苦头了吧?”玄邪叹了口气,“如果不同的灵力能施展相同的灵法,那世界上就不需要创造那么多灵法了,每个人都修炼同一部灵法不更好?创造灵法也是很辛苦的……刚才若不是我出手护住你的手,你的手直接就会被雷霆的力量炸断。别说你了,就算那头巨熊挨上这种爆炸也会受不了的。”
王磐低下了头,他看着自己的满是鲜血的手,脸上闪出苦涩。
“也别灰心,你现在不过路岭境中期,能在桥海境的凶兽面前全身而退就已经相当不错了,”玄邪看出了他的失落,好言安慰。自己毕竟住在他的身体里,想要获得青龙之灵可全指望他呢,“过几日,等你突破到路岭后期甚至桥海境,这头巨熊就拿你没办法了……”
“等等……你再说一遍!”
“我说过几天等你突破到路岭后期……”
“再上一句!”
“你能在它面前全身而退……”
“再上一句!”
“我说王小子,你是不是脑袋被炸傻了!”玄邪生气了,“就你刚才这种作死行为,哪怕是那头巨熊来了,也得身受重伤……”
“对!”王磐忽然兴奋地哈哈大笑起来,“就是这句!”
“你要干嘛?那头熊虽然神智不高,也不会贸然施展陌生的灵法,更何况它也没有雷霆灵力啊?”玄邪撇撇嘴,王磐这小子是不是真的傻了?要是真傻了,自己何年何月能获得青龙之灵啊?
“它没有,可是我有啊!”王磐嘿嘿一笑,“既然两股雷霆之力碰撞会发生爆炸,那我为什么不让这爆炸的力量作用于它身上?”
玄邪瞠目结舌,它似乎跟不上王磐的思路了。
“你想怎么样?”
“如果我的猜想不错的话,这将是改进版的正罗拳!”王磐兴奋地说,“一拳击打在它身上,受击之处必定缠绕着我的雷电之力,随后我再挥出一拳,两股雷电力量碰撞就会产生巨大的爆炸!”
“那你的拳头也会受伤!”玄邪及时指出此招的缺点,“还有如果就两拳的话,是无法对它造成致命的伤害的……”
“那就三拳!”王磐的眼中闪烁出疯狂,“第三拳的力量直接碰撞在前两拳的爆炸上,威力肯定更恐怖!”
“那你的手臂上的经脉估计会直接炸开!”
“经脉炸了,还能复原!”王磐咧嘴一笑,没由来感觉恐惧的玄邪一阵寒战,“用我的手臂换它的命,值了!”
玄邪明白了,自己跟随的不是一个傻子,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96章 救人
巨熊看着面前的少年,猩红的眼睛中逐渐涌现出莫名的烦躁。这个不足自己巴掌大的小东西就像跳蚤一样,只要自己没有将其打死,他就会永无止境地向自己挑战!而且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息,让它血脉产生浓浓的忌惮和厌恶。
今天他又来了。
巨熊一声怒吼,声音震得周围的松树不住颤抖,它高高跃起,然后双掌重重落下,双掌之下的土地被深深拍出两个巨大的爪印!经过了无数次的交手,王磐明白这是巨熊出击的前兆!
巨熊虽然身躯庞大,其速度也是不慢,千斤重的身躯宛如一座小山平推而来,比自己身体还巨大的手掌呼啸而至!有了之前的经验教训,王磐凭借自己相对小巧的身子灵活在它周身挪移着,不断躲避着呼啸而来的巨掌!十数次的交手,王磐已经明白,巨熊的力量虽强,可攻击手段仅限于使用巨掌拍击,从未施展过骇人的灵法,因此只要躲避它的巨掌,找准机会就能将它击败。
愤怒地摇晃着自己巨大的脑袋,随着出手越来越多,巨熊也越发不耐烦了,原本继承白虎血脉的部分掌法也有些凌乱,开始胡乱拍击,更给了王磐可乘之机!
正罗拳!
巨熊一掌走空,王磐俯下身子蹿至巨熊的身下,灵活的好似黑猫。巨熊的皮毛极其厚重,宛如穿了一身坚厚的盔甲,自己的正罗拳打在上面完全不痛不痒!可经过观察,王磐发现巨熊的肚子似乎更柔软,说不定正罗拳能有奇功。
毫不犹豫地直接轰出三拳,连续而准确地击打在巨熊肚子的同一个位置上!巨熊的身子一震,五脏中感受到极度的不适,但却不危及生命,这无异再次惹怒了巨熊!这个小玩意每次都往自己的肚子底下钻,攻击也只对自己柔软的肚皮下手!
想都没想,巨熊直接趴下身子!自己千斤万斤重的身体一旦压住王磐,小东西就再也没法乱跳乱蹦了,到时候摁在爪下一口就啃下他的脑袋!王磐也见好就收,身体在草地上横着翻滚,勉强躲开了巨熊泰山压顶般的攻击。
擦擦额角的冷汗,心想这头巨熊原来也不蠢啊!
周旋一阵,巨熊的耐心再度被消耗光,凭借着身强体壮,欺身一掌拍过来,王磐再次俯下身子翻滚到巨熊的身下,抬手就是正罗三拳!然后没等巨熊使用它小山一样的身躯,王磐就先一步从它身下翻滚出来!
与更高境界的对手搏斗,生死只一瞬间!王磐舔舔嘴唇,他发现自己似乎很享受这种以命搏命的感觉,稍有不慎就命丧他人之手的瞬间让他浑身战栗,他的瞳孔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猩红,那隐藏在人族血脉之下的魔族之血开始不安分地暴动。
只恨不能酣畅淋漓地战斗!王磐心中还有些苦恼,若是这头熊再弱一点,凭自己的正罗拳足以和它进行贴身肉搏,拳拳到肉岂不是更加酣畅淋漓?一直躲来躲去也不符合王磐的战斗方式,不过他很清楚自己与巨熊相差很大,盲目自信肉搏只会丧命。
若是自己突破到路岭后期,或许面对这头巨熊就不会那么吃力了。王磐一边躲闪着巨熊的攻击,一边思考。对了,还得考虑一下自己如何施展之前磨练好的新灵法,时机一定要得当,施展的位置也一定要在它的肚皮上,一旦自己出手没有直接将其轰杀,恐怖的灵法雷电反噬足以让自己身受重伤,到时候自己连逃跑的力量都没有了!
他在拖,在消耗巨熊的体力,巨熊如此庞大的身躯,一次次施展着恐怖的攻势,早晚会有松懈的时候!而自己就要化作毒蛇,在其松懈的一瞬间悍然出手,拼着一只手臂经脉破碎也得要了它命!
战斗啊,就是要分出生死才对啊!
“王磐,赶紧用诡变森罗改变自己的容貌,灵力也不要使用木法,改成雷电之力!”正在交手时候,玄邪忽然说话了。王磐心中一惊,因为自己之前和玄邪有过约定,不到万不得已,玄邪是不会开口说话,可这也代表一旦它说话,证明就有大事发生!
没有丝毫犹豫,王磐正罗拳硬接巨熊一掌,身体顺势向后跳跃,竭力卸下了巨熊的力量,也就是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缠斗,巨熊的力量大大不如从前,王磐将技巧使用到极致还是可以避免自己内脏因为巨力受伤。
当他落地的时候,他的容貌已经改变。由略显青涩的青年摇身一变成了中年人的模样,眉宇之间透露出饱经风霜的沧桑之感,眼神更加深邃了,同时手中的青色灵力也在一瞬间染上紫色,恐怖的雷电之力萦绕在他身旁。
王磐一皱眉:“玄邪,究竟是怎么回事?”
玄邪苦笑:“坏事了,按理说咱们在大西边,道青宗的人不应该过来啊……在你身后十几米远,有两个道青宗的弟子,修为都在路岭境,他们马上就要闯进巨熊的领地了……”
王磐冷静道:“那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逃走,”玄邪直白地说道,“他们肯定是从东边的道青宗大本营过来的,遇到这头桥海境的巨熊必死无疑,趁他们还没发现你,你乔装改扮直接离开!到时候就算他们勉强逃过了巨熊的击杀,看见你也只会认为你是散修!”
“若是他们真的逃走了,我劝你还是把他们都杀了。”玄邪的语气忽然低沉了下来,“他们要是逃回去,道青宗的人肯定知道西边有散修出现,对于西边的防范会更高,到时候你进入剑林不单需要面对凶兽,还要面对不分青红皂白的道青弟子……”
王磐沉默了。
他身形扭转,直接从巨熊的面前消失了,竭力收敛自己的气息,躲在一棵巨大的剑松之后。他想到了南城的那位善良的香菩萨,心中一阵柔软,有些不忍两位道青宗弟子惨死在巨熊的掌下。
这小子,战斗时凶性暴露,平时的时候又是如此善良……真人真是矛盾啊!
面前的目标忽然消失了,巨熊愣了愣,它还能感觉到王磐身处自己的领地之中,就藏在不远的巨大剑松之后,面对这种像是躲猫猫的挑衅,巨熊更加震怒!只是它刚想扑击,就感觉到领地的边缘,又有两个人型生物踏足了自己的领地!
剑林的外围,桥海境就是绝对的王者!短短几个时辰,居然有这么多不开眼的人形生物踏入自己的领地,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巨熊的眼睛变得猩红而残忍,它锋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在感受到新来的入侵者实力低微之后,它毫不犹豫地抛弃了王磐,直奔他们而去!
巨大的身体携着推山撼岳的气势直接扑过来,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巨熊一个呼吸就能到!突然出现的巨熊让误入其领地的两人直接傻眼了,眼看着巨掌向自己打来,被吓傻的两个人没有一个反应过来!
鲜嫩的人肉,炽热翻涌的鲜血,正是巨熊需要平复王磐带来愤怒的必需品!巨熊坚信,只不过路岭境的两个小人,绝对会在自己的熊掌面前被拍的粉碎!不是所有路岭境都如王磐那样拥有一个怪物般的体魄!它已经幻想着在享受自己的美餐了!
“小心!”
声音从不远处的树后响起,被吓傻的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可为时已晚,其中一人勉强运起灵力化作屏障,而另一个人则直接呆傻在原地!
王磐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他比巨熊更快!电光火石之间,他还是决定先救那个不知道反抗的傻子!这两个人都是路岭境后期,施展灵力屏障的遭受重击会有缓冲,重伤而不致死!但这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傻子生生挨上一下真的会死!
巨熊一掌挥出,灵力屏障在瞬间破碎,路岭境后期的仓促防御在巨熊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恐怖的力量直接拍在那人身上,无比锋利的爪子直接撕开她青色的长袍,三道血淋淋的恐怖伤口赫然出现在上面!整个人也被那股大力抛出,腾飞而起,笔直地朝着不远处的密密麻麻的松枝撞去!
真是麻烦!
王磐放下那个傻子,翻身去追另外一人,总算在她撞在松针的前一刻抓住了她的脚腕,后者这才免了脑袋被充满剑意的松针切得粉碎的下场!
巨熊恼了,即便王磐变换了模样,可它还能隐约感受到他的气息!又是你这个小子,又是你让我到嘴的美味逃走了!今天说什么也要杀了你!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她治伤!不然一会儿就死了!”王磐把重伤之人直接扔到那个傻子的怀里,傻子有些手忙脚乱地揭过伤员,看着后者巨大的伤口不断喷涌着鲜血,惊慌失措的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她已经重伤昏迷了,赶紧用你自己的灵力给她把血止住!不然神仙来了都救不回来!”王磐一边躲避着巨熊的强悍攻势,一边指导着她如何救援。虽然他对雷电灵力的运用尚有些生涩,但由于其灵力本身的属性,王磐的速度不减反增!
血止住了,伤员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和了,傻子一样的女人颤抖着手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颗丹药来,掰开伤员的嘴将其送了下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丹药,药效立竿见影!哪怕不用灵力控制血液,伤口的血也慢慢止住了,伤员的脸上也慢慢展露出红润。
巨熊更恼了,它已经感觉到被自己拍伤的女人逐渐恢复过来,若是她苏醒了之后直接逃跑,自己岂不是又要空手而归!也不管王磐在自己身上作用的雷电之力,那麻酥酥的小拳头就跟给自己挠痒痒一样,除了能激发自己怒气什么也做不到!它直接抛下了王磐,再次扑向了道青宗的两人。
绝对的死局!
一个重伤未醒,一个傻愣愣地呆在原地!哪怕王磐不顾暴露身份施展正罗拳,也断然没有可能一击将其击杀!
“小子,还不到时候……”玄邪似乎察觉了王磐的想法。
此时的王磐却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快得像一道闪电,以超越巨熊的速度率先来到两人面前,雷电之力在全身运转,他没有出拳,而是变拳为掌,掌心的雷电凝聚,散发着灭世的威力!
空中的巨熊不以为意,自己皮糙肉厚,雷电最多只能给自己挠挠痒痒!而一旦对方一击不成,他将会直接暴露在自己面前!它的眼神异常残忍,这个跳蚤般的小东西终于要死在自己面前了,它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包含雷电之力的一掌软绵绵地拍在它柔软的肚皮之上,似乎并没有对它造成什么威胁,只是这股力量似乎直接附在身上。半空中的巨熊全然没有在乎,它猩红的眼睛盯着王磐和身后的道青宗二人,在它眼里这已经是三坨鲜美的人肉了!
毫无征兆的第二掌也拍了过来,它感觉有些不妙!自己的身下似乎蕴含着一颗炸弹,马上就要爆炸,但它还是没有退缩,再坚持一下,自己就能杀了这个小跳蚤,剩下的两人自然不足为惧!
它的巨掌已经搭在了王磐的肩膀上,王磐甚至能闻到它口中散发着的血腥味。经脉之中的雷电肆虐着,欢呼着,刺得经脉疼痛无比!它们似乎也知道,自己将创造出一场最为盛大的进攻盛宴!
出乎意料的第三掌,直接拍在了即将爆炸的炸弹上!
绝对恐怖的爆炸直接将巨熊的肚子炸烂,肠子从肚皮的巨大洞口中四散而出,鲜血洒了满地!巨熊万斤重的身体直接被炸的弹了起来,足有五六米高,像一滩烂肉一样被拍在地上,充满腥气的血汇流成河!而王磐击出第三掌的左臂经脉全部炸裂,甚至骨头都被震碎,无力的拖在地上,血流不止。
剧烈的疼痛从左臂中传来,王磐却咧嘴笑了,自己以伤换伤,居然真的把巨熊拼死了!要知道自己才不过是路岭境中期的实力啊,只是现在自己的状态全然说不上好,左臂直接报废,身体内部的经脉也传来剧痛,后背和小腿也因为承受爆炸的冲击而脱力,简直是惨不忍睹!
可他还是成功了!
“王磐,别高兴的太早,这头牲口好像继承了白虎的灵法……”玄邪面容苦涩。
王磐定睛一看,浑身不由得颤抖起来!肚子被整个炸开的巨熊居然再度站了起来,它浑身的血气都在喷涌,血液似乎在熊熊燃烧,那些血气也凝成了实质,原本五米高的身体在濒死的状态下居然又拔了两米,修为也从桥海境前期一跃到中期!
“白虎唯有绝境的时候才能施展的搏命魔法,凶血魔咒!”玄邪的眼中透露出回忆和神往,“最后的战斗中,青龙也是逼得白虎施展了凶血魔咒,这才导致青龙殒落……此魔法最恐怖的地方在于燃烧血液直接提升修为境界,而且悍不畏死。小子,你遇上大麻烦了,虽然此法施展之后此熊必死,但我估计不借助我的力量,你大概率会死在这里……”
王磐看了看颤抖成一团的道青宗两人,咬咬牙。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玄邪的力量联系到之前攻打道青宗的自己,可在这些自诩正道的道青宗人眼中,满身邪气的自己就算救了她们,也是坏人!最坏的情况就是自己救了她们,之后的剑林布满道青宗的防守!
早知道自己就不出手了!
王磐有些后悔了,但是没有犹豫,他还是决定借助玄邪的力量,毕竟人命关天!
强悍的邪气在丹田之中酝酿,王磐紧紧盯着浑身散发燃烧血气的巨熊,或许自己真的具备能与桥海境一战的能力,但凶兽不是人类,它们的灵智未完全开化,所掌握的灵法也不多。如面前这只巨熊,只是掌握了一个魔法就足以扭转战局!
自己还需要再变强!
“小子,不用我出手了……”玄邪忽然叹了口气,将邪气收了回来。
原本照耀不到阳光的剑林忽然变得更冷了,整个剑林的剑意都被寒意压制,漆黑如剑的松针覆上了一层冰霜,巨熊浑身散发的血色气息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震慑!只是开启凶血魔咒的它早已经失去神智,只等待自己的血液燃烧殆尽后死去!
一团被寒气包裹着的白影慢慢从剑林深处走来,她手中的剑似乎压制了外围剑林的剑意!寒光大震,百米之外一道剑气斩来,已经桥海境中期的巨熊居然没有任何抵抗的机会,在那道森寒的剑气之下直接被斩为两半,燃烧的血也在一瞬间被冻结!
王磐大吃一惊,巨熊的皮肉坚硬如铁,自己最后施展的雷掌也选择避开它坚实的皮毛,来人究竟是谁,居然能无视巨熊的防御,直接将开启凶血魔咒的巨熊轻易斩杀!
女子似从画卷中走出的精灵,面容极其娇美却似布满寒霜!王磐浑身颤抖,持剑的女子赫然是柳轻絮!
“若虹,李静,你们离开矿区,为何不告诉我一声?”柳轻絮冷冷地看着道青宗两女,全然没有一丝怜悯,在她眼中,这两人与刚刚被自己斩杀的巨熊没什么区别!
王磐这才看清,自己救的居然是老熟人了!
李静被巨熊所伤,陷入昏迷,若虹咬紧嘴唇,低头不语。
“罢了,就当你们来此寻求机缘。”柳轻絮收剑,寒气顿敛,“下不为例……至于你,未经道青宗允许私闯禁地,死!”
第97章 霞玉
没有释放任何的气势,柳轻絮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可王磐却明白自己必死无疑。无论是路岭境前期亦或者中期,面对这个女孩他都没有丝毫胜算,曾经的自己借助六曲河逃过一劫,那也是拼死换来的结果,而现在身处剑林之中,又身受重伤,如何能逃得了?
“玄邪,能不能借我足以抵抗她的力量?”王磐咬咬牙,今非昔比,他已经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经过六曲河的奇遇之后,他也有立足天才之本!
玄邪苦笑:“没了,大部分力量都被你在道青山挥霍了,本来还有一部分,你之前打不过凶兽施展的威压也都消耗我不少灵力……现在能借你的只能支撑你到桥海境中期,堪堪是那头巨熊的实力,只是巨熊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哪怕燃烧了血液也不是人家一剑之敌。”
王磐握紧拳头:“难道就这样等死?”
“如果你等着,那就必死,但你要挣扎挣扎,说不定有转机。”
“挣扎?桥海中期的巨熊都被一招斩杀,我如何挣扎?”
玄邪的眼中闪过深邃之色:“你可以试着卖卖惨……我可告诉你,卖惨的对象不是柳轻絮,而是那个还清醒的女孩。你救了她们,她若是能帮你说句话,指不定能活下来。柳轻絮的功法寒冷,可人还没完全冻成冰山,尝试一下说不定有奇效。”
玄邪无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禁地?真是可笑!”王磐忽然哈哈大笑,似乎一点都不畏惧面前的柳轻絮,哪怕他浑身重伤,目光却依然凌厉,“擎松岭什么时候成为道青宗的禁地,莫非这擎松岭之中隐藏着机缘不成?”
“不但擎松岭是道青宗的,东洲亦是!”柳轻絮冷冷道。
“道青宗的禁地不一直在道青山里,擎松岭何曾成为道青宗禁地?”王磐察觉到柳轻絮渐渐森然的冷意,却丝毫不畏惧,“就算是禁地又如何,若不是我出手,你们宗门这两位弟子早就命丧熊掌之下!”
若虹闻言,低下了头。
“谁又知道这巨熊不是你故意引出来,想要博得道青弟子的好意?”柳轻絮冷冷道,道青宗家大业大,整个东洲想要攀附的散修不在少数,倒也不是没有演戏给别人看的情况。
王磐冷笑:“刚才你也与巨熊交手了,桥海境中期的巨熊又如何是我一个路岭境能挑衅的?”
“它实力低微,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称不上什么交手。”柳轻絮面容虽冷,可慢慢相信了王磐的话。巨熊濒死前狂化的状态绝对到达了桥海境中期,扪心自问,自己在路岭境时可敢挑衅如此强悍的凶兽?可是她的嘴上倒没有丝毫留情。
“您应该是东洲第一天才柳轻絮吧?”王磐嘿嘿一笑,“我听家里人说过,道青宗风华绝代的第一天才柳轻絮,集美貌于天赋一身的才女……我也知道您不信任我,若死在您手中,我老张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王小子,这么说就对了!”玄邪嘿嘿一笑,“女人嘛,你越夸她,她就越下不去手!”
果然,柳轻絮手中的剑意收敛了几分,目光看向王磐也没那么严重的敌意,平白对这个大汉有了些许好感,只是还是有些怀疑:“既然不是你自导自演,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柳轻絮唯一害怕的是青龙遗迹的秘密泄露出去,除人境五洲之外,还有神魔两族虎视眈眈盯着这块蛋糕,道青宗想神不知鬼不觉独吞这块蛋糕,该有的谨慎还是得有。
“磨砺自己呗!”王磐叹了口气,“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像你们,轻轻松松就能修炼到腾空啊,桥海啊,一介散修,没有那么多资源,想要变得更强只能寻找更强的对手磨砺自己!这段时间我一直都住在剑林之中,以那些凶兽做对手……那头巨熊好几天前我就看见了,碍于其实力过强,没敢招惹,谁知道你们宗门的弟子如此不小心……”
柳轻絮点点头,巨熊周围的剑林里的确有着好几具凶兽的尸体,几乎都是路岭境后期的存在,也正是王磐铲除了它们,若虹和李静才能走这么远。
“柳师姐,此人毕竟救了我们的命,希望您能网开一面,别杀他……”若虹咬咬牙,一向害羞的她平时根本不敢向仙女般的柳轻絮提出自己的意见,但今天看到此人为了救自己和李静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若是师姐直接将其斩杀,若虹说什么也无法接受!
“嘿嘿,傻姑娘,下次被袭击的时候别傻乎乎地站在原地,记得动起来。”王磐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这次你运气不错,遇到了我,下次说不定就没这么好运了……柳轻絮,杀了我吧!”
“哈哈,你小子的演技不错!”玄邪乐的在灵海中直翻滚,经验老辣的它原本以为王磐会露出什么马脚,没想到把两个女孩唬的一愣一愣的。尤其是最后释然等死的模样,啧啧,就算柳轻絮真的是一座冰山,怕是也下不去手。
“师姐,求求你了!”若虹扑到柳轻絮面前,直接跪下了。
“师姐……”重伤的李静早就清醒了,只是碍于伤势无法说话,可她还是艰难开口,“请……柳师姐手下留情……”
柳轻絮长叹一声,锋芒收敛。或许是看在方岗城一战中,自己没能救下高硕的愧疚,亦或许是这个中年人真不该死。她冷着脸转过身去,腾空而起:“若虹,你带着他和李静来矿区……若他是奸细,坏了大计,一切后果由你来承担!”
若虹如赦大令般站起身来,娇小的身躯费力地拖着李静和王磐。柳轻絮叹了口气,御剑折回,满是嫌弃地看了王磐一眼,随后轻轻抱起重伤的李静,先一步去了。
“面冷心热,你们师姐平时也这样?”王磐勉强一笑,若虹看着傻乎乎的,实际上也确实是毛手毛脚的,自己浑身上下几乎全部受伤,这个傻姑娘不知道用灵力包裹自己,反而费力地拽着自己前进。王磐感觉到自己原本折断的双腿此时更加痛苦,不过好在命保住了。
“柳师姐修炼了寒冰类的功法,本身性子就清冷,加上她是名誉东洲的第一天才,冷酷一点还是应当的。”若虹不知道为什么,怕生的她在男人面前却想多说几句,“不过师姐还是比较关心我们的,很多小事都记得,只是她的身份不允许她表现出柔情……”
王磐深以为然,柳轻絮的实力固然恐怖,强悍到让他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念头,可他还是能感受到少女被冰封住的柔软的心。
“不提她,姑娘,我看你也是年纪轻轻,修为却也到了路岭后期,也是东洲罕见的天才啊!”王磐说道着,表现的心情有些低落,“你看看我,四五十岁快如土的人了,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姑娘……”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若虹连连摇头,“我怎么能和柳师姐相比较,我的修为几乎是靠外物堆出来的,要是几个月前,我也不过是路岭境前期的实力……您也没必要太沮丧,较修炼者而言,寿元远超常人,您未来说不定还能桥海腾空,登楼摘星呢!”
“桥海境还能奢望,登楼摘星此等神迹也只能出现在你们身上了。”王磐摇摇头,刚才玄邪就跟他讲,此女修为虽高,根基过于虚浮,似乎是直接靠强悍的外力堆出来的修为,如果不及时巩固,这辈子腾空就是终点了!
“姑娘,人老了,您也别嫌我烦,我活这么大,也见过不少天才,有些人如你一样,过度追求境界,明明能修到踏阶登楼,却遗憾止步腾空。”王磐有些不忍。如果说整个世界是一张大棋盘,棋盘上满是人神魔三族的棋子,自己既不是下棋人,亦不是棋子。混血的他就如旁观者,因此对于他而言,善良可以平等地播撒给每个人。
当然仇恨亦是如此。
“这其中,另有隐情。”若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其实在不久之前,我们受命前往方岗城完成一项任务,却碰到了龙桃宗的人……”
“那些可是穷凶极恶的恶人啊!”
“嗯,我们与他们开战,最后我的一个师兄殒落于此。”若虹眼圈红红的,想到高硕惨死,她浑身颤抖起来,“还有一个内门弟子重伤,不过被我所救……事后那位内门弟子的家族向我表示感谢,赠我大批的资源,也正是靠这些资源,我才能这么快突破到后期。”
王磐沉默了,如果若虹知道自己搀着的中年人就是击杀高硕的凶手,她该多么崩溃?
若虹甜甜一笑:“我本也想慢慢巩固修为,可因为一些情况,不得不把修为提升到后期……当然,事后我还会将根基重新修补,谢谢您的好意。”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从擎松岭西边到东边需要的时间可不短。一个时辰后,柳轻絮回来了,灵力托举着二人离开此地,王磐能感觉到耳边呼啸的狂风,却没有一丝风吹到自己重伤的身体上,原来是柳轻絮提前用柔和的灵力包裹了自己,这些清凉的灵力还渗透进自己的身体,缓缓为自己治疗伤势,只是看柳轻絮的面容依然冷漠无情。
“王小子,看来你艳福不浅。”玄邪啧啧道,被柳轻絮的灵力包裹着,玄邪也不敢轻易散发力量,生怕被她察觉到,“前面不远处应该就是她们口中的矿区了,我倒要看看这处擎松岭里能有什么上好的矿物!”
“矿物?矿物有什么用?”王磐眉头一皱。
“有什么用?作用可大得很!你们凡人使用的金子银子,就是从土中挖出来!不过若只是凡间的金银,倒不值得道青宗如此兴师动众,说不定有更好的东西!”玄邪有些兴奋地说道,“青龙选择这里作为遗迹,肯定有原因,说不定这矿区就是理由!”
不知道飞行了多远,在漆黑的剑林远处,出现了隐约飘动的火光,随着距离靠近,火光越来越大,王磐这才看清,这里有上百名道青宗的弟子,其中多数都是外门弟子,修为最强不过路岭境后期,围着中央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大洞建起一座座精致的小屋,人们忙来忙去,不断于洞口和房子中来回穿梭,手上的东西被漆黑的布遮盖着,显得神秘无比。
“啧啧,擎松岭果然神异!”玄邪兴奋地大叫,“小子,知道什么是霞玉吗?”
霞玉?
“嘿嘿,只要是修炼者,就不可能不知道霞玉,怕一会儿你露馅,我先跟你说明白。”玄邪指了指散发着光芒的洞口,“那里就是霞玉的矿坑……至于霞玉是什么,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凡人使用的金子,甚至珠宝,不过在修炼者眼中,这玩意绝对是好东西!”
“灵气来源于自然,但并不是所有的灵力都能被很好的转化,比如火山口的灵气就充满炽热,像柳轻絮这般修炼寒冰灵力的修士在那里就很难吸收灵气,同样灵力蕴含灼热的修者在充满坚冰的灵气中也会感觉不自在。在施展灵法之前,他们都需要把自己排斥的灵气转化为自己能接受的灵气,过程就比较麻烦。但是霞玉可不一样,它是一种特殊的玉石,它可以储存世界上最精纯的灵气——自霞光中产生的灵气,这玩意能被人直接吸收,并且还能促进修行,不少人从中感悟天地至理突破多年未松动的瓶颈,是修炼界中以物换物的硬货!”
“说了半天,就是钱呗!”
“你可别小看,要知道巴掌大小的一块霞玉,就能买下凡人皇帝的一座宫殿!”玄邪嘿嘿一笑,“我说道青宗为何能屹立于东洲而不倒,原来是拥有这么个好东西……”
“此地算是剑林较深的地方,除了强悍的凶兽也不会有人来此,倒是比较隐蔽……我说王小子,你可别打这霞玉的主意,我刚刚感知了一下此地的存在,除了柳轻絮之外,还有不少隐晦的气息,道青宗在此地安置的人员绝不只有腾空境而已……”
王磐眼中的光芒这才暗淡下去。
“而且你现在有些自身难保喽,”玄邪咯咯笑道,“柳轻絮说这里可是道青宗的禁地,霞玉矿可是大秘密,既然她们光明正大地让你看见霞玉矿石,就一定有让你闭嘴的办法,你现在就自求多福吧!”
第98章 医师
听到玄邪幸灾乐祸的话,王磐也感到苦涩。他年纪不大,在凡间的江湖也算闯荡过一阵,明白有些秘密是不能被人知晓的道理。秘密一旦被人发现,不是收纳为己用,就是斩草除根不留痕迹。他看了看自己不过路岭境中期的修为,又是一个重伤的废人,如果自己是道青宗的弟子也不会选择将自己收纳为己用吧。
“柳师姐,我们带他回来,用不用告诉陈长老?”若虹的声音好像蚊子一般细小。
柳轻絮冷着脸:“这件事我已经跟宗门的长老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带他去找宗门的医师,等他康复之后,再让他离开吧。”
“可他看见我们的霞玉矿洞……”
“看见又如何?他敢告密,那我们就在斩杀了来犯者后,再找到他,将其斩杀就好了!”柳轻絮眯起眼睛,王磐明白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只要他还在东洲,只要他还在道青宗的地域,我们总会有办法找到他的。”
王磐打了个寒战,此女的凶悍他早就了解,好不容易见到她柔情的一面,刚刚建立的良好印象瞬间崩塌!柳轻絮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瞪了干笑的王磐一眼,随后把她们带到一栋精致的屋子前。
宗门对开采的霞玉矿石相当重视,派了不少人手驻扎在此,医者更不能缺少。不说会出现有人走火入魔的情况,此地乃剑林深处,谁也无法保证不会有强悍的凶兽离开自己的领地,对道青弟子悍然袭击,因此医生的作用相当巨大!
“玄邪,我看修炼的人不少,但是医师似乎并不多见?”
玄邪咂咂嘴:“从古至今,无论凡间亦或是修炼界,医生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医师的修炼功法极为特殊,绝顶的医师功法都是单传,只有少部分的医师才会四散自己的功法。灵力是一种很奇特的东西,医师的灵力则具有更强的效果,她们的灵力能加速伤口愈合,但也有缺陷,那就是医师的功法灵力不具备攻击性。”
“试想一下,你好不容易拥有了修炼的资格,你是选择成为一名叱诧风云的绝顶强者,还是成为一个救人于水火的医师?我想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毕竟力量才是真正能安身立命的东西。不过也有部分人会选择成为医师,只不过相对于修炼者的庞大群体,她们还是少数。”
“大部分医师的灵力都是如水一般柔和,当然也有极端。”玄邪打了个哈哈,“四圣之中的凤凰,它的火焰就有治愈的效果,只不过走的是涅盘重生的路子,啧啧,不知道多少人经历了火焰的灼烧却没能挺过重生的历练。”
“小子,这个世界精彩的很!”玄邪哈哈大笑,“你不过路岭境,哪里能看见这个世界的全貌?有救人的医师,自然也有害人的毒师。当然,医师能救人亦能害人,毒师也如此。除此之外,还有炼丹师,炼器师,阵师……”
“随着你的修为提高,你才能看见更广阔的世界!”
被若虹搀扶着进了屋子,一个娇柔的少女从若虹的手中接过王磐,将他扶到一张干净的大床上。一个面容冷酷的男子走了过来,年纪在三十岁左右,可玄邪却告诉他,这个男子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腾空境!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柳轻絮那般天才,三十岁的腾空境医师足以让那些拼命修炼的弟子惭愧!
“真是麻烦死了!”男子眉头紧皱,他看着王磐近乎残废的全身,眼中闪烁出不耐烦,“好不容易从道青宗逃了出来,本来以为矿区这边能清闲点,没想到今天一天就两个患者!一个小腹被凶兽抓伤,命悬一线,另一个……我看看,左臂经脉全部粉碎,后背及腿部骨骼断裂,肋骨还有老伤……若虹,你怕不是从边境战场上把他背过来的吧?”
在这个男子面前,若虹更卑微了:“杨医师,他是为了救我和李静……”
“真是麻烦!”男子叹了口气,直接忽略了若虹,看着柳轻絮没好气地说,“柳轻絮,在有这种情况,你把人直接送回我师傅那里……一天天不知道消停点……”
王磐有些惊愕,这个男子好生猛,居然跟柳轻絮这么说话!
“想不到吧,医师的地位高着呢!”玄邪嘿嘿一笑,“谁没有生病的时候?谁没有受伤的时候?一旦出现自己调养不好的问题,就只能找医师帮忙,当然其中也需要大量的资源才能请得动人家……而且医师这种东西每个地方都稀缺,你不给人家好脸色,人家直接撂担子走人。”
“玄邪,我现在选择当医师还来得及吗……”
“滚蛋吧!”玄邪笑骂道,“红楼上还有卖屁股的少年呢,人家不用努力,也不用修炼,只需要讨好贵人就有大把的金钱。修炼界爱好男色的人不是没有,我看王小子你长得就挺精致,要不别修炼了……”
王磐没说话,只是丹田之中的桃苗光芒闪烁。
“行了行了,逗你的!”玄邪连连摆手,这王小子就会用桃苗威胁自己,可是没办法,寄人篱下,自己面对这玩意真的束手无策,“你真以为你长得好看……咳咳,你想成为医者得修炼对应的功法,如果只修炼那些不入流的医者功法一辈子都没什么名气。这男子是有师承的,他师父应该就在道青宗……所以王小子,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努力修炼,早点把那洞穴中的神通灵法拿到手才是正解!”
柳轻絮铁青着脸离开了,师父多次跟她嘱咐,这些医师得脾气爆的很,自己一定要收敛……随手砍断了两人粗的剑松,柳轻絮腾空而起,她的眼中迸现出杀意,决定去剑林深处找几头凶兽杀杀泄气!
若虹也随着出来了,别看杨医师嘴上不饶人,对待病人却从未疏忽。李静身受重伤,但在杨医师的救治下,伤口很快就愈合了。杨医师就有一个缺点,把人从生死线中拉回来,就不再出手了,只留下让其静养的话。可能在他看来,休养生息这么简单的事情不需要他这个大医师再来操心了吧……
经过了一个时辰的治疗,王磐由衷地感叹医师简直太伟大了!杨医师的灵力如清流一般进入自己的经脉,牵扯着经脉的碎片将其重新拼凑起来。若是凭借玄邪的灵力王磐也能做到,只是难以承受其痛苦。而杨医师表面凶恶,实际上无比温柔和认真,修复好经脉后,又将王磐的断腿接上,还照顾到他之前断掉的肋骨!
如获新生一般!
王磐不禁惊呼,医师太神奇了!原本那些伤势自己仗着强悍的体魄也需要足足修养半个月,可经过治疗后王磐感觉不出三天自己就能痊愈!
“左臂里面的经脉跟承受了爆炸一样,为了救若虹她们,你付出得还不少。”杨医师擦了擦满头的汗水,脸色有些苍白。王磐的身体破烂不堪,自己为了治好他也消耗了不少灵力。而且这个人不过路岭境中期的修为,却为了若虹她们硬刚桥海境的凶兽,想到这儿他的目光也柔和了很多,“伤势较重,休息十日再离开。”
王磐点点头,在若虹的搀扶之下离开了房间。矿洞附近的空房子有很多,若虹把王磐送进了一间屋子,里面有整洁的床和丰富的食物,火苗幽幽却足以照亮整个屋子。她把王磐搀扶到床上,轻轻躬身随后就离开了。
王磐忽然问道:“玄邪,你说我的诡变森罗能不能在那些长老的面前掩盖我自己?你说了,此处不但有道青宗的弟子,更有不少长老在这里,我不过路岭境施展的诡变森罗,会不会露馅了……”
“要是只有你自己,早就露馅了!”玄邪不客气地说道,“你和那些长老之间差距如此之大,诡变森罗若是还能不让你被发现,那就不是灵法,而是奇迹了!从你进入矿区地一瞬间,就有不止三道视线扫描过你!再者说,那个杨医师已经把灵力探进你的身体,还能发现不了你的身体年龄不过十二三岁?让杨医师给你治疗,恐怕也是对你的试探。”
“那我咋没露馅?”
“还不是因为我施展诡变森罗覆盖了你的灵法?告诉你吧,诡变森罗只能瞒过比自己高两个境界的人,现在的你只能瞒过寻常腾空,像柳轻絮这种身在腾空却超越腾空的怪物你也是瞒不住的……”玄邪洋洋得意地说道,“在遇到柳轻絮的时候,我就施展了诡变森罗将她瞒住,又瞒住了矿区中的其他长老,刚才有整个改变了你的身体……我早就告诉你,诡变森罗极其强悍,不光可以模仿灵法,改变容貌,甚至可以改变性别,改变命运……”
玄邪似乎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将嘴巴捂上,万幸的是王磐沉浸在刚才治疗的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状态。啧啧,改变命运?或许你足够强大的时候就可以做到了……
在矿区之中疗养了两天,王磐的身体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杨医师过来看过一次,冷冷地说还需要再疗养一段时间,王磐就明白肯定是玄邪再度改变了自己的身体,于是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
修养期间,若虹每天都要来几次,哪怕食物和水源充足,她也会来看望王磐的身体情况,就连同样重伤的李静也挣扎着下床,王磐心中有些惭愧,自己快好的人了居然还要一个重伤的人来看望。他也跟李静说过不让她过来让她好好养伤,可被后者果断地拒绝了,相较王磐的救命之恩,她们的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小子,你说不定有艳福喽!”玄邪忽然嘿嘿一笑,“那个叫李静的姑娘,啧啧,说不定哪天会对你投怀送抱……”
王磐眉头一皱,不知道玄邪为何这么说。
“这个女子身上的气息极为驳杂,应该说最近跟很多男人……嘿嘿,说不定等她好了,你就是她下一个目标!”玄邪说的比较隐晦,可王磐还是听明白其中的意思,“哦对了,你还有李圆圆和苏婉……啧啧,要我说,怎么你都不吃亏,要不半推半就……”
桃苗的光芒从未如此强大!玄邪被光芒照到的地方如被火焰灼烧一般疼痛,玄邪连忙翻滚到灵海之中,看向王磐的目光多了一丝幽怨。
“玄邪,我不希望以后你再和我谈相关的事!”王磐不容置疑的话语响彻在整个丹田世界,犹如世界的意志一般直接震慑玄邪的内心。
玄邪破口大骂:“好啊王小子,你忘了我借你力量的时候了?忘了你被凶兽追的抱头鼠窜的时候了?那不都是我救的你!现在因为女人的事,你就这么对我?你的良心呢,都被狗吃了吗?”
王磐沉默了,玄邪在一定程度上来说,的确对自己有恩,只是情感似乎是他难言之隐。
李圆圆,苏婉,蝴蝶姐姐,冰儿……自己有幸遇到这么多好的女孩,可最终的结局似乎都不完美,难道真人就不配享受平淡的幸福吗?
玄邪似乎也发现了自己说话的不妥。它一早就发现这个少年的心思很重,他的心就好像一个箱子,把难过和绝望都塞进去,塞得满满的,塞得溢出来为止,甚至在战斗的时候,玄邪都能感受到弥漫整个丹田世界的悲伤。
“王小子,感情也是一种力量,太过压抑自己,容易出事的。”玄邪叹了口气,“别人我不清楚,但是神族之中就有专门牵引情绪作战的强者……”
“不好了,人有入侵!”
一声尖叫划破了安静而忙碌的矿区,听到守卫弟子的呼喊,柳轻絮腾空而起一马当先直冲尖叫所在地!王磐也没有心情听玄邪所说,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时刻做好逃跑的准备。敢来攻打第一宗门道青宗的绝对不是简单的货色,见势不妙可得顾着自己先逃跑!
王磐不是圣人,救人先救己!
偷偷打开房门,王磐露出一只眼睛。屋外乱成一团,一个穿着破烂的男人凭着桥海境的修为在一群路岭境的弟子中横冲直撞,却小心翼翼地避开弟子的攻击,始终不敢还手!
王磐瞳孔一缩,此人瞳泛金黄,却身上却没有印痕……
第99章 混血
混血!
“围住他,不要杀了他!”柳轻絮轻叱了一声,那些红着眼睛持兵器的弟子这才放下了杀心,柳轻絮站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混血的男子,“抓活的……混血是世界不容的存在,理应就地斩杀,但说不定周围还有混血的余孽,拷问之后再杀也不迟!”
王磐浑身颤抖,他似乎又想起了美好的山隐村,还有被火焰焚烧的死寂。
“恩人,您怎么下床了?”若虹小跑着过来,她在确认矿区没有大事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王磐休养的地方,也发现了王磐偷偷观看的举动。在她看来,王磐为了救自己受了重伤,现在理应当在床上静养。
“额……我听见外面乱成一团,想看看怎么回事。”王磐干笑着指了指外面的战斗。说是战斗,实际上就是单方面的打压!混血男子竭力躲避着攻击,始终没有反击,柳轻絮见众弟子迟迟拿不下对方,横剑而出,让过了致命的剑刃,剑身直接拍在男人的后背!
男人哪里是柳轻絮的对手?冰冷的灵力直接涌入他的身体,灵力尽数被冻结,身体受大力而轰然倒地,周围的弟子趁机出手,将其丹田震碎,把男人的修为全部摧毁!丹田被摧毁的巨大痛苦让男人惨叫不止,弟子们接着上前,将其四肢全部砍断!
鲜血流淌而出,眼看男人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杨医师却出现了,用他柔和的灵力封锁了男人的鲜血,王磐明白,杨医师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从他的嘴中套出更多的话来。
看到这一幕,王磐握紧了拳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男人相当于自己的同类。而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胆小腼腆的若虹在看向惨叫的男人时,眼中没有一点恐惧,反而充满了畅快的释然。
王磐干笑一声:“额……姑娘,你不觉得有些残忍吗……”
“残忍?很残忍吗?”若虹眨着美丽的眼睛,嘴角扬起一丝笑容,“恩人,这可是混血啊,用什么样的手段对待混血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男人被拖走了,他的嘴巴似乎被塞住了,可呜咽的叫声很明显表现他在经历某些酷刑!周围的弟子眼中闪烁出仇恨的光芒,鲜血溅了一地,男人奄奄一息,却始终被杨医师吊着性命!或许死亡才是他现在最想要的结果。
“他虽然是混血,可实际上并没有伤害你们吧……”王磐咽了咽口水,男人又被拖了出来,他的小腹全被掏空,身上的肉似乎是被一点点刮掉,裸露在外面的心脏不断跳动着,杨医师眼中闪烁着名为残忍的快感,哪怕灵力接近空虚,也始终吊着男人的性命。
“是没有伤害我们,但他是混血啊。”若虹有些惊讶地看着王磐,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见到混血直接将其斩杀,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嘛?就跟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方落下是一样的……恩人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吧,毕竟混血隐藏的总是很深……”
若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王磐的心却早已飞向过去。
山隐村的无情大火,亲人们被无情杀戮,南城中惨死的混血老者,还有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们什么也没做错,却要面临着被残忍剥夺性命的结局!王磐浑身颤抖,自从那个老者死后,他与人族和睦相处了一段时间,不知不觉居然将自己代入了人族的世界!
错了,大错特错!自己和他们,终究不是一类人!
只要你还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地方能容下你!如若虹所说,这是和太阳东升西落一个道理!是这个世界公认的,不可撼动的道理!
“柳师姐,问出来了。”一位弟子过来禀告,声音不小,似乎想让所有人都听见,“他说他的妻子重病,需要药品,但身上没钱,只能去抢,没想到暴露了自己混血的身份,被追杀进了擎松岭……或许是师姐前几日将周围的凶兽屠杀殆尽,混血余孽才能闯入矿区!”
“他的妻子也是混血?”
“他说不是,他还说妻子是无辜的,在凡间隐藏身份十多年,他的妻子并没有发现他混血的身份,而他的妻子也只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顺着路径去调查一下,如果也是混血,就地斩杀!”
一个桥海境的弟子御剑离开,不出半个时辰,他回来了,脸上带着懊恼的表情:“禀告师姐,等我打探到具体住处,他的妻子已经病重死去,以防万一我还是掀起尸体的眼皮,发现只是普通的人族……”
“可有子嗣?”
“师姐说笑了,混血怎么可能生孩子?混血若真能生出孩子,或许就是怪物了!”弟子故作风趣地说,“生下一只凶兽也说不定,哈哈哈!”
一席话引得周围人哈哈大笑,就连万年不化的柳轻絮嘴角也扬起一丝笑容。王磐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混血就一定要被杀死吗?混血的生命在他们眼中,甚至连蚂蚁都不如吗?
“你回去,将她妻子安葬,虽然目盲嫁给了混血,但并不怪她,桥海境的混血想混淆凡人还是相当容易。”弟子领命离去,柳轻絮的表情阴冷,“至于那个半死的混血,赏他一个速死,头颅挂在剑林的高处,震慑那些肮脏的混血!”
“师姐威武!”
“杨医师,您也辛苦了,让您如此高贵的身份去吊住一个混血的性命,真是抱歉。”
“哪里的话,对付这些混血,我也应当出一份力。”
男人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强迫睁开眼的头颅被悬挂在矿区最高的剑松之上,冷然的柳轻絮和脾气暴躁的杨医师现在因为混血的原因居然站在统一战线,水火不相容的两人之间居然显得其乐融融。
事情告一段落,若虹也欠身离去了。道青宗的弟子又恢复到开采霞玉的工程之中,表面如常,他们却显得更加兴奋了,似乎死去的混血开启了他们心中的某个机关!折返回来的弟子满脸的懊悔,男人的妻子是普通人的现实似乎打击到了他,看他的模样,似乎也想亲手将一个混血斩杀。
关上了房门,王磐痛苦地瘫在地上。男人被折磨时的惨叫萦绕在他耳旁,听到自己女人已经死去的消息他的眼神又是多么绝望!如果道青宗弟子返回的时候那个女人还活着,听到自己心爱的男人是混血的时候又会如何呢?是了,恐怕会羞愧到直接咬舌自尽吧……
这个世界,好像病了……
道青宗的山门前,眼如桃花的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远处飘荡的白云似乎都沉醉于少女的美丽,一个不留意被清风吹得散开。风带动了女孩的长发,一身宽松的青色长袍却难以遮掩少女动人的身材。
“李圆圆?真想不到居然是你和我搭档。”李圆圆回头看去,一个面容消瘦的青年笑着走过来,在外门已经呆了三个月的李圆圆哪怕终日苦修,也从风言风语中知晓万浩然干的好事,美目之中流露出对他的厌恶。
不过她还是天真地认为,一切都是巧合。所以即便心中很不情愿和万浩然一同前往擎松岭,李圆圆还是默然了。
“让我看看,云火果十枚,青藤三棵……据说这些灵宝还有守护它们的凶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万浩然嘿嘿一笑,“才三个月,圆圆你就桥海境中期了,果然是不逊色柳轻絮师姐的天才,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似乎不想听万浩然的话,李圆圆御剑直接离开了道青山的山门。
“妈的,不过是一个联合龙桃宗杀害道青子弟的贱女人,真仗着有个长老的爷爷就在我面前横行霸道?本来想霸王硬上弓的,没想到你修为进展的如此之快,看来只能使用这个小玩意了……”万浩然从戒指中拿出那一瓶小小的丹药,脸上露出淫靡之色,“之前让谣奴和冰奴尝试了一颗,那滋味,真是没的说……还剩下两颗,一颗留给李圆圆,一颗留给柳轻絮……妈的,等你吃下此物,我看你如何还能像冰山一样冷漠?到时候恐怕会热情似火吧?”
混血男人死后,王磐对整个矿区充满了恐惧,他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也被发现混血的身份,随后受到排斥甚至被斩杀。在李静身体康复之后,也向王磐表示了感谢,哪怕王磐多次表示想离开矿区,若虹和李静都不同意。毕竟是救命恩人,若不是王磐及时出手,哪怕柳轻絮来到,两人都会变成巨熊手下的尸骨。
最近几天,开采霞玉的矿区越来越热闹了,听李静说,道青宗对擎松岭相当重视,宗门内很多任务都规定在擎松岭剑林的外围,实力强悍者甚至可以闯一闯深处。王磐心里如明镜一般,恐怕是知道青龙遗迹的存在,提前布置好人手吧?
十天之后又三天,三天之后再三天,两人苦苦挽留王磐,可是王磐去意已决。李静表示,再休养三天,若真的没事,两女就放王磐离开。寻常人伤成王磐那般严重或许早就死掉了,哪怕有杨医师的再三保证,她们也要确保恩人不会出事。
或许是为了弥补若虹在自己昏迷的时候一直顶替自己,这段时间若虹来的次数很少,一直都是李静陪在王磐身边。李静有的时候也会和王磐闲聊,但王磐却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面对李静,既是仇人,又有恩情,错综复杂的关系弄得王磐心里乱糟糟的,加上惨死的混血男子,王磐甚至生出一种当初就不应该救下她的想法。
最后一天终于到了,李静似乎也知道王磐归心似箭,她牢牢记住王磐随便胡诌的住处,决定这边的事一旦完成就到住处好好报答他。王磐修养的期间,她也曾给过对方不少珍品,或许在道青子弟看来不是很起眼,可在散修眼中是绝对的好东西。然而后者坚定的拒绝了,这更加让李静确定这个人是个好人。
“李师姐,李圆圆来了!”
王磐收拾好后,李静刚要将他送出去,忽然若虹回来了,她来到李静面前低声说道,一副急匆匆的模样。王磐听到了李圆圆的名字,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不过强装镇定,不慌不忙地收拾东西,似乎并没有听见一般。
“恩人,实在对不起,我们不能送您离开了。”若虹轻轻欠身,脸上写满了歉意,“你若想多修养一阵子,还呆在屋子里就好。若想离开,沿途的弟子我和柳师姐都已经打好招呼,不会为难你……我和李师姐有要紧的事,现在不得不离开。您如果没忘记的话,我之前跟你说我强行提升修为一事就与此事有关……”
王磐强行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装作没在意的样子:“你们快去忙你们的吧,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真是抱歉,过段时间,我和李师姐会再去拜访您!”若虹和李静深鞠一躬,先一步离开了。
“王小子,情况不太对。”玄邪眯起眼睛,“我刚才从若虹身上嗅到同为兽类的气息,境界还不低,至少是桥海境后期。如果是凶兽,那若虹断然不会安然离去,大概率是道青宗饲养的灵兽……”
王磐握紧拳头,她们提到了李圆圆的名字!这其中或许隐藏着什么秘辛!
“你要去看看吗?”玄邪嘿嘿一笑,“哦对了,事关你的小女朋友,你当然要去看看……不过我劝你先以现在的身份离开矿区,随后再跟随上去。那两个女孩的气息我已经锁定了,丢不了的。你若直接跟上去,恐怕矿区里的长老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王磐点点头,若真有见不得人的事情,她们肯定会选择一个僻静的地方,一定会远离矿区!自己动作快一点,说不定能赶得上!
李圆圆,你一定不能有事!
第100章 中计
若虹与李静在剑林之中快速穿梭着,若虹低着头,心中似乎有些不忍,李静的眼睛中则喷涌着愤怒的火焰,嘴角扬起一丝大仇得报的笑容。忽然李静停下了脚步,她一心想亲眼看见李圆圆受辱痛不欲生的模样,甚至想用留影石将其记录下来,却忘记了早已经决定好的另一件事。
见李静停下脚步,若虹也停了下来,诧异地看向李静。
“若虹,从一开始,你就没有参与到关于李圆圆的任何事,现在你可以回去了。”李静沉默片刻,慢慢说道。
若虹愣住了,当初不是说好要一起去报复李圆圆吗?现在为什么要赶自己走?
“傻姑娘,你现在再不走,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你也会一并受罚。”李静叹了口气,慢慢走到若虹的身边,她的眼中满是不忍,“当初刘家找你,给了你相当多的资源,稳稳修炼不出三年定能桥海,但是矿区要求弟子至少要达到路岭后期才能过来帮忙,你为了帮我,放弃了扎实的根基……师姐很感激你。”
“师姐,说这些干什么。”若虹摇摇头,“那个男人杀了高硕大哥,李圆圆又和他勾搭在一起,同为道青子弟,我必定会出一份力。”
“若虹,听师姐的话,回去吧。”李静摸了摸若虹的脸,“你知道万浩然那个畜生会怎么对待李圆圆吧?你若过去围观,他看见你生得如此美丽,说不动也会动邪念……要是我没记错,你这个小妮子已经跟刘家大少爷勾搭了上了吧?”
若虹红着脸,低下了头。
“师姐,万一出现了意外……”
“哪里会出现什么意外,”李静叹了口气,“就你这个小妮子想的最多,那头灵兽实力已经接近腾空,万浩然自身实力也达到了桥海中期,偷袭之下李圆圆如何能是对手?”
若虹突然抬起头:“此事结束,师姐……是不是就不会再回到道青宗了?”
“我又有什么脸面回去呢?”李静苦笑道,“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了复仇付出了什么吧……等此事结束,我就去找救下你我的恩人,后半生就来给他养老来答谢救命之恩。若虹若是想我了,就顺便过来看看恩人,看看我。”
“师姐,你不要把自己想的太恶毒。其实在我心里,你是一个好人……”
“小妮子快走吧,你再拖我一会儿,我就看不上好戏了!”李静笑骂道,心中却无比凄凉。自己真的是好人吗?或许在自己委身他人的时候就不是了,甚至可能更早……
若虹点点头,她也知道恩人所在的地方,等风波平息,她就去找师姐。李静看着若虹奔向矿区的方向,心中也安稳了。方岗城一事,若虹这个小妮子和刘家大少的关系越发亲密,更何况报仇的事实本身就是自己主张的,现在能将她踢出去,对谁都好……
然而没走两步,李静再次停下了脚步。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的男人,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李静有些惊讶:“恩人,您是不是走错了方向了……”
“你要害李圆圆?”王磐及时赶了回来。离开矿区时,他不敢走的太快,生怕被道青宗的弟子和长老发现端倪,可一旦离开玄邪所说的矿区范围,王磐便狂奔起来,他跑的是那么快,快的似乎要飞起来!在玄邪的指点下,他拦住了被若虹耽误一阵的李静。
李静刚想说什么,面前的恩人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有些苍老的脸皱纹不再,高大壮硕的身躯变得修长,眼睛却还是英气逼人,赫然变成了一个令自己无比熟悉的少年人!
是那个本应该死去的凶手!
“恩人……不对,你是王磐!”李静浑身瘫软,她不敢相信,更无法接受,自己无比仇恨的人与无比感激的人居然都是一个人!
“没错,我就是方岗城杀了高硕的王磐,也是在剑林里救了你的张恩人。”王磐冷冷向前逼近,他现在的境界虽然低于李静,可若真正厮杀起来,不出三个呼吸他就能将李静斩杀!他的心无比愤怒,却又无比冷静,现在最主要的是先找到李圆圆,确认她安然无恙后再去思考李静的问题!
“我问你,李圆圆在哪里!”王磐从未如此愤怒过,他的声音似乎在咆哮。
李静惨然一笑,她的手指了指剑林的西方。王磐没有犹豫,身子如笔直的箭直接冲了过去,面如死灰的李静听到王磐最后留下一句充满仇恨的话。
“早知道你如此恶毒,当初就不应该救你!”
王磐走远了,李静慢慢站起来,她的脸色异常平静,没有了刚才的凄凉,也没有了复仇的快感,她慢慢走到一处干净的角落,靠着漆黑的剑松树干,缓缓坐下,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如决堤的江水,如何也止不住。
哪怕这次针对李圆圆的计划失败,李静也不会如此绝望。她难以接受的,是王磐的身份!一个人伤害了自己,同时他又救了自己,自己是该继续完成自己的复仇,还是应该感谢救命之恩?李静的眼神迷茫了,她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最后,她为王磐指了正确的方向。或许在内心深处,她还想当一个好人啊……
不知道多少年前,自己与高硕同入道青宗,都怀揣着成为内门弟子的希望,为此不断努力。两人方向不同,自己受到柳轻絮师姐的影响,钻研强悍的灵法,高硕则另辟蹊径,强化肉身,注重贴身肉搏。同期的两人也有不少切磋,自己当时还总觉得他练一身肌肉跟大老粗一样,远不像其他男性修炼者一样飘逸潇洒。
后来多次外出执行任务,两人的感情慢慢升温,或许谁也没有注意到情愫如同破土的枝桠慢慢生长。方岗成一战,自己独自面对苏婉的强势攻击独木难支,也是高硕顶着王磐的压力,悍然出手为自己解围,也正因如此,他把自己的性命留在了那里……
“王磐,你当初若杀的是我,该多好?”李静灿然一笑,慢慢站起身来,“你杀了我爱的人,又救了我,最后又把所有的难题都抛给了我……最后你成了好人,而我反倒成了你口中恶毒的女人……”
她缓缓拔出长剑,剑刃无比锋利,哪怕剑林无光却依然能感受到它的光泽。她缓缓在地上写下几个字,一边写,一边嘀咕着:“高硕啊,真是抱歉,李静没办法替你报仇了……咯咯,若当初死的是我,被王磐救下的是你,恐怕你也会很头疼吧?说到底,还是王磐的错,方岗城再果断点,剑林再狠心点,我死了就没那么多事……”
“高硕,别怨我,我很快就去找你,到时候你再跟我抱怨吧……”
“在道青宗光为了复仇,我可被不少男人占光了便宜,高硕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真后悔走的时候没有再祭你一壶酒,洒在李圆圆府上的酒可是上等的好货呢……”
“别心急,就快了……”
她端详着自己写的几个字,似乎颇感满意。望向若虹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王磐离去的方向,她的脸上露出了放下一切的笑容,随后横剑自刎。
让若虹那个小妮子离开的确是最正确的选择啊……
现在想想看,自己或许真的是一个好人呢……
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大量的失血让她的眼前出现了幻觉。温馨的道青宗,腼腆的若虹,冷傲的柳轻絮,还有那笑着炫耀自己肌肉的高硕……
一股灵力冲天而起,李静彻底没了气息。
王磐,我恨你,可是生命的最后,我还是想做一个好人……
柳轻絮师姐,天才如你,一定能注意到这里异常的灵力吧……
李圆圆,我曾经很恨你,也有些嫉妒你,为什么你有勇气为你的男人舍弃性命,而我只能无力看着他死去?至于现在嘛,或许是你该羡慕我了……
尸体冰冷了,可她的笑容却依旧温暖。
李圆圆和万浩然从道青宗御剑来到矿区,先向柳轻絮报道行程和任务。李圆圆明显能感觉到这位冰山美人对自己似乎有些敌意,可对自己身边的这位万浩然的厌恶更加明显。万浩然像感受不到对方的厌恶一样,仍然上一眼下一眼瞄着,美丽的柳轻絮在他眼中好像早就是囊中之物一般。
离开了矿区,李圆圆先一步前往剑林。采摘十枚云火果与三棵青藤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任务,哪怕这些灵物生长在凶兽的领地中,她也不怕。道青宗的天才又何曾畏惧过那些没有多少神智的凶兽?只是令李圆圆意外的是,自己在外门的口碑如此之差,那些弟子居然给自己分配了一个如此简单的任务,恐怕寻常路岭境后期都能轻易完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身后跟着的万浩然,一脸的淫邪,令自己无比厌恶!
慢慢进入到剑林的深处,李圆圆始终没有放松警惕。在矿区中有熟悉的弟子跟她说过,柳轻絮师姐已经将周围的凶兽尽数斩杀,可她仍然没有松懈。凶兽没有神智不代表它们不狡猾,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弟子殒落于凶兽的爪牙之下。除此之外,她还始终盯着万浩然的一举一动。师父叮嘱过她,人或许比凶兽更恐怖。
凶兽只会满脸凶狠地向你扑过来,人若想伤害你,他的脸上永远会挂满笑容。
远远看见了云火果以及生长在一旁的青藤,李圆圆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凶兽散发的血气和邪气之后,准备采摘。采摘青藤很简单,但云火果长相似云,温度如火,若不经过处理,摘下后一个时辰内果实就会像云彩一般消散挥发成灵气,因此采摘时需要用灵力包裹,随后快速收纳进储物戒指中。
正当李圆圆弯腰采摘的时候,东边的剑林忽然爆发起一股灵力,这股灵力直接冲破了茂密的剑林。气息虽然不强大,却足以让李圆圆感受到。李圆圆手中的动作一滞,不明白这股灵力究竟是什么情况。
下一刻,一个黑影瞬息而至!
那是一条黑色的小蛇!它的身上并没有散发着凶兽该有的凶气,因此被李圆圆忽视了!蛇虽小,却有着桥海后期的境界,李圆圆大惊失色,她怎么也想不到剑林之中居然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不过李圆圆毕竟是道青宗绝顶天才,蛇的速度非常快,自己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身体固然无法行动,但剑的速度绝对快过身体!没有丝毫犹豫,李圆圆长剑之上附上了无尽的火焰,危急情况下超平常的一剑直指小蛇!哪怕是凶兽,面对如此恐怖剑势,必定会放弃攻击,退而防守,如若不然,哪怕它咬上自己,也会被自己的长剑斩断!
一剑闪烁,细小的黑蛇被挥砍成两段!然而它临死之前,还是咬到了李圆圆的小腿。濒死的力量透过头骨的毒牙,狠狠刺破了李圆圆仓促的防御,两个细细的血孔出现在李圆圆的小腿,而桥海境后期的黑蛇已经没了气息。
仅仅一剑便斩杀了桥海境后期的黑蛇,李圆圆的实力可见一斑!
然而没等李圆圆放松下来,她就赫然发现这条黑蛇似乎有毒。那些细小的黑色毒素进入自己的身体内,严重阻碍了自己灵力的运转,哪怕自己停止功法运转,这些毒素却依然有灵智一般,不断扩散。但凡被毒素碰到的灵力直接消散,李圆圆的修为也在一瞬间从桥海境变成了路岭境!
好恐怖的毒蛇!失去了大量的灵力,李圆圆直接瘫坐在地上,力量快速流失,甚至连剑都无法握住!修为断崖式下降并没有让李圆圆感到恐惧,因为她知道自己只要借助外物驱赶出毒素,自己的修为就会恢复。唯一让李圆圆感到恐惧的,是逐渐逼近的万浩然!
“李圆圆,人们都说你无比善良,可刚才那一剑却直接要了小黑的命,啧啧……”万浩然踢了踢已经死透的黑蛇,被长剑斩断的伤口已经被火焰烤焦,他一脸嫌弃,“当初喂养它可花了我五六年才勉强提升到桥海境后期,哪知道还是被你一剑斩了……多亏它死之前咬了你一口,不然就坏了事了……”
“小黑?你和它……”李圆圆美目之中闪烁出震惊。
“哈哈,你猜对了,这一切都是我设计好的……不对,是李静那个女人设计的好。”万浩然蹲下身子,凑到李圆圆身边,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味道不如谣奴,就是不知道床上功夫如何……”说着拿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一个粉色精致药丸。
这个药丸被倒出的一瞬间,整个剑林似乎被蒙上了一股淫靡的气息。李圆圆似乎知道万浩然要做什么,但是浑身脱力的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万浩然将丹药塞进自己的口中,满脸邪笑地看着自己。
“魔境有三王,血王实力最强,黄昏王最好战,魅王最诱人。”万浩然哈哈大笑,“你可别小瞧这个小小的药丸,它叫邪火魅丹,这可是魅王或者魅王弟子亲自制作出来的,女人服下之后,心中会有邪火,会不断向男人索取,最终体验到床第之趣……这可是个好东西,李静那个疯女人不知道出卖了多少次身体才换来的。”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说了主谋不是我,是李静那个女人。”万浩然俯下身子,捏了捏李圆圆的脸蛋,“高硕还记得吧?他和李静的关系可相当不错,他被你男人杀死,李静如何能放过你?靠出卖身体获得了这个药丸,然后又出卖身体让任务阁的弟子发布你这个任务,最后又求我出手,就是为了让你生不如死……哈哈,恐怕她要失望了,因为我不但不会让你生不如死,还会让你感受到人间最美的事……”
“还真是可笑啊,李静那个女人居然还称这是交易?狗屁的交易,她就是出卖身体的贱货!不过势单力薄的女人在外门,除了出卖身体,似乎也没什么办法了……但是你放心,我是不会让别人碰你的,你可是我的……”
“我知道你可能还有神智,但是这个邪火魅丹最恐怖的地方在于服下后必须向男人索取,如果碍于面子不做,到时候邪火焚烧心脏……嘿嘿,李圆圆,你可就香消玉殒了!”万浩然邪笑道,“要我说,你就从了我……我洞府之中美女数不胜数,到时候我让你做我最宠幸的女孩。不过你可得好好服侍我,因为过一段日子,我也会把那个冷若冰霜的柳轻絮也带过来……哈哈,就算是神仙,也会沦落于此丹之下!”
“知道我为什么不急着生米做成熟饭吗?我害怕你还存留着些许神智,拼死反击也不是我能承受的,不过趁着刚才说话的工夫,药效应该上来了吧?我记得冰奴和谣奴两个人吃一颗丹药也没承受住三息……”万浩然哈哈大笑,似乎在回味着那些龌龊之事。
李圆圆面色绯红,双腿不自然地扭捏在一起,眼神也逐渐迷离了。
“啧啧,先用小黑剥夺你全身的灵力与气力,再服下丹药。李静啊李静,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女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切莫让别的女人惦记,因为你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万浩然脱去了外面的道青宗长袍,满脸的淫笑,李圆圆在他眼前似乎已经成为砧板上活蹦乱跳的鲜鱼。
李圆圆扭捏着扑向万浩然,后者则直接抱住她的娇躯,隔着衣服就已经能感受到少女身体的火热。
“这么着急投怀送抱,看来李圆圆你也不是什么矜持的女人……”
一股寒意凭空出现,似乎压制了李圆圆周身的热气,万浩然不敢相信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因为在他的喉咙上,赫然插着一柄匕首!寒气从匕首上散发,周围的鲜血似乎都被冻结了,他竭力挣扎着,鲜血却流的更快了。
万浩然死了。
他死之前还做着美梦,更是到死也不敢相信,李圆圆居然还有力量用匕首刺进自己的喉咙。是了,李圆圆一直在等自己脱下道青宗的长袍,若是自己没那么心急脱下长袍,或许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
第101章 夺舍
王磐在剑林之中急速穿行着,双眼被血色的杀意沾染,他现在只想杀人!一直默不作声的玄邪显然也明白李圆圆对王磐有多重要,默默献出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勉强让王磐达到路岭境后期,王磐的速度更快了!
如铁一般漆黑的松树在身边穿梭,担心李圆圆出事的王磐也不在意拦路的松针,胳膊和腿上被锋利的松针划破无数伤口,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哪怕自己半条命留在这里,他也得赶过去救李圆圆!
玄邪好言安慰道:“王小子,别着急,以你那小女友的天赋,区区桥海境后期的灵兽也不是她的对手。”
一炷香的时间,王磐才赶到出事地点,映入眼帘的是惨死的万浩然以及浑身赤红的李圆圆。少女面色通红,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青色的长袍扔在一旁,不安分的小手不断解开着自己的衣服。
“圆圆!”王磐见李圆圆没事,急忙跑过去。李圆圆双眼迷离,那个心仪的少年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太过梦幻以至于她认为这是药力在作祟,双手本想推开王磐,却在丹药的影响下直接环住王磐的脖子,整个人紧紧贴在王磐身上。
“桥海境后期的黑纹蛇,看来你的小女友被人算计了。”不似手忙脚乱的王磐,玄邪注意到李圆圆脚边半截黑蛇的尸体,“这玩意可是极其稀有的灵兽,寻常人饲养桥海境就到头了,这条居然喂养到后期,真是没少花功夫。”
“圆圆难道是中毒了?”王磐一边躲闪着李圆圆不安分的小手,一边询问玄邪。
玄邪哈哈一笑:“中毒了?哈哈,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
“玄邪,我没空跟你闲聊!”
“唉,王小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玄邪叹了口气,“黑纹蛇虽然有毒,但被它咬了之后只是修为尽失而已……别担心,此毒就算没人出手相助,过一段日子也会自行消散。最麻烦的是她中了情毒……”
“情毒是什么?有什么能解?”
“情毒……我解释不清楚,但是怎么解我倒是知道。”玄邪嘿嘿一笑,“你只需要和她行男女之事就好了。”
王磐脸色通红,他到现在才明白李圆圆的情况。
“看到那个死人了吧,他脖子上插的匕首正是我从你身上夺下,然后留给柳轻絮的。此匕首中蕴含冰钢,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情毒的发作,”玄邪说道,“如果我猜测不错,应该是这个男人饲养了黑纹蛇,趁李圆圆与黑纹蛇两败俱伤时强迫她服下了情毒。估计猴急,没等到情毒完全发作,亦或者是冰钢压制了情毒导致李圆圆还能保持清醒,被你的小女友反杀了……应该是这样,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不远处那块留影石,真是恶趣味啊……”
王磐抱着面色绯红的李圆圆来到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上面很隐蔽地放着一块留影石,若不是玄邪眼尖,王磐根本发现不了。轻轻将留影石捏碎,万浩然的一切罪行全部呈现在空中的光幕上!
很快,光幕消失,王磐的面色如水一般阴沉。
“王小子,麻烦大了,”玄邪眉头紧皱,“若真像这个人所说,你若不出手,李圆圆真的会香消玉殒!”
“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有……但是我不想告诉你。”玄邪嘿嘿一笑,“李圆圆这小丫头对你的感情你还不清楚?不如趁此机会,生米煮成熟饭,你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本身也喜欢你,也不算趁人之危……”
“我拒绝!”王磐果断地摇摇头,“你快告诉我其他的办法!”
王磐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因为他已经感受到李圆圆的身体越来越热,仿佛有一阵火焰在她身体中熊熊燃烧!再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或许李圆圆真的会出事!
“啧啧,美人坐怀不乱,你小子怕不是要去当和尚?”玄邪撇撇嘴,“有其他办法,告诉你你也做不到!一个时辰之内,找到修炼寒冰灵法的强者,至少也要踏阶境,以寒冰灵力入体,经过一天一夜的压制,火焰就会消散。毕竟她体内的邪火终究还是火,只要是火就能被冰封住……。”
“我现在带她去矿区!”王磐抱起李圆圆就准备回去。
“放弃吧,矿区里没有这样的强者,”玄邪叹了口气,“李静那姑娘心思太缜密了,算好了矿区中没有修炼寒气功法的长老才施展毒计……或许道青宗里有这样的强者,但没等你把李圆圆从擎松岭送到道青宗,她就没命喽!”
“要我说,你俩就在剑林之中……我保证不看!”
“玄邪,你闭嘴!”王磐冷冷道,李圆圆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她的小手胡乱摸索着,吐气如兰,王磐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如火一样的热情。他的内心也曾一阵动摇,可他明白,无论玄邪说的多么轻松,始终是趁人之危!
“我去找柳轻絮,她是东洲第一天才,功法更是与寒性相关,我就算跪地上求她,也要让她救下李圆圆!”王磐将匕首从万浩然从尸体上拔出来,轻轻放到李圆圆的身上,冰钢的冷意让李圆圆稍稍安稳一点。
“唉……你小子,不用去了,她已经来半天了。”玄邪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磐惊愕,或许是太担心李圆圆的安危,也或许是专注与玄邪交谈,更或许是李圆圆身体的火焰太过炽热,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周围的温度已经如此寒冷,而寒冷的根源正是站在自己身后如冰山仙女般的柳轻絮。
柳轻絮本应该在道青宗内门专心修炼来面对一年半之后的青龙遗迹,但由于不能提升境界,心高气傲的她并没有太过专注,直到看见王磐挥砍出那一剑冰渡寂海,她才再次明白自己欠缺什么。于是毅然决然跟师父道别,主动来到擎松岭的矿区,寻找一些旗鼓相当的凶兽来磨砺自己的灵法。
就在刚刚,她感受到一股冲天的灵气。矿区驻守的长老们是这片矿区的顶梁柱,一般情况下不会出手。柳轻絮则腾空前去,发现了李静的尸体,又按照她尸体下字的提示,来到此处。刚刚来到就发现已经死去的道青宗弟子,还有衣衫不整的李圆圆和本该死去的王磐,她含怒刚想动手,却看见王磐捏碎了留影石,放出了万浩然先前录下的影像。
随着影像的播放,柳轻絮握紧长剑的手更加用力,周身的寒气也越发森重。尤其是当她看到万浩然得意洋洋说要给自己下邪火魅丹的时候,再联想到刚刚万浩然肆无忌惮看自己的模样,柳轻絮简直想把万浩然千刀万剐!
“柳轻絮……”王磐感受到森然的寒气,本能的想后退,但同时又感受到李圆圆着火一般的身体,心中便不再畏惧,“求求你,救救李圆圆!”
“王磐,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柳轻絮冷冷看着王磐,这个少年应该被六曲河之下的怪物吞食只剩下残缺的手骨,然而现在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王磐苦笑:“情况特殊,我没有死……柳轻絮,我求求你先救李圆圆,事后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无话可说!”
“我现在就可以直接杀了你,然后将李圆圆带回杨医师那里救治。”柳轻絮脸上布满寒霜,她手中的剑同样无比森然。
王磐没有丝毫犹豫,他抱着李圆圆,双膝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我知道我是曾是龙桃宗的人,我也知道我杀了你们道青宗的弟子,我罪该万死!”王磐用近乎央求的语气说道,“但是请你相信我,矿区没有人能救好李圆圆,送到道青宗更是来不及……现在能救李圆圆的人,只有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柳轻絮有些动容了。在六曲河,面临绝境的王磐依然洒脱,他没有为了活命而求饶,而现在却为了李圆圆而不惜跪下。但这个少年曾假死骗过自己一次,自恃天才的柳轻絮也不想再次上当。
“万浩然虽坏,但留影石也不是做不得假。”柳轻絮冷然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是你用匕首杀了万浩然,然后趁机给李圆圆下毒,想行苟且之事!不料碰到了我,便想用情毒将我稳住,然后找机会逃跑呢?”
王磐低下了头。柳轻絮的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相较于龙桃宗死而复生的自己,她显然更相信道青宗的万浩然。但说到最后,还是苦了李圆圆……
“但我相信你,”柳轻絮忽然长剑收鞘,随后幽幽道,“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谎的……”
巨大的转折让王磐看到了希望,他也不去深究柳轻絮为何改变了主意,只是知道李圆圆有救了!他连忙将李圆圆扶到柳轻絮的面前,脸上满是真诚与感激。
“我该如何做?”柳轻絮看着浑身通红的李圆圆,一股淫靡的气息扑面而来,这股热气似乎消散了她的冰寒,王磐甚至觉得她的脸也变得红红的。
“双手抵在她的胸前,然后将她身体内的邪火冰冻住就好了。”王磐按照玄邪的话将如何解毒的方法告诉了柳轻絮。这是柳轻絮从未听说过的解毒方法,可她之前既然选择信任王磐,那索性就信任到底吧。
双掌轻轻拍出,抵在李圆圆的胸口,腾空境的寒冰灵力喷涌而出。起初王磐还在担心如此强悍的灵力会不会令李圆圆经脉和五脏受伤,没想到寒冰灵力进入李圆圆的体内,居然快速消散,很明显抵抗不住邪火的力量!
柳轻絮紧紧咬着嘴唇,刚才收回的寒冰灵力中居然也夹杂着一丝邪火,让她的身体也有异样的感觉,不过被她强悍的修为压制下去了。可照这样看来,自己的寒意无法完全笼罩邪火,说不定一段时间之后,自己也会被邪火侵染!
“王磐,对不起。”柳轻絮收回了双手,满脸歉意,“邪火太强了,我的实力虽然堪比踏阶境,但终究不是,对不起……”
王磐双目猩红,他恨自己,为什么自己的实力没有到踏阶境!每次需要自己实力的时候,自己总是以弱小的姿态出现!
“玄邪,再借我力量!”王磐内心嘶吼,“你不是说我的功法可以转变世界上的所有灵力吗?将我提升到踏阶境,我来救李圆圆!”
“小子,你知道你和踏阶境差距多少?”玄邪叹了口气,“中间隔着桥海和腾空两大境界,就算是青龙在世,恐怕也做不到好吧?”
“那你之前借我的力量……”
“之前借给你的力量时间有限,现在至少要持续一天一夜,你的身体能吃得消?”玄邪白了王磐一眼,“别说什么豁出性命也要救李圆圆,若真强行把你提升到踏阶境,不出一个时辰,你的身体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过于强悍的力量而崩解,到时候李圆圆没救出来,你再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去……”
“那怎么还能救她?”
“我说了,按照老办法。”玄邪嘿嘿一笑,“不过现在你就算同意也肯定做不到了。柳轻絮已经来了,她又如何能让你当她的面轻薄李圆圆呢?”
“除此之外,没有更简单的办法吗?”王磐面容苦涩,“玄邪你再好好想想,哪怕献祭我自己,只要李圆圆能恢复正常,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王磐的声音异常坚定!
“柳轻絮的力量固然不弱,可相距踏阶境还有很大的差距,若是有两个柳轻絮,或许就能成功……”玄邪故作玄奥地说。
“去哪里再找一个柳轻絮?”王磐面容苦涩,眼看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李圆圆似乎也越发痛苦。柳轻絮是整个东洲公认的第一天才,短时间内去哪里再找到一个柳轻絮啊!
“你。”玄邪嘿嘿一笑,“或者说我。”
“你?”
“没错,还记得我最开始进入你的身体想要做什么吗?”玄邪眼中闪烁着邪光,“我想占据你的身体,夺舍你离开六曲河,没想到却被你困住……你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到时候我就能一跃而至腾空境后期!寒冰灵力我也会用,到时候我与柳轻絮联手,肯定能把李圆圆治好……”
“我答应你!”
“王小子,把身体交给我就证明我把你夺舍了,你的意识就彻底陷入昏迷了。到时候这具躯体我若不想还你,你就会永远沉睡,直至消散。”玄邪幽幽道,“那时,世界上就不再有王磐这个人……你,懂吗?”
“懂!”王磐目光坚定,“你来夺舍我,只要你能救李圆圆,我就算消失了又如何?”
“嘿嘿,王小子,放开你的心扉……”
柳轻絮将双手收回,呆呆地看着面前扭捏的少女。李圆圆的衣衫已经被自己脱去大半,露出大片的雪白,她的脸显现出病态的红润,浑身颤抖着,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柳轻絮低下头,心中也一阵懊恼,若是自己实力再强一点就更好了……
“哟,姓柳的小丫头。”
熟悉的邪气混着森然的寒冰之力忽然出现在自己身旁。柳轻絮瞪大了眼睛,这股力量,分明是那个挥出无比强悍的冰渡寂海的强者!
是王磐!
原本是路岭境的少年在此时忽然一跃来到腾空境后期,实力直逼自己!恐怖的黑色邪气散发,他的眼瞳变得更加深邃,嘴角也扬起了一丝邪笑!明明是同一具身体,同一副面孔,可柳轻絮分明觉得,这个满身邪气的已经不是王磐了!
“你是谁!”柳轻絮提剑而起,哪怕她们的境界相同,但她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能在“他”面前讨到便宜!
“我是谁?不过这么几天你就忘记了?”“王磐”哈哈一笑,“前几日,你在六曲河上可没少往我肚子里扔剑气,害得我以为是吞进了什么好东西,没想到冰冰凉凉,最后都吐出去了……没过去多长时间,难道你都忘了?”
柳轻絮浑身颤抖,错不了,这股邪气,分明就是六曲河河底的那个黑影!
“你把他……夺舍了?”
“夺舍?你也可以这么认为,”“王磐”随意地打了个哈欠,“这小子为了救她,宁愿把身体交给我。唉,真不理解你们,就因为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至于豁出自己的生命吗?”
柳轻絮咬咬嘴唇。
远处,清风吹动了李静穿着的长袍,似乎在唱着挽歌。从脖颈中流淌出的鲜血已经凝固,不少蝇虫仿佛发现美味一样扑了过来。
沾满鲜血的剑被随意丢在一旁。
尸体是笔直栽倒的,它的脚下,留着两行小字。
“杀我者,万浩然。”
“我好恨……又好悔……”
字里行间带着决然,也带着释然。既有面对死亡的恐惧,也有再见爱人的轻松。
字,是矛盾的,亦如她离开人世之前……
第102章 吻
柳轻絮的手已经攀上了剑柄,如果面前的“王磐”有任何异样的举动,她就会第一时间拔剑!但是让她出乎意料的是,玄邪并没有暴动,也没有突然对她出手,而是绕着李圆圆转了好几圈,又端详了柳轻絮几眼。目光很清澈,不似万浩然的轻薄之色,反而透露着审视。柳轻絮感觉在他面前,自己没有秘密可言。
“实力……还可以,你我出手,勉强能压制住邪火。”玄邪俯下身,双手轻轻拍向李圆圆的后背,腾空境后期的实力显露无疑,森然的寒意覆盖了他的手臂,“喂,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出手?再晚一会儿人都烧没了!”
柳轻絮再次被震惊,这个夺舍了王磐的怪物,难道真的好心来救李圆圆?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圈套?
“哪里有什么圈套?”玄邪的话似乎戳破了她的心事,“我玄邪既然答应王小子救李圆圆,那我就会出手好吧……准确来说我也没答应王磐会救她,不过我既然都出手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姓柳的小丫头,说你呢,再不出手我也要被邪火灼伤了!”
柳轻絮咬咬牙,坐在李圆圆面前,寒冰灵力自双手喷涌而出,慢慢与玄邪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在两股强悍的寒意镇压之下,跳跃的火焰不断挣扎,但仍不是两人的对手,逐渐被镇压。看情况,将邪火彻底熄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柳轻絮松了口气。此次行动,万浩然和李静惨死,若李圆圆再出什么问题,恐怕整个道青宗都会乱了套!万幸的是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住了,柳轻絮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了下来。一个时辰之后,柳轻絮感觉自己的脸好像变得通红,身上也逐渐热了起来,她明白是一直镇压的邪火将邪念传递到自己身上,如果不及时停止灵力,再过一段时间自己也会被邪火沾染!
有意停止镇压,可柳轻絮看到李圆圆逐渐平静的脸,还是准备咬咬牙坚持。
“喂,姓柳的小丫头,别太勉强,你一会儿要中毒了,可就便宜我……呸呸,便宜王磐这个小子了!”玄邪哈哈大笑,“放轻松,这些邪气在我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你只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到镇压邪火上,其他的交给我!”
玄邪说完,加大了力量的传输。柳轻絮顿时感觉自己这边压力减轻不少,玄邪灵力之中的黑色邪气大口吞噬着邪火所散发的邪气,反观玄邪,在吸收大量的邪气之后,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加神采奕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柳轻絮的气息也慢慢平复了,那些恼人的邪气不再折磨自己,李圆圆的状态也慢慢变好,失去了邪气的邪火似乎只是一团普通的火苗,无数邪气被吸收之后,它如霜打的茄子一样,挣扎也不再剧烈了。
“喂,姓柳的小丫头,你有没有看中的人家啊?”玄邪一边镇压着火焰,一边百无聊赖地问柳轻絮。这些人族修士真是无趣,无论是修炼也好,战斗也好,从来都是闭着嘴埋头苦干。姓柳的丫头也是,明明长得这么好看,整个人却如同冰山一样冷。
平日中宛如冰山的柳轻絮或许是受到了邪火的影响,面对玄邪如同长辈般的提问,她感觉脸上有些燥热,连忙摇摇头。
“啧啧,你可是东洲第一天才,难道就没有哪些幻想着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及其蛤蟆子孙找你提亲?”玄邪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一天一夜呢,好不容易占据了王磐的身体,却只能呆呆地给李圆圆疗伤,生性跳脱的它快被折磨死了。
柳轻絮点点头:“也有人提亲,但都被师父拒绝了。”
“不止被师父拒绝了,也被你拒绝了吧?”玄邪嘿嘿一笑,“本姑娘可是东洲第一天才,你想娶我,起码也得有打败我的实力……你是这么想的吧?”
柳轻絮再次点点头。
“唉,无论哪个时代,女人强势起来总是找不到男人的。”玄邪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不过这是站在男人的角度……我倒是觉得,女人强势也没什么不好,若世界上的女人都一般模样,那这个世界才会无趣。”
柳轻絮不置可否。
“对了,你看我们家王小子如何?能不能入你的法眼?”玄邪忽然说道,“你看你看,人们都说李圆圆是不逊色你的天才。王小子把李圆圆迷得神魂颠倒,你要是把王磐迷得神魂颠倒,那岂不是证明你比李圆圆更强?”
“而且我家王小子,天赋足够高,长相也足够帅,对待女人更是一心一意!一心一意就算了……总之对待女人两肋插刀!”玄邪侃侃而谈,也不管自己说的对与不对,“你要是放下身段,好好诱惑诱惑王小子,说不定到时候他就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直接甩了李圆圆呢!”
柳轻絮脸色一红,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女人生来就有的攀比心,听着玄邪的描述,被男人追求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不行,不行,柳轻絮你在想什么?这个占据王磐身体的怪物是敌是友尚不清楚,怎么能轻易相信它的话?
玄邪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着,柳轻絮闭上眼睛,灵力堵住了自己的五感,不再理睬玄邪。玄邪嘟囔一阵之后,发现柳轻絮不理睬自己了,自然也感受到柳轻絮将自己的听力封锁。没有人陪它说话让它更感无趣,平日里只能呆在灵海里,王小子只有想到自己的时候才会和自己说几句话,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新的聊天对象,它如何能放过?眼珠一转,又一个话题涌上心头。
女孩子都喜欢的情情爱爱不感兴趣是吧?那有关你灵法中的不足,你想不想知道呢?
一只手留在李圆圆的后心镇压邪火,另一只手轻轻扬起,寒冷的灵力化作实质,玄邪手臂轻轻挥动,一道冰渡寂海横着劈砍而出,恐怖的力量直接将一棵两人合拢的剑松直接劈为两端!
它知道柳轻絮听不见自己的话,但是她一定能感受到冰渡寂海!果然不出玄邪所料,柳轻絮身体一震,紧闭的双眼也轻轻睁开,有些惊讶地看着被轻易砍成两端的剑松。一直镇压着邪火的玄邪刚才一击并没有使用多少灵力,但造成的伤害却极其强悍!
“姓柳的小丫头,这招冰渡寂海应该是你独创的灵法吧,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会的?道青宗的很多人哪怕用森罗百变来模仿,也没有模仿的这么像,是不是很想知道?”
柳轻絮摇摇头:“我只想知道你如何将这一招变得如此强大?”
“那就让我告诉你,这是不可外传的灵法诡变……什么?你不想知道?”玄邪吹嘘的话刚说一半,却没得到自己要的回应,不觉有些泄气,但是看到柳轻絮求知的目光,心想总算找到小丫头喜欢的话题,那必然要显露一下了。
玄邪故意咳嗽了一声:“咳咳,不想知道我如何模仿的就算了,我来给你说说……”
“我感觉我的冰渡寂海与你所施展的几乎相差无二,但你的破坏力显然超过我,而且从你挥砍的那一下可以看出,道青山前施展我的冰渡寂海的那个人也是你吧?”柳轻絮再次打断了它的话,她似乎在不断思索,“明明是同样的灵法,为什么你的威力比我强悍这么多?我感觉就算我与你境界同样,施展冰渡寂海怕也是不如你。”
玄邪气不过,小丫头怎么不听人……呸,听龙讲话?
“额……你的师父是道青宗宗主道尘是吧?”似乎是继承了王磐对柳轻絮的恐惧,玄邪不知怎得没去追究柳轻絮的不敬,转而继续吹嘘起自己来,“他一个刚踏入云日境的弱者是如何能给你讲明白的呢?在他眼中,能独自创造灵法的就算得上绝顶天才了吧,跟老子比还差得远呢!”
柳轻絮没有出言反驳。自己的师父一直很谦虚,不断告诫自己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要把眼界放在弱小的东洲,而是放眼整个人境,甚至整个世界!因此哪怕觉得玄邪的话很不好听,她依然虚心接受,毕竟道青山前的一剑令她神往。事后师父坦言,若面前的怪物在全盛时期,当时恐怕就要唤醒宗门老祖了!
“嘿嘿,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见柳轻絮不说话了,玄邪自然就认为她屈服了,变相承认自己的强大,有些虚荣的它也打开了话匣子,“你的确在修行和灵法上有独到的天赋,无论在哪个地方,哪个种族,创造一门灵法尤其是强大的灵法都是天才!可人们将灵法创造之后,总是沉浸在喜悦和成就感,忽视了灵法的特性。”
“灵法的……特性?”
“没错,整个人境东洲,除了你们老祖,也就我能向你讲明其中的玄奥。”玄邪洋洋得意,说话间不忘夸赞自己,“举个简单的例子,阵师精通阵法,医师精通医术,炼丹师精通丹药……精通即为特性。”
“你知道你们宗门中有一门名为森罗百变的灵法吗?脱胎于青龙神通灵法诡变森罗,讲求模仿,其核心在于一个变字;而龙桃宗的正罗拳,环环相扣,则讲求一个叠字。”玄邪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色,正色道,“因此森罗百变,变为其特性;正罗拳追求力量的叠加而不过分追求破坏力,这样才能施展出灵法的真正力量!”
“那么我问你,你认为,冰渡寂海的特性是什么?”
柳轻絮试探地回答:“破坏力?”
“这就是你对灵法认识的误区,”玄邪摇摇头,“我再换一种说话,你是想要斩断天地的冰渡寂海,还是想要冻结天地的冰渡寂海?”
柳轻絮若有所思。
“若想要斩断天地,则需要凌厉的剑气;若想要冻结天地,则需要极寒的灵力。”玄邪说着,随手再次打出一击冰渡寂海,剑松之上瞬间覆上一层冰霜,恐怖的寒意直接将如铁般的剑松枝干冻得裂开!
“我若想让树干变成两段,那就注重剑意,若想冻住树干,则需要注重寒意……多么显而易见的道理。”玄邪哈哈大笑,“所以姓柳的小丫头,仔细想想自己的未来……世界大得很,东洲第一天才?那是你生活在如此安逸的环境!若将你扔在战乱的南洲,你怕不是活不过三天!能创造灵法的天才大有人在,甚至有人能创造功法!”
“你的路,还长着呢……”
一天一夜很快就过去了,期间柳轻絮一直在思考着如何改进冰渡寂海,无论玄邪说什么,都当没有听到一般。玄邪自言自语说了一会儿,也感到无趣。叹了口气,这就是天才啊,听别人随口一说就能明悟,当然也跟自己见多识广,将灵法讲述得深入浅出有很大的关系……
终于,邪火被完全镇压,李圆圆的气息终于稳定了,但是经过了邪火太长时间的灼烧,体内有些轻微的受伤,暂时处于昏迷状态。感受到李圆圆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柳轻絮松了口气,从玄之又玄的思考中回过神来。她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如何用力,身体却始终无法站立,似乎力量都被剥夺走了!
“姓柳的小丫头,你还是太天真啦!”玄邪哈哈大笑,冲着柳轻絮挤眉弄眼,“出门在外,哪怕是爹妈都不能相信哦!”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好吧?”玄邪俯下身子,从万浩然的尸体上一摸索,很轻松地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里面散发出淫靡的粉色气雾,“哈哈,找到宝贝了……”
“我真的没做什么,”玄邪故意装出满脸委屈的模样,随后哈哈大笑,“说实话,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尤其是在最后的几个时辰,全是你一个人输入灵力……”
柳轻絮这才明白,自己陷入对冰渡寂海的深思无法自拔的时候,玄邪居然偷懒了!它减少了对灵力的输送,自己则变相加大了输送,长时间的灵力消耗导致自己身体内灵力所剩无几!恐怕最后也是玄邪看准自己灵力消耗殆尽的时机才镇压的邪火!
“你……你要干什么!”柳轻絮看着玄邪一脸坏笑地慢慢靠近自己,她已经能闻到那颗丹药散发的气息,面色有些红润。
“喂你吃药……才怪!”玄邪嘿嘿一笑,将丹药重新装回小瓷瓶中,“姓柳的小丫头,你是不是有些失望?”
柳轻絮贝齿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啧啧,嘴硬的女人是找不到男人的。”玄邪摇了摇头,“我也玩够了,现在该让王小子回来了……”
“你……不是夺舍他了吗?”柳轻絮惊讶地问。
“夺舍?我什么时候承认了?我只是说你可以这么认为。”玄邪耸耸肩,“平白无故占据别人的身体多没意思,而且王小子的情债还不少,我可不希望被一群女人追着生活。原本有一个李圆圆就够受了的,现在又加了一个姓柳的小丫头……”
“你胡说,我何时追着他……”柳轻絮话说一半,突然闭上嘴,似乎是想到之前六曲河上的追杀。
“我那是追杀他!”
“追杀和追,有什么区别吗?”玄邪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对了,李圆圆是你们道青宗的人,我帮了你们,是不是应该有报酬啊?”
柳轻絮反驳:“李圆圆是王磐的女孩,凭什么需要报酬?”
“喂喂,这句话我就不爱听了,”玄邪满脸不可客气,“王小子可是付出了相当巨大的代价好吧?要不是我心慈手软,还打算将身体交还给他,你以为你还能再见到他?”
柳轻絮不再说话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相处,玄邪早就摸清了柳轻絮的心理,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了,那一切就好办了!王小子,我让你成天用桃苗威胁我,那光芒照的我皮开肉绽,就这么轻易放你回去,我玄邪又怎么配得上纯粹的邪?
世界上最让人头疼的是什么?
当然是女人了!
玄邪拿出丹药,满脸坏笑:“你得答应我一个不过分的条件,不然我就把这个药丸塞进你的嘴里。别担心,你只需要这样,然后这样……”
柳轻絮满脸通红,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点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一直都在王小子的体内,如果你不按照我的要求做,等我再掌控王磐的身体那天,一定让你尝尝邪火魅丹的滋味……”玄邪自言自语,“时候也到了,再不让王小子醒过来,恐怕真的会对他的身体和意识产生影响……”
“哦对了对了,我还得给他留下一个麻烦再走……”
从无尽的黑暗中醒来,王磐慢慢睁开了眼睛,自己的沉睡似乎只是一瞬间。然而在他重新掌控身体的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柔软,触手可及,带着淡淡的凉意,让人感觉分外舒服。
他的嘴唇,似乎触碰到了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柳轻絮,她脸上的红润似乎是冰山上盛开的娇艳花朵。嘴唇是那么柔软,带着冷意和娇羞。她的眼神充满了震撼,羞耻,接踵而来的是无尽的杀意!
玄邪!
你用我的身体究竟做了什么!
第103章 幻觉
双唇相接,王磐整个人贴在柳轻絮的身上。处在震惊的王磐注意随着自己的身体向前倾斜,柳轻絮的身体也不受控地向后倒去,也不管有没有男女之嫌,王磐伸出手急忙搂住柳轻絮细细的腰肢,这才让少女避免摔倒。
好细的腰,一股清冷气息透过道青长袍传递到王磐的手中。手中的温软,唇间的清凉,让刚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王磐愣住了。柳轻絮也没想到王磐会如此大胆,在吻住自己的同时手还搂住了自己的腰,美目之中闪烁着羞涩,涨潮一般涌来的杀意又如退潮般快速消散。
柳轻絮轻轻挣扎着,王磐感觉少女就如一只可爱的白兔在自己怀里乱颤,心也不由得轻轻颤抖。但王磐很快就反应过来,双唇分开,手也乖乖的从柳轻絮的腰肢离开,他有点不敢看柳轻絮的眼睛。
“亲够了?”柳轻絮的声音依然如万年不化的冰山,只是现在多了一丝莫名的颤抖。
“亲够了……”王磐注意到少女一挑眉,自知说错了,连忙摇头,“没亲够……”哪知道少女的脸立刻涨红了,手中的长剑也慢慢泛起冰霜。
“玄邪,你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王磐连忙后退,一边躲避柳轻絮软弱无力的剑一边询问。
“做了什么?当然是救李圆圆了!”玄邪打了个哈欠,显然一天一夜的灵力输出对它来说也不像表面那么轻松,原本光泽的黑色鳞片此时都变得暗淡起来,“王小子,听你的语气还怪罪起我来了?我不就是让你亲了柳轻絮一下嘛,亲完立刻分开不久好了吗?谁知道你又搂又抱,还一直不松嘴……”
王磐叫苦不迭,李圆圆已经没事,可自己又陷入了新的风波!现在的柳轻絮不知道为什么实力如此弱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实力在慢慢恢复!自己轻薄了她,估计马上就要被她冻成冰雕了!
“王小子,李圆圆情毒已经解了,你还在这儿呆着干嘛?”玄邪伸个懒腰,“柳轻絮被我设计弄得灵力消耗殆尽,此时正在慢慢恢复灵力,你现在不跑,等柳轻絮恢复到桥海境你再想跑都来不及!”
王磐咬咬牙,再看了一眼气息平稳的李圆圆,转头直接向西跑!
“登徒子,你给我站住!”柳轻絮紧走两步,本想追赶王磐,但此时又想起玄邪说的话。若自己追上去,那不真成了一直追着王磐不放?自己又何曾是那种不要脸的女人?剑林之中,危险丛生,自己修为尚未恢复,李圆圆又陷入昏迷,贸然追击,谁来照料李圆圆?最稳妥的做法就是等实力恢复完带着李圆圆回到矿区,只是看着王磐离去的背影,柳轻絮将嘴唇咬得渗出鲜血,一股说不出的情感蔓延在胸口。
“玄邪,你……”
“我怎么了?你是不是要感谢我?”玄邪笑嘻嘻道,“我都把身体还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我明明可以不救李圆圆的,也可以不把身体还给你。我只不过多给你添了一点麻烦而已……”
一点麻烦?这麻烦可大了!王磐气的咬牙切齿!那可是柳轻絮,东洲第一天才,整个道青宗上上下下都关注的焦点,甚至神魔两族都会无比重视的存在,更是人族崛起的希望!这样的女孩就应该如冰山上的雪莲花一样高不可攀,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啊?
“谁让你总威胁我?成天摆弄着破桃苗,真以为我怕你啊!”玄邪说着,一跃而入灵海,小眼睛紧紧盯着桃苗,生怕下一刻桃苗发威伤害自己,嘴上却硬得很,“我认为,女人是世界上最麻烦的生物,你一旦被她盯上了你就惨啦!哈哈,我一想到不久之后柳轻絮红着眼睛追着你满东洲跑的样子,我就开心!”
王磐面容苦涩,玄邪果然邪的纯粹,光做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不过也如它所愿,自己以后更得缩起尾巴做人了。青龙遗迹结束之后,柳轻絮的实力肯定会有大幅度的增长,到时候说不定会整个人境通缉自己……
算了,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的自己。亲个嘴而已,祈祷柳轻絮不要那么小心眼……
“对了,我忘了一个人!”王磐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中闪烁出杀意。那个策划了一切的李静,自己还没有找她算账!
“你是说那个长得一般的小姑娘?她都死透啦!”玄邪无聊地摆弄着胡须,漫不经心地说,“早在你把身体交给我的时候她就已经自杀啦,一天一夜过去,尸体都冻成冰棍了吧……”
王磐沉默了,不难想到她为什么自杀,他的脸上充满了苦涩,或许是自己最后说的话太重了,本就矛盾的李静就自刎而死……
“王小子,有空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你自己!”玄邪见王磐思绪飞散,连忙说道,“你看看你身体……”
王磐收起思绪,静静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哪知道不看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体已经惨不忍睹了!着急救李圆圆时被松针划破的伤口不下五十处,至少有十多处深可见骨!身体内更是乱七八糟,大大小小的经脉几乎都断裂了,双手的肌肉也被寒气冻僵!若不是玄邪还强撑着牵扯经脉,自己说不定直接就痛的昏死过去!
“王小子,也就是你的体魄强悍,要是换成别人,单薄的身体哪里能承受住跨越两个境界的灵力?”玄邪得意洋洋道,“但就算这样,你的身体依然承受不住我的灵力,毕竟时间太长了,还有就是,我太强了!”
“我的灵力也不可能一直帮你牵扯着损耗的经脉,你赶紧找个地方,然后自己修复破损的经脉和身体。”玄邪打了个哈欠,“我也需要沉睡一会儿了……”
王磐咬紧牙关,又坚持了一个时辰。擎松岭太大了,但他能躲藏的地方不多,深处凶兽太过强悍,哪怕自己全盛时期依然不是对手,贸然前往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但若是藏在外围,他又害怕柳轻絮找到自己,一剑将自己斩了!最后实在支撑不住了,王磐感觉到浑身剧烈疼痛起来,整个身体好像被撕成一块又一块,但彼此还能连在一起一般的痛苦!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王磐爬上了一棵巨大的剑松!在攀爬的过程中,他的小腹一不小心碰到了一根锋利的松针,恐怖的剑意直接划破了他的小腹!伤口极深,出血量相当多,剑意甚至划破了他的肠子,可这点疼痛和他身上的剧痛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身体,仿佛被彻底撕开了!治疗李圆圆的时候,玄邪腾空境的灵力贯彻全身,将经脉全部撑的几乎爆开,若不是玄邪珍惜这副躯体,用灵力在外面牵扯,恐怕王磐会直接因为承受不住如此强悍的力量爆体而亡!
剧烈的疼痛让王磐当场昏迷了过去,为了躲避柳轻絮而爬到高高的剑松上反将要了他的性命!身体完全破损的王磐从数丈高的地方笔直摔下,无论他体魄再强悍也承受不住!玄邪叹了口气,若再次强行出手,只怕王磐的身体会伤的更重……
一双手,轻轻接住了王磐。那双手白嫩的好像最纯净的白雪,手的主人温柔的将王磐抱住,将他放在树下。手中的剑扬起,又放下,似乎在矛盾着。最后,手还是轻轻扬了起来,却只是温柔地抚摸着王磐的脸,修长的手指尤其在嘴唇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陷入昏迷的王磐似乎被投进了一池岩浆,浑身上下火烧火燎!那些岩浆吞吐着火焰,宛如恶魔一般桀桀笑着,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融入岩浆之中,承受着永不完结的疼痛!似乎只有自己的身体被燃烧殆尽,疼痛才能停止!
直到,一缕清风送来远方冰川上的寒气,岩浆退缩了,痛感也消失了不少。王磐的表情渐渐轻松了,只是身体受伤极重,经脉和肌肉的创伤需要时间来修复。在昏迷中,王磐还感觉到自己的双唇碰到了一阵熟悉的柔软,紧接着大量灵力从口中涌入身体,不断修复着重伤的经脉。
他竭力想睁开眼睛,然而等他睁开眼睛时,自己还处在高高的剑松之上,鲜血滴滴答答。昏迷中的清冷似乎是一场梦……
“玄邪,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也没发生啊?你不就是昏倒了吗?”玄邪脸上的神色很正经,不像说谎的样子。
“可我分明记得,自己从树上摔下来了!”王磐眉头一皱,自己虽然昏迷了,可隐隐还是有些感觉,若说唇间的清凉是梦或幻想,可失重感是那么明显,自己的判断一定不会出错的!
“从树上摔下来?别说刚才,哪怕现在你苏醒了,摔下去也是死路一条好吧?”玄邪一脸大惊小怪地看着王磐,王磐质疑它的判断似乎是对它最大的羞辱,“你看看你的身体,再看看你破破烂烂的经脉,你自己说,摔下去能不能把你摔死!”
王磐沉默了,玄邪说的对,哪怕自己的身体离奇地恢复了很多,摔下去也必死无疑!可能是自己受伤太重,产生幻觉了吧?
“对了玄邪,我昏迷的时候,还感觉到有人亲我……”王磐忽然不太确定地说道。
玄邪哈哈大笑:“你小子怕不是又伤到脑袋了,是不是还停留在之前和柳轻絮卿卿我我的时候了?荒山野岭的,谁能亲你?你问问周围领地里的凶兽乐不乐意亲你?对了,它们爱吃肉,想必很愿意一亲芳泽!”说完又是放声大笑。
“可我还感觉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然后一阵清凉过后,疼痛感就消散很多,伤势也没之前那么严重了。”王磐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这期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清凉?那必定是我留在你身体里的寒冰力量作祟,”玄邪肯定地说,“那些本应该撕裂你身体的力量忽然失去我的支撑,就变成普通的灵力……可能是你真人的身体有诸多神异之处,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比如自动将外来的灵力转化为自己的灵力也说不定,当然是在你濒死的时候……”
似乎,一切都说得通。
王磐叹了口气,不再思索了。玄邪一直在自己身体中,若真发生什么事,它一定都还能看得清清楚楚,既然它说没事,那可能就是自己产生幻觉了吧……还真是奇怪,自己重伤昏迷不在少数,怎么就这次产生幻觉了?或许是这次伤的太重了吧……
看着王磐进入了疗养的状态,玄邪感觉没有五六天是无法调整过来的。与巨熊战斗时,经脉就受损严重,经历了自己腾空境的力量,浑身的经脉又接近断裂。在它还是青龙的时候,有一次走火入魔,经脉也断开了,钻心的疼痛让它苦不堪言,这小子浑身经脉几乎废掉了,居然还能一声不吭专心修养,简直是怪物啊!
“是谁告诉她要嘴对嘴喂丹药的,这不误人子弟嘛……傻姑娘,用手直接推送进去也不是不可以啊……”
玄邪嘀咕一声,潜入灵海,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操纵一具路岭境的身体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需要时刻注意不让自己过强的灵力撑爆王磐的经脉和身体也是一件费心事。
“柳师姐,你回来了。”矿区的弟子见到柳轻絮飘然归来,赶紧问好。
“嗯。”
“柳师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修炼出了什么岔子?”弟子关心地问。
“刚才与剑林的……一个凶兽交手,它实力不弱。”柳轻絮长出一口气。
“哈哈,能让柳轻絮师姐觉得不弱的凶兽,实力至少也得接近踏阶了吧?”弟子眼中闪烁着羡慕的星光,柳轻絮可是她们的偶像,东洲最强的天才!
“嗯……”柳轻絮胡乱地回答着。
弟子感觉,今天的柳师姐和平常不太一样,虽然平时冷傲的模样也很动人,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更美了。
“李圆圆已经安全送回了道青宗,”另一位弟子上来汇报,“另外万浩然和李静的尸体也一并送回……此事干系重大,宗主要您亲自返回,向大家说个清楚。”
柳轻絮点点头,随着队伍返回道青山。
第104章 坟墓
破损的经脉在浓郁的灵力温养下逐渐康复,变得比之前更加宽阔,壁层也更加厚重,能流转的灵力更多了。王磐握了握拳头,被玄邪占据身体并非只给自己来坏处,经脉变得更加宽阔,灵力更加凝实,就连丹田之中的桃苗也有生长的趋势。
路岭境中期,似乎已经限制不住他的力量了。
在王磐看来,境界的突破无非就是蓄满了一池水,然后水漫过边缘,翻涌到另一池水的过程。经脉破而后立,囚禁自己的这池塘似乎也装不下自己了,是时候该换一个了。
“王小子,没想到你还因祸得福,修为精进不少!”玄邪也从睡梦中醒来,暗淡的黑色鳞片恢复了一点光泽,“快要突破到路岭境后期了,就是根基有些虚浮,应该再沉寂一段时间……”
王磐深以为然,他从树上一跃而下,向着更西的方向走去。不知道走了多远,又看见了那块刘希刻字的巨石,王磐这才明确了方向,试探着向剑林的更深处走去。
他打算以战养灵,通过不断的战斗,用敌人的攻击来磨砺自己的灵力!
“小子,我可得提醒你,就你之前与巨熊交手过程中施展的那个灵法,以后不要再使用了。”玄邪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承认它有很强的破坏力,可对你自己的伤害也很大,不到绝境千万不要使用!因为使用的后果你也清楚,经脉尽断,身体还要承受巨大的伤害……若敌人没被炸死,但凡还有些力量就足以将你杀死!”
王磐点点头,连续叠加三层的雷暴自己的身体的确吃不消。他叹了口气,冥冥之中感觉,灵法之中似乎缺少了什么,将雷电融于正罗拳始终不是正解。自己临时拼凑出的灵法也不完全成熟,最后拼的两败俱伤的下场。他现在就很羡慕那些大宗门的弟子,可以自由翻阅宗门藏经阁的灵法,更羡慕天赋卓绝的柳轻絮,能依靠自己的天才来创造属于自己的灵法。
“现在的你,缺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眼光毒辣的玄邪一眼就看出了王磐缺的是什么,它沉思片刻,灵识渗透慢慢向剑林的更深处渗透。忽然,它眉头一挑,有些兴奋地说道,“王小子,若那头巨熊还活着,你还敢去挑战它吗?”
“还活着?它肯定已经死了!”王磐不相信地说道,柳轻絮的一剑也是它能抵抗的?
“它是死了,但是它的领地里,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一只巨熊,看气息似乎比原来的弱一丝,恐怕是之前争夺领地的时候不如对方,被驱逐出去了,而现在巨熊身死,它就回来了!”玄邪眨眨眼睛,“堪堪突破桥海境,实力比你强一点有限……但不确定是否掌握了魔法……”
堪堪突破桥海境?王磐脸上战意涌现,正好可以练练手!至于是否掌握了魔法,等交手了才能知道!
身体快速在剑林中穿梭着,王磐在西边的剑林战斗一两个月,对周围的剑林足够熟悉,高速穿行完全不会碰到凸出的松针!之前被王磐杀死的凶兽领地又重新出现了新的凶兽,它们发现王磐踏入了领地,也在第一时间向王磐发动攻击。可路岭境后期的凶兽又如何能入得了王磐的法眼!不讲道理的正罗三拳挥出,三只凶兽惨死当场!
快了,快了!王磐如一头野兽一样在空中嗅了嗅,熟悉的气息,但是不是同一只巨熊!这头巨熊依然通体黑色,额头也是黑色的,双目猩红散发着嗜血的光芒,身体较之前的巨熊相比小一点,但它的一双巨掌却大了不少!
似乎是被特殊强化过的一双巨掌,每根爪子差不多就有王磐那么大!肌肉隆起,血盆大口张开露出锋利的牙齿!
“啧啧,虽然没有继承魔法,看它的手掌怕是继承了白虎的蛮力,也难怪境界略低于先前的巨熊还能比拼一阵。”玄邪扫视着巨熊,它的视线在那双巨掌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小子,别因为它个头小就小瞧它,力量或许比先前的巨熊还大,尤其注意它的手掌!”
王磐点点头,慢慢试探着向前走。
巨熊在王磐踏入它的领地的瞬间就发现了,它小小的眼睛紧紧盯着王磐,棕色的鼻子分析着空气中的气味。外来者的拳头上至少有三只凶兽的鲜血,都是路岭境后期且一击毙命!它烦躁地摇晃着巨大的头颅,随后冲王磐怒吼!
王磐的身影消失了。自从踏入路岭境后,他的体魄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双脚猛然发力,人已经来到巨熊的身后,正身,蓄势!威力巨大的正罗拳轰然击向巨熊的后脑!巨熊的反应也是不慢,之所以王磐窜到自己身后没有反应,是它万万想不到这个境界低于自己的人形生物居然会率先出手!
真令熊火大!
嚎叫一声,巨熊小山一样的身体霍然扭转,巨大的熊掌自左侧兜出,它的手掌如此之大,挥舞的时候甚至能带起地面的飞沙走石!眼看这一掌拍来,王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力量,可他并未退缩,相反眼中燃烧起猛烈的战意!
娇小的拳和巨大的掌碰撞,在体型上占优的巨掌似乎没讨到任何便宜!一拳接一拳的恐怖力量直接将它巨掌震开,绵延的灵力透过手掌传递到全身,一个踉跄,巨熊差点被如此强悍的力量击倒!
王磐嘴角扬起一丝笑容,他的状态也不好,一股大力从手臂传来,震得五脏生疼,整个人也被如此巨力击飞出去,但看到巨熊的状态,王磐就明白,可以打!
擦了擦嘴角的血液,王磐看向巨熊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试探,而是熊熊燃烧的战意和看向猎物的兴奋!巨熊也被王磐轻蔑的眼神所激怒,它大叫一声后,拖着巨大的身体猛地冲过来!王磐没有选择和它正面对抗,凭借小巧灵活的身体躲开了冲击,随后再次三拳轰到巨熊的身上!
力量很足,但防御力相较之前仍有差距!
三拳过后,巨熊身体轻轻晃动,王磐强悍的力量震得它内脏受了轻伤,可它毕竟还是外围桥海境的强者,强者是有强者的尊严的,更何况它也不相信,这个像猴子一样的人型生物能杀了自己!
一掌呼啸而至,王磐迎难而上,三拳再次接了下来!原本是路岭境后期才能施展的正罗第三拳,在灵力无比充盈的王磐面前就是信手拈来!丹田之中的灵力简直是无穷无尽,他完全可以将这头巨熊耗死!
巨熊不断攻击着,王磐也以正罗拳回击!每次碰撞,王磐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被夯实了几分。灵海依旧平静,青云下起些许灵力雨水,土壤散发精纯的灵力,丹田世界的一切都在为王磐提供无比夯实的灵力基础,这下王磐信心大增!
“来啊!再来!”又接下一掌,王磐吐出一大口鲜血,可他眼中的猩红远胜于他吐出的血,“熊宝宝,我们继续!”
灵力越发夯实,王磐的进攻更加凌厉,他的速度越来越快,雨点般打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力量也越来越重!巨熊曾一度压制王磐,但随着王磐修为慢慢精进,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在引以为傲的力量上再也无法占据优势!
正罗拳再次轰来,被白虎之血沾染的凶兽居然畏惧了,第一次选择了躲避!但随后它更加愤怒,再次化作冲锋的小山,猛地撞向王磐!可这次,王磐没有躲,他已经感觉到很累了,手臂经脉在颤抖,拳头也沾满了鲜血,有巨熊的,但更多的是自己的。
之前他会选择躲避,可现在的他感觉,哪怕它冲锋起来,自己仍是可以与之一战!
没有丝毫花哨的正罗拳酣畅淋漓地打出,不大的拳头却极具力量之美!青色的灵力包裹着王磐握紧的拳,原本足够凝实的灵力在那一刻宛如实质!
王磐仿佛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巨熊的动作在他面前似乎变慢了,轻轻一跳,躲过了巨熊发疯一般乱抓的巨掌,迎着山岳般冲击之势,凶猛的正罗拳直接击中巨熊的头颅!
咯啦——
骨裂的声音并没有让王磐感觉到恐惧,剧烈的疼痛也没有让他的眼神退缩。整个人被直挺挺地顶飞出去,重重摔在苍劲的松树干上!王磐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巨熊的力量果然不可小觑,只是刚才一击,就将自己的拳骨打裂,臂骨上似乎也蔓延出裂纹。让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却没被王磐放在眼里,他慢慢从地上坐起来,来到巨熊的身边,狰狞地笑了!
巨熊的头骨整个凹陷了进去,部分头骨甚至被王磐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红白混合物从巨熊的头颅流到地上,在阴冷的剑林中散发阵阵热气——巨熊死得不能再死透了!
“王小子,有没有人说,你很残忍啊?”玄邪看得一阵恶心,头骨几乎是所有动物身上最坚固的骨头,王磐刚才明明有能力直接避开巨熊的攻击,一拳打透巨熊的肋骨,然后缠斗致死,完全不用如此残忍地将其杀死啊!
“有吗?我觉得我很善良啊。”王磐盯着那一团红白之物,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这些东西似乎是自己的战利品,看到它自己只会想起战斗的酣畅。
玄邪一阵恶寒,它不认为王磐在撒谎。在上古时期,就有这样的人存在,平常看上去与旁人没什么两样,可一旦出手,非死即伤,他们甚至还会将敌人虐杀!这种人一般不必要不能招惹,因为他们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再盯着那具小山一样的尸体,王磐感受着身体内强悍的力量,因为就在刚刚的战斗中,他突破到了路岭境后期!更为强大的力量充盈了全身,他黑色的眸子中隐约闪烁出红光,热腾腾的鲜血激发了他的凶性,他甚至感觉不到疲惫,感觉不到劳累,只想继续战斗下去!
“怪不得说魔族都是战斗狂人,王小子,我警告你,以后尽量减少出现这副模样。”玄邪叹了口气,邪气喷涌而出,冰冷的气息让王磐恢复了正常,他看到玄邪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你应该清楚,混血也好,真人也好,在整个世界都是不被承认和存在的……你这副嗜杀的状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魔族,所以王小子,以后收敛一点。”
听完玄邪的话,王磐这才认识到自己已经失态了。在很早之前,他就发现在收割性命的时候会感受到异常的快感。他的身体在颤栗,他的瞳孔因为激动而颤抖收缩。他还记得,佟冰出事那一晚,自己虐杀屠戮了近百人!死亡就像一朵致命而美艳的花朵,令他无比沉醉。可玄邪说对,自己真人的身份永远是他最大的秘密!为了不让别人产生过多的联想,王磐还是决定努力压下自己杀戮的欲望。
“王小子,你有没有印痕?”玄邪看着慢慢恢复自己伤势的王磐,忽然开口。
王磐点点头,玄邪知道自己真人的身份,印痕的存在肯定也隐藏不住。
“你等一下,”玄邪说着,力量轻轻涌动,包裹了王磐,“这是我用灵力暂时隐蔽了你的存在,哪怕是云日境的老祖从这边路过,也无法发现你的踪迹……现在,给我看看你的印痕。”
王磐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睁开的双眼被浓浓的血红色覆盖,凶悍而妖冶的气息冲天而起,若不是玄邪死死抵挡着,估计留在矿区的长老绝对会认为有魔族入侵!阴冷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若说柳轻絮的寒冷是冷到极致的寒霜,那现在的冷意就是来自冥府的呼唤!玄邪瞪大了眼睛,一块无名的墓碑出现在王磐的左眼之中,杀意,死意,寒意弥漫,居然令玄邪都颤抖!
“王磐!快将它收起来!”玄邪大叫道,死亡的气息太过明显,原本它以为王磐只会泄露出一点魔族的气息,谁曾想到他的印痕这么邪门!
王磐听话的将印痕收了回来,双眼又恢复了清澈的黑色。
“玄邪,我明明有两种印痕……”王磐眉头紧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只能展示出一种,另一种好像被压制了……”
“不是被压制了,而是你体内根本没有神魔两族的力量。这次你能唤醒魔痕大概率是因为你杀的起兴,勾起了魔痕中的死意,这才能浮现。”玄邪大口喘着粗气,再三确认王磐周身魔力消散,这才撤去自己的灵力。
“以后,轻易……不对,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向别人展示你的印痕!”
“嗯……”王磐点点头。
第105章 审判
一味苦修是永远无法突破境界的,不同的境界需要对应不同的心境,心中的所思所念亦能化作前进的力量。有些人遁入红尘,只求问心无愧,有的人不断追求更强的对手,在生死之间突破极限。王磐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感叹红尘无情,为了快速突破桥海境,他开始疯狂地找剑林外围凶兽的麻烦。
无数次的生死战斗,无数次的以战养战,王磐的气息一路飙升,恐怖的修行速度一日千里。白天与不同领地的凶兽搏命,到了晚上则运转功法,修炼的同时恢复白天战斗时留下的伤势。玄邪看着王磐近乎自虐的苦修,不断咂舌,好家伙,和自己相遇不到半年,这小子的修为就像坐了火箭一样飞速攀升!可玄邪并不羡慕,因为它知道,王磐有现在的成就全仗着他一次次搏命,不断在生死之间感悟,加上夜晚勤加修炼才形成的结果!
人们只看到了天才的光鲜,往往忽视他们暗地的付出。
唯独让玄邪震惊的是王磐的实际战斗力,不过路岭境后期的王磐能在战斗中发挥桥海境中期的力量。随着战斗的经验越发丰富,王磐的战斗技巧也变得炉火纯青,对自己身体的掌握程度也越来越高,哪怕杀的起兴也能控制住自己。
一次次受伤的身体,一次次的治愈,玄邪估计,王小子的体魄绝对不逊色于寻常桥海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除了他莫名强悍的体魄根基,还有就是不断受伤,不断养伤的过程让他的体魄进一步成长。变强的道理显而易见,然而能坚持下来的人却少之又少。
对人族而言,光有天赋而不努力修炼的人,永远称不上强者!
但这也仅仅是对人族而言罢了,玄邪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神族,真是一个神异的种族,虽然那种情况在整个神族不常见,可并不是完全没有。有些树苗还未长大,就能知道未来的程度有多高,真是可怕的种族。
玄邪眯起眼睛。道青宗未免有些天真,想把消息完全封锁?痴心妄想!青龙遗迹里,神魔两族必定会派人来,所派之人也绝对是青年一代的无敌强者,魔族的娃娃还好,要是碰到了神族的那几个,王小子就麻烦了,自己获得青龙之灵也就变成妄想了……
不行不行,还得让王小子变得更强!
“王小子,今天就先不去与那些凶兽战斗了。”玄邪突然说话了,“成天与那些凶兽战斗的结果,只是在不断磨砺你的战斗技巧。然而战斗技巧只能在同阶级之间起到作用,若对方的修为远高于你,再强的战斗技巧也是无用的。”
王磐点点头,刚入剑林的他看待凶兽还有一些忌惮,可随着交手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再也不能从对方胡乱的攻击方式下学习到任何东西。现在的战斗只能让他夯实夜晚的修行成果,让自己更快一步进入桥海境。
玄邪沉声道:“王小子,往东北方向走三里。”
今天的玄邪和平时不太一样。王磐点点头,这段时间虽然有自己的努力,玄邪也为自己指点了诸多不足,有的时候遇到强悍的凶兽,也需要玄邪出手才能震慑住。自从玄邪将自己的身体还回来后,王磐便给予玄邪绝对的信任。
周围的凶兽已经清理干净了,王磐向东北方走了三里。随着深入剑林,周围的寒意更重,剑松的枝干也越来越粗大,无形的剑意越发沉重,但王磐的体魄足以适应外围的剑意,依然信步闲游。慢慢的,周围涌上了迷雾,王磐更加留意,即使自己的身体能承受住更强的剑意,却承受不住锋利的松针,小心谨慎为上。
按着玄邪的指示,王磐走到一面黑色的墙壁面前。他抬头向上看,这哪里是什么墙壁,分明是一望无际的擎松岭中的山体!巨大的山峰顶破了周围环绕的剑松,云朵飘荡在它的半山腰,在遮天蔽日的大山面前,王磐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玄邪,这是做什么?”王磐轻轻抚摸着黑色的山体,整座大山似乎是一整块黑色巨石雕琢而成,冰凉的厚重感传递至手心。他知道,这座山后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座更高,更大,更厚重的山,群山化岭,绵延千里!
玄邪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王磐疑惑,自己从未藏拙过,玄邪为什么这么问?心中有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路岭境。”
“对于你来说,路岭境究竟是什么?”玄邪接着问。
“额……诸多境界之中的一个?”王磐有些不确定地回答,自从他融合功法踏入路岭境之后,只顾着修为的提升,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路岭境,也是体魄之境,于岭通路方为路岭。”玄邪淡淡道,“王小子,你觉得以你现在的体魄强度,能不能于这绵延不绝的山岭之中开辟出一条路来?”
王磐沉默了,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回答。自己的体魄固然强悍,可踏入路岭境之后却只注重灵力的修炼,身体的大幅强化还是在道青宗的天梯之上。
“我知道你现在能突破桥海境,但你若相信我,就暂时不要突破。”玄邪叹了口气,“在常人眼中,你的路岭境甚至可以堪比寻常的桥海境,但你若固执与寻常人相比,就失去了强者之心。我不妨告诉你,在上古时代,无论神魔人三族,其族中的绝顶天才都能在路岭境以肉身之力,横贯山体,开辟路径!”
“但到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人族不太重视体魄的强度,想必是寻到了更好的方法。”玄邪继续说道,“你的灵力强度已经足以支撑你进入桥海,可我告诉你,这次青龙遗迹一定会出现神魔两族的强者!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然也没有绝对隐蔽的消息。”
“李圆圆和柳轻絮作为道青宗的顶级天才,是必然要进入青龙遗迹的,弱小的她们很可能成为神魔的狩猎对象!你要想保护她们,以现在的实力是无法做到的,即便出手,也只是帮倒忙。”玄邪沉默片刻,“当然了,我让你变强的原因也是想让你助我得到青龙之灵。以你现在的实力,哪怕是同境界的柳轻絮或许都不是你的对手,可你要知道,身为真人,你的敌人永远不是一个种族。”
“而是所有种族。所有种族,所有人都想杀了你!除非你想一直沉寂,除非你想一直不暴露你的身份,否则你只有变强一个选择!”玄邪的眼中闪烁出疯狂,“王小子,是不是厌倦了凶兽单调的进攻和死亡的气息?是不是厌倦了沾满凶兽血液的枯燥生活?”
“今天,我们换个对手!”
“十座大山连绵成岭,然后用你弱小的身体在上面生生开辟出一条通路!”
“与山岭战斗的时候,亦是在与自己战斗!更亢奋,更凶狠,更无声无息,更坚韧不拔!从战斗中受伤,也从战斗中感悟!让路岭境不再只是一个境界的名称,而是真正让它变成属于你自己的奇迹!”
王磐的眼中也闪烁出疯狂的色彩,他能感觉到玄邪的话语之中夹杂了蛊惑的力量,可他并不在乎!玄邪清楚,王磐也清楚,自己就是一个偏执的疯子!上古时期的天才以肉身开辟通路,我王磐又何曾不能!
将浑身的灵力内敛,不再被保护着的拳头轰然打向厚重的山体,剧烈的疼痛从手上传来,鲜血也在黑色的石壁上流淌。那一抹猩红似乎点燃了王磐的理智,一拳又一拳,不但是拳头,肩膀也好,手肘也好,双脚也好,王磐就似一只蚂蚁一般疯狂撕扯着巨大的山体!黑山宛如一头巨象,它闭上眼睛,全然不在乎王磐的攻击。十几拳下去,厚重的擎松岭大山只不过掉了巴掌大的一小块山石,反观王磐的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了!
“王小子……”玄邪怕王磐知难而退,没想到这个小疯子默不作声又上去拼命击打起来!果然是疯子,都不用自己帮忙,玄邪长出了一口气,距离青龙遗迹开启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但一年之后无论王磐成功与否,它都要带王磐去拿青龙留下的神通灵法。
一年的时间,开辟十座大山的山岭通路,哪怕是山谷时期的绝顶天才也做不到。那些修体的疯子甚至在路岭境停留了五年十年,只为了达成路岭的奇迹。而现在,它和王磐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一年的时间,能将山体凿出一个大洞就已经很不错了,希望王小子能感悟出路岭境的真谛吧……
话说现在的人族不追求体魄,只追求灵法,究竟是怎么了……
道青宗大殿之中,道尘无奈叹了口气。这间大殿主要用来应对道青宗的大事,原本因为百年无用的大殿最近这段时间使用极其频繁。万浩然死就死了,一个区区外门弟子,在外门修炼多年无果,更是数次迫害百姓少女,死有余辜,只是他的长辈是外门长老万云生,同时他还有一个内门修炼的哥哥万浩明,如果不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
人陆续都来齐了,宗门长老都到了,殿下站着柳轻絮,李圆圆和万浩明三个年轻弟子。万云生面沉似水,孙浩和李道纯的脸上也布满了阴云。
“柳轻絮,将擎松岭发生的事如实道来。”道尘叹了口气,弟子从擎松岭回来,第一时间就将全部的事情跟自己说了一遍,事后他也找到了苏醒的李圆圆,确实从她的身体中感觉到邪火存在的痕迹。
“外门弟子万浩然与李静勾结在一起,设计陷害李圆圆,想夺李圆圆清白,但后来李静迷途知返,想要阻止万浩然的恶行,却被万浩然残忍杀害。李静临死之前,释放了灵力,并且留下字迹,弟子寻着灵力并按照她指点的方向,这才找到李圆圆。等弟子找到李圆圆的时候,万浩然已经身死,李圆圆则身中情毒。弟子知晓矿区之中没有寒冰灵力强者,因此自作主张,用灵力镇压邪火,李圆圆方能得救。”
“李圆圆,你也说说。”
“弟子自从被内门除名后,来到外门就被李静找上门来,这一点可以向我的师父孙长老求证。”道尘看向孙长老,后者点点头,李圆圆继续道,“事后师父告诉我要去宗门任务阁接任务,我修养之后来到任务阁,却被告知原本应该一月一完成的任务居然要在三个月之后才能进行,并且不告知我和谁一起完成。”
“来到外门三个月,李圆圆的确没有离开宗门,也没完成过任务。”道尘叹了口气道。
“等时间一到,我才知道是万浩然与我一同完成任务,采摘云火果和青藤,”李圆圆说着,从储物戒指之中拿出采摘好的云火果,“我与他向来不合,因此并没有一同前往,期间他做了什么我不清楚,按照柳师姐所说,应该是去杀害了李静。”
“在我发现云火果之后,进行采摘,可万浩然趁我分神,居然释放一条黑蛇攻击我,我竭力抵抗,将黑蛇斩杀,但还是被黑蛇咬上,浑身失去力气,被他强行喂下丹药。”李圆圆说着,一脸泫然,“多亏柳师姐及时赶到,这才救了我的性命……”
“黑纹蛇,”站在一旁的万浩明忽然说道,“生于幽暗,身有黑纹,被咬者短暂失去灵力与力气……我弟弟的确养过一条。”
柳轻絮将那条被斩杀的黑纹蛇摆放到诸位长老面前,身有黑纹,被斩断的切口处呈现焦炭,的确是李圆圆的灵力所致。
“妈的,这小子他哥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可问的!”孙长老一拍桌子,气得胡须倒竖,“分明是万浩然这个衣冠禽兽看上了我徒弟,追求不成,随后与任务阁弟子勾结,想强占我弟子清白!这不明明白白的事情!宗主,还有什么可问的?”
“孙浩,别急。”道尘满脸无奈,“我相信,吴长老总有想说的话吧?”
孙长老对吴长老怒目而视,后者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轻蔑地看了一眼孙长老,随后声音沙哑地问:“我有几点不明白,想再问问柳轻絮和李圆圆。”
孙长老面色阴沉地坐了下来,李道纯也是满脸不善。
“万浩然是怎么死的?”吴长老问道,“柳轻絮赶到之后,万浩然已经死了,但此时李圆圆被黑纹蛇所咬,且身中情毒,难道是万浩然自杀的不成?万浩然的尸体我已经见过,死因似乎是喉咙被划破……”
“回禀吴长老,弟子确实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李圆圆一脸难过,“弟子被下情毒,当时只想自刎,哪知道他直接脱去道青宗长袍向我扑过来。当时我压抑住情毒的欲望已经足够困难,更没有注意他是如何死的……”
“死因成谜?”吴长老咧嘴一笑,“这可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吴长老,弟子有话说,”柳轻絮忽然抱拳,在得到师父的同意后,说道,“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李圆圆,万浩然脱下了护身的长袍想行苟且之事,想必是不留神撞到了匕首之上,此匕首乃蕴含冰钢,锋利无比,加上其前冲之势,倒有直接死亡的可能。”
“这种事,也像我这个弟弟能做出来的事。”万浩明淡淡道。
“死因明了,我还有第二个问题……”
“吴老妖婆,你到底有几个问题!”孙长老再也忍不住了,他气鼓鼓地拍着桌子,一副要把对方生吃了的模样,“问完一个还有一个,你以为这里是你的执法阁?”
吴长老并不理睬他,继续说道:“柳轻絮,此情毒罕见异常,你又是如何知晓它的解毒办法?”
“是昏迷前的李圆圆告诉弟子的,”柳轻絮不卑不亢地说道,“具李圆圆所言,万浩然在将其喂下药物之后,花了很长的时间介绍此药物,同时诉说自己和李静的计划,包括其如何杀害李静全都诉说了出来……”
吴长老眼睛眯起来,说道:“真是奇怪,一个将行苟且之事的男人,为什么要说这些无意义的话呢?”
“吴长老,是为了拖延药效发作的时间。”李圆圆抬起头来,正视对方的目光,“他曾在外门试验过此药威力,知道一段时间之后药效才能发作,同样也是为了提防弟子拼死反扑。”
“宗主,老身没有问题了。”吴长老点点头,转身向道尘轻轻鞠躬。
道尘道:“万长老,你可有问题?”
万云生摇摇头,万浩明则像没事人一样,在大殿上盘腿修炼起来,弟弟的死似乎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结果明了,万浩然设计欲强占李圆圆清白,却死在自己手中,虽死有余辜,但念在是道青弟子,准许葬在道青宗。”道尘下达最后的判断,“至于李圆圆,在外门表现良好,修炼刻苦,又遭受如此磨难,宗门便撤去之前对你的惩罚,准许你重新回到内门!”
李圆圆轻轻鞠躬,对道尘表示感谢。
第106章 隐情
审判结束了,万浩明径直离开了大殿,他甚至都没有看死去的弟弟一眼,回到内门抓紧时间修炼,或许在他看来,这个混蛋弟弟早该死了,活着也不过玷污云家的名声。万云生低着头,脸上无喜无悲,李圆圆被李道纯接走,重新安排内门的住处,孙长老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孙长老,谢谢你。”万云生忽然长叹一声,他抬起头来,看着孙长老的眼睛,孙长老愣住了,他似乎不明白万云生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孙长老,您不用装了,我虽然比您的年纪小,毕竟也是宗门的长老,有些秘辛我还是能打探到的。”万云生摆摆手,“是吴长老也好,还是您也罢,不管是谁的意思,有如此结果晚辈都心领了。”
万浩然本身的名声就不好,意图强占宗门弟子更是大罪,若是传扬出去,云家会被整个东洲骂的抬不起头来,然而在审判之前,宗门却一点风言风语都没有传出来。万云生很清楚自己的晚辈是什么样,自己也无数次教训过他,只是想不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装?我装什么了?”孙长老挠挠自己的脑袋,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我不管您如何装糊涂,但是这个恩情我记下了。日后有用得上云生的地方,云生万死不辞;若有用得上云家的时候,请孙长老也不要见外……”
“对了,此事的受害者是我的徒弟李圆圆,她被黑纹蛇咬伤之后,灵力受损严重,你们云家能不能表示表示?”孙长老嘿嘿一笑,一脸无赖的模样。
万云生愣住了,似乎想起了什么,点点头,连忙传唤家里人为李圆圆“表示”一下。
他还记得李圆圆的母亲烟柔离开道青宗之前,特意孤身一人回了趟青城,随后翻手间一人一剑镇压了刘、陈、方三家,往日耀武扬威的家主们在那个女人面前吓得不敢抬头,生生把先前打赌的资源翻了一番烟柔才肯罢休。所有人都记得她携宋家上千具尸体强行登山的恐怖场景,想必是青城三家的人摸摸自己的脖子,都不想脖子和她手中的剑来一次亲密接触。
希望家族不要吝啬,尽早摆平这件事。想到烟柔,万云生就不禁头大,除了她,还有那个满身邪气攻山的男人,东洲是怎么了,难道因为青龙遗迹而暗流涌动?这对道青宗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时间退回到审判开始之前。孙长老拎着了一壶好酒偷偷摸摸地来到吴长老的洞府之外,确认周围没人后,这才轻轻敲了敲洞府的大门。洞府的禁制撤掉,隐藏的在暗处的攻击阵法也停止运转,孙长老嘿嘿一笑,走进了吴长老的洞府。
“咳咳,我给你送酒来了。”孙长老谄媚地将那壶酒往吴长老的方向推了推,那个往日无比严厉的执法阁长老却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了那壶酒,道:“又有什么事?”
“哈哈,还不是因为我那个徒弟的事?”孙长老搓搓手。
“之前她因情所困放了王磐,我就已经大事化小了,若不是我出面做这个恶人,你还觉得李圆圆还能出现在道青宗?”吴长老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只不过你徒弟似乎是受害者,我只需要正当审判不就好了?”
“唉……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要真没什么事,你也不可能过来找我。”吴长老摇摇头,自己执掌执法阁数百年,面前这个老家伙不知道有多少次腆着脸皮找到自己。
“嘿嘿,还是你了解我。”孙长老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现在跟他上次可不同了,上次为了李圆圆,他送上酒之后都没敢坐下,一直站在旁边好言好语,一番软磨硬泡吴长老这才网开一面,答应配合自己在大殿上演戏。今天他可是以受害者的身份过来的,终于能在吴长老面前硬气一点了。
吴长老叹了口气,问道:“说吧,又有什么事?”
“是这样,万浩然应该是被我弟子所杀……”
“不难猜到。”
“嘿嘿,你还是像你年轻的时候一样聪明,怪不得老祖把执法阁交给你。”孙长老不留痕迹地拍了个马屁。
“有事就直说。”吴长老故作严格,可她微微弯下的眼眉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喜悦。
“万浩然人死已经成为定局,无法再更改了,但若要直接审判下去,我相信云生那边的脸色一定好看不了。”孙长老正色道,“家族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很容易被扣上大帽子,云家的名声可就毁了,你让云生那小子以后如何在我们面前抬起头来?”
“那你说怎么办?”吴长老的眉头皱起,的确如他所说,一旦万浩然被李圆圆所杀的现实成立,李圆圆固然无罪,可李万两家的关系就会破裂,万云生在宗门内更是难以抬头。作为看着万云生成长起来的前辈,她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我们就说他自杀,”孙长老嘿嘿一笑,“就说他猴急,碰到了我宝贝徒弟的匕首上,不小心死了……”
“你觉得可信吗?”吴长老眯起眼睛。
“人都死了,谁还会去追究怎么死的?”孙长老拍拍胸脯,成竹在胸地说,“到时候你和我再唱一段双簧,我再让李道纯那小子配合我,不就完了吗?到时候审判结果也出来了,云家的面子也保住了,皆大欢喜啊!”
“可这样……对你的宝贝徒弟未免有些不太公平吧?”吴长老沉思片刻,缓缓道。
孙长老无奈摇摇头:“这其实是李圆圆自己提出来的……我这个做师父的能帮就帮帮她……”
吴长老微微一笑:“看来这个小妮子有事瞒着你啊,说不定也瞒着李道纯……我猜是那个叫王磐的小子。”
孙长老浑身一震,结结巴巴地说:“胡闹,一个死人……死人怎么可能还出现呢?”
“唉,不管他是活着还是死了,你刚才跟我说的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我答应了!只不过到时候宗主一定会找来柳轻絮对证,那个小姑娘心思如雪般纯净,想让她为你们瞒天过海,估计很困难,说不定会直接捅到宗主那里去,到时候不好交代……”
“咳咳,圆圆已经提前串通好了……”孙长老不好意思地说道。
吴长老震惊了,她低下头思考片刻,展颜一笑。无论是孙长老也好还是李圆圆也好,应该都没有能力让柳轻絮为其撒谎,如果她猜的没错地话,在剑林之中,冷若冰霜的柳轻絮和那个传闻已经死去的男孩可能发生了什么……
算了,人都这么老了,就不再去想年轻人的事情了。吴长老摇摇头:“柳轻絮没有问题的话,大殿之上我也会配合你们的。”
孙长老高兴地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握着她的手好一番感谢,在他离开自己洞府的时候自己都能听到他的笑声。吴长老叹了口气,拎起那壶好酒,随后放到了洞府一处隐蔽的角落,那里好酒无数,乍一看足有数十壶,若没有灵力笼罩,不知道存放多少年的酒香足以笼罩整个洞府。她轻轻将它放进去,充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
几百年过去了,他还是会把酒送给自己,明明知道自己从不喝酒……
时光再次回溯,李圆圆的洞府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感受到那股清凉的寒意,李圆圆没有犹豫直接将洞府大开,迎接自己的救命恩人。
“不知柳师姐前来,有什么事吗?”李圆圆脸上写满了疑惑。柳轻絮平日里在宗门都是清冷的象征,高不可攀,哪怕同行外出方岗城仍感觉有明显的距离感,只是今天再见柳轻絮,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李圆圆,对方似乎对自己有着淡淡的敌意。
“在你昏迷的时候,救你的不光是我,”柳轻絮看看了一眼李圆圆的娇美的容颜,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想和她比较一番,在确认自己并没有落入下风之后,淡淡说道,“王磐也来了,他和我一起帮你压制的邪火。”
“真的吗?”李圆圆眼中闪烁出光芒,自从青城一别,她做梦的时候都在想他。原来剑林里出现的男孩真的是他,自己还以为因为药物出现了幻觉呢!不过要是王磐的话,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儿的少女不由得羞红了脸。柳轻絮轻轻咳嗽一声,李圆圆这才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遮挡自己的脸,平静了一段时间,这才问道:“柳师姐,为什么他没有等我醒来就直接离开了呢?”
柳轻絮的脸变得通红,她咬牙切齿道:“他怕被我杀了!”
被柳师姐杀了?对了,当初柳师姐在方岗城的时候就想杀了他,恐怕现在的杀心仍在。李圆圆心里叹了口气,还有些小侥幸,看柳师姐的模样,想必还是让王磐逃走了。
“他趁我救你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灵力,居然……居然直接逃走了!”柳轻絮握紧拳头,李圆圆头一次在柳轻絮身上看到这种情况,往日的柳轻絮如同冰山之上的雪莲高不可攀,可现在的柳轻絮更像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女孩,“算了,不提之前的事情。我来就是想和你商量,审判的时候我们要隐藏王磐来过的事实。”
看着李圆圆一脸疑惑,柳轻絮解释道:“在众人眼中,王磐已经死了,若有消息传出他还活着,凭他龙桃宗的身份,肯定会有大批弟子追杀他。你这么喜欢王磐,一定不想让他陷入险境吧?”
李圆圆思考片刻,莞尔一笑:“当然……不过,为什么师姐也会这么想?我记得师姐和他之间的仇怨可不小……”
“我只想自己亲手杀了他!”柳轻絮冷冷道,“李圆圆,我和你不同,若让别人知道东洲第一天才出手居然还没能杀死一个路岭境的少年,人们会怎么看我?”
李圆圆点点头,天才都有自尊心,她能理解柳轻絮的想法。虽然对方一样是想杀了王磐,但不暴露的结果对王磐来说更好,毕竟相比整个道青宗弟子追杀王磐,显而易见柳轻絮一人追杀王磐更能让她接受。
“除此之外,我还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放过云家。”柳轻絮叹了口气,“万云生作为外门长老,其身后亦有云家存在。他多年执掌外门,功绩甚伟,万浩然的丑闻一旦传扬出去,想必云家会很难过,因此……”
两人密谋许久,李圆圆最终还是答应了柳轻絮的想法。对方不但是自己宗门的师姐,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何况她也不想以后李云两家反目成仇。合作很成功,柳轻絮轻轻点头准备离开,却被李圆圆拦住了。
“嗯……柳师姐,我想知道那柄匕首在哪里?”李圆圆咬着嘴唇,那是王磐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她不想它留在外面。
“那柄匕首……先放在我这里吧,”柳轻絮摆摆手,“这算是杀人的凶器,随后大殿对证的时候也需要,断然不能放在你那里……等审判之后你再向我寻找吧。”说完,不给李圆圆说话的机会,直接离开了洞府。
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柳轻絮从储物戒指中拿出那柄匕首,冰钢与生俱来的寒气让她感觉异常舒适,她玉手不自然地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只恨不得立刻钻进一个地缝之中。她还记得在两人交谈中自己装作漫不经心地询问李圆圆她和王磐发展到哪一步,在得知两人只是在天梯上轻轻一吻之后,她的内心居然有些高兴,现在想起来真为自己感到羞耻!
柳轻絮,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修炼,你还需要磨砺你的灵法,巩固修为,在青龙遗迹中绽放属于你自己的光芒呢!
想到青龙遗迹,柳轻絮的脸更红了,玄邪的话还在她耳旁回荡,她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答应这么羞耻的要求啊!
半年过后,漆黑的山壁内部不断传来金铁碰撞之声。声音越来越近,突然,如黑铁一样厚实的山体被一双拳所震开,露出了浑身脏兮兮的少年。少年擦了擦满是黑色岩土的拳头,咧嘴一笑:“走错方向了……再来!”
第107章 神族
拳势酣畅淋漓地挥洒,击打在山岩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如果说这些声音蕴含了哪些不为人知的玄奥乐理,玄邪可能会嗤之以鼻,可在观看了王磐近半年的展示,玄邪对这支乐曲只会留下满脸的震撼。
这小子的体魄,简直闻所未闻!
玄邪曾见过那些赤手空拳搏击大山的狠角色,他们挥动自己的双拳拼命与山体战斗着,眼中透着炽热的光芒,他们要用自己的肉身打造出名副其实的路岭奇迹!可是他们的身体无一不是经历了诸多灵草药物的浸泡,百毒不侵,坚若金石。基于已有的肉身强度进行更进一步的强化是那个时代的疯子的专属标签!可若他们能活到现在,见到面前这个身体略显消瘦的少年,恐怕也会赞叹地说一句,真是个疯子!
因为这个少年是一步步将自己柔软的双拳练就到金刚不坏的!
玄邪还记得,最开始的那几天,王磐的双手没有一刻是完好的,他疯狂地攻击着,没有畏惧,也不知道疼痛!手上的皮肤一点点磨损,鲜血无时不刻在流淌,手骨一直处在粉碎的边缘,没有人知道下一次拳头轰击到山体上手骨是否会受到重伤!
玄邪一直提心吊胆地看着,王磐没日没夜地挥拳,顶靠,踢腿,他已经不把自己当作人,而是把自己当作一件兵器,在承受巨锤的锻打!那段时间,山体的颜色似乎都被染成红色,恰如同王磐冒着红光的眼睛。
见到王磐如此拼命,玄邪有些不忍,也害怕他如此强度的训练终究会伤害到他自己,然而没等玄邪出手疗伤,一股无形的清凉之感弥漫在王磐的全身,这些带有治愈能力的药力从王磐的身体各处激荡而出,似乎隐匿了许久。它们如雾一样氤氲,又如世界上最温柔的手,轻轻抚过王磐的伤口,潜移默化地治愈他的身体,改善他的体质。
这种绝对强悍的药力不知道隐匿了多久,玄邪在王磐身体中待了这么长时间居然都没有发现!此外,这种药药效极其惊人,也正是有它撑着,王磐才能继续磨砺!
“看来王小子幼年的时候吞下了什么了不得的丹药,此药力到现在才反哺身体……”玄邪喃喃自语。那药力如深不见底的深渊,看来不需要自己再照顾王磐了,先前为了救李圆圆,自己的消耗巨大,先小小的休息一会儿……
然而等它慢悠悠地醒过来,眼前的一幕让它彻底震惊!周围漆黑一片,只能听到永不知疲倦的拳头轰击之声,玄邪连忙用灵识感受自己所在何处,它才惊讶地发现,王磐已经深入山体,这一座十里大山已经被他生生用一双拳头凿开一半了!
“王小子,我睡了多久?一年还是两年?我不会错过青龙遗迹吧!”玄邪大声叫唤,王磐居然已经开山辟岭这么深,按照它的设想,王磐没有一年两年是绝对无法达到这个地步!
“哈哈,没错过,刚刚过了三个月!”王磐咧嘴一笑,说话间他的拳也没有停歇。
“三个月?不可能!”玄邪不敢相信,周围的血气已经消散不少,无论王磐使用再大的力量,坚固的双拳却再也不会受到骨断筋折的重伤,最多被磨破一点肉皮,流下些许鲜血,然后很快被药力治愈。
“有什么不可能!”王磐哈哈大笑,黑暗之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尚未产生灵识的他只能隐约感受到山体的厚重。一座山岭,数百万斤,而自己这只小蚂蚁就是要在坚固的巨人身上挖出一个洞来!
玄邪被惊得目瞪口:“王小子,我问你,你不会没日没夜连续三个月都在开山吧?”
“不然呢?”王磐一边挥洒着拳头,一边笑着说,“当然了,我也没落下修炼……这个功法极其神异,只要我还活着,功法就会一直修炼下去。”
玄邪佩服得五体投地,它乃是青龙的邪念,亦存在千年万年,拥有青龙的记忆的它,见过无数天才崛起与殒落,可从来没有见到像王磐一样的疯子!它心里叹了口气,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疯子才能攀登到修炼的最巅峰吧……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王磐的体魄越发强大了,现在的他无论使用多大的力量手骨都不会受伤了,哪怕他附加灵力,体魄也变得坚不可摧!他没有休息,而是继续疯了一般向前挥动着拳头,每一拳都是全力一击,如钢铁一般的拳势击打在黑色的山岩上,迸发出金色的火花,王磐拳势不减,火花继续迸射,居然照耀得石洞如同白昼!
一拳轰出,原本一直以沉闷回应的山岩居然发出了空洞的回响,王磐大喜过望,终点就在后面!没有犹豫,连续十几拳轰出,恐怖的力量直接冲破了山岩,新鲜的空气涌进王磐的胸口,森然的剑意却让王磐感觉异常舒服。不远处的山峰冲破剑林,星光闪烁,自然的一切在王磐眼中是那么美好!然而没等王磐感慨修行的不易,体内却传来了玄邪尴尬的声音。
“咳咳,王小子,你路线有些偏了……”玄邪干笑一声,伸出黑色的小爪子指了指西北方向,“其实路岭的方向我刚苏醒的时候就感觉错了,但看你精神状态这么好,又不忍心泼你冷水……”
“走错方向了?”王磐再次确认。
“嗯……”玄邪低下头,这的确是它的责任。
“没事,既然走错方向,那就继续好了!”王磐咧嘴一笑,确认了正确的方向,然后继续挥拳。金铁之声不断,星光被他抛在后面,他的眼前只有漆黑的山岩还有迸溅的火花。换做别人或许会大发脾气,若三个月前就指明正确的方向,现在或许已经成功路岭,但王磐却不在乎,玄邪故意坑自己也好,真的没留意也罢,只要实力掌握在自己手里,无论哪个方向,自己都能将路开辟出来!
他对自己的体魄有着绝对的自信!
转眼间,又是四个月过去了。在王磐忙于完成真正的路岭奇迹的时候,道青宗不声不响地包围了整个擎松岭,期间有不少强者深入擎松岭中探查有无外者,可谁也不会注意庞大的山体之中会有一个说不清是傻子还是疯子的少年!确认擎松岭中无人,道青长老们又返回了宗门。道青宗作为人境东洲最强的宗门,不少人都在盯着道青强者的动向,若大范围移动到擎松岭,很难不联想到擎松岭里有什么稀世珍宝,道青宗虽然异常谨慎,可也确保了青龙遗迹的秘密不会泄露出去。
此次道青宗准备派出百名腾空境的强者,其中青年俊杰占据大多数,他们怀着一腔热血,期望着寻到青龙遗迹中的秘宝,壮大自己,壮大宗门,然而也有一部分长期停留在腾空境的老人,他们进入遗迹主要是为了保护这些年轻的弟子,顺便寻找一些能延年益寿的灵草丹药。
青龙遗迹,道青总势在必得!
然而道青宗不知道的是,擎松岭的正上方,一座巨大的阵法缓缓运转。阵法无比强悍,似乎隐匿着一片土地——龙桃宗。
作为得知遗青龙遗迹秘密的龙桃宗自然也没有放弃争夺机缘,牧原深知遗迹之中凶悍无比,也一定会有大量的道青宗弟子,寻常桥海路岭境的弟子进入是能白白丢掉性命!因此他决定以秦雨为首,带领秦川、牧仙和苏婉总共四位腾空境年轻弟子进入青龙遗迹。
牧原看着修炼中的弟子,眼中闪烁出欣慰和对往昔的追忆,若是龙桃宗还在,恐怕能找出五十位到七十位腾空境的天才,还能有十多位年长之人为其保驾护航。只可惜荣光殒落,强盛不再,他眼神热烈,寄托希望于这些弟子身上,若能获得青龙遗迹之中的宝物,龙桃宗必定能翻身而起!
蝴蝶翩然而至,少女在一位老者的带领之下悄悄隐藏进入擎松岭,她的眼中闪烁出赤红的光芒,周身蔓延的血气甚至一度压制了恐怖的剑意!老者沉默不语,静静守在少女身边。临离开魔境之时,少主宫天许千叮万嘱一定要守护好她的安全,确保少女不会离开自己半步,少女一旦殒落,对整个魔境来说都是绝对的损失!
“人境东洲……”少女喃喃,“时光飞逝,只可惜我这次秘密前来,不能再看你一面,希望你一切安好,我的好弟弟……”
黑夜笼罩了整个擎松岭,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突然自黑夜之中闪烁而出,金光虽盛却没有遮挡住黑暗的锋芒,男人看着面前银白色头发的少女,声音冷漠:“艾薇,战事紧张,你为什么非要我过来送你?”
“洛斯,你就别抱怨了!”艾薇嘻嘻一笑,“还不是因为你的实力比克斯强?更何况我与克斯向来也不对付啊……”
译为黑夜的男人听到艾薇夸赞的话,点点头,心中的不满也消去很多。果然神族的人都知道,我洛斯还是比克斯强上一筹。
“听顿可说,青龙遗迹是青龙留给幼龙的试炼之地,这里面会不会有龙的存在啊?”艾薇笑嘻嘻地问。
“这个世界已经多久没出现龙了?”洛斯冷面说道,“就算出现,它还能是你的对手?话说回来,艾薇你到底为什么要来青龙遗迹?”
“诶?当然是来玩啦!”艾薇眨眨眼睛,她的眼睛轻轻眯起来,好似天上弯弯的月亮,洛斯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黑色的大衣,“人族有好多天才呢,还有魔族……据说宫天许的妹妹也会过来……”
“那个新晋的魔族天才宫锦?”洛斯眉头一皱,“普通的蝴蝶魔痕应该不至于成为整个魔境赞颂的天才,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
“有没有,打一架就知道了!”艾薇嘴角轻扬,美丽的眼睛中透露着好奇与喜悦。
“你俩之间有仇?”洛斯想起来面前少女的姐姐艾莉。
“没有啊,”少女轻轻一歪头,显得俏皮可爱,“但是顿可说,打一架就有啦!”
洛斯叹气,神族大多都是高傲冷漠的,面前的少女却反其道而行,她的眼中闪烁出弯弯的月牙,但在她那道印痕面前,哪怕真正的月亮也要收敛锋芒!洛斯也不再纠结,少女虽然生性跳脱,可从没有人敢去质疑她的实力。
“你若得到青龙之灵和青龙功法,能不能先考虑军队的伊斯塔?”洛斯淡淡说道,在他看来,艾薇只要不耍小女孩的脾气,成为青龙遗迹的最大赢家肯定是她!宫锦或许很强大,可整个神族都对艾薇有着绝对的自信!
“伊斯塔?掌管森林的那个家伙?”艾薇打了个哈欠,“他不是个医师吗,要这个东西干嘛?救人的医师难道还需要强悍的进攻手段吗?”
“一旦开战,就会有伤员,青龙功法根基浑厚,伊斯塔若是能从中获得强悍的神力根基,充足的神力将会是军队强大的保证。”洛斯道,“虽然此战必胜,可我仍想尽量保存军队的战力,战争不会只有一场,胜利也不可能永远眷顾我们……”
“诶?看我心情吧!”艾薇嘻嘻一笑,“万一我得不到呢?而且青龙功法最适合的除了军队的伊斯塔还有神宫的婕娜,再说了,青龙功法又不是青龙之灵,只能给一个人……哦对了对了,我忘了你们军队跟神宫的关系不怎么好啊……”
“侍奉涅亚的一群没脑子的家伙,我们如何能与他们为伍?”洛斯不屑道。
“好啦好啦,看在你送我过来的份上,我肯定会最先考虑给你们军队哦!”艾薇笑着说道,“别老说神宫的坏话啦,又是不小心被那些老家伙们听到,小心降下神罚制裁你!”
洛斯乖乖闭上了嘴,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少女可是处于军队和神宫之间的灰色地带,古灵精怪的她说不准哪天就偷偷将自己说过的坏话讲给神宫那帮人听,一想到那些蠢货洛斯就忍不住头疼。
“等你进入遗迹,我就回去准备了。”洛斯眼中战意涌动,“到时候会率领军队来接你的!”
擎松岭深处,恐怖的力量贯穿石壁,王磐慢慢从山体之中走了出来,九个月的时间,他用双拳生生开辟了百里的通路,自从他双拳轰开石壁的瞬间,修为的瓶颈再也承受不住强大的灵力,修为直接从路岭境跨越到桥海境前期!
“走啦,王小子!”玄邪满意地笑道,“该去拿神通灵法,参加青龙遗迹去了!”
第108章 承印
一路披荆斩棘,凭借恐怖的肉身力量,王磐甚至敢直接硬刚桥海后期的凶兽!面对凶猛的攻击,王磐完全不放在心上,凶兽的利爪打在身上只能留下浅浅一道白印,唯有那距离腾空境只有一线之隔的凶兽才能堪堪抓破王磐的皮肤,露出一点猩红!
他已经,变强了太多了!
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正罗拳悍然挥动,境界的提升自然会影响灵力的纯度,更加精纯的灵力凝聚在王磐的手中,相较与凶兽来说无比细小的拳头却宛如一柄重锤,挥舞起来携带着无可比拟的力量,普通的桥海境前期甚至都无法接下王磐全力挥出的第二拳!他按着玄邪的指示,宛如一辆推土机,在剑林之中横冲直撞,掀起了阵阵尘埃,所到之处,没有任何凶兽敢出手阻拦!
王磐停下了脚步,迎面出现的是一个漆黑的不知道多深的洞穴,他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而是询问玄邪,确保里面没有居住着凶兽。这些凶兽神智不高,却异常狡猾,哪怕他现在修为有成,也不太敢贸然进入不经过探测的洞穴。剑林外围虽然只生活着桥海境的凶兽,可谁也说不准有腾空境的凶兽看上了此处洞穴,做事都要留一手。
“对了王小子,你已经桥海境了,拥有了灵识,何不自己使用灵识试探一下洞穴?”玄邪笑嘻嘻地说,“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洞穴中什么凶兽也没有,因为洞穴中满是青龙的气息,那些沾染白虎之血的凶兽又怎么会光顾青龙的洞府呢?”
王磐闭上眼睛,他完成路岭奇迹之后,只顾得战斗来检验自己强悍的体魄,却忽视了先前玄邪所说的灵识。内心渐渐平复,王磐忽然间感觉,自己的身体中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光点,它是那么渺小,那么轻盈,似乎是一双极其微小的眼睛,随着自己心念而动,这恐怕就是玄邪所说的灵识了。
王磐确定这个东西他在路岭境绝对没有发现过。控制着光点,灵识蔓延出身体,进入洞穴之中。洞穴里面原本是漆黑一片,可灵识似乎有夜视的本领,凸起的岩石,干松的土地,还有……洞穴最深处闪烁光芒的石壁!
“里面没有凶兽,我们可以进……”王磐的话未说完,他的灵识忽然进入了一个神异的空间,广袤无垠的大地,清澈湛蓝的天空,无风也无云。突然,大地在震动,天空也被染上血色,无数的力量交织着,惨叫声不绝于耳。
惨烈的神魔大战如同画卷一般在王磐的眼前展开,猩红的眼睛,金黄的眼睛。大战似乎永无止境,鲜血浸透了土地,就连天空都为之哭泣!忽然,神族那方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叹息声笼罩了整个战场,战场中的自己腾空而起,死死盯着叹息传来的方向。
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拳势!
起初的第一拳,不过正常人大小,第二拳就有磨板那般巨大,第三拳超过了成年男人的身高,第四拳直接笼罩了一支魔族的军队……自己没有数清楚究竟打了多少拳,只是知道,当最后一拳轰然而至,那一拳竟如天地一般巨大!
王磐惊醒,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然而最后那一拳却无比真实,以一拳之力压制世间万物的拳势让他神往,而一拳更胜一拳的灵法又让他感觉无比熟悉。当然,最让他感到震惊的是最后一拳挥出之际居然夹带着些许哀伤,然后就是一只惊世的,无比硕大的龙目!
“王小子,你看见了吧?”玄邪嘿嘿笑道,“那是青龙在上古时代战争之时遇到的神族对手,实力嘛,不过大成的云日境,可他的拳法却直逼星月境,尤其是最后一拳,豁出性命打出的一拳直接伤到了巅峰时期的青龙。虽然他最终死在青龙之手,可他的神法被青龙的诡变森罗拓印下来。”
“是不是有些熟悉?是不是感觉,和你的正罗拳有几分相似?”玄邪笑着说,“正罗拳正是脱胎于此灵法,或者说神法。但龙桃宗的老祖显然未模仿到此拳法的精髓,徒然增加其叠加之势,却忽视了此拳法的本质……不过嘛,开辟出吸引敌人的新用法,还是可圈可点的。”
“此法,名为战龙拳!”玄邪幽幽道,“为了战胜青龙而创造的拳法,其本质是越战越勇……你小子不是一直觉得正罗拳缺乏破坏力嘛,因为正罗拳的老祖修炼木法,只能将战龙拳改良成适合木法的灵法,但你小子可不是只能施展木法的凡人,此法最契合你!”
王磐深深呼吸,让自己狂跳的心冷静下来,随后目光有些狂热,最后一拳的威势简直太强了,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上最强的一拳!如果掌握了此法,或许真的可以报仇!
慢慢走进了洞穴,里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却难不倒已经拥有灵识的王磐。很快就来到了那面石壁之下,隔着好远都能看到一闪一闪的金光,王磐眯起眼睛,闪烁金光的赫然是刻在石壁之上的一大段稀奇古怪的文字!
王磐虽然没有在人境经历过系统的文字学习,可以他的识字储备,读一些寻常的书籍还是手到擒来,不然他也不可能在龙桃宗整日读书修炼。可石壁之上的金色文字,王磐乍一看居然一个字也不认识!
“这是神文,神族特有的文字,你看不懂也是正常的。”玄邪轻松一笑,“我当初学习神文的时候可是花了十多年才学会,哪像他们神族一出生就能领悟神文。我看看哦……”
“战龙拳,以战养战,遇强则强,出拳定要心怀无畏之心,方能挥洒自如……”没等玄邪说话,紧紧盯着神文的王磐居然无师自通,直接将整篇神文读了下来。就在王磐读后,神文的金光越来越黯淡,最后居然直接消失,石壁上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而王磐却感觉这些神文直接钻进了自己的脑海之中,功法带动灵力,一时之间战意大盛!
“王小子,你居然会神文……也对,你身为真人,天生就会神文很正常,那些人神的混血也是天生就会神文。也好,省的再去花十几年去学习……”玄邪心情有些低落,好不容易有展现自己的机会,却又白白遗失了。
“路岭第一拳,桥海第二拳,腾空第三拳……”王磐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以他现在的境界,打出第二拳是正常,打出第三拳是超常,打出第四拳……他想到了幻境中那抹哀伤,恐怕他自知打出此拳必死,自己打出第四拳应该也会死……
“王小子,想必你也发现了,这是一部无比强大的灵法,大凡能以弱小之境界撼强者之身躯的灵法无疑不是强悍的。”玄邪沉声道,“你不是普通人,桥海境的你能打出第三拳并且最多身受重伤,可你见到了幻境,也知道强行打出超越自己境界的一拳会付出什么代价……”
王磐沉默了,难怪玄邪让自己用灵识探查洞穴,是想让自己亲自感受此拳的弊端。
“距离青龙遗迹开始,还有不到两个月,在这两个月中,你必须掌握战龙拳。”玄邪晃动着小身子在丹田世界中来回走动,往日的王磐一定会嘲笑它走路像一个小老头,可今天他没有,因为他看到了玄邪脸上的凝重。
“战龙拳,心中要无畏,亦可称之为无畏战龙拳,其特性是越战越强!”玄邪接着说道,“我知道王小子你一旦战斗起来就是个疯子,心中完全不会有畏惧,此法恰好适合你,可为了你的性命着想,有的话我需要说在前面……”
“青龙遗迹的开启,在世界顶尖的强者看来,不是秘密。此番进入遗迹,神族和魔族都会来人争夺机缘!”玄邪认真地说道,“在道青宗里,你与李圆圆和柳轻絮相识;龙桃宗是你原本的宗门,我更不担心;魔族很少看重传承,他们一般都会通过不断战斗和苦修来达成目标,即便派人过来,相信也没有争夺青龙遗迹的心思。你唯一要注意的,是神族。”
“记住我的话王小子,”玄邪一字一句地说道,“在遗迹中,看到金色瞳孔的神族,别管他什么境界,也别管他抢夺了什么让你眼馋的宝物,什么也别管直接跑,或许能留下你的性命……”
此番话说得王磐不寒而栗,玄邪深知自己的实力,却还让自己直接逃跑,神族究竟有什么秘密!
“此事涉及到上古的秘辛,很多事情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神族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种族,”玄邪似乎看出了王磐的疑惑和紧张,解释道,“你可能会疑惑,人族和魔族同样生活在世间,为什么只有神族具有悠久的历史?”
“因为无论人族也好,魔族也好,绝顶强者的殒落和新星的崛起意味着历史缓缓翻动了一页,先前的历史会被后面的历史镇压,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之中,可神族不一样,他们的强者是恒定的,亦是永生的。”
“在神族,有些极为特殊的存在。他们以自然万物命名,以虚妄之物命名,他们的名字就是他们的神印。拥有这种特殊神印的神族一旦死去,他们对修炼的感悟和心得不会消散,而是会附在神印之上,等下一个神族的孩子觉醒神印,那些感悟将如同天降的礼物一样出现在他们的心里。这种神族不会受到境界瓶颈的困扰,突破就像喝水一样容易。除此之外,他们还会继承先前拥有此神印者创造的神法,如果不出意外,只要修炼的时间足够,他们就会成为绝对的强者。”玄邪目光中闪烁着忌惮,“这些人被称为承印者。”
“你若知晓神魔人三族的战争历史,你总能发现无论人魔如何落魄,神族始终拥有一批绝对的强者!据我所知,在几年前,边境战场神魔征战,魔族在宫天许的带领下取得胜利,斩杀神族强者无数,但这都没有意义,只要承印者还在,神族的强者就会源源不断出现!”
“而且我敢保证,青龙遗迹之中,神族至少会派出一个承印者!如果你遇到他,什么也不要想,灵宝也好,法兵也好,哪怕青龙之灵就在你面前,你也不要贪婪,直接跑路!”玄邪深深地说道,“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王磐隐约感觉到玄邪有些不对劲。
“唉,我当然陪你去,可实际上还是出现了一些意外。”玄邪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了灵海之中,“自从你成功路岭,我们距离青龙遗迹也越来越近了。随着靠近我发现我的力量被压制得厉害,恐怕等你进入遗迹后,我连跟你沟通的力量都没有了……所以趁现在还能讲话,我得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可是你不是还想要青龙之灵吗?”王磐疑惑,“你被压制了,就算我拿到青龙之灵不也没有任何意义吗?更何况你说了,青龙之灵只会选择继承者,要是没有你,我怎么跟继承者对抗?”
“嘿嘿,别担心,说到底,青龙遗迹压制我只是因为我是青龙的邪念。当你手握到青龙之灵的瞬间,那些压力就会直接消失,我就能顺利吞噬青龙之灵了!”玄邪嘿嘿一笑,“不过王小子,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记住我说的话,遇见神族的承印者,直接逃跑!”
“战龙拳也不是他的对手吗?”王磐挣扎着问,直接逃跑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除非你能打出第四拳,否则根本不是对手!”玄邪幽幽道,“人家承受你一拳最多重伤,你若打出那一拳几乎是必死!”
王磐沉默了,他的身体因为兴奋而颤抖,无法无天的玄邪都有些敬畏的承印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还记得幻境中挥出战龙拳的神族吗?他就是承印者,名为塔亚,译为战争!”玄邪道,“那场战斗神族类似塔亚的承印者足有二十名,严重破坏了三境的平衡,青龙这才站在魔族这边……”
“想要区分承印者很简单,他们身上的印痕不是普通的图案,而是神文。也就是说,一旦碰到神印是神文的神族,就是承印者!”玄邪叹了口气,再次告诫,“碰到他们,直接跑就对了,没有和速度相关的灵法的你,直接跑我都害怕他能追上来!”
“不要因为战龙拳而涌动战意,青龙遗迹凶险异常,稍有不慎就会殒落于此。只要好好活着,以后有的是机会和承印者交手!”
王磐握紧拳头,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第109章 开启
对于寻常的修炼者,两个月或许只是一呼一吸之间飘荡过的时光,但对王磐而言,遗迹开启之前的两个月无疑是宝贵的。他没日没夜地修炼,在他看来要是能将夜晚也利用上,两个月就能变成四个月!
刚刚接触战龙拳,王磐就能明显地感觉到此灵法的神异,简简单单的第二拳就已经凌驾于全力的正罗三拳,象征着腾空境的第三拳威力更是无比骇人!王磐在灵法的领悟上也有极强的天赋,在简单施展几遍战龙拳之后,他立刻就明白此灵法消耗的灵力属性极为特殊,乃是借助无穷的战意来施展!也难怪功法如是写道“出拳定要心怀无畏之心,方能挥洒自如”。若是没有了一往无前的气势,若是心中有畏惧,战龙拳的威力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仅仅五天,王磐就已经将战龙拳完全掌握,如此高的效率让玄邪瞠目结舌。虽说它身为青龙之时掌握战龙拳也不过观看一息就融会贯通,那是因为自己熟练诡变森罗和拥有极高的境界。战龙拳是威力超强的神通灵法,与普通灵法有天壤之别,看来王小子不但心性坚韧,在修炼一途的天赋也是可圈可点!
花费五天时间才掌握战龙拳,王磐还有些懊恼。在修炼与其相似的正罗拳时,他可是在看完秦雨演练之后当即就能施展,体内灵力不觉跟着运转,那天晚上自己也是第一次就直接打出了正罗两拳。因为自己混血的身份,王磐总是下意识地隐藏自己的实力,否则凭借他在灵法修炼的恐怖天赋足以震惊牧仙众人。
在掌握了战龙拳后,王磐开始把战斗的目标瞄准了剑林之中腾空境的凶兽。玄邪说过,腾空境的凶兽在一定程度上讲要更胜过腾空境的人族。一入腾空境,大多数的人都会选择让自身的灵力过早转化为更轻盈的灵力来助自己飞天,好在人们面前中彰显自己腾空境的实力。要知道寻常腾空就足以成为普通城镇的供奉,享受凡人的拥戴,在多数人眼中,能否御空而行是判断修炼者强度的标准。因此很多人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忽视了腾空境的灵力强度,追求腾空的快感,导致实力提升有限。同时虚荣心作祟也是道青宗桥海境甚至路岭境弟子出门都要御剑而行的原因。
但剑林之中的凶兽不会这样选择。
它们吞噬白虎之血产生一定神智,但凡是腾空境的凶兽,不是吞噬的白虎之血过多过于精纯,就是产生的神智足以支持它自行修炼。凶兽是没有虚荣心的,它们踏入腾空境之后,会更加注重自己的修为,腾不腾空已经不重要了。它们的攻击性会更强,肉身的强度也将更恐怖!
第一次,谨慎的王磐选择了一只腾空前期的蛮牛凶兽。这只凶兽在看见王磐的一刻大喜过望,面前的小人只是桥海境的实力,简直是上天送到嘴边的美味!蛮牛没有犹豫,竖起它如同剑刃一般锋利的五米大角,野蛮地向王磐直接撞过来!在它的设想中,小山般沉重的身躯冲锋起来的速度宛如一阵狂风,面前的小人绝对会被吓傻,自己只需要用锋利的牛角挑开他的肚皮就能享受上天送给自己的美味了!
果然,小人一动都不动,神智不高的蛮牛都笑开了花。距离太近了,它甚至感受到了少年白嫩的皮肤下充满活力的肌肉和鲜血。只是可惜他太瘦了,若是再胖一点,吃起来会更美味多汁一些……
的的确确,蛮牛冲撞到了王磐的身体,在感觉自己的牛角已经碰到王磐的时候,蛮牛猛地向上仰起头来,它的战斗方式就是将如剑一般的巨角插入猎物的身体之中,用蛮力将其挑飞,等猎物死透了享受胜利的果实。然而今天,屡试不爽的招数突然失效了,似乎有一股大力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双角,它拼命地想将头抬起来,可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那个少年,居然伸出双手将自己锋利的双角死死摁住!要知道自己的双角可是如刀刃一样锋利,如此柔软的手,应该被直接砍下来才是!
少年收回了一只手,蛮牛这才发现,自己连少年的一只手都无法挣脱!哪怕自己凭借着前冲的力量推着少年后退,可看少年的表情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引以为傲的蛮力在少年面前似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少年一只手摁着蛮牛的巨角,另一只手高高抬起,金色的力量翻涌,少年眼中战意大盛,恐怖的力量充盈在弱小的拳头上,可被死死摁住的蛮牛却丝毫不敢小觑,因为它从上面感受到了能毁灭腾空境的恐怖力量。
纯粹的战意创造出纯粹的力量!
“第三拳!”少年轻描淡写地将这一拳打出,蛮牛坚厚的头盖骨在这一拳面前如同一张被打湿的纸,一戳就破。头骨被压瘪,鲜血直接迸射出来,红白之物甚至溅到了少年的脸上。等少年把拳收回来,如同小山一般巨大的牛身轰然倒塌,牛头好似被人随手拍碎的西瓜,生命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王小子,擦擦脸!”玄邪有点看不下去了,寻常修炼界也有一击毙命的情况,可那些修炼者大多都注意形象,哪怕有肮脏之物迸溅,他们也会施展灵力将其摒弃出去。就算是嗜杀成性的魔族战斗狂人中也鲜有像王磐这样的疯子。
王磐从戒指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白丝手绢,刚想擦擦脸,却不忍让肮脏的牛脑弄脏白净的手绢,一念之间,灵力由战意直接转变,炽热如火,极高的温度直接将脸上的污渍燃烧殆尽。王磐小心翼翼地将手绢收起来,目光转向了小山一样的牛身。
“玄邪,凶兽的肉能吃吗?”王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说修炼者可以通过汲取自然灵气来补充身体的养分,可从森林之中走出来的王磐对这些野生动物有着近乎偏执的欲望。一年半都没有吃任何东西了,看着肥美的肉上,王磐不禁流下了口水。
“别人吃不了,但你能吃!”玄邪嘿嘿一笑,“因为其中蕴含白虎的血液,少吃可以,吃多了会变成战斗疯子,但你有那棵桃树帮你净化其中的杀意,我也可以吞噬掉白虎的凶血……所以,放心大胆地吃!”
“小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都一年半没吃东西了,尤其是之前,成天开山辟岭,简直和凡间的工人没什么两样。他们好歹还有镐头,我就只有拳头……”王磐嘴里塞满了肥美的牛肉,被火焰炙烤之后的牛肉流出金色的油脂,香味弥漫而出,勾起了王磐的馋虫。
“喂,还没熟你就吃了!”
“没事,没熟也能吃!”王磐咧嘴一笑,“之前我还在森林中生活的时候,不管生的熟的,只要能填饱肚子,统统吃进去!”
玄邪叹了口气:“你这样跟个小野人有什么区别……”
王磐手下的动作忽然停了,他呆呆地愣在那里,哪怕牛肉已经被烤焦了他也没有任何反应。玄邪感觉奇怪,蛮牛肉可是上好的食材,烤焦了岂不是白白糟践了?刚想出言提醒,却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哀伤将王磐整个人笼罩住了。
“这小子……心思太重了。”玄邪叹了口气,或许是刚才自己说的话勾起了王磐的伤心事。王磐这小子就是有一点不好,他会将难过和悲伤的事情都锁进自己的心里,表面上和颜欢笑,心里的哀伤却丝毫不减。现在装满哀伤的盒子只不过打开了一个小缝隙就弥漫了如此多的伤感,若是有一天有人牵动了他的心,完全释放自己情绪的王磐又会变成什么样?
王磐回过神来,将牛肉炙烤到完全成熟,用两根坚硬的松枝做箸,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他吃得是那样优雅,那样不慌不忙,完全看不到刚才狼吞虎咽的影子,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品味着牛肉的美味。
呈现在外面的,叫表象;隐匿内心的,叫里象。多数人都是表里不一的,然而一个表象就足以称作是疯子的人,里象之中又居住着一只什么样的怪物呢?
擎松岭之外,道尘凌空而立,在他身后站着三位长老,他们紧紧盯着巨大的擎松岭,在其深处一股强悍的力量似乎要破土而出,如果再不将这些气息遮掩,恐怕整个世界的人都能感受到青龙的气息。
“孙长老,有劳了。”道尘轻轻说道。孙长老点点头,其余两位长老分别站于东西两方,孙长老则站在南方,直面擎松岭。玄奥的语言从孙长老的口中传出,其余两位长老亦如此。一道道阵印被投入空中,道尘持剑在这里静静守护。整整三天的时间,三位长老凝练出阵印数百万道,孙长老脸色惨白,如此恐怖的大阵他还是第一次布置,仅是凭自己根本完不成!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天空之倒着栽下来,道尘连忙出手在半空中将其截下。
孙长老张开合十的双手,最后一道阵印成型,他勉强一笑:“宗主,幸不辱命!”
道尘点点头,磅礴的灵力涌入孙长老的身体,孙长老也精神了不少,将最后一道阵印推送进空中。整个擎松岭顿时安静了,道尘紧紧盯着面前的擎松岭,凭他云日境的修为甚至没能从中感受到一丝异样!孙长老三人联手布置的隐匿大阵将整个擎松岭笼罩起来,不泄露出一丝一毫的青龙气息!
“宗主,此阵如何?”孙长老咧嘴一笑。
“甚好!”道尘点点头。面前这个玩世不恭的老头据说与老祖同一时代,修为虽然没有老祖那般骇人听闻,可他强在万道贯通,无论阵法还是丹药,无论炼器还是修炼,只要你能说得上来,他都能做到,而且做的很好。
“对了宗主,在布阵的时候,我发现擎松岭的上空……”孙长老灵力稍稍恢复之后,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用灵力传声。
听完孙长老的话,道尘微微皱起眉头。是了,之前听柳轻絮说过,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敢来。既然来了,想走可不容易!
“确定在这里?”道尘眼睛眯起来,若是真的,可能又是一场大战!
“我确定!”孙长老一脸肯定地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钻研此阵,虽然暂时发现不了其踪迹,但在我的感知范围之内我还是能感受到它!不过宗主,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我觉得,可以让他们进去。”孙长老看着道尘眼中露出不解的目光,嘿嘿一笑,“之所以不现在极攻打他们,是因为他们现在没有什么牵挂,若是驾驭大阵直接逃走岂不是得不偿失?万一他们最后在破罐子破摔,将遗迹宣扬出去,咱们不是白干了?”
“那你说如何?”
“不如放他们进去呗!”孙长老狡黠道,“任何人都会注重青龙遗迹,道青如此,他们亦如此,肯定也会把强大的弟子投入遗迹之中……宗主请想一想,换做是你,会选择宗门腾空境的青年才俊还是选择落荒而逃?”
“我当然会为这些弟子拼死一战!”
“所以说嘛,就让他们的弟子进入遗迹!这些弟子一旦进入,他们就有了牵挂,自然就成了待宰的羔羊!”孙长老眨眨眼睛,“您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抢夺青龙遗迹的机缘,柳轻絮不是和他们交过手吗?插标卖首之辈罢了,更何况我家宝贝徒弟也腾空了,她可不比你徒弟差……咳咳,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柳轻絮亲口承认的!”
道尘莞尔,孙长老说的的确是两全之法,现在出手只能打草惊蛇。
“就依你所说。”道尘点点头,“这段时间阵法的维持就交给你了,我不能太长时间离开道青山。如果时间没错的话,再过几个时辰遗迹就要开启了,望孙长老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道尘随后叮嘱其他两位长老,飘然返回道青宗。
三个时辰之后,擎松岭开始震动!山岭深处的云雾消散,一个紫色的光罩将内部笼罩,但在孙长老逆天的阵法下,硬是没有丝毫气息外泄!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炼者,眼中的擎松岭还是往日的擎松岭。
“柳轻絮,宗门这些弟子就交给你了。”送行的长老说道,长老们的实力已经超过腾空,无法进入其中,也没有人想用自己踏阶以上的修为去冒险,毕竟是天眼确定的消息。无论是人族神族还是魔族,天眼一视同仁,消息绝对准确无误!
柳轻絮点点头,她的身后跟着李圆圆等一众腾空境弟子。在很多人眼中,青龙遗迹的最终宝物都将是她的,可她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遗迹之中凶险无比,想要保全这些人不是那么容易。
道青宗一行人消失在紫色的光罩之中。
擎松岭的高空之上,牧原看着面前的四个孩子,似乎在看宗门的希望。
“秦雨,一切就交给你了。”
褪去了温柔的青年脸上写满了坚毅,他点点头,握紧拳头誓要守护宗门的弟子。没有人注意到,已经腾空境的少女呆呆地望向巨大的擎松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她,在这里,能找到她失去的东西……
“洛斯,我要去啦!”艾薇朝着空中的冷面男人挥挥手,脸上挂满了笑容,丝毫不担心青龙遗迹之中的凶险。
“去吧,”洛斯难得挤出一丝笑容,“我们接你来的时候,记得将身上人族的血擦干净一点……”
“嘿嘿,我知道啦!”艾薇俏皮地眨着眼睛,一转头钻进了紫色的光罩。
一只贪玩的猫钻进了只能进不能出的满是老鼠的笼子,结果将会是什么样呢?洛斯叹了口气,艾薇的贪玩整个神境皆知,真想不明白顿可为什么会派她过来。随后他嘴角轻轻扬起,也对,除了艾薇这个承印者,也不会有其他人愿意过来一趟了……
额,进去之前,那小妮子的印痕是什么形状来着?月牙?还是满月?啧啧,要是满月的话,到时候自己就不申请接她了,满身都是人族肮脏的血如何近身?对了,可以让伊斯塔过来,哈哈!
洛斯转身消失在无尽黑夜之中。
“少主,老夫告退,提前祝您马到成功!”老者轻轻鞠躬,“魔境会密切关注青龙遗迹,相信莫钰皇子会亲自来接你……”
“好啦好啦,先别告诉莫钰,我怕他又管我,麻烦死了!”少女不耐烦地说道,身后魔力凝聚成一双巨大的黑色蝴蝶翅膀,美丽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杀意和血意。翅膀轻轻扇动,少女也消失在紫色的光罩之中。
“王小子,准备如何?”玄邪看着紫色的光罩,满脸忧郁,“进去之后就只能靠你自己啦!”
“没问题!”王磐握紧拳头,在他不远处,赫然摆放着十数头腾空境后期的凶兽,王磐的气息也从桥海前期提升到桥海中期,他的气息很不稳定,似乎在死死压制自己的灵力,否则他将直接突破到桥海后期!
玄邪点点头,在王磐面前,寻常腾空后期根本不是对手,他要小心的就是遗迹之中的诸多险地和要命的试炼,除此之外……就是承印者。
“王小子,我之前告诉你的话都记在心里,等你拿到青龙之灵,我就会重新恢复!”玄邪再次叮嘱,“还有,千万别忘了,遇见神族的承印者,直接逃跑!”
王磐点点头,慢慢走进了光罩之中。
第110章 哭泣
穿过了紫色的光罩,映入眼帘的无穷无尽的森林。真正的森林是处处洋溢着泥土的气息,花儿的芬芳,风儿吹动树叶能听见“沙沙”的声音。月光洒下来,森林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祥和,王磐轻轻呼唤玄邪的名字,得到的只有沉默。
“青龙遗迹是青龙年轻的时候开辟的奇妙空间。它受到承印者的启发,决心也创造出一种传承下去的法印,但与承印者不同的是,青龙的最终目的是预防自己殒落,凝练法印夺舍后来者,以另一种状态让自己重生!然而随着修为的增加,受到那棵桃树的影响越来越大,青龙逐渐摆脱了这种打破生死平衡的想法,转而将这个地方留作继承自己遗物的试炼之地。”
“青龙遗迹大致分成三个部分。面积最大的森林,凶险无比的雷泽以及真正传承之地——青龙故居,也是我无比熟悉的地方。”在踏入青龙遗迹之前,玄邪将遗迹内部的信息透露给王磐,助其更快获得青龙之灵,“跨过森林就是充满雷电之力的雷电沼泽,那里对于幼年的龙类来说是最好的炼体圣地。狂暴的雷电之力会大幅度改善你的体魄,效果甚至不逊色路岭奇迹,只是里面会出现一种名为雷兽的存在,击杀它们会获得大量肉身之力,有助于体魄的洗涤。”
“雷泽之后是一堵石壁,穿过石壁,你就能隐隐看见青龙故居,故居的正殿之中就蕴含了无穷的宝物。正殿之前的武魁殿和千里殿你需要格外注意,切记,无论是青龙遗迹还是未来遇到的其他藏宝之处,面对宝物,人的心永远比凶兽更可怕。”玄邪说完,还补充道,“你若能在青龙遗迹里遇见柳轻絮,就去找她,她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回忆着玄邪的话,王磐在青龙遗迹之中探索着。按照玄邪的话,一直向北方前进总是错不了的,如果走到了遗迹的边界,就能看见大海,然后再向东走一段路程就好。王磐蹲在地上,捡起树枝在松软的土地上大致绘画出青龙遗迹的地图,确定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开始向更深处探索。
自己在遗迹的西部,若要往东走,很大概率会碰到道青宗的弟子。虽然王磐心中很想再见到李圆圆,可他心中对柳轻絮极度畏惧,哪怕他的体魄已经无比强悍,仍觉得不是柳轻絮的对手。一年半的时间,原本就堪比踏阶境的柳轻絮现在究竟强悍到了什么程度?还有龙桃宗的大家,不知道这么长时间,苏婉她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和自己一同进入遗迹呢?
王磐本想直接往北走,可突然想到了自己对道尘的承诺。既然答应了他守护道青弟子,无论之前有什么梁子,自己起码都得过去看看。王磐慢慢缩回了向北方向迈进的脚步,身形闪动之下,向东方跑去。
等见到了道青宗的队伍,我就远远地看一眼,见到李圆圆安然无恙我就立刻向中心方向移动!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如桃花般的眼睛,却又想再见见冷傲冰霜的令人畏惧的女孩。
他的行动很快,茂密的森林似乎无法阻挡他的脚步。无论是幼年还是少年,他绝大多数时光都是生活在森林之中。这片森林异常祥和,没有了千钧剑意,王磐感觉自己更轻松了,轻轻悄悄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不发出一丝声音。
我就是想远远地看一眼,看一眼我就走。
远处熙熙攘攘,似乎有很大一群人。王磐屏住呼吸,轻轻贴在一棵巨大的树干后面,这群人似乎并没有隐藏自己说话的声音,他们好像不知道这片森林之中还有王磐的存在。
“柳师姐,就让我们自由行动吧!”青年的声音从队伍之中响起,看样子不过三十岁,就已经是腾空境中期,他的嘴角挂着不屑,“我们进入青龙遗迹不就是为了寻找机缘吗?要是这么多人都跟着你,都被你保护,我们去哪里寻得我们自己的机缘?”
“对啊,钱师兄说得对!”男子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掉进了平静的湖面,顿时泛起阵阵涟漪,“柳师姐,您是整个队伍之中实力最强的,我们跟着你,哪怕遇到青龙之灵最后不还得乖乖交到你的手上?”
“我知道了,柳师姐是怕我们抢先得到青龙之灵,超过她一举成为新的东洲第一天才!”
“难怪进入遗迹之后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都不让我们自由行动,原来是想独吞遗迹中的所有宝物!”一个女弟子刻薄地说,“这片森林如此巨大,灵气极其充裕,又是千年未有人踏足的禁地,想必会有不少珍贵的灵草……柳轻絮,你不会真的想一个人独吞吧?”
“不是吧,柳师姐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那一身修为是怎么来的?”有人把声音压低,却让所有人都能听得见,“难道你们都忘了,柳轻絮并没有参加宗门的入宗仪式,是直接被宗主带上山的……享受了那么好的资源才腾空境,她的天赋可能没有我们想象之中那么强!”
“是哦,要是我能拥有整个道青宗的资源,说不定现在已经踏阶叩扉成为长老了……”
柳轻絮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从柳师姐到直呼其名,这些人越来越过分了。有心直接抛弃他们不管,可想到临行之前师父对自己说的话,又想到光罩之外长老对自己的叮嘱,她压制了自己的火气,并没有发作。
遗迹之中,凶险异常,她相信目前的祥和只是表面显现,暗地里不知道隐藏着什么怪物,她作为东洲最强的弟子,亦是道青宗年轻一代的顶梁柱有责任保护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说够了吗!”没等柳轻絮发作,李圆圆拔出了长剑,炽热的火焰席卷,直接将一棵巨大的百年古树燃烧殆尽!恐怖的威力让周围陷入了一阵沉默,李圆圆将长剑重新收回剑鞘,桃花般的眼眸之中透出严厉。
柳轻絮是自己的恩人,她不许这些人诋毁她!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天才李圆圆吗?”正当李圆圆觉得立威足够可以继续前进的时候,又一位弟子阴阳怪气地出声了,“站在道青宗的队伍,却施展红袖宗的功法,真是好大的胆魄,果然是天才!”
“钱广元,你要干什么!”李圆圆冷冷地看着他。
“干什么?我可不敢对孙长老的弟子干什么,说不定他老人家哪天就打到我的洞府去,让我给你磕头道歉!”钱广元哈哈大笑,“我在天才李圆圆面前算什么?我又不是孙长老的徒弟,也没有一个当长老的爷爷,我敢说什么?”
“钱广元,你可以闭嘴了!”冷意弥漫,钱广元下意识地想闭嘴,可一想到之前的计划,他咬咬牙,连忙挤出一个笑容。
“柳师姐,对不住对不住,瞧我这嘴,净说大实话!”钱广元摇摇头,“柳师姐,你也不用帮她说好话,她一个修炼他宗功法的女人,没有被驱逐出宗门就已经很不错了!”
“是啊,据说她一年前和龙桃宗的一个叫王什么的勾搭在一起,被直接驱逐出内门!”
“是吗?可现在不是又回到了内门?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啧啧,你不清楚很正常。知道外门的李静吗,就是不久之前死在擎松岭的那个?她不是也要入内门吗,这两个女的就因为内门的名额争执起来了!”
“然后呢?”
“相传李圆圆为了进入内门,不惜出卖身体,找到了万浩然!你想想,孙长老,李长老加上外门的万长老,啧啧,一个人就拉拢了将近半个道青宗的长老!”
“然后顺利进入内门了?”
“那怎么可能,本来应该是人家李静进内门,哪里轮得上她?你猜她怎么着,居然教唆万浩然去杀了李静!咱们的万师兄太天真了,听信了这个女人的谗言,居然直接对李静出手了。杀了李静,万浩然还能活的了吗?最后这个名额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孙莹,你胡说八道!”李圆圆脸色通红,为了保护万家的名声,她和柳轻絮选择将这件事情压下去,谁知道在这些弟子的嘴里传出了这么个结果!
“胡说八道?我看是被我说中了吧!”叫孙莹的女弟子也不害怕,叉着腰,“李圆圆,别仗着你在内门有权有势,等我获得青龙之灵,成为青龙的继承者,我就将是整个道青宗的天才!”
“孙莹,你说够了没有!”柳轻絮眼中闪烁出杀气。她算看出来了,自己带领的这群人心怀鬼胎,一个个都幻想着自己能成为青龙的继承者。说的话也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剧本,故意惹自己生气,然后借势一哄而散。
“柳轻絮,你也别太猖狂了,谁不知道整个道青宗就你最爱摆架子?真以为没人能收拾你不成?”孙莹撕破了脸皮,索性也不再隐藏了,她站起来,呼吁大家:“道青宗的弟子们,你们觉得整个遗迹除了我们之外,还会有其他人吗?”
“不会!”
“如果我们跟着柳轻絮前进,最后获得的机缘都将是她的!哦对了,有可能她还会给李圆圆分一杯羹,可就是没有咱们的!”孙莹大声说道,“我们来青龙遗迹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寻找自己的机缘,变得更强!既然这里没有敌人,我们就应该分散前进!”
“对,我们支持孙莹的,分散前进!”
“孙莹,你找死!”柳轻絮真的生气了,她的剑已经布满了寒霜,孙莹吓坏了,哪怕她和柳轻絮都是腾空境后期,可面对柳轻絮强悍的气势,她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大家别怕,柳轻絮再强也就是一个人,我们四散而逃,她绝对无法将我们抓回来!”钱广元大叫一声,领着早就商量好的一伙人率先脱离队伍,“跟着她,什么都没有!自己走,说不定能成为青龙的继承者,享受整个东洲乃至人境的拥戴,成为绝顶强者!”
没有人能经受住这种诱惑,人们畏惧地看了一眼剑已出鞘的柳轻絮,心中还有一点忐忑。
“大家快走,宗门有规定,同一宗门弟子不得互相杀戮!”孙莹也不再害怕了,拿出长剑大喊,“她要是杀了人,就会有其他弟子作证,到时候宗门的长老不会放过她的!”
没有了后顾之忧,队伍蠢蠢欲动起来,没等柳轻絮说话,这些腾空境的弟子就一哄而散,飞天遁地四散奔逃!柳轻絮和李圆圆有心阻止,可离开的人太多了,他们怀着成为强者的梦想,毅然决然地脱离了柳轻絮的守护!
转眼间,青年弟子就只剩下柳轻絮和李圆圆了。那些老一辈的人一声长叹,拱了拱手,也离开了。跟着柳轻絮或许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可相对的机缘就会少很多,自己这些人年纪都太大了,也都想找到延缓衰老或者增长寿元的灵宝多活几年,不如就效仿那些青年弟子,各自寻找机缘。
柳轻絮握紧了拳头,这些弟子难道不知道吗?哪怕同境界,他们站在绝对的天才面前也是如同弱小的蚂蚁,自己不是没有机会留下他们,她只是不想出手伤人!不然区区数十腾空境,也不过一招冰渡寂海罢了!
“师姐……”李圆圆看着握紧长剑的柳轻絮,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你也走吧!”柳轻絮忽然长叹一声,将冰色的长剑扔在地上,“青龙遗迹宝物诸多,若去得晚一些,恐怕会被这些弟子一抢而光!”
“可你……”
“我没事,”柳轻絮摇摇头,脸上又恢复了冷漠,找到一块石头坐下,“我不打算争夺机缘了!”
“为什么?”李圆圆大惊失色,青龙遗迹,机缘无数,随便一个灵草或许就能让修为得到恐怖的提升,柳轻絮为什么要放弃!
“我若出手和他们争夺机缘,恐怕他们出去之后会更加变本加厉地说我的坏话。”柳轻絮苦笑一声,“李圆圆,你不用管我。大胆地争夺青龙的机缘去吧,如果这里没有其他人的话,恐怕你是最有可能获得青龙遗迹的人。”
李圆圆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俺,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陪在柳轻絮身边,但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母亲烟柔曾跟她说,让自己到青龙遗迹之中拿一株名为龙炎草的灵物。她进入青龙遗迹也只是为龙炎草而不是为了青龙之灵亦或者青龙功法。
“那师姐,我走了……”李圆圆带着歉意地轻轻一抱拳,转身离开了。
柳轻絮独自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她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光,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水掉下来。她感觉到莫大的委屈,这些人肆意地诋毁她,明明和自己没关系,却非要将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可她偏偏又不能出手杀了他们!难过和委屈同时漫上了她的心头,她竭力咬着牙不想让自己哭出来,可是泪水还是不住流淌。
人们只看到了她第一天才的光鲜,却从未记得,她也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
泪水,就如同冲破大坝的洪水,往往流下第一滴,就再难收住。柳轻絮趴在石头上轻声哭泣,细小到极致的抽泣声是那么让人心碎。一直看戏的王磐心里也不住轻轻叹息,那些弟子说得都是人话?听他们诋毁李圆圆和柳轻絮的时候,暴躁的王磐甚至想悍然出手,直接将这几个胡说八道的弟子大卸八块!可他知道自己一旦露面就会遭到道青宗无尽的追杀,为此他强行忍住了。那些弟子离开的时候,王磐本想趁机追上那几个嘴特别臭的弟子,悄无声息地暗杀,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担心柳轻絮。
他自己都感觉到好笑,区区桥海境的自己居然会担心放眼整个遗迹实力冠绝的柳轻絮?
听着柳轻絮委屈的哭泣声,王磐有心出面安慰她,可他也清楚,柳轻絮之所以如此放心地发泄心中的不满,完全是因为觉得周围没有人存在。要是自己露面,说不定会一剑将自己杀了泄愤!
赶紧走,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人都长大了,受点委屈也很正常……
正当王磐蹑手蹑脚地准备离开的时候,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王磐悄悄看去,柳轻絮好像已经离开了。显然,哭过了之后心情就好很多,可能她也去寻找遗迹之中的宝物去了吧……
回过头来,他吓得叫出了声!
“柳轻絮……”王磐哆哆嗦嗦地想后退,直接撞到了大树上。这个女孩是怎么发现我的?不对,她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都看见了?”柳轻絮一点点逼近,她的脸是那样红润,可王磐只感觉到了她眼中的杀意!
“我没看见……也没听见……”
“很好……很好……”柳轻絮清冷的话语越来越近,王磐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被柳轻絮大卸八块的样子了,哪怕自己已经踏入了桥海境,哪怕自己可以轻松击杀腾空境的凶兽,他也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柳轻絮的对手!
第111章 轻舞
预想中汹涌澎湃的剑势并没有出现,闭着眼的王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再摸摸胸口和小腹等致命部位,同样没有出现伤口。他偷偷睁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柳轻絮已经消失在自己面前,他左顾右盼,发现少女又重新坐到了那块石头上,掩面轻声哭泣。
自觉逃过一劫的王磐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逃跑。柳轻絮在他心里绝对是第一个不能招惹的存在,无论是方岗城还是剑林,只要感觉到少女独有的清冷灵力,王磐就心生恐惧。只是今天,看着难过伤心的少女,王磐破天荒的没有逃跑,而是咬紧牙关慢慢靠了上去。
靠近了这才发现,刚才少女出现到自己面前,手中是没有剑的。那群弟子离开后,柳轻絮就赌气一般将剑扔在地上,始终没有捡起来。王磐长出一口气,心里也开始怪自己大惊小怪,明明没有武器,至于这么害怕吗?可能他自己都不清楚,面对这个清冷少女,害怕已经成为他的第一反应。
“你的灵兵。”王磐捡起长剑,长剑散发着寒气,入手的感觉与自己的匕首有几分相似,只是寒意更甚而已。自己不是长剑的主人,只能勉强感受到长剑之中似乎居住着一只剑灵,他畏手畏脚地将长剑递过去,生怕少女下一刻就一剑把自己杀了。
“我不要了,送给你了!”柳轻絮赌气一般说道。
“却之不恭……咳咳,没有没有,这是属于你的,我怎么敢要。”王磐下意识接口,说完就感觉到不对,连忙将长剑往柳轻絮旁边推了推。
柳轻絮接过长剑,随手放在身旁的石头上,把头扭到一边。
两人谁也不说话,空气似乎都凝结了。王磐抓着头,本能告诉他应该赶紧跑路,别看她现在没生气,你俩可是敌人,等她情绪稳定了,说不定一剑斩了你!唉,要是玄邪现在还能说话,自己一定要问问它……对了,要不是玄邪招惹上这个大麻烦,我也不至于陷入这个尴尬的境地!
“额……我说两句啊。”王磐干笑一声,周围越来越冷了,哪怕他看不到少女的表情也知道她不开心了。
女人不开心的时候,哄哄她说不定能起到奇效。
“其实我也没听见多少,因为我是从大西边过来的。我过来也不是想伤害你们道青宗,是因为之前我上山和你师父商量好,在遗迹中尽量保护你们道青宗弟子……”王磐低着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等我过来的时候,就听见那帮混蛋胡说八道……”
“话说柳轻絮,我真的看不懂你,你不是东洲第一天才吗?为什么被一群小丑骑在脸上?”王磐有些愤愤地说道,“你瞅瞅凡间那些贵族弟子,再看看青城那些修炼世家的弟子,哪个不是眼睛长在脑袋顶上趾高气扬的?再看看你,明明实力最强,却要被欺负?那你要这身修为干啥用?”
“修为当然是用来保护别人……”柳轻絮眨眨眼睛,泪水已经止住了。
“保护别人,你也得看看所谓的别人需不需要你保护吧?”王磐摇头晃脑,“这群人争先恐后去送死,你忙前忙后地保护他们,最后还受尽别人的白眼,得不偿失啊!我原本感觉你挺强势的,没想到性子这么软弱。现在倒好了,保护他们是你的不是,争夺机缘也是你的不是……”
听着王磐不住地絮叨,柳轻絮感觉他在教训自己,往日里冷傲的她绝对会怼回去,当然不是用嘴,而是用剑!但可能今天是哭了一阵之后,泪水勾起了少女心中的柔弱,看着不断数落自己的王磐,柳轻絮有些委屈地说道:“那你说我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想干什么干什么了!”王磐霍然站起来,“在这里你最强啊,你就是整个遗迹的国王!见过没见过凡间的皇帝?看谁不顺眼,直接杀了!你杀一个两个,看还有没有人敢多嘴?”
“杀人的话,宗门会处决我的……”柳轻絮低下头。
“怕什么?你就一口咬定是凶兽杀死的!反正这群人都走散了,你悄无声息将他们都杀了也不会有人知道!”王磐大大咧咧地说道,“就算让宗门知道了又如何?你师父是道青宗的宗主,你本人又是东洲第一天才,谁敢动你?”
“你好好争夺机缘,说不定潜力更上一层楼,到时候道青宗拍手叫好还说不定呢!”王磐嘿嘿一笑,“你在修炼界呆的时间可比我长多了。想一想,若你表现出云入境乃至星月境的潜力,我相信就算你将整个外门都屠戮了,他们也只会拍手叫好!”
柳轻絮的眼神有些幽怨,王磐是个小疯子吗?手段居然这么残忍?她幽幽地说道:“道青宗和平常的宗门不一样,无论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我们都一视同仁……”
“快得了吧,一视同仁干嘛分内门外门?你在内门,你就比他们更有价值!”王磐不屑地说道,“你就算将那些腾空境的混蛋都杀了,道青宗的长老也不敢动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些弟子已经被你杀了,死人是无法复活的,要是再将你杀了,道青宗的损失不更大?”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把他们都杀掉?”
“这个你随意哈,我就是想告诉你,无论什么境界,都要修的开心。你要是心里一直憋屈,哪怕修到星月境还是不自在,要是成天开开心心的,一直呆在路岭境又如何?”王磐叹了口气,“你要是想明白了呢,就努力和他们争夺机缘去,他们肯定抢不过你,不过他们要是敢说你,你就把他们杀了!要是不忍心或者有啥忌惮的,我就帮你杀了!一帮腾空境的混蛋成天胡说八道……”
柳轻絮扑哧一声乐了,一个桥海境的少年居然张口闭口要杀腾空境?
“王磐,你想吻我吗……”
“我记得有个叫钱广元的……你刚才说什么?”王磐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柳轻絮的话。
“没事……”柳轻絮咬了咬嘴唇。
“除了他,还有那个叫孙莹的,都得死!”在剑林之中杀得起兴的王磐想到刚才那些人出言不逊,心中的怒火又起,杀意不绝,“这两个人必须死……当然了,如果你想亲自动手,我就不出手了……”
柳轻絮就这么看着,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意外的残忍,在他的口中,几条人命也只是小事一桩。往常最痛恨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坏人的柳轻絮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阵轻松,或许自己一直伪装成善人,纵容那些恶人,有的时候还是需要用暴力的手段压制那些邪恶的苗头,见点血似乎也是正常的……
自己的剑上只是沾染着道青宗敌人的血,或许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恐怖了……
“王磐,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柳轻絮忽然柔声道,“只要等一会儿,一会儿我就回来……”
王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是点点头。
“不能逃跑,也别偷看!”柳轻絮站起身来,咬着嘴唇说道,“你要是逃跑了,或者偷看我,我就直接将你杀了!”
王磐吓得连连摇头,刚才的杀性冲昏了自己的头脑,让自己忘了身边居然坐着柳轻絮!听到柳轻絮的话,王磐也不敢深究,连连点头。逃跑?笑话!自己什么境界,柳轻絮什么境界?距离这么近,恐怕跑不出几步就会被柳轻絮追上去杀了!
柳轻絮慢慢走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树后面,过了一会儿居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王磐不禁眉头一皱,柳轻絮这是要干嘛?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树后传来柳轻絮的声音:“王磐……一会儿你不许乱讲话,如果你胡说八道,我就将你的舌头割下来!”
王磐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柳轻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她从树后走了出来。
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王磐的呼吸都停止了。
冰蓝色的薄纱被清风吹起泛起阵阵波纹,白皙的肌肤隐匿在淡蓝色的长裙下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她的藕臂裸露在外面,纤细白嫩的手腕上戴着湛蓝色的手环,手环上镶嵌着亮白色的宝石,被漆黑夜空之中的星光照耀,折射出熠熠的光芒。赤着白皙的小脚丫,轻轻踩在地上,左脚的脚踝上戴着蓝色的脚环,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金色铃铛,她每走一步,铃铛都会发出轻响。头发被随意地抛在脑后,头顶则戴着一顶海蓝色的头冠,整个人如同从冰山之中走出来的仙子一样。
王磐惊掉了下巴,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朴素的道青宗长袍的包裹下,柳轻絮就是绝代的美人,现在精心打扮,加上如此合适的衣装,美得简直令人窒息!
“不要说话……”柳轻絮的脸红得胜过最艳的晚霞,“看着我……我给你跳舞……”
她的身体轻轻旋转,淡蓝色的长裙就好似在森林之中盛开的娇艳的花;她的手轻轻挥动,亮白色的手环更衬托她的白皙;她的玉足轻轻点地,每一个舞步都踩到了王磐跳动的心上。清风吹动了她的长裙,少女红着脸忘情地舞蹈着。舞罢,只剩下铃铛叮当作响,森林也沉醉了,风儿不说话了,树叶也不再沙沙。
柳轻絮不知道是舞得劳累还是舞得羞涩,她的脸更红了,或许是因为她看见王磐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哪怕自己已经跳完,少年还深深陷入其中而无法自拔。
“别误会,这是之前你身体中的那个怪物救李圆圆的时候对我提的要求。”柳轻絮低下头,“它跟我说,青龙遗迹你是一定会参与的,到时候我碰到你,就让我给你跳一支舞……王磐,你觉得好看吗?”
久久无人回应,柳轻絮握紧拳头,王磐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自己跳得很难看吗?这件衣服可是自己特意匿名定制的,舞蹈也是学了很久,而且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为什么王磐不说话……
她抬起头来,面前空无一人!在自己低头害羞的时候,王磐已经跑远了……
柳轻絮脸色通红,这回不是因为羞涩,而是气恼!看了我的舞蹈,无论好坏说一声也好啊,直接跑了算什么!有心追上去,可这身装扮太羞耻了,要是被人看见,绝对会对自己指指点点,而且她心里有另一个声音,这身装扮她只想让王磐看到……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不见了少年的踪影。
柳轻絮叹了口气,重新换成了道青宗的长袍,冷着脸朝遗迹深处走去。她现在真的很愤怒,若是能碰到钱广元或者孙莹,她会毫不犹豫地出剑将其斩杀!至于为什么要去遗迹深处?在听了王磐的话后,她才不想去救那些该死的混蛋,柳轻絮只知道,无论现在王磐跑多远,自己最终一定能在遗迹深处找到他!
王磐一口气窜出了十多里,上次跑得这么快还是在救李圆圆的时候。他的眼中闪烁出恐惧,柳轻絮疯了!绝对是疯了!估计是这段时间修炼把脑子修炼出毛病了,不然她会给自己跳舞?自己是不是中了谁的幻术?是不是还没清醒?王磐,她不清醒你清醒,柳轻絮不拿着剑追杀你就已经是万幸了,还给你跳舞,恐怕你也是脑子修炼出毛病了吧!
是不是之前和凶兽战斗的时候用脑袋硬接一掌把自己拍傻了?腾空境中期的凶兽不至于啊,自己事后也没感觉身体有什么不适?哦,我知道了,可能是这段时间修炼的时间太长,自己累的出现幻觉了!没错,一定是这样……
王磐回过头来,确定对方没有追来,没敢放松警惕,又朝着西方狂奔十多里这才停下脚步,他低着头,胡乱找到了一处翘起的岩石,坐在了下面。靠着石壁王磐喘着粗气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幕,柳轻絮舞蹈的时候散发出了清凉的气息,这些气息没让自己冷静下来,反而让心脏狂跳起来,无名的火焰也熊熊燃烧!
“她是怪物,她是妖怪!”王磐自言自语,“她疯了,她疯了……”
没错,是她疯了,我没疯!过了好一段时间,王磐才从失神之中恢复过来,他现在才明白玄邪说的话,女人是世界上最麻烦的生物,他宁愿让柳轻絮提着长剑砍下自己的脑袋,也不想再看到她的舞蹈!
提着剑,他知道那是杀意!谁知道美丽的舞蹈之下又隐藏着什么?
王磐长长出了一口气,他慢慢悠悠从石头下面站起来。此处倒是个天然的庇护所,翘起的巨大石板就好像天花板一样,能为下面的人遮风挡雨……
等等,这块石头上居然有人!
是一个女孩!
王磐从未见过头发如雪一样银白的女孩,不对,是像最纯洁的月光一样洁白的少女。她光着脚丫,坐在岩石的边缘上,两条纤细的腿轻轻摇晃。从王磐的视角看过去,她似乎恰巧处在那轮洁白的月亮的中央。
她身上的服饰王磐从未见过,紧身干练的衣服裹着小巧的身躯,露出的雪白不会让人想入非非而是异常圣洁,她脸是那样精致,就好像一个精雕细琢的人偶。长长的睫毛是罕见的白色,而一双灵动活泼的眼睛更是勾人心魄。
王磐狂吼一声,浑身灵力没有保留地轰出战龙第三拳!他相信,即便是柳轻絮在面对这恐怖的战龙拳都会微微皱眉,寻常的腾空境后期更是会感觉恐惧,然而这个少女只是微微失神,随后露出了找到新玩具一样的表情!
这一拳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王磐甚至没有察觉到对方如何出手,究竟是凭借肉身力量还是施展其他诡异的法术?又是一声怒吼,王磐瞬间打出三拳,因为在实战中他发现,直接挥出的第三拳和叠加一二拳的第三拳相比,后者的威力更大!
然而,少女还是没有躲避,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汹涌澎湃的战意就消散了。
看见她金黄色的眼中弯弯的月牙,王磐绝望了,那是神文之中的月亮!自己真够倒霉的,刚从柳轻絮那里跑出来就碰到了承印者……
这次他真的开始逃跑了!
“有趣,居然会塔亚的战龙拳……”少女从岩石上站起来,这个少年见到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逃跑,虽然他的表现还是立刻向自己攻击,但战力通玄的艾薇自信不会看错的!人族碰到神族的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流露出杀意吗?而且这个少年逃跑的路线也颇为有趣,先向东跑,跑了没两步,然后直接往西北方向狂奔。
“有趣,真是有趣的人族少年……”艾薇嘻嘻一笑。
“让我们……开始捉迷藏吧!”
第112章 捉迷藏
自从突破到桥海境后,王磐的心境就发生了变化,不知不觉有些飘飘然,要知道就连那些强悍的腾空境凶兽都毙倒在自己战无不胜的战龙拳下,哪怕是面对柳轻絮,王磐自信在搏命的情况下,少女仍任不具备将自己留下的可能性。
但是面前的女孩不一样,她和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一开始,王磐慌不择路向东方跑去,可是他很快就转变了方向,因为柳轻絮就在东方!他现在倒不是担心柳轻絮会杀了自己,而是担心这个女孩会将柳轻絮杀死!
她的强大超乎了自己的想象,王磐在她身上感受到了超越腾空境的强大。要是让她碰到了柳轻絮,人神种族各异,双方一定会出手。可王磐很确信,哪怕自己和柳轻絮联手,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王磐逃跑地飞快,钻进了森林就像回到了家一样,强悍的肉身加上近乎无穷的灵力,寻常腾空境都很难追上他,可毕竟艾薇不是寻常腾空境,她笑嘻嘻不紧不慢地跟着。有的时候出现在王磐的身后,有的时候闪烁在王磐的身旁,有的时候甚至会跑到王磐的前面去!王磐绝望了,在南城他曾见到过猫捕捉老鼠,猫都是先把玩一阵之后才会享用美食,看少女游刃有余的模样,自己和待宰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呐,你叫什么名字?”少女的趴在空中,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艾薇自己都感觉奇怪,无论她多么贪玩,遇见异族人还是会下意识地流露出杀意,而在面对这个人族少年时,自己却完全不想杀了他。
“哦对了,我记得在人境有一句话怎么说得来着……在问别人名字之前,要先介绍自己。”艾薇摇晃着小脑袋,她眼中的月牙弯弯,正如她因为笑容而弯弯的眼睛,“我叫艾薇!”
王磐没有说话,他能看懂神文,自然也能听懂神文。艾薇,神文之中的月亮,板上钉钉的承印者!
“承印者,你直接杀了我好了,为什么要如此羞辱我!”王磐握紧拳头,猫抓耗子一般的行为让他感觉到无比的耻辱。
“诶……你居然知道承印者,好厉害!”艾薇高兴地拍了拍小手,“我以为整个遗迹之中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的存在。话说,你都跟我讲话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你杀了我吧!”王磐咬着牙,他不是不想拼死反抗,而是这个女孩似乎有妖术一样,凝聚的战意被她挥手之间就拍散了。而且他还发现,面对如此恐怖的少女,他的心中不再无畏,而是充满恐惧,现在的战龙拳威力甚至不如原来的一半!
“杀你,为什么要杀你?”艾薇眨巴着眼睛,歪着头说道,“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我想让你陪我玩捉迷藏!”
捉迷藏?王磐身体慢慢后退,他不明白女孩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我呢,进入遗迹已经有一段时间啦,这个森林好大,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本来坐在石头上歇着,谁知道你突然就跑过来啦,钻到石头底下也不出来,难道不是想和我玩捉迷藏嘛?”艾薇笑嘻嘻地说道。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想和你玩捉迷藏……”
“你不想和我玩,可是我想和你玩啊!”艾薇嘻嘻一笑,然后在空中慢慢转过身去,“我要开始唱歌了哦,等歌声结束,我就要开始找你啦!你要是被我找到,会受到惩罚哦!”
“小小的房,白白的光,一群小孩子捉迷藏。一人抓,九人藏。心慌慌,眼茫茫,被抓到的小孩指甲被拔光……”
少女的歌喉如百灵鸟一样婉转,歌曲如童谣一般,内容却让人无比心惊!王磐看着少女转过身的背影,裸露在外的后背是那样光滑,在月光下呈现动人的弧线,纤细的骨骼支撑着柔软的身躯,王磐确信,自己一拳下去,哪怕她是神仙也一样会重伤!
“藏好了吗?我开始找你了哦……”
“战龙拳!”
王磐大吼一声,恐怖的拳意荡漾开来,整个拳头散发着光芒如同被黄金所铸,直接击向少女的后背!与少女正面对敌的时候,艾薇说不定有什么诡异的手法,消除了自己的战意,可她现在已经转过身去,浑身上下全是破绽!
“找到你了……”
一拳走空,王磐恐怖的拳势直接将两棵古树击穿!然而少女的身影在一瞬间消失,赫然出现在王磐的身旁,她的脸上洋溢着最纯真的笑容,似乎是因为抓到王磐从心底感觉到开心。王磐惊讶地发现,她的手中,似乎有一个椭圆形的东西……
是一个沾满鲜血的手指甲!
钻心的疼痛从拇指指尖传到大脑,鲜血不断渗出,饶是对疼痛有超强耐性的王磐也感觉十指连心的剧痛!最让王磐感觉到恐惧的是,他甚至都没有见到艾薇如何出手,她就像鬼魂一样,轻轻飘飘的,自己无法伤到她,她却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
“当当,第一局结束,是艾薇赢啦!”少女兴奋地将双手举过头顶,然后轻轻眯起眼睛,“让我们开始第二局……”
“小小的房,白白的光,一群小孩子捉迷藏。一人抓,九人藏,心慌慌,眼茫茫,被抓到的小孩指甲被拔光……”
优美动听的歌声回荡在森林之中,在空中背过身去的艾薇简直如同夜间最美的仙女,但指尖的疼痛无时不刻地在提醒王磐,她可不是什么仙女,而是世界上最让人恐惧的魔女!一击无果,王磐就明白无论偷袭也好,强攻也罢,自己都不是对手,只有趁着她转身的工夫逃跑,才有一丝活下来的希望!
“……四人哭,五人闹,抓人的小孩哈哈笑。嘿嘿,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抓你了!”艾薇睁开眼睛,环绕四周,王磐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歌谣的时间不短,给了王磐足够的逃跑时间。森林之中,古木繁多,随便一棵树就是天然的掩体,王磐听到少女的话,知道艾薇现在已经开始寻找。此女的修为深不见底,自己要是逃跑弄出动静来,一定会被发现,自己只需要躲在这棵树后面,收敛气息,找不到自己的艾薇说不定一会儿就走了……
“呼——”如兰一般的吐息轻轻在王磐的耳边吹起,艾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我找到你了!”
王磐吓得浑身颤抖,就在艾薇出现的瞬间,自己的食指指甲被暴力地扯下来,钻心的疼痛差点让王磐直接昏厥!艾薇眼中闪烁着快乐,她歪着头,脸上满是笑容:“哇——你居然没有昏过去诶,之前和我玩的很多人在第二局就直接昏过去啦!”
“当当,第二局艾薇又赢啦!真是的,拜托下次找一个隐蔽点的地方,别让我直接就找到哦!”艾薇对着轻轻眨动了一下右眼,足以让所有男人沉沦的俏皮和古灵精怪却让王磐毛骨悚然,“下次再被抓到,惩罚翻倍哦!”
王磐发了疯一样窜了出去!
“嗯……我感觉你也不是很喜欢我唱歌,那我就倒数十个数,等我数到一,我就直接开始找你了哦!”艾薇转过身去,面向树干,双手将自己的眼睛捂住,“十,九,八……”
十息,足够了!王磐自信可以在十息之内跑出千米,可他不确定少女能不能再追上自己!听着倒数的时间逐渐缩短,王磐慌忙之中选择躲到一块岩石后面,他甚至都不敢放出灵识,生怕实力过于强悍的少女会使用什么不知名的手段顺着灵识找到自己的位置。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王磐屏住了呼吸,他甚至在祈祷让自己的心跳声小一点,再小一点。
一个湿润的,柔软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耳朵,似乎是什么东西在舔自己……
王磐惊恐地扭头,却发现艾薇如同一只可爱的小猫靠在自己身边,美丽的金色眼睛之中弯弯的月牙是那么美丽,又是那么诡异!艾薇吐出鲜红的小舌头,满脸歉意:“对不起哦,刚才没收住手,多拔下一个……”
王磐这才发现,自己左手的指甲已经全部被拔光!
“我舔舔你,就当补偿喽!”艾薇笑嘻嘻地摊开手,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个沾满鲜血的指甲,她如获至宝地摆弄着,嘴里嘟囔着:“这个是第一局的战利品,这个是第二局的……”
王磐绝望了,他宁愿被强者一拳直接打死,也不愿再被艾薇玩弄下去了!
“呐,要不要换一换,”艾薇忽然说道,“要是我抓的话,总能抓到你,好没意思哦!这样吧,这次换我藏,你抓,好不好?”
王磐绝望之中闪烁出一丝希望。是了,要是她藏起来,自己不去找她,她不就是一直藏着吗?那自己就有机会逃跑了!他连忙点点头表示同意。
“哇,你也知道捉迷藏有多好玩了吧?”艾薇小脸上满是得意,“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不许撒谎哦……”
“我叫刘晟……”
“你说谎了!”艾薇金黄的眼睛紧紧盯着王磐,“月光隐匿黑暗,一切谎言在我面前都形同虚设,你要是不把你的真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找了!”
王磐看着炽热的金色眼瞳,在那弯月牙之下,自己似乎没有秘密。让艾薇藏,自己趁机逃跑是唯一的出路,王磐不敢拿性命开玩笑,连忙点点头:“我叫王磐。”
“王磐,王磐,我记住啦!”艾薇嘟囔两遍,然后点点头,“我去藏啦……给你一个时辰找我哦!”说完,少女俏丽的身影消失不见。
王磐甚至不知道少女如何在自己面前消失的,如同鬼魅一样的速度让王磐大开眼界,不过现在可不是赞叹对方速度的时候。一个时辰,自己绝对能逃出她的魔爪!
害怕艾薇过早发现自己逃跑,王磐起初还装模做样地在石头下面和大树后面找了找,显然找不到艾薇的身影。她果然是藏在一个自己绝对找不到的地方,王磐将周围全都找遍了也没发现她的身影,终于放下心来,开始夺命狂奔!
青龙遗迹里,肯定会有和速度相关的灵法,和艾薇几次交手,王磐算是明白了,自己除了在境界上与她有很大的差距之外,她自身修炼的速度神法也绝对不是凡物。若想获得强大的战斗力,除了境界和肉身之外,灵法也是相当重要!
跑着跑着,王磐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感觉树木不断向自己身后狂奔。这片森林真的太大了,王磐没有选择向东跑,也没有选择向北跑,而是选择向更西跑去!道青宗的那些弟子肯定会想着往内部进行探索,自己若是也向内部前进,万一被艾薇跟踪了,恐怕整个道青宗的弟子都会殒落在艾薇之手!
承印者的强大王磐现在算是有了最清晰的认知,对青龙的实力也有了一定的畏惧。不过桥海境的他,从未见过强者翻手之间改变天地,见过最强的一击就是幻境之中的舍命一拳,强大的承印者拼命打出的一拳居然只是伤到了青龙,可想而知全盛时期的青龙究竟有多么强大!而自己现在只是面对一个腾空境的承印者就这么吃力……
万幸的是,这个承印者有些傻,居然傻乎乎地认为自己能和她玩捉迷藏。看年纪与自己相仿,心智还没有那么成熟,自己才夺得一丝生机。
“不过要换做其他承印者,显然不会如此折磨自己,肯定一击就将自己结果了。”王磐从储物戒指中拿出治疗之物,轻轻洒在伤口上,原本渗血的伤口缓缓结痂,这些都是高硕留下的遗物,也让自己省了好多准备的功夫。“明明长得是个仙女模样,怎么实际上却像个小妖精一样……”
“是吗?”
熟悉的声音在王磐耳边轻轻响起,王磐肝胆欲裂!他惊恐地扭头,赫然发现艾薇正俏生生地站在自己身后,她美丽的脸上写满了幽怨:“一个时辰都到啦,你还是没有找到我……明明我一直站在你身后,为什么没有发现我呢……”
第113章 月亮
这次的王磐是真的绝望了。
他与其他的少年人不同,短短十五年的人生经历了无数次绝境。年幼时的昏迷,刚入人境时的重伤,南洲遇到莫钰一行人的压迫,六曲河旁柳轻絮的剑气,剑林里开启凶血魔咒的巨熊……他尚未完整的一生,似乎充满了险境。可无论多么困难,王磐总是相信自己能将克服当前的险境,重新站起来渡过难关。
然而,一切的自信仿佛都被这个少女摧毁了。
他的眼中失去了光泽,艾薇的实力太强了。刚刚过去的一个时辰,她就如影随形一般跟在自己身后,自己本以为逃出去了,没想到……王磐的嘴里有些苦涩,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不要!
王磐的眼中重新燃烧起战斗之火。的确,艾薇不断折磨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死得凄惨,等自己死后,她说不定还要去玩弄其他人。道青宗的弟子实力有限,最强的柳轻絮也不是她的对手。既然自己横竖都要死,不如临死之前拖着她一起……
人一旦不畏惧死亡,那就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了。
艾薇一直把自己当作笼子里的小耗子,却不知道自己也是会咬人的!王磐握紧拳头,悍不畏死的战意澎湃,恐怖的灵力宛如实质!艾薇眨眨眼睛,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被王磐所伤。
喜欢折磨人的女妖精,女恶魔!王磐咬着牙,我不能留着你!青龙遗迹之中还有李圆圆,还有柳轻絮,我不能让你伤害她们!
连续的三拳打出,艾薇毫发无伤,但这显然在王磐的预料之中,没有遗憾,没有绝望,只有悍然的战意,第四拳赫然凝聚!他从未挥出过第四拳,在实力没达到腾空境之前是无法直接挥出第四拳的,但他可以效仿幻境之中的男人,以连续叠拳的方式打出去!
只是代价,是自己的性命罢了。
拳势浩然如大海,惊天的力量似乎要将整个森林掀翻!王磐感受着手臂疯狂运转的灵力,这或许是自己人生中最后打出的灵法,无论过程如何,人生的结果一定要最绚烂!
再见了玄邪,都怪我没听你的话,我应该第一时间逃跑的。不过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在碰到她的那一刻,自己的死应该就成定局了。再见了李圆圆,再见了柳轻絮,再见了苏婉……
“喂喂,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要出拳的话,会死的哦!”艾薇脸上仍然挂着笑容,面对王磐将要拼死打出的一拳,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担忧。哪怕由于拳势的叠加已经足以重伤普通的踏阶境,艾薇依然不慌不忙。
“可能……打不死吧?”王磐想到了玄邪的话,这些承印者是接受神族千年万年积累的强者,无穷无尽的战斗经验和灵活多变的神法又怎么能是自己可以比拟的呢?但他敢保证,在艾薇的大意之下,挨上一拳的她绝对会重伤!至少,自己的死不会没有价值!重伤的艾薇是没办法去争夺遗迹之中的宝物,自己就算拯救了道青宗,拯救了李圆圆和柳轻絮!等遗迹结束,艾薇一定会被道尘等强者围攻致死!
战龙拳的蓄势只在一瞬间,王磐心中不再胡思乱想,生命的最后,他只想把这一拳漂亮地打出去,毕竟,即将打出去的战龙拳象征着自己人生最后的精彩!
“真麻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玩具,非要自己送死。”艾薇撅起小嘴,面对浩瀚的战龙拳,她只是伸出了一个手指,蓄势而发的战意就轰然溃散!王磐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拳头,战意消散了,第四拳没有打出去,自己的性命也保住了。
而他对艾薇的实力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虽然表面只是腾空境后期,其实力绝对超越踏阶强者!
“嘿嘿,这下你就不用死啦!”少女欢呼道,“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你的战意一下子就散开了呢?嘿嘿,我和塔亚的关系还算不错,他跟我说过,使用战龙拳呢,心中一定要无畏,不然很容易被对方找到破绽的……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看到我就那么恐惧,哪怕坦然面对死亡的时候还是很害怕我……本姑娘在神境也算数一数二的美女,至于这么吓人吗?是不是人境和神境的审美不同哇?”
“干嘛上来就要自杀呢,我又没想杀你,只是想和你玩捉迷藏!”艾薇有些委屈地说道,“人族不但凶狠狡诈,而且还固执己见,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啊?陪我玩就这么痛苦吗?你要觉得痛苦直接说好啦,我就不强迫你陪我玩了……”
“第一局你一句话也不说,上来就打我。等第二局的时候,不想玩你可以告诉我啊,之后换你抓,你还直接逃跑了……”艾薇蜷缩起身体,咬着嘴唇,金色的眼睛流出伤心的泪水,似乎委屈得不行。
王磐呆呆地愣在原地。艾薇似乎说得对,错的好像真是自己……
“额……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人神不两立,你这么强,我还以为你要杀我……”王磐挠挠头。真如艾薇所说,自己自始至终就没有感觉到她的杀意,她的追击,她的残忍,似乎都是在玩游戏。
“是吗?我要是真想杀你,直接出手不就好了?”艾薇擦擦眼泪,“在我眼里,你就跟地上的蚂蚁一样弱小……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克制自己,生怕自己没轻没重直接将你打死。可你倒好,上来就打我……”
见艾薇哭的越来越伤心,王磐不知道如何是好。
“别哭了,别哭了……”他只能不断安慰她,把刚才被折磨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哭?没人哭哦!”艾薇忽然抬起头来,她的眼中闪烁出狡黠,笑嘻嘻地说道,“你上当啦,哈哈,我可没哭……艾莉跟我说,只要男人不听话,你就挤出几滴眼泪,然后不分青红皂白一顿诉苦哭委屈,他们就会心软的,没想到真的是这样哦!”
王磐尴尬地愣在原地,他才明白,刚刚的一切都是这个古灵精怪的神族女孩演出来的!他还想起来,在捉迷藏之前,自己明确拒绝了她,可她还不依不饶!明明是她错在先,为什么刚才自己会产生负罪感?
“你不杀我?”王磐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少女。
“是啊,我不杀你……我的确没说过要杀你啊。”艾薇笑嘻嘻地说道。
王磐有点不太敢相信艾薇的话:“那我要离开……你会阻止我吗?”
“我自始至终都没阻止你啊!”
“那我走了?”
“嗯。”
王磐转身就走,然而走两步他一回头,却发现艾薇仍然跟在自己身后,不觉恼羞成怒:“艾薇,你怎么出尔反尔,不是说好了放我走吗?”
“诶,是啊,我是说好放你走啦,”艾薇歪着头说道,“可我没说不跟着你啊!”
“跟着我干嘛?”
“我也不知道诶。”艾薇装模做样地思考了片刻,“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来这里要干嘛……你看,森林这么大,我怕我会迷路。自从我来到青龙遗迹,就只遇到你一个人,不跟着你我跟着谁哇?”
王磐有些生气,但他压根不敢发火。乖乖,堪比踏阶境的承印者岂是自己能叱责的?王磐也不管这个挂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越走越快,希望能借助森林杂乱的地势将其甩掉。可他很快就绝望了,之前一个时辰自己都没将她甩掉,现在的自己又如何能做到?
“王磐,被拔了指甲你疼不疼啊?”
“废话,当然疼!”王磐心中不爽,“谁家捉迷藏被发现了会被拔指甲?”
“可是我们那边都是这么玩的……”艾薇有些委屈。王磐强行扭过头不去看少女泪汪汪的眼睛,生怕自己会心软。
又走了几步,艾薇似乎受不了这种氛围,主动凑到王磐面前,笑嘻嘻地问:“王磐,指甲疼不疼啊?”
王磐被问得有些烦躁了,生生被人将指甲拔去,怎么可能不疼!哪怕自己已经上过药了,但经历了刚才的拳势,伤口又裂开,渗出不少的鲜血。
“疼!疼!我都说了多少遍了,疼!”王磐怒吼道。
艾薇似乎没想到王磐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弱弱地拿出那五个指甲,泫然道:“你要是疼,我可以帮你治好……”
王磐愕然,自己似乎又错怪艾薇了。艾薇也没等他说什么,小手轻轻握住王磐受伤的手,将指甲重新放到了上面,左手悬浮在受伤的手的上方。只见她闭上眼睛,一股银白色的力量自手中溢出,王磐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指甲居然又重新长回去了!伤口不再渗血,居然也不疼了!
“你是……医师?”王磐瞪大眼睛,这是只有医师才能创造的神迹!
“嘿嘿,很神奇吧?但我并不是医师哦!”艾薇笑嘻嘻地说道,“我的神印是月亮,月光洒在身上,人们总是能感觉到特别的温馨,有些人靠着向月亮诉说心事来填补自己的内心,慢慢月亮就有治愈的本事啦!”
“对了,刚才你要施展的战龙拳可是会要你的命,而我打散了你的战意,算不算你的救命恩人呢?还有还有,我还将你受伤的手治疗好了,你是不是该对我说一声谢谢呀?”艾薇眨着眼睛,那被王磐凶的委屈化作泪水挂在眼角,看上去惹人怜爱,“人家好心好意帮你,你还凶我……”
王磐叹了口气,她说的似乎有理:“好吧……刚才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嘻嘻,你又上当啦!”下一秒,艾薇的柔弱立刻变成了狡黠,在王磐眼中,她已经不是玩弄自己的小猫,而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对了,自己拼命出拳是她逼的,自己的指甲也是被她生生扯下来,而到现在自己居然还向她说了谢谢……
王磐握紧拳头,可是很快又放下了,因为他悲哀地发现,他根本打不过她!
王磐站起身就走,艾薇则继续跟上。少女心中满是得意,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王磐吃瘪自己心里特别开心,尤其是他被自己柔弱的外表蒙骗过去之后满是负罪感的样子,好好玩!
“别跟着我了!”王磐恶狠狠地说道。
“诶,真的吗?”艾薇又把头歪了歪,王磐发现,之前还是弯弯月牙的神印忽然变成了满月,没等他说话,艾薇竟然直接站起身来,甜甜一笑,“别后悔哦……”
女孩消失了。
王磐松了口气,这个可怕的女孩可算走了。只是对方太过古灵精怪,王磐又怕中她的圈套,没有往东方走,而是慢悠悠地向北方踱步。果然不出他所料,没等十息,少女又回来了。王磐刚想再训斥她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却被吓得魂不附体!
少女的手中,赫然拎着一颗人头!
“你……这……”少女慢慢向王磐靠近,王磐颤抖着指着少女手里的人头。
“诶?你不是让我别跟着你嘛?我就去跟着别人咯。”艾薇耸耸肩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她眼中的月亮又恢复成了弯弯的月牙,“可是他们看到我都好害怕,我也不喜欢他们身上的人族的味道,不小心就把他们杀了……不过你要是让我跟着,我就不找他们了……”
王磐这才明白,这个女孩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她可以在自己面前装作柔弱的样子,也可以转眼之间将一个人族杀死!艾薇无聊地将人头随手扔在地上,笑嘻嘻地靠近王磐:“王磐,怎么样,怎么样,能不能让我跟着你啊?”
王磐盯着那颗人头,松了口气,是自己不认识的人,若是柳轻絮或李圆圆的,恐怕他会直接疯掉!看着笑嘻嘻的柔弱少女,王磐明白,要想不让她出去祸害别人,就只能让她跟着自己!
“好耶,可以跟着你啦!”艾薇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鲜血,“好恶心的味道……”
王磐不忍心地扭过头去,只是看了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恐怕是被艾薇直接用蛮力扯断了脖子,生生将头颅拧下来的!滚落的头颅还散发着淡淡的腾空境后期的气息,王磐明白,少女没有夸大其词,这些腾空境在她面前,似乎真的如蚂蚁一样弱小。
“王磐,你能告诉我你的战龙拳是从哪里学来的?”
“额……家传的。”
“你撒谎,谎言在月亮之下无所遁形!”艾薇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王磐的脸,撒娇地说,“你就告诉我嘛……”
“一个山洞中……看到了一个幻境,然后模仿出来的……”
王磐盯着艾薇的眼睛。准确来说,自己说的不算谎话,只是顺序和主语有变化。自己的确看到了战龙拳的幻境,只不过是青龙模仿出来的,自己捡了个便宜罢了。
“诶?好厉害,”艾薇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你什么都能模仿吗?”
“有的可以,有的不行。”
“是吗?”艾薇说着停下了脚步,王磐扭过头去,见到艾薇的手中力量凝聚成一个小巧的月亮,只有手指那么大,好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她笑嘻嘻地问道:“这个,能模仿一下吗?”
诡变森罗运转,王磐伸出手来,一个淡淡的月亮的形状出现,他的力量相差艾薇太多,根本做不到如此实质的呈现,只能勉强凝聚出一个月亮的雏形。如雾气一般的月亮也只是闪烁几下,然后消散在他的手中。
王磐摊了摊手,表示就能模仿成这个样子,自顾自地转过身去,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个小尾巴。
他却没注意到,艾薇的眼中没有失望,反而充满了惊喜和更浓郁的好奇。按理来说,塔亚的战龙拳是只有神力才能施展的,这个少年却用灵力再现了出来。如果说这个是偶然,刚才王磐的模仿显然暴露出了一些东西。
自己凝聚的小月亮可是由纯粹的神力凝聚的,身为人族,王磐应该用灵力模仿才对,而她分明从他手中如雾气一般单薄的力量之中,感受到只有神族才有的神力……
“喂,要跟我走就快点跟上!”王磐转过头来,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少女消失去乱杀人,他可不希望柳轻絮和李圆圆死在她手上。
“诶?”少女的嘴角扬起灿烂的微笑,连忙跟了上去,“来了来了……”
王磐,真是一个神秘的少年……
第114章 戏弄
“艾薇,你为什么跟着我?”王磐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笑嘻嘻的少女。
少女抬起她精致的小脑袋:“不是说过嘛,青龙遗迹太大啦,就我一个人完全找不到路呢。更何况我要是跟着别人,你也不让哇……”
“你在撒谎,”王磐冷冷地看着艾薇,“你要还想跟着我,就告诉我原因以及神族让你进来的目的,我不相信神族会平白无故地送一个实力如此强大的承印者进来。”
“我很强大吗?”艾薇歪着头想了想,避开了王磐的问题,“我只是一个弱小的女孩啊。你想想,一个神族的小女孩不小心闯入满是人族的遗迹,该有多危险啊!多亏我遇到了你……王磐,你一定愿意带着我对不对?”
王磐没有答话,他并不蠢,上过几次当之后,也能分辨出艾薇虚假的一面。弱小?拥有足以碾压整个青龙遗迹的实力的艾薇是弱小的女孩?那道青宗修炼十多年二十多年膘肥体壮的青年俊才可以直接撞死在树上了!王磐比对过自己和道青宗弟子的实力,自己的修为境界与他们相比或许逊色不少,可一旦实际战斗起来,这些温室中的花朵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然而实力不弱的自己在艾薇面前就如同猫抓老鼠一般,战斗力高下立判。
而且正如他所想,可以改变一个宗门实力,一个东洲乃至整个人境的青龙遗迹,神族知晓之后只派了一个人过来,除非是神族的首领脑袋有问题了,不然就是此人的实力足够逆天,可以轻松与整个道青宗的弟子为敌。
面前的艾薇,就有这个本事。
“好吧……你怎么突然变得无趣起来了。”艾薇撅起小嘴巴,“老实说我真的不想来这里,青龙为什么殒落在人生地不熟的人境呀?你也知道,人境大多都是人族,他们对神族都是很排斥的,要不是顿可劝我,我也不会来。你知道吗,很早之前我就是腾空境啦,却因为青龙遗迹的事情强行让我把境界压制住,说起来我还委屈呢……”
顿可?王磐眯起眼睛,魔族有魔皇,神族有神皇。按理说,能命令艾薇的强者应该是神族的神皇才对。顿可,顿可,似乎是神文之中的大地……
“你是不是不认识顿可啊?”艾薇笑嘻嘻地凑过来,“我们神族向来神秘,很多资料就连你们人境的高层也不知道。顿可的话,你可以把他想象成是神族的宫天许。在我们很多神族的眼里,他甚至比宫天许还要强大!”
宫天许!王磐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那个名字!那个男人虽然一直笑着,可他的笑容让自己不寒而栗,他的眼睛似乎能看穿很多东西。他也极其残忍,当年走镖那么多人都被他残忍地杀害了,其中就包括了接自己离开森林的王龙……
“诶?你认识宫天许?”艾薇清楚地感觉到在提到宫天许这个名字的时候,面前的少年身体一震。据艾薇了解,人境之中的人对宫天许的认知仅限于他是魔境第一天才,其天赋和实力甚至超过魔皇之孙莫钰,但王磐给她的感觉,他似乎认识宫天许。
王磐沉默了。
“他是不是欺负你啊?”艾薇气鼓鼓地说,“他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负你!虽然我现在打不过他,但只要我实力超过他之后,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王磐心里有些小小的感动,但很快就被不信任所填满,这个女孩……不会还在给自己下套吧?
“先不提他们……你接着说,为什么要来青龙遗迹?”王磐摇了摇脑袋,不知不觉自己又被艾薇带偏了,“你来青龙遗迹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阻止人族得到青龙传承啦。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青龙遗迹的机缘抢夺过来,带回神境。”艾薇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说道,“毕竟很快就……不对,人神不两立,我们怎么可能将这么好的东西留在人境呢!”
艾薇似乎隐瞒着什么,但王磐很快带打消了追问的念头。狡猾如艾薇又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说不定布置什么陷阱等着自己!而且对于艾薇的回答,王磐七分怀疑,三分信任,面对古灵精怪如同狐狸一样狡猾的女孩,自己要多上点心。
不再询问,王磐继续让艾薇跟着,慢慢向北方靠拢。随着越来越深入遗迹,王磐才发现青龙遗迹是真的巨大,如果自己不是借助玄邪的力量知晓青龙遗迹内部的情况,迷宫一样的森林真的会让他找不到路。
王磐的警惕一直没有放低,他一直担心着周围会突然出现其他异族。神族真的只派一个人来吗?王磐不确定,虽然艾薇的实力很强,可她同样很不着调,更何况神族来人了,魔族会束手旁观吗?青龙遗迹这么大一块蛋糕,难道他们就不想分一杯羹吗?恐怕也会派实力不逊色于艾薇的强者过来吧!要真是这样,柳轻絮和李圆圆她们就危险了。
王磐打定主意,继续往遗迹深处走去。他原本担心艾薇会碰到柳轻絮她们,可一直游荡在遗迹边境也不是解决办法,若真有魔族强者在里面大开杀戒,失去了李圆圆自己一定会终身后悔!不如带着艾薇,要知道神魔之间的仇恨更深,说不定自己能看着艾薇和魔族强者拼得两败俱伤,自己和道青宗弟子坐收渔翁之利……
“王磐……”艾薇忽然拉住了王磐的袖子,弱弱地问,“你来遗迹之中是做什么的?”
王磐感觉好笑,聪明的艾薇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自己一个没有宗门支持的散修来到青龙遗迹,除了想得到青龙的传承,还想收集一些有助于修炼的灵草丹药。之前和玄邪聊天时后者透露过,青龙遗迹之中有不少上好的灵草,不仅能淬炼灵力,更能调养肉身,让自己变得更强!除此之外,还有解毒的灵草,延长寿元的灵果等等……
“当然是想争夺青龙遗迹了,”王磐不耐烦地摆摆手,他不太想和艾薇说话,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中了她地圈套,“还有,要是能收集一点有助于修炼的资源就更好了……你这么强,机缘大概率是你的……”
艾薇愣住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王磐:“王磐,你知道什么是修炼资源吗……”
“不就是一些调理肉身,增长修为的灵草丹药吗?”王磐眉头一皱,自己算是刚入修炼一途,懂得不多,却也明晓不少东西。他目光有些不善,自己相比艾薇的确有些笨,但并不是真正的傻子……
“你有没有见过什么珍贵的灵草?”
“没有啊!”王磐烦躁了,她想表达什么?单纯地看不起我吗?
“你别生气,别生气。”艾薇脸上的震惊看起来不是装的,“你不认识灵草,如何知道该不该采摘它们呢?”
王磐愕然。是啊,自己初来乍到,并不知道什么东西是好东西……
艾薇见王磐愣住了,蹲在地上,如月亮一般明亮的神力倾斜而出,包裹了一朵微微摇晃的金色小花,然后递给了王磐:“我发现你的身体强度远超一般的桥海境,哪怕在我们承印者之中,你的肉身都能排进前百名……此物名为金罗花,服下之后可以强化肉身。”
王磐半信半疑地接了过去,他倒是不担心艾薇会下毒害自己,毕竟以对方的实力,将自己斩杀也就是抬手之间。唯一担心的,是艾薇会欺骗自己,可看她一脸震惊的样子,似乎不像骗人。只是这种小花,刚才自己路过的时候看见一大堆,不会真的有效吧?
轻轻撕下一朵花瓣,王磐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在嘴里,一旦感觉不对劲,立刻他就会立刻将此物吐出!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花瓣进入嘴里的一瞬间,居然化成了最精纯的肉身力量,曾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桥海境极限的肉身居然又有一丝增长!
王磐骇然,此物真的有神效!
他连忙将整朵花吞入腹中,尤其是其花蕊的部分,蕴含了巨大的肉身力量,王磐感觉似一股清流在身体之内流淌,浇灌着干涸的肉身。握握拳头,王磐感觉自己更强大了,看向艾薇的眼神也充满了感激。
“我记得,顺着我们刚才来的路,此物还有很多……”
“哈哈,原来你真的不认识灵草哦!”艾薇笑嘻嘻地说道,“青龙遗迹里面千百年没有人的痕迹,草药在过于浓郁的灵气催熟之下,变成拥有诸多神异效果的灵草。刚才我进来的地方,漫山遍野都是灵草,而且一路上珍贵灵草也不再少数。多亏我问了问你,否则我还会认为你一心只想得到青龙传承,看不上这些灵草……”
王磐豁然转身,想要接着寻找那些灵草,却被艾薇笑嘻嘻地拦了下来:“别着急嘛,你现在不过只认识了金罗草而已,还有很多灵草不认识呢……你看这个,”艾薇翻手拿出一段根茎,根茎呈现乳白色,只有手指大小,“这个是玄草茎,服下之后,能增加不少灵力,若是处在修炼的瓶颈,有些人服下后甚至能直接突破!”
好东西!王磐眼睛一亮,从艾薇手中接过草茎慢慢吞下。果然,外面的茎皮直接消失了,极致单纯的灵力从小腹之中蔓延,又给代表着桥海境的蓄水池中加了不少水,王磐断定,此物若有上百根,自己能轻松突破到腾空境!
“还有吗?”王磐对艾薇再也没有怀疑,曾经指导他修炼界常识的玄邪被青龙遗迹压制,多亏了艾薇的出现,否则自己要在金山银山之中饿死了!
“还有这个……星珠果,百年成熟,一次结果三颗,状若珍珠,亮似繁星,服下后能极大促进灵识的范围……”艾薇弯下腰,将身边一株不起眼的野果摘下来,只有豌豆大小的银白色果实闪烁着光芒,她先自己吃下一颗,剩下两颗递给王磐。见艾薇都吃了,王磐更放心了,直接将两颗都吃了下去!
果然,进入桥海境刚刚凝练的灵识可以试探的范围更大了,波动也更加稳固。
“此物名为唤神草,服下之后能清醒自己的头脑,一般会用在冥想或顿悟的时候,修炼新的神法的时候会有起效。当然,很多天才也会服下它来营造绝对安然的环境,便于思考与创造新的神法。”艾薇又从地上扯下一棵小草,草形如剑,王磐服下之后,果然感觉自己的头脑清醒了很多,“当然了,如果有人因为走火入魔或者其他原因昏倒了,唤神果也能将其救醒……”
“万香果,千年一凝结一颗,吸收方圆百里晨露花香,其味道香甜自然,唇齿留香,酿酒更是一绝!”艾薇笑嘻嘻地将一颗拳头大的橙红色果实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一股诱人的香气传来,“由于其太过珍贵,恐怕遗迹里也没有几颗……你要是不嫌弃我,咱们两个吃一个也行哦。据说,吃一口万香果,能顶一天的苦修!”
王磐看着被咬了一口的万香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咬了一口。果然,不但味道极美,自己的功法也不觉之间运转,修为也有了小幅提升!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寻找所谓的灵草,这些东西原来真的能为修炼提供巨大的支持!
“此物……”艾薇又拿出一颗紫色的果实,王磐没等她介绍,直接塞进了嘴里。一股恶臭从果实之中爆发出来,他从未闻过如此味道,就好像无数动物植物的尸体腐烂的味道,混着它们的排泄物一股脑地发酵!王磐一阵干呕,拼命吐出嘴里的东西,恶臭熏得他直流眼泪!
“哈哈,让你猴急!”艾薇笑嘻嘻地逃开,“此物名为恶腐果,与万香果差不多,也是千年一结果,吸收的却是百里的臭气,将这些臭气凝聚在紫色的果肉之中。恶腐果能净化环境,唯有咬下去才能品出恶臭,因此被很多人养来净化洞府。”
“一香一臭,浑然天成,相辅相成,因此两果一般都生长在同一个地方。”艾薇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别用那种要杀人的眼神看着我会不会,要怪也都怪你啊,谁让你这么着急没等我还没介绍完你就吃了?多亏只是恶腐果,若是毒草,你的小命就玩完了!”
王磐的双眼似乎能喷出怒火。她绝对是故意的,她的速度那么快,哪怕自己抢走,也能在自己把果实塞进嘴里之前抢回来!看她笑嘻嘻得意的样子,肯定就是故意的!
“不过不是单单只有你吃恶腐果哦,神族也有很多人吃。”艾薇眨眨眼,揶揄道,“他们这么做是因为咬一口恶腐果后再品尝一口万香果,极臭之后的极香是一种绝妙的享受……不过,极香之后的极臭,嘿嘿,可能也是一种享受吧……”
“好奇妙地配合……我看看,先用唤神果保持清醒,然后服下万香果体验人生的美好,最后再服下恶腐果……王磐,你真的好勇敢哦!”
没等艾薇嘲笑完,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人在森林之中穿梭的声音。从气息上感觉是三个人,领头的是腾空境后期,其他两人都是中期,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王磐所在的这片地区!王磐握紧拳头,一定是道青宗的弟子,绝不能让他们被艾薇看见,不然他们一定会死!
他扭过头刚想大声劝告,瞳孔却猛然收缩,因为他从艾薇的眼神之中感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的身体似乎在发抖!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如同恶魔一样的少女居然在恐惧!
王磐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隐去了……他心神一动,不由得想到一种可能!
艾薇的实力,难道与月亮有关系?她名艾薇,译为月亮,是不是被月光照耀就会变得无比强大?王磐眯上眼睛,若真是这样,月亮隐去,她的实力严重下滑,来的这三个人必定会和艾薇起冲突,到时候……
第115章 团队
被黑暗笼罩的森林渐渐显露出了日光,月亮隐去,黑暗也随之消退。艾薇似乎感受到了急速飞驰而来的三个人,她的身体不住颤抖着,小手轻轻拉住了王磐,眼中满是哀求之意。王磐愣住了,或许自己猜的真的不错,自己无论是与她交手亦或者逃跑,优雅而皎洁的月光都是照耀着她。更重要的是,艾薇的境界的确是腾空境,但她却能发挥出超越踏阶境的力量,显然是有什么依仗才对。
或许,月光真是她的弱点。
三个黑影不断在晨曦的森林中穿梭着,他们目光中闪烁着炽热。青龙遗迹真的到处都是宝,外面无比罕见的灵草在这里确如杂草一样随处可见,那些能大幅度强化修为的灵草更是遍地都是。这些灵草除了可以提高修为,放在外面更能换一大笔霞玉,这可都是修炼界的真金白银,绝对的好宝贝!
“谢大哥,这片地区金罗草可真不少,”略有书卷气的青年笑着说,“这东西要么就是方圆万米不见踪迹,要么就是成片生长!不过金罗草对灵气的要求可不低,带到外面一株至少能值一块霞玉。要是碰到修炼肉身的横练家子,说不定能值两块!”
身旁的女子笑着说:“高北,那些横练的强者也不是傻子。明明能一块买下来,为什么偏偏要做冤大头?这里灵气充裕,金罗草长势过好,想必会有很多弟子采摘,到时候会有大批金罗草流入市面。咱们留下一部分之后,尽量早点出手,争取在一块霞玉一株的时候卖光,这样利益才能最大化……”
“小洁说得对,高北,你长得挺斯文,看着就像个读书人,谁知道脑筋如此不好?”为首的腾空境后期的男子爽朗大笑,他的肉身极其强横,名为谢洁的女子要留下的金罗草也是因为他。
“谢大哥……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名为高北的斯文男子轻轻叹气,“咱们就这么抛下柳轻絮不管,真的合适吗?不说遗迹结束之后她会不会到宗主面前告咱们一状,这遗迹之中真的安全吗?我还是觉得留在她身边比较好……”
“高北,你怎么这么胆小?”谢洁的撅起嘴,脸上明显有着醋意,“我看你不是害怕自己的安全,而是害怕柳轻絮孤立无援吧?若你真的牵肠挂肚,大不了你就抛下我们兄妹俩,自己找柳轻絮去吧!”
“小洁,你说的什么话,我与大哥交情莫逆,和你又是早有婚约,怎么可能抛弃你们?”高北连连摇头,但却难掩眼中的担忧。青龙遗迹出现,动静如此之大,不说神魔两族,人境其他大洲也应该有些风声才对。他深知,面对巨大的宝物,别说几人同为人族,就算兄弟姐妹同室操戈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也经常发生。
人,永远比野兽更可怕。
不过他还是很放心面前的两人,一个是常年照顾自己的如同亲哥哥一样的谢飞,一个是早有婚约的谢洁,三人携手度过了诸多难关。平日之中共同对敌,也数次陷入险境,可都凭着顽强的精神度过难关。尤其在宝物分配方面,谢大哥更是十分慷慨,总是让自己和小洁先挑,而自己出于爱恋,也会宠着小洁。
这就是一个无比和睦与团结构建的集体啊!世界上没有什么纽带比亲情与爱情更牢固的了!
“大哥,前面似乎有人!”谢洁忽然插嘴,灵力涌动,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谢飞和高北眼神交流,示意谢洁不要说话。在他们的印象中,自从和柳轻絮他们分开后,几乎没有人和自己一行人走相同的方向。这两个人,很有可能是此地的原住民或除道青弟子之外的入侵者。
无论是宗门确切的信息还是内部流传的小道消息,都没有提过遗迹内部有原住民的存在,那这两个人大概率是其他宗门甚至异族的入侵者!
谢飞朝着高北递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悄悄绕到了谢飞的身侧,从储物戒指之中掏出了一对短刀,灵力死死收敛,将自己隐藏在暗处。谢洁见状,顿时明白了两人的用意,多年的配合让他们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简单的眼神交流就能知晓对方的意思。轻轻抽出长剑,谢洁与两人成犄角之势,慢慢向前推进着。
遍地都是珍稀的灵草,可那也要有命得到才是!
遥遥看过去,身影是一男一女。少年的年纪在十五岁左右,面容俊朗却不显青涩,明明实力不过桥海境,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霸气。那个女孩,年纪似乎更小一点,她的眼睛……
谢飞愣住了,高北和谢洁同样呼吸一滞。
金黄色的瞳孔,眼中闪烁着神印,确定是神族无疑了!
“别藏了,他们显然已经发现我们了。”谢飞率先从树丛之中站出来,他如同黑铁塔一样壮硕,肌肉隆起,身上装备着重甲,在晨曦的光芒下闪烁着黑色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物!见到领袖不再藏拙,高北两人也钻了出来,他们手中握着武器,双目死死盯着颤抖成一团的少女,阵型依然没有改变。
谢飞肉身强横,高北双刀使用无比灵活,谢洁灵力浑厚,灵法玄奥。哪怕此时他们面对着一个踏阶境的强者,三人都有信心正面搏杀!也正是因为其强悍的战斗力和默契的配合才想离开柳轻絮的保护,独自外出寻找机缘!
然而机缘没找到,倒是找到了敌人!
“小北,注意力不要只放在她一个人身上,留意点周围,说不定是个圈套!”谢飞小声说道。高北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双目不断扫视了周围的树丛,生怕会有神族的强者突然窜出来发动攻击。万幸的是,并没有神族出现,异族似乎只有她一个。
“那边的少年,你为什么和神族厮混在一起?”谢飞皱着眉头,但很快就松开了,因为那少年只不过桥海境,“是不是被她威胁了?”
王磐沉默了,然后点点头。
“举起双手,慢慢走到北边的树旁站好,等我们将神族的杂碎收拾了再来救你!”谢飞很谨慎。人神本不两立,但出卖人族的混蛋也不在少数,据说南洲存在一个名为天神教的邪恶宗门,凶狠又异常猖獗。谢飞不确定王磐王磐是不是投靠神族的奸细,因此没有第一时间相信他。
“小弟弟,不要怕。”谢洁柔声安慰道,“你先到一旁休息,我们很快就能战胜妖女,将你救下。”
高北并没有说话,他轻轻呼吸着,感受着身体的一起一伏,时刻准备出手!
王磐低下头,最正确的决定就是直接将艾薇丢给这三个人,然后自己逃之夭夭,可若艾薇真的丧失了力量,她岂不是会殒落在三人的手中?王磐能很清楚的感受到黑塔一样的男人与自己一样对身体着重修炼,有很大的可能是顺着金罗草生长的轨迹一路过来的,后面有些文静的男人手持双刀有些阴森森的,叫自己小弟弟的女子灵力澎湃翻涌。一个小队三个人,各司其职,完美的配合能将三个人的实力全部发挥出来!
若在月亮没有隐去之前,王磐只会担心面前的三个人,但现在,不知道怎得,王磐有些担心起艾薇来……
“少年,举起双手,离开神族的妖女,背身走到一旁的树前!”谢飞再次说道,只不过这次是用的命令的语气,也算是最后通牒!如果少年还不行动,就证明他与神族的女孩有猫腻,这些勾搭外族的奸细都该死!
王磐不再犹豫,他举起双手,慢慢离开艾薇。谁知道艾薇突然拽住了王磐的衣角,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如同受惊的小鹿一样令人心生怜惜:“王磐,不要离开我……月亮消失了,我失去了力量,不是他们对手……求求你,保护我好不好?我……我会被他们杀死的!”
王磐?谢飞眉头一皱,名字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身旁的高北已经不见踪影。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就好像初阳之中闪烁的黑影,明明可以看到,却无法抓住!
锋利的刀刃笔直地砍向少女抓着王磐的衣角,王磐愣住了,高北的速度的确不慢,可在自己眼中,哪怕他已经腾空境中期,也不是自己对手!让他没想到的是,艾薇受月亮的影响似乎极大,在月光下无比快捷的速度,面对高北的快刀,她好像没反应过来一样,神速消失了,银白色的神力运转,堪堪躲过了他的斩击!
艾薇躲过了斩击,她抓着王磐衣角的手也被迫松开了。她脸色惨白地后退几步,刚张开嘴要向王磐求救,谢飞却先一步来到王磐面前,一拳狠狠挥出,直击艾薇的面部!王磐的眼神微微收缩,好恐怖的拳力,威力甚至可以与战龙第二拳媲美!要知道自己的战龙拳是能轻易击退寻常腾空的,谢飞此人的实力不可小觑!
艾薇的话没能说出口,双臂交织,勉强挡下了谢飞的一击。谢飞并没有给艾薇喘息的机会,接连轰出十多拳,拳拳到肉,恐怖的拳势震得森林中的树叶簌簌发抖,艾薇白嫩的藕臂也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她眼中流出泪水,呜咽地说不出话来。
王磐扭过头去,艾薇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似乎在向他求救,可他什么也做不到。这三个人本没有罪,人族抵御神族天经地义,一旦自己出手,相当于和艾薇绑在一条船上,除非将三个人杀死,否则王磐永远别想融入人族!
谢飞又挥出势大力沉的一拳,艾薇慌忙招架,但这一拳的力道似乎过于强悍,仓促之下艾薇并没来得及凝聚神力,没有稳定住的身体被大力击飞了出去!谢飞轻轻喘了口气,面前这个柔弱的神族女孩肉身强度真的很恐怖,自己多年浸淫肉身之道,无数灵草灵药被自己服下自己才拥有如此强悍的肉身,艾薇与自己境界相同,他可不相信一个柔弱的女孩会专注修炼肉身!
神魔两族,或许真的是得天独厚的种族。拥有印痕的他们很早就能修炼,甚至拥有各种神通,弱小的人族什么也没有,却依然屹立在世界不倒。我们不比天赋,也不比出身,只要我们有一颗热血而团结的心,就一定能克服一切困难!
“小洁!”谢飞大吼一声!
一直紧密关注着战局的谢洁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好机会,多年的战斗已经养成了绝佳的默契!她默念法诀,浩瀚的灵力汇聚而来,在空中凝结成无数金色晶体,晶体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琥珀般的光泽,它的边缘如同刀刃一样锋利,赫然是她施展出的强悍灵法!
“金晶刃!”
谢洁轻叱一声,无数晶体如同蜂群一样冲向艾薇。面对密密麻麻的攻击,在空中的艾薇来不及腾挪躲闪,只能将为数不多的神力凝聚起来,化作屏障挡在面前,但仍有不少的晶体穿透屏障,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皮肤,甚至有一块如同筷子般细小的金晶穿过了她的小腹!
“影杀!”
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高北忽然出现在艾薇的身后,锋利的刀刃径直砍向艾薇纤细的脖颈!艾薇匆忙躲闪,银色的秀发被锐利的刀刃砍断。见刀刃走空,高北却不慌不忙,因为他的灵力不光使用在隐匿上,更应用于暗杀之上!走空的双刀陡然伸长,高北居然凝练出无比凝实的刀气!艾薇躲闪不及,白皙的脸蛋上被划破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高北的身体在空中猛然旋转,随后狠狠一脚踢向艾薇。手忙脚乱的艾薇被踢中后背,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她掼在地上,坚固的地面居然被打出了一个大坑,土地裂开,受伤不轻的艾薇的鲜血从鼻子和嘴里涌出来,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实力很强,只可惜不是我们的对手。”高北轻轻落地,宛如一只细燕。
“杀了她,迟则生变!”谢飞没有犹豫。人神异族,本就是死敌,根本不用讲什么道义!他欺身悍然出拳,直接打向艾薇的小脑袋!然而恐怖的一击并没有当场要了艾薇的性命——一往无前的拳头被突然伸出地一只手轻轻接下。
第116章 战斗
血花从来都是凄美的,它们象征着死者的舞姿,亦是彼岸的妖娆。与坑中盛放的血花是那样刺眼,艾薇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王磐也不曾想过失去月亮庇护的少女居然变得如此弱小,就好像刚刚被摘下还沾着露水的玫瑰花,美丽而脆弱。
谢飞三人的攻击不可谓不凌厉,强悍的力量配上精妙的配合,即使高北和谢洁只有腾空境中期,在三人的联手配合之下仍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王磐仔细感受了一下首领谢飞的气息,哪怕不像柳轻絮那样傲然于腾空境,其强悍的体魄仍能让不少同阶强者头疼。
艾薇是神族,哪怕她殒落于青龙遗迹,仍是她的宿命!要怪就怪她为什么要独自一人进入遗迹,在进入之前就应该想到自己会遭到全体人族的进攻!被月光笼罩的艾薇的实力绝对能做到以一人之力镇压整个青龙遗迹,然而失去月光庇护的艾薇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腾空罢了。
她死就死吧,你不用担心,人神不两立,艾薇的死只是偌大种族战争的一个缩影,或许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人族的少女被神族残忍地杀害。只要仇恨还在,杀戮是永远不会完结的……
王磐强迫自己转过头去,他不是人族,更不是神族,他只是旁观者!
而旁观者是没有出手权力的。
少女的嬉戏,少女的调皮,少女让自己无比头疼的古灵精怪一一从自己面前闪过。王磐低下了头,握紧了拳头,他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出手,你没有出手的理由。一旦出手,你就彻底和人族划清了界限!顶着人族叛徒的名头,你如何去和李圆圆她们再见?
艾薇因为重击而洒出的鲜血在空中凝聚成美丽的花朵,致命而冷酷,亦如谢飞眼中的光芒。原本还想着离开柳轻絮,自己带着小高和妹妹在遗迹中寻找机缘,但现在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了,在斩杀完这个神族之后,一定要找柳轻絮汇合!
除了道青宗,神族也出现在此!
必中的一拳被轻而易举地拦住了,出手的正是被“绑架”的少年。谢飞愕然,抬起头来看着少年的脸,无比俊逸的脸庞是那样陌生,漆黑的双瞳又无比深邃。谢洁与高北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兵器纷纷对准了王磐。
“少年,你这是何意?”谢飞面色阴冷,他在看到少年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对方过于强悍的肉身,一向以肉身自傲的他在王磐面前居然有丝胆怯,不过桥海境中期的王磐在肉身上为何能给他如此巨大的压迫?谢飞现在却不再想这些问题,他紧紧盯着王磐拦住自己的手——少年似乎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请你,放过她。”王磐低下头,他不敢看谢飞的眼睛。长期与人族生活在一起,混血的他渐渐忘记了自己特殊的身份,逐渐融入了人族的体系。对于整个人族来说,出手救下濒死的神族是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他看着潮湿的地面,清晨的阳光是那样温暖,在自己的心里,哪怕艾薇再怎么捉弄自己,他都不希望艾薇死在这里。
之前,艾薇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让自己保护她,王磐并没有照做,而是作壁上观,现在艾薇濒死,王磐才后悔没有出手。万幸的是,在最后一刻,王磐弄明白了自己心中所想,出手接下了那必杀的一拳!
谢飞不再说话,王磐的行动和话语已经证明了他投靠了神族。人族在神魔眼中是狡猾的存在,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信念。于人境之中无论吵得多欢,无论打得多凶,在遇到异族的时候都要一致对外!无论哪个种族,除去异族之外,更痛恨本族的叛徒!
谢飞想收回自己的拳头,但他赫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强悍力量在王磐面前根本不起作用!可他毕竟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拳被对方紧紧攥着,他大吼一声,知道单凭肉身力量无法战胜对方,灵力翻涌,恐怖的一拳悍然挥出直打向王磐的面门。不出他所料,王磐松开了拳头,轻轻向后退去,躲过了势大力沉的一拳。
“别掉以轻心,力量大得很!”谢飞沉声道。收回了拳头的他并没有冒进,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对手的情况下悍然进攻,不是傻子就是到了搏命的时刻!而现在显然还没到搏命之时,自己与身后的两人沉着冷静对敌,依然稳操胜券!
少年人实力再强,也不过桥海境,哪怕能发挥出腾空境的实力,仍不是我们的对手!只是可惜,如此少年英才居然沦落成为神族的走狗,真是让人痛心!
万幸的是此人在桥海境就被自己等人发现,若真让他成长到腾空境乃至踏阶叩扉,岂不是人族的一大灾祸?谢飞轻轻看了一眼高北,后者心领神会,身体悄悄回退,隐入森林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小洁!”
听到大哥的命令,谢洁长剑一抖,浩瀚的灵力翻涌,一道道金色的罡风凝练而出,每道罡风都如刀刃一般锐利,在初日之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少女的眼中也露出狠色,人族又如何,只要背叛了人族,就是敌人!更何况越有天赋的敌人就越应该早日铲除!
一道道金色罡风猛地扑过来,笼罩了王磐的全身,谢洁是真的动了杀心!然而王磐并未感到担心,他的双眼来回扫视着,突然,谢飞被金光隐藏的身影出现在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砂锅大的拳头裹着青色的光芒狠狠砸来!
一拳挥出,谢飞信心大增,自己隐藏在妹妹的灵法之下,哪怕是真正的腾空境也注意不到!恐怖的拳势直接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来,谢飞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并没有碰到人体的柔软,而是直接砸到了地面!
王磐居然发现了自己!
等他反应过来时,王磐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他的灵识注意到一个隐蔽的影子正慢慢凑近重伤的艾薇,没等谢飞拳到,王磐的身体已经出现在艾薇的身边。阴影之处突然刺出的两柄短刀宛如黑暗之中的毒蛇,阴狠而歹毒!短刀的目标正是艾薇白皙的脖颈,高北的眼中闪烁着杀意,刚才谢大哥的意思很明确,无论王磐反抗与否,这个神族的女孩必须死!趁着王磐的注意力被大哥和小洁吸引着,艾薇无人防备,正是自己出手的最佳时机!
理想之中鲜血迸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高北感觉自己手中的双刀似乎刺到了无比坚硬的物体,碰撞之下居然发出金铁之声!高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猛然收刀,再次隐蔽到了暗处。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双刀碰到的赫然是王磐的双拳!
他眼神一缩,身形不断隐匿,最终闪烁到谢飞的身后,冷冷道:“肉身强悍……”
谢飞心情更加沉重,这个力量胜过自己,肉身还无比强悍的少年真的只有桥海境吗?莫不是踏阶境的老怪物乔装改变之后的存在?他摇摇头,这里是青龙遗迹,不可能会出现超越腾空境的存在,几番交手下来只能证明少年的实力非比寻常!
“我就不信,他在灵法上也能如他肉身一般强悍!”谢洁冷着小脸,无论王磐有多高的天赋,看面相不过十五岁,哪怕从娘胎之中没日没夜地修炼,也不能全方面都无比强大!强如柳轻絮,也只是在剑法和灵法独树一帜!她不相信在青龙遗迹随便遇到的少年就有超越柳轻絮的天赋!
“金晶刃!剑罡风!”
恐怖的灵力在她身旁凝聚,宛如钢刃一样的灵力不断盘旋着,化作锋利的金晶,化作无形的罡风,随后铺天盖地般向王磐扑来!很多人认为,在这个队伍中大哥是绝对的顶梁柱,高北是无情的暗杀者,自己只是佯攻的配角,殊不知自己天生就有恐怖的灵力储备,强悍的灵法随手拈来,哪怕修为略逊一筹,自己仍能靠无穷无尽的灵法将对方碾压!
暴露在金晶和罡风之下的王磐似乎无处遁形,周身皆被包围,哪怕他身体向后退去,因重伤而无法移动的艾薇绝对会惨死在谢洁的手下!更何况面前只有谢飞一个人虎视眈眈,狡猾的高北不知道身在何处,可王磐敢断言,如果自己向后腾挪,高北一定会出现在自己腾空的必经之路上,给自己绝杀一击!而艾薇则会瞬间被金晶和罡风淹没,不出几个呼吸变成坑中的一滩肉泥!
王磐叹了口气,无论前路还是后路都被堵死了。然而看似绝境的场面,实际上却没有那么让人感到绝望。他身体护在艾薇面前,左手握成拳状,深吸一口气,恐怖的战意瞬间弥漫于整个战场!无论是隐藏在黑暗之中等待致命一刻降临的高北还是信心满满的谢洁在那一刻仿佛投身于古战场!鲜血和头颅刺激着他们的神经,大风呼啸着,吹得两军阵前的军旗猎猎作响,士兵们浑身伤口却依然如青松一样笔直站立!
金色的战意在王磐手中似乎凝成了实质,明明是他如蝼蚁一样面对着巨大的罡风与金晶,在谢洁看来,却是领兵的君王用睥睨的眼神看着弱小的自己。毫无花哨的一拳夹携着一方天地的气势,径直轰向自己范围巨大的灵法!
没有预料之中的势均力敌,谢洁惊恐地看到,自己由强悍灵力支撑的金晶和罡风在与王磐的拳势接触的一瞬间,如泥牛入海一般,瞬间就被磨灭了!喧闹的灵力消散了,只剩下王磐的拳势在自己面前慢慢放大。充满无尽战意的拳头在自己眼中慢慢变得擎天撼地一样巨大,绝望笼罩在她的心头,她感觉无论自己怎么跑向哪里跑都逃不出此拳!
关键时刻,谢飞挡在了自己妹妹面前,他的眼中亦是恐惧。以修炼肉身为主的他自然也熟悉拳法,他也曾见过很多拳法,如自己修炼的刚猛无比的劲拳,或是敌宗越战越勇的正罗拳,还是散修之中变化各异的拳法,却唯独没有遇见过此拳!在他眼中的金色巨拳蕴含着没有尽头般的战意,源源不断,如大江东去无法阻挡,战意起则永无宁息之日!
他知道自己的肉身不是王磐的对手,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冲到妹妹的面前,铁塔般的身影挡在妹妹面前,谢洁失神的双目似乎反应过来,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哥哥用双臂格挡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挡下必死的一击!
巨大的力量狠狠击中了谢飞的身体,就好似被一头大象冲撞过一般,他的双臂发麻,整个人被直接击飞了出去!他在空中勉强翻了个身,避免脑袋栽在地上,双脚站住后晃悠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若是如此恐怖的力量直接打在谢洁的身上,自己的妹妹必死无疑!
高北此时也反应过来,急忙跑到站着不动的谢洁身边,双手抱住她的娇躯让她远离了王磐。谢飞的实力有目共睹,能把谢飞打出去那么远,此子的强悍了然,更何况自己刚才的偷袭也无功而返。他不禁再次怀疑,王磐真的只是桥海境吗?
“哥哥,我想起来了……王磐,好像是一年半前死在六曲河的那个……”谢洁颤抖着身体,身为女性的她没事也喜欢和同门的好友聊天,方岗城的事情不算小事,谢洁自然清楚,只是她与谢飞高北不相信,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会突然出现在青龙遗迹!
要是她没记错,传闻方岗城被追杀的少年只是刚入路岭境,而现在不过一年半的时间,他不但没有死,而且已经成长到可以直面腾空境后期甚至能轻易将其打败的程度!他……究竟是人是鬼!
高北和谢飞双眼一凝,似乎也想到了一年半之前方岗城的惨案,原本只是打探消息的普通任务最后居然留下了一条人命!谢飞对高硕还有些印象,外门之中为数不多的修炼肉体的年轻人,再过几年说不定能进入内门,只是可惜死在了王磐的手中……
“无论你是不是龙桃宗的恶人,背叛人族,你都要死!”谢飞长长地出了口气,王磐很强,自己三人不是对手,可从王磐刚才的攻击来看,声势浩大威力却没有想象之中那么恐怖!自己三人除了自己受了些轻伤,其余两人没有大碍,而王磐不但是一个人,还需要保护受伤的神族少女……
王磐松了口气,刚才的战龙拳在击中谢飞的一瞬间,他强行卸掉了一大半的力量,否则这一拳下去,打散谢洁的灵法不说,还会打穿谢飞横隔的双臂,贯穿他的小腹,直接将他打死!可谢飞并没有招惹到自己,他只是履行人族的责任,自己又因为“背叛”了人族而产生了罪恶感,决定放过三人,心想让他们离开就好。
这三个人配合默契,进攻与防守各司其职,张弛有度,想必羁绊更是深厚,殒落与此未免有些不值当。让他们知道不是自己的对手之后,就放他们离开吧……
然而没等王磐从思考中转换过来,他就看到了从阴影中显现出身形的高北眼神中的惊恐,他怀中抱着的谢洁也是满脸恐惧!
深坑之中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嘿嘿,谢谢你救了我!”
阳光洒下,名为艾薇的少女沐浴在日光之下,圣洁的脸上却带着调皮的笑容。只是她眼中的神印已经由残月变成了满月。
“王磐,对不起哦,我又骗你啦!”艾薇调皮地伸出小舌头,向王磐做了个鬼脸,“其实我的实力并不是由月亮决定的……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救我……”
王磐脸上没有露出被戏耍的愤怒,而是惊讶与恐惧。在他面前,如同黑塔一样的谢飞的头颅瞬间消失不见,鲜血从被生生撕扯下来的脖颈断裂出喷涌而出,仿佛下了一场血雨!高北和谢洁愣在原地,鲜血浇了一身,残留的热气似乎还告诉他们自己的大哥曾活在那里,而现在却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尸体!
随手将谢飞的头颅扔到地上,艾薇笑嘻嘻地看着高北和谢洁,声音婉转,但在他们耳中却如恶魔的低语!
“肮脏的人类……让我们愉快地玩耍吧!”
第117章 残酷
“我想想,玩什么游戏呢……”艾薇轻轻灵灵地在高北和谢洁之间转了一圈,眼中有着发现新玩具的兴奋,但更多的是对人族的厌恶,“要不……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艾薇,你真的没事?”王磐眉头一皱,之前她与三人战斗,重伤的气息是那么真实,迸溅出的鲜血似乎真的危及了她的性命。如果这也能模仿的话,可能艾薇身上另有一种不逊色于诡变森罗的强悍神法。
“真的没事哦!”艾薇笑嘻嘻地凑过来,“不过我刚才的确受伤了哦,不然怎么能骗过你?只是我受的伤不是因为他对我的攻击,而是我自己搅动了经脉,伪造出了受伤的模样……其实我没想伪造的,只是他的实力太弱了,哪怕我站着不动他都伤害不了我。”艾薇满脸委屈地说道。
王磐愕然,谢飞恐怖的肉身哪怕是他也不敢托大,可转念又一想,艾薇的实力深不见底,能轻易制服谢飞理所当然,但王磐并不想让艾薇将谢飞等人杀掉。看着死不瞑目的谢飞,王磐心中的罪恶感更重了,他好像已经成为了神族的帮凶。
“艾薇,其实我并不想让他们死。”王磐一脸正色地说道,“你能不能放过他们?”
“诶?真的要这么做吗?难得人家想玩捉迷藏呢!”艾薇歪着头想了想,“可这么做真的好吗,要是被别人知道你帮助我,恐怕以后你就没办法在人境安稳地生活下去了吧……不管哪个种族,叛徒的下场都很惨的!”
王磐沉默了,的确如艾薇所说,叛徒是仅次于混血的罪恶,若放了谢洁与高北,一旦消息传出去,自己在人境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道青宗会极度厌恶自己,龙桃宗则会加重对自己的厌恶,而南城之中的百姓更将咒骂自己。他叹了口气,幸亏自己有诡变森罗,等遗迹结束之后,自己离开东洲,到别的地方隐居就好了……
“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我就勉强答应你!”艾薇仰着头看着王磐,少女靠的如此之近,王磐甚至能看到她眼中的弯弯的银色月牙。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在和艾薇有一段时间的交往后,他渐渐明白,艾薇的神印有的时候能代表她的心情,残月的时候是心情好,总是能做出一些让自己头疼的古灵精怪的事情,但满月的时候就证明她想杀人了!
“我只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至于他们怎么选择,选择的结果又是如何,那就不归我管喽!”艾薇凑到王磐的耳边,小声说道。没等王磐反应过来,她又伸出小舌头在王磐的耳朵上轻轻舔了一下,然后一脸娇羞地说道:“这是之前你救我的谢礼……”说完,像一只小兔子一样逃走了。
王磐愣住了,他不明白艾薇的娇羞是装出来的还是真实的,他心里明白此举动大概率是为了戏弄自己而装出来的,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心神荡漾。
“你们好呀,我的名字叫艾薇,是来自神族的承印者。”艾薇笑嘻嘻地走到两人面前,此时的谢洁已经被高北放下来,她死死盯着被艾薇拧断脖子的谢飞的尸体,美目之中仿佛能喷出火焰!可艾薇似乎并没有看见她杀人的目光,仍然自顾自地说着,“本来呢……我想跟你们玩捉迷藏的,可王磐却让我放了你们……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孩,又怎么能是他的对手,只能乖乖听话呗……”说着,还不忘回头冲王磐扮了个鬼脸。
“魔女,你杀了我哥哥,我要让你偿命!”谢洁握紧长剑的手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变得惨白,她歇斯底里地大叫着,猛地冲向艾薇,毫无章法地挥动着长剑,一心想要置艾薇于死地给自己的哥哥报仇!
“我还没说游戏规则,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呢?”艾薇撅起嘴巴,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下一刻,她的身体消失了,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两个亮晶晶沾着红色血液的东西出现在她的手中,她脸上带着笑容,对自己的做法似乎很得意。
“啊——”
谢洁惨叫一声,剧痛从谢洁的手中传来,猛烈的痛苦让她无法握住手中的长剑,谢洁浑身颤抖着握着自己的右手。王磐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感觉熟悉,原来那些是谢洁的指甲!
“右手持剑,而且你刚才还想伤害王磐,这两个手指甲算是惩罚!”艾薇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道,“现在你们俩人听好了,我本来想杀你们,可王磐不同意,让我给你们留一条生路,但是活下去是有代价的,毕竟咱们是敌对的种族,要我直接放了你们是不可能的!”
“你都把我哥哥杀了……”
“小洁,别说话,让她把条件说完!”高北拦住了发狂的谢洁,他冷静地看着艾薇,刚才少女的速度太快了,完全是凌驾整个腾空境之上的恐怖力量!哪怕大哥还在,自己三个人也不是对手。大哥已经死了,自己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要争取!
“条件,还什么条件!”谢洁发怒了,高北怎么变得畏手畏脚,难道只是因为神族实力强大就屈服吗?要知道对方可是用无比残忍的手段将大哥直接杀掉了!面对这样的敌人还废什么话,直接上去拼命啊!
“嗯……我想想哦,”艾薇眼睛一转,一个好玩的计划便在心中浮现,她笑嘻嘻地说:“很简单……你们两个人只能活下来一个。男的要是把女的杀死,我就放你活着;如果女的要把男的杀死,我不但会活着让你离开,更会站着动任你攻击,说不定倒到时候你就能替你哥哥报仇了!”
“怎么样,你们接受不接受?”艾薇脸上仍然挂着恶魔般的笑容。
“艾薇,你不是……”王磐握紧了拳头,艾薇这么做明显是想让他们互相残杀!可自己明明是想将两个人都放过!
“嘘,别说话!”艾薇连忙凑到王磐身边,嘴巴贴在王磐的耳边,小声说道,“我既然答应你了放他们离开,我肯定不会出手的……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人族究竟有多么丑恶。如果我没猜错,看着两人亲昵的程度,不是恋爱关系就是有婚约在身。若他们因为彼此深厚的情感没有反目成仇,选择逃跑或者与我搏命,我就放过他们;反之,就肯定会有一个人留在这里,嘿嘿!”
“你不要多说话哦,不然的话,我就将她们都杀死!”艾薇说着,轻轻扬起脑袋,王磐惊讶地发现,现在艾薇的神印已经变成了满月,也即是说,艾薇真的动了杀心!
王磐沉默了,可他相信对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他在人族之中生活的年头不算短,始终相信人族的善良,对方配合如此默契,想必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浓厚的羁绊,而且谢飞战死,他们为大哥报仇的心一定会让他们选择与艾薇拼命,到时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艾薇幽幽地说道,“我们不妨打个赌好不好。若他们携手向我进攻或分头逃跑,那就是我输了,那么从现在开始到遗迹结束,我都不会主动出手,也不会与人族争夺遗迹机缘。可他们若是刀剑相向,就证明你输了……”
“你要输了的话,就要一直充当我的护花使者,直到遗迹结束!”艾薇眨着眼睛,残月是那样美丽,“是不是很诱人?在神族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做我的护花使者呢,我要是放出消息来,他们能从神宫排到军营……”
“我答应你!”王磐没等她说完,点头答应了。艾薇毕竟是外族,她永远不能明白,人族之间的感情是多么深厚。人境之中,被情之一字缠住的人不止自己,道青宗的陈盛据说就是因情所困背叛人族,为了自己的爱人甚至愿意只身前往恐怖的魔境,可想而知爱情是盲目的,谢洁和高北一定能挺过艾薇的考验。
“王磐,你输定了。”艾薇的眼中闪烁出狡黠的光芒,“你是不是认为,人境之中有很多传颂为了感情不惜献出自己生命,甚至愿意直面整个家族乃至整个种族的案例?可是你想过没有,无论一个种族再团结,也不可能不出现感情背叛一事……”艾薇幽幽地说道,“但据我所知,人境之中几乎鲜有如此丑闻。这不能证明你们人族很团结,只能证明有人或者有势力将这些事情隐瞒了……”
“消极的消息只会让人族心神不宁,而这些因为感情羁绊所勇于面对敌人,共同克服难关的例子才更让人欢欣鼓舞。”此时的艾薇已经不再调皮,她的眼中闪烁着凝重,王磐第一次感觉到艾薇身上的沉重,似乎这才是她,不是活泼调皮的小白兔,而是一轮冷静而深沉的月亮。
没等王磐出言反驳,艾薇轻轻叹了口气,低落的感觉荡然无存,笑脸又重新出现在她的脸上:“胜负已分……王磐你输啦!”
王磐惊恐地抬起头来,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高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手了,面对他曾爱恋的女孩,阴毒地挥出了手中的短刀,直接刺穿了谢洁的胸膛,害怕对方没有彻底死掉,又一刀砍掉了她的脑袋,确认对方已经彻底没了气息后方才收手。
“你看吧……世界并不是完美的,感情也不是无法打破的,人在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总会舍弃其他东西,比如亲情,比如感情……”艾薇笑嘻嘻地说道,“除了人境有人故意隐瞒了这类消息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一旦出现性命和爱人二选一的这种情况,活下的那个人绝对不会向外人说是自己杀了爱人才换的生的机会……”
“我想想,要是我的话,我可能会说‘在无比困难的情况下,我们相互扶持着,始终没有向困难低头,然而在最后,她为了我舍弃了自己的性命,我这才活了下来,而她却永远地留在了那里……’之类的话。”艾薇眨眨眼睛,“人族嘛,总是狡猾的,因为他们有很多顾虑,师门啊,名声啊,财富啊。在很多人眼中,感情甚至不如一块块霞玉,爱人的性命也是可以轻易舍弃的东西……”
王磐沉默了,他无法相信艾薇的话,直到他看到了高北的喘着粗气,眼中闪烁出的残忍的光芒以及杀戮之后战栗的快感。王磐对这种感觉异常熟悉,在剑林中,他屠戮凶兽的时候面对迸溅的鲜血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可高北不一样,他刚刚可是杀了自己的爱人!
轻轻喘了口气,高北看着不明不白死在自己怀里的谢洁,死去爱人容貌被死亡笼罩后显得异常凄美,然而他却没工夫注意爱人的容貌,他只是迫切地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我把她杀了!”高北冷冷地说,“按照约定,你该放我离开。放心,我杀了谢洁,是不会自损荣誉,将和你们相遇的事情说出去的……当然,你们也不要想着到人族之中诽谤我,相比与神族,我相信人族更容易相信本族族人的话。”
“啧啧,她可真是死的不明不白,恐怕她到死也想不到,自己愿意将身后托付给的男人居然在关键时候伤害了自己。”艾薇饶有趣味地看着杀伐果断的高北,“难道你就不想和她携手共同抵抗我吗?”
“抵抗你?我实力有限,更清楚你我之间的差距!”高北摇摇头,“别说两个我们,就算十个我们也不是你的对手。如果我没有猜错,或许你的实力比柳轻絮还要强大!”
“柳轻絮?很强吗?”艾薇展颜一笑。
“东洲第一天才,但恐怕不是你的对手。”
“哦,那我就没兴趣了。”艾薇摆摆手,低头看了一看死不冥捕的谢洁。果然第一刀高北并没有直接捅死谢洁,后者死去的脸上仍挂着不可思议的神色,“的确已经死透了……那你就离开吧!”
高北拱手,随后转过身去。在慢慢离开此地的过程中,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死去的爱人和谢飞。然而他没走两步,就感觉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从身后传来,无尽的战意如滔滔洪水势不可挡,没等他有所反应,惊天的一拳已经到了!极致的战意瞬间碾碎了他的身体,直接在他的小腹上打出一个巨大的血洞,五脏六腑一股脑地流出来,眼看就活不成了。
“诶?你不是想留他的性命吗?”艾薇歪着头。
王磐不再说话,高北破坏了他心中对人族的一切美好。他可以接受一个人因为感情而背叛种族,却不允许一个人因为胆小怕死而杀害自己最亲的人!
“王磐,慢点走,等等我呀!”艾薇笑嘻嘻地追上王磐,“现在你可是我的护花使者哦!”
第118章 淬炼
“王磐,不要一直埋着头走嘛,等等我……走那么快,我怎么能追得上你?”艾薇气喘吁吁地跟着王磐。王磐心里明白,以艾薇的速度,哪怕自己全速前进对方也能游刃有余地追上来,气喘吁吁只不过是她表面伪装出来的。若在平时,他肯定会不耐烦地训斥艾薇几句,可在见识了高北近乎残忍的选择后,王磐有些不想说话了。
“喂喂,王磐,你确定是往这个方向走吗?”艾薇静静地感受着空气中的灵力,王磐已经埋头向前走好几个时辰了,显然是刚才的一幕对他的冲击太大了。可是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啊,不过是让他早点认清人族是一个充满狡诈的邪恶种族而已,至于这么生气吗?哦对了,王磐本身好像就是人族哦……
听到艾薇的话,王磐猛地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太阳,这才明白自己居然不知不觉中向东北方向前进了。听玄邪所说,越过了森林,里面就是充满雷电的沼泽,难怪空气中的灵力逐渐变得狂躁,时不时有闪电在森林的上空劈闪,原来自己不经意之间居然向遗迹的中心靠拢了。
坏了,若是柳轻絮她们也来到雷泽,将是最糟糕的结果。可很快,王磐的顾虑消失了,或许拥有着他也不知道的原因,哪怕柳轻絮和李圆圆对艾薇刀剑相向,凌驾于两人实力之上的艾薇仍有击杀二人的实力,可王磐隐约觉得,自己可以阻止艾薇的杀戮。
完全没有逻辑,只是内心的感觉,但王磐对这种感觉又无比坚信。
只要艾薇不杀害柳轻絮等人,王磐就不会阻止艾薇获得青龙遗迹。遗迹之中,或许有神异的宝贝,亦或者有强悍的功法灵法,然而再珍惜的宝物也换不回生命!这一点王磐在镖局的时候就明白,无论他在凡间挣了多少钱,已经失去的人永远无法回来。
打定主意后,王磐加快了脚步,艾薇依然紧随其后,一边走着一边抱怨:“不是说好你要成为我的护花使者了吗?怎么现在看来,我倒成了你的护花使者了……慢点走,你走得再快点我就真的跟不上了!”
随着慢慢深入遗迹中心,周围的灵力逐渐变得异常狂暴,艾薇嫌弃地撇撇嘴,那些浓郁的雷电灵力让她感觉有些不适。老实说,自己的在肉身方面并没有多大的建树,只有那些修炼修到疯魔的人才会拼命修行肉身。自己一个娇滴滴的女孩,怎么可能会刻意修炼肉身呢?然而周遭的雷电灵力似乎专门对肉身下手,哪怕自己施展神力依旧有些束手束脚的,虽然对自己的影响并不大,可仍然让少女感到厌烦。
“王磐,你是不是想把我带到一个恐怖的地方然后杀死我呀?”艾薇笑嘻嘻地说道,“你可是我的护花使者,千万不能害我哦!”
王磐没有理睬她,周围的雷电之力让自己也感觉十分不适,他本也想效仿艾薇,施展强横的灵力形成贴身的防护,可想到了玄邪的话,就打消了这个想法。若玄邪说的没错,这些狂暴的雷电之力将是对自己肉身最好的淬炼法宝!
“你要撤下防护,用肉身抵挡雷电的威压吗?”艾薇凑了过来。境界更高实力更强的她自然有着更敏锐的感觉,随着王磐向东北方向靠近,周围的雷电力量越浓郁。这些灵力似乎是以某些东西为核心向外不断发散,越接近内部则威压越强。而她身处森林之中向西北方看去,居然都看不见尽头!只是能隐约感觉着,在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充满狂暴的雷电汇聚着,宣泄着滔天的暴怒!
王磐点点头。果然,他没有犹豫直接撤去了灵力的防护,恐怖的雷电灵力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起初全身的感觉还是麻酥酥的,到后来王磐就感觉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被雷电挖掘着,肌肉和筋骨都被翻转过来,剧烈的疼痛让王磐哼了一声,强行咬牙忍住了。
一股清凉的力量包裹了自己,疼痛减轻,自己似乎被月光笼罩。王磐转过头来,原来是艾薇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牵住了自己的手,清凉的神力正是从她身体中涌现出来。神力不但保护了王磐,更是替王磐治愈了伤势。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谢谢本姑娘?”艾薇笑嘻嘻地朝着王磐邀功,哪知道王磐的脸色直接变得阴沉,他甩掉了艾薇的手。失去了接触,神力的供应没有那么流畅,加上王磐浑身灵力外泄,周遭的神力都被震散。
“干嘛啊,我帮你难道不好吗?”艾薇有些委屈。这次她真的感觉有些委屈了,实力远超王磐的艾薇自然能感受到王磐身体的不适,她的第一反应是王磐身体的灵力消耗殆尽了,毕竟刚才含怒打出的一拳消耗可不低,出于关心,艾薇才出手帮了他。哪知道王磐非但不领情,反而怪罪她!
“我要借助雷电灵气来磨砺肉身,你看似在帮我,反而是在害我。”王磐沉默片刻后,慢慢解释道。于自己的本心,已经把自己视为人族的王磐压根就不想搭理艾薇,只是不知怎的,或许是艾薇在自己身边待的时间不短,他逐渐也开始耐心回答她的问题。
“用这种狂暴的力量磨砺肉身?王磐,你不会被刚才的高北气傻了吧?”艾薇大惊小怪地摸了摸王磐的脑袋,“我知道刚才他的那种行为很让人生气,可他最后不还是死了吗?你若是现在就解除灵力的保护,过不了一个时辰,你也会死的。”
“那又如何,你不是说我肉身实力很强吗?”王磐反问道,“我记得你说过,我的肉身实力足以排进你们神族的承印者前百名……”
“那是因为我们承印者本来就八十多个!”艾薇粗暴地打断了王磐的话,“当时纯粹是想戏弄你。告诉你吧,你的肉身实力的强大只能体现在人族之中,或许在神魔两族之中也能排得上名次,但你绝对没办法和我们承印者相比……”
“差距很大?”王磐沉默片刻,疑问道。
“相当大!”艾薇斩钉截铁地回答,“既然你了解承印者的存在,就应该明白神印对于我们来说象征着什么。神文艾薇,象征着皎洁的月亮,勘破隐秘,治愈心灵。总的来说,我偏向于神法的修炼,在整个神印者的队伍之中,除了那几个医师和炼丹师之外,我的肉身强度是最弱的,可要和你比起来,我还是强大很多。”
“既然这样,那我更应该努力修炼!”王磐笃定地说道,“明明知道存在差距而不努力,就只能成为弱者!”
“你……”艾薇叹了口气。王磐的天赋是不错,心智也相当坚韧,不然不可能和自己连着玩三局捉迷藏而没有神智崩溃,只是让她头疼的是,这个少年太执拗,太固执,有些事无论自己怎么说,依然我行我素。
算了,等他坚持不住,自己再出手救他吧。艾薇无奈地想,只要他还剩一口气,自己就能吊住他的性命,等遗迹结束了,自己再找伊斯塔帮忙……
单纯凭借着肉身的力量,王磐慢慢向前移动着,此地的压力远超剑林的剑气威压,或许只有道青山上的天梯可以与之比较。王磐咬着牙,感受着雷电泯灭的力量在全身蔓延。雷电不断摧毁,自己的力量不断再生,如此往复,肉身真的在逐渐变强!王磐心中惊喜,但同样充满忧虑。考虑到自己的位置,距离雷泽数千里都难以支撑,要是真的踏上雷泽将会如何?自己在那种情况下,又如何能对付得了凶猛的雷兽?
又向东北方挪移了一段距离,周围的威压变得更强了,肉身再生的速度根本无法赶上雷电破坏的速度,王磐咬着牙,自己不是踏阶之上的强者,可以生死人肉白骨,自己只不过是弱小的桥海境,如何能撑住雷电灵力的大肆破坏?
正当他绝望之际,一股清凉的力量慢慢从身体各处洋溢出来,飞快地修复着受损的身躯。虽然修复的速度依然赶不上雷电肆虐的速度,但聊胜于无。王磐深深呼气吸气,这次他并没有着急往遗迹中心赶,而是站住脚,双腿盘坐于树荫之下,不断适应着雷电之力。
他没发现的是,在他身后的艾薇眼中再次闪烁出迷茫与不解。
“拥有神力还能施展简单的神法,体内之中更是含有维亚的气息……王磐,究竟是什么人?不对,这里面似乎还有我的气息……但我与维亚已经有百年未见面……”艾薇陷入了沉思,“上次好像是维亚要炼一种名为冰清丹的丹药,集齐了诸多灵草神药,最后还需要依靠我和伊斯塔等人的治愈力量勉强完成。要是我没记错的话,神宫之中有不少冰清丹,但流落在外面的冰清丹只在原先的启城……”
你呀,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艾薇将美丽的眼睛眯起来,盯着独自修炼的王磐,随后分出一股清凉的神力,悄悄进入王磐的身体,为他恢复着经脉与肌肉。本是同源的力量,王磐又如何能发现呢?艾薇旋即也撤去了神力的防护,借着雷电的灵气开始淬炼自己的身体。自己在神法上的确有独到的天赋,可也不想被其他承印者嘲笑肉身脆弱!
艾薇气的咬牙切齿。月亮神印中的记忆告诉她,上万年来,不少承印者都嘲笑她的弱小的肉身,哪怕被自己用神力压制到跪地求饶,嘴上仍不放过自己肉身的短板。最可气的,就连伊斯塔他们也嘲笑自己……
可恶,那我就修炼给你们看!
柳轻絮换好衣服,漫无目的地在森林之中穿梭。青龙遗迹果然是好地方,外面千金难得的宝贵灵药在此地随处可见,金罗草,云火果,甚至还有万香果等等。柳轻絮一边收集着遍地的灵草灵果,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其他道青宗的弟子不知道,可她很清楚,在这个遍地是宝物的青龙遗迹之中,绝对不只有道青宗弟子!退一万步讲,被自己放走的秦雨等人一定会将青龙遗迹的事情告诉龙桃宗的强者,抱着争夺机缘的心,龙桃宗也一定会进入青龙遗迹的!
柳轻絮不得不承认,龙桃宗虽然名声不好,可他们的功法和灵法独树一帜。那些离开龙桃宗到外面的弟子无一不是灵力无比浑厚之辈,若是同等修为,绝对不能打持久战,否则会被生生耗死!
一切的秘密,应该就是道青宗灵药阁院中生长的那棵仙桃树。对于那棵仙桃树,自己的师父也直言不讳地告诉自己,是在接收了一位龙桃宗叛逃弟子后,那位弟子将桃树移植到宗门的。据他所说,服下仙桃后配合龙桃宗的独门功法有机会练成无上根基,灵力将无比浑厚!柳轻絮因为已经步上修炼正途,再改功法难免有些麻烦,更会耗去大量的时间,因此宗门决定将这颗仙桃交给李圆圆,只可惜后者并没有珍惜,放弃了仙桃转而修炼了红袖宗的功法,也正因如此,她才被宗门弟子诟病……
慢慢前进,柳轻絮也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遗迹,周遭的雷电之力越发浓郁,最开始只是勉强对肉身造成一定压迫,浑身感觉麻酥酥的,到现在不使用灵力护体居然会感觉到疼痛的地步。柳轻絮眯起眼睛,灵识扩散,却被凶悍的雷电灵气困住,导致勘探不到更远的地方。只是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往北方走,就是正确的选择。
柳轻絮轻轻叹息,后边的路显然更难走,百人的道青宗弟子也就堪堪半数能进入其中,希望那些弟子不要太过贪婪,专注森林的宝物为好,免得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据她估计,最深处的雷电之力甚至能直接摧毁腾空境后期的肉身,寻常腾空境根本不要奢望进入其中!
王磐……希望能在雷电深处再碰到你吧……
柳轻絮俏脸一红,慢慢向深处走去。
第119章 雷泽
森林是广袤的,除了王磐和艾薇因为命运的轨迹重合而相遇,李圆圆等人都安然无恙地来到了雷电沼泽的周围。然而平静的局面下,无数暗流涌动,道青宗弟子在碰到森林之中珍贵的宝物后,原本和睦同门师兄弟也因为宝物分配不均而悍然出手,强悍的战斗波动震动着整片森林。先前在柳轻絮的镇压之下,他们或许还会收敛,可一旦失去了柳轻絮这座压制的大山,他们便肆无忌惮起来。
这些弟子们撕扯下原本正道的面具,换上了本来的面目。抢劫,杀戮,无恶不作。
“王磐,遗迹结束之后,要不要跟着我回神境呐?”艾薇眨眨眼睛,周围的雷电之力轰鸣作响,寻常的腾空境已经无法支撑,可艾薇却呼吸平稳,和没事人一样,“你看,你都为了我杀了人,道青宗弟子知道了肯定不会饶了你。你是不知道呀,外面道青宗的强者不少,贸然出去一定会被当成叛徒杀了的……”
“谁知道我杀人了?”王磐冷冷地反问,“三个人都死了,消息没有了来源,我依然能被人族接纳!”
“可是我知道呀!”艾薇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地说着。
“你会说出去吗?”王磐冷冷道。
“说不定哦,看你的表现啦!”艾薇凑过来,像一只小猫一样蹭了蹭王磐,“要我说,你就跟我一起回神境得了……”
“你就算说出去,人族也会当成离间计,不会信任你的,你不用威胁我。”王磐转过头来,此地距离雷泽相当近,王磐桥海境的肉身却并没有感觉什么不适,这几日他的肉身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等遗迹结束,只要你出去,就会被诸多道青宗的强者包围,哪怕你在遗迹之中实力通天,在道尘等人眼中也如蝼蚁!”
艾薇并没有回答,她仍然笑嘻嘻的,似乎丝毫不为自己的未来担心。
她和王磐已经在森林的边缘耽搁五六天了,艾薇自己很快就适应了雷电的威压,同时借助空气中最纯净的雷电之力为自己肉身洗礼。人们或许只注意她过人的美貌和顽皮的性格,往往忽视她承印者的身份,那继承于神印之中的恐怖神法和炼体神诀是她最大的宝藏。
而王磐的情况却没有那么乐观,他的肉身较艾薇相差太多,要知道,雷电沼泽可是用于洗练龙族肉身的恐怖场地,那些凭借强悍肉身就能横扫世界的龙族在幼时都需要经历生死的考验,唯有光凭肉身通过了雷泽,才能真正一步步走向强大。
“王磐,你知道不远处的雷泽的由来吗?”艾薇看着满脸狰狞的王磐,一边跟他说话分散注意力,一边悄悄送过一道治愈的神力。
王磐摇摇头,玄邪只是跟自己大致讲述了一下遗迹内部的情况,并没有详细地和自己说。但现在看来,传承千万年的月亮承印者艾薇似乎想告诉自己的样子,王磐当然愿意洗耳恭听。
“青龙是那个时代的最强者,以一己之力守护着世界的和谐。然而维持和谐从来不需要绝对的善意,而是需要绝对的武力,强悍的青龙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就是所有人的梦魇,它宛如世界的规则一般,无情地将对方抹除。哪怕是承印者的舍命一击也无法阻止它的杀戮。”艾薇眼中闪烁出对往昔的回忆,王磐知道,这些不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情,应该是神印传承下来的记忆,“传闻,青龙在最强盛的时期创造了青龙遗迹,目的是为了鼓励后来的龙族奋发向上,在此地磨砺技巧,继承青龙衣钵,成为新的龙族首领……”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现在看不见龙族了?”王磐眉头一皱。
“龙族因为青龙而崛起,亦因为青龙而衰败。”艾薇摇摇头,“原本的龙族生活在魔境,青龙则是龙族的首领,然而当时人族示弱,于神魔夹缝中生存,一心维持和谐的青龙对神魔两族悍然出手,击杀了那个时代所有的承印者,亦击杀了不少魔族的强者。我不清楚青龙从何而来的执念,它居然直接出手,以无上法术将魔境之中的整个龙族地域全部抹除!偌大的龙族从此销声匿迹,失去龙族的魔族实力大减,失去承印者的神族亦元气大伤,三族才勉强维持所谓的和谐。”
“万幸的是,龙族并没有完全灭绝。据我所知,魔皇的座驾就是由龙族来驾驭,神宫之中龙族也不在少数。”艾薇继续说道,“遗迹之中的雷电沼泽就是其中一项的试炼,对肉身的试炼。”
“龙族拥有远超神魔人三族的悠久寿命,其肉身更是强盛无比,最恐怖的是有些天才龙族刚出生就拥有天赋灵法,威力足以毁天灭地,龙族或许才是这片天地的宠儿。”艾薇叹了口气,“万年前,一道雷霆落在魔境的领地,其威力强大无比,毁坏的地域足有百里。当烟雾散去,人们发现落雷的中央,赫然诞生出一朵雷电莲花,其周围的雷电力量更是浓郁到了极致成为了液体,化作一汪雷池!本就对肉身修炼独有情钟的魔族在靠近雷池之后,纷纷感受到雷电之力在淬炼肉身,于是大喜过望,认为是上天的赏赐,封锁此处并封为圣地,供魔境的天才强者修炼。”
“哪知一日青龙从人境回到龙族领地,途中发现了此地的神异,直接施展挪移之术将整片雷池带到遗迹之中,供自家的种族修炼。”艾薇接着说道,“除了龙族,一些实力强大的种族也有机会来到此处,凭借肉身跨雷池,磨砺肉身。”
“然而修行哪有一帆风顺,尤其是肉身的修炼,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深渊,”艾薇摇摇头,正因为肉身修行无比凶险,所以她才懒得修行,认为那些修炼肉身的都是疯子,“它们绝大多数都没有成功接近雷池,在途中就被强悍的雷电之力碾碎。日积月累之下,无数的残骸落在雷池周围,逐渐化成雷电沼泽……”
“那雷电莲花,似乎有什么妙用?”王磐一皱眉,雷池定有神异之处,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为此献出生命!
“据说,服下一片花瓣,抵得上十年的肉身修炼,”艾薇一字一句地说道,“服下一颗莲子,百分百可以从腾空突破到踏阶境!”
王磐惊呼,百分百从腾空突破到踏阶?
“不用怀疑,莲子的确有此神效。”艾薇叹了口气,“等你到腾空境之后你就明白,踏阶境并不是那么好突破的,其中无比凶险。不知道有多少人卡在腾空境后期无法再前进一步,这颗莲子的存在就是致命的诱惑!”
“为了修行,甚至能付出生命?”
“没错,为了修行,确实能够付出生命。”
王磐沉默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问题。原先的他或许会对这类人嗤之以鼻,安稳的生活难道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找罪受,找苦吃?然而在经历一系列因为自身实力不足而发生的惨剧之后,王磐深深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弱小也是一种罪孽。
“在你们人境,有一句老话叫‘朝闻道,夕可死矣’,说的就是一群为了实力不顾性命的疯子,他们为了一探修炼的玄奥,宁愿只有一天的光辉也奋不顾身。”艾薇淡淡道,“我知道这种行为很傻,也很不值得,但是我尊重他们,哪怕我们是敌对的种族。他们身上肩负着整个人族的希望,他们亦是为了人族而奋斗,为了人族而牺牲。”
“大义,是悬挂在每个种族上空的旗帜。人们为之战斗,为之死亡,却仍然不减狂热。”艾薇摇摇头,“没经历过战争的你肯定是理解不了的,但是很快你就明白了……”
王磐低下了头,艾薇说得没错,本就是混血的他是无法理解种族的大义,哪怕他已经融入人族很久了,仍然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不分青红皂白地杀戮异族,杀戮混血。或许吧,只要经历了战争之后,自己可能就理解了……
等等,战争!
王磐猛地抬起头,却发现艾薇已经像只美丽的蝴蝶一样翩然远去。
承受着雷电力量的摧残,王磐沉默着慢慢前进。功夫不负有心人,王磐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抹紫色。抬起头往远处看,王磐才明白这片雷泽究竟有多大,几乎远远看不见尽头。除了身后的绿色的森林,放眼望去全是触目惊心的紫色,恐怖的雷电力量已经浓郁到化成紫色的液体!低下头,王磐能清楚地看到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漂浮在雷电液上面,似乎是不知名野兽的遗骸,它们网结在一起,组成一块块漂浮着的“陆地”。
陆地上还生长着蓝紫色的长茎草,足有半人来高,尖尖的草尖凝聚着淡淡的雷电之力,似乎只要稍稍触碰就能放出强悍的霹雳!王磐屏住呼吸,因为他眺望远方,隐约能感觉到在不远处的雷草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蛰伏着;满是混沌的雷液里面,好像也有什么怪物在水底游动着。
表面不平静的雷泽下面,自然蕴含着不平静的怪物。
“王磐,小心哦,里面有雷兽。”艾薇这时候笑嘻嘻地凑过来,“据说是那些殒落在雷池之中的强者死后,不甘的仇怨凝聚周围充满灵性的雷电所幻化的奇异凶兽……你若还单凭肉身抗衡,小心会吃亏哦!”
王磐并没有理睬她,而是现向四处张望。视野的范围之内,并没有其余的人影出现,王磐不禁松了口气。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有自己熟悉并重视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因为他身边一直留着一个不定时炸弹——艾薇!或许艾薇能听自己的话,但万一不听可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重视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吗?
“艾薇。”王磐停下了脚步,沉声道。
“怎么啦?”艾薇笑嘻嘻地跑到他身边。就在刚才,艾薇已经将手伸进雷液之中,恐怖的力量在她手中爆炸,而她却依然笑嘻嘻的。王磐看得清楚,刚才艾薇并没有施展神力,仅仅是凭借肉身之力硬抗雷电!只能证明她的肉身力量变得更强了。
“你来这里,一定要杀人吗?”王磐转过头来,盯着艾薇的眼睛。他清楚地看见,少女的眼瞳从残月变成满月,但是很快就又恢复成了残月,当即明白少女的确起了杀心,可能只是因为自己而克制了。
“其实我来这里的目的,也不光只为了杀人,更多的则是获得青龙遗迹,毕竟杀人很没意思嘛。”艾薇轻松一笑,眼中流露出真挚,“让我猜猜看,你现在说这句话的意思……想必是青龙遗迹之中有你重视的人吧?男人?还是女人?诶,看你的表情,似乎是女人哦……难不成是你的恋人,或者道侣?”
王磐后退一步,此时艾薇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度危险,那轮满月从未如此耀眼。
“别害怕……告诉我嘛……”艾薇向前逼近一步,“不要说谎哦,你应该知道,在月亮下面,谎言无所遁形。”
王磐叹了口气:“我的确有喜欢的人,可她已经抛弃了我,也不在遗迹之中。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不是道青宗的弟子,在我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由于这些事情认识到了很多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出手杀了她们……”
“真的没有恋人或道侣吗?”艾薇的眼神稍稍收敛。
“绝对没有,自始至终,我就没有过道侣。”王磐坚定地说。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相信你……主要是你的境界比我低,又没有什么隐匿的灵宝保护,是不可能在我的神印下撒谎的。”艾薇嘻嘻一笑,“什么时候你境界比我高了,或许就能在我面前撒谎了……不过那是不可能的,承印者永远是引领整个时代的弄潮儿……”
“那你究竟答不答应我?”王磐追问。
“要答应你很简单,可我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呀!”艾薇歪着头想了想,“这样吧,我觉得你模仿别人神法的玩意不错,你要是能把它给我,我就答应你!”
王磐瞳孔一缩,艾薇居然想要得到诡变森罗!
“可以,”王磐思索片刻,答应了,“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呀?”
“此法只能你自己施展,绝对不能再传授给其他人!”
“好呀好呀,我答应你!”艾薇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看见王磐满脸不相信的神色,艾薇撅起嘴巴,“你别不相信我好不好,我虽然总捉弄你,但是答应你的事绝对会做到的!”
王磐半信半疑,但是为了柳轻絮等人,他还是咬咬牙,将手轻轻摁在艾薇光滑的后背上。诡变森罗十分繁琐,王磐也是练习了许久方才掌握,可在玄邪的口中自己已经是千年难遇的天才!然而此法只在艾薇的身体中运转一圈,他就惊讶地发现,艾薇银白色的头发慢慢变成黑色!最诡异的是,艾薇没有月亮神印的左眼居然也变成了黑色!
现在的艾薇闭上左眼,在外观上来看就是彻彻底底的人族!
“啦啦啦!现在我变成人族啦!”艾薇笑嘻嘻地一把抱住王磐,“人族和人族之间,是不能伤害的,对吗?”
看着艾薇欢天喜地的笑容,王磐心中有些担忧,不知道将诡变森罗传给艾薇是对是错。
第120章 雷兽
“王磐,这灵法叫什么名字啊?”艾薇笑嘻嘻地问道,当她转过头来的时候,她的右眼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浑身的魔气翻涌,俨然已经变成了魔族,只是右眼仍然金黄。,无论诡变森罗如何变化,她的神印终不会改变。
“额……森罗百变。”王磐随口扯谎,但很快就想起来,以当前自己的修为是无法在艾薇眼皮底下撒谎的。艾薇继承着神印之中的记忆,说不定能从诡变森罗之中猜到玄邪的存在。别看平时艾薇傻乎乎一脸柔弱的模样,实际上她极为聪慧,王磐搞不清楚她究竟看破自己多少秘密,可他知道,只要自己什么也不说,艾薇就什么也猜不到。
“诶?我记得森罗百变是灵法呀,严格来说神族是无法修炼灵法的,我们只能修炼神法……你交给我的这部灵法,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三族都能修炼的法诀,应该不是简单的森罗百变吧?我想想看,森罗百变好像是模仿青龙的诡变森罗……不过嘛,青龙最强大的神通怎么可能让你得到,你说是吧?”
王磐置若罔闻。
“诶?你不理我,好无趣啊!”艾薇气哼哼地说道。她抬起手,猛地一拳打出,恐怖的战意爆涌,宛如太阳一般亮眼的战龙拳轻而易举地施展出来。王磐眉头一皱,准确来说,艾薇的战龙拳并不强悍,但由于其使用神力来驱动,拳意之中浑厚的战意却显得更为纯正。王磐低下头,战龙拳毕竟是神族承印者留下的神法,以神力施展一定会更加强大,要是日后自己能凝练神力,再施展战龙拳或许会更强!
见王磐自顾自地思考,艾薇将眼瞳的颜色又变成黑色,阖上了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右眼,俨然与人族没有任何区别!
“王磐,我要去雷泽玩!”艾薇双手抱胸,气鼓鼓地说道。
“你去就去吧,我暂时去不了。”王磐冷冷地说道,“我现在的肉身力量也就支持我到雷泽旁边,若是贸然进入雷泽,或许过不了三息,沼泽里面又会多一块尸骸。”王磐说着,身体再度靠近雷泽。果然,离着雷泽越近,雷电侵蚀的程度就会加重很多,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深处传递过来的治愈力量不知道为什么也虚弱不少,若不是自己的肉身力量变强了太多,现在靠的这么近,王磐将直接被雷电侵袭而死!
他咬着牙坚持着,或许是他坚定的品质让身体又重新产生了生的希望,治愈的力量又忽然增大了不少,之前损伤的身体也在宛如清流一般凉爽的力量下慢慢治愈。王磐放下心,盘坐在地上,身体在不断磨损,然后新生,不知不觉已经无比强大了!
再坚持一会儿,等身体适应了此处,就能下雷泽了!
“坏人!坏人!”艾薇小声嘀咕着,“电死你算了!本姑娘就不应该救你,就应该让你被雷电之力侵蚀到融化……”
唉,算了,本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他陪我玩捉迷藏的份上,再勉强出手帮他一次。艾薇叹了口气,要是没有自己,他可怎么活着呀,刚才自己不过将力量撤回十息,他的身体就被雷电之力侵袭得不轻,果然炼体的都是疯子!
此时的王磐一心都牵挂在肉身的修炼上,根本没注意到艾薇伸出的援助之手。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王磐的肉身已经可以直接承受恐怖的雷电威压,他猛地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一道雷光!
“艾薇,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王磐眉头一皱,他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自己似乎变化了很多。
“诶?是吗?”艾薇装傻充愣道。
“不说的话,我就当你承认了。”王磐叹了口气,“雷电之力磨损我的肉身,新长出的肉体也在雷电之力的催化下蕴含了雷电的力量……我感觉,哪怕我不动用灵力,肉身攻击也能蕴含着一定的雷电之力,对吗?”
“嘿嘿,我觉得你说的这些和雷电莲花的神效相比相差太多,所以就没告诉你。”艾薇娇声道,“在经历无数雷电的洗礼之后,你的肉身会对雷霆产生一定免疫,同时肉身蕴含着雷霆之力,可以施展雷电之力。因为此种体质是因为吸收了雷电莲花所化雷池的雷电而孕育而成的体质,我们管它叫做雷莲体……”
“除了对雷电产生一定免疫并且攻击附带雷电之力外,应该还有其他用处吧?”王磐盯着在雷池中沉浮的尸骸陆地,沉思片刻问道。如果人人都是为了雷电莲花而来,那沼泽的范围一定不会如此巨大,那些强者个个有备而来,是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止步而死。既然死亡的不是强者,那就一定是实力不济的弱者,然而他们大废干戈甚至豁出性命也掺和进来,一定另有所图!
“嗯……被你发现了,”艾薇吐吐舌头,“的确,很多种族不单单为了雷莲而来,更多的则是为了获得雷莲体,至于其中的玄奥,等你到腾空境后期自然就懂了……”
见艾薇不肯多说,王磐也不再多问。当艾薇这个小妖精不想说的时候,无论王磐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撬开她的嘴,于是索性就放弃了,好歹知道了雷莲体是十分强悍的存在。王磐握紧了拳头,自己的肉身力量在这段时间里提升了不知道多少。现在若是见到刚入森林的自己,或许一拳就能将自己打碎!
淬炼肉身,也是修炼的一条大道!
又修炼了一阵,王磐已经感受不到这里强悍的雷电威压了,现在他的肉身已经变得强悍无比!他谨慎地盯着平静的雷液,然后伸出一只手指,毅然决然地探了进去!
哪怕王磐的雷莲体已经修炼到雏形,可碰到了由纯粹雷电所汇聚的雷液仍然有些力不从心。恐怖的雷电之力瞬间腐蚀了王磐手指上的血肉,剧烈的疼痛让王磐倒吸了一口凉气,比肌肉更坚韧的骨骼也宛如被油锅煎烤一般,白骨的指尖已经变得无比焦黑,要知道王磐只是刚刚伸进去一瞬间而已!
王磐立刻就将手指缩了回来,表情立刻变得苦涩起来。紫色的雷电的威力真是不可小觑,自己的肉身已经如此强悍,居然连一息都无法坚持,若是整个人不小心泡进去,恐怕瞬间就会没命!而且王磐发现,越靠近森林的雷液颜色越淡,越接近雷电莲花的雷液颜色越深,其中蕴含的雷电之力越强。王磐估计,若有一滴雷电莲花周围的雷液碰到自己,恐怕自己瞬间就会被雷电之力腐蚀而死!
最让王磐接受不了的,是面前这个冲自己笑嘻嘻的女孩。刚才他可是亲眼看见艾薇用手伸进雷液之中而安然无恙,自己和她的差距居然有这么大吗?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艾薇神神秘秘地说道,“雷电莲花有一种周围天然力场,任何人进入其中都将无法使用灵力,当然神力也无法使用。失去力量的修炼者不能腾空,就只能用肉身硬顶住雷液……要知道,莲花在最中心,它的周围是没有遗骸的,想要得到莲子或莲叶,只能凭借肉身力量……”
王磐瞳孔一缩,在刚刚碰到雷液之后,王磐就对自己肉身不抱什么希望,但心底觉得,若是能施展灵力,或许还有机会一睹莲花的风采,说不定还能蹭到莲叶乃至莲子。若真如艾薇所说,恐怕这次所有进入遗迹之中的人都会空手而归!
“别担心,青龙遗迹能开启一次,就有机会开启两次!”艾薇笑嘻嘻地说道,“不光是你觉得没希望,我也不报希望……主要是遗迹对境界的限制太高了。我觉得,就算宫天许或者顿可在腾空境也不敢说能以肉身硬抗雷液。他们可是整个世界最顶尖的天才,或许青龙根本就不想把莲花交给别人,故意出这等难题……”
“承印者中也没人能在腾空境的时候获得莲叶或莲子?”王磐眉头一扬,他的确没想到,实力如此强悍的承印者居然也在雷电莲花面前吃瘪了。
“顿可有希望,伊斯塔也有可能,但前者是凭借绝对的肉身实力,后者则是因为其恐怖的治愈能力。”艾薇耸耸肩,伸出纤纤的玉手,轻轻握住王磐白骨裸露的手指,一股清凉的力量笼罩了白骨,使其慢慢生出血肉。王磐眉头一皱,这股力量好熟悉……艾薇眨眨眼睛,自知被王磐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吐了吐舌头,“当然了,伊斯塔和我不一样,人家是纯粹的医师,你这点小伤一眨眼就能治好,我还得废不少功夫……”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血肉重新长好,王磐看向艾薇的眼神中不再充满敌视。原来她刚才一直在默默地帮助自己,说不定她是个好人……等等,王磐你可不要上当,她说不定已经给你挖好坑等你跳进去呢!王磐摇晃了一下脑袋,不再思考。
“好啦,别再去考虑之前的事情了,我们该前进了!”艾薇仿佛一个犯错的小女孩,她一把拉住王磐,指着远处的天空。那里的天空不是湛蓝色,而是纯紫色,仔细一看,是大地的远处有东西散发着无尽的紫色光芒,光芒太过耀眼,居然将一方的天空映照成紫色!王磐明白,那里应该就是雷莲的所在地。
“要过去看看吗?”王磐沉声道。
“远远看一眼可以哦,但要是太近了,被过于强悍的力量直接抹杀,就算伊斯塔来了也救不了!”艾薇笑嘻嘻地说,然后伸手指了指北方,“你看到那边了吗?黑压压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那个地方或许就是雷泽的尽头啦。我们只需要踩在遗骸上,与雷电莲花保持距离就能安全通过了。当然,前提是能打得过雷兽……”
雷兽!王磐的双眼一凝。对了,玄邪和艾薇都曾提到过的雷兽,就隐藏在雷泽之中,只是现在他还未见到雷兽是什么样子……
没等他从思绪之中反应过来,艾薇已经拉着他的手跳到了一处遗骸陆地之上,宛如小船一样的遗骸轻轻摇晃,王磐甚至能感受到遗骸之下翻涌的雷电之力,而且他踏上遗骸之后,距离莲花更近了,受到的威压更大了!
好在自己的体魄足够强悍,威压的增加也不是很明显,而且还有艾薇“默默”地帮助。听到王磐的叹息,艾薇扭过头来,嫣然一笑。
随后一道神力挥出,直接冲撞进了不远处的一大丛雷草!
王磐还在惊讶艾薇此举有何用意,可下一刻雷草之中的怒吼声立刻让他明白,艾薇这是惊动了蛰伏在雷草之中的雷兽!
草丛剧烈摇晃,仿佛天地之间一道雷电劈闪,一个通体紫色的身影瞬间冲向两人,王磐回头看去,艾薇早就离开了此处遗骸,又回到了岸边,一脸笑意地冲着王磐挥挥手。电光火石之间,王磐也顾不上艾薇是否陷害自己,拧身直接闪过了雷兽的扑咬!雷兽的攻击不可谓不强悍,可遗骸却纹丝不动,王磐顿时明白,在遗骸看来,雷兽似乎是没有重量的,因此无法在上面掀起风浪!
起初还在担心自己与雷兽交战的动静过大会造成遗骸的翻转导致落入雷液之中,现在确定没事后,王磐猛地向前踏步,毫不花哨的战龙拳凝聚于双拳,怒吼一声战意喷涌。然而没等王磐挥出战龙拳,就感觉到小船一般的遗骸剧烈晃动,自己重心不稳,双拳走空,而雷兽也适时开始了攻击!
“忘了告诉你了,在遗骸之上战斗,只能使用肉身力量,可能这些死去的遗骸看不起你们这些使用灵力的人。”站在岸边上的艾薇仿佛在看戏,笑嘻嘻地说,“王磐,你已经知道雷液的威力,千万不要不小心掉进去哦……不然我怕等我将你捞上来的时候你都死透啦!”
王磐恨得咬牙切齿,他本想随艾薇一起离开遗骸回到岸上,可看着扑过来的雷兽,王磐胸口的战意涌起!不使用灵力又如何?自己已经不是刚进入遗迹的王磐了,在肉身经历了无数次摧残和新生之后,现在的他已经今非昔比了!
雷兽是吗?你若想战,我就奉陪到底!
王磐大吼一声,并不借助灵力,仅仅凭借肉身力量开始和雷兽硬碰硬!几招过后,王磐才发现,面前的雷兽似乎是一只老虎的模样!
第121章 血气
“运气不错哦,居然是一只虎族的雷兽!”艾薇在岸边拍着手笑道,“想不到白虎的同族也觊觎雷电莲花,但是显然它的肉身并没有足够强大,竟然在距离莲花这么远的地方殒落,看来并不是虎族之中的佼佼者……王磐,加油!”
王磐听着艾薇唯恐天下不乱的话,心中对面前的雷兽也有一定的了解。此兽俯下身子也有一米多高,四足站起来足有三米高,王磐在它面前宛如一只温柔的小绵羊。然而这只小绵羊却如猎人一样盯着凶悍的雷兽,仿佛对方才是猎物!
王磐记得玄邪跟他说过,在雷泽之中击杀雷兽,将会获得纯粹的肉身之力,可以洗涤肉身。无论是肉身还是修为,都是变强的途径,王磐握紧拳头,为了变强,他可以使用任何手段,由亡灵和雷电之力所组成的雷兽,斩杀起来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没有什么比肉身搏斗更令人兴奋的了,王磐疯狂地朝雷兽发动进攻,没有丝毫灵力附着的拳头毫不客气地招呼在雷兽身上,由雷电构成的雷兽居然被打得节节败退,它拼死的反击只能在王磐强悍的肉身上留下一道道白印,并且每次攻击之后都会遭受对方更疯狂地反击!十拳百拳之后,雷兽被王磐轰散,无数的雷电之力瞬间消散,然而一道白色的力量出现在雷兽消失的地方,显然就是玄邪所说的纯净的肉身之力!
王磐凑过去,将这道力量吸收进体内。果然,没有任何排斥的现象,也不需要经过功法的炼化,没有杂质的力量直接增强了自己的体质。王磐握紧了拳头,这种切实提升力量的感觉真不错,或许自己可以考虑多杀几只雷兽了。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强?”当王磐将雷兽杀死后,艾薇这才姗姗来迟。见到这个始作俑者,王磐倒是没生气,或许在艾薇看来出现的雷兽是给自己添了很多麻烦,然而实际上亦是增长自身实力的一种途径罢了。
“还好,”王磐摆摆手,“刚才的那只,肉身实力堪堪步入腾空境。真不理解那些种族的强者是怎么想的,不过腾空境前期,如何能有勇气进入此地?”
艾薇不禁咂舌。人家腾空境前期进入遗迹就是有莫大的勇气,你一个桥海境就敢进来,岂不是胆大包天了?
“我们要不要直接穿过雷泽,到达那片漆黑的地方?”艾薇指着远处黑压压一片,撅起小嘴。或许击杀雷兽能给自己的实力带来不小的提升,可她感觉好麻烦啊,明明有强悍的神法就好了嘛。
“不要,”王磐摇摇头,眼中闪烁出金子般的战意,“我还想再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现在遇到的不过腾空境前期的雷兽,击杀这么弱小的雷兽就能获得这么多提升。若是能多击杀几头腾空境的雷兽,说不定等离开青龙遗迹,我单凭肉身力量就能与腾空境后期抗衡……”
艾薇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要知道现在的王磐不过桥海境中期,若是能使用灵力,寻常的腾空境绝不是对手,这已经是十分妖孽的天赋了!然而这个小子居然更贪婪,想要单凭桥海境的肉身抗衡腾空境。如果是寻常人,艾薇或许会笑话他痴人说梦,可在这段时间看过王磐的进步和他眼中闪烁的自信后,她居然觉得这种事情并非不可能做到!
要知道,哪怕让顿可亲自过来也不可能以桥海境的肉身硬抗腾空境后期!
难不成,在自己心中,面前这个自己视作珍贵玩具的少年的天赋甚至在顿可之上?不可能!顿可的天赋绝对碾压这片天地除宫天许之外的任何人,尤其是对自己这些承印者来讲,顿可拥有绝对的天赋!可冥冥之中,自己就是能感觉,这个少年能创造奇迹!
若他真的做到如他所说的那样,自己一定会好好嘲笑顿可一顿的……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寻找雷兽吗?”王磐看着傻笑的艾薇,眉头一皱。
“嘿嘿,当然愿意!”艾薇缓过神来,笑嘻嘻地说道。
“你来这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获得青龙的传承吗?若是因为我留下杀雷兽而耽搁争夺机缘,岂不是因小失大?”王磐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内心很是欢喜。若是真能将艾薇留在雷泽之中,柳轻絮他们就相当于减少了一个无比强大的对手!艾薇的实力绝对在柳轻絮和李圆圆之上!
“青龙的传承?那东西不重要!”艾薇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道,“就算我得到了,我也用不了的……更何况,我相信青龙一定不会让遗迹变得太过无趣,说不定留下什么后手,正等着咱们去发现呢!”
王磐叹了口气,无论艾薇是诈自己还是真的有把握,她肯定会和自己在雷泽之中呆一段时间,希望在这段时间里,李圆圆或柳轻絮能获得青龙的传承,结束着该死的青龙遗迹!艾薇的存在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自己需要时刻担心她会不会暴起杀人!
万幸的是,她还算比较听话。王磐看着在遗骸上蹦蹦跳跳的艾薇,那宛如小白兔一样的少女却有一颗狐狸一样的心,只是长得人畜无害而已。忽然他看到艾薇在朝自己招手,想必是又发现了雷兽的踪影,调整好呼吸后,赶了过去。
这次仍然是一只老虎,或许是它生前的力量更强,它幻化的躯体更加凝实,雷电之力更加狂暴,身体反而较之前的那只小了一些,然而它的境界赫然是腾空境中期!而且它的神智更清晰,没有上来就猛扑过来,而是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艾薇和王磐,似乎在打量着两个人的实力。王磐能很清晰地从它的眼神之中读出对自己的轻蔑和对艾薇的忌惮!
“剩下的交给你了!”艾薇笑嘻嘻地说道,一边后退到另一处安全的遗骸之上,一边“悄悄”输送给王磐一道治愈之力,慢慢治疗刚刚战斗留下的隐疾,“雷泽是存在规则的,我一旦出手,雷兽死后的肉身之力就有我的份……虽然我也想捡你的便宜,但还是算了吧。我可是名为艾薇的承印者,是不屑于修炼什么肉身的……”
“谢谢。”王磐点点头,艾薇倒没想到王磐居然会感谢自己,转过头来的脸笑容更甜美了。艾薇曾经的折磨令自己痛不欲生,然而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无微不至地关照自己,让自己在修炼肉身的同时不用为受伤的身体担心。王磐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对我好,我自然就会感谢你,然而你若伤害我,我定睚眦必报!
一声怒吼,雷兽直接猛扑过来!拥有神智的它看出来那个女孩不会参与战斗,自己的敌人只有面前这个弱小的两脚羊!在这个只能施展肉身力量的领域里,对方足足比自己低了一个大境界,将其杀戮简直是手到擒来!
“原来,这就是被人小看的滋味啊……”王磐轻声道,“你的力量我收下了!”
不敢施展灵法,王磐努力与雷兽拼杀着。肉身之间的碰撞居然发出雷电的轰鸣,已有雏形的雷莲体与雷兽的碰撞更是让艾薇大开眼界!一人一兽进行着最原始的战斗,没有毁天灭地的灵法,没有五花八门的兵刃,只有你一拳,我一爪!哪怕浑身血迹斑斑,哪怕伤口深可见骨它们仍然赌上性命,不断战斗着,不断在对方身上添上一道道新的伤口!
“哈哈,不够!远远不够!”王磐哈哈大笑。自从碰到艾薇之后,他就再难碰到如此酣畅的战斗了,满身的鲜血激起了他血脉之中的凶性,他狂笑着扑了上去,与雷兽缠斗在一起!战斗,永无止境的战斗在召唤着他,即使雷兽不会流淌出鲜血,可王磐仍如疯子一般撕咬着。这场战斗的完全就是两只野兽在搏斗!一只被迫拼命战斗,因为对方虎视眈眈觊觎着自己体内纯粹的肉身力量,而另一方则是自己将自己逼上绝路,激发自己全部的斗志和意志,准备生生靠一双肉拳来战胜敌人!
鲜血迸溅而出的瞬间就被强悍的战斗波动震碎,雷兽看着近乎疯狂的王磐,人性化的眸子中闪烁出恐惧!或许它的境界胜过王磐,可它绝对不是疯子,而面前这个小子绝对是个战斗疯子!在刚刚的交手中,他甚至愿意用他的一条胳膊换自己的命!若不是自己最终退缩,王磐的手臂已经被咬断!
战斗永远不只比拼实力,尤其在战事胶着的时候,意志和心念更容易决定胜负。在雷兽退缩的一瞬间,胜利的天平就倾斜了,死神也拿出自己的镰刀,准备收割鲜活的生命……或者已经死去的亡灵。
“死!”
王磐大吼一声,他的脸因为战斗的亢奋而狰狞。在无数纯粹的肉身碰撞之后,雷兽哀嚎一声,彻底殒落在王磐面前!随着雷电之力消散,大量的肉身力量涌入王磐的身体!庞大的力量让王磐忍不住呻吟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不断壮大,力量在体内翻涌,然而这只不过是击杀了一只腾空境中期的雷兽啊!
若是腾空境后期……
王磐贪婪地舔了舔嘴唇,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大进步!
“唉,下次别那么拼命了!”艾薇愁眉苦脸地走过来,俏丽的脸蛋满是心疼,“让你肉搏又不是不让你躲……不用每次攻击都用身体硬抗的……”神力涌入,艾薇松了口气,王磐只是表面看起来伤得比较严重,实际上都是皮外伤,加上刚刚大量的肉身力量涌入,伤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艾薇叹了口气,自己居然遇到了以战养战的疯子……王磐不是一个傻乎乎的“新玩具”吗?怎么一遇到战斗就变成这个样子?
以往的玩具,只要觉得无趣,艾薇就会很快将它“处理”掉,可面对王磐,艾薇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舍不得,自己不止一次说他无趣,而且还给他治疗……
“艾薇,该走了!”王磐感受着身体逐渐恢复,便不想再休息。雷泽地域无比辽阔,其中殒落的天才不计其数,那些让道青宗闻风丧胆的雷兽在王磐眼中逐渐变成强大肉身的补药!击杀腾空境中期的雷兽就如此吃力,想必后期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说不定还会把牙崩掉!与其冒险,不如稳步前进,继续寻找腾空境中期的雷兽!
“唉,我来了……”艾薇叹了口气,跟上了前进的王磐。
森林之中,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穿梭着,他们搜刮着森林之中的灵草,却并没有直接服用下去,反而是装到了储物戒指之中。四个身影气息内敛,看不出实力深浅,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他们的灵力异常浑厚,因为这四个人已经连续跋涉了五六天,寻常人的灵力储备根本无法支撑这样挥霍!
突然,为首的男人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余下三个人立刻将自己的气息全部收敛,分散着隐匿于古木之后。为首之人轻轻点头,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一条河流。这条河流笔直地向前延伸着,它的尽头似乎是闪烁着雷光的紫色区域。河水无比清澈,其颜色却异常诡异,在阳光下散发着青蓝色的光芒,在千万年无人打扰的青龙遗迹中缓缓流淌,却没有一条鱼在水中游动,这本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然而最诡异的,还是河水上方飘浮着一个少女。
血气是那样浓郁,简直要笼罩一方天地!隔着很远为首之人就嗅到了空气中极为明显的血腥味,他们探过头来,望向少女的方向。更恐怖的是,少女身后的血气宛如巨手一般延伸,数位道青宗弟子已经彻底死透悬挂在她身后,他们隐约能看见,不断有鲜血顺着延伸的巨手汇入少女的身体之中。随着血液地输送,少女左手手背上蝴蝶形状的魔痕更加栩栩如生!
魔族!
身后的少年有些沉不住气,重戟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然而却被为首的人拦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女身后已死的道青宗弟子,无一不是腾空境后期,自己若是率领他们强攻,或许能斩杀魔族,但己方的实力也一定会严重受损!相反,留下她,自诩正义的道青宗弟子绝对不会坐视不管,自己就能渔翁得利!
给了身后人一个眼神,首领率先离开了。少年人握紧了重戟,随后无声地叹息一声,将兵刃放回储物戒指之中,跟上了队伍。队尾的少女见到魔族并没有感到惊讶,她双眼无神,似乎在竭力回想着什么,但令人难过的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四个腾空境?算了,既然他们没有主动攻打过来,也没必要和他们一般见识!”少女舔了舔嘴唇。无人注意到的是,在她身下有一小股青蓝色的河水融入她的身体,她的气息也越来越强。
“看来我还是错怪哥哥了,青龙遗迹果然有好东西。”少女甜甜一笑,“哪怕得不到青龙的传承,这河水就能给自己带来绝大的提升!只是可惜道青宗的天才都太弱小了,连我一招都接不下来,只能期待那个柳轻絮了……也不知道神族是谁过来,要是能留下一个承印者就再好不过了……”
“唉,等遗迹结束,想必莫钰会亲自过来接我吧?难得来到东洲,我还想再见见王磐呢,不知道他生活得怎么样,万一和那个叫佟冰的生活在一起不幸福怎么办?要不要把他接到魔境来……”少女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继续专心修炼。
“对了,光顾着修炼,都忘了哥哥嘱咐我过来的目的了!”少女猛然想起来哥哥对自己的嘱咐,他可是让自己去争夺青龙遗迹的传承去了。罢了,自己在此河之上已经修炼了一段时间,实力有了不小的精进,是时候去争夺机缘了!
最主要的是,她发现,顺着河流向深处走,那股气息越浓郁!
希望一切都顺利吧,少女随后将已经被吸干鲜血的道青宗弟子扔到河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尸体在接触到河水的一瞬间就被瞬间溶解,河水没有溅出一丝水花,依然无比清澈。
第122章 王薇
雷泽漂浮的遗骸之上,两道身穿道青宗长袍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在遗骸之上腾挪着,看样子他们曾在遗骸上施展过灵力,不断翻涌的雷液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靓丽的紫色看着诱人,可实际上却是美丽的杀手,只需要一滴就能让这些人灰飞烟灭!偌大的世界,总会出现不少遗迹或者宝地,其中蕴含独特规则的所在也不在少数,富有经验的道青宗弟子一下子就明白此地需要施展肉身之力渡过。在刚刚离开柳轻絮不久,就有不少人发现了此处,想要御空而去,谁知道在接近雷泽中央的时候,灵力忽然溃散,无论怎么施展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落尽紫色的雷液之中化作新的遗骸。
凭借肉身之力在遗骸上腾挪,绕过雷泽中央的危险地区,或许就能通过此处。
“安少爷,小心一点。”跟在身后的老者关心地嘱咐道。老者满脸的皱纹,已经不知道多大岁数,灵力趋于饱和状态,显然已经卡在腾空境后期许久。在他前面的男人身材不算高大,略略有些肥胖,四十多岁的年纪,腾空境后期的境界有些起伏,很明显是强行提升上来的境界。
“严老,你与我都是腾空境后期,但我正值壮年,年富力强,需要小心的应该是你才对!”男人哈哈大笑。他名安标,乃是青城安家人,平时总把安家挂在嘴边,可实际上只是安家的旁支,若不是因为他在修炼上的确有天赋,深得安家老爷子的赏识,否则光凭他成天借着安家狐假虎威的行为早就会被安家除名!
除此之外,他还是道青宗的内门弟子。起初安标身为旁支,受到不少安家人的轻视,然而他奋发图强,居然成功进入道青宗,成为外门弟子。安家人自然也不会放过家族的麒麟子,一顿好言好语将安标吹捧上了天,原本还轻视他的人现在恨不得给他脱鞋穿衣,本就有些虚荣心的安标变得飘飘然了。
事后,在安家上下打理之下,安标直接一跃变成了内门弟子!这下安家更是把安标吹上了天,什么“道青宗柳轻絮第二”“东洲第二天才”的名声开始传播。原本只是安家自己的造势加上对安标的吹捧,希望他能不计前嫌,好好为安家做贡献,然而涉世不深的安标居然真的认为自己有和柳轻絮一战的资本,也真的认为自己的确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吹捧是一幅长长的画卷,展示美好的同时,也遮挡住看见真相的双眼。
前几日刚刚借助安家资源突破到腾空境后期的安标并没有耐下性子巩固修为。笑话,东洲第二天才需要巩固修为吗?只有那些凡夫俗子才需要脚踏实地进行修炼,自己只需要不断吞服家族数不胜数的灵草丹药就能突破!等这次回到宗门,自己一定要挑战柳轻絮!东洲第二天才的名头虽然响亮,却始终不如第一天才啊!
听说柳轻絮还是个年轻的美人呢,啧啧,要是看着顺眼,把她娶回安家也不错,到时候第一天才迎娶第二天才,说不定会成为东洲的一桩美谈……对了,自己挑战她的时候一定要手下留情,万万不能将其伤害,要是破了相,就配不上如此强大的自己了!
然而等他回到道青宗,却被告知柳轻絮已经离开宗门许久,此时正在擎松岭。安标马不停蹄地前往擎松岭,想要挑战柳轻絮“夺回”自己第一天才的头衔。但不凑巧的是,等安标赶到擎松岭,又被告知柳轻絮因为万浩然的缘故已经离开擎松岭返回了宗门!安标跺跺脚,又赶回宗门,前往柳轻絮的府上拜访,却又吃到了闭门羹!
气急败坏的安标本想大放厥词,当着道青宗所有弟子向柳轻絮宣战,但道青宗中安家人不止他一个,不少人知道他愚蠢的计划纷纷前来劝阻,理由竟都出奇地一致。
“为何您刚出世柳轻絮就离开宗门,等您追到擎松岭的时候柳轻絮又返回了道青宗?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不是很明显,柳轻絮肯定早就知道您的大名,明显在逃避嘛。当您在腾空境中期或许她还能与您打个平手,可现在您已经踏入腾空境后期,她又怎么可能是您的对手?”
安标仔细一想,这话有理啊!
“而且啊,说不定柳轻絮早就对您芳心暗许呢,毕竟美人配英雄!”人们七嘴八舌地说道。“安少爷您想一想,柳轻絮毕竟是个女孩子,羞涩一点岂不是很正常?更何况她拥有第一天才的名声许久,你若出手,岂不是折了女孩的面子?第一天才和第二天才差距很大吗?明眼人都知道您的实力远胜柳轻絮,不就是担心她脸皮薄,接受不了嘛!我看不如这样,少爷您也没必要当着众人面挑战柳轻絮,我们男人大大方方,不在乎那些虚名!她喜欢,送给她就是嘛,说不定因为您如此大度,过段时间柳轻絮还可能主动投怀送抱……”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安标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难怪她这些年也没传出和谁有绯闻,原来是早就对自己芳心暗许……罢了,他们说的有道理,自己若是仗着实力抢夺第一天才的名声,岂不是显得自己不够大方磊落?既然你喜欢,那就让给你吧!
周围的安家人见到安标沾沾自喜的模样,全都松了口气。不知道是谁最开始吹捧他,导致他对自己产生了错觉。几人心里暗骂,就他那个蠢样也配东洲第二天才?不过是安家老爷子喜欢安标罢了,不然就凭安然这羸弱的修为,哪怕刚入腾空境的自己都能在百息之内战胜他!至于刚才为什么还要哄骗他,呵呵,可笑!要是不哄着他,让他舔着脸去挑战柳轻絮,最后惨败,到时候丢脸的就不止他一个人,更是整个安家!
他丢得起人,但安家丢不起!
得知自己“真实”实力的安标再也不愿意辛苦地修炼了,自己光凭借天赋就已经凌驾于柳轻絮之上,更是凭借着无与伦比的王霸之气让柳轻絮为之倾心,为什么还要像普通人一样苦逼地修炼?于是安标彻底放纵了,整日饮酒作乐,就等着在青龙遗迹上大放异彩,到时候自己获得了青龙的传承,成为整个人境的第一天才,自然也就不在意区区“东洲第一天才”的名号了。
在遗迹开始之时,安标身为安家的麒麟子,当然也要有人护道。安家老爷子亲自出面,找到道青宗中实力较强的腾空境后期的严老,许诺丰厚的报酬让他在遗迹中保护安标的安全,同时手下人也把安标的真实情况和严老说明了,并恳求严老一定要保守秘密。
跟在安标身后的严老不住叹息,安标在四十岁就踏入腾空境后期,除了家族的帮助之外,肯定也有一定的天赋,但若跟柳轻絮相比,那可真是天壤之别!不说同为腾空境后期的两人实力如何,单说两人的年纪,一个不过二十岁,一个已经将近半百,孰强孰弱岂不是一清二楚?要不是看在安老的面子和异常丰厚的报酬,自己绝对不会哄着一个四十岁的“孩子”!
起初的严老还觉得安标有些老实,在离开柳轻絮的之后并没有因为森林中遍地生长的灵草灵宝而停下脚步,而是老老实实地向遗迹中心前进。严老很欣慰,都说此子心比天高,想不到居然还有如此坚定的一面,面对那些灵草,就连严老自己都有些心动,而安标就似没看到一般,径直离开向深处疾驰而去。
直到后来,严老才明白安标没理睬这些灵草的原因竟是看不上它们!在他眼中,整个青龙遗迹能让自己驻足的,只有美人柳轻絮和青龙传承!
严老叹了口气,自己不但要保护弱小的他,更要保护他一碰就破的玻璃心。在柳轻絮被众人围攻之时,早就把柳轻絮视为自己女人的安标顿时火冒三丈,当即就要出手将上百道青宗弟子“横扫”,却被自己以同宗弟子不得互相杀戮为理由拦住了。严老不禁掩面,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说的话,现在想起来仍觉得万分羞愧。
“安少爷,您不要生气,虽然这些人都有罪,可也不值得您动手!您可是东洲最强的天才,哪怕将力量收敛到极致,也不是这些凡夫俗子能抵抗的,万一有人死在您的手下,让宗主知道了好说不好听……”
都好几百岁的人了,居然因为丰厚的报酬而撒这样的谎言,严老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出手守护这些大家族的弟子,谁知道他们有什么毛病?
马不停蹄地穿过了森林,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满是遗骸的雷泽。严老起初还担心安标会不会蠢到以羸弱的肉身直接触碰雷液,没想到安标虽然愚蠢,但并不存在感知上的欠缺。在见到雷泽的瞬间,安标就明白这不是自己能触碰的东西,乖乖地在诸多遗骸上腾跃,绝不敢碰到一滴雷液,这也让严老放心不少。
两人正要绕过雷泽的核心地区时,领头的安标忽然停下了脚步,在他身后的严老也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一声声巨响宛如九天雷霆响彻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浑厚的声音不像灵力的碰撞,反而更像什么人以恐怖的肉身横撞岩石!严老下意识地将安标护在身后,慢慢向远处观瞧。
那是一只极为雄壮的熊形雷兽,站起身来足有两丈高,居高临下的恐怖掌力若放到普通的大地上,绝对能开山劈石!更难以置信的是,雷兽光凭肉身的力量就足以跻身腾空境中期!严老的眼神中闪烁出凝重,刚刚进入雷泽时,他和安标就已经遇见过这种单纯由雷电幻化的凶兽,也曾与它交过手。在不能施展灵力的情况下,哪怕自己已经踏入腾空后期,也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其击杀!要知道与自己对战的那头雷兽不过初入腾空境,而现在这头雷兽,实力距离腾空境后期只有一线!
若在平时,可以自由施展灵力的条件下,严老有数十种办法可以将雷兽轻易杀死,哪怕是同阶的雷兽也不足以让人畏惧。因为这些凶兽不能施展灵法,光凭肉身实力有限,但在雷泽之中,受到此地诸多规则的限制,人族不再拥有灵法上的优势,是很难抗衡这些雷兽的。
在费尽千辛万苦将雷兽斩杀之后,严老也的确发现了斩杀雷兽之后的好处,纯粹的肉身之力将自己在战斗中受损的肉身快速修复,体魄变得更加强壮。对于修体的人来讲,此地的确是福泽之处,然而对寿元将近的自己来说,过强的肉身并不能延年益寿。因此在之后的旅行中,遇到强悍的雷兽严老都带着安标避而远之。
面前这头腾空境中期的雷兽就在不可招惹的名单之中,严老本想着远远避开,却赫然发现,那头雄壮无比的雷兽居然身体一震,哀嚎一声被大力震退数十米!他的眼神一凝,能让将如此强悍的雷兽击退,哪怕是柳轻絮也做不到!莫非道青宗卧虎藏龙,区区百人的队伍中另有强者?
巨熊嘶吼一声,挥舞着巨大的熊掌再次欺身上前,恐怖的力量让整块遗迹不住摇晃,严老神色凝重,他看的出来,巨熊的力量简直无比恐怖,哪怕自己施展灵力,面对这一掌也要无比小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速度闪身躲过这一击,迂回拉扯着打……
砰!
狂暴地一掌凶狠地挥下,严老并没有看到有人闪身躲避,雷兽的巨掌反而停在了半空,它嘶吼着,似乎用尽了力量都无法将熊掌压下去!被巨熊由紫色雷电所幻化的身体所遮挡,严老看不清对方是谁,只能不断赞叹神秘人的恐怖实力!
巨大的力量打散了空气,风在呜咽,刺耳的破空之声让严老惊骇,这明显是因为肉身之力过于强大才能发出的破空之声!被巨熊遮掩的人究竟是谁?
“加油,加油!”
宛如黄鹂一般清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严老和安标这才发现,原来刚才自己太过专注神秘人和巨熊的战斗,旁边的一处遗骸上还坐着一个黑色长发的少女,她身体玲珑娇小,容貌甜美,就好似一个美丽的玩偶娃娃!美丽的少女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与巨熊战斗的神秘人,她的五官就如同被人族最好的雕刻师雕刻过一般,只是可惜,她只睁着左眼。少女轻轻灵灵地端坐在一旁,拍着小手,观赏着激烈的战斗,美丽的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彩。
严老眯起眼睛,如果少女的容貌与她的年龄相符,那她绝对是东洲首屈一指的天才!目测年纪不超过十五岁,实力已经来到腾空境后期。严老卡在腾空境百年之久,灵力浑厚无比,但见到少女仍会产生一种自愧不如的错觉。
严老强行压下好奇心,少女身上的服饰很奇特,并不是道青宗的长袍,容貌自己不从未见过,说不定是外来之人。宗门中有小道消息称,此次青龙遗迹,或许还能碰到龙桃宗的敌人……
严老转身就想离开。若此女真的是龙桃宗人,与巨熊战斗的人也一定是龙桃宗的弟子。他自认为不是少女的对手,更不可能是凭借肉身之力震退巨熊的神秘人的对手。留在这里万一被发现,说不定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自己还有一个拖着后腿的“东洲第二天才”!安家的报酬很丰厚,但还没丰厚到让自己豁出性命的程度!
又是一拳!恐怖的力量直接贯穿了雷兽的身体,最纯粹的肉身之力在雷兽的身体中不断震荡着,隔着老远,严老都能感觉到恐怖的拳风!巨熊哀嚎一声,它紫色的小眼睛不断转悠着,最后居然盯上了坐在不远处的少女!不顾神秘人恐怖的拳势,它怒吼一声,伸出一人多高的巨掌猛地扑向女孩!
严老屏住呼吸,他也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少女究竟有何许本领!
“哈哈,美人别担心!东洲第一天才安标来也!”
声音从身旁响起,严老一愣神,没能拦住救美心切的安标。只见安标快速赶到少女的面前,眼中闪动着自以为帅气的柔情,连看都没看扑过来的巨熊,轻描淡写地伸出一只胳膊,挡在少女面前。
严老大吼一声,然而此时已经晚了!安少爷的脑袋正巧在巨熊扑击的路径上,用诸多灵草和丹药堆上来的腾空境修为又如何能挡得住巨熊的恐怖威力?严老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敢看安标被巨熊脑袋拍开花的血腥一幕!
砰砰砰!
严老觉得自己听错了,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他居然听到了三声肉体之间碰撞的声音!可安标只有一个脑袋啊,难不成也把腾空境后期的少女也给拍死了?那声响的数量也对不上啊!
睁开眼,巨熊的身体已经消散,安标挡在少女的面前,手臂仍然完好无损。一团极其浓郁的肉身之力翻涌,瞬间被那个神秘人吸收进身体之中!当宛如白雾的肉身之力消散后,严老惊讶地发现,与巨熊战斗的神秘人居然是一个少年!
一个桥海境的少年!
“雷兽,不过尔尔!”安标盯着少女,越看越顺眼。啧啧,就这身材,就这容貌,看惯了安家歪瓜裂枣的安标一下子就沉沦了。
少女眨了眨眼睛,眼中满是笑意:“哇……好厉害啊!”
“哈哈,这只是我实力的冰山一角!”安标洋洋得意地说道,转过头鄙视地看了一眼愣住的严老。雷兽有这么强大吗?刚刚进入雷泽的时候,他见识了严老与不过腾空前期的雷兽战斗,那一番苦战弄得身上鲜血淋漓,搞得他以为雷兽有多强!自己不过一伸手,腾空境中期的雷兽就消散了!亏他还是家族里找的所谓的腾空境强者,不堪一击!
也是,雷兽若真是强大,能被桥海境中期的少年击退吗?安标又鄙夷地看了一眼满身鲜血的少年,长相还不错,略略逊色于自己,也算得上一等一的美男子,就是实力太差,配不上这个女孩。
“别害怕,只要我出现了就没事了。”安标露出自以为英俊飒爽的笑容,心里暗道,就自己刚露的一手加上自己俊朗的容貌,一定能俘虏少女的芳心。对了,还得适时抛出东洲第二天才的名号!别愣着了,赶紧投怀送抱吧……
“我是青城安家的安标,公认的东洲第二天才!”安标拍拍胸脯,骄傲地说道。
“诶?好厉害啊,居然是东洲第二天才!”女孩嫣然一笑,动人的笑容让安标的骨头都酥了,冲着少年伸出纤纤玉指,“我叫艾……王薇,是他的妹妹。”
第123章 回忆
“原来是小薇啊,”安标自来熟地凑到了女孩身边,双眼紧紧盯着少女裸露在外面的雪白。同为腾空境后期,安标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自信,哪怕少女瞬间暴起也不是自己一招之敌!更何况,听到自己东洲第二天才的名号,再看到自己刚刚一招就把雷兽击杀的恐怖实力,估计她也没有反抗之心,“你是道青宗的弟子吗?我在宗门里怎么从来就没有见过你啊。”
严老缓了缓,也凑了过来。他紧紧盯着闭目养神消化肉身之力的少年,雷兽濒死的一击绝对不是安标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能抵挡的。少女似乎一直坐在遗骸之上并没有动弹,难道是那个桥海境的少年?
要是真的他可太恐怖了!严老深知雷兽的强悍,身在雷泽之中,哪怕是腾空境后期的自己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战胜对方,就算侥幸战胜了也是惨胜!而且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最后的三道破空之声很可能是少年短时间之内仅凭肉身之力挥出的三拳!一瞬间将三拳挥出,轻松击杀了巨熊雷兽,实力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在修炼界摸爬滚打多年的严老见多识广,知道有些天才比较低调,明明有着很强的实力,却特意用具有极强隐匿性的灵法将自身修为掩盖,令别人无法看破自己的真实修为。素未谋面的少年和少女身份绝对不简单!
没有像安标一样冒失,严老先冲少年抱拳示意,然后飞快来到安标的身边,拉住安标的手腕就要带他离开。哪知道安标被色欲熏心,看见少女就走不动道,任凭严老如何拉扯,仍然不肯移动半步。
碍于安家的面子,严老不想对安标动粗,他警惕地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少年,又看了一眼面带甜美笑容的少女,低声对安标说道:“安少爷,这两个人我都没见过,肯定不是道青宗的弟子,说不定是龙桃宗的恶人……”
“你个老东西怕什么?”安标一把手甩开了严老,狠狠回瞪一眼,“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和一个不到腾空境的废物,有什么可担心的?你要是害怕,自行离开就可以了,我要留下!”
“安少爷……”严老强忍住怒火。距离踏阶境只有一线之隔的严老哪怕在道青宗都备受尊重,可在安标这个初生牛犊的蠢货口中却变成了老东西!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安家给予的丰厚报酬,这才压制住怒火。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安标见严老不说话了,还以为他畏惧了自己的实力,不禁洋洋得意起来,“就算是龙桃宗的敌人又能如何,名誉整个东洲,实力胜过柳轻絮的我难道还畏惧这两个孩子不成?”
“诶?我们可不是什么坏人哦,龙桃宗是什么?听都没听说过呢!”少女美丽的眼睛中满是无辜与可怜,“我和哥哥误入遗迹,不小心碰到了雷兽,若不是这位公子出手相救,恐怕我和哥哥都会命丧于此……”
一声“公子”让安标的心狠狠颤抖了三下,楚楚可怜的神情加上娇媚的声音让安标脸上的肥肉不住抖动,扬起的嘴角遮住了小小的眼睛。他越看少女越顺眼,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掳进安家,尽早行云雨之乐!
“咳咳,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本公子乃是道青宗最强弟子,日后的道青宗长老,东洲第一天才,没有任何恶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撒谎,自然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安标说着,对着少女伸出了咸猪手。哪知道少女只是轻巧地一个转身就躲了过去,小跑到少年身边,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随后少年睁开深邃的眼瞳,看了看严老,又看了看安标,轻轻叹了口气。
“咳咳,王薇你这是干什么?”安标没刚才没得逞,连忙收起了色迷迷的样子,脸上又浮现出浩然之气。
“人家什么也没做嘛,只是回到哥哥身边,想让哥哥保护我。”少女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泫然,“我和哥哥命苦得紧,误打误撞进入雷泽之中,若不是公子出手相助,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人家就是想,能不能请公子伴我兄妹俩同行,保护我二人的安全。若公子愿意,等到青龙遗迹结束,小女子任凭公子吩咐便是……”说着,俏脸一红,绯红的脸宛若晚霞一样美艳。
“此话当真?”安标欣喜若狂,但还是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神情,故作深沉地说道,“不过可惜了,或许是因为本人天赋太强,容貌甚伟,就连柳轻絮都对本人芳心暗许,怕是难以回应姑娘的感情……”
少年身体一震,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安标,又一脸古怪地看了看严老。后者连忙把头转过去,不敢看少年的视线。完了,丢脸丢到家了,严老不确定对方是否认识自己,但看他的表情,肯定知道柳轻絮的大名!安标这个混蛋,什么时候能管住自己的嘴,别再胡说八道了!
少女明显一愣,但很快又把头低下:“小女子也可以做小……”
安标狂喜,小跑过去就要去拉少女的藕臂,却又被少女躲了过去,她害羞地躲到了少年身后,小声说道:“小女子父母已死,兄长为大。一切,都要听兄长的安排……”
少年无奈地看了少女一眼:“我同意……不过要等遗迹之后再做商议。”
安标连连点头,虽然不能现在就动手动脚有些可惜,但只要少女还在此处,何愁不能将她收入怀中?更何况她还有个桥海境的废物哥哥,拿下他们不是翻掌之间的事情?话虽如此,现在霸王硬上弓也不是不可以,但身后毕竟还有一个老东西,安标隐晦地看了一眼严老。若自己施展强硬手段,严老一定会透露出去,败坏自己的名声,而且看严老目不转睛盯着少女的模样,说不定也对她有想法。同为道青宗弟子,自己还不能杀了他,真是麻烦……
算了,再过几天,等自己获得青龙传承,柳轻絮和王薇双美入怀,也算得上一段佳话!若遗迹结束之后少女反悔,严老还能做个目击证人,到时侯再用强也没人会说什么……
“小薇啊,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趁着少年还在那里消化着肉身之力,安标慢慢凑过去,柔声问。
少女闻言,底下了头,眼圈红红的,似乎快要哭了出来:“公子,你有所不知,我和哥哥都是苦命人,父母早早就将我们两人抛弃,是哥哥一个人将我拉扯大……从小到大,所有好的东西哥哥都先给我,因此哥哥的修为止步在桥海境,而我勉强到达腾空境后期……我的眼睛,就是在三岁那年染上重病,从此之后……”
背过身去的少年身体颤抖,少女的话似乎触动了他的内心,颤抖的身体拼命掩饰着心中的悲伤。
“好了好了,别难过。道青宗的陈长老是整个东洲有名的医师,只要我出面,他一定会帮你治好眼睛的!”安标怕拍胸脯,“毕竟我可是东洲第一天才!”
少女柔弱的姿态激发了他的保护欲望,原本还是第二天才的他一跃成为了第一天才。
听着安标的自吹自擂,严老并没有彻底放松警惕。仔细一听,少女的话语漏洞百出。她的年纪才多大,不过十三四岁而已!若真的像她所说,从小到大都很清苦,如何能在这个年纪就修炼到腾空境后期?如柳轻絮那般天赋强大,也是在十六岁左右才突破到腾空境的啊!
最让严老感到怀疑的,是少女附在少年耳旁的瞬间,少年身体的第一个反应是颤抖!明明是亲兄妹,为什么哥哥会如此惧怕妹妹!还有刚刚少年颤抖的身体,真的是在拼命忍住心酸的泪水吗?在严老看来,分明是在憋住笑意啊!
这两个人,处处都透露着诡异!可安标被色欲遮住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
“公子,这是我的哥哥王石,石头的石。别看他跟石头一样冷漠,可对我极好,希望日后公子也能善待我的哥哥。”少女带着安标来到少年的身边。此时的少年很明显已经彻底消化了刚才的肉身之力,睁开的眼瞳之中闪烁着万道雷光,看着是那么刺眼!少年站起身来,不算壮硕的身体却给严老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强,太强了!
严老原本不太确定少年的实力,可现在却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少年的恐怖!哪怕灵力的修为不到家,足以碾压腾空境中期的恐怖肉身也足以让人望洋兴叹!最诡异的是,这样强横的少年在少女凑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害怕!这个少女的实力,恐怕会更恐怖……
而自己保护的安少爷,此时就像一头猪一样被少女玩弄着,完全看不到其中的凶险!
“安少爷,咱们还是离开吧。”严老再次说道。这次的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生硬之中夹着不可抗拒的命令!然而已经被王薇迷得神魂颠倒的安标怎么能容忍一个护道者对自己的不敬?他扭过头来,刚想朝严老怒吼,哪知道少女的身影突然闪烁到自己面前,拦住了严老。
“老先生您好,我知道这种请求很冒昧,但还是求求你,带上我们吧,我们保证不拖后腿……”少女轻轻鞠躬,严老的身体轻轻一颤,随后目光变得柔和了很多。安标冷冷地看着严老,幸亏这个老东西没有出言不逊,否则的话,他一定叫他好看!
“既然你坚持……那就跟上吧。”严老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不再多说了。
“公子,您人真好,您的护道者也是个好人,愿意带上我们。”少女笑嘻嘻地转过身来,刹那的芳华让安标的气愤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哈哈,还是我管教的好!”安标彻底飘飘然了,也不管严老是不是家族花了的价钱请过来的强者,只要是能增强自己的个人魅力,什么话他都能说出口。他没注意到的是,如此暨越的话,严老居然一声不吭。
少年慢慢走到严老面前,安标感受不到,但不代表他感受不到。严老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身体也颤抖个不停,似乎马上就要昏倒一般!就在少女鞠躬的一瞬间,严老就感觉到无尽的杀机从面前的少女体内散发出来。无形的杀死似乎幻化成为了具有实质的大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喉咙,让自己说不出话来。
更恐怖的是,他看到了少女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金色的瞳孔仿佛黑暗之中耀眼的火把,惨白色月亮出现在她的眼瞳之中。那是在三百年前,自己还在边境战场充当炮灰的时候,曾经碰到过眼中出现过月亮神印的女人。他永远也忘不了她的恐怖,只是轻轻抬手,就让人族数万将士在瞬间丢了性命!
或许是命运使然,他逃过一劫,躲回了道青宗,成为一个普通的腾空境强者。但那惊世一击却永远留在他的脑海之中,逐渐成为了他的心魔!至此他久久停留在腾空境后期,三百年不能迈出那一步!这次离开宗门,他本想于遗迹中寻找到无上机缘,打破心魔从而让自己突破,谁知道又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梦魇!
在离开战场的时候,他斗胆向已经叩扉百年的边境人族强者询问,那女人是谁。让人意外的是,就连叩扉的人族强者眼中也闪烁出惊恐,向他讲述了神族之中承印者的存在!而那个挥手之间惊天动地的女人,名叫艾薇,乃是神印月亮的承印者!
王薇,艾薇……不难联想到,是同一个人。
寻常人族遇见神族,第一反应绝对是刀剑相向,然而少女眼中的神印是他埋藏心里最深处的梦魇。少女嘴角戏谑的笑容让他畏惧,他没有选择……
“什么情况?”
这对兄妹正是王磐和艾薇,在前者不解的目光中,艾薇笑嘻嘻地回答:“光杀人好无聊的,照现在这样继续下去岂不是很有趣?”
“你对那个老者做什么了?”王磐眉头一皱,因为他清楚地感受到艾薇鞠躬的一瞬间散发的神力。神力散发地很隐蔽,相信名叫安标的蠢货是无法发现的,但实力雄厚的严老一定可以注意到!
“哦,你说那个老头啊?”艾薇耸耸肩,“没什么啦,只是和一个老熟人打声招呼而已……”
第124章 深处
老朋友?王磐眉头一皱,隐晦地看了严老一眼。按照艾薇古灵精怪的性子,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先不说严老恐惧的反应,单看两个人的年龄也有很大的差距。严老的腾空境充满了历史沧桑,少说也得二三百岁,而艾薇只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莫非……
王磐惊讶地看了少女一眼,知道王磐心中所想的艾薇甜甜一笑,并没有否认。
是了,承印者是可以将战斗记忆和灵法以神印传递下去,某种程度上来说,承印者也算一种传承者。艾薇能对严老有印象,一定是上一个神印月亮的承印者曾与严老见过面,并且给他留下了极为恐惧的印象,这才让现在的严老对她言听计从,愿意配合她演下去。
安标在一旁围着少女不住恭维,王磐则带领队伍不断前进。一路上都碰到了不少雷兽,王磐并没有给安标“大显身手”的机会,每次都是悍然冲上去,一拳拳生生将雷兽捶散!起初安标心中还有点吃醋,认为王磐这是在王薇面前故意展示自己,可仔细想了想,两个人可是兄妹啊,自己这么小肚鸡肠容易引起王薇的不满。更何况他刚才仔细看了看,与王磐所战斗的雷兽大多都是腾空境中期,甚至还有前期的弱小怪物,不禁让他嗤之以鼻。
什么嘛,就知道挑弱小的雷兽对付,你怎么不找一只腾空后期的雷兽战斗呢?安标不屑一顾,自此之后也不再把目光转向王磐,而是专心致志地待在少女身边,不断向她讲述着自己的英雄事迹。尤其是讲述到自己突破腾空后期的时候,第一天才柳轻絮不战而退,更是得意洋洋!
然而一旁的严老却越看越心惊,少年恐怖的实力让他感觉到深深的震撼!从一开始与腾空境中期的雷兽打得有来有回到仅凭三拳直接碾碎雷兽的恐怖提升,也不过用了一天的时间。严老更是看出,少年眼中的不满和战意越来越强盛,显然弱小的雷兽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他现在要把目标转向腾空境后期的雷兽了!
慢慢凑过到王磐身边,严老抓紧王磐吸收死去雷兽留下肉身之力的休息时间,似乎用了极大的决心,咬着牙问道:“不知道……您是神族的哪一位承印者?”
王磐轻抬起头来,眼神闪烁出诧异。
“小人名叫严栾,是道青宗弟子,三百年前曾在边境战场上远远见过艾薇大人一面,侥幸活了下来,逃回道青宗从此蛰伏,迟迟未能踏入那一步。此次前往青龙遗迹也不是为了与诸位大人争夺青龙传承,而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延年益寿的灵草或丹药,能让自己多苟活几年……”严老如坐针毡,“边境战场巨大无比,小人实力低微,不能窥探全貌,诸多强者的战场都未能前往,因此从未与大人见过面……大人拳势强悍,战意远胜常人,不知是不是塔亚大人……”
王磐眉头微微一皱,严老显然是把自己也当成是承印者了。
没有理睬他,王磐消化完肉身之力,转过身来继续去寻找雷兽去了。说实话,他对人族很失望。人族口口声声说着与神魔形同水火,种族的仇恨会永远蔓延下去,然而实际上,人族之中还是有很多懦夫存在的。
为了活命而杀害未婚妻的高北以及面前被吓得浑身发抖的严老,他们屈服于强者的实力,忘记了种族之间的仇恨,只顾苟活自己的性命。王磐心里轻轻叹气,在擎松岭之中,人族面对混血的时候并没有妥协,而是采用极端残忍的方式将混血男人杀死,哪怕他还有一个重病在床的妻子……
究竟是什么让同一个种族在面对异族的时候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呢?王磐心知肚明,不过是实力罢了,若混血男子实力碾压柳轻絮一众,面对绝对的强者,相信道青宗弟子还是会选择妥协,哪怕是令人无比厌恶的混血也得捏着鼻子好好招待,并且派出医师将其妻子救好。若艾薇的实力只是寻常腾空境的话,严老也一定会打着铲除异族的旗号,将艾薇残忍杀死。
强悍的实力就如一只笔,可以更改一切谎言,可以抹除一切偏见!
王磐握紧拳头,不够,还远远不够!终要有一日,自己的实力到达世界的巅峰,然后光明正大地讲出自己是混血的事实!自己要凭借实力,让人神魔三族,让整个世界认可并且接受自己!
“我要再向中心的方向靠拢一些了。”王磐转过头来盯着艾薇的眼睛。他们现在距离森林的边缘相当远,可此地的雷兽最强不过腾空境中期,已经满足不了王磐贪婪的胃口!他要变得更强,所以要选择更强的对手!
雷泽深处的腾空境后期的雷兽,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一切听哥哥的吩咐。”艾薇低下了头,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
“喂,整个队伍的首领是我,别以为你是小薇的哥哥就能为所欲为!”安标早就看王磐不爽了,“这一路上,你一直找那些弱小的雷兽战斗,完全不想着向遗迹深处靠拢!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可在我看来你纯粹在耽误我的时间!”
“我告诉你,青龙传承一定是我安标的,要是因为你故意逗留于此,让别人抢夺了先机,等遗迹结束,我一定将你折磨的生不如死!”安标恶狠狠地说道。王薇的哥哥太磨叽了,他带着自己在雷泽上已经瞎转悠好几圈了,要不是看在小薇的面子上,自己早就甩脸色了!现在可倒好,居然还要往中间靠拢,难道想遇到腾空境后期的雷兽,被对方一巴掌拍死吗?
还有一点安标没有说明。随着王磐不断靠近雷泽的中央,周围雷电之力越发浓郁了,自己羸弱的肉身在这里很痛苦,可在美人面前又不能丢了面子。要是再深入进去,雷电的威压绝对会变得更大,自己肯定忍受不了!
王石,别前进了,赶紧走吧!
王磐没有说话,严老也沉默了。这时候,小薇羞涩地拉了拉安标的袖子,撒娇地说道:“公子,您不是答应我要对我哥哥好一点嘛。更何况就算再往中心靠拢,就算遇到腾空乃至踏阶的雷兽,在您浑厚的实力面前也是蝼蚁,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一番吹捧让安标心里舒坦不少,越看王薇越喜欢。但再往深处走去,自己一定会露馅,看着小薇轻松的模样,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此地的压力,而那个王石更是能在此地的威压之下灵活行动,斩杀雷兽,自己可不能打肿脸充胖子。
眼珠一转,安标眉头一皱:“看在小薇的面子上,你去可以,但我不会保证你的安全!”
“公子……”艾薇撅起小嘴哀求道,心里却好笑。
“这已经是我能做到最大程度的让步了,我只想守护好你一个人。”安标冷冷地看了少年一眼,“这是他执意要离开队伍,离开我的庇护,就算死在雷兽手中,也是活该!”
王磐没有理会他,安标心里中顾虑他如何不知道?聪慧更胜过自己的艾薇想必也清楚,安标不过是怕了而已,想竭力在心仪的女生面前充个肿脸胖子。自己有心孤身前去,可又担心将艾薇一个人留在这里会出乱子。虽然艾薇答应自己不再杀戮,可对艾薇的承诺王磐还是打着十二分的警惕。
似乎看出了王磐的顾虑,艾薇连忙说道:“哥哥别担心,你若真想前去,我会乖乖留在公子身边,一定不会乱跑的!”又转过头来,用哀求的目光盯着安标:“公子生性善良,哪怕不去保护哥哥,在这里等上一段时间总不过分吧……”
只要能不进入更中心的位置,安标什么要求都能答应!就这样傻乎乎地等在原地安标有一百个不情愿,可看着小薇真诚的目光,他胸口一阵激荡,觉得就算面前出现一位云日强者自己都有直面他的勇气!
“咳咳,既然你恳求,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安标伸出手来想借机搂住小薇白嫩的肩膀,却被后者轻轻闪过了。
王磐叹了口气,这个蠢货算是彻底被艾薇骗过去了。艾薇看向安标,分明是看新玩具的神情!在与艾薇长久的相处之后,知道拥有极强天赋的承印者的艾薇有颗少女一样爱玩的心,或许这个玩具能让她多玩一会儿。
“我只等你一天!”安标忽然冷冷说道,虽然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可他心里还惦记着柳轻絮和青龙遗迹。一天,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
王磐不置可否,深深地看了一眼艾薇,又看了一眼严老,转身朝中心地带走去。
没有了艾薇这个小尾巴,哪怕周围的雷电威压更强了,王磐都感觉异常轻松。无论艾薇的容貌多么甜美,无论她的表现多么人畜无害,王磐仍记得森林中她与自己捉迷藏的诡异。那段恐怖的时光现在仍历历在目,自己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被艾薇发现,更害怕下一瞬间就被少女将头颅摘下!她能轻而易举地摘下自己的指甲,想必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自己的性命!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的镰刀时刻悬挂在你的头顶,不知道何时会落下来!
大约向前疾驰了几里,王磐敏锐地感觉到在不远处的一片遗骸的雷草之中,隐匿着什么东西。他没有大张旗鼓地飞跃过去,因为在空中是最容易受到伏击的。宁愿绕个远蹭过去,谨慎的王磐也不想担一点风险!
毕竟,性命攸关!
更何况,他还从未与腾空境后期的雷兽交过手,谨慎为上。
王磐慢慢凑过去,雷草轻轻晃动,雷兽似乎躁动不安。王磐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向前慢慢移动,没有发出一点动静,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
靠近了,靠得足够近了!
王磐双拳握紧,感受着身体里澎湃着的恐怖肉身之力,随后狠狠一击直接打向雷草的深处。这是自己偷袭之下的全力一击,相信即便是腾空境后期的雷兽也不能小觑自己的力量!
打中了!王磐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凶狠的一击碰到了个坚固的身体,强悍的雷电之力从拳头传递到手臂,多亏有着雷莲体的存在,否则自己一定会被雷电麻痹!然而在击中对方的瞬间,王磐感觉到身后忽然有响动,一阵恶风吹向自己!王磐也顾不上是否打中了对方,就地一个翻滚,想要躲过去!
剧烈的疼痛从后背传来,王磐感觉自己的后背似乎被两柄匕首割伤了一样,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赫然出现!没等王磐看清对方的模样,身后又有一道破空之声传来,粗如树干的棍状物直接横扫在王磐的小腹之上,直接把王磐甩飞出去!
巨大的力量直接震荡了王磐的五脏六腑,饶是肉身已经有了很大进步的王磐大脑也在一瞬间宕机!万幸的是他很快就恢复过来,连忙在空气中将身体拧正,这才避免直接落入雷液之中!
好险!王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踩空,仅剩一只脚留在遗骸之上!他甚至能感受到雷液恐怖的气息在脚底扩散。王磐连忙向前走了两步,远离了恐怖的雷液,这才看清雷兽是什么东西!
是一条十丈的大蟒!通体的紫色远胜外围的雷兽,一片片鳞片是那么真实,宛如活生生的蟒蛇一样!它吐着深紫色的信子,紧紧盯着王磐的身体,似乎随时都能发动进攻!
王磐敏锐地发现,巨蟒的尾巴,似乎受了伤!
是了,原来刚才雷草之中的异动是它的尾巴!王磐恍然大悟,大蟒用尾巴做诱饵,本体则躲在自己身后偷袭!要不是自己反应的快,不出意外肯定会被它宛如快刀般的长牙咬成好几段!
身后一阵剧痛,王磐却毫不在意。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一会儿斩杀了大蟒,一定会有丰富到令人发指的肉身之力,到时候自己再修复也来得及!至于现在……王磐盯着蟒蛇蜷缩如弹簧的身体,也看出蟒蛇小眼睛中闪烁的杀意!
躲过了偷袭,剩下的就是酣畅淋漓的战斗了!
一人一蛇足足缠斗了半个时辰,蟒蛇逐渐落入了下风,正当王磐要一拳将其击毙之时,蟒蛇忽然徐晃一招,直接跳入了雷液之中!王磐这才明白,实力更强的雷兽有了更强的神智,遇敌不过的时候会选择逃命,而不是傻乎乎地将肉身之力留在此处。
而且雷兽天生由雷电之力幻化,哪怕雷液对它们同样会产生不小的伤害,可相比于肉身进入雷液,也算小巫见大巫了!
看着逃窜远去的蟒蛇,王磐轻轻叹气,那么大一团肉身之力就这么逃掉了,真遗憾……
就在此时,王磐忽然感觉,原本充满雷电之力的雷泽中,居然多了一丝淡淡的血气。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安标在外围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无数次催促小薇离开,可最终都被小薇以等待哥哥的理由苦苦哀求。看着少女美丽动人的目光,安标再次心软了。虽然等着的时间很长,虽然这段时间小薇一直没让自己碰到她,可再等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
柳轻絮早就对自己芳心暗许,相信青龙的眼光也不至于会将属于自己的传承交给别人。是自己的,早晚都是自己的。安标自信心爆棚,又看了看楚楚可怜的小薇,心里动摇了。既然如此,就再等一会儿吧……
忽然,小薇抬起来头,望向雷泽深处的方向,严老一愣,随机也反应过来。只有安标还在打着盹,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望向深处的方向。
少年满身鲜血,伤势累累,最让人感觉惊恐的是身后的两道伤口,甚至能直接看到惨白的骨骼!可严老发现,他肉身的气息更强大了,他现在甚至觉得,哪怕可以施展灵力,自己也不见得是少年的对手!若没能及时和他拉开距离,或许少年一拳就能送自己归西!
安标眼睛一亮,因为在王磐身边,赫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美人。
呼之欲出的身材,小麦色的皮肤,干练的装束,美丽的黑色眼睛和盘起来的长发,浑身上下透露着野性的美感!安标直勾勾地盯着美人,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女子的左手似乎负了伤,用少年破损的衣物简单扯了个布条裹住了伤口。她轻轻搀扶着少年,慢慢向这边走来。
“你是……”安标嫉妒得快要发疯了,凭什么他身边的女人都如歪瓜裂枣,而王磐一个桥海境的垃圾身边,居然有这么多美人?
“我是王石失散多年的姐姐,叫王锦。”女人一笑,刹那的风华让安标如遭雷击!人境之中的少女普遍如小薇一样温婉,可他从未见过如此爽朗和野性的少女!
“这不是小薇嘛,十多年没见,没想到能在这里再遇到你。”女子伸出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当年你还是小娃娃的时候,姐姐我还给你换过尿布呢!”
严老分明看出了她眼中针锋相对的笑意。
艾薇身体一颤,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很巧……居然能在这里碰到……碰到姐姐……”姐姐两个字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女人眼中的笑意与戏谑更浓了。
第125章 再见
血气,是王磐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在剑林之中与凶兽战斗,在雷泽之中与雷兽战斗,无论是对方的血还是自己的血,都能激发王磐无尽的战斗欲望。然而这股血气仿佛失去了血的灵性,让自己无比厌恶,本能地产生了敌意。
不是雷兽,是人!王磐握紧了拳头,雷兽是死去的亡灵由于不甘而借助雷泽的雷电之力凝聚的新的身体,哪怕死亡也不会流出一滴鲜血!这股邪恶的血气,分明是什么人身上携带着的!
遗骸一阵颤抖,边缘溅起一滴滴要人命的紫色雷液,王磐屏住呼吸,这是有人在这处遗骸上施展力量的证明!他不想活了吗?一旦施展的力量过于强大,遗骸震荡乃至翻转都有可能让两人直接落进雷液之中!虽然较进入雷泽之前,王磐的体魄已经变强了太多,却依旧没有把握直面雷液!
魔力!
王磐眼神一凝,这是一种与高傲的神力不同,更为狂野,更为恐怖的力量!难道真如自己所想,不但神族将手伸向了青龙遗迹,魔族也没有坐视不管,也想将青龙遗迹搅成一滩浑水吗?
不行,有艾薇一个不确定因素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魔族,既然你遇到了我,那就只能怪你命不好!王磐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以他的实力足以轻松战胜寻常的腾空境后期,可他明白,有些天才的实力并不是表面境界那么简单,就比如艾薇,毫不夸张地说,同样是腾空境后期,她的实力足以横扫整个青龙遗迹!
只是可惜,此地越发靠近雷泽中央的雷池,无论灵力还是神力,都会在极大程度被压制,到时候唯一能分出胜负的,就是肉身的战斗力!而王磐对自己的体魄极为自信,在当前普遍注重修为境界忽视体魄修行的大环境下,除了艾薇这个怪物,没有人能是他的对手!
哪怕柳轻絮出现在此地,同样会被自己打败!
没有任何征兆,在感受到来人距离自己身后越来越近后,王磐猛地转身,毫无保留的一拳悍然挥出,恐怖的拳力夹杂着雷莲体中蕴含着阵阵雷电,仿佛有开天之势!拳路没有诸多变化,讲求的就是以力破巧!
一只黑色的蝴蝶出现在自己面前,熟悉的感觉再次攀上自己的心头。魔力,魔族,蝴蝶……王磐幡然醒悟,然而此拳已经挥出,拳力外泄根本无法以壮士断腕一般生生卸去力量,毕竟是他全力一拳!没有办法,王磐只能咬着牙将身体稍稍偏转,勉强避开了来人。凶狠的一拳宛如雷霆一般在遗骸上炸响,恐怖的威力让足有千米的遗骸不住震荡!要知道这可是王磐单纯肉身的力量啊!
“小弟弟,就用这样的方式欢迎姐姐吗?”来人显然吓了一跳,刚刚恐怖的拳势若打中自己,自己绝对会因此而重伤!猩红的瞳孔中除了慌张,还有一丝欣慰。那个在南洲手足无措的少年成长得太快了,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小石头了。
“蝴蝶姐姐!”王磐站起身来,没有任何的戒备,直接扑到来人的怀里。
她温柔地搂着少年,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少年的脸蛋。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没有自己高呢,现在居然已经足足比自己高出一头,真的长成了一个大男孩了。
“你都十五六岁了,还哭鼻子吗?”宫锦血红色的眼瞳中洋溢出温柔,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了少年的眼泪,将少年的脸摆正,盯着心心念念的那张脸庞,温柔一笑,“小石头,你能来到这里,已经证明你非常努力了……现在可以将一切都放下,姐姐保护你。”
起初只是几滴泪水流淌,但在听到“小石头”的爱称之后,他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在宫锦的怀里,王磐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天真无邪的幼儿,他紧紧搂着宫锦纤细的腰肢。在王磐的记忆中,宫锦是他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是亲人的存在!
“蝴蝶……姐姐,这次就是你一个人过来吗?”王磐擦擦眼泪。一个微笑着的男子又重新出现在他脑海中,笑容是那样儒雅,又是那样危险!
“别害怕哦,我哥哥和莫钰都没来,这次呀就我一个人过来了。”宫锦温柔地说道,“看你的穿着,似乎不像道青宗的弟子,难道你是散修吗?”
王磐点点头,自己已经脱离了龙桃宗,也算是一个散修了。
“那弟弟真的好厉害啊,现在已经桥海境了。”宫锦溺爱地看着王磐,虽然王磐的修为在同年龄的修炼者中算不得天才,可仅凭刚才那一击,足以发现小石头的肉身恐怖到令人发指!寻常的腾空根本不可能是弟弟的对手!
宫锦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递给了王磐:“小石头,这是止血丹,乃是魔境独有的丹药哦!”
对待所有人都抱着怀疑与警惕的王磐在宫锦面前放下了一切戒备,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直接放进了嘴里。丹药服下后,居然化作一阵阵气血之力在身体中不断翻涌,伤口的血很快就止住了,只是伤口并没有愈合。
王磐疑惑地看了一眼宫锦,后者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抱歉啊,止血丹就是止血的,我过来地匆忙,并没有带疗伤的丹药。”宫锦见王磐毫不介意地摆摆手,心中对哥哥也是一阵咒骂。在刚离开魔境之时,自己本想多带一些疗伤的丹药避免出现意外,然而宫天许却说,进入青龙遗迹的人族都是酒囊饭袋,没什么真本事,就算不带兵刃前去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在哥哥的软磨硬泡之下,自己只得空着手从魔境前往遗迹。万幸的是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道青宗的弟子也如哥哥所说都是不堪一击的废物,自己不但没有受伤,实力反而还精进不少。
只是可怜了自己的弟弟。宫锦看着王磐身后深可见骨的两道伤痕,心疼无比。
“姐姐,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过一会儿就好了。”王磐毫不在意地摇摇头。他没有夸张,这种疼痛对他来说真的如同家常便饭一样。宫锦心疼地一把揽过王磐,看着少年强壮的身体和坚毅的神情,就能知道为了变强,少年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姐姐能来到这里,是不是也想争夺青龙传承呀?”王磐问道。
宫锦眯起眼睛,好小子,还没说两句话就开始套自己的话。可对这个从小的玩伴,宫锦倒也没有藏着掖着:“是我哥哥告诉我东洲有青龙遗迹的,里面说不定有青龙的传承,让我过来凑凑热闹……你小子,不是道青宗弟子,却能出现在被道青宗包围得密不透风的遗迹之中,说吧,使用了什么手段?”
王磐只是隐藏了玄邪的存在,将自己从南洲回到东洲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了宫锦。当听到王磐怒杀宋文昌的时候,宫锦眼中异彩连连,看向弟弟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小石头也变成了大人了。然而后面的事情却让宫锦脸色变得低沉,尤其是讲到被龙桃宗驱逐出去的时候,少年的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难过。
龙桃宗,一个废物宗门,被我弟弟看上是你的福气,可你居然把我弟弟赶出大门!宫锦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整个宗门实力最强也不过登楼,要是请自己的师父出面,想必翻手之间就能将其抹除!不过嘛,看青龙遗迹的事态,作为知情者的龙桃宗也必定会出手,一直是死敌的道青宗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呵呵,青龙遗迹变得有趣起来了。
王磐继续讲述着自己的往事。在讲到自己进入遗迹的时候,王磐隐瞒了柳轻絮的事情,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艾薇的存在。在他说出艾薇名字的时候,宫锦的气势立刻就变了,变得异常危险,凶悍的血气弥漫,仿佛择人而噬的猛兽!
尤其是讲到艾薇强迫自己玩“捉迷藏”的时候,宫锦再也忍不住了,秀拳紧握,眼中的杀气再也压制不住了!
“走,我去杀了她!”宫锦一双魔瞳更显猩红,被生生拔下了指甲,那得多疼啊!看王磐说得轻描淡写的样子,说不定那个承印者还有更残忍的手段!名为艾薇的承印者是吧,自己早就想想杀一两个神族试试手段了!
“姐姐,你先别生气……”王磐连忙拦住了宫锦,在后者不解的目光中,王磐硬着头皮解释道,“如果出手能打得过她,我也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据我估计,哪怕是寻常踏阶强者来了,也不是她的对手……”
宫锦柳眉倒竖,好胜的她最恼的就是畏敌怯战!
“你说我打不过她?”宫锦冷冷地看着王磐。
“姐姐,相信我,哪怕整个青龙遗迹的人都与她为敌,也会被她横扫的。”王磐斩钉截铁地说,“我没有夸张,她的实力就是那么强大……完全和我们是不同层次的人。”
听到王磐如此高的评价,宫锦更加恼火。她平日闭关修炼,也是整个魔境最顶尖的天才,魔皇曾评价她天赋不输宫天许,要知道宫天许可是享誉整个世界的绝对天才啊!身为天才的骄傲让她无法低头,王磐的胆怯又让她火冒三丈!
“让开!”宫锦冷冷说着。
“姐姐,你听我的,现在就离开此地,否则的话……”王磐低下头,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否则的话,神魔不两立的艾薇就出手将我击杀?”宫锦冷笑,“就凭她,又怎么能杀得了我?王磐,你让不让开?”
王磐坚定地伸出胳膊,拦住了宫锦的去路。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宫锦轻轻挥出一掌,由于在此地只能发挥肉身之力,刚刚自己动用魔力也只是想让王磐认出自己,这才用魔力凝成一只蝴蝶。这一掌,宫锦施展了腾空境中期的力量,强悍的力量毫无保留,目的就是将王磐逼退!
然而,王磐面对如此恐怖的一掌不躲不避,用胸膛硬接了一掌!宫锦感觉自己的手似乎横拍在一块坚硬的铁板上,强悍的肉身力量震得自己手生疼!反观王磐,身体依然纹丝不动,抗下刚才那一掌对他来说就如挠痒痒一样轻松。
“你的体魄……”宫锦惊讶地叫出声来。
“抵抗腾空中期如无物,硬抗腾空后期亦不落下风。”王磐补充道,“就算这样,也不是她的对手……”
宫锦惊讶地睁大眼睛,若真如王磐所说,艾薇的实力强悍得难以想象!
看姐姐还有些许怀疑,王磐紧走两步,拉着宫锦来到遗骸的边缘,在宫锦的惊叫声中,王磐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插进紫色的雷液之中!
恐怖的雷电力量在指尖炸响,手指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王磐咬着牙坚持了一息,随后快速抽出手指。外面的皮肤已经被雷液腐蚀掉,恐怖的雷电力量将皮肉烤的焦黑!但相较于之前,王磐的肉身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
“你这是……”宫锦身上没有治疗的丹药,连忙撕下一块布条,缠住了王磐受伤的手指。
“我曾亲眼看见,艾薇将整只手伸进雷液之中,毫发无伤。”王磐嘴角扬起一丝苦笑。艾薇的实力令人绝望,若她不是听自己的话没有大肆杀戮,否则整个青龙遗迹将被鲜血和死亡笼罩!
“姐姐,你听我说,现在你就离开雷泽,回到森林,然后静静等到遗迹结束,相信魔族会有安排将你安全接走,我们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王磐说道,“青龙遗迹的传承,大概率会被艾薇得到,咱们就不要……”
“我问你个问题,现在艾薇在干什么?”宫锦忽然问道。
“额……在陪一个胖子演戏。”王磐有点弄不明白宫锦在想什么,但对方毕竟是从小相识的姐姐,王磐还是将事情的经过向宫锦讲述。
“哦……原来如此……”宫锦点点头,眼中露出笑意,“我知道怎么办了……她不是喜欢演戏,喜欢玩吗?那我也陪她玩好啦……你不是传授她一部能更改外貌的神通吗,把它也传授给我,就说我是你的姐姐……”
“可是……”王磐倒不是担心诡变森罗,而是害怕艾薇会突然发难,直接对姐姐动手!
“你放心吧,女人总是了解女人的!”宫锦笑着说道,“更何况,不同种族之间虽然有仇恨,但在诸多场合下,互相掣肘倒也能相对和睦一些。”
叹了口气,王磐将诡变森罗传给宫锦。虽然宫锦的天赋也十分恐怖,却也让王磐将灵法运转整整三周才掌握!宫锦催动诡变森罗,猩红的眼瞳变成黑色,左手的魔痕无法遮掩,就随手从王磐身上的破旧衣服上撤下一条粗布,装作受伤的样子,勉强遮盖住闪烁着魔痕的左手背。一切准备就绪,宫锦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族美人。
“姐姐,你确定没事吗……”王磐不敢相信地问。
“没问题!”宫锦左看看,右看看,感叹此神通的强大。在诡变森罗的运转下,似乎只要她想,除了魔痕无法遮掩,哪怕是修炼血诀而产生的浑身血气都能遮掩!果然是强悍的神通,看来自己的弟弟也有很多奇遇嘛……
“那我们回去?”
“着什么急?不是说好了给你一天的时间吗?再找找雷兽,增强一下你的体魄,让他们多等一会儿也没事……”
第126章 挑衅
王磐一直对玄邪的话半信半疑,可现在他对它说过的一句话万般认同。
女人啊,是世界上最让人头疼的生物了!他现在宁愿拖着重伤之躯去面对强悍的腾空境后期的雷兽,也不愿意再在此地掺和了!
艾薇眯起眼睛,这个自称是王磐“姐姐”的女人浑身散发着诡变森罗的味道,不过很显然其掌握的时间不长,自己仍能从她身上感觉到一丝魔气。
魔族居然也出现在青龙遗迹?艾薇紧紧盯着宫锦,后者则嫣然一笑。这时,艾薇赫然发现,那股淡淡的魔气瞬间消失了,若不是自己感知异常敏锐,恐怕会认为那一闪而逝的气息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看来,此女刚刚是故意泄露出一丝魔气,好让自己知道她的身份……
呵呵,有趣啊。
艾薇的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这个女人或许是一个了不得的新玩具!
“哥哥,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艾薇连忙跑过去,主动搀扶起王磐,美目之中尽是心疼。王磐身上的伤的确很重,在遇见宫锦之后,王磐在没有治疗丹药的情况下,拖着受伤的身体与五只腾空境后期的雷兽战斗,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收获却少得可怜。算上最开始打残的大蟒,六只雷兽王磐勉强击杀了两只,剩下的全都逃窜而去,不给王磐留下自己的肉身之力。
“和腾空境后期的雷兽战斗,负了点小伤。”王磐的身体已经快站不住了,没有疗伤丹药的他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了,若不是击杀两只腾空境后期的雷兽留下两大团异常丰厚的肉身之力,恐怕王磐将会直接殒落在此地。万幸的是,王磐拼着重伤将雷兽击杀,体魄虽然变得破烂不堪,其实力却有着明显地增长。
艾薇靠近王磐,轻轻抚摸着王磐的伤口,越看越心惊。不说身上数百处伤口,单单是身后那两道伤痕就已经能要了寻常腾空境的性命!可由于在遗骸之上,艾薇不得施展大规模的神力为王磐治疗,只能将治愈之力化成一小段慢慢输送进去。得到艾薇救治的王磐加上其本身就强悍的自愈之力,王磐的脸色恢复了很多。
艾薇将身体背对着安标,双目睁开,小声问道:“王磐,你知道那个人是魔族吗?”
王磐点点头。
“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把魔族带过来啊,你不知道他们都是嗜杀的魔鬼吗?”艾薇气得跺了跺脚,“还有,她真的是你的姐姐吗?”
王磐还是点点头。
艾薇抓狂了,王磐的境界不如自己,是不可能在自己的神印之下撒谎的!难道这个魔族的女人真的是王磐的姐姐?
更令艾薇不爽的是,王磐对这个女人有着异样的亲昵,似乎对她没有任何戒备。她与少年共同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王磐多疑,总是提防着自己,就已经让她很不爽了,然而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就能获得王磐的信任,让艾薇极其嫉妒。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她也会能改变容貌的神通,要知道自己为了这个神通可是与王磐定下约定的,虽然约定随时可以反悔,但仍然让艾薇很不爽。
有一种,自己喜欢的玩具被抢走的感觉。
“小薇妹妹,都这么大了还粘着哥哥不撒手吗?”那个女人忽然插手,轻轻将二人分开,“强硬”地将艾薇娇小的身体挤开,站在了两人的中间。她的眸子之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随后大大方方地挽住王磐的胳膊,接替了艾薇的工作。
“你……”艾薇气得说不出话来。
“艾薇妹妹是不是见到我欣喜得说不出话来?”宫锦的个头比艾薇高上不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艾薇,“来,让姐姐抱抱!”说着,伸出双臂抱住了艾薇。
“你是宫天许的妹妹?”宫锦的身材比她丰满不少,艾薇被她紧紧搂在怀里。为了不让安标发现其中的异样,艾薇将声音压低,但却能听出其中的冷意。
“没错,你猜对了。”宫锦也是小声回应道,“我不知道你呆在我弟弟身边有什么目的,之前你伤害他,我管不了,但是现在我来了,你若还欺负他,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你打得过我?”艾薇嫣然一笑,王磐惊恐地发现她的神印变成了满月,杀机毕露!
“你可以试试。”宫锦针锋相对。
王磐连忙跑过来,将紧紧“拥抱”的二人分开,尴尬一笑:“哈哈,十多年没见面了,姐妹情深,抱一抱也是很正常的,很正常的……”
“是啊,十多年没见面了,我都不知道小薇的眼睛居然瞎了,真是可惜了这张脸蛋。”宫锦嫣然一笑,声音恢复了正常。
你眼睛才瞎了,你全家眼睛都瞎了!艾薇疯狂腹诽,尤其是看着宫锦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恨不得直接暴露真实修为将她镇压,看她还如何嚣张得起来!但她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其一众人还站在漂浮在雷液的遗骸上,自己要是施展实力,遗骸必定会翻转,所有人都会落入雷液之中,别人她管不了,王磐大概率会殒落于此。其二,看王磐和她的关系,自己若是翻脸,他一定会和宫锦共同面对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艾薇不想让王磐成为自己的敌人。
“唉,幼时生了一场大病,这也是造化弄人。”艾薇装模做样地摇摇头,针尖对麦芒地回应道,“姐姐这些年也很辛苦啊,看你的肤色,想必是一直做苦力被太阳暴晒吧?不像我……”说着,故意扬起白皙如玉的藕臂,故意向宫锦展示着自己的美丽。
两个女人只会为三种东西而争吵,珍宝,美丽,还有男人。
具有魔族原始野性美的宫锦也是魔族数一数二的美人,容貌不逊色于艾薇,身段上更胜一筹,然而小麦色的皮肤却成了艾薇的攻击目标。艾薇自信,自己如同月亮一般圣洁的气质加上白皙的皮肤,一定能从美貌方面碾压宫锦!
面对艾薇的挑衅,宫锦握紧了拳头,但是很快就放下了,故作轻松过一笑:“妹妹说笑了,你还没长大,不懂这种肤色是健康的象征……说不定过段日子,你也能像姐姐一样,拥有健康的肤色。皮肤太白也没什么好处,大晚上出去会被路人认为是死人诈尸了……”
“那姐姐晚上出去,倒不用担心会让人害怕。毕竟天太黑,你是不会被路人发现的。”
“唉,听姐姐的话,健康胜过一切。肯定是弟弟小的时候营养没有让你跟上,这才看起来这么瘦小,”宫锦的眼睛轻轻扫过艾薇的隆起,掩嘴一笑,“不过妹妹别担心,你只要好好吃饭,身体健健康康的,该变胖的地方还是能变胖的……只是有些地方,错过了好时候,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变化……”
艾薇气急,然而抬起头来,又变得垂头丧气起来。是了,和宫锦相比,自己还差得远……
“咳咳,”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将两女“友好”的对话打断,安标挺着胸脯走到了宫锦面前,竭力收腹不让对方看出自己肥大的肚腩,谄媚地笑道,“王锦你好,我名安标,是青城安家人。承东洲百姓的赞誉,将东洲第一天才的名号赐予我,实在是惭愧……”
“原来是安少爷,小女子有礼了。”宫锦咯咯一笑。在和弟弟的交谈中,宫锦知道艾薇戏弄这个胖子的事,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废物,羸弱的肉身和虚浮的修为,给自己供血都不稀罕。不过现在这个情景,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我已经听弟弟跟我讲,似乎您已经和我这个残疾的妹妹定下了什么约定?”
安标认为宫锦想要反悔,连忙说道:“的确,小薇说只要我能在遗迹中保护她和她哥哥的安全,在遗迹结束后就会入我安家。约定已成,绝对不能反悔……”
“安少爷多虑了,我没有反悔的意思。”宫锦一笑倾城,看呆了安标,可那个笑容在艾薇眼中却显得可恶异常,“我只是感叹,我的妹妹一生孤苦,也算能找个好人家。你们郎才女貌,也算的上天生一对,我又怎么能反悔呢?我都替我的妹妹感到高兴!”
安标大喜过望。
“大婚那天,我一定要到场,要亲眼看看妹妹获得幸福的笑容。”宫锦得意洋洋地看了艾薇一眼。让你捉弄这个胖子,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只能怪你活该,谁让你欺负我弟弟,现在只是收一点利息罢了!要不是我真的不是你的对手,一定出手将你镇压了!
艾薇的脸气得通红,她狠狠瞪了王磐一眼,眼中闪烁出吃人的目光。王磐则是感觉很无辜,针尖对麦芒的分明是你们两个好不好,我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宫锦让艾薇吃瘪,王磐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开心。
这个宫锦也不是省油的灯。艾薇眯起眼睛,先不说对方的实力如何,光这一张毒嘴就要人命。不过想和自己比拼智谋,你还差得远呢!艾薇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反正我都栽进泥潭之中,那不妨也拖着你下水,如何?
“公子,小女子还有个不情之请!”艾薇一脸泫然。
“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答应你!”安标拍拍胸口,面前的两个女人都是极品,自己说什么也要将无敌的人设进行到底,“更何况,在我东洲第一天才的面前,也不会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只要小薇你愿意,哪怕是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宫锦掩嘴一笑,摘星星?那可是星月境的摘星强者才能做到的,就你这样的废物,都不配提摘星二字!她正偷笑之际,却发现艾薇朝着自己抛来一个诡异的眼神,心中大感不妙。
“公子你有所不知,其实我的姐姐在看到你的第一眼,也被你俊逸的容貌和超人的天赋所深深折服,刚刚我们拥抱之时,姐姐就向我倾诉对你的爱意……或许像公子一样俊伟的人是不懂爱而不得这种痛苦的,可我这个做妹妹的实在不想自私地享受公子的爱。若公子不嫌弃我丑陋的姐姐,也可以将她一并收入安家……”
王磐浑身一颤,紧紧憋住的笑意让伤口再次裂开,钻心的疼痛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薇,你……”
“姐姐,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艾薇连忙走过去,拉住了宫锦的手,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抱在怀里好好怜爱一番,可宫锦却只想将她这副脸蛋撕碎!“你就是觉得自己肤色不好看,这才难以开口……我相信公子是不会嫌弃你的,对吗?”
安标高兴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第一天收下了娇美的王薇,第二天又遇到了对自己一见倾心的王锦,要真能把这对姐妹花收入房中,岂不是尽享天伦之乐?等青龙遗迹结束之后,相信柳轻絮也不会再遮掩对自己的爱意,到时候投怀送抱,自己三美在手,快活似神仙啊!
“我当然不介意!”安标将胸脯拍得震天响。小麦色的肤色给人一种原始的美感,就好像西洲丛林中奔跑的母豹一般,是所有男人都想征服的目标!然而这样美丽的女人居然被自己英俊的容貌和出众的天赋所折服,我安标可真是天之骄子!
“安少爷,可我有婚约在身……”
“姐姐,婚约算什么,世界上又有哪个男人能比肩安公子?”艾薇眼中闪烁出戏谑的光芒。先不提安标惨淡的实力,光凭他敢和魔境唯一的皇子莫钰抢未婚妻这一件事,就足以在人族的青史上留下一笔!
要知道,莫钰可是未来魔境的魔皇,宫锦可是魔皇的女人!除此之外,她更是有个强悍无比的哥哥宫天许!艾薇强忍住笑容,这个安标,已经可以看作是人族的英雄了。
“没错,世界上又有哪个男人比我更强?”安标哈哈大笑,艾薇的话让他颇为受用,“小锦儿不要怕,等遗迹结束,你带我去找你的未婚夫!到时候直接了当地说明咱俩的关系!他若是识时务,就自动跟你解除婚约!若是不识时务,我就让他知道我安标的手段,让他见识见识青城安家的实力!”
艾薇扑哧一声笑了,青城安家?真是威风得紧!而安标还以为艾薇是被自己的豪言和霸气迷倒,更是洋洋得意起来。
宫锦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艾薇,又看了一眼安标。
安标,安家……呵呵……
第127章 毁掉
王磐安全归队,还带了一个娇媚的美人,安标心中对王磐的偏见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现在巴不得王磐再出去一趟,再带回来一个姐姐或者妹妹。仔细看王薇和王锦,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啊。
安标恨不得将整张猪脸都贴在两女身上,这也怨不得他,毕竟普通的修炼者又怎么有如此福气能亲眼所见如此人间绝色?一个是神族之中以优雅圣洁着称的月亮女神,一个是充满野性美感的未来魔皇的未婚妻,具是人间绝色。而在安标眼中,这两个美人都将成为自己的笼中金丝雀,没理由不开心。
在安标朝冷着脸的宫锦大献殷勤的时候,王磐却注意到,艾薇来到了严老的身边,小声说了句话。听到此话的严老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惊恐地看向宫锦,然后又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深深看了一眼安标,重重地叹了口气。
安老爷子,不是我严栾背信弃义,实在是你安家的“麒麟子”太不安生。若此女的身份真如艾薇所说,整个青城安家恐怕会被暗地里抹除掉。严老深知,人族的内部也不是一块铁板,互相猜疑,互相防备,自然也有不少叛徒。安老爷子也不过踏阶的实力,若魔族真想动手,相信人族的强者也会卖这个人情。
赶紧跟他们撇清关系,免得殃及池鱼!
“艾薇大人,小人有个不情之请……”严老咬咬牙,鼓起勇气。
艾薇余光瞥了一眼安标,见他还在缠着宫锦,便睁开了双眼,一轮亮银色的残月显现,顽皮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高傲与清冷。严老浑身颤抖,就是这种感觉!果然自己没认错人,她就是那个女人!
“说吧。”艾薇淡淡道。
“小人……不想掺和这滩浑水了,希望艾薇大人手下留情,放小人离开。”严老深鞠一躬,眼中满是哀求之意。哪怕少女的实力与他接近,可他仍然没有一丝反抗的勇气。
“你不是安标的护道者吗?人家还没获得青龙遗迹的传承,这么着急撇清关系真的好吗?”艾薇嫣然一笑,眼中满是玩味。
“小人严栾,只为活人护道,不为死人护道。”严老沉声回答。
“你吃定了我一定会杀了他?”艾薇似笑非笑地问道。
“或许大人宅心仁厚,不忍杀戮,但魔皇之妻一定不会手下留情。”严老不留痕迹地拍了拍马屁,“总之,他不会活到遗迹结束……”
“于腾空境后期停留三百年,受心魔所困,始终无法突破,寿命不过十岁,你若就这样离开,无异于断送了自己的性命。”艾薇神印闪烁。
“大人明察秋毫,小人的确活不长久,毕竟在腾空境呆的时间太久了……”严老掩满嘴苦涩,“我等凡人不似您与塔亚大人那般天赋绝伦,三百年前能在您手下苟活,已经是小人的幸运。”
塔亚?艾薇眼中的疑惑一闪而逝,随后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恐怕他是把王磐当作塔亚了,毕竟塔亚的拳法之中最注重战意,而且战争疯子的他也被诸多人族知晓。若旁人将普通人与承印者混为一谈,高傲的艾薇绝对不会放过这些玷污承印者之人,然而在严老将王磐错认成塔亚之后,艾薇的心中还有些窃喜。
艾薇轻轻伸手,遗骸剧烈摇晃,倒把王磐等人吓得够呛。一股强横的力量直接涌入严老的身体之中,严老浑身颤抖,并非畏惧,而是喜悦!那久久沉寂的灵力忽然变得活跃起来,就仿佛即将枯朽的老木焕发了新春!
三百年,三百年了!严老的眼中满是泪水,他有预感,若能活着离开青龙遗迹,他必定能突破到踏阶之境!
“在遗迹之中,偶遇强悍的雷兽,安标死于雷兽爪下,你拼死抵抗,勉强逃出却因祸得福,瓶颈松动。无奈只能回到森林之中,巩固修为直到遗迹结束……”艾薇慢慢阖上右眼,失去锋芒的她又变成了那个顽皮的少女,可在严老看来,少女比以往更加圣洁!
“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小人谨记大人所言,”严老也不顾安标在场,双膝跪下,老泪纵横,“救命之恩,破境之恩宛如再造,严栾从此愿效犬马之劳!”
艾薇连忙制止了严老的行为,倒不是因为承受不起,而是担心被安标发现自己的身份和实力,没有安标这种蠢货,遗迹之中就少了诸多乐趣。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临时的一片好心毁了之前一切努力,配合蠢货演戏也是很辛苦的好吧?
“噤声!”艾薇摇摇头,示意安标的方向。严老心领神会,面前这个女孩虽也有艾薇之名,可骨子里却是一个贪玩的少女。但越是这种孩子的性子越难琢磨,万一自己一句话说个不是,恐怕对方就会翻脸不认人!
“别误会,我也不是白帮助你,当然是有条件的啦!”
“请大人吩咐!”严老低下头,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都背叛了人族,转而投向了神魔,这种级别的强者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让自己获益匪浅,整整三百年的瓶颈被艾薇轻而易举地打破了!
“那个男孩,不是塔亚,只是我在遗迹之中偶然间碰到的普通人族而已,至于是不是真的普通,就要看你怎么比对了。”艾薇点明了王磐的真实身份,“等你突破到踏阶境,想必获得到更多人的认可,地位也会随之提升。如果……我是说如果,青城有难,到时候你可以帮衬他一把,懂吗?”
严老愕然,居然……居然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他已经做好了背叛人族,背叛东洲的准备,然而艾薇只是让自己在必要的时候帮衬他一把……
“小人记住了,不知道那位大人的名讳?”
“王磐。”
王磐?严老猛地将头抬起来,满脸地震惊,他身在道青宗,自然也知晓之前发生的事情,天梯之上怒杀宋文昌,以路岭境前期硬杀高硕并成功从腾空境后期的柳轻絮手中脱身,还和李圆圆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严老深深地看了一眼王磐,此子非同小可,柳轻絮,李圆圆无一不是人族的顶尖天才,宫锦和艾薇更是享誉整个世界的天赋绝伦的强者,而她们似乎都以王磐为中心……
“小人谨记大人嘱托,”严老深鞠一躬,“大人还有其他的嘱咐吗?”
“没了,你可以走了,”艾薇无所谓地摆摆手,补充道,“你能进入踏阶是因为我的帮助,但只要你心魔一天未除,可能终身踏阶无法前进半步,依旧会和三百年一样固步不前……你懂吗?”
“小人明白,可小人能踏阶,已经是托了大人的福,不敢奢求更多。”严老恭谨道。
“你可以离开了。”艾薇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严老再鞠一躬,准备告退之际,艾薇冷不丁地又补充了一句,“你若还一直呆在东洲,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严老一愣,不明白其中缘由,可艾薇在他心中宛如圣女,哪怕听不懂,仍然点点头。
严老离开了,安标心中有些恼火,这个老东西毕竟是自己的护道者,哪怕实力不如自己,离开的时候也应该跟自己请示一下啊。不辞而别是吧,那家族许诺给你的东西就别想要了,你也一辈子别想突破踏阶了!
“小薇,那个老东西怎么忽然离开了?”安标看着严老离开的方向,就在刚刚,安标隐约听见严老对王薇说话,似乎还有一些动作,然后就离开了。
“公子,我觉得咱们这个队伍中已经不需要这么弱小的护道者啦!更何况公子这么强大,哪里还需要护道者呀?”艾薇眨眨眼睛,笑嘻嘻地说道,“可那个老头居然生气了,想要打我,幸亏公子当时目光如电,及时发现了严老的行为。您可是东洲第一天才,他怎么可能是您的对手,本想对小女子用粗的他在见到您一个眼神之后,直接吓得逃窜出去……”
“哈哈,果然如我所想,这个老家伙空有其表,实际上就是个饭桶!”安标哈哈大笑,“其实我早就发现这老东西对你另有所图,及时递过去一个眼神。别小看这一眼,可是安家秘传灵法电光眼,目光似电,快若轰鸣……”
王磐将头转了过去,安标胡说八道还真是信手拈来啊。
“公子威武,”艾薇笑嘻嘻地说道,“不知道公子刚才和姐姐说了什么?”
“唉,小薇啊,你的姐姐不像你,能大胆示爱,终究还是有些小女人的羞涩,说什么也不肯许配给我!”安标摇摇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宫锦,“我不是都说了吗,哪怕有未婚夫又如何?在我第一天才面前,扬手就能将其抹杀!”
“诶?要是他家人也找麻烦怎么办?”艾薇笑嘻嘻地说。
安标拍拍胸脯,满脸得意:“他有家人,我就没有吗?说出来不怕吓着你,安家的家主实力已经突破到踏阶境中期,在他面前,什么未婚夫,未婚夫的家人都如同草芥一般!他们要是不服,就将他们一族彻底抹除!小锦儿,你就放心吧,跟着我,保证让你在东洲横行!”
艾薇的脸笑开了花,好有趣啊,真的好有趣啊!无知无畏的人啊,居然幻想着让踏阶境中期的人族蝼蚁直面魔皇,千百年来,她还是第一个见到有如此勇气的人族!只是可怜的安家家主万万也想不到自己只是老实本分地待在安家,却惹上了魔境之皇这个大敌!
“真好啊,好想看看公子的风采!”艾薇满脸的笑容。
安标觉得有些奇怪了,之前的小薇一直是一副柔弱的模样,动不动就一脸的羞涩,然而此时的小薇更像是一个调皮的女孩子,虽然此时仍然娇美异常,可仍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忽然,安标感受到一股邪恶的血气弥漫,自己浑身的汗毛倒竖,似乎有一只嗜血的猛兽在身后盯着自己,下一秒就能轻而易举地了解自己的性命!自出世以来,安标从未感受到这种大恐怖!
身后……应该只有小锦儿才是……
他木讷地慢慢转头,惊讶地发现,如同母豹般野性的小锦儿的双瞳变得血红,哪怕在充满紫色雷电之力的雷泽都显得异常清晰。难道是因为自己过于威风的话语让她激动到哭红了双眼?不对啊,那红的也应该是眼圈,不是眼瞳……
“诶?演不下去了吗?好无聊啊!”身后传来了小薇的声音。
赤红色光芒从宫锦的手背上闪耀,简单缠绕着的破布已经无法遮盖魔痕的光芒,遗骸剧烈抖动着,似乎在抗拒这股强悍的魔力!
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攀上了自己的脖子,细腻而柔软,透露着少女身体的微凉,安标扭过头去,这才发现这是自己期望已久的小薇的手。白嫩的手指轻轻环绕着自己的脖颈,指尖仿佛会说话,弹奏着死亡的乐曲。
王磐将头转了过去。
“我都努力演了这么久,却被你一下子毁掉了……而且你还想毁了我的玩具,是不是有些太贪心了?”
“退一步说,我的玩具也应该由我毁掉,不是吗?”
安标眼中的小薇头发在一瞬间变得雪白,精致的如同玩偶一样的少女终于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她阖上的眼睛慢慢睁开,一轮满月明晃晃地照耀在她金黄如同火焰的眼瞳之中。眼中的月亮,似乎比天上悬挂的月亮都圣洁。
“小薇,小锦儿,别担心,哪怕你们是神魔,我也会娶你们的。不要自卑,也别担心会有人风言风语,毕竟我是东洲第一……”
头颅在一瞬间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安标临死之前,仍做着东洲第一天才的梦,幻想着将三个女孩揽入怀中的幸福……
“玩具被你毁了……你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艾薇笑吟吟地看着宫锦,目光中充满了危险。她的双手沾满了安标奔涌的鲜血,在白皙的皮肤对比下,这抹猩红甚至更甚宫锦眼瞳的血红!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王磐握紧拳头,义无反顾地拦在艾薇面前。
“诶?你也要帮她吗?”艾薇眼中的满月仍然照耀着,显得异常刺眼,王磐明白,她心中的杀意仍未消退,“你是人族,她是魔族……不是亲姐姐吧?”
王磐没有说话,宫锦在他心中,与亲姐姐无异。
“既然如此,我们就玩一个新游戏吧……”
第128章 玩具
“亲情也好,爱情也罢,对于活生生的人来说,都不如生命宝贵。失去的亲情可以通过抚养后代来找回,失去的爱情也可以另寻新欢,而失去了生命,就什么都没了。”艾薇笑着扫了一眼宫锦,然后盯着王磐,“你曾是这个游戏的观众,现在让你也参加一次,好吗?”
王磐紧紧盯着艾薇,在经历了诸多大战的王磐身体已经恢复正常,在雷泽这个只能施展肉身之力的地方,他的提升已经太多了!然而再次面对艾薇,他仍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娇柔少女的实力宛如大海一样深不可测。
“你们两个,互相残杀吧。只要杀死对方,我就饶了你们的性命。”艾薇故技重施,淡淡一笑,“要是王磐把宫锦杀死了,我就还是你的小妹妹,整个青龙遗迹都听你的话,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你不让我杀谁我就不杀谁,哪怕是青龙传承我都可以让给你。若是你不小心被杀了,那我只好按照游戏规则,把宫锦放了……”
“这个游戏听起来似乎不够公平啊。”宫锦冷冷地看着突然翻脸的艾薇,在她听来,艾薇似乎在教唆王磐杀了自己!
“不公平吗?我觉得很公平啊!”艾薇歪着头笑嘻嘻地回答,“因为我是游戏的创造者,当然是由我来决定游戏的规则啊,我说公平,就是绝对的公平!”
宫锦身体一颤,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艾薇眼中的满月是那么刺眼,杀意是那么浓郁!同样是腾空境的她在面对艾薇的时候,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恐惧。王磐的身体也不住颤抖,他想起来在森林中被艾薇支配的恐惧,此时她眼瞳之中闪烁的满月神印更是将杀意表现得淋漓尽致!
来吧,互相残杀吧,让游戏变得更有趣一些吧!
艾薇的眼睛笑得已经眯了起来。这个游戏规则对王磐极其有利,在此地杀戮,哪怕宫锦已经腾空后期仍不可能是王磐的对手,而且艾薇不相信,面对青龙遗迹诱惑,没有人会不动心,那可是一条直指云日境的光明大道。要不是承印者有诸多限制,艾薇自己都想弄个青龙传承玩一玩!
来吧,王磐,杀了她!她不是你的对手,放心大胆地战斗!只要你杀了她,我就替你扫平整个青龙遗迹,无论是遗迹的传承还是诸多的宝物,都是你的!而你只需要付出魔族的姐姐的一条性命而已……
天平微微倾斜,王磐握紧了拳头。
艾薇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望,自己当初为什么喜欢这个新玩具来着?对了,好像是自己在森林中遇到人族那三个人假装不敌,少年明知道出手阻拦无异于坠入无底的深渊,依然从敌人手中救下了自己……
不过,他只是个玩具嘛,等遗迹结束之后,直接扔掉好了。艾薇心中空落落的,什么嘛,还不是和其他玩具一样……
周围的遗骸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雷液四溅,抖动的剧烈程度甚至让深紫色的雷池泛起了雷浪,紫色的雷液直接荡漾到遗骸之上,宛如猛兽一样慢慢向三个人靠拢。艾薇眼神微微一缩,转过头来猛然盯着王磐。
战意,雄浑的战意,澎湃的战意,也是艾薇最熟悉不过的战龙拳!
金黄色的力量在王磐手中蓄势待发,受到灵力的影响,遗骸愤怒到在雷泽之中跳起了舞,强烈的颠簸让宫锦和艾薇都有些站不住了,而翻涌的雷液也将周围大小的遗骸全都冲散,最近的也有两三里!在不能腾空的雷泽中,简直就是致命的!
“王磐,你要干什么!”艾薇盯着宛若实质一般的雄浑战意,冷冷地说道,“你应该知道遗骸是无法容忍灵力的施展,你一旦使用战龙拳,此遗骸一定会翻转,咱们三个人都会掉进危险的雷液之中!我的肉身强悍无比,你觉得你和宫锦能承受住雷液的腐蚀?”
王磐若无其事,战意再次翻涌,在他的身后,甚至已经出现一个丈宽的金色拳影,他紧紧盯着脚下踩着的遗骸,一脸的决然。
“你不要命了?”艾薇眉头紧皱,她不知道王磐要做什么!原本她以为王磐会突然对宫锦出手,毕竟桥海境对腾空境,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先偷袭会有奇效,更何况王磐本身也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可当她看清了王磐拳势的方向后,赫然明白王磐这是要拉着自己同归于尽!
“艾薇,你的实力很强,强大到我和姐姐都战胜你,哪怕我打出第四拳仍看不到一点战胜你的希望。”王磐抬起头来,眼中闪烁出疯狂,他已经受够了选择了!人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为什么一定要舍弃一方,才能保全另一方!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有一个主宰宛如艾薇一样将世界当作一场游戏,随意摆弄着棋子的性命!
我不管,要么都还给我,要么我就把这场游戏搅个稀碎!
“但你的肉身,却没有那么强大!”王磐接着说道,“你的确在我面前展示了手伸进雷液之中毫发无损的强悍实力,我原本以为你我之间的肉身强度差距甚大,可在接受了你的治疗之后,我就明白了其中的玄奥。”
“在遗骸之上,哪怕你不动用强悍的神力,也能将我受伤的身体慢慢修复,可想而知你全力施展治愈之力时会有多么恐怖!”王磐给宫锦递过去一个别担心的眼神,接着说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修复肉身的速度要超过雷液腐蚀你肉体的速度,这样就会产生一种肉身浸入雷液而安然无恙的假象?”
艾薇一愣,似乎被戳穿了心事,但旋即发现自己失态了,冷冷道:“是又如何?没错,我的肉身的确不能阻挡雷液侵蚀,可我有强悍的自我恢复的实力,落入雷液之中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你们在碰到雷液的一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那不妨就试试看啊!”王磐冷冷地抬起手来,“既然你想让我们死,死于雷液之中又有何不可?还是说你对雷液仍有什么顾虑?”
艾薇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距离此地遥远的一处遗骸,随着此地遗骸的不断摇晃,雷液形成更大的浪花,将其他的遗骸远远冲走。敏锐的王磐自然不会忽视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我想,恐怕是你的治愈之力无法长久地支撑雷电的腐蚀,亦或者修复一小部分就会消耗大量的力量……”王磐喋喋不休地分析道,“现在距离咱们最近的遗骸已经被冲到三里开外,你若想回到遗骸之上,只能蹚过这三里的雷液。但艾薇,我想你恐怕做不到吧?”
艾薇握紧粉拳,金黄色的神瞳似乎要喷出火来!
“王磐,算你说得对……你想如何?”艾薇咬咬牙。
“放我姐姐走,我留下陪着你!”王磐看了艾薇一眼,冷冷道。艾薇的实力太强大了,也就是在雷泽之中,恐怖的雷液让她处处掣肘,若放在平时,王磐相信在自己握拳之前就会被艾薇直接夺取性命!为了保证姐姐的安全,他必须要看着艾薇,并且要独自一个人!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姐姐,保护李圆圆她们!
“王磐,你只要杀了她,青龙遗迹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艾薇此时还不忘教唆王磐,只是看着周围漫上来的雷液,她的眼中也闪烁出恐惧。
“我可以不要遗迹之中的任何东西,我只要保证我姐姐的安全!”王磐并没有屈服,战意凛然,浑厚的力量让整个遗骸上下跳动,漫上来的雷液更多了!艾薇要是再不同意,一旦雷液完全浸没遗骸,陆地翻转沉没,没有落脚之地的三人必死无疑!
“好,我答应你!”
王磐盯着艾薇,他能感觉到艾薇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似乎在竭力掩饰着什么,可看她的眼瞳,仍然是满月的形状!
“小石头,我不会走的……”宫锦可不干了,自始至终,她也没想着顺着艾薇指出的游戏规则进行下去。王磐虽然是人族,但那是自己的弟弟!哪怕是死,自己也绝对不会动手!在王磐凝聚战龙拳的时候,宫锦的心中还有些悲凉,认为王磐会将自己杀死,然后借助艾薇的力量横扫遗迹,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小弟弟是想用自己的命去搏得一线生机!
“姐姐,你忘了吗?我们之间可是有约定的。”王磐眼中的冷意如潮水般退散,看向宫锦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我曾承诺,要成为修炼者,然后变强,强大到整个魔境都无法阻拦我去见你!现在我已经变成了修炼者,也在慢慢变强!”
“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弟弟,我就永远是你的小石头!”
“或许在遗迹深处,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等遗迹结束后,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的实力一定会超过你,超过你的未婚夫,超过你的哥哥!然后光明正大地去见你!”王磐大声道,“现在这里太危险了,姐姐离开就好……艾薇,是不会伤害我的!”
“小石头……”
“姐姐,走吧,没事的。”王磐眼中闪烁出自信的光芒。
宫锦点点头,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抓紧了手掌,一双猩红的魔瞳紧紧盯着艾薇。都是她,都是她,若不是因为她,自己为何会被迫离开?要是自己实力再强一点,不会被她所威胁,自己的弟弟也不会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她有些悔恨自己前段时间在魔境懒惰地修行了,宫锦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变强,强大到能保护任何人,她不想再让任何人在自己面前牺牲了,也不想像今天这样灰溜溜地离开!
王磐收敛了战意,遗骸慢慢变得平静。慢慢的,周围的遗骸也逐渐靠拢过来。宫锦最后再看了一眼弟弟,又看了一眼美丽的艾薇。她不明白,一个心中满是恶魔点子的少女为何能散发出如此圣洁的光芒!可她记住了艾薇的一切,她的月亮神印,她如火一样的黄金瞳,她笑嘻嘻的模样。等将来能上边境战场,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宫锦走远了,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她相信艾薇是不会伤害王磐的。或许,艾薇容不下的只是自己……
“你还想再继续吗?”王磐又握紧了拳头。
艾薇将低下的头猛地抬了起来,然后直接扑向王磐,速度太快了,王磐根本无法反应过来,强悍的力量直接将王磐的身体冲得向后暴退。王磐大惊失色,因为自己的身后,就是恐怖的雷液!
扑通!
艾薇和王磐两个人双双落入雷液之中,王磐直接闭上了眼睛。这是艾薇在报复自己,现在周围的遗骸已经慢慢靠近,哪怕落入雷液之中艾薇也能及时脱身,只是自己的性命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不过万幸的是,姐姐被自己送走了。她可是魔族的天才,皇子的未婚妻,殒落在这里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雷液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然而王磐此时却猛然睁大了眼睛。艾薇柔软的躯体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灵巧的舌头撬开自己的嘴唇,在水下与自己拥吻。柔软的嘴唇带着少女独有的芬芳,仿佛艾薇柔弱无骨的小手,紧紧攥住王磐的心房。
如果说雷液的痛是滚烫的火,那从艾薇身体之中涌出的治愈之力就是温柔的水,更是清冷的冰。雷液疯狂侵蚀着王磐的身体,而艾薇的治愈之力则全力修补着他破损的身体!不断毁灭,不断新生,破而后立的王磐肉身实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王磐还注意到一件事,艾薇全身浸没在雷液之中,似乎并没有施展所谓的治愈之力……
王磐的眼神一阵茫然,艾薇究竟隐藏了多少……
足足吻了一刻钟,艾薇这才松开了呆若木鸡一般的王磐。紧紧搂着自己的少女浑身不断颤抖,王磐这才明白,就在刚刚,少女拼命压制的不是杀意,而是兴奋!
能令她全身颤抖,可能是无法抑制的战栗,也可能是无法抑制的兴奋!
被艾薇拽着,王磐像落水狗一样回到了岸上。哪怕对疼痛有着极端忍受能力的他却疼得无法站起身来,只能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浸入雷液的一刻钟里,他的肉身至少被雷液腐蚀了上千次,虽然都被艾薇强悍的神力所治愈,可身体还是会感觉疼痛!还有就是,那一吻的时间太长了,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艾薇的衣服被雷液打湿,紧紧贴在她初具规模的娇躯之上。她如火般金黄的神瞳之中,神印仍是满月!少女轻轻跨过王磐的双腿,整个人趴在王磐身上,残留在艾薇衣服上的雷液仍给王磐带来巨大的痛苦,随后被艾薇温柔地治愈了。
少女的小脑袋贴在紧紧贴在王磐的胸口,王磐似乎听到了一阵快速的心跳声。自己的心跳声的确很快,但是却远没有这般剧烈。莫非是艾薇……
少女抬起头来,眼中满月的光芒刺得王磐睁不开眼睛。
“王磐……你和其他的不一样……”
少女趴在王磐的耳边呢喃着,她的身体因为兴奋而颤抖,她的声音似乎也在发颤。
“果然……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玩具!”
第129章 下棋
语言是一种远胜于境界的力量。有的人位高权重,一言就可引领一场战争,焚灭千万生灵;有的人实力问鼎,一言就能令万物凋零,亦可让万物重生;有的女子,她们极尽魅惑,穷尽文人一切辞藻都无法描述她们一言所带来的震撼。
任凭你一言可撼动山海,而女子一言足以震动整个世界。
王磐的心,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他似乎再也听不到自己砰然作响的心跳声,而世间万物的一切,都在那一刻变得活灵活现起来。遗骸中冤魂隐隐的嘶鸣之声,雷液在遗骸边缘的荡漾之声,雷泽本身迸发的细小雷霆之声,都被无限放大,然后钻进王磐的耳朵里。
他的耳朵在那一刻代替了他所有的器官,或者说,艾薇的一切,在那一刻都会化成了乐章。她被雷液勾勒的娇躯演奏着诱惑,她紧贴的身体演奏着心动,她娇美的容貌演奏着美丽,她轻柔的呼吸演奏着芬芳……
王磐已经忘记了疼痛,他愣在那里,头脑一片空白。
艾薇窝在王磐的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每一分气息。王磐与旁人截然不同的选择让艾薇感觉到兴奋,可实际上,艾薇有一种自己都无法说清楚的感觉,那就是对王磐的亲近感,哪怕最初与他相见时,他只是一个令人厌恶的人族,可她仍然接受了他。
现在,她才明白,王磐是多么难得。
而此时的王磐也明白了艾薇神印的真正含义。满月并不是她杀意的象征,而是她兴奋的象征,就如普通人在兴奋的时候痛瞳孔会猛然收缩一样,满月象征着她心中的亢奋。无论是杀人亦或者见到了新玩具,她的神印都会产生明显的变化。
“王磐,我会帮你拿到青龙传承,然后你跟我回神族好不好?”艾薇轻声说道。她的脸上没有羞涩,相反很大方。或许这就是人族和神魔的区别,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最真切的情感流露有的时候反而更能让对方了解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
“我拒绝。”
不出艾薇所料,王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身上的味道是那样奇特,他的意志又是那样与众不同!可王磐这个样子,艾薇反而有些担心,因为她知道遗迹结束之后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将王磐留在东洲会有什么的后果。
战争,这只无情的怪兽会将整个人族吞没!
无论艾薇也好,洛斯也罢,所有的承印者都坚信,顿可将会带领他们走向胜利。不管是人族还是魔族,都将殒落与他们战争的铁蹄之下!而艾薇,不想让王磐不明不白地死在战争之中。
“我明白了……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艾薇紧紧盯着王磐的眼睛,王磐从未从少女眼中见过如此的凝注,不由得点点头,少女一字一句地说道:“青龙遗迹之中,无论你的机缘再怎么逆天,也不得突破到腾空境!”
王磐微微一愣。
“只要你答应我,在此次青龙遗迹之中,我就对你言听计从,无论你让我杀谁或不杀谁,我都听话。”艾薇连忙说道。腾空境是进入边境战场的最低标准,只要王磐的实力未到腾空境,就不会被人族抓到边境战场充当炮灰,也就不会殒落了!
已经足足千百年来未有过战争了,人们似乎已经忘了战争的残酷。残肢,尸体,破损的城墙和家庭,死者的血和生者的泪将会重新唤醒人们对战争的恐惧!这场下了数十万年的棋,已经到了收官的阶段了。
王磐思索片刻之后,确定答应艾薇的条件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坏的影响后,点了点头。没等艾薇松口气,王磐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说在遗迹之中,会完全听我的话,是吗?”
艾薇点点头:“没问题,哪怕你要我的身子,我都……”
“别别!打住,我不要。”王磐连连摆手,他的脸变得通红,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话能从艾薇的嘴里轻易地吐出来。深吸一口气,王磐接着说道:“我需要你帮助我争夺青龙的传承,包括青龙功法,法兵等一切珍宝,都要帮我弄到手!”
“诶?你还蛮贪婪的嘛。”艾薇笑嘻嘻地站起来,然后向王磐的身体中注入足以支撑王磐身体的治愈之力,然后轻轻将王磐拉起来。
“我不需要,但我更不希望传承被别人夺走。”王磐摇摇头,他本不想解释,可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情,王磐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番,哪怕在艾薇心中自己只是一个玩具,“我是担心青龙传承会被坏人夺走,我要借你之手,将坏人都铲除,然后把传承交给善良的人……”
“你还真是独裁呢,”艾薇眨眨眼,“这个世界上的邪恶与善良,好与坏都没有绝对的界限,更没有完美的区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称,来称量心中的好坏。你认为的好人或许是伪装着的十恶不赦的坏人,你认为的坏人在某些人看来又或许是好人……我想知道,你心中的那杆秤,究竟如何称量善恶……”
“我凭什么告诉你?”王磐冷冷道。
“诶?好冷漠哦,你就告诉我嘛,毕竟人家把初吻都给了你哦!”艾薇趴在王磐的耳边,她呼出的气息宛如一只不安分的小手,弄得王磐心猿意马,“真的是初吻哦,哪怕是神印中百万年的记忆里,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王磐连忙将艾薇挣脱,他的脸似乎也发烧了。
“你就告诉我嘛。”艾薇仿佛喝醉了酒一样,再一次靠近了王磐,并且威胁到,“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再吻你!你要是一直不告诉我,我就吻你吻到遗迹结束,看你能不能屈服,嘿嘿……”
王磐叹了口气,艾薇现在的神智似乎有些不清醒,可她夺人二目的神印仍然闪烁着,自己是无法在她面前说谎的。没有办法,王磐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艾薇口中的独裁者,只是顺应自己的内心,将他所认为的善恶讲了出来。
“我觉得,好人就是对我好的人,坏人就是伤害我的人……”王磐挠挠头,竭尽全力地组织着辞藻,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如何判断人的好坏。“当然了,伤害我珍视的人也是坏人,对我所珍视的人好的人也是好人……”艾薇说的没错,有些坏人在特定的时候是好人,而有些好人在某些人看来却是坏人,因此很难界定真正的好坏。就好比神族的强者,屠戮人魔战士,自然会受到神族的爱戴,但在人魔两族看来,他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良,更没有绝对的恶。
“那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呢?”艾薇笑嘻嘻地问。
“坏人。”王磐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因为我伤害过你吗?”艾薇可怜巴巴地问道,“可我不是跟你解释过,那都是误会吗……我们那边捉迷藏就是这么玩的……”
王磐眉头一皱,艾薇似乎真的解释过,那她就是好人了?不对不对,怎么想她都不是好人吧!
“你还伤害过我的姐姐!”
“诶?有过吗?我明明实力强她很多,却始终没有伤害过她啊!”艾薇撅起小嘴,委屈地说,“而且那个时候,我不是说了吗,咱们就是玩一个游戏而已,更何况最后,她不是也安然无恙地离开了嘛?”
王磐再次沉思,以事情的结果而论,艾薇所说的确没错。可他心里感觉,艾薇就是一个坏人,无论是她看自己的目光还是她曾经生生扯下自己指甲所带来的恐惧,都是让王磐厌恶甚至畏惧的。然而现在,王磐再看着艾薇美丽的容貌,尤其是水润柔软的嘴唇,却再难生气。
女人,果然是最麻烦的生物,也是最让人头疼的生物。
“嘿嘿,那我到底是不是好人啊?”艾薇笑嘻嘻地问。没有借口的王磐只能点点头。
“好耶,我是好人!”艾薇仿佛获得了巨大的胜利!她兴奋地拉着王磐的手,指着远处的黑色物体,“走吧走吧,别浪费时间啦,好人艾薇要带你去争夺青龙的传承啦!”
今天的魔帅府异常安宁,倒不是因为皇子莫钰来拜访宫少爷,而是站在他身前的精神矍铄的老人亲自前来。没有标志性的辇车,身后也没有跟着浑身血气的老人,狂躁的中年人和魅惑的女人,他只是随着孙子前来,无声无息。
宫天许毕恭毕敬地站在有些萧索的魔帅府的府门前,见到老人前来,宫天许深鞠一躬,表现出了绝对的敬意。老人欣赏地点点头,天赋之强享誉整个魔境乃至世界的宫天许亲自接引这位老人。三人来到了宫天许的书房,往日塞满藏书孤本的书架上已经被清理得干净,只剩下一个镂空雕金的香炉中,轻香袅袅。
书房的中央,有三把椅子,一张桌子。
桌子上摆放了一张棋盘,与正常的棋子不同的是,此棋三色,耀眼的金,深沉的黑,悸动的红。三种棋子分别占据棋盘的西北方,南方和东北方。莫钰紧走两步,将椅子拉开,老人气定神闲地坐下来,面前的棋子红得令人畏惧。
宫天许轻轻躬身,随后落座,手执金色棋子,一子落定。
莫钰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棋盘。
宫天许下完后,老人沉吟片刻,苍老的手轻轻捻动棋子,也随之落子。
宫天许下得很快,似乎胸有成竹,棋势咄咄逼人,招式步步紧逼!莫钰也略懂棋道,看着这凶猛的攻势,额头也冒出了涔涔的冷汗。老人也是眉头紧锁,每一步落子都万分谨慎。
宫天许越下越快,老人则越下越慢。
两个时辰过后,老人轻轻一笑,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抚掌大笑:“我输了!”
宫天许连忙起身,脸上没有被老人夸奖的受宠若惊,反而充满了对老人的尊敬:“您下得极好!更何况您也没有输,只是不胜不败而已。”
莫钰低头,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棋盘,红色虽然内敛,却并未缺子。
“非输不可?”老人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面前的棋局,眼中闪烁出不甘。
“人家毕竟提前落子百万年,不输不赢,已经难得不易。若贪功心切,可能会输的更惨。”
棋盘上的金色是那么刺眼,老人眼中猩红闪烁,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宫天许,又看了看棋盘。下一刻,浑身的战意收敛,他苍老的脸上再次闪出笑意。重新坐正,手中捻着猩红的棋子,亦如他猩红的魔瞳。
“定神香?”老人笑道。
“正是。”宫天许也重新坐下。
“我们不妨,继续下一盘?”老人一笑。这一次,他抢先落子。
宫天许一愣,看着“不讲棋德”的老人,似乎没想到他的举动。可随后,宫天许莞尔一笑:“既然您有这份心,晚辈自然成人之美。”
棋盘再战,老人棋路突变,大开大合,极尽威武之风。反观宫天许则处处小心,每走一步都要思考很久,似乎每颗棋子都是万分宝贵的。
这盘棋下得更久,足有四个时辰!
宫天许盯着面前的棋局,沉思片刻后,忽然将棋子放下,脸上露出笑容:“妙棋,妙棋!但最妙的不是您在棋盘上下的任何一步棋,而是您在棋盘之外的行动……晚辈佩服,佩服!”
“哈哈,能被第一天才宫天许称赞,看来老夫的棋艺勉强能登上大雅之堂!”老人似乎有些得意地看了看棋局。
金色依旧与红色旗鼓相当,甚至金色并未丢去一子。
准确来说,宫天许也不输不赢。
更准确地来说,两个人都赢了。
输的,只是五去其二的黑棋罢了。
此时,天色已晚,阵阵寒风在魔帅府外呼啸,宫天许贴心地从府中拿出了上好的狐裘,莫钰接过,轻轻披在老人的身上,哪怕这个老人的实力已经冠绝整个魔境甚至整个世界。
“天许啊,不用送了。”老人摆摆手,“难得我过来一趟,没给你和你妹妹送来什么机缘,反而从你这里顺走一条狐裘……叩扉的狐裘,可值不少钱呢……”
宫天许毫不在意地摇摇头:“若您喜欢,天许再给您讨一些便是。”
老人盯着少年的眼睛,忽然长长叹息:“方便透露你是什么境界吗?”可话刚说完,老人又摇了摇头,对宫天许而言,境界已经不足以衡量他了。
“天许啊,你说,黑棋会就此沉沦下去吗?”临行之前,老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天色已经很晚了,几朵雪花洒下,却始终不能沾染老人的身体,老人轻轻一笑,“那张椅子,还空着呢……”
“那就看第三局他会不会出现了。天许只知道,他若不出现,金红将会大胜……”
“他若出现了呢?”老人紧紧追问。
“他若出现,或许能终止颓势,或许能回到起点,甚至能更进一步……”宫天许摇摇头,“变数太大,连老天都不知道……”
“连老天都不知道吗……”老人长叹一声,重复道。
“至少六年的时间……”宫天许摇摇头,没能给出老人想要的答案。
六年,还有六年吗?
老人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他似乎听到了远方不存在的号角声,似乎看到了鲜血渗透土地三尺的战场……
今年的冬天,想必会格外寒冷啊……
“爷爷,想不到您居然也会下棋?”回去的路上,莫钰笑着说道。他的内心是真的佩服自己的爷爷,要知道宫天许可是精通世间一切技艺,在棋道之上更是无人能出其左右!自己偶尔也和宫天许喝茶下棋,从无胜绩。而自己的爷爷居然能和他周旋如此之久,而且还斗得旗鼓相当,实在是让他始料未及!
“下棋?爷爷我征战一生,哪里懂文人这东西?”老人一笑,随后也不理睬目瞪口呆的莫钰。他走在魔境的街道上,感受着世间的祥和。他叹了口气,这份祥和,至少还能维持六年……
傻孩子,爷爷下得哪里是棋?分明是天下大势罢了!
六年之后,若宫天许再摆棋阵,手执红子的就不再是我,而是你喽……
第130章 石壁
绕过了中心的雷池,王磐带着艾薇朝那片漆黑疾驰而去。这时候的艾薇不再掩饰自己强横的肉身之力,宛如猿猴一般轻灵地在遗骸之间跳动,哪怕惊动了雷草之中隐匿的雷兽,艾薇也只是笑嘻嘻地扬手一拳,恐怖的力量直接于雷兽身上爆炸开来。在王磐眼中视作难啃骨头的腾空境后期雷兽也不是少女的一拳之敌。
艾薇的天赋实在恐怖,王磐敏锐地觉察出,轻描淡写的一拳中,凝聚着单纯的战意,此战意并不是由神力所凝练,而是更为纯粹的意志力量,不受此地雷泽的限制,更不会激起遗骸的抵抗。同样修炼了战龙拳的王磐明白,这就是战龙拳的真谛所在,心存一往无前的战斗信念方才能成为强者!
看似傻乎乎实际宛如妖精一样聪颖的艾薇,心中更是无所畏惧,方能把战意施展地淋漓尽致。王磐有的时候独自面对一只雷兽,有的时候和艾薇一起作战。此地的规则颇为奇妙,无论多少人战斗,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伤害,都能分得同样大小的肉身之力。因此在艾薇杀死雷兽之前,王磐稍稍出拳就能稳定获得雷兽一半的肉身之力。也正是如此,王磐的实力增长得飞快。
强悍的雷兽被艾薇摧枯拉朽般直接横扫,两人毫无阻拦地越过了雷泽。王磐遥遥地回望雷泽的中心,那里盛开着的雷莲是那样诱人,其中的雷莲叶蕴含着恐怖的力量,莲子也闪烁着神秘的光泽。他轻轻叹了口气,握紧了拳头。
等什么时候自己肉身强悍无匹,自己一定会再进遗迹,争夺那莲叶和莲子!
越接近雷池的中央,雷电之力越恐怖。在雷莲周围荡漾的黑紫色雷液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王磐感觉,哪怕是拥有强悍肉身和治愈能力的艾薇也不敢保证能毫发无伤地从雷液之中冲出来,更别提得到雷莲叶和莲子了。
不过没关系,天下机缘无数,自己又不是天之骄子,凭什么能得到所有的宝物呢?
王磐放下了心中的负担,带着艾薇慢慢想向那处漆黑靠拢。离开了雷泽,双脚重新踩在大地上的感觉让王磐长长出了一口气,他握紧了拳头,浑厚的灵力宛如泉水一般喷洒在身体周围,再也不用担心脚下的陆地会忽然翻转,能再次使用灵力的感觉太好了。
这段时间的艾薇仿佛一只温顺的小猫咪,白发金瞳又在诡变森罗的遮蔽下变成了黑色,白色的长发和如火一样的神瞳太过明显,万一碰到了在遗迹中穿梭的道青弟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王磐看着一直黏在自己身旁的艾薇,默默叹息,只要艾薇还在,麻烦就够多的了。
在慢慢靠近那片漆黑的途中,王磐遇到了不少人,几乎都是道青宗的弟子,但万幸的是双方并没有发生冲突。在启程之前,艾薇就笑嘻嘻地将之前她所屠戮的道青宗弟子的青色长袍拿出来,给王磐和自己穿上。虽然衣服有些不合身,但是远远看去那道青宗的一抹青色是无法骗人的。在满是机缘的遗迹中,没有人会想和不熟悉的同宗弟子分享自己的奇遇,所见之人皆远远躲开,一路安然无事。
等两个人距离那片漆黑越来越近,王磐和艾薇才发现那片漆黑居然是一面石壁!石壁的黑色宛如黑洞,不能有一丝光亮闪出。抬头望去,这片石壁似乎横贯天地,根本望不到尽头!整面石壁呈半圆形将遗迹中心紧紧围绕,带着历史的厚重感,给人以扑面而来的强大威压。王磐从未见过如此庞然大物,不由得有些惊讶,按照玄邪的指示,自己若想获得进去遗迹的核心地带就要穿过这面石壁,到达后面的地区。
然而这面石壁上面既没有通道,也没有向上攀爬的阶梯,无法穿过,更无法攀越。王磐神色凝重,石壁不知道有多厚,也不知道有多高,看上去它的表面异常光滑,根本没有着力点,难不成真的要用灵力生生在上面开一个隧道出来才可以通过?
看着厚重的石壁,王磐总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艾薇……”王磐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壁,疑惑地询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艾薇仔细地看了看石壁,轻轻一笑:“我当然知道,这种黑色的石头名叫玄砾岩,一般只能边境战场中出现的岩石,我们也管它叫做肉石。”
“肉石?”王磐眉头紧皱,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与其说它是一种岩石,不如说它是一种早已经灭绝了的种族的尸骨。”艾薇叹了口气,“我神印之中并没有关于这个种族的记忆,但是听生活在那个时代的承印者们讲,那时有一个名为玄岩族的强大种族,他们人数众多,虽然不能修炼灵法,但天生肉身无比强横,免疫灵力神力还有魔力,只有肉身之力能对其产生伤害。除此之外,玄岩族的肉身还有超强的治愈能力,哪怕你的拳势将它整个洞穿,几息之后就能瞬间愈合!”
王磐愕然,好强悍的种族,可这么强大的种族为什么会灭亡?
“谁知道呢?他们还说,在那个时代,世间不止有人神魔三族,还有诸多强横的种族,可最后都莫名其妙地灭绝了……真可惜啊,想必那个时候的神族中没人觉醒我的神印,否则我也能见识到那多姿多彩的世界了。”艾薇长叹一口气,接着道,“大批的玄岩族殒落,他们的尸体则保留了他们体魄的特性,无视灵力,只能凭借肉身来造成伤害并且有极强的恢复能力。因此在边境战场三族都有大量的人收集玄砾岩,用作铸城墙抵挡外族。”
“这个种族……真的完全免疫灵力吗?”王磐长叹一声,好强悍的种族啊!
“怎么可能完全免疫,灵力又不是单纯的自然元素,而是变化多变的诡异手段……不过这个种族的确强的离谱,肉身能完全免疫同境界的伤害,较自己高一个境界也能抵御,若对方实力太强,仍然不能抵挡的。”艾薇撅起嘴巴,“他们毕竟只是石头嘛……”
“这面石壁应该就是由青龙收集的腾空境的尸骸组成的,否则也不可能有这么大规模。毕竟该族腾空之上的强者的尸骸都被用在了边境战场……”艾薇瞥了一眼巨大的石壁,分析道,“这面石壁就是告诉咱们,单纯使用肉身之力才能通过……不过嘛,可能是存放的时间太久远了,肉石之中灵性已经被被时间长河冲散得差不多了,对灵力的抗性降低不少,拥有踏阶实力的腾空境也能对石壁造成伤害。”
王磐点点头,对石壁有了一定的了解。
“不过别担心,有我在,哪怕石壁的恢复能力再强,我也能平安将你送进去。”艾薇笑嘻嘻地挽住王磐的胳膊,“能带人穿过石壁的整个青龙遗迹应该只有我一个人能办到,小石头你就偷着乐吧。”
王磐无奈地摇摇头,自从宫锦走后,艾薇就一直缠着他叫他小石头,她似乎不想在称呼上落后于宫锦。王磐心中一万个不同意,毕竟这个称呼是只有自己的亲人才能使用,哪怕佟冰都没有这么叫过自己。但艾薇哪里会管王磐如何?一边强词夺理说自己是王磐的妹妹,理应当拥有这个资格,一边又威胁王磐,不让叫就强吻他。半推半就之下,王磐勉强接受了她叫自己小石头。
“别人为什么办不到?”
“因为他们不够强,”艾薇说得理所应当,“我损伤肉石的速度远超肉石自愈的速度,而你们这些实力较弱的人只能勉强和肉石斗个旗鼓相当,势必会龟速在石壁之中前进。连自己都确保不了的人,又如何能带一个人穿过石壁呢?”
王磐沉默了,艾薇说得的确没错,她的实力无比强大,随着自己越变越强,就越能发现艾薇的强大。据王磐猜测,现在的艾薇至少有踏阶前期的实力,说不定能和踏阶中期碰一碰。想到这,王磐不禁为人族担忧,据艾薇所说,神族之中像她一样的承印者还有不少……
神族,底蕴真是真是深不可测!
“小石头,要不要小妹妹我带着你进去哇?”艾薇笑嘻嘻地说道。
“我不要,”王磐果断地摇摇头,“我凭借自己的力量,是不是也能进入其中?”
艾薇点点头,王磐在灵力的修炼上略逊色于同龄人,但他在遗迹之中不断锻炼的强悍肉身却远远超过同龄人。以他的实力,通过石壁没有什么难度,而艾薇这么说也只是想让王磐轻松一点。
忽然,一道透明的光柱笼罩了王磐。光柱出现地毫无征兆,王磐伸手轻轻摸了摸光柱的边缘,发现边缘无比坚硬,无论自己使用灵力或者是肉身之力都无法将其打开。隔着光柱,王磐勉强能看清艾薇似乎也被一道光柱笼罩,只是光柱的颜色呈现淡淡的金黄色。
王磐抬头向上看去,光柱的上方似乎遥遥没有尽头,似乎直达天空的边缘!远处,也有一道道光柱亮起,王磐大致数了数,差不多十多根光柱闪烁,大多都是呈现浑浊的白色,只有三根异常清澈。在不远处,还有一根血红色光柱冲天而起,其颜色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忽然,透明的光柱不断闪烁,有时变成耀眼的金黄,有时变成璀璨的星白,有时变成浑浊的猩红。颜色不断交替后,最终还是稳定成透明的颜色。
“王磐,别害怕。”艾薇的声音从金色的光柱之中传出来,平稳的声音能听出她此时的波澜不惊,“这是传送的光柱……恐怕,在咱们穿过雷泽之后,脚下所踩的这片土地中就蕴含着传送的阵法。要是我猜得不错,应该是遗迹的守护者发现了我的实力,故意把我们分散,防止有人作弊……”
“遗迹的守护灵?”王磐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嘿嘿,这是世界上对遗迹之中的灵独有的称呼,你可以把整个遗迹想象成一件灵兵,而守护灵就是遗迹中诞生的兵灵。”艾薇的声音从光柱中悠悠传来,“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你们人族的称呼,青龙之灵——龙灵。”
王磐眼神一缩,原来发生的一切,都被龙灵注视着吗?
“看来我帮不了你啦……那小石头,我们石壁之后再见吧!”艾薇挥挥手,王磐也感觉到,一股传送之力慢慢笼罩自己的身体,熟悉的眩晕感再度传来,身边的景物在一瞬间消失,然后下一瞬间,自己孤身一人出现在石壁面前。
回头望去,已经看不到雷泽的影子,空气之中也感受不到雷电的气息,想必是被传送得相当远。王磐向周围看去,属于艾薇的金色光柱距离自己相当远,在它旁边的是那属于自己的蝴蝶姐姐宫锦的独特猩红的光柱。王磐叹了口气,希望两个人不会再打起来。二人已经离开雷泽,魔力不再受到雷泽规则的压制,宫锦在面对艾薇的时候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又轻轻抚摸了一下光柱,感受其传来的强大的阻力和厚重的硬度,王磐心中放心不少,哪怕艾薇有伤害自己姐姐的心,恐怕也会被这强悍的光柱所阻拦。在经过了艾薇询问自己好人坏人的事之后,王磐心中似乎坚信艾薇不会再伤害自己珍视的人。成为自己心中的好人或许比获得青龙遗迹更重要……
王磐抬起头来,他仔细地看了看石壁。近距离仰望更能感受到它的巨大和厚重,远远望不到尽头的黑色直冲天际,伸出手轻轻抚摸石壁,冰冷的触感让王磐浑身颤抖,从漆黑的石壁中逸散出的浓郁的死亡气息似乎勾起了他悸动的魔痕,无数尸骸,无数怨灵在战场飘荡,在那里,死亡如同空气一般随处可见。
隐隐约约,王磐眼中的魔痕闪烁,光柱也从透明慢慢渗进一丝鲜红,就如同白水之中滴入了一滴红墨水,再微不足道的改变,有时也能掀起滔天巨浪!
“死亡……墓……你终于来了……”
“我族千万怨灵……千万尸骸……终于有安身之处了……”
苍老的声音似乎穿越了无穷的时间,宛如雷霆一般在王磐的耳边炸响!
第131章 死墓
等王磐再次睁开眼睛,出现在面前的不再是漆黑的巨大石壁,而是一片苍茫的大地。灰蒙蒙的天空充满了灰尘,光芒无法穿透厚厚的烟尘,看不见太阳与月亮。大地被血液浇透,经历过冻结与融化的血液彻底融入土地之中,散发着腥臭的气味。放眼望去,大地上没有任何生机,满目荒凉。
扑面而来的腥臭血气让王磐感到恶心,他只喜欢鲜活的血液,那是代表着活跃的生机,也代表着鲜活的生命。而在这里,他只能感觉到一种东西。
死亡。
他见过很多死亡,鲜红的死亡,漆黑的死亡,金黄的死亡,而在这里,纯粹的死亡只是灰色的。让人压抑的灰色笼罩着这片世界,也压抑着王磐的心。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整个天地的意志,它不断回响着,仿佛成千上万生灵在哭泣。王磐吓了一跳,他左看右看,却始终没能发现说话之人身在何处。
“墓……你终于来了……”
“你将给我们带来彻底的死亡……彻底的超脱……”
“吞噬我们吧……我们会用我们的灵……帮你完成真正的孕灵……”
“这样……我们就能解脱……解脱……”
王磐束手无策地愣在原地,他现在才发现,声音的语言听起来是那么陌生,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然而这一道道声音似乎回荡在自己的胸口,响彻在自己的灵魂深处,让他能理解其中的意义。
墓……是在叫我吗?
若是有人腾空而起,向下观望,一定会被这片大陆的真相所震惊——这片大陆居然是由无数肉石,也就是玄岩族的尸骸铸成!
“墓……让我们解脱……”
“墓……给我们真正的死亡!”
王磐周身的灵力消散,眼中的黑色消失。下一刻,无数猩红的魔气爆涌而出,他的双目变得无比猩红,左眼之中的魔痕光芒大盛。无名墓碑轻轻颤抖,似乎在掩饰自己的兴奋——王磐再一次暴露了自己的魔瞳。
“果然是墓的气息……墓,你终于来了……快带给我们真正的死亡,快让我们超脱……我们将助你成为巅峰……”
“身埋此地的子民啊,我们的灵被囚禁在这副躯体之中已经有太长时间了……死亡才是最好的终结……都出来吧,都出来吧!”
王磐猩红的魔瞳猛然一缩,他看见无数的黑色怨灵从大陆的各个角落飘荡而出,他们黑气般的脸上写满了迷茫,看到王磐后,却露出了狂热和兴奋!
“别急……别急……我们被囚禁的太久了。墓,接纳我们……”苍老的声音响起,王磐眼中的魔痕消失了。
下一刻,一块无名之墓从王磐的身后浮现。
“此子孕灵未成……容老夫先去,为尔等开辟……墓,这亦是你的机缘……”
身后的墓忽然打开了,一个老者的黑影鬼魅一般浮现在半空中,他惨白的眼紧紧盯着王磐身后的墓,眼中闪烁着解脱的释然。下一秒,他张开双臂,整个人投入了墓的怀抱。
王磐不清楚老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实力,只知道在老者投入墓的一瞬间,他的身影消失了,然而他的力量还留在那里。坟墓慢慢合上,无名的墓碑之上,缓缓浮现了王磐从未见过的文字,可王磐在看向它时,口中却不由自主地将其念出。
“弈……”
下一刻,属于老者的力量瞬间融入到坟墓之中,一阵剧痛从王磐的左眼传来,王磐痛的撕心裂肺!左眼在膨胀,在燃烧!老者的力量似乎都储存在左眼之中,准确来说是储存在左眼的魔痕之中!
身后的墓,由一人大小,一下子膨胀起来,足有千丈!
坟墓慢慢打开,大陆之上的黑色怨灵蜂拥而至,纷纷钻进敞开的坟墓之中!千万怨灵的涌入,王磐左眼好像已经炸裂开来!怨灵永无止境般疯狂涌入,坟墓被塞满,撑大。王磐则双目无神,嘴里疯狂念着出现在墓碑之上的拗口的陌生的字。
过了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王磐已经不知道了,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每天的任务就是承受着无尽黑色怨灵的涌入。不知都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黑色怨灵涌入后,坟墓合上,在王磐的身后慢慢隐匿。
只是墓碑还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它通天达地般的巨大身躯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陌生的字——玄岩族的名字。
“我族生时不曾有天地,死时亦不在天地之中,是我族之幸……”
“你的双眼被蒙蔽,你的世界已经混乱……但只要你的心灵不被蒙尘,你就能擦亮你的双眼,看清混乱的世界……”
“你仁慈地赐予我们真正的死亡,我们便回应你最真挚的祝福……”
苍茫的大地在一瞬间消失了,王磐又回到了石壁之前,他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蜷缩着身体,仿佛刚才的就是一场梦。但那场梦境简直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左眼依旧肿胀得疼痛,真实到他的身躯依然颤抖。
在昏迷之前,他隐约能看见,笼罩住自己的光柱在此时变得猩红,似乎有无数的鲜血撒在上面。那光芒异常刺眼,照亮了整个青龙遗迹,哪怕是身在遗迹之外的人们也能在紫色的光罩之中看见那刺眼的猩红。
“这……”孙长老猛然睁大双眼,作为笼罩整个遗迹隐匿阵法的最核心的术者,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紫色光幕之中的异样。那光芒不是一闪而逝,而是久久长明,从那抹猩红之中,孙长老能感受到最纯粹的魔意和死亡。
“孙长老……”其他长老连忙跑过来,他们同样发现了光幕的异样。
“快去告知宗主,阵法我来支撑!”孙长老眼中闪烁出凝重,“遗迹之中出现魔族的事情非同小可,宗门之中百名腾空境弟子的性命不是儿戏,柳轻絮和李圆圆等人更是宗门的希望。若是他们携手除魔还好,就是害怕他们各自为营,最后被各个击破……”
“我们对遗迹的消息已经封锁到极致,然而还是有魔族混入其中。东洲的问题就是我们道青宗的问题。”孙长老看着其中一位已经破空离去,叹了口气。说实话,遗迹之中出现魔族在他意料之中,然而这个魔族的强大却让他始料未及!他从未见过宫天许,但他感觉,整个魔族也就宫天许能散发这种恐怖的魔意了!
“除了魔族,我们还有那个隐藏的敌人……”孙长老隐晦地看了一眼遗迹的上空。那里静悄悄地飘浮着一块大陆,里面隐匿着龙桃宗的敌人。这次的青龙遗迹,道青宗将会铲除所有的内忧外患,让道青宗这棵大树真的长青于东洲!
王磐悠然转醒,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人族的模样,被收敛的魔气仿佛凭空消散一般。他透过透明的光柱向外看去,金色的光柱和红色的光柱已经消失了,仍然闪烁的只有寥寥无几的浑浊的的白色光柱。
想必是艾薇和姐姐几人已经进入了石壁后面,光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王磐稍稍休息一会儿,确保自己身上没有之前的暗疾,这才缓缓迈向漆黑的石壁。
之前的一切,好像都是梦……
王磐握紧拳头,眼中战意盎然。他似乎想起来为什么他对石壁如此熟悉,早在进入遗迹之前,自己就和玄邪一起进行过真正的路岭。而仅凭肉身凿开石壁,与路岭何异?别人能进入其中,我王磐为何不能做到?
然而就在王磐战意凛然的一拳挥出之后,坚硬的石壁忽然退缩了。宛如金石一样的石壁变得异常柔软,自己浑厚的力量就好像打在棉花上一样。王磐很疑惑,再次一拳挥出,拳势平常,没有携带任何力量,石壁依旧退缩了,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疑惑的王磐慢慢向石壁之中前进了一步,石壁也呈现出一个宛若大门的凹陷。与其说是避让王磐的锋芒,不如说是组成石壁的玄砾岩在主动为王磐让出一条通路。王磐谨慎地走了进去。果然,坚硬的玄砾岩没有一丝一毫地阻拦,任凭王磐进入其中。
“你……是墓……受到了我族的祝福……”
隐隐约约,已经被玄砾岩包裹的王磐从四面八方听到那陌生的语言,正是梦境之中他听到的语言!王磐浑身颤抖,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现实?不对,那就是梦,自己在那片大陆至少承受了一年多的黑色怨灵的冲击!除非那片大陆的时间流速与此地的流速不同,在此地的一瞬间放在那片大陆足有一年!
可这样诡异的事,真的能实现吗?真的有强者可以影响到时间长河吗?
甩了甩脑袋,这段时间发生的奇怪的事情太多了。舞蹈的柳轻絮,善变的艾薇,奇异的大陆,蠕动的石壁……修炼不超过两年的王磐如何能理解其中的玄奥,哪怕他竭力想弄清楚世界的真相,却碍于自己弱小的实力,始终无法窥探到世界的全部秘密。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用自己充满实力的双手才能拨开迷雾,而真相就隐藏在迷雾之后。王磐暗下决心,自己在青龙遗迹之中获得的机缘不少,足以硬抗腾空境后期的恐怖肉身就是最好的证明!然而腾空境还是太弱了,他还要变得更强!终有一日,他还要再回到那片大陆,还要回到那片星空,问问“人”,问问那些强者,然后用自己的双眼,亲眼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
轻而易举地穿过石壁,王磐发现自己来到一片空旷的场地上。青色的石砖铺在地上,周围的墙壁上悬挂着燃烧青色火焰的火把,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场地的尽头是一条小路,王磐左看右看,身后的墙壁和笼罩自己的光柱已经不见了,想必是在自己迈出石壁的那一刻,自己就被光柱传送到了这个地方。
空荡荡的周围,似乎只有那一条小路可以走。王磐叹了口气,青龙遗迹的指示太明显了。小路的周围具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王磐慢慢在小路上前进着,生怕一个不留神坠入深渊中殒命于此。
风,带来了远方的气息。
那是充满了潮湿的风,吹在身上异常舒服。王磐抬起头,漫长的小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发光的小洞,想必那就是出口了。根据传来的风分析,那里应该有一处湖泊。王磐的心中有些急躁,根据玄邪所说,通过石壁之后就是青龙故居,想必青龙的传承就存在于青龙故居之中,自己一定要走的快一点,免得被旁人抢走!
王磐不在乎青龙的传承,因为很早的时候玄邪就说过,青龙的传承根本不是自己能获得的。除了想为玄邪获得青龙之灵,王磐只想让青龙的传承落到善良的人的手中。艾薇的实力在整个青龙遗迹之中是绝对的强大,哪怕自己和姐姐联手也不是她的对手,有了艾薇的帮助,想必青龙传承一定能落入自己的手中,现在他就只需考虑将青龙的传承交给谁了。
王磐对青龙的传承无比重视,因为玄邪跟自己透露过,获得传承的人,只要不死,哪怕闭门造车也能修炼到云日境,更有天赋者修炼到星月境也不是问题!三族之中,人族最弱小,王磐又是常年生活在人境,理所应当想把传承留给人族。
如果姐姐因为传承跟自己翻脸,自己就让艾薇将其拦下。王磐叹了口气,传承一定要留在人族!任何一个云日境乃至星月境的强者都是种族之中的绝对顶梁柱,凭空诞生一个强者能给人族带来无限的生机!
柳轻絮,或者李圆圆。
王磐打定了主意。
在个人情感方面,王磐是绝对想把传承让给李圆圆的,然而在柳轻絮为他一舞之后,心中的天平微微倾斜。柳轻絮是东洲绝对的天才,将青龙传承教给她准没错,更何况她还是土生土长的东洲人,一直生活在东洲这片土地上,王磐对它有着独特的情感。
李圆圆虽然也是东洲人,可她的母亲在南洲,身份也是相当显赫。要是交给李圆圆,或许将来她不会做对东洲有益的事情。东洲的实力在五大洲之中最弱小,要想保持平衡,交给柳轻絮是最好的选择……
平衡?
王磐脑中忽然闪烁过玄邪说过的话,目光有些惊恐地看了看丹田世界之中的仙桃。可能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的已经被仙桃影响了……
那索性,我就不管了!
王磐放下心中的担子,决心不为传承而操心。
交给柳轻絮如何?交给李圆圆又如何?哪怕最后落到神魔之手,对王磐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平衡?什么是平衡?我非人神魔,又为何要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
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就好。
“诶?小石头,你怎么也从这里出来了?”走出洞口,王磐看见了笑嘻嘻的艾薇,艾薇欢快地扑了过来,紧紧挽住王磐的手臂,然后指着对面的宫锦,恶人先告状,“你都不知道哇,你姐姐太坏了,居然趁我不备偷袭我……”
王磐直接无视了她。说实话他很惊讶为什么艾薇和宫锦会出现在这里,但万幸的是,两人之间没有大打出手,只是看向姐姐的时候,发现对方身体紧绷,似乎随时能出手。不过在看到自己之后,宫锦的身体稍稍放松,双眼仍紧紧盯着艾薇。
“姐姐别担心,她现在很听话……”王磐伸出手,安慰着宫锦。
“是哦是哦,我现在是小石头心中的好人,不会伤害你哦……”艾薇好像一个小女孩,尤其在说“小石头”的称呼时,还挑衅地向宫锦吐了吐小舌头。
宫锦眯起眼睛,表情很精彩。艾薇则开心地仰起笑脸,似乎能让宫锦吃个哑巴亏她就很高兴了。
第132章 区分
王磐费尽千辛万苦才将艾薇和宫锦两人安抚。他眺望远方,面前是一泓湖水。遗迹之中的事物大都与外界不同,湖水呈现青白色,水面异常平静,哪怕有阵阵清风吹拂,也不会泛起一丝涟漪。湖水似乎散发着白荧荧的光芒,将金黄色的细腻湖沙也映照得雪白。湖水清澈却无鱼,整泓湖水宛如一整块羊脂白玉,美的不可方物。
湖的对岸,是一栋巍峨的宫殿。宫殿挺拔高耸,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三层的宫殿被青碧色的琉璃瓦所覆盖,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青白的湖水团团包围着宫殿,宫殿的周围满是洁白的花朵,宛如被风吹动的银铃一般,不断点着俏首,雪白的花瓣包裹着泛着淡淡青色的花蕊,浑然天成。周围更有花树万株,株株挺拔俊秀,如同仙境一般。
那里,恐怕就是青龙故居了。
王磐脚步上前,丹田之中被压制的玄邪似乎也感受到了青龙之灵的呼唤,居然在灵海之中泛起阵阵涟漪。王磐的心情与它一样,经历了千难万险,他终于见到了青龙故居,强悍的青龙传承就静静地待在故居的一个角落,等着有缘人将其带走。
忽然,一只小手将王磐拉了回来,纤细的手臂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王磐一个没留神就被那股大力拉扯得东倒西歪,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
“艾薇,你要做什么?”
“嘿嘿,你要是想遗迹结束之后还能留在人境,现在赶紧转过来!”艾薇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与艾薇冰火不容的宫锦此时也走了过来,她双眼盯着王磐身后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厌恶与警惕。
“小石头,赶紧用你传授给我们的神通更改你的面貌!”宫锦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命令道。王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对宫锦绝对没有怀疑,身体之中灵力运转,容貌在诡变森罗的特性下慢慢改变。事出突然,王磐对更改的相貌并没有提前准备,仓促之下气质居然与安标有几分形似。
艾薇不甘心地嘟嘟嘴。什么嘛,自己都这么乖了,王磐都没有给自己好脸色,那个宫锦的存在只是给自己拖后腿,王磐却那么听她的话。可在心中,艾薇也慢慢接受了宫锦的存在,毕竟在雷泽之上,哪怕面对自己生死相逼,宫锦也没有对王磐施展武力,甚至一点坏心思都不存在,足以说明宫锦对王磐的真情实感。
可就是这样,才更让艾薇嫉妒。
“喂,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的远处传来,王磐这才明白,通过石壁到达内部的人不仅只有自己三人,道青宗的诸多弟子应该也在其中。难怪艾薇拦住自己,姐姐让自己改变容貌,要是以本来的容貌被道青宗的弟子发现,恐怕遗迹结束之后自己就不得不离开东洲这片土地。明白了两人的意思,王磐向艾薇和姐姐递过一个感激的目光。
“我们是什么人?”艾薇笑嘻嘻地模仿道。在那道光柱的照耀下,两人对容貌的改变已经无法隐匿,纷纷露出了原本的容貌。通过石壁之后,光柱消散,对诡变森罗的压制减轻,但形同水火的两个人哪里顾得上改变容貌?宫锦率先偷袭,却被艾薇及时发现,准备反手回击的时候,她又想到了自己对王磐的承诺,只能收敛力量,勉强与宫锦对峙。
万幸的是,血诀虽然强大,但并不体现在进攻方面,在艾薇刻意的力量压制之下,两人也算勉强斗个旗鼓相当。随后,王磐出现,两人这才停止了战斗。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目光之中皆是精光闪烁。宫锦是惊讶于艾薇居然这么为王磐着想,居然已经想到遗迹结束之后王磐的处境。而艾薇眼中闪烁的光芒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盯着远方的人,眼神之中充满了好奇和不可名状的兴奋。
自己和宫锦应该是第一批从石壁中冲出来的,而她们在平台上并没有发现这些人的身影,可以推测出,通过石壁的出口应该不止一个。对面的人都是清一色的人族弟子,哪怕有几个没有身穿道青宗的长袍,也都是人族。
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想一下,对人族独有钟情的青龙在这一关按照血脉进行划分。它所喜爱的人族划为一个群体,除人族之外的种族则划分到另一个群体,两者分开来渡过此湖,进入青龙的故居。
自己是神族承印者,宫锦则是魔族,被单独区分出来很正常。可王磐为什么也会被单独划分出来?在自己看来,王磐就是再纯粹不过的人族,想必宫锦也是这样看待王磐的,可在森林之中,王磐的确施展过神力,此时他还被遗迹单独划分出来。艾薇眯起眼睛,按照她的猜测,这个自己视为玩具的少年,可能是个混血……
如果是混血,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人神混血是可以施展神力的,其驳杂的血脉之力也会被青龙之灵视为非人族,转而跟自己分在一处……
不对!这是不可能!
艾薇摇摇头,混血的猜测是讲不通的。首先自己身为血脉最纯净的承印者,不止一次见到过混血,死在她手中的混血也不计其数!只要境界低于自己的混血,都会暴露在她的神印之下。混血身上有一种肮脏的味道,那是掺和了人族血脉的玷污之感,艾薇只要嗅到混血的味道就会感到恶心,而在王磐身上,她从未感受过那种厌恶感。
最直接的证明,就是王磐身上没有神印。在艾薇掌握了诡变森罗之后,聪明如她立刻想到了王磐是混血或者是魔族的可能性,因为强悍的诡变森罗能改变容貌,改变体型甚至改变瞳色!但印痕是无法遮掩和更改的,自己需要阖上一只眼睛,而宫锦需要遮住左手。可艾薇在王磐身边这么长时间,却从未见到他身上闪烁的印痕!
没有印痕,黑色的眼瞳,绝对是人族!
“小石头,赶紧换一换你的容貌,看着这张脸我就恶心!”宫锦看了一眼肥胖的王磐,眼中闪烁出明显的厌恶,哪怕那个胖子已经死了,这张肥脸仍然令她作呕。
还没有转过身的王磐点点头,可头脑之中已经想不到别的容貌了。虽说他见过不少人族,也可以轻易地模仿他们的容貌,可一旦这些人被道青宗的弟子记住,恐怕遗迹结束之后会找他们的麻烦。王磐的本性还是善良的,他不想因为自己无心之举让身在东洲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受到无妄之灾。
艾薇看出了王磐心中的疑惑,她悄悄拉住了王磐的手心,纤细的手指轻轻写了几笔。
是神文,王磐双眼一凝。他认得神文,艾薇写的两个字正是塔亚!
金色的光芒在王磐的眼中闪烁,容貌进行了简单的改变,一股苍老的气息在他身上涌现,神力在他周身翻涌。出于谨慎,王磐并没有将自己的容貌直接改成幻象之中的塔亚,因为那时塔亚的容貌过于苍老,谁又会相信一个苍老的承印者能进入一个修为限制在腾空境的遗迹之中?必定是有人假冒的!
演戏就要演得最真!王磐按照记忆之中的塔亚的样子改变自己的容貌,身材变得更强壮,更高大,青涩俊逸的容貌也变得锐利起来,好似一把锋利无匹的宝刀!一双金黄色的神瞳耀眼,有神的大眼睛也变得宛如雄鹰一般狭长。哪怕此时的王磐不改变金黄色的神瞳,仍不会有人认出自己来。
这就是以变化着称的诡变森罗!
“小石头,这是……”宫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神族承印者,塔克。”王磐小声解释道。
艾薇悄悄地眯起眼睛,小石头身上的确有秘密呀。刚才她写的可是神文啊,除了学识渊博的人族强者之外,就只有神族和人神混血认得古老的神文了……最重要的是,哪怕王磐没有完全模拟塔亚的容貌,艾薇也能从他的脸上看出塔亚的影子。
起初,艾薇还以为王磐的战龙拳是塔亚不小心将神法遗留在人境,被强悍的人族强者改良成为人族可以使用的灵法。然而在几次交手之后,艾薇才发现王磐施展的战龙拳异常正宗,似乎是塔亚亲手将神法改良为灵法后传给王磐的。结合王磐对塔亚容貌的模仿,艾薇笃定,小石头肯定见过塔亚!
只是塔亚在三百年前的那场战斗中也殒落了,新一代战争的承印者已经二十多岁正在军队之中修炼,怎么可能突然跑到东洲将自己强悍的神法传授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呢?而且王磐模仿的气息太过久远,根本不是三百年前的塔亚的气息!
谜一样的小石头啊,你会给我带来多少惊喜啊!
做我的玩具吧,做一个只属于我的玩具吧!
“我名艾薇,他是塔亚。”艾薇笑嘻嘻地冲着来人挥挥手。金色的瞳孔,闪烁的神印,神族的身份似乎给来人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他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尤其是那耀眼的满月,让他本能地感受到恐惧。
“这个是宫锦……我说她的名字你们可能不清楚,但是她哥哥还是比较有名气的。”艾薇吐吐舌头,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宫锦,后者周身魔气环绕,手背上的如血如火的蝴蝶魔痕栩栩如生!“魔族第一天才宫天许就是她哥哥!”
宫天许!
看到来人吓得双腿发抖,直接摔倒在地上,艾薇轻轻叹了口气。人的名,树的影,宫天许在边境战场一举成名,以一人之力对抗神族和人族的天才,将两族杀的大败,因此他的凶名便响彻人境和神境。不过嘛,肯定是这帮人孤陋寡闻,不懂得神文,不理解承印者,否则他们就会被吓死……自己的名声,也不会逊色宫天许多少嘛……
男人喘着粗气站了起来,他看了看身后的将近二十人的同族,心中又安定不少。宫天许虽然很强,但他的妹妹却不见得天赋过人,若一家子都是天才,怎么可能在人境之中没有名声?还有那两个神族,一个年纪不超过十五岁的少女,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少女一脸人畜无害,肯定比较好对付。至于那个青年嘛,看着就很凶的样子,估计是个狠角色……
人族将近二十人,虽然有龙桃宗的余孽,可相信他们在种族大义上是可以信任的。己方更是有第一天才之称的柳轻絮,将这些神魔斩于剑下更是不费吹灰之力!自己身先士卒的话,周围的人一定会响应自己,到时候将神魔斩杀,宗门说不定会大大嘉奖自己的品质……
想到诸多的宝物,男人心动了。双腿不再发颤,灵力涌动,一柄长刀自戒指中出现,男人握紧刀把,慢慢地冲向三人,一边冲一边大声呼喊,生怕周围的人听不到:“快看,遗迹之中出现神魔!种族各异,不共戴天,我江泽常身先士卒……”
话音未落,他直挺挺地撞到了一面空气墙上。无论他多么用力,用灵法轰炸,用大刀挥砍,都不能伤到空气墙一分一毫!江泽常明白,这空气墙是此地的规则,哪怕是踏阶境来了,也无法打破!可越是这样,他嚷得越欢,手中的刀挥砍得越起劲。
江泽常的声音和诡异的行为引来了不少人,他们在看见王磐三人之后,也纷纷效仿江泽常,从戒指中摸出兵器,对着空气墙就是一顿攻击。然而强悍的规则又岂是他们能打破的,能传递过去的,只有他们的辱骂和呐喊。
艾薇似乎害怕了,躲到了王磐的身后。
人群的骚动引来了冷清的柳轻絮,她脸上写满了忧愁,焦急的模样似乎是在处理其他事情的途中被打断了,匆匆赶来了这里。刚刚出现,就发现了空气墙,很快就明白此墙乃此地的规则,再看向那些虚张声势的道青弟子,她的脸上写满了厌恶。
目光越过人群,柳轻絮看到了王磐三人。
金黄色的瞳,血红色的瞳,闪烁着的魔痕和神印,是异族无异了!
“走吧!”王磐忽然扭过头来,慢慢向湖的方向走去。空气墙作为此地的规则,是绝对没可能被打破的,三人完全不用担心会被这群人族骚扰。不如眼不见心不烦,赶紧渡过湖泊,进入青龙故居。
艾薇挽着王磐的手,似乎在人群之中感应到什么,忽然回过头来,盯着叫嚣之中的道青宗弟子,嫣然一笑。
在这方面,还是顿可想的周到。不过这也算是顿可的秘密,自己和姐姐也是“不小心”才发现的。既然有她在,自己说不定有机会……
“胆小的神族,别跑!快与爷爷我战斗三百回合!”
“亏你还长得那么壮,就顾着当逃兵,真给神族丢脸!”
“宫天许的妹妹有什么了不起,也不过借着哥哥的名气唬人……我现在都怀疑宫天许的名气是那些神魔吹捧出来的!”
见到王磐三人不理他们,这些弟子叫的更欢了。柳轻絮厌恶地看着他们宛如小丑般的作态,轻轻叹了口气。
在这群人中,她始终未找到王磐的身影。
“行了,都别叫了,他们已经走远了!”柳轻絮冷冷道。
“可他们是神魔……”
“神魔又如何,你能打破此墙,过去将他们斩杀吗?”李圆圆此时也赶了过来,冷冷讥讽,“一群小丑罢了!若没有这面空气墙,相信你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人群安静了。
“圆圆,那边怎么说?”柳轻絮长长叹了口气,自己的心还是太软了。
“本来要打起来了,可是知道这边有神魔出现,还是决定携手共抗神魔。”李圆圆眼中满是凝重,“毕竟都是人族……”
“我和他们的领队曾打过交道,是个好人。”柳轻絮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那……渡湖的话,怎么安置他们?”李圆圆眉头一皱。
“随他们好了,”柳轻絮摇摇头,“虽然口头答应了,但毕竟不是本宗之人,警惕还是不能降低,随时注意他们反戈……”
李圆圆点点头。
“那就……渡湖吧……”
第133章 渡湖
一叶小舟静静飘浮在湖边,似乎由一整块杉木凿成,整体呈内敛的秋色。王磐看了看远处的青龙故居,湖面横跨数十里,哪怕是桥海境的自己都能轻松横渡湖泊。然而青龙遗迹处处充满着诡异,若能用灵力直接跨越湖面飞往对岸,岸边自然不会出现这叶小舟。王磐朝着艾薇和宫锦递过去一个眼色,聪慧的两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纷纷踏上小舟。王磐着从舟中捡起那对被刨得光滑的杉树船桨,慢慢向宏伟的宫殿划去。
而道青宗那边,则是一条不大不小的船只,堪堪能容纳进入此地的人族。
“哈哈,兄弟们快看那群异族在做什么?”远处的道青宗弟子看到了王磐三人登上小舟,慢慢在湖中前行的举动,都捂着肚子大笑。能代表道青宗前往青龙遗迹中夺取遗迹传承的,最弱者都是腾空境前期的修为,区区一个湖泊,施展灵力横跨过去就好了!
“三个腾空境居然在划船?哈哈,这群神魔的脑袋是不是落在神境和魔境了?”有人发出笑声,就立刻有人跟着嘲笑起来。“不过数十里的小小湖泊,我等为何还需要像凡人一般划船通过?”
“兄弟们,跟着我!”
那人说完,腾空而起,相较于慢慢划船的王磐三人速度快的不是一星半点,宛如射出的箭矢直奔青龙故居。周围的人见他抢先,生怕自己落后,讨不到遗迹之中的宝贝,纷纷腾空而起,争先恐后地冲向对岸。
“都不许动!”
一声轻喝带着不容质疑的冷意从身后响起,寒气弥漫开来,遗迹之中似乎有一座冰山降世!寒冷的剑光将腾起的人直接拦下,人们畏惧地看着面前的少女,眼中露出不甘和恐惧。
“柳轻絮,刚进遗迹的时候你就压制我等,不让我等争夺机缘,多亏我们分散开来,打破了你的如意算盘!如今来到此地,你又出手,难不成想一个人独吞青龙传承吗?”人群被分开,孙莹站了出来,刻薄地说道,“你再拦着我们,我们就对你动手了!”
“对!我们支持孙莹!柳轻絮赶快滚!”
“别阻挡我接受青龙传承,不然我可不顾及宗门之规!”
“柳轻絮蛇蝎心肠,妒忌并阻挠同宗弟子获得机缘,其心可诛!我等返回宗门之后,定要到宗主面前告你的状!”
“对!还有外宗之人李圆圆!将这对妖女一并赶出道青宗,还圣地一片清净!”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个手拿大戟的少年有些站不住了,他发现率先腾空的那位弟子并没有被柳轻絮拦下,此时已经飞到湖泊的中心,再过片刻就能抵达对岸!自己一行人前来可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别人争夺机缘的!
“小川,你觉得那些神魔是傻子?”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声音低沉,“我相信他们争夺青龙传承的心并不比我们差多少,此湖必有诡异。以柳轻絮的实力完全可以压制在场的所有人族,但她却故意放走一个……小川,静观其变。”
“小川,听你哥哥的话。”头上顶着双平发髻的女人柔声道。
“哥哥,师姐……”少年双目紧紧盯着湖上的道青宗弟子,眼中的不甘更多了。
“你呀,学学婉儿,人家才叫处事不惊呢!”女人用手轻轻点指了一下少年额头,笑道。
“学她做什么?”少年捂住脑袋,显然刚才女人并没有收敛力道。他看了一眼一直呆呆望向慢慢划船的王磐的少女,小声嘀咕,“这段时间苏婉怎么感觉傻乎乎的……”
“柳轻絮,你若再拦着我们,张守远就要到达对岸了!”
“妖女,阻我成就大道!我要你的命!”
“杀了柳轻絮,争夺青龙传承!”
名为张守远的男子此时已经快要渡过湖泊,他的嘴角尽是笑意,青龙遗迹之中的一切宝物都将是他的!这群神魔是傻子,柳轻絮等人也是傻子!不对,要不是柳轻絮拦住了这些跟自己争夺宝物的弟子,自己未必能占据先机!
“柳轻絮,柳师姐,谢谢你!”张守远哈哈大笑,他已经能看清对岸高大宫殿之上闪烁着的青色琉璃瓦,每层还悬挂着幽幽火烛,他浑身颤抖,已经开始幻想着自己成为青龙的传承者,踏入星月境横扫神魔,名声享誉人境的场面了!
“等我获得青龙传承,我张某必定不忘柳师姐出剑之恩,到时候定有重谢……”
他扭过头来,想再看一看岸边被柳轻絮拦住的傻瓜们,想再最后看一看他们绝望的表情,嫉妒的表情。然而他失算了,因为在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湖水不再平静,宛如烧开一般翻涌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天上悬挂的太阳遮掩住,绝对邪恶的气息在自己身边回荡。张守远愕然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的巨爪从湖水之中伸了出来!爪子的大小已经超过了巍峨的宫殿,张守远觉得自己在那黑色的巨爪面前好似蝼蚁!
黑色的爪尖轻轻一颤,下一刻,张守远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散落成无数肉块!如同黑夜一样颜色的爪子在张守远死亡的一瞬间,化作黑雾消散。最诡异的是,似乎被无数刀刃分割成无数肉块的张守远鲜血四溢,可落在湖中却不能给青白的湖水染上一丝红色。
嚣张的人群顿时安静了,李圆圆看向柳轻絮,轻轻叹了口气。
她还是想明白了,只有让这些鼠目寸光的弟子见见血,他们才能明白这是为他们着想。
“柳轻絮……师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孙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人们也不再喧闹。与机缘相比,还是小命更重要。有的人现在才想起来柳轻絮的存在,纷纷要她给出主意,完全忘了上一刻他们还不顾及道青门规,对柳轻絮拔剑相向。
“对啊柳师姐,赶紧想想办法!异族已经划到湖中央,马上就要到达对岸了!”
“要是让异族得到青龙传承,意味着神魔会凭空增加一位云日强者,对整个人族来说都是大大的不利!希望柳师姐能以种族大义考虑,不计前嫌,率我等阻拦神魔!”
“对,柳师姐,快想想办法!”
李圆圆冷冷地看着这群变脸宛如翻书一样的人们,不禁有些担心地望向柳轻絮。种族大义是所有人都无法跨过的一道坎,就算自己也不能不顾及人族的整体振兴。
“大家快上船,我们人多力量大,肯定能赶上他们!”果然,面对人族振兴大业,柳轻絮还是没能坚持自己的铁石心肠,“他们三个人,只有一副船桨。我刚刚看了,我们的船虽大,却有十多副船桨!”
“上船,赶紧追赶神魔,千万不能让他们得逞!”
“神魔授首,青龙传承不是尔等可以沾染!”
有了张守远的死亡先例,道青宗的弟子乖巧了很多,包括孙莹和钱广元在内的十几位道青宗弟子纷纷上船,争夺船桨疯狂划动着。
“秦雨,你们也上来吧。”柳轻絮走到男人面前,轻轻说道。
“师姐,他们是龙桃宗的恶人,怎能与我等正派人士同乘一船……”
“在种族大义面前,应放下宗门恩怨,甚至个人恩怨!”没等那人把话说完,柳轻絮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人似乎被寒风吹拂过一般,打了个寒战。
“秦雨携龙桃宗牧仙三人,再次谢过。”男人抱拳鞠躬,身后的三个人也效仿着像柳轻絮表示谢意,就连最不安分的少年也乖乖地向柳轻絮致谢。
“遗迹之中,必有大战。道青宗虽人多,但青黄不接,实力不济,希望你们能及时伸出援手。”柳轻絮也是轻轻躬身,眼中透露着冷意,“我们联手,先斩神魔!至于宝物的分配再各凭本事,如何?”
男人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一行人正是从龙桃宗中进入青龙遗迹的秦雨一行人,他们穿过森林,相互扶持着通过雷泽,其中秦雨还获得了独属于他的机缘。直到通过石壁,他们都没有碰到一个道青宗的弟子,更没机会与他们产生冲突,直到被光柱传送到遗迹内部之后,他们才被道青宗弟子发现。正剑拔弩张的时候,神魔忽然现身,秦雨作为领队,与道青宗的柳轻絮协商,暂时放下仇恨,共同对战神魔!
“哥哥,这个柳轻絮虽然看着挺靠谱的,但她似乎对其他弟子的约束不够啊……”秦川看了一眼柳轻絮离开的背影,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担心。
“她虽然威严不够,但我相信,在关键时候,她一定会展现出雷霆手段的!”秦雨毫不担心。一个修寒冰的女人,又岂是被周围人压迫的存在?现在的柳轻絮只是被宗门大义死死压制着,可一旦种族大义胜过了宗门大义,这群作死的道青宗弟子就会发现他们一直欺负的柳轻絮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女人!
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那群神魔已经来到了湖泊的中心,己方与他们之间的距离相差不少。若真如道青宗弟子所说,让异族获得了青龙传承,那才是一件愧对于整个人族的事情!秦雨眼中闪烁着雷光,一个意念从他丹田世界中传来,他的目光定格在慢慢划船的男人身上,神色更加凝重。
王磐划船的速度绝对称不上快,不像道青宗弟子所看到的,小舟之中一共有三副船桨,可由于艾薇和宫锦不合,只能让王磐一个人慢慢做苦力。看着站在小舟前面的宫锦和蹲在小舟后面的艾薇,王磐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最开始的时候,他不是没尝试着让两人和睦相处,然而刚刚拿起船桨,两人根本无法向同一个方向施力,小舟摇摇晃晃,几欲翻倒。这湖可是青龙遗迹之中的湖,谁知道湖里面有什么?见状王磐赶紧将两个人拦下来,刻意把两个人分开,这才避免了冲突。
种族势同水火,性格也大相径庭的两个人又如何能安分地呆在同一叶小舟上呢?
当张守远惨死在湖上,王磐越发认定,湖中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正因如此,宫锦和艾薇之间的关系才慢慢缓和。只是让王磐感到奇怪的是,那只巨大的黑色爪子,自己没有来地感觉十分熟悉。
小舟慢慢前行,后面人族的大船奋勇追赶,王磐倒是不担心传承会被抢走。在森林之中托艾薇的福,他对人族已经有了很清晰的认识。在有外敌的情况下,或许人族勉强能团结一心,可在没有外患的情况下,争夺机缘的对手永远会是身边的本族人,本宗人甚至是亲人。因此他还是慢悠悠地划着,艾薇和宫锦两人想必也清楚人族的本性,该眺望遗迹的眺望遗迹,该望着湖面的望着湖面,一切都很祥和。
直到两队人都越过了湖中心,一个虚幻的巨大身影将他们拦下。
青色的鳞片,锋利的龙爪,蜿蜒的身躯,还有那惊世的龙瞳!熟悉的目光正是他在擎松岭的山洞之中见到的幻象,毫无疑问,那就是青龙!
无论是艾薇还是柳轻絮亦或者是道青宗的弟子,身体都在颤抖着,那来自荒古的气息将整个湖泊笼罩,细长的龙须无缝飘动。它不怒自威,哪怕已经殒落,仍然向世人展示着自己曾经的荣耀与强大。
“青龙之灵的投影……”艾薇双目一阵失神,喃喃道。但很快眼中便散发出精光!果然如顿可所说,青龙遗迹之中真的有青龙之灵!它身上这股来自上古的气息是绝对无法作假的,艾薇甚至能从它身上感受到曾经星月境的强大!
王磐感觉丹田世界之中的玄邪一阵躁动,似乎在向他传递着渴望。
身影睁大龙眼,巨大的眼瞳紧紧盯着王磐,似乎在确定他的存在。随后一阵恐怖的意志力横扫于整个湖面!青龙的话语在所有人的心中炸响!
“试炼者们,欢迎来到……镜心湖!”
第134章 镜心
“吾乃青龙,目之所及,洞察未来,掌握过去。哪怕吾身已殒,神威不减当年。”龙影逐渐变得真实,王磐甚至能清楚地看清它身上鳞片闪烁的光芒。
“尔等身处此湖名为镜心,以湖为镜,照心中之不惑。”龙影声音刚落,小舟和大船俱是变化起来,凭空出现的青色光壁与其他人相隔绝,空间被无限牵引拉长,在每个进入镜心湖的人眼中,偌大的湖面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不用借助船只和灵力就可以凭借双脚站在宛若一面光滑的镜子的湖面。
“人,生而三身。过去,现在,未来。过去如车辙,烙印深刻,无法改变;现在如流水,不曾留下,随万物而改变;未来如夜如昼,无人知晓,无人窥探。”
“遗迹本是吾为尔等留之机缘,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窥探未来未必有益,感怀过去未必无益。三选其一,在尔等手中。”
“过去已成定式,未来亦是冰山一角。吾殒落后,力量衰减,窥探未来有限。所见之景是未来,亦是幻境,切不可因小失大,终身沉迷幻境之中。”
“此地另有规则,无论哪种选择,须得到对方认可,方可通过。若无法获得认可,可施展武力,强行通过。”
“望尔等于此地皆有所得,吾于武魁静候佳音。”
青龙的话语响彻在每个人的心中,在宣布完此地规则后,青龙之影于空中慢慢消散。面前只留下空荡荡的虚无空间,不知身在何处,亦看不见近在咫尺的青龙故居。湖面宛如镜子,倒映着自己的脸。
下一秒,苍老的声音在此处空间回荡。
“选择吧……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若选择未来,涉及诸世隐秘则会被时间的规则阻碍,无法得到回应……”
声音消失了,王磐望着偌大的空间,不断揣测着青龙之影的话语。根据它所说的规则,应该是于此地进行选择,可以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之中任选其一,然后此地会出现对应的自己。自己可以与对方进行对话,提问或者解惑,在交谈之中获得对方的认同就可通过此湖。可一旦没有得到认可,那就要武力解决,生生将此地虚影击碎,才能通过。
要是想快速通过此地,过去是最好的选择。无论是交谈也好,战斗也罢,过去的自己一定都不是自己的对手。然而按照青龙之影的话来说,此地蕴含着巨大的机缘,要是单纯为了快速通过,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机缘?
更何况,未来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呢?相信没有人不对未来的自己感到好奇。然而一旦选择未来,也将面临着得不到认可之后的战斗可能性,未来自己的实力一定会超过现在的自己,若无法用武力解决,那结果就只能留在这里,彻底与青龙遗迹无缘。
理清其中利害,王磐抬起头来,他看向空中,哪怕那里空无一物,仍能感觉到一双巨大的龙目在盯着自己,或者说青龙凝望着每一个空间的每一个人,静静等待着他们的选择。
“我选择……未来。”
王磐轻轻说出自己的选择。在理清其中利害之后,王磐并没有犹豫,或许过去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在不清楚对手是自己过去哪个阶段的时候,青龙之影甚至可能会将幼时的自己呈现在自己面前。但王磐心中,还是更渴望看到自己的未来。
“选择未来……如你所愿。”
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如镜面一样的湖泊上忽然涌出了无数白色的雾气。一个人慢慢在雾中凝成,一双夺人的金色光芒于他的双眼之中绽放!枫叶如火,在眼瞳之中熊熊燃烧着。白色的长衫衬出他修长的身躯,并不壮硕的肌肉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一样的身材,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自己。
“你的境界……”王磐毫不惊讶于自己的出现,早在道青宗的天梯之上,他就曾见到了幻境之中的自己。他只是惊讶于,这个浑身散发着神族力量的高傲少年,居然只有桥海境前期的修为!
现在的王磐都隐约触碰到桥海后期的门槛,未来的自己居然会不如现在的自己吗?
“我并没有掩饰,就是货真价实的桥海前期。”少年点点头,打破了王磐的猜想。一双惊人的金色神瞳仿佛能看穿自己的一切,高傲而强悍的气势甚至让王磐觉得,哪怕自己已经桥海中期,也不是未来自己的对手。
“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先问。”少年看了一眼王磐,“问完之后,我再问。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你问的问题涉及时间的规则,哪怕我想告诉你你也听不到。当然了,你问了问题,我也回答了,听不到和我没关系,接下来就是我提问,明白吗?”
王磐点点头。
“佟冰……怎么样了?”
少年眼中的高傲如同冰山一般消逝了,他低下了头,神情之中有着无法掩饰的哀伤:“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不是受于时间规则的阻挠,而是我此时不在东洲。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她的消息了……”
王磐长出了一口气,看少年的神情,他还以为佟冰已经香消玉殒了。
“很遗憾没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但现在是我提问的时候了。”少年眼中又恢复了高傲,“身为真人的你,是打算站在人族那一边,对抗神魔,还是打算依附强盛的神魔,打压人族?”
王磐没有犹豫:“如果进入遗迹之前的我,会选择对抗神魔。可现在的我明白,无论神魔还是人,都有好人,也都有坏人。面对种族大义,有人会选择牺牲性命,有人则选择苟延残喘;心中贪念一起,有人能压制邪念,有人则会选择对同族,亲人,爱人下杀手。没有更好的种族,只有更好的的人……因此,我选择,不帮助任何种族,也不依附任何种族。”
“置身事外,似乎也不错。”少年轻轻叹气,“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知道是谁屠戮了山隐村吗?”王磐紧接着问。
少年摇摇头:“我虽然是你的未来,但也只是很小一段时间之后的未来……十天?一个月?半年?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的是,现在你的距离此时的我,相差最多一、二年的时光。所以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王磐沉默了,他好像白白浪费了一个问题。
少年叹了口气:“现在的你,究竟在为什么而修炼,为什么而变强?”
王磐沉思片刻,慢慢说道:“你是未来的我,你也应该明白我们失去过什么。亲人也好,爱情也好,友情也好,一旦失去了,就永远无法再找回。无数个夜晚,山隐的村民都回来看望我。你知道吗?他们没有辱骂我,更没有怪我,他们只是轻轻抚摸我的头,就好像……就好像我还生活在山隐之中。”
“在我提到佟冰的时候,你的眼中也流露出难过和痛苦,这让我很高兴。至少在未来,我并没有忘记她,心中仍然很爱她。”王磐低下头,“我啊,失去的太多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李圆圆出现在我的世界中。因为对她的承诺,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我要保护她。”
“从南洲分别,再次相见的蝴蝶姐姐也是我需要保护的……”王磐轻轻说着,“我的手很小,罩不住苍生,罩不住天下,我只想好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也会为此变强,为此修炼,为此拼命!”
“你和我,都不要再失去什么了……”
“我们失去的,足够多了……”
少年金黄色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后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答案,显然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现在的你啊,你已经得到了我的认可,可以通过此地,争夺青龙的传承了。”少年轻轻闪开。空间的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发光的门户,想必那里就是离开此处空间的出口了。
“我能不能,再问一个问题?”王磐小心翼翼地问道。
少年点点头,他金色的瞳中露出笑意,似乎知道过去的自己会贪婪地再问一个问题的。
“未来的我……或者说在你眼中的未来的我,是怎么样评价自己的呢?”
少年一愣,随后笑意更加浓郁。
“我们……都是懦夫啊……”
“无论过去一年两年,哪怕千年万年,我们都是懦夫。”少年笑着说道,他看着脸上同样带着笑容的过去的自己,更加肯定了对他的认可。毕竟,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你可以离开了。”少年转过身去,语气之中有着说不出的遗憾,“现在的我倒是希望自己并没有认可你……”
王磐则笑了笑,战意大盛:“此地规则似乎并没有说,被认可之后不能出手……”
少年哈哈大笑:“果然是我!不过别掉以轻心,虽然我因为……而境界下滑,但我保证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王磐并没有听到未来的自己因为什么缘故而境界下滑,随后明白这是时间的规则并不允许自己知道。但他看向未来的自己眼中大盛光芒的战意,王磐也不再有什么顾虑。未来发生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对方雄浑的战意在向自己挑战!而自己,也不想轻易被未来的自己所战败!
金黄的拳势在手中汇聚,战意雄浑的王磐没有留手,叠加打出的三拳直奔对方的胸口,尤其是最后一拳,恐怖的威势仿佛弥漫了整个天地!这是王磐在经过雷泽炼体之后第一次施展全力,在肉身变强之后,战龙拳更加恐怖了!遮天盖地的恐怖拳影哪怕踏阶境的强者都不敢小觑!
“战龙拳,我也会!”
少年眼中的神印爆闪,金色的战意包裹了他的双拳,然而一股来自神印之中的火焰却将他的战意点燃!更为强大,更为锋芒的战意在少年手中凝聚。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虚晃招架,双拳狠狠撞击在一起。交手之后王磐才发现,未来的自己哪怕境界较自己相比低了很多,可实力居然还凌驾于自己之上!自己战意更胜少年,可少年双拳之上燃烧的火焰却让王磐倍感折磨!
这股火焰似乎能将世界万物燃尽!哪怕无形的战意和灵力都可以成为它的养料,在点燃对手的时候,将无尽的热量和力量反哺回自身,简直就是恐怖的杀器!
双拳分开,王磐倒退几步,少年却纹丝未动!看着手上不灭的金色火焰,王磐战意更盛!对敌无畏,战意为灵!下一刻,更加恐怖的战龙拳挥出,少年仍是挥动双拳与王磐战斗!
半个时辰之后,王磐浑身瘫软,两只手臂更是伤痕累累,可他眼中的战意却难以泯灭!
“我不但认可你的心,更认可你的实力。神境之中,同阶强者接不下我的第二拳!”少年哈哈大小,随后将王磐扛起,扔进身后的门户之中,“别担心伤势,此地为幻境,意识离开之后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对了,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
“不要相信艾薇……”
穿过散发着刺眼光芒的门户,秦雨清醒了。很快,他的脸上就绽放出笑容。
“秦雨,我看到了未来的我,未来我的穿的破破烂烂,跟寻常的凡人没什么区别……”牧仙脸色惨白地跑了过来,一下子扑到少年的怀中
“哥,我也选择了未来,但什么也没有出现……”秦川也是一脸紧张。
“秦师兄,未来的我似乎被关在什么地方,她一直想告诉我什么,可我什么也听不清……”苏婉浑身颤抖着,想必是未来的自己吓到了有些胆小的少女。
秦雨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轻轻抚摸着牧仙的头:“别担心,说不定那只是你境界陷入瓶颈,入凡进行感悟。”
“小川也别担心,说不定是你的未来太过璀璨,哪怕青龙都无法窥探……”
“苏婉也别慌张,有宗门保护你,没有人会把你关起来的……”
“秦雨,你看到了什么?”牧仙咬紧嘴唇。
镜心之后的秦雨,似乎又变回了原来如沐春风的少年。
“我呀,不像你们这么勇敢,我选择的是过去。和过去的自己说了两句话,就随手把他打发了。”秦雨摆摆手。
牧仙松了口气。原来是见到了过去的自己,想必是受到过去自己的影响,才重新变得温柔起来吧……
“好啦好啦,我们都通过了镜心湖,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呢!”秦雨安抚完众人,笑着说道,“过了湖泊,现在就到了重头戏啦!我们龙桃宗可不能让别人先抢走青龙传承哦!”
第135章 武魁
睁开双眼的时候,王磐发现自己已经身在镜心湖的对面,艾薇和宫锦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关心地看着他。醒来后,两人各自告诉他自己在镜心湖之中的选择,出乎王磐预料的是,艾薇和宫锦全都选择了过去。
宫锦选择过去的理由很简单,当她意识到自己只有意识进入这片空间之后,立刻明白自己在外面的身体处于危险之中。不是说镜心湖之上有什么危险,而是自己的身边有一个神族的承印者!实力恐怖的艾薇一直对自己抱有杀心,一旦艾薇提前苏醒,脱离肉身的自己说不定会被艾薇弄成什么样子!于是她连忙选择了过去,很快从幻境之中清醒。
艾薇并没有说明自己选择过去的理由,因为在王磐看来,从神印之中获得历代月亮承印者记忆的艾薇是不可能重温过去的记忆的,可实际上艾薇就是选择了过去,并且很快就从幻境之中清醒。用她的话说,镜心湖所呈现的未来不见得是自己真正的未来。一旦接受了未来的自己,日后的修炼和成长就会被思想禁锢住。
可王磐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少女看向宫锦时眼中闪过的遗憾。
三人都清醒后,宫锦和艾薇并没有主动询问王磐的选择。因为道青宗那边已经有不少人贪图快速而选择了过去,早早清醒,动身前往青龙故居之中了。
在远处看宫殿只能感受到它的宏伟,然而靠近了看到宫殿的细节,王磐也不禁咂舌赞叹青龙巨大的手笔!
除去不知名的华贵琉璃瓦和名贵的花草,最令王磐震撼的是组成此宫殿的砖块似乎是由一块块霞玉构成的!要知道霞玉堪比修炼界的金银,流通的货币,将宫殿放在凡人眼中,无异于皇帝用无数金子浇筑成的宫殿!
每一块霞玉都透露着彩光,异彩闪烁,整个宫殿宛如黑夜之中的星星,绽放着夺人的光芒!王磐侧过头去,看见不少道青宗弟子纷纷掏出手中的兵器,对着宫殿周围的墙壁开始挖凿。然而宫殿被青龙残留的伟力保护着,又岂能是这些腾空境的弱者可以损伤的?人们如丧考妣,个个灰头土脸地空手而归。
“青龙的实力,从此宫殿的规模和材料上就可见一斑。”宫锦摇摇头,“我曾见过魔境大大小小的宫殿,哪怕魔皇宫也没有如此气派……”
艾薇罕见地没有出言讽刺,紧紧盯着巨大的宫殿,美目之中闪烁着震撼。饶是有着无数记忆的承印者,也从未见过财力如此丰厚的宫殿。
此殿的后面,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他们一叶障目,根本看不到青龙故居的全貌!若都是由霞玉垒建而成,那就太恐怖了!数以亿计的霞玉琳琅满目,似乎在彰显着青龙的恐怖实力!艾薇推测,青龙恐怕是将它那个时代所有的霞玉都抢夺一空后,才建造的此处。
霞玉的储量,骇人听闻!
宫殿无比巍峨,殿前共有三扇门,最中间的那扇是正门,是由上好的霞玉融成,蕴含灵力无穷,仅凭目测就远胜其余的霞玉。门前由霞玉所铺的路砖上还留着两处深深的龙爪痕迹,不难猜出正门是只给青龙本人敞开。而两旁的侧门则各是由一整块三丈高的翡翠雕成,外面被青葱的力量包裹使其不会损毁。
在正门之上,有一块金边黑字的青色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武魁殿”!
王磐想起了渡过镜心湖之前,青龙之影说过,它会在武魁之中静候佳音。恐怕它说的武魁就应该是武魁殿!
“争斗为武,夺冠为魁。”青龙之影慢慢浮现于宫殿大门之上,它的身影缩小了很多,已经没有之前遮天盖地的恐怖威势,但仍有丈长。“无论人族或是异族,若想进入此殿,皆要在此争斗。”
“这武魁殿之中,有什么宝物?”
“吾曾经使用过的界兵,苍龙戟。”青龙之影没有隐瞒,如实说道,“吾以蜕下的逆鳞为原料,借助无上青炎所打造的界兵战甲……除此之外,就是吾生前缴获敌人的兵器。”
人群立刻躁动了。界兵?界兵是什么?难不成是比法兵更恐怖的兵器吗?青龙生前使用的武器岂是凡物?还有青龙用逆鳞打造的无上战甲,那又是什么?要知道逆鳞可是龙族身体之上最坚固的部位,那具战甲的防御力该多恐怖啊!
哪怕得不到这些强悍的武器,能被青龙所缴获的武器起码也是灵兵吧?要知道道青宗有不少人手中都只拿着一柄凡兵,更有甚者赤手空拳一路走到这里。他们双目紧紧盯着巨大的宫殿,完全忽视了霞玉砖块的诱惑,一心只想着获得强悍的武器。
“青龙,现在赶紧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去!”
“对,我不要什么法兵界兵,给我一柄趁手的灵兵就行!”
“赶紧开门,不然我们硬闯了!”
有的人一边说着,一边施展灵法轰击着大门。可武魁殿的正门又岂能被一群腾空境轰开?大门纹丝未动,其蕴含的阵法反而把受到的攻击全部反弹了出去!无数灵法在人群之中爆炸,道青弟子顿时哭爹喊娘,一片鬼哭狼嚎。
“尔等尚不配进入武魁殿,更不配让武魁殿大门打开!”青龙之影冷哼一声,恐怖的威压顿时将那群人笼罩起来,人们被吓得不敢嚎叫,双目惊恐地看着巨大的龙影。
“吾心慈悲,胸怀平衡之志,尔等付出艰难万苦方来到此处,虽对吾不敬,但看在尔为人族的份上,既往不咎。可若再犯,定斩不饶!”
“人族在右,异族在左,武魁之殿,唯有魁首方能入殿。”青龙之影淡淡说道,“吾观尔等人族早就对异族不满,与此地可以争斗杀戮。分高下,分生死,胜者入殿。”
青龙之影的巨大龙爪轻轻一握,武魁殿之前一个百丈的擂台轰然出现!强悍的青色力量将擂台周围包裹,从外面是无法打破插手战斗。龙爪再动,宛如墙壁般厚重的青色力量左右两边各分出一个洞口,看来通过洞口就能进入擂台之上。
“此地,人族十五人,异族三人,规则如下:”
“十五人族需将异族三人全部战败方可进入武魁殿,而异族在战斗之中胜过人族,可选择将被战胜的人族归为异族一方,凑满九人方可进入。”青龙之影缓缓说道,“擂台之上,生死无论,败者只要说出认输二字,就会受到保护。”
“一旦人族被归为异族,同族的人族强者亦可向其发起挑战,便可将对方赢回……”
“诶?我怎么感觉这个规则似乎偏向人族哇?”艾薇眨着眼睛看着空中的青龙之影,笑嘻嘻地说道,“我们要进入武魁殿中需要凑过够九个人,要赢六场。不小心输了的话就会直接将机会拱手让给人族,而人族只需要将我们三个打败就可以了……还有还有,就算我们赢了,进入武魁殿中也是六个人族三个异族,这样真的公平吗?”
青龙之影巨大的眼睛盯着艾薇,而后者并没有一丝畏惧的神色。
“月之承印者艾薇,真遗憾尔汝没有生活在吾之时代中,不然的话汝根本没有勇气敢这样和吾讲话。”青龙之影缓缓说道。
“诶?那可真遗憾,没能看见您老人家的龙威!”艾薇满不在乎。
“不过,那段时期吾屠戮的承印者没有十个也有五个了。”青龙之影冷哼一声,“吾想想看,有一个名叫艾莉的承印者不巧死在吾之爪下。恐怕她从未跟汝提起过吧?也罢,一个承印者被屈辱地杀死怎么想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艾薇的笑容凝固了。
“此地是青龙遗迹,也是吾的地盘,吾认为的平衡就是绝对的平衡!人族提出异议也就罢了,小小承印者也敢嚣张,真是找死!”青龙之影冷冷道,“吾知道尔的实力很强,可人族之中也不见得没有人是汝之对手……”
“废话少说,开始吧!”
青龙之影不再说话,而是盘踞到匾额之上,硕大的龙目盯着擂台中央。
“第一场,人族率先挑选对手,被挑选者不可不战,不战则视为认输。”
“不公平,这根本不公平!”宫锦也是气得咬牙切齿,如果此地按照青龙之影所说,哪怕三人最终胜利,也得带着六个人族进入其中!获得苍龙戟的机会大大减少了!这分明是青龙担心自己的宝物都被神魔窃取,故意留的一手!
王磐也是眉头紧皱。他倒是不担心苍龙戟,而是慢慢走到艾薇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艾薇,我知道这很不公平……我允许你杀人!”
艾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姐姐,艾薇,我有个不情之请!”王磐叹了口气。武魁殿之中的东西谁获得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失败的一方将会从殿前被淘汰。武魁殿绝对不是终点,青龙功法,青龙之灵这些东西还在后面!自己必须要赢!可在获胜之时,王磐看向对方,决定想一个万全之策。
“这几个人……尤其是艾薇,记得手下留情。”王磐嘱咐道。
艾薇像小猫咪一样连连点头,对于她来说,这些已经不算是要求了。
柳轻絮眉头紧皱,青龙的规则对人族无异是有利的,可究竟派谁参战呢?十五个人的队伍中,还有四个非道青宗弟子,难道要让他们参加?不行,虽然有种族大义摆在面前,可谁也说不准龙桃宗的四个人会不会突然背叛人族。
到时候他们四个故意打败仗,然后再抢占两个弟子,岂不是坏了道青宗大事?
“柳师姐,第一场我江泽常愿意参战!”就在众人都一筹莫展之际,江泽常站了出来,他一身的正气,双目紧紧盯着冷若冰山的柳轻絮,用力地拍了拍胸脯,“我江泽常乃内门弟子,修炼十八载,距离踏阶仅一步之遥。若不是遗迹要求,我几个月前早已踏阶。”
“我的实力和天赋在队伍中都处在中上游,而且我挑选的对手也是对面三个人中最弱小的那个神族的小女孩。”江泽常侃侃而谈,“我在道青宗修炼多年,大大小小的任务也接过不少,死在我刀下的神族也不在少数。那个女孩虽然与我同为腾空境,可看样子是被那个高大的男人保护着……这一战,我有必胜的把握!”
“江泽常,请战!”
他声音朗朗,周身灵力恰到好处地运转起来,更是衬托着一身正气!然而他心中所想的可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那个神族的少女虽然平时笑嘻嘻的,可遇到困难的事情总会寻求那个神族男人的帮助。在未进入镜心湖前,神族的女孩在面对自己和其他人对空气墙的虚张声势的时候,下意识地躲到了男人的身后,别人没注意,江泽常可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在少女提出异议时,面对青龙的咄咄逼人,她也是被男人安抚之后才恢复了笑容。
很明显,她就是对面三人中最弱小的那一个!
而自己江泽常,就要成为在遗迹之中战胜神族的英雄!至于那个小麦色的矫健女人和容貌甚伟的男人,一看就不好对付,留给柳轻絮和李圆圆吧,到时候哪怕她们输了,没获得青龙传承,此事传出去也不会有人说自己不是,反而还会为自己惋惜,要是不是其他人拖自己后腿,自己早就带领道青弟子获得青龙传承了!
输了?输了就输了!少女实力再强,肯定也不是青龙之影的对手,到时候自己喊认输,想必也不会有人会怪自己。更何况自己身先士卒,这种精神本就被人族称颂!
完美,太完美了!江泽常嘴角上扬,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柳轻絮见他态度坚决,只能点点头。她并没有从神族的女孩身上感受到什么危险的气息,让江泽常去试试水也不错。后者虽然有些虚荣,可实力却实打实,不是一般的腾空境后期可以战胜的!“打不过的话,及时认输就好了,我们不会怪你!”
“我要挑战她!”得到柳轻絮的许可之后,江泽常生怕别人抢攻一般,飞快通过墙上的洞口,来到擂台之上。身后的洞口缓缓关闭,截断了他的退路,可他无所畏惧,用手指着艾薇,向青龙之影说道。
“你……是否应战?”青龙之影缓缓说道。
艾薇笑了起来,眼中的神印早就变成了满月。
“我问一问哦,是不是只要说认输就会被保护起来啊?”艾薇慢慢登上擂台,再次望向青龙之影,后者点点头,表示肯定。
“你放心吧,我不会辣手摧花的。”艾薇走进之后,江泽常这才看清少女的容貌。美,美的不可方物,娇小可爱之中透出顽皮,更让男人无法自拔!其容貌气质在面对柳轻絮的时候都不会落入下风!
尤其是那一双金色的眼睛,异族的美更让江泽常把持不住。
“诶?是吗?那我提前谢谢你哦。”艾薇笑嘻嘻地慢慢走进江泽常,眼中的光芒根本无法掩饰。台下的柳轻絮内心没由来一阵慌乱,看向艾薇的眼神越发凝重!
“江泽常,你若觉察不妙,一定要赶紧认输……”柳轻絮话音未落,擂台之上已经看不见艾薇的身影。
第136章 戏谑
隐约听到柳轻絮的话,江泽常从心底感觉不屑。同样是腾空境后期,自己整整比艾薇多修炼近十年,体内积攒的力量又岂是一个小娃娃能比拟的?更何况自己这么多年也不是闭门造车,大大小小的战斗也不下百次,没有一定实力,江泽常绝对不会打头阵的。
哦,我明白了,柳轻絮让我认输是想在下一场中大胜,以我的失败衬托她的成功!柳轻絮啊柳轻絮,你的名声已经够大的了,东洲第一天才的名声还不够你炫耀的吗?也该给我们这些弟子一些展示的机会了。
从进入遗迹之后你就百般阻拦,多亏队伍之中有聪明人点明柳轻絮的做法,虽然保险,但却无形中损害着队伍中其他弟子的机缘。同样是道青宗弟子,同样是腾空境,柳轻絮你的路走窄了!一碗菜,你把肉都挑走了我们也认了,可要是还把汤都喝了,那不是明显不给我们活路吗?
今天,老子就要战胜这个神族孽障,为自己证明,道青宗不单单只有柳轻絮一个天才,我江泽常也不是任人拿捏之辈!
只是可惜了如此娇小可爱的少女……她人呢?
江泽常心中思量着,转过头来却不见了艾薇的身影。起初他还以为艾薇吓跑了直接退出了擂台,可看到王磐和宫锦身边并没有艾薇的影子,他才明白艾薇此时还在擂台之上,只是自己没能发现她罢了!
左右扭头,不断寻觅却始终看不到她的影子!江泽常脑门之上冒出了涔涔的冷汗,因为他刚刚放出了自己的灵识,可在它释放的一瞬间,就仿佛钻进了一个漆黑的口袋,逃不脱,挣扎不掉,灵识所看尽是一片漆黑!
来回转了五六圈,江泽常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这个女孩莫非会隐身不成……
“江泽常,她在你身后!”
构成擂台墙壁的力量似乎变得薄弱了一些,不断有声音从台下传来,王磐冷冷地看了一眼趴在匾额上的青龙之影,想必是它又给了人族不少的方便,让台下的道青宗弟子能给予提示。不过,无论是青龙之影还是江泽常,他们似乎都小瞧了艾薇。
江泽常身体不住颤抖,如果说他之前是胸有成竹地面对艾薇,可一直见不到艾薇的身影反而让他感到恐惧,台下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自己一直能看到台下的道青宗弟子眼中的惊讶和恐惧!
要是自己没猜错,从刚刚自己回头和柳轻絮交谈的瞬间,艾薇就一直贴在自己身后!
“我认……”
无与伦比的速度,鬼魅一般的步伐,完全不是自己能够抵挡的!江泽常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斗,也曾遇见过实力远超自己的强者,逃跑认输虽然有些丢人,但保住小命明显更重要!然而在他认输两个字还没说完,艾薇已经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耀眼的神印,娇小的身躯,新鲜的血从她纤细白皙的手中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她的手上正揪着一个两指宽,滑溜溜的肉条。
居然……是自己的舌头!
“别着急保护他哦,此地的规则是要说全那两个字才能受到保护,他只说了认,后面的输并没有说出口。按照规则,他应该继续在擂台上和我战斗,对吧?”艾薇笑嘻嘻地将那条肉随手扔到一边,盯着青龙之影。
青龙之影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江泽常这才感觉到口中一阵剧痛,舌头不是被艾薇用锋利的物体割掉,而是一瞬间的爆发力生生扯掉的!难忍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他逃也似地扑到墙壁之上,摸索着那不存在的洞口。可洞口已经关闭,按照此地的规定,只有分出胜负,洞口才会继续打开。
“其实我很害怕你登台的一瞬间就说出那两个了,因为我好不容易才获得了杀人的资格……”艾薇周身神力一震,强悍的力量直接将鲜血震散,“你知道吗,刚才我扯掉你舌头的时候,还特意用神力将你的伤口封住了,而且现在还有神力留存在那里,可神力也会慢慢消失的……也就是说,你现在感受到的疼痛不过是冰山一角,当神力完全消失,你将完全感受痛苦。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善良?”
江泽常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他怎么也想不到,如此娇小可爱的女孩居然如此残忍!
“呜呜呜……呜呜……”
没有舌头的江泽常无力地哀嚎着,声音不小却不能清楚地吐出字音。疼痛和惊悚让他浑身大汗直冒,口中的鲜血没有止住,巨大的伤口仿佛喷泉一样喷涌着血液!他想认输,他想赶紧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可他却无法做到。
猫咪在彻底捕杀老鼠之前,会先将猎物玩弄一段时间之后,再终结它的生命。
艾薇自诩,这是捕食者的仁慈,亦是自己的乐趣。
“诶?你呜呜呜地说什么呢?”艾薇装模作样地凑了过去,江泽常握紧了拳头,长刀出现,角度极其刁钻地从下至上猛地砍了过来,青色的灵力附在刀刃之上,刀势倒也迅猛异常!哪怕和艾薇不对付的宫锦也是有些紧张,为少女捏着一把冷汗!
得手了!江泽常不顾口中的鲜血,眼看着刀刃不偏不倚砍到艾薇的身上,自己可是将灵力全部融入刀刃之中,现在的长刀早已不是凡兵,至少在锋利程度方面不逊色灵兵!神族啊神族,刚才趁我不备用诡异的速度偷袭于我,导致我身受重伤,但现在我就会要你的命!
“诶?你还想伤害我吗?”艾薇饶有趣味地盯着拼命挥舞长刀的江泽常,眼中的杀意不再收敛。她只是伸出两个手指,然后轻轻夹住了锋利的刀刃。
灵力依然在翻涌着,浑身的力量也用上了,可长刀却纹丝不动!艾薇纤细的手指就好像铁铸的一样,江泽常全力一击根本伤不到她!
“看来是刚才的惩罚不够……”艾薇手指轻轻用力,千锤百炼的长刀轻松被折断!神力被撤回一丝,更为强大的疼痛从口中传来!江泽常根本握不住刀,手一松,被折断的刀摔到了地上,而艾薇再次消失了。
等艾薇再次出现的时候,少女双手紧紧合在一起,似乎藏起了什么宝贝。她不顾江泽常惊恐的目光,神神秘秘地将合起来的双手举到他的面前。江泽常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心思,刚才那一刀乃是他濒死一击,一生全部的心血倾注在那一刀之上,恐怖的力量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他甚至感觉能伤到踏阶强者,然而还是被艾薇两根手指拦下来了……
最恐怖的是,少女并没有施展神力。她宁愿用神力清理自己身上肮脏的人族鲜血,也不愿意施展神力抵挡自己拼死一击,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弱小吗?
“猜猜……里面是什么?”少女神神秘秘地问着。
然而江泽常没有了舌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青龙,我们投降,请您赶紧出手保护江泽常!”柳轻絮坐不住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电光火石,可擂台上的江泽常已经濒临死亡!舌头没了,宗门之中有医师施展大神通可以医治,然而性命若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面对柳轻絮的请求,青龙之影闭上了眼睛。
“他都已经认输了……”柳轻絮愤愤道。
“哦?可我们并没有听到他认输!”对面的宫锦早就忍受不了了。这场战斗青龙之影对人族的偏袒已经够明显的了,可看柳轻絮的意思,似乎还想更过分一点!“他只是说我认……万一是我认为你实力不济或者其他挑衅的话呢?”
“人族,不要太过分了!”宫锦冷冷地看着柳轻絮。
“嘻嘻,姐姐最好了!”艾薇站在擂台上,无论宫锦是单纯因为青龙对神魔不公还是为自己出头,再看宫锦都觉得顺眼不少。宫锦也是同样的感觉,在青龙之影说出此地规则之后,宫锦就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族全部屠戮,艾薇出手也算是替自己出了口恶气。
“你就是柳轻絮吧?”艾薇一只脚踩着江泽常,一边向柳轻絮伸出双手,眨着眼睛一脸天真的问道,“你猜猜我手里的是什么?”
柳轻絮咬着嘴唇,并不答话。
“诶?好无趣哦,他没有了舌头所以不会说话,但柳轻絮你为什么也不会说话呢?”艾薇将头转过去,看向王磐,笑嘻嘻地问,“小石头,你猜猜我手里的是什么?”
王磐的指尖隐约一阵疼痛,仿佛又被生生扯掉了一样。
“哇,不愧是小石头,你猜对啦!”艾薇笑嘻嘻地将双手打开,里面赫然是江泽常的五个滴着鲜血的手指甲!
下一瞬,艾薇又消失了。
“当当当,柳轻絮,你再猜猜我手里的是什么?”等艾薇再次出现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擂台的边缘,距离柳轻絮仅有一墙之隔。她金黄的神瞳之中光芒四射,柳轻絮浑身颤抖,恨不得当场将艾薇斩于剑下!
“快猜猜嘛,你要猜对了,我就饶了他……”艾薇眨着大眼睛,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
“还是……江泽常的手指甲……”柳轻絮握紧拳头,她本不想理睬艾薇,可看着疼痛到已经接近昏迷,重伤濒死的江泽常,她没有选择!
“真遗憾,你猜错喽!”艾薇笑嘻嘻地张开紧紧合上的双手,五根棍状物出现在她手中,“这次是他的五根手指头啦!”
“你够了!”柳轻絮霍然起身,她黑色的眼瞳之中爆发出冰冷的光芒,她的杀心从未有过这么重!无论江泽常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参加擂台,无论这些道青宗弟子如何作死不听自己的话,可他们都是人族!
“肮脏的神族,我早晚会杀了你!”柳轻絮一字一句地说着。
“诶?真的吗?我好害怕哦!”艾薇笑嘻嘻地离开了擂台边缘,重新回到了擂台的中央,满脸笑容地看着几乎陷入昏迷的江泽常,晃了晃她手中的五根手指。显然,江泽常并未察觉到自己的疼痛,想必是艾薇用神力将伤口暂时封住,不然意志薄弱的他一定会疼死过去!
“怎么说呢……你叫江泽常,对吗?”艾薇笑嘻嘻地蹲下来,将五根手指仍在地上不断摆弄着,“能进入道青宗,能进入青龙遗迹,证明你在人族之中还算的上天才……”
江泽常看着地上亮晶晶的指甲和滚来滚去的手指头,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了。最让他惊恐的是艾薇的神力在不断减弱,口中和手中传来的疼痛越来越重,自己能保持清醒,想必是艾薇施展神力在吊着自己!
“你怕死吗?”艾薇头也没抬,专心地摆弄着地上的手指。
江泽常下意识地点点头。
“虽然你第一个上场,还想偷袭我,可在战斗之前,你说过不会辣手摧花的……我很感谢你呢……”艾薇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你想想啊,此地对我们的规则是只要我们战胜了对方,就可以选择将对方拉入我们的阵营。若你成为我们这边的人,不但能得到我的救治,说不定还能混入武魁殿,得到上好的灵兵甚至法兵……”
江泽常眼中闪烁过一丝犹豫。
“你呢,是聪明人,应该能发现武魁殿只是遗迹之中的一道开胃小菜,唯有进入武魁殿的人才能进入后面宫殿,获得更好的机缘。”艾薇的声音宛如恶魔一样,轻轻拨弄着他的心,“据说后面可是有青龙的传承,你要是在这里折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获得机缘了哦……”
“我们的队伍之中,是一定要有六个人族的……而且我的实力你也看见了,完全不是你们能抵抗的。相比于心怀鬼胎的人族,我们更喜欢归顺我们的人族……”
“选择吧,是为了所谓的人族大义在这里牺牲呢,还是选择加入我们。虽然成为了人族的叛徒,可你至少会获得一柄灵兵,还有你宝贵的生命……”
“哦,我忘了你没有舌头了……这样吧,你要是选择归顺我们,就点点头,要是选择坚守你们种族的精神,那就摇摇头。”
江泽常勉强回头看了一眼柳轻絮,眼神之中的闪躲让柳轻絮心感不妙。
“要是灵兵的话,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折断的……”艾薇站起身来,看着被自己折断的凡兵,轻轻叹气。
江泽常不再犹豫,点了点头。
可下一刻,附着在他伤口处的神力瞬间消失,恐怖的疼痛在一瞬间传来!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然后,疼痛消失了,自己越飞越高,然后重重摔下。
距离自己不远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看着很眼熟,和自己一样,没有指甲,也没有手指。哦,有一点不一样,他没有脑袋。
哈哈,没有脑袋可怎么活……
“真遗憾,你想投靠我们,可我们并不打算接受!”艾薇轻轻巧巧地站起身来,遥遥地看了一眼柳轻絮,注意到她指甲已经深深地陷入皮肉之中,她嫣然一笑,“柳轻絮,别着急……我发现你的指甲,比他漂亮多了……”
第137章 连战
“第一场,异族获胜。”青龙之影缓缓睁开眼睛,恐怖的威势将擂台整个扫荡,不仅将江泽常的鲜血从擂台上清理,更是直接将其尸体从擂台上抹除!
“第二场,异族挑选对手。被挑选者不可不战,不战则视为认输。”
宫锦握住拳头,她双眼紧紧盯着对面的道青宗弟子,魔瞳之中充满了杀意,此地不公平的对待彻底激怒了宫锦,本就修炼血诀的宫锦恨不得立刻来到擂台中央,沐浴着敌人的鲜血。
“姐姐,第二场我来好吗?”艾薇刚从擂台上下来,玩弄生命的快感让她浑身不住颤抖,她紧紧抱着王磐,满脸的兴奋。王磐的脸色却有些沉重,他盯着双目猩红的少女,心中不由得生出担忧之感。
“小石头……”宫锦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杀意,看了一眼弟弟,只能叹口气。
洞口大开,王磐摸了摸艾薇的小脑袋,后者不情愿地松开胳膊。慢慢走上擂台,王磐双目在人群之中来回扫视,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到的人。抬头看了一眼青龙之影,他的手指着一人,轻轻道:“我挑选他作为我的对手。”
人族顿时一片哗然!
因为王磐选择的,赫然是龙桃宗中最小的少年!
“神族,我是他哥哥,能不能替他战斗?”秦雨直接挡在弟弟面前,目光紧紧盯着王磐。此战乃是种族之战,对方是绝对不会留手的!自己的弟弟天赋强悍,修为更是完胜常人,体内的龙桃更能保证其在战斗之时灵力源源不断。可秦雨敢保证,弟弟不是刚才那个少女的对手,而神族少女如此依赖这个男子,想必后者的实力更加恐怖!
王磐摇摇头,目光坚定,紧紧盯着秦川。
“被挑选者不可不战,不战则视为认输……他们人族若是没骨气到不战而降,那就直接算我获胜,对吗?”王磐不再看向对面,而是盯着闭上眼睛的青龙之影。
秦雨看着青龙之影点点头,血液已经涌到了胸口!哪怕认输,哪怕投降,也不能让弟弟有危险!
“对面的人族,你们好呀!”艾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此时没有战斗,青龙之影也就放轻了对墙壁的加固,艾薇的声音在神力的加持之下,显得异常清晰。
“站在擂台上的呢,是我最喜欢的人啦!正常情况下,你们谁都不是他的对手!”艾薇调皮一笑,然后挑衅地看了一眼宫锦,接着说道,“可擂台嘛,有胜有负很正常,他要是直接出手,对面那个小孩子恐怕就会直接殒落在擂台上啦!”
“要不……这样吧,”艾薇笑嘻嘻地盯着王磐,眨眨眼睛,眼睛的形状好似弯弯的神印,“这场战斗之中,他不会施展神力,单纯凭借肉身之力与那个孩子对抗,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磐一愣,深深地看了一眼艾薇,点点头。
“神族,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牧仙冷冷地说道。
“诶?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在你们心中,我难道是一个很喜欢撒谎的孩子吗?好冤枉哦,艾薇明明最善良,最诚实啦!”艾薇故作委屈,然后朝向青龙之影,“让青龙作证不就好了,要是他施展神力,就视为认输,这样总行了吧?”
青龙之影看向王磐,后者点点头。
“人族,吾赌上青龙之名,为尔等证明。”青龙之影缓缓开口。
“哥哥,让我去吧!”秦川握紧拳头。那个女孩的实力的确很强,哪怕自己的实力远远凌驾于死去的江泽常,仍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尤其是其诡异的速度,自己哪怕用上灵力也只能勉强捕捉到她的行动,这还是自己进入青龙遗迹之后,获得了不少机缘的结果。
对方若能施展神法,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可他们大意到自缚双手,仅凭肉身和自己战斗,自己未尝没有胜算!要知道自己一旦获胜,胜利的天平就会向人族的方向倾斜。肉身在战斗之中会损坏,而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
此战,胜算至少八成!
“小川,听哥哥的话,我们认输。对面一共就三个人,你根本没必要冒险!”秦雨见弟弟有些心动,连忙阻拦,“更何况,他们说不施展神法,就一定不施展吗……”
话音未落,青龙之影的巨大头颅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惊世的龙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龙威散发,秦雨浑身颤抖,他完全抵挡不住青龙之影来自苍古的气息!
“人族,汝没听到吾以青龙之名为他们证明了吗?”青龙之影威势不减反增,恐怖的力量直接让秦雨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汝之言,是对青龙之名的玷污!”
柳轻絮急忙赶过来,冲着青龙之影鞠躬道:“青龙您息怒,他也是担心自己的弟弟……”
“下不为例!”青龙之影冷哼一声,重新回到匾额之上。
“多谢出手之恩……”秦雨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冲着柳轻絮轻轻抱拳。
“都是为了人族大义,不足挂齿。”柳轻絮摆摆手,她看了一眼浑身颤抖的秦川,从戒指中取出一枚丹药,放到少年的手中,柔声道:“这是上好的疗伤丹药,切莫心急……神魔如此托大,显然有所准备。重伤之时服下此丹,会有奇效。若不敌,赶紧认输,莫要将性命留在此地……”
“小川,不要接受。道青宗蛇蝎心肠,里面说不定……”牧仙刚要出言劝阻,却被秦雨一把拦住。牧仙还想继续说,却被秦雨一个眼神阻止了。牧仙气鼓鼓地看着柳轻絮,同样是女人,你凭什么就这么清高,给我们丹药就跟施舍一样?凭什么?可碍于秦雨在场,心中的不忿只能按压下来。
“小川,还不快谢谢人家。”秦雨深鞠一躬。他和柳轻絮之前携手合作过一起面对神魔,他清楚柳轻絮的为人,不会在种族大义上开玩笑,丹药必定是宝丹,这在关键时刻能救小川的命!
“多谢……”秦川接过丹药,紧紧攥在手中。
“柳……大人,面对那个神族少女,你有几分把握?”秦川咬了咬嘴唇,不知道对柳轻絮如何称呼。
“不足五成,但我能胜之!”柳轻絮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杀意。
“那好,此战我必胜!”秦川握紧拳头,只要此战能胜,人族的压力就会减轻很多!刚才江泽常的死笼罩了己方人族的自信,艾薇恐怖的实力更是他们的梦魇!尤其是艾薇杀死江泽常之前蛊惑的话语,更是狠狠击溃了人们心中的防线!
自己,必须要赢!
“艾薇,你为什么不让王磐施展神力?”另一边的宫锦有些着急了,艾薇胡闹也就算了,怎么自己的弟弟也跟着胡闹!王磐的肉身之力的确强悍地离谱,可不施展力量很容易出现问题,尤其是对面的少年气息浑厚无比,黑色的大戟似乎还是一柄接近灵兵的武器!她不担心整个擂台的输赢,她只是担心弟弟的安全!
“宫锦啊宫锦,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艾薇眼中的神印逐渐接近满月,目光阴冷,“王磐能施展神力吗?他根本做不到!他只是一个人族,一个隐藏自己身份的人族,他若施展力量,身上一定不会有印痕闪烁!你觉得人族会怎么看?”
宫锦身体一震:“会把他……当作混血……”
“没错,金色瞳孔,没有神印,不是混血是什么?又有谁知道他是施展变化的灵法才弄出现在的模样的?”艾薇远远地看了一眼擂台上的王磐,完全没有之前的顽皮,“我们的胜利是必然的,哪怕带进去的人族也是可以悄悄处理掉,不会有任何人知晓王磐的身份。可留在外面这些人会怎么样?我们进入武魁殿之后,还有碰到他们的机会吗?”
宫锦如坠冰窟:“他们可能会传出,我们和混血是一伙的……”
“没错,一旦神境魔境知道我们和混血有关系,还能得了善果?哪怕我是承印者都会被抹杀,然后静静等待神印下一个选择。而你……”艾薇冷冷道,“也同样面临死亡,甚至你的哥哥宫天许也会受到影响。让王磐隐藏实力,是最好的办法……”
“可小石头能赢吗?”宫锦咬咬嘴唇,她现在开始对艾薇有一丝敬畏了。
“能赢吗?肯定能赢的!”艾薇笑着点点头,似乎又恢复了那个顽皮的女孩,“他呀,浑身都是秘密……”
“艾薇,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宫锦咬咬牙。
“诶?我只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女孩呀?姐姐为什么会这么问?”艾薇的眼中闪烁出绝对的纯真,可宫锦看到这副纯真的天使之颜后,却没由来地感觉到恐怖。
“说实话,我对你很失望,在我提出不施展神力之后,小石头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而你却还需要我解释……希望宫天许不是像你一样的蠢货!”艾薇扭过头来,目光火热地盯着王磐。
宫锦咬咬牙,不知不觉落入了下风。
洞口缓缓出现,随后缓缓闭合,秦川拖着大戟站到王磐面前,浑身绷紧的肌肉显示着他的紧张。可自己若是赢了,岂不是为人族打了一场大胜仗!对面的神族真真切切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不散发任何神力的气息,他目光平淡,可在秦川看来,这就是对自己的不屑!
“正罗拳!”
狂吼一声,秦川灵力凝聚,浑身上下雷电劈闪,恐怖的拳势在双拳之中汇聚。面对未知的神族,秦川不敢托大,没有直截了当地施展第三拳,而是从第一拳打起,期望用不断叠加的力量让最后一拳发挥最强的破坏力!
他的不求战胜对方,只求逼得对方施展神力!
一拳,两拳都被对方轻松接下,秦川的第三拳几乎没有蓄势,借助前两拳的雷电之力施展出正罗第三拳!这可是腾空境的正罗拳,在不断叠加之下,威力堪比踏阶一击!秦雨眼中闪烁出惊喜的光芒,他也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不求战胜,只求让对方施展神力,人族就算胜利了!
这一拳下去,饶是柳轻絮都得暂避锋芒!人族赢了!
然而在秦川踌躇满志地即将挥出这一拳的瞬间,王磐动了!同样是龙桃宗的弟子,同样能施展正罗拳,王磐对这门灵法再熟悉不过了!由前两拳叠势而出的第三拳的确胜过简单打出的第三拳,可也有一个巨大的缺点,一旦出拳之势被阻拦,前两拳的威势将全部消散!没有了前两拳的叠加,秦川这一拳也不过是普通的正罗拳!
这就是以灵力施展正罗拳的弊端,也是没有正罗拳没有模仿到战龙拳的精髓!战龙拳,只要战意不灭,只要精神无畏,拳势就如江水东去,无可阻拦!
“破!”
王磐轻轻一声,抢先一步,强悍的一拳直接击打在秦川几乎没有蓄势的第三拳上!尚未完全打出的正罗第三拳威势顿时消散不少,在秦川眼中看来,神族似乎看破了自己灵法的破绽,轻描淡写的一拳就将正罗拳破解了!
既然这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秦川眼中爆发出狠色,内敛的雷电之力猛然变得狂暴起来,居然直接在两拳之中爆炸开来!秦川也是爆炸的一瞬间施展灵力屏障,保护自己的身体,身形不住倒退!
神族,要是不想死在我的雷电之下,就老老实实地施展神力,让乖乖认输!
硝烟散去,秦川并没有等到青龙之影宣布此战结束,而是等来了面无表情的王磐。他眼中的金色光芒不减,自己的雷电似乎认他为主一般,无法伤害他分毫!没等他反应过来,王磐欺身前来,对准自己的胸口就是一拳,秦川连忙将大戟格挡在胸前。
砰!
巨大的力量从大戟之中传来,秦川被震得浑身颤抖,这股力量简直太强悍了,根本不是自己能抵挡的!最诡异的是,对方的攻击似乎还夹带着雷电!
“青龙,他的攻击蕴含雷电之力,他已经施展了神力!”秦川冲着青龙之影大叫道,可趴在匾额之上的青龙之影并未理睬,而是接着闭上眼睛,俨然一副小憩的模样!
“柳轻絮,他的攻击的确蕴含着雷电之力,为什么青龙之影没有出手阻拦……”秦雨走到柳轻絮的身旁,满脸不甘地望向青龙之影。此时的他已经不敢说任何青龙的不是,只能求助于柳轻絮。
“此人身上的雷电之力并非是神力,似乎是其肉身之中蕴含雷电。”柳轻絮神色凝重,“好像是传说中的雷莲体……”
“雷莲体?”
“恩,那是一种免疫雷电并驾驭雷电的肉身体魄,道青宗中的秘书上有过记载。我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出现了……”柳轻絮似乎也不敢相信。若真是雷莲体,此人的实力也绝非表面这么简单,要知道他可是在不施展神力的前提下凭借肉身直接压制了秦川,倘若施展了神力,又会是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柳轻絮不由得感叹自己的实力弱小,或许在东洲自己是第一天才,可放到整个世界来看,自己也不过沧海一粟。
“小川……没问题吧?”秦雨有些忐忑。王磐表现的实力越强,他对秦川的实力越没有自信。
“虽然不是对手,但以秦川的实力,不至于沦落到江泽常那样的下场。”柳轻絮神情低落,“而且我们也告诫过他,发现不敌的时候,一定要及时认输……”
然而就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中,擂台上局势突变!
第138章 再胜
重戟被秦川挥舞的呼呼作响,恐怖的雷电在擂台之上不断轰鸣,然而这一切却是雷声大,雨点小。重戟锋利异常,王磐尽量不用自己的肉身去硬抗武器,可对于秦川不疼不痒的灵力攻击倒是不闪不避,强大的雷电之力在身上爆炸开来,可秦川的力量再强,在雷泽面前仍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会对王磐有任何伤害。
战斗期间,秦川还不信邪一般重新施展正罗拳,然而这次王磐没有给机会,没等他第二拳蓄势完毕,王磐左拳轰然砸向他的正罗拳,右拳却直接砸向他的面门!秦川深知对方肉身恐怖无匹,不敢托大,只能咬着牙放弃对正罗拳的蓄势,继续用灵法和重戟与对方保持距离。
与修炼肉身的强者作战,最忌讳的就是没能保持安全距离。这段时间内,秦川对距离的掌控都很好,一招一式之间也逼得王磐不断闪躲,无法近身。
有机会!秦川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战斗之初,自己并不了解对方的战斗技巧,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可在交手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对方的攻击手段也不过如此。灵力无穷无尽的储备是龙桃宗最引以为傲的地方,自己凭借雄浑的灵力,哪怕耗也能将他耗死!
少年打定主意,不再施展消耗灵力巨大的正罗拳,而是将雷电之力灌入重戟之中,努力保持着与王磐的距离。
然而,他太小看王磐了。
寻常的肉身修炼者或许比较畏惧被拉开距离或者被灵力无尽浑厚的敌人生生耗死,可王磐不会,他不但拥有极强的恢复能力,更有不屈的战意和斗志!最重要的是,秦川似乎真的,太小看自己了。
战斗之时,你永远无法知晓,面前的敌人在与你战斗的时候,究竟留了几分力量。
轻轻闪身躲开秦川充满锋芒的一戟,王磐却没有选择进一步追击。秦川在适应他的攻击方式,而王磐也在感受着对方的攻击。灵力伤害不痛不痒,锋利的大戟却不是凡物,在本就狂暴的雷电之力的加持之下,自己强悍的肉身是无法抵御的。
更重要的是,自己在适应不断变强的身体。
雷莲体乃是吸收雷泽之中的雷莲之力所凝成的恐怖体魄,若它的神异仅停留在大幅度增强肉身的程度,恐怕与普通的炼体没有什么区别。王磐默默地感受着隐藏在自己身体各处的雷电之力,在经过这么多次战斗,他已经能熟练地调动着最原始的雷电了。
以肉身之雷,撼九天之雷!
不知道为什么,王磐心中闪过这样一句话,虽然不明白其中道理,可胸中豪气万丈!九天之雷都可撼动,你秦川区区凡人,又如何能伤到我?
下一刻,雷电自双脚之下爆炸开来,一步,两步,步步生莲!
狂暴的雷电之力幻化成绽放的莲花,哪怕只是虚影,却给秦川带来了无限的压力。更让他恐惧的是,哪怕在灵力的加持之下,自己的双眼也逐渐跟不上王磐的速度了!
他变快了!
在战意的加持之下,虚幻的雷电变得真实,拳中蕴含的力量也逐渐凝实起来。战斗之中的王磐若有所思,自己所感悟到的战龙拳,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不过很可惜此时正在擂台上战斗,无法静心冥想,否则王磐自信可以从战龙拳之上领悟到更多!
“小石头所施展的,莫非是雷莲体?”宫锦双目有神,紧紧盯着王磐。身为魔族的她,自然知晓雷莲体的传说,可世间天才千万,挑战雷莲之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获得雷莲体的天才却屈指可数,自己的这个弟弟真是让人充满惊喜!
“没有莲子,终究不是大成,不过小成的雷莲体同样不可小觑。”艾薇目光凝重,雷莲体哪怕放在上古时代,也有无数人为之追捧和疯狂。她的脸上露出笑容,“雷莲体暴露……看来他想结束战斗了……”
雷电在擂台的地面上爆炸开来,秦川再也无法看清王磐的身影,他宛如陷入捕兽袋中的野兽,只能等待着猎人将死亡的大手伸向自己!可秦川并不甘心,困兽犹斗,我秦川也会拼死反击!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眼中满是决然!
人族,只可战死,从未有降者!
忽然,王磐的身影被他捕捉到了,就在自己面前!他双脚腾空,在即将落地的瞬间根本没机会躲避,这正是自己的机会!秦川握紧重戟,恐怖的雷电之力汇聚于大戟之上,灵力在身体之中翻涌着,麻酥酥的感觉让秦川极度不适,但这和战胜神魔比起来,就是天壤之别!
“雷鸣斩!”
强大的雷电充斥了整个擂台,秦川孤注一掷,将全部的灵力挥霍一空!本就以浑厚灵力着称的龙桃宗功法被一瞬间掏空,擂台之上已经变成了雷电的海洋!大戟高高举过头顶,以迎头重击的姿态,精准地攻击向王磐即将落脚之处!
重戟在空中宛若画了一个残月,充满了暴力的美感!秦川喘着粗气,这次绝对赢了!自己第一次进入武器库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这柄重戟,最让人惊喜的是,此重戟是一把半灵兵,锋利无比,其中更是蕴含一招灵法名为雷鸣斩,快若闪电,锋利无比!神族若是托大不施展神力,必定重伤!若施展神力,勉强能够抵抗,可按照规定他也是输了!
然而大戟之上,并没有传来熟悉的碰撞之感。
秦川眼神一凝。显然,刚才那一招走空了!
一股陌生的雷电之力在身侧传来,没等秦川有所反应,恐怖的一拳直接轰在他的小腹之上,巨大的力量蕴含着无尽的穿透力,秦川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似有了灵智,在自己小腹之中炸开了锅!感觉不妙的他左手翻转,柳轻絮临行之前送给他的丹药出现在手中,连忙吃进嘴里。
然而王磐并没有给他机会!
下一刻,一双满是雷电的大手忽然伸出,紧紧钳住秦川的脖子,巨大的力量让秦川根本无法将丹药咽下!王磐面无表情地又是一拳轰出,挪移的五脏让秦川直接喷出一口鲜血,那粒丹药也从他口中掉落而出,混着猩红的血滚落在擂台之上。
王磐掐着秦川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金色的瞳孔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杀意毫不掩饰地迸发。
“选择死亡,或选择归顺。”波澜不惊的声音自王磐口中传来,王磐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所表现的冷漠高傲与镜心湖中的未来的自己如此相似!哪怕容貌有很多的出入,气质却一模一样!
“人族……从不认输!”秦川咧嘴一笑,鲜血染红了他的牙齿,此时的他显得异常狰狞!台下的道青弟子纷纷低下了头,同样是人族,同样生活在东洲,江泽常哪怕投降却遭到对方的嫌弃,这个敌对宗门的少年却毫不畏惧!
“我们认输!”牧仙坐不住了,无论秦川再淘气,再顽皮,终究是自己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在牧仙眼中,秦川和自己的亲弟弟无异。对了,弟弟!这么说来,自己似乎还有一个弟弟,为什么自己却从来没想起来过……
“牧仙,这是小川的选择。”秦雨此时却显得很平静。小川,你已经超过太多太多人族了,他们为了性命,为了财富可以出卖亲友,出卖宗门,你已经很好了!秦雨眼中充满了杀意,心中默念着。小川,你若死在擂台之上,哥哥哪怕豁出性命,也会为你报仇!
“我和她不一样,不会暗下杀手,你若投降,我绝不会亏待于你。”王磐冷冷地说道,“同样使用大戟,这把半灵兵绝对不如武魁殿之中的苍龙戟。你若投降于此,我可以做主,将苍龙戟交给你,如何?”
“呸!”秦川吐出一口鲜血,王磐冷冷地闪过。少年看着面前高大的神族,不屑一顾地笑了:“神族啊,收起你这番小心思,我秦川不是别人,就算死,也不会投降你们!”
王磐没有说话,只是掐住少年脖颈的手逐渐加大了力量。
死亡之影慢慢笼罩了秦川,无法呼吸,喷涌的鲜血卡住了喉咙,任凭自己手刨脚蹬也无济于事。啊,这就是死亡吗,能死在神魔手中,起码证明我秦川不是一个懦夫!哥哥,牧仙师姐,婉儿,对不起了,我只能先走一步了……
忽然,秦川感觉禁锢自己的力量忽然消失了,王磐松开了手,少年瘫软地趴在地上。空气重新拥挤胸膛,少年重获了新生。
“青龙,既然他认输了,我可以选择将他归入我的队伍之中吗?”王磐转过身去,冷冷地看着青龙。青龙点点头,王磐走到那滩鲜血面前,捡起那颗丹药,塞进秦川的口中。此丹果然神异,恐怖的药力瞬间充斥了少年的身体,修复着少年的伤势,不过十几息,少年的伤势已经勉强恢复。
“青龙……为什么?我没有认输!”秦川猛地站起身来,大幅度的动作又牵扯到小腹的伤口,他忍着剧痛质问道。
“诶?真的吗?可是我们可听到认输两个字切切实实在你口中说出来呢!”艾薇笑嘻嘻地接过话来,她歪着头,像是思考了好久,“我想想看……对了,你说‘人族从不认输’,虽然你不认输,可是你的话里有认输两个字……”
“这不公平!”秦川抓狂了,“不对……不对!你在蛊惑江泽常的时候,也说过认输!”
“诶?我怎么没印象?”艾薇笑着说,“我只记得我说过‘若你成为我们这边的人……’还有‘你若是投靠我们……’我的嘴里从未说过认输哦!”
“可他……”
“我也不曾说过让你认输,只是说过让你投降。”王磐冷冷地说道。
秦川哑然。
“好啦,赶紧过来吧!”艾薇眨眨眼睛,笑嘻嘻道,“归入我们的队伍又不是投靠我们……你只是被我们俘虏罢了,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哦。不过你没有投降,苍龙戟恐怕没有你的份啦!”
秦川握紧拳头,就在刚刚,他想直接逃回人族的想法在脑中闪烁,可刚向人族那边迈了一步,他就感觉到青龙之影的惊世龙瞳死死盯着他,似乎在告诉他,违反此地规则者,必死无疑!不过好在,自己虽然输了,可人族中有人再挑战自己,还是可以把自己赢回来的……
随王磐慢慢走下擂台,映入眼帘的就是满脸笑容的艾薇,少女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一股强悍的治愈之力融入他的身体之中,秦川惊讶地发现,此女似乎是一名医师!但那可就太可怕了,医师的功法不适合战斗,而少女的战斗本能如此恐怖,若她潜心修行,岂不是会更加强大?
“肮脏的人族,不要一脸为难,好吗?”阴冷的光芒从艾薇眼中闪烁,“你以为是我们求着你加入吗?还不是因为此地偏向你们人族的规则,我们不得不需要你们来凑人数……我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一会儿让人族重新把你赢走,对吗?”
“你不怕死,所以我没法用死亡威胁你,可你有哥哥,有师姐,还有那个女孩……要是我没看错,你应该喜欢目光呆滞的少女,对吗?”艾薇眯起眼睛,“你是想让她丢掉舌头,还是四肢全被我扯掉……更或者将她浑身扒光,让所有人一起欣赏她的美丽?”
秦川浑身颤抖,这个女孩,绝对是个恶魔!
“老老实实在这边待着,别动歪心思,否则他们都得死!”
“艾薇,你在跟他说什么?”王磐隐约感觉到艾薇在和秦川讲话,后者的身体不住颤抖。
“诶?就是聊聊家常哦,这个少年似乎有个哥哥,还有一个喜欢的女孩!”艾薇扬起小脸,一脸天真,“一会儿我们将他们都打败,让他们合家团圆好不好……”
王磐错愕,难道秦川真的把一切都告诉艾薇了?可看秦川的样子,艾薇似乎并不是简简单单使用聊“家常”的形式与他讲话,更多的是威胁。
“别忘了我嘱咐你的话。”王磐不再多管,自己已经写好了剧本,只要艾薇还听自己的话,就不会出现意外。
“诶?人家一直都很听话的呢!”艾薇连忙挽住少年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少年的肩膀。一股清凉的治愈之力从艾薇的身体慢慢传递过来,宛如清清凉凉的小手,沿着王磐的胸口,慢慢向手臂和双腿延伸。
“艾薇,你……”
“好啦,别忍着了。”艾薇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王磐的嘴唇上,“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你的血腥味了,第一次施展雷莲体的雷电之力是不是挺痛苦的?”
王磐点点头,他的双拳满是鲜血,他的双腿亦是血迹斑斑。
最后的战斗,王磐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雷电之力的强悍破坏力几乎将他的双腿毁掉,单凭肉身爆发的瞬间急速也不是王磐的肉身能驾驭住。人们只注意到了垂头丧气的秦川和昂首挺胸的王磐,却忽视了自己每迈出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个鲜红的血印。
艾薇温柔地用神力将王磐治愈,不知道为什么眼中闪烁出一丝心疼。
“第二场,异族获胜。”青龙的声音古井不波,“第三场,人族挑选对手。被挑选者不可不战,不战则视为认输。”
“小石头,一会儿,能把柳轻絮交给我吗?”艾薇呆在王磐身边,轻声说。
王磐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艾薇笑嘻嘻地轻轻在王磐脸上吻了一下。
“人族李圆圆,挑战魔族宫锦!”
第139章 血影
秦川战败后,最着急的莫过于秦雨和牧仙等人,几人都知晓规则,在确保秦川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秦雨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挑战自己的弟弟,然后让弟弟认输,通过合理的规则手段将弟弟夺回来。然而没等他张嘴说话,一个女孩拦住了他。少女有着桃花一样的眼睛,美丽的眸子中却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
“你好,我是道青宗的李圆圆。”少女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拦住了躁动不安的秦雨,“这一战,请让我代替人族出战,好吗?”
“李圆圆,你想做什么?”牧仙风风火火跑到李圆圆面前,警惕地盯着她。牧仙和李圆圆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上次见面李圆圆也不过是路岭境,现在的少女却已经步入腾空境中期,周身散发的恐怖高温让她宛如火焰一般炽热。
哪怕自己已经腾空境后期,仍从少女身上感觉到危险。
“秦川已经归入异族的队伍,我们道青宗还能信任你们吗?”李圆圆盯着秦雨,眼中闪烁着光芒,“进入异族队伍,就有机会最终获胜,进入武魁殿中抢夺苍龙戟,获得无上的传承……现在秦川已经沦陷,你们若是和异族勾结,以期图谋遗迹,打压道青宗,对于东洲乃至整个人族都是大大的危机!”
“李圆圆,你是觉得我们龙桃宗的弟子为了区区机缘就可以出卖人族是吗?”牧仙握紧了拳头。
李圆圆不置可否,不再理睬两人,而是面向柳轻絮,说道:“柳师姐,你的实力冠绝整个道青宗的队伍,我也自愧不如,然而我自信我的实力凌驾这些龙桃宗弟子之上……更何况,龙桃宗与我们敌对,有极大的可能怀有二心,加上秦川已经战败,他们不无可能投奔异族。我愿请战,来战异族!”
“李圆圆,你……”牧仙咬紧嘴唇,距离上次见面也不过两年的时间,少女却从温婉变得如火焰一般强势!
“你要挑战谁?”柳轻絮叹了口气,李圆圆所说正是她心中的担忧,在秦川没被俘虏之前,龙桃宗的确可以信任,可随着秦川阵营的转变,龙桃宗就充满了疑点。或许秦雨能坚守人族底线,不与异族联手,但牧仙和苏婉能不能坚守阵营呢?
没有人能保证他们不会被亲情冲昏头脑,更没有人能保证他们不会受到遗迹之中宝物的诱惑。与其相信外宗,不如相信自己的宗门!对于李圆圆的实力,柳轻絮十分信任,而她的出身也一定不会投靠异族!
“宫天许的妹妹,宫锦!”李圆圆一字一句地说。
“为什么不把小川赢回来?”牧仙问道。
“此时的秦川已经脱离人族,万一受到蛊惑,重新回归人族只会成为害群之马!”李圆圆摇摇头,“与其拯救秦川,不如直接以绝对的实力击溃敌人!异族对秦川的蛊惑莫过于遗迹之中的宝物,只要我们人族有获胜的希望,被夺回的秦川就不会产生二心!”
“为什么不去挑战神族的二人?”
“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对手。”李圆圆摇摇头,哪怕柳轻絮上场,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战胜艾薇,更何况自己的修为还处于腾空中期,更不可能是艾薇的对手!那个高大的神族男子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在不施展修为的同时,以肉身之力碾压秦川。哪怕这次那个男人再自缚双臂,自己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宫锦,是最好的选择。
宫锦并没有掩饰自己的修为,腾空境后期浑厚的力量展现的淋漓尽致,血气萦绕在她身边,恐怖的威势宛如从地狱之中爬出来的恶鬼!但李圆圆有信心,能够战胜对方!毕竟摆在明面的实力在威慑力上远逊色于隐藏着的实力。
柳轻絮点点头,然后柔声向秦雨等人说道:“我知道你们拯救秦川心切,可现在不是宗门的比拼,而是肩负种族的大任……神魔输一场会有很大的风险,我们又何尝不是?相信李圆圆吧,她会把胜利带回人族的。”
秦雨看着平日冷若冰霜的柳轻絮,明白她已经很大程度上进行了退让,只能不甘心地点点头。
另一方面,宫锦早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上台了。弱小的人族,别以为我好欺负,魔族生来好战,自己更是魔族的翘楚!先前在镜心湖挑衅自己的人族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逆鳞,自己不是躲避在哥哥宫天许羽翼之下的雏鸟,同样是能震慑人族的魔族天才!
这一战,就用李圆圆为自己证名!
“姐姐,希望你手下留情。”然而在宫锦杀意正值高涨的时候,王磐忽然走了过来,轻声说道,“李圆圆曾有恩于我,按照原来的计划,姐姐尽量不要伤害她,然后将其战败归入我方阵营……如何?”
宫锦有些泄气。
王磐有些心虚地望向艾薇,李圆圆的确是自己的恩人,自己并不算说谎。艾薇眼中的神印光芒亮得刺眼,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姐姐,你听我说……”艾薇小声在宫锦耳边说着什么。
“这……”宫锦明显有些犹豫。
“姐姐,你还不信任我吗?”艾薇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宫锦点点头,在这方面艾薇或许是最权威的。战意重燃,宫锦穿过洞口,踏上擂台。
艾薇是这么说的,“放开了打,只要她最后还活着,自己就能救她一命!对面是人族,没必要束手束脚的!战斗,就要酣畅淋漓!”
这样的话,自己就信任一次她吧!
血气慢慢缠绕,没有兵器的宫锦并不畏惧,艾薇的话让她彻底放开了手脚,还未交战,恐怖的血气就已经将整个擂台覆盖!血诀,以战养战,无穷无尽!
李圆圆手握长剑,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面对神魔,她没有必要留手了。
她与柳轻絮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不是道青宗的路,而是南洲红袖宗的路。极致燃烧的火焰,让周围的温度瞬间上升,恐怖的热量从她娇小的身上喷涌而出。笼罩整个擂台的血气仿佛被火焰点燃,发出兹啦啦的声响,李圆圆凭借周身的热将身边三尺的血气清空,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火焰般的战意。
“她的功法……”秦雨惊讶地说道,他在印象中,道青宗从未出现如此强势的灵力!
“她的母亲是南洲红袖宗的长老,李圆圆修也是红袖宗的秘法,一部无名火诀。”柳轻絮望着那如火一样的少女,有些忧愁的心安定了不少。
宫锦没有废话,血气在她手中不断变幻,别看薄雾一般的血气任由宫锦拿捏,可一旦甩出,血气就化作最锋利的武器!血气铺天盖地涌来,从四面八方将李圆圆团团围住。
“燎原!”
长剑之上的火焰猛地燃起丈高,即便隔着墙壁周围人都能感觉极高的温度!李圆圆挥舞长剑,横着挥扫,极致的温度将血气幻化的武器尽数燃尽!成千上百的恐怖血气在一瞬间消散,而火焰仍在熊熊燃烧。
宫锦眯起眼睛,难怪敢挑战自己,李圆圆还是有些实力,可若只是这样,那就太无趣了……
“刚才那一记灵法,可燃烧了不少灵力。”秦雨盯着擂台上的李圆圆,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担忧。一招两招看不出什么纰漏,可时间一长,不过腾空境中期的李圆圆一定会出现灵力匮乏的现象!李圆圆如此挥霍灵力,无异于慢性自杀!
“你放心吧,李圆圆的灵力储备比起你们来,也是不遑多让!”柳轻絮道,秦雨他们可能不知道,李圆圆也是服下仙桃的人。起初,少女修炼的火诀与仙桃有了很大的冲突,但在那一日有陌生强者强攻道青山后,李圆圆被带走,仿佛被那无名强者点拨一般,火诀与仙桃不再起冲突,李圆圆也拥有了近乎无尽的灵力!
王磐眉头紧皱,李圆圆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陌生又熟悉。
血气变得越发浓郁起来,李圆圆甚至能感觉周围的血气已经凝成了雾状,自己伸手触碰的时候宛如探进了血池一样!宫锦的身影消失在血雾之中,擂台之上瞬间变得通红,只能隐隐看到被血雾包裹着的李圆圆还能勉强以高温抵挡血雾的侵入。
忽然,一双手自血雾之中探出,猛地抓向李圆圆的后心!然而李圆圆早有戒备,横剑抵挡,长剑之上的火焰也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炽热!那双手生生抓到长剑之上,恐怖的火焰将其瞬间燃尽!
李圆圆就势横剑一抹,然而却扑了个空,那双手似乎只是一双手,后面没有人的躯体。
就在李圆圆转过头去的一瞬间,又有一双手从血雾之中快如闪电一般伸出,直接袭向李圆圆的后颈!速度太快了,李圆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不似活人般冰冷的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好像要生生掐死自己一样!
“燃烛!”
熊熊的火焰点燃了李圆圆周身的灵力,极高的温度在驱逐血雾的同时,也将掐在脖子之上的双手烧尽!李圆圆整个人如同燃烧的烛火,被火焰保护的她似乎百毒不侵,小小的血雾根本无法对她构成威胁。
“装神弄鬼,你身为宫天许的妹妹,难道不敢与我直面战斗吗?”李圆圆冷冷说道。
“如你所愿!”宫锦似乎被激怒了,周围的血雾慢慢消散,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显露无遗,然而李圆圆周身的气息瞬间提升,火焰之力在那一刻彻底压制住了擂台上的血气,桃花一般的眼眸之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杀意也在那一刻迸发!
“你若安然待在血雾之中,我不见得是你的对手,可你一旦暴露出来,是无法接下我这一招的!”李圆圆双手握住剑柄,火焰膨胀起来,也就在此时,王磐感觉到被压制的玄邪居然有了一丝悸动!
“鸣火焚寂!”
火焰由橙红变得鲜红,仿佛燃烧着鲜血!王磐仿佛听到一声长鸣响彻天地,对面的宫锦似乎也吓傻了。长剑之上的火焰好像活了一样,逐渐在空中幻化成一个巨大的生物!哪怕是青龙之影在看向李圆圆的眼神之中也闪烁着忌惮。或许李圆圆的实力伤害不到自己,可她幻化的生物却让它感觉到一丝忌惮!
宫锦呆呆地愣在原地,火焰冲天而起,强悍的热甚至冲破了青龙之影设下的墙壁,哪怕是它自己的力量在此火焰之下也变得滚烫起来,随时可能被燃烧殆尽!它不得不再次出手,加固墙壁,以免观战的人们受到伤害!
无论是道青宗弟子还是龙桃宗弟子,看向李圆圆的眼神也变得不同了。娇小的身躯,温柔的外表之下居然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柳轻絮握紧自己的长剑,李圆圆的崛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招鸣火焚寂在灵法层次上绝对不逊色于自己的冰渡寂海!
牧仙咬紧嘴唇,不过两年过去,李圆圆就已经变得这么强了吗?
宫锦的身影消散了,仿佛被强悍的火焰之力直接抹除了!坚固的霞玉地面上亦被火焰烧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黑印,李圆圆喘着粗气,自己在灵力上有丰厚的储备,可燃烛和鸣火焚寂两招灵法几乎直接抽干了自己的灵海!
尤其是燃烛,包裹周身的火焰可是每一分每一秒在燃烧自己的灵力!若不是生死关头,李圆圆绝对不会施展如此灵法。不过在燃烛的加持之下,鸣火焚寂的威力也获得了很大的提升,看地上的痕迹,想必宫锦已经被自己抹除了……
“人族啊,明明有着很强的修炼天赋,但遗憾的是,你们不是被上天眷顾的种族。”血雾没有消散,宫锦慢慢从血雾之中走出来,她嘴角带着戏谑,手中的魔痕闪闪发光,“我承认,在修炼方面我们神魔不见得有你们心思活络,可没有印痕的你们,始终无法攀登到修炼的极致……”
“我的魔痕曾只赐予了我飞翔的翅膀……可现在,它又赋予了我另一项能力……”宫锦嫣然一笑。
从相遇至今,王磐始终没有从宫锦身上感受过强烈的战意。现在他明白,在实力全开的宫锦面前,恐怕只有艾薇能让她燃烧战意!柳轻絮不行,李圆圆更不行!
一双巨大的蝴蝶翅膀从她背后慢慢舒展开来,深黑色的翅膀上闪烁着道道血红,蜿蜒宛如人的血液般流淌,翅膀之上光芒如星光点点。她伸出手碰了碰血雾,一滴鲜血滴在她的手指上,宫锦将那滴血轻轻抹在嘴唇上,诡异的猩红让她狂野之中更显妖冶。
“血诀……以战养战,血不止,则战不断……”
“除此之外,血诀更强大的一点在于滴血成影,每滴鲜血都是我,我亦是每滴鲜血……血不灭,人不灭……”
“星蝶……殒落之星,飞舞之蝶……”
“受人之托,我会留你性命,可也要赐你无尽的折磨……”宫锦的身体隐入血雾之中。下一刻,血雾似乎变淡了,数百黑影在血雾之中凝聚着,她们张开翅膀,慢慢露出了真容,宫锦的面孔出现在每一张脸上,显得异常恐怖。
“你可以叫它星蝶血影……也可以叫它血影……”
第140章 战败
传说,在世界西方的魔境大地上,曾有无数座活跃的火山,它们宛如世界上最狂暴的巨人,汹涌的岩浆肆意横流,灼烧大地,涂炭生灵。大地之上无人是它们的对手,永无止境的野心和贪念让它们将目光转到天上的星辰。
火焰不断喷出,它们疯狂地呐喊,渴望征服天空。然而弱小的它们在天空眼中,只不过是一群聒噪的蝼蚁罢了。为求清净,天空略施惩戒,让一颗星辰坠入大地之上。
坠落的星辰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几乎将所有的火山全部碾碎,只有三座火山侥幸逃过一劫。从此之后,它们收敛了自己的嚣张,不再发泄怒火,而星辰殒落之处,则长出茂盛的树林,一种翅膀上宛若星辰一般的蝴蝶在花草树木之间翩翩飞舞,好似树林之中的精灵。
人们管它们叫做星蝶。
“艾薇……”王磐握紧拳头。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法诀,在他眼中,每一个人影身上都散发着宫锦的气息,更诡异的是,每个人的实力似乎都是腾空境后期!要知道小小的擂台上已经出现了数百个黑影,这就是数百个腾空境后期!
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雷泽之中,自己凭借肉身之力还有些小觑自己的姐姐,没想到全盛状态之下的宫锦实力恐怖如斯!
“叫我做什么哦?”艾薇并没有惊讶,她仰起头来,“我猜猜看……小石头是不是觉得此法有些过于骇人听闻,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云云?”
王磐点点头,艾薇太聪明了,哪怕自己什么都不用说,她也能猜到自己的心思。
“没必要担心啦,小石头已经很强啦!”艾薇笑嘻嘻地安慰道,“你姐姐应该是拜在魔境之中血王的手下。你可能不知道血王哦,他可是一个颇为难缠的老头,就算我在巅峰,也只勉强能和他平分秋色……”
“这招原本应该叫血影,以近乎实质的浓浓血雾困住对方,然后从血雾之中凝聚出血影,支配血影战斗。”艾薇眨眨眼睛,“你要是不明白的话,可以把此法想象成一个提前布置好的阵法,困住敌人,趁其不备施展必杀一击。暗杀手段嘛,都是大同小异啦……”
“此法,如何破解?”王磐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此时他将自己置身于李圆圆的位置,想便自己所有的手段,似乎都无法将其破解,每一种选择的结果,不是直接被暗杀致死,就是被无尽的血影生生耗死!
“破解?很简单啦,”艾薇笑嘻嘻地说,“我不是说了嘛,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随敌人自身移动的阵法。破阵的话就简单多了,找到真身,然后将真身击败或击杀,此法就破了。”
“若力量充沛,可以与她一直耗着,血影的凝聚和攻击也是需要魔力的,尤其是这样大范围的攻击,消耗的魔力绝对不在少数。还有还有,你要是肉身极其强横,就可以无视对方的攻击,直接走出此地就好了……除此之外,若是有一门强悍的法诀,将血雾直接暴力驱散,血影自然也就消失了……”
“若是你,如何破解?”王磐接着问。
“诶?问我如何破解吗?”艾薇眨眨眼睛,笑着指了指自己明晃晃的神印,“我的神印能看破虚妄与谎言,这种程度的幻象还不至于能影响到我。此法说白就是混淆敌人的视线,本体藏在血影之中,等对方露出破绽的一瞬间偷袭,可我能直接看到她本体所在……”
王磐叹了口气,艾薇的实力,真的太强了。
“小石头也别灰心,你以后也会变得更强呢!”艾薇踮起脚摸了摸少年的头,“宫锦很强的,她的神印之中蕴含着幻意,可以轻而易举地混淆敌人,因为我曾与血王交过手,宫锦施展血影的真实程度已经快接近血王啦,只是攻击的手段有些贫乏,以后说不定会更强……”
“更重要的是,你才桥海境呀,”艾薇撅起小嘴,一脸委屈,“桥海境不是腾空境的对手不是很正常吗?同样是天才,人家境界比你高不少凭什么不是你的对手啊?放宽心啦,你已经很棒了……”
王磐点点头,艾薇说的很对,宫锦虽然没有她哥哥那样出名,可她施展法诀的冰山一角绝不是普通腾空境那样简单。王磐重新恢复了自信,等自己腾空之时,也会如宫锦那般强大,甚至比宫锦更要强大!
“不过除了我说的那些办法之外,还另有一种破解之法,只是其中蕴含着很大的风险。”艾薇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之上的少女,眼中充满着欣赏和笑意,“李圆圆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知道如何破解,现在就看谁更能耐住性子,抓住那一刹那的胜负!”
李圆圆已经将周身熊熊的燃烛收敛到极致,不再浪费一丝一毫的灵力,刚才的鸣火焚寂为了伤到宫锦,已经消耗了太多灵力,丹田之中的灵海几乎被抽干,李圆圆默默呼吸着,不断恢复自己的灵力。
她在等那一刻。
王磐恍然,他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观察着场上的一举一动。
数以百计的血影扑了过来,李圆圆眼中闪烁过一道精光,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此法只是混淆自己的感知,这血影并不是全是腾空境,更多的是弱小的路岭境血影,对付它们只需要自己手中的长剑轻轻一划就足以将其破坏!可李圆圆知道,这些开胃小菜只是为了掩盖背后的杀机,自己必须全程保持警惕,时刻提防宫锦的攻击。
她没有很强的瞳术,无法看破虚妄,更没有极强的实力能横扫一切!想要找到真正的宫锦,想让自己的伤害真正能奏效,就要在宫锦自以为得手的一瞬间,再挥砍出一记鸣火焚寂!想要胜利,自己只有那一瞬间!
僵持了许久,血影不见减少,而李圆圆的灵力也差不多恢复到巅峰。少女眼中闪烁出一道光芒,既然你能忍得住不出手,那我就卖一个破绽!逼得你不得不出手,你只有出手了,我才有一丝获胜的可能!
对面一只桥海境的血影扑过来,李圆圆灵力暴涨,然后一剑悍然挥出!此剑的力量太强大了,李圆圆居然“没有”来得及收手!如此巨大的破绽根本不是李圆圆这样的天才会犯下的错误,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是李圆圆在给宫锦挖的陷阱!然而,若此时出手的话,李圆圆的剑根本收不回来,绝对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来吧,宫锦,来吧!李圆圆握紧了剑柄,我会于此将你斩首,为人族证明!
血影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但是毅然决然地扑了过来。此处必定是一个陷阱,然而高风险也意味着高回报,无论李圆圆如何准备,现在正是终结一切的机会!
李圆圆屏住呼吸,冷静地观察着场上的一切,目光不断在众多血影中来回闪烁,手中的长剑也迸发出强大的热,在她的身后,一只无名巨兽的虚影缓缓凝聚。现在的这场战斗已经不是简单的比拼境界或法诀,而是在比拼耐性,是猎物还是猎人,将在一瞬间揭晓!
血影动了!散发着桥海境修为的血影猛然扑过去,却被强悍的热直接逼退!可就在李圆圆将注意力放在区区桥海境血影身上的一瞬间,恐怖的气息瞬间在她身后爆发,蝴蝶的翅膀轻轻煽动,纤细的翅膀居然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她瞬息而至,手中凝练着强大到极点的魔力!
“血杀!”
她的手被浓郁到极致的魔力包裹着,仿佛世间最锋利的匕首,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在李圆圆被血影吸引注意力的一瞬间,它将撕开李圆圆一切仓促的防御!
轻而易举地穿过李圆圆的护身燃烛,那只手仿佛水火不侵!可所有人都看到,李圆圆的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得手了!”李圆圆猛然侧身,躲过了如此惊险的一击,“鸣火焚寂!”
火焰的长剑在空中挥舞出一个圆弧,火焰巨兽刹那之间爆发,它的身上似乎携带着无穷的热量,直奔对方,对方的动作显然一愣,似乎没想到李圆圆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血影被火焰抹除,一道身影闪烁在李圆圆身后,哪怕她竭力压制着自己的修为,强悍的腾空气息仍然如黑夜之中的火焰一般明显。
“我早就料到你会设下局中之局。”李圆圆轻轻说道,刚刚劈砍出的鸣火焚寂在一瞬间再度燃烧起来!火焰是如此凝实,那只巨兽的气息又是如此危险!李圆圆头也没回,似乎知道宫锦就在身后,侧身躲过宫锦胸有成竹的血杀后,抬手打出来她蓄谋已久的最强一击!
“不……”
宫锦的声音从血雾之中传出,似乎承受了万般折磨,声音里面满是凄惨,火焰的灼烧让她痛苦难耐!
“先用桥海境的血影做诱饵,闯进我的陷阱之中,然后虚虚实实,再次使用腾空境的血影偷袭,营造本体偷袭的假象,引诱我上当。只可惜你棋差一招,我已经看透了你所有的心思。”李圆圆冷冷地甩了甩长剑,“刚才那一招我可是孤注一掷施展了全部的力量,哪怕踏阶强者挨上一击也不见得全身而退……若说你此计之中最大的破绽,就是你的实力太明显了,在弱小的血影之中,我一眼就能发现真正的你……”
然而就在李圆圆提剑准备进入血雾,割下宫锦人头的一瞬间,她才猛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真的重伤了宫锦,那血雾为何还能存在?不对,有诈……
就在此时,桥海境的“血影”忽然动了,没有施展血杀,而是单纯将魔力融入双手之中,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李圆圆掌中的长剑,随后狠狠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之上!没有施展任何魔法,只是借助魔力强化肉身,最为原始,最为简单粗暴的战斗。
“可恶……原来……这才是你的本体!”
“很遗憾你现在才发现,”宫锦揪着李圆圆的头发,向台下看了一眼,艾薇的眼中满是笑意和鼓励,宫锦心中大定,不再收敛力量,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少女的身上!李圆圆想要竭力反抗,可两记鸣火焚寂已经将她的灵力全部抽干,更重要的是,她慢慢恢复的灵力受到了巨大的阻塞,根本无法恢复!没有灵力的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只能被动挨打!
“人族,真是狡猾!”宫锦每说一个字,李圆圆的身上就会重重矮上一圈,“弯弯绕,全是弯弯绕!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推测得很准确吗?你怎么没感觉到我的本体就在你面前?”
李圆圆眼中闪过一丝后悔,自己的确大意了。在她的潜意识里,宫锦肯定会在背后等待自己出现破绽然后偷袭,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光明正大的直接来到自己面前。是了,若真是区区桥海境的血影,在自己挥剑的瞬间不应该躲避而是应该直接被强大的热燃烧殆尽……
“你不怕死吗?”李圆圆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直接选择正面战斗。若自己没有想这么多,恐怕全盛之下的鸣火焚寂就会直接落到宫锦的头上!
“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宫锦停下了拳头,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我为什么会死?难道就凭你弱小的火焰就能置我于死地?李圆圆,你太弱了!”
“不妨告诉你,血雾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由血液组成,其中也蕴含着大量的磷粉,只要吸入磷粉则会更容易致幻,近乎极致真实的幻境才是我魔痕的强大之处。”宫锦摇摇头,继续殴打着,“从一开始,无论你是玩战术还是正面战斗,你的下场就只有失败……在你选择我的一瞬间开始,你就输了!”
艾薇抱着王磐的胳膊,她已经能感觉到少年的愤怒。
“姐姐怎么这个样子,明明小石头在她上场之前特意嘱咐了要手下留情,不要伤害恩人,可她好残忍,呜呜。”艾薇躲进王磐的怀里,“小石头快劝劝姐姐,再打下去,哪怕不出人命,艾薇也没办法顺利救治她……”
打得正起兴的宫锦忽然被王磐叫住,脸上有些不情愿,可看到小石头阴沉着的脸,这才想起来少年在战前对自己的叮嘱,她连忙看向艾薇,此时的女孩已经躲进了王磐的怀里,心系李圆圆的王磐并没在意艾薇的行为,任由她搂着自己。宫锦分明从艾薇的眼神之中读出了阴谋得逞的意味!
完了,上当了!
艾薇这个妖精,故意告诉我自己可以救治李圆圆,让自己放开了打,可这样明显伤害小石头的恩人,小石头以后会怎么看我?宫锦恨得牙根都痒痒,望向艾薇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杀意。
“李圆圆昏迷,视作战败,异族是否将其归入队伍?”
青龙的声音缓缓响起。
人族那边鸦雀无声,实力已经如此强悍的李圆圆居然自始至终被魔族的少女玩弄着,最后战败的模样更是凄惨无比,身上满是被打出的淤青。柳轻絮死死盯着宫锦,她要让宫锦付出代价!
“归入队伍。”宫锦抱起昏迷的李圆圆跑下擂台,见到王磐之后连忙道歉,“小石头,你听我解释……”
“无妨,至少你没要她的性命。”王磐似乎不在意地摆摆手,可宫锦分明能从少年身上感受到不爽和愤怒。哑巴吃黄连的宫锦只能狠狠地瞪了艾薇一眼,后者一脸无辜,似乎发生的一切与她无关。
“小石头,把她交给我吧。”艾薇自告奋勇。
王磐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李圆圆抱给艾薇,在这个队伍中,只有艾薇具有强悍的治愈能力,并且嘱咐道:“等她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有几句话要对她说。”
艾薇的神印轻轻闪烁,然后点点头。
第141章 压制
当李圆圆清醒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金色的眼瞳。那个看不出修为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看到自己清醒了,走了过来。不知是什么原因,李圆圆总能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可回顾自己十多岁的人生,并未和神族有过什么交集。
“你输了,然后被我们留下了。”男人冷冷地说道。
李圆圆咬紧嘴唇,自己还是太自信了,在境界低于宫锦的情况下还贸然挑战,失败是在所难免的。虽然侥幸留下一条性命,可也意味着加入了神魔的阵营,哪怕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哪怕碍于此地规则,李圆圆仍觉得万分羞辱。
与其这样,不如自尽以证清白!
羞愧难当的李圆圆抽出长剑就要自刎,然而面前的男人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的动作,恐怖的肉身力量爆涌,生生掐住了自己的手腕,将长剑夺下。男人冷冷地看着李圆圆,慢慢地凑过来。
“你……你要做什么?”李圆圆连忙后退,这个神族难不成要在这里将自己凌辱?不行,哪怕自尽也不能承受如此羞辱!
灵力暴动,李圆圆想用灵力掐断自己的心脉,然而男人凑近之后,并没有动手动脚,而是轻轻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就连好奇的艾薇都没有听到,人们只是看见李圆圆浑身不住颤抖,随后低下了头。
“你们……将他怎么样了?”李圆圆咬紧嘴唇。
“我们既然出现在此处,就意味着我族已经知晓遗迹的存在,自然也不会简简单单地就让我们两个人冒险进入遗迹……他现在很安全,被我手下的人禁锢在森林之中。可你想要他活着,就得乖乖听我们的话,明白吗?”
“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李圆圆握紧拳头。
“身为人族的天才,我们不奢求你投靠神族。此地的规则充满了不公,我们担心你倒戈……所以,若有人向你挑战,你必须赢!”男人盯着李圆圆的眼睛,多么熟悉的眼睛啊,好像会说话一样,不久之前这双眼瞳在望向自己的时候还透露着爱意,而现在却充满羞耻和仇恨,“你若输了……他也活不成!”
李圆圆摇摇头:“恕我拒绝,哪怕我真的答应你,我也不是柳轻絮的对手……”
“不用担心,她很快也会加入我们……”男人冷冷地说完,转头望向艾薇,“艾薇,去找柳轻絮的麻烦吧。记得下手轻一点,别像宫锦那样没轻没重。”
“好咧!”艾薇连忙跑过来,趴到王磐耳边,小声道,“虽然我没听清你说的是什么,但我大致上能猜到……你居然用你自己来威胁李圆圆,真是够坏的!不过我们神族的名声就被你搞臭啦!”
被艾薇看破自己的行动本就在王磐的意料之中,他没有解释,只是再次嘱咐:“别伤到柳轻絮……”
“诶?能告诉我理由吗?”艾薇眼中神印闪烁,“李圆圆是你的恩人,那柳轻絮又是你的什么呢?”
王磐眼神闪烁,平静地说:“我曾多次败在她手上,虽然现在我不是她的对手,但是以后未必不是……这笔账,我要自己讨回来!”
“诶?是真的吗?”艾薇笑嘻嘻地说道,她的话让王磐心里有些没底,“姑且相信你……”
就在此时,青龙之影的声音缓缓响起:“第四场,异族挑选对手。被挑选者不可不战,不战则视为认输。”
“柳轻絮,我知道你已经蓄势很久了……”艾薇轻轻灵灵地跳上擂台,“说实话,我也想见识见识东洲第一天才到底有什么本事……”
柳轻絮豁然起身,眼中的杀意再也按捺不住。
“柳师姐,一定要赢啊!”
“对啊柳师姐,你是我们东洲的第一天才,也是东洲的希望!”
“柳师姐天下无双,必能斩杀万恶的神族,替江泽常报仇!”
人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柳轻絮无疑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强如李圆圆都折在宫锦手下,道青宗中能拿得出手的唯有柳轻絮一个人了!柳轻絮要是输了,意味着人族彻底失去了希望,至于龙桃宗的那些歪瓜裂枣,是根本不可能撑起大梁的!
“你来啦。”艾薇笑嘻嘻地望着对面的柳轻絮,对面的少女整个人冷的像一座冰山,剑气无匹,锋芒毕露,站在那里隐约给了自己一丝压迫感,仿佛一把不出鞘的剑,正在不断蓄势,不断凝聚着力量,以期递出那惊天的一剑。
柳轻絮并没有理睬艾薇,对方速度惊人,可自己并非没有机会。经过玄邪的点拨之后,她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方向。进入青龙遗迹,她已经受够了委屈,胸中的杀意澎湃,她现在只想找人来用血来祭剑!
既然本族之人不可杀,那异族之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冰渡寂海!”
没有寒暄,回应艾薇的只有冷冰冰的一剑!恐怖的剑势之中,寒气逼人,哪怕是青龙也睁开了微微阖上的双眼,看向柳轻絮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惊讶!博览世界功法灵法的青龙甚至都没有见过此招,只有一种可能,此招是少女独创的灵法!
恐怖的剑气直接将青龙凝聚的墙壁劈开,其开裂之处居然被生生冻结!强大的寒气直接涌向台下的王磐等人,宫锦纹丝不动,完全不受寒气的影响,而王磐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高大的身躯拦在正恢复伤势的李圆圆和秦川身前,顶住了寒气。
此招的范围极大无比,几乎笼罩了整个擂台,柳轻絮眼中冷意闪动,你不是很喜欢躲,很喜欢藏吗?我直接大范围攻击,让你无处可躲!
“哇,你居然将保护擂台的墙壁都打破了,真是好厉害呢!”艾薇的声音从冰冷的寒气之后传出,周围的人这次明白,刚刚冲破墙壁的根本不是柳轻絮完整的冰渡寂海,灵法最强悍的地方已经被艾薇拦住,冲到擂台外的只是灵法外泄的灵力罢了!
剑气消散,艾薇安然无恙地出现了,白色的寒气飘荡在她的身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她满不在乎地向柳轻絮招了招手,示意她继续攻过来。
她现在有些不爽,因为刚刚在抵挡柳轻絮没有留手的一记冰渡寂海之余,她注意到王磐居然为李圆圆抵挡寒气,真是让人火大。
青龙之影的眼睛微微一凝,再次加大了对墙壁的加固,因为它发现,柳轻絮的寒气甚至能将它的力量冻结!就在此招出手之后,它才恍然看出一些端倪,冰渡寂海的前身似乎是寒冰斩,一部简单的灵法居然在少女的改进之下化腐朽为神奇,顿悟出如此强悍的灵法,实在是人族之幸!
寒意,再次降临于整个擂台之上,艾薇赫然发现,在如此寒冷的气场之下,不但自己的神力运转变慢了,流淌的血液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并且距离柳轻絮越近,其寒气越强悍。艾薇眯起眼睛,在这种寒意之下,自己的移动速度会变慢不少,柳轻絮是用这种办法提防着自己的速度吗……
柳轻絮,真的有些麻烦啊。
艾薇不再托大,紧紧盯着柳轻絮持剑的手,柳轻絮并没有给艾薇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剑冰渡寂海。如果说之前那一剑是试探的话,现在这已经柳轻絮已经动了真格,周围的人无不打起寒颤,面前仿佛出现一望无际的汪洋,恐怖的一剑直接撕破天地,笔直地砍向艾薇。
青龙之影霍然起身,周身力量翻涌,不断加固着墙壁。
艾薇神印闪烁,身体却诡异地消失了,并非不能力敌,而是因为没必要跟她硬碰硬。刚才的一剑注重寒气,而此时的一剑更注重剑气,剑气能劈开天空,能劈开海洋,却仅限于一条直线,躲开这条直线,轻而易举!
然而艾薇却失算了,剑气纵横,相距百米也不过一瞬间,受到周围的寒气影响,艾薇的速度已经慢了很多,加上此剑的确快若闪电,艾薇猝不及防之下,肩膀被剑气轻轻剐蹭,鲜血顿时喷洒而出!艾薇吃痛,即使她第一时间施展神力治愈伤口也无济于事,因为她发现,柳轻絮的灵力之中寒意太过浓郁,治愈的神力在未抵达伤口的时候就已经被冻结!
王磐有些惊愕,柳轻絮真的这么强吗?那个恶魔一样的艾薇居然都不是她的对手?
“柳师姐……居然伤到了神族!”
“柳师姐太强了!此战必胜!”
“没错,柳师姐威武,杀了她,为人族证明,为江泽常报仇!”
听着台下的喝彩,柳轻絮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冰渡寂海哪怕不算她的底牌,也是她能拿出的明面最强的攻击手段,若无法奈何艾薇,那只能证明自己真的不是艾薇的对手。不过好在对方受伤了,哪怕只是轻伤,却也给了她胜利的希望!
从储物戒指之中掏出一颗丹药含在口中,强悍的药力瞬间汇入丹田,功法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周围的寒气又重了几分。刚才的两记冰渡寂海的消耗可不是开玩笑,自己没有仙桃的加持,灵力根本禁不起如此挥霍,好在有丹药支撑。柳轻絮紧紧盯着艾薇,希望能在丹药消耗完之前,战胜对方。
艾薇的身影鬼魅一样地消失了,她的速度更快了,可柳轻絮依然能捕捉到她的身影,剑光如雨,逼得艾薇无法近身。在看到王磐单凭借肉身就以碾压的姿态战胜秦川之后,柳轻絮对艾薇就带着十二分的小心,除了诡异的速度,更忌惮对方的肉身。
长剑如坚冰,不可亵玩,不可触碰!
死活无法凭速度靠近柳轻絮的艾薇不由得有些着急了,她身形不断挪移,以期能找到柳轻絮的漏洞,然而柳轻絮剑招密不透风,完全不给艾薇一点机会!
艾薇不能伤害到柳轻絮,可柳轻絮的剑却不止一次够到艾薇,最近的一次距离艾薇白皙的脖颈只有半寸,让台下的王磐不由得为艾薇捏了一把冷汗。
突然,艾薇的速度再次加快,她猛然闪到柳轻絮的身后,灌满神力的一拳直接打向柳轻絮的后心,只是柳轻絮早有准备,周身灵力猛然聚拢,居然在她身后凝成一面坚冰之盾,牢牢挡住了艾薇的攻击!
“霜冻万年!”
坚硬的冰块完美抵挡了艾薇的攻击,虽然很快就土崩瓦解,却也给了柳轻絮喘息的机会,趁着艾薇被霜冻万年所阻挡,她身形一转,拉开和艾薇之间的距离,手中的长剑也恰到好处地还击,直刺艾薇的咽喉。艾薇一击不中,又被柳轻絮拉开了距离,只能收回拳头,不再追击。
“冰渡寂海!”
就在两人身形被拉开的瞬间,柳轻絮又是一招冰渡寂海挥砍而出,距离柳轻絮不近的艾薇如何能躲掉此招?仓促之中双手横隔在胸前,神力涌上双臂,死死抵挡着剑气,极尽锋利的剑气划破了她的手心,鲜红的血滴滴答答落在擂台之上。
趁着艾薇抵挡之际,柳轻絮又是一颗丹药入肚,重新补满灵力的她乘胜追击,又是一道冰渡寂海挥砍而出!艾薇被死死压制着,从身体中流出的鲜血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就被近乎恐怖的寒气直接冰冻,落在地上叮叮作响!
“柳轻絮……原来这么强吗?”宫锦眼神凝重,柳轻絮绝对称得上是人族的强者,在不施展全部的底牌的情况下,自己也就勉强能和她战个平手,更何况自己手中没有兵器,甚至可能不是人家的对手!想到这儿,宫锦心中大骂自己的哥哥,你不是说人族没什么强者吗?这个柳轻絮是怎么回事?要是有武器还能和她拼上一阵,没有武器你的妹妹只能逃命啊!
又是几记冰渡寂海挥出,艾薇已经被死死压制在擂台的边缘,承受着恐怖的剑气根本无法动弹,她的背后靠着青龙之影凝聚的墙壁,苦苦支撑着。
“这样下去,柳师姐赢了!”
“没错,柳师姐加油!”
“继续攻击,斩了她!”
人们的欢呼声中充满了惊喜,柳轻絮却没有收到丝毫影响,而是接着拿出一枚丹药,然后继续挥砍冰渡寂海!
忽然,宫锦发现艾薇看了自己一眼。
下一刻,艾薇的身影消失了。
横断天地的剑气直接冲破了青龙之影的墙壁,砍向王磐等人!宫锦早已经领会了艾薇的意思,没有让王磐出手,血气在她身上萦绕着,浑厚的魔力拦住了这一击。
人族的欢呼声戛然而止,艾薇的苦苦支撑,莫非是在保护身后的神魔?
刚刚准备从戒指中拿出丹药的柳轻絮还没来得及将丹药拿出,艾薇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不满整个擂台的寒气似乎已经无法影响她的行动,鬼魅一般的速度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柳轻絮动作没有停,她的呼吸异常平静。
一直盯着擂台上的李圆圆感觉,柳轻絮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多了一丝歉意。
李圆圆,说实话,真的很羡慕你。
我羡慕刹那的一刀,更羡慕你拥有那个替你挥刀的男人。
那块留影石,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从中悟的这一招,就连道尘都赞叹不已。
“我称它为……冰雪一刹!”
第142章 认输
若问世间何物最冷,或言坚冰,万年不化;或言风雪,凛冽无比。然终不知,坚冰有化时,雪有停时。世间最冷之物,唯有人心。
一柄雪亮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柳轻絮的手中,李圆圆和王磐心中都是一惊!匕首之中散发着寒意,冰钢的气息无法隐匿!他们对此匕首再熟悉不过,因为那正是柳轻絮私藏起的王磐的匕首!
柳轻絮是闭着眼睛挥出那一刀的,那一吻惊天动地,却让柳轻絮的内心世界下起雪花来。无数次的回放,无数次的心寒,都蕴含在这一刀之中。世间最冷之物,莫过于人心,尤其是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为他一舞,他却落荒而逃。
师父道尘曾说过,她那一刀,触及了时间。
在强者眼中,时间已经是一种可以触摸的存在,可回顾整个世界的历史,无论是神皇还是魔皇,都没有在柳轻絮现在这个年纪触碰过时间的法则。一个留影,一件伤心的过往,一次冥想,天才柳轻絮创造了这一刀。
柳轻絮的匕首挥出是那么慢,与艾薇极致的速度根本就是两个极端!然而这一刀却让所有人感觉,哪怕艾薇的速度再快,也无法躲掉!
因为柳轻絮此刀的寒意,已经冻结了时间。
冻结时间甚至斩断时间的一刀,惊艳了所有人。
李圆圆神色有些低落,倒不是因为柳轻絮的招数太过强悍,太过匪夷所思,也不是因为对方的天赋近乎妖孽,而是明白了柳轻絮的那颗心,居然也牵挂在王磐的身上……只是她不知道吧,王磐已经被神族俘虏了……
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无比缓慢的那一刀,在柳轻絮眼中不过一刹!她无数次观看的那一刹,也是最让她心碎的那一刹!只有心灰意冷的她,才能让这一招发挥出最强悍的威力!
王磐握紧了拳头,他即便再蠢,也明白了柳轻絮的心思。他同样也在为艾薇担心,少女一路捉弄自己,可对自己也是真心实意,他也不希望艾薇出现什么意外。
“小石头,别担心,艾薇她没事的。”宫锦走了过来,拉住了少年的手,轻声安慰道,“我的心思不算活络,仍有不少底牌没有显露出来……艾薇如此古灵精怪,肯定不会在柳轻絮面前折戟的。”
宫锦对艾薇抱着十二分的信心,别的不说,神魔自诩强大的种族,同境界之中,人族根本不可能是她们的对手!身为承印者的艾薇,就算殒落,也只会殒落在魔族的手中!哪怕柳轻絮的天赋再强,哪怕她的灵法天赋再妖孽,也不可能是艾薇的对手!
匕首已经碰到了艾薇白皙的脖颈,锋利的刀刃已经割开了她细嫩的肌肤,柳轻絮面色不改,仍然慢慢推动着。此时她冻结了时间,而艾薇已经被她的时间判了死刑!
唉——
从遥远的天边,似乎传来一声叹息。柳轻絮握着匕首的手猛然一颤,无论她使用多大的力量,都无法让匕首再前进半分!刀刃已经割破了艾薇的皮肤,只要再深入一些,自己一招就能将艾薇的人头割下来!
柳轻絮已经施展了全身的力量,然而匕首纹丝不动。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匕首仿佛冻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少女脸上的古灵精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圣洁!柳轻絮一阵恍惚,此时明明是白天,天空之上却好似出现了月亮!此时的月光吝啬地收敛了自己的光芒,一切的光芒都笼罩在少女的身上。
苍老的气息在艾薇的身上弥漫,面前明明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为什么身上有如此古老的气息!她睁开了眼睛,每颗金黄色的眼瞳之中都出现了一道神印!两轮弯弯的月亮神文出现在她的眼瞳之中,圣洁之感更加浓郁。
左眼的神印清澈异常,右眼的神印充满了历史沧桑的圣洁。
“承印者是世界上得天独厚的存在,人们都知道我们继承了先前的神印之中的记忆,战斗技巧以及功法神法,却不知道承印者更强的一点在于,我们和所承接的神印是互相选择的。”艾薇面色冷漠,完全看不出先前的跳脱,明明是同一张面孔,气质却截然相反!
“你或许不明白我的意思……因为月亮神印选择了我,所以我是月亮神印的承印者,同样是因为我凝练的神印也是月亮,所以月亮神印才会选择我……”艾薇轻轻伸出手来,握住了柳轻絮攥紧匕首的手,她的眼睛盯着柳轻絮颤抖的眼睛,轻声道,“我拥有历代神印,也拥有我的神印……”
“不知道你们腾空之后,是否向往高空?”艾薇轻轻掰开柳轻絮的匕首,眼神一动,居然回头看了王磐一眼,然后将匕首收入戒指之中。她抬头看向天空,那里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柳轻絮,你知道在夜晚时分,飞向月亮会感觉到什么吗?”艾薇目光中闪烁着清冷。
柳轻絮感觉,自己散发的寒气居然不受控制一般,纷纷朝艾薇涌去!
“让我来告诉你吧……”艾薇慢慢凑到柳轻絮的耳边。
“是寒冷……永无止境的寒冷……”
“你若还施展恐怖的剑气,或许我还畏惧你几分,因为你剑道的天赋的确很出众,可你大错特错就在于在我的面前施展冷意……冻结时间,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啊……”
“寒冰一道,维亚已经走到了尽头,我另辟蹊径,也只能勉强窥探其大道的奥义……柳轻絮,你修炼的方向是错误的。”艾薇说道,她的声音很轻,好似来自月亮之上的仙女,可她说的话又很重,每一个字都摧毁了柳轻絮的自信!
“我是在好心劝你……无论你多么努力,多么妖孽,哪怕你接近全力爬到了寒冰之道的尽头,却发现,维亚就站在那里等着你……一切都是徒劳。人族,注定不能攀登到巅峰……这是千百万年的道理,无数人族证明的,血淋淋的道理……”
艾薇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柳轻絮的脸颊,一种奇异的冷意漫入柳轻絮的身体,她翻涌的灵力在一瞬间变得平静起来,无论柳轻絮如何催动功法,都不会有丝毫灵力溢出。与其说自己的灵力被冻结,不如说艾薇的神力让自己的灵力变得清冷起来,高傲的它们已经不愿意被自己驱使。柳轻絮紧紧盯着艾薇的眼睛,金黄的眼瞳是那样火热,但在那月亮神印的衬托下,一切又是那样清冷。
“维亚是掌握自然寒冷的女神,曾经的我借助月光的清冷,勉强踏入大道……现在看来,维亚是得天独厚,而我却有些过于自大了。”艾薇眼神微微闪烁,“若是三百年前遇到你,心寒所带来的无情之寒或许能让我走出那条通天大道。可现在的我,并不想坚持寒冰一道了……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睡一会儿吧……”
已经被安抚下来的灵力根本无法阻止艾薇浑厚的力量,柳轻絮眼前一黑,径直昏了过去,艾薇右眼之中的神印消失,轻轻抱住了昏倒的柳轻絮。
“她这样,已经算是失去了战斗能力了。”艾薇抬起头来,语气之中还夹着清冷,“她的天赋绝伦,你若还不宣布她战败,恐怕人族就又要损失一个天才了……一心想要保持平衡的你,也一定不愿意此事发生,对吗?”
青龙之影缓缓开口:“艾薇,吾承认吾小看了汝。若汝还坚持寒冰一道,成就有限,云日或许就是终点。然而现在……吾恨不得直接将汝除掉,汝一旦按此道成长,一定是人族最大的敌人之一!”
“诶?真的吗?我真的有这么强吗?”清冷之感消失了,艾薇似乎又恢复了她原本的模样,她的眼中满是天真和希冀,等待着青龙之影宣布结果。
“第四场,异族获胜。”青龙之影的声音在擂台上空缓缓响起,“第五场,人族挑选对手。被挑选者不可不战,不战则视为认输。”
原本还欢呼的人族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人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强大如柳轻絮都在此战败了,人族还有什么希望?对了,还有龙桃宗的那些人,她们身上也有着颇为强悍的力量,让他们出战,说不定……
可道青宗的弟子满怀希望地看向秦雨等人,却发现他们也是垂头丧气。柳轻絮的威名太大了,哪怕是敌对的宗门对这个东州第一天才也是充满了崇敬,她的挥剑,她的寒意,她最后施展的那一刀,无一不触及到腾空境的巅峰,可就算这样,还是被艾薇轻描淡写地击败了。看后者游刃有余的样子,人们不禁怀疑,她还有更多的底牌没有显露出来。
忽然,有一个人跳了出来,没经过人族的同意,直接冲过墙壁上的洞口,来到擂台中央,指着刚刚下台的艾薇,大声说道:“此战,我车菊代表人族,向你挑战!”
人族哗然。
“车菊?车菊是谁?”
“好像是内门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看她的样子,勉强踏入腾空后期……那个艾薇连柳轻絮都不是对手,就凭她能打得过吗?”
“不对不对,她此次上场,绝对不是为了获胜!”
“那她上场干嘛?等着被艾薇折磨致死吗?”
“你傻了?对方也就是第一场才杀了人,后面的三场都没有杀人!要说神魔与龙桃宗勾结我还想象,可李圆圆和柳轻絮身为人族天才,断然不会与神魔勾结在一起!”
“那……”
“还没看出来吗?神魔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擂台的规则虽然偏向我们人族,但我们实力太差,根本无法获胜,而神魔想进入武魁殿,也得凑够人数才能进去……你想想,青龙之影为什么非要让神魔队伍凑够人数才能进入?”
“额……”
“你啊,脑子都修炼傻了!青龙之影这是明显偏向我们人族啊!青龙之影肯定看出来神魔的实力远胜人族,正常竞争,人族必定会被神魔屠戮。还想着进入武魁殿获得宝物?门都没有!可按照青龙之影这般规则布置下去,神魔就算能进去武魁殿,可我们人族也进去了很多,足足六个人,是他们的两倍啊!”
“这和车菊上场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去了!你想想啊,现在神魔缺人数,急于将人数凑够的他们甚至连李圆圆和柳轻絮这样的人族天才都能归入队伍!一柄灵兵被天才掌握和被蠢材掌握可不是一个概念,明知道柳轻絮和李圆圆等人获得灵兵甚至法兵将会成为未来的大敌,可他们还是将他们夺走归入自己的队伍,这只能证明神魔有些着急了!不管参差好坏,都能收入队伍!”
“你的意思是,车菊故意上场,然后败给神魔,以求加入神魔的队伍?”
“不然呢?”
“但艾薇第一场可是把江泽常残忍地杀害了……”
“那是因为江泽常在最开始挑衅了他们,这才落得如此下场?还记得镜心湖江泽常的表现吗?跟小丑一样在那里装模作样,神族的大人们或许就是不喜这种做作的姿态,这才把他杀了……”
“也就是说现在上台挑战,战败后神魔大人就会接纳自己,安然无恙地获得一柄灵兵?”
“没错,你小子可算开窍了,只可惜我们都反应慢了一步,让车菊那小子抢了先……等下次我们人族挑选对手的时候,你看着吧,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抢着进入其中……”
眼神稍稍一愣,随后露出笑容,她把昏迷的柳轻絮交给王磐,慢慢走了上去。
“我认输!”
在艾薇登上擂台的那一刻,车菊冲口而出。
“对方已经认输,尔等是否选择将其归入队伍之中?”青龙之影看向车菊,眼中满是不屑。无论哪个种族,都有这样的人的存在。
“她这么弱,当然要选择让她加入我们的队伍啦!”艾薇笑嘻嘻地说,“队伍中要都是柳轻絮一样的天才,那我们神魔不就成免费给人族打工的小傻瓜了吗?”
人族一阵哗然,车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进入了神魔的阵营。
“艾薇,咱们不是说好了……”王磐连忙拉过艾薇,眼中充满了不解。
“诶?可我记得是,你和我说好了,然而我并没有答应哇!”一丝清冷从艾薇的眼中一闪而过,“你可能误会了,我可能喜欢你,但也只是对主人喜欢玩具那种情感……没有人能支配我,你也一样……”
王磐身体不由得后退一步。
是啊,可能是这段时间艾薇对自己过于言听计从,自己有些飘飘然,却忘记了对方可是神族的承印者,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艾薇,你怎么这样和小石头说话?”
“宫锦,麻烦你也确定一下自己的身份。”艾薇转过头来,眼中的神印闪烁着,“不要以为外面有人族我就会收敛,神魔之间的斗争也延续数百万年,我们的仇恨也不浅……要不是因为小石头,你觉得你能活着离开雷泽?”
宫锦握紧拳头,却不敢说一句不是。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之间的差距!
“好啦,小石头,我知道错了,可车菊也进来了,我们没有把她轰出的理由哇!”艾薇又变回了那个撒娇的小猫咪,蹭了蹭王磐的手臂,笑嘻嘻道,“稍稍打乱一下你的安排,没有问题吧……哎呀呀,我都忘了柳轻絮还昏迷着呢,我得赶紧过去把她弄醒。”
艾薇转身离去,但很快就回过头来,眼中的神印光芒四射,刺得王磐根本睁不开眼睛。
“对了,你那番要挟的话我也会……所以这次,就由我来说吧……相信柳轻絮也会乖乖听话的……”
第143章 突变
“你醒了?”当柳轻絮睁开眼睛,看到了艾薇已经收敛了光芒的神瞳,少女的脸上挂着调皮的笑容,一股清澈的治愈之力在她身体之中萦绕。与艾薇的战斗中,柳轻絮并没有受很重的伤,最后的昏倒只是艾薇过于强大的寒意冲击了她的神智,现在悠然转醒,看到了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李圆圆和秦川,柳轻絮什么都明白了。
“你应该杀了我!”柳轻絮冷冷道。
“我的确想杀了你,你的天赋太强了,尤其是灵法的顿悟方面,我见过的人族天才有很多,却从未见过像你一样的妖孽……”艾薇笑眯眯地说道。
“你既然知道我的本事,就更应该杀了我!”柳轻絮咬了咬嘴唇,向艾薇伸出了白皙的手,“不要想着我会替你们战斗……还有,那柄匕首还给我……”
“匕首,什么匕首?”艾薇眯起眼睛,“哦,我想起来了,是王磐的匕首吧?”
“嗯,把它还给我……不对,你怎么知道王磐的名字?”柳轻絮身体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艾薇!自己无论在擂台上还是在刚才的昏迷中,从未提到这个名字,面前这个神族是如何知道王磐的?
“你说的王磐是不是一个个头不是很高,身材也不是很壮硕,十五六岁,看着却很老成的男孩子呀?”艾薇笑嘻嘻地说。
柳轻絮手中长剑赫然出现,她双目紧紧盯着艾薇,眼中的杀意甚至超过在擂台之上战斗的时刻,厉声道:“你将他怎么样了?”
“我能将他怎么样呢?对了,跟对付江泽常一样,我把他的指甲扯掉了……没错没错,就是用蛮力生生扯掉的哦!”
“你这个魔鬼!”柳轻絮一剑横扫过去,她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害怕。她现在无比确信,艾薇说的少年就是王磐,而且以后者的性子,绝对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毕竟在擂台上,艾薇就用无比残忍的方式生生将江泽常折磨得精神崩溃!
“你要杀了我的话,他可就死定了呢!”艾薇不闪不避,慢悠悠地说道。柳轻絮手中的长剑距离艾薇白皙的脖颈仅有咫尺之遥,却生生遏止住了。冰霜一样的柳轻絮眼中似乎能喷出火来!
“你要我怎么办?”柳轻絮低下了头。
“也不用你做什么啦,老老实实呆在我们这边,要是你们人族有人挑战你,你不故意认输就行……等我们凑够了人数,顺利进入武魁殿,获得传承之后,自然会把他还给你……”艾薇伸出手来轻轻弹了弹柳轻絮的长剑,似乎根本不为自己担心。
“你们是不是也这么威胁的李圆圆?”柳轻絮忽然问道。
“当当当,答对啦,可惜没有奖励!”艾薇笑嘻嘻地回答。
“你又如何能确定用王磐就能威胁我的?”柳轻絮眉头紧皱,哪怕自己的师父到道尘都不知道自己与王磐之间发生了什么,面前这个神族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是王磐告密了?不可能,自己在做那件事之前,已经确定少年处于昏迷,王磐本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你是东洲第一天才啊,我们神族怎么可能不关注你呢?”艾薇的话似乎并没有完全解释自己的问题,柳轻絮刚想追问,艾薇却将其拦住,“停停停,柳轻絮你要清楚你的处境,你不但在擂台的战斗中被我俘虏了,而且你还有把柄落在我们手中……看你质问我的样子,仿佛我才是被俘虏的那一个……”
柳轻絮被迫闭上了嘴。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问一个是不是也很正常啊?”艾薇眼中的神印不再收敛光芒,“你和王磐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我和他,没有关系!”柳轻絮生硬地回答。
“不可能没有关系吧?刚才你都作势要斩了我,若是普通朋友或者陌生人,应该不会让你这么激动吧……你昏迷的时候我和李圆圆聊了聊,她对王磐可是喜欢的很。莫非你也对王磐……”
“胡说,我怎么可能与李圆圆抢男人……”柳轻絮低下了头。
“真的吗?”艾薇伸出手,轻轻挑起柳轻絮的下巴,“没有人能在我的神印下说谎……我能看破一切谎言。柳轻絮,你不够坦诚……”
柳轻絮握紧拳头,她强迫自己直视艾薇闪烁的神瞳,却越看越心虚。
“我知道了,你也喜欢着王磐。”艾薇轻轻闭上双眼,待再次睁开时,光芒再次收敛。柳轻絮没有反驳,被看穿心事的她只能将头低下。
“嘿嘿,顺便告诉你,我的神印只能看破低于我自身境界的谎言……柳轻絮你还是太好骗了。”艾薇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可柳轻絮从她的语气中分明感受到冷意与气氛,“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
我呀,最讨厌别人和我抢玩具了。
他,只能是我的!
“第五场,异族获胜。第六场,异族挑选对手。被挑选者不可不战,不战则视为认输。”青龙之影冷漠的声音再次响彻在擂台之上。
“神魔大人,选我!”
“大人别选他,选我!我直接投降,您只要让我进入您的队伍就行!”
“呸,神魔大人慧眼如炬,一眼就知道你们是为了武魁殿之中的灵兵法兵,不像我,我天生就憧憬神魔两族……”
“钱广元,你这么说可算是背叛人族!”
“背叛人族怎么了?好歹我光明正大,不像你们口是心非,嘴上说着因为灵兵而进入神魔阵营,实际上和我有什么区别?擂台结束,我若能顺利进入武魁殿,在从其中获得诸多机缘,谁又管我投没投靠神魔?”
看着钱广元在人族的阵营大放厥词,柳轻絮握紧了拳头。早在刚进入遗迹的时候,钱广元就出言破坏了队伍的团结,导致队伍分散,不知道有多少弟子殒落在森林和雷泽之中。现在他更是为了武魁殿之中的机缘,说出投靠神魔的言语,实在是可杀不可留!
柳轻絮站起身来,并未受伤的她甚至想亲手除掉钱广元!
“柳轻絮,你就老老实实得呆在这里吧!”神族的男子站了起来,艾薇乖巧地站在他身边,男人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愤怒,“无论什么种族,都不允许叛徒的存在……艾薇,这次让我来吧。”
艾薇点点头,甜甜一笑:“人家都听你的……”
男人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擂台之上,指着钱广元:“我挑战他!”
“可恶,神魔真的选择他了!”
“完了完了,早知道我也投靠神魔了!”
“加上钱广元,对面总共就有四个人族了!还剩下两个名额,你们谁都别跟我抢!”
“你放屁,机缘人人都可获得!我们凭什么让给你!”
台下的人族为剩下的两个名额争夺的不可开交,钱广元则稳操胜券一般快步走到擂台中央,满脸谄媚地给王磐鞠了一躬。他满脸笑容:“我认……”
人们只看到钱广元的人头在一瞬间被神族男人巨大的力量冲得脱离了身体!毫无防备的钱广元人头被打爆,破碎的头骨和红白之物漫天飞散,一个破烂的眼球甚至被打散,宛如在空中磕开一个被摇晃许久的鸡蛋,透明的液体直直地砸在墙壁之上!
人群鸦雀无声。
“我不接受。”王磐收回沾满鲜血的拳头,任凭钱广元的尸体轰然栽倒。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擂台。没有花哨,没有战斗,从头至尾就是以碾压的姿态将钱广元生生打死!
“第六场,异族获胜。第七场,异族挑选对手。被挑选者不可不战,不战则视为认输。”
整个道青宗的人族全都把脖子一缩,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太凶残了,太恐怖了,这个神族的男人根本就不给活路,钱广元能进入遗迹之中,实力就不算太差,然而此人却仅凭借强悍的肉身之力生生打爆了钱广元的头颅,如何能不让人惊骇?
人们害怕了,不断向后退去。道青宗的弟子全都远远地退到边缘,靠近墙壁的只有秦雨、牧仙和苏婉三个人。他们的眼中也闪烁着震惊,男人恐怖的力量是一方面,最让人恐惧的是他隐藏着的神力!若他全力施展力量的话,整个场上只有艾薇能是他的对手!
“该尔等选择对手了。”青龙之影的声音传来,它的声音之中满是冷漠。现在的人族相比它那个时代的人族,骨气都磨没了!卑躬屈膝也好,谄媚背叛也好,已经没有人族的那个样子了。如此状态之下,想必不久平衡就会被打破……
“姐姐,麻烦你出手,将对面的几个人请过来吧。”王磐走到宫锦面前,“他们曾是和我一个是我的师兄,一个是我的师姐,还有一个是我的师妹……所以,麻烦手下留情。”
宫锦用力地点点头,上场之后先选择了看似比较好欺负的苏婉,后者并没有如何挣扎,将自身的灵力挥霍而出,却仍被血影团团围住。这次的宫锦早就明白了艾薇对自己的陷害,没有过分地施展力量,而是让血影彻底将苏婉控制住。青龙之影不得不宣布异族的胜利,随后按照王磐的要求,将苏婉归入自己的队伍。
异族又胜了,轮到人族选人了。道青宗的弟子全都低着头,再也没有人争着抢着前去挑战,虽然苏婉也被收入神魔阵营,可钱广元和江泽常的惨案还历历在目,尤其是钱广元,死相太惨了!这些弟子甚至都不确定在自己登台之后,能否有机会喊出认输这两个字。
将苏婉安顿好,王磐站在艾薇旁边,看着对面软弱的人族眼中充满了厌恶。此时的他真正地摆脱了人族的身份,诡变森罗幻化的神族仿佛勾起了他血脉之中的力量,看着这帮畏首畏尾的道青子弟,王磐恨不得将他们全都屠戮于此。
种族大义面前,是不应该存在畏惧者的。
“牧仙,挑战柳轻絮!”洞口大开,牧仙手中握着断剑,走上了擂台。她的眼中满是不服气,在自己腾空境中期的时候,柳轻絮就如一座大山一样压制住自己,而现在自己同样为腾空后期,凭什么不是她的对手?台下的秦雨不住叹息,一个没留神,牧仙就跃上了擂台。按照此地规则,一旦进入擂台,是绝对不可能下来的!
“这个女人居然敢挑战柳轻絮?她是谁?”
“龙桃宗里不知名的小角色罢了!”
“果然是卑劣的宗门,种族大义当前,他们不去挑战神魔,反而将力量用作内战!”
“该死的龙桃宗,真的是给人族丢脸!”
“都闭嘴!”柳轻絮持剑登上了擂台,她冷冷地看着台下吵作一团的同宗弟子,脸上满是羞愧。同样是东洲这片土地,为什么道青宗的弟子就如此不要脸?人家龙桃宗的秦川被打得近乎昏死过去,仍不投降。苏婉一个柔弱的女子,也在擂台上战斗在最后一刻!她不明白这群神魔是按照什么条件选择,她更想不明白自己心心念念的王磐就是那个冷漠的神族男子,一切都是设计好的,车菊只是艾薇不听话所遗留的特例。然而除了车菊,其余人都是战斗到最后一刻!
若自己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向师父进言,严查道青宗弟子!早在方岗城遇到天眼之时,她就发现自己出宗的一切天眼全部知晓,这只能证明,道青宗里有奸细!
柳轻絮淡淡地看了一眼牧仙,的确是一个充满天赋的女孩,年纪和自己相仿,同样在很短的修炼时间就踏入了腾空境后期,可她终究不在天才之列。踏阶境是一个巨大的漏斗,很多人抓不住漏斗的边缘,就此沉沦,永远也走不出去,而真正的天才则会踩着无数人的尸骨,跨过无数人的遗憾,走过那段台阶,然后去面对那扇门。
“手下留情……然后,这个人我们也要。”神族男人的话还回荡在少女的耳边,冷清的柳轻絮哪怕是战败,站在那里仍如同冰山一般不易近人,浑身散发着寒冷的气息更是闲人勿扰的象征。这样的少女,又怎么能轻易听从别人的话?然而神族男人满是命令语气的话,却让柳轻絮不得不听从,她看了一眼男人,下意识地点点头。
没有想象之中的激战,无论是贴身肉搏还是拉开距离施展灵法,牧仙都不是柳轻絮的对手,强悍的正罗拳轰在霜冻千年之上,坚冰碎裂却难以再深入,只有浑厚力量却缺乏破坏力的正罗拳根本无法打穿柳轻絮的防御,而柳轻絮的长剑哪怕是艾薇都要小心提防着,牧仙更是被死死压制着。
柳轻絮轻叹一声,不再留手了,一记冰渡寂海挥出,牧仙将断剑灌满灵力,死死地抵在胸前,这才勉强挡住,整个人却被此招强大的力量直接震到擂台的边缘,借助墙壁的力量这才撑住。
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柳轻絮一剑又一剑递了出去,哪怕她已经留手,强悍的力量仍然死死将牧仙压制在擂台的角落。其中牧仙曾施展出强悍的灵法翔龙,却只能勉强破开面前的攻击,强悍的剑气不间断地攻击着,被冲散的力量直接破开墙壁,将不少道青宗弟子震伤!
这些弟子这才明白自己与柳轻絮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却与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哪怕是神族强者艾薇都被她死死压制!牧仙苦苦支撑着,柳轻絮的灵力太强横了,木法本就温和,遇到柳轻絮的灵力无异于水碰到了寒气,瞬间就被冻结!
灵力快速消耗着,穷困潦倒的龙桃宗可不是财大气粗的道青宗,没一会儿牧仙的灵力就已经见底了,而柳轻絮的丹药才消耗不到三分之一。
“仙儿,认输吧!”秦雨有些看不下去了。
“要我认输……门都没有!”牧仙苦苦支撑着,只是下一秒,柳轻絮长剑收鞘,随后向青龙之影轻轻一躬身。
“胜负已分,柳轻絮胜!”
“秦雨,你……”牧仙握紧了拳头,秦雨这是故意引诱自己说出“认输”二字,好让自己免受柳轻絮的折磨!她看了看神魔阵营,加上柳轻絮在内,已经是八个人了,而自己若是被对方收入神魔阵营之中,对方岂不是九个人的条件达成,可以直接进入武魁殿?那秦雨岂不是要被留在外面,错过青龙遗迹真正的机缘?
秦雨眼神微动,脸上带着微笑。凭他的实力,如何拦不住牧仙?他只是看到了对方的人数,故意放牧仙过去,相信这群神魔一定会珍惜牧仙的天赋,不会杀了她的。他只是没聊到,好胜的牧仙会选择挑战柳轻絮,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希望你一切都顺利吧……,
柳轻絮回头看了一眼,神族男人不留痕迹地点点头。
“我选择让她……”
“汝不可选择让她归顺,她若战败,只能回归人族队伍。”青龙之影的声音突然响起,一时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此战,异族获胜……轮到异族挑选对手了……”
第144章 进入
“凭什么!”秦雨霍然起身,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青龙之影。自己费尽心机将牧仙送进神族的阵营之中,明明牧仙已经输了,对方也有将牧仙收入阵营的心思,为什么青龙之影拒绝了?
“汝,是在与吾讲话吗?”青龙之影腾空而起,身躯越变越大,到最后它的眼瞳甚至已经超过秦雨的身高!它站在那里就仿佛遮天蔽日一般,惊世的龙瞳紧紧盯着秦雨,“此是吾之领域,规则也由吾规定,尔等若觉得不公,大可直接放弃遗迹之中的宝物,放弃试炼!”
秦雨握紧拳头,面对强悍的青龙,他敢怒不敢言。
“青龙大人请您息怒,可按照您之前所说,牧仙已经战败,我们是有权力将她直接归入我们的阵营的……”柳轻絮轻轻鞠躬,青龙曾为人族而战,更是因为人族殒落,她自心底尊重它的贡献和实力。可青龙之影的话与之前的话明显矛盾,柳轻絮也想弄个明白其中的缘由。
“人族啊,尔等易怒贪婪的本性经过千万年,仍是没有改变吗?”青龙之影缓缓开口,它的龙瞳不再望向秦雨,反而是转向了牧仙,语气之中隐约带着愤怒,“从汝踏入遗迹的瞬间,吾就觉察到它的气息……汝居然还想进入武魁,痴心妄想!”
无边的龙威轰然爆发,本就一直承受着柳轻絮攻击的牧仙哪里能抵挡它的龙威?墙壁消去,牧仙直接被震出擂台,重重地摔在地上。秦雨连忙跑过去抱住心爱的女人,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他根本不明白,青龙之影为什么要针对牧仙!
“哪怕是仿品,亦沾染吾龙族之血!”
王磐疑惑地看着对面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下意识地看向艾薇。少女的眼瞳光芒闪烁,她紧紧盯着牧仙,更准确来说,盯着牧仙手中的那柄断剑!
武器库中可以成长的,蕴含着剑灵的半灵兵!
这么多年,这把断剑已经在牧仙的滋养下成长了两指有余,青色的光芒更显其锋利,剑柄的部位也浮现出不少花纹,只是距离太远,无法看清。
“欲屠龙,先成龙……难怪青龙之影会如此生气。”艾薇喃喃自语。
“艾薇,牧仙她手中的断剑,难道有什么来历不成?”王磐连忙问道。
艾薇摇摇头:“从历史的气息看,此剑被铸造出来不过百年,处在上一个月亮承印者和我之间的真空期,具体情况不得而知。可它的气息,我却很熟悉……”
“克里斯掌管火焰,虽然他不擅长用火焰战斗,可在炼丹和炼器方面独树一帜。几年前,我去拜访他时,曾在他的宫殿之中看到过类似气息的剑。铸剑上万,却都是断剑……”
“他说,在上古时期,有一把剑横空出世,龙骨为架,龙火焚烧,龙血淬炼,历经千年的磨砺,最终成为一把界兵。”艾薇声音很低,然而王磐却听的很清楚,周围的人也都安静下来,听她讲述上古的秘辛,“这把剑,叫斩龙!”
“从锻造的材料,到焚烧的龙炎,最后到淬火的龙血,无不选取当时云日境之上的龙族强者,因此此剑出世之时,千万龙族嚎哭,龙域下起漫天血雨,似乎预示着龙族的毁灭……”艾薇接着说道,“那时的斩龙剑已经通灵,在本质上和一条龙没有什么区别……这就是欲屠龙,先成龙的由来……”
“此剑虽然出世,却没能亲自沐浴龙血,斩龙剑的主人来到龙域,屠戮一众龙族。此剑对龙族有天生的压制力,无数龙族纷纷殒落。最终,如其主人的预料,原来边境战场的龙族之主青龙不远万里回到魔境,与其一战!”
“仅仅一招,那人就殒落在青龙的龙威之下,然而此人在临死之前,将自己的一切都燃烧殆尽,只为了挥出那惊世的一剑!”
“那一剑之威直接将整个龙域劈成两半,方圆千里剑气横生,无数龙族的惨叫声,嗷嚎声不断,就连当世实力最强的青龙也受了重伤,不信你们看它的腹部……”
“小辈,慎言!”青龙之影蜷缩在一起,目光阴冷地看着艾薇。哪怕它已经殒落,被那一剑所伤仍让它感屈辱!
“你说过,当时的龙域坐落于魔境,而人族势弱,斩龙剑的主人一定是神……”
“你错了,斩龙剑的主人是人族!”
“怎么可能!”王磐失声,周围的李圆圆和柳轻絮也满脸的不可置信。
“呵呵,所以它才说人族是贪婪的种族……”艾薇幽幽地说,“无论哪个时代,人族都是狡猾和贪婪的代名词。青龙当时为人族镇守边境战场,而人族却趁其不注意屠戮其子民……何其愚蠢,何其贪婪!”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王磐握紧拳头!人族,又是人族!
“等你有朝一日进入边境战场就知道了,那里的人族和身处此地的人族有很多的差别……他们贪婪,他们狂傲,他们野蛮,他们狡诈多端,他们失去了内地的一切美德,沦为了活生生的战争野兽。若说他们有一点胜过此地的人族,那就是对人族的忠诚!”艾薇说着,轻轻扫了一眼对面的道青宗弟子,这些弟子无不羞愧地低下了头。
“无论哪个种族,都是有尊严的。当青龙巨大的身影出现在边境战场的时候,被它守护的人族没有感到惊喜和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没有人知道青龙的立场,也没有人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将矛头转向人族……一切都是未知。人族只清楚一点,那就是绝对不能依赖青龙的力量,自己的边界,要自己守护!”
“于是,一些强者偷偷潜入魔境,屠戮龙族,制成斩龙剑,然后由当代最强的剑术大师刘剑骁亲手持剑,趁着魔皇与青龙都不在魔境,斩杀无数龙族为斩龙剑洗礼……他们的目的,是斩杀青龙,以青龙之血,重铸人族荣光!”
王磐吓得倒退几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疯子,都是疯子!要知道当时的青龙可是望月摘星的强者,整个时代之中最恐怖的存在!要知道,现在东洲最强者道尘也不过初入云日境,凌驾整个人境东洲的强者在当时的青龙面前不过蝼蚁般,可人族居然有勇气战斗!
“结果我说了,刘剑骁死了,斩龙剑断了,至今不见踪迹。青龙虽然重伤,但为了心中平衡的执念,仍然回到边境战场保护人族。此事之后,人族才明白青龙是人族的守护神……”艾薇叹了口气,“克里斯说,制造此剑的人都已经死了,据说是以身喂剑,以铸人族荣光。上古时代的他曾远远见过此剑一眼,心中颇为震撼,励志将此剑制作出来。然而龙族灭绝,没有原料的他根本无法打造出来真正的斩龙剑,所以只能靠各种材料顶替……虽然他战斗的本事不咋地,可锻造的水平真的没得说,随随便便锻造出一个就是半品灵兵,而且有极强的成长性,牧仙手中这把,应该是克里斯随手锻造出的残次品,登不上大雅之堂,流落到人境之中了……”
“吾不管尔等仿制,可它,终究是不该出现在吾府之上!”青龙之影的龙须飘飘,眼中满是愤怒,它重新飞回到匾额之上。这时眼尖的王磐看到,在其腹部,赫然存在一个巨大的伤口!哪怕现在青龙身躯不过十丈,伤口也有两尺宽,一丈长!若是全盛时期的青龙在世,宛若天地一般伟岸的身躯上再去看此伤口,恐怕都会惊叹人族的强大!
牧仙低下了头,若认真蕴养,此剑将来必成灵兵……
“秦雨,你去吧。”牧仙忽然仰起头,轻声道,“你的刀……已经有些跟不上你的实力了,我反正进不去了,你若能进入其中,万一能挑一把好的兵器,也不算白来一趟……至于我,你不用担心,此剑再温养五年,也能成为一柄灵兵……”
“可是,仙儿你一个人在外面……”秦雨有些不放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就凭外面这些弱小的道青宗弟子,还能伤得了我吗?”牧仙摇摇头,“去吧……小川都去了,婉儿也在那边。你本来就是领队,大家有了主心骨,进入里面就不会受欺负。而且你进去,每个阵营正好都是三个人,互相之间也能照顾……”
“师姐……”秦川握紧拳头,师姐这是在给自己哥哥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小川,进去之后,要好好听你哥哥的话,争取能拿到一个好兵器……你也使用大戟,说不定苍龙戟跟你投缘,你就成了青龙的传承者,到时候可要好好保护你哥哥,好好保护龙桃宗,好好保护人境哦!”牧仙笑着说。
“嗯!”秦川用力地点点头。
“喂喂,这么伤感做什么?”艾薇忽然不合时宜地插了句嘴,笑嘻嘻地站到了擂台之上,“你……对,就是你,叫秦川的那个……赶紧上来投降,然后我让你们一家人团聚……青龙,他再输了,不会也不能进入我们队伍吧?”
青龙之影缓缓开口:“他虽顶撞吾,可吾心胸大度,既往不咎……”
“好啦好啦,没空听你嘟囔,秦雨快上来!”艾薇摆摆手,粗暴地打断了青龙之影的话语。后者冷冷瞪了艾薇一眼,艾薇却一脸笑容,完全没当回事。
秦雨没办法,只好走上擂台。只要艾薇挑战他,他不得不迎战,不迎战的话就相当于认输,而他也想看看自己和艾薇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你……”
“我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可仍想讨教几招。”秦雨不卑不亢。
“你小子,拿我当磨刀石,要是被传出去,其他承印者不得笑话我?也罢也罢,看在遗迹宝物的面子上,你快点出招……”艾薇连连摇头,一脸的不耐烦,她现在就想赶紧回到王磐的身边。现在的小石头被另一个自己吓坏啦,可恶的柳轻絮,要不是你将“她”逼出来,我也不至于会这么和小石头说话啊……
“受教了!”秦雨左手伸出,凭空一握,无数的雷霆闪烁。浓郁的雷电之力不住翻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山体!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秦雨左手猛然向下一挥,遮蔽整个擂台的山体轰然砸下!
“雷山!”
一招施展完毕,手中的长刀也爆涌出无数雷电!无形的雷电在秦雨手中似乎化成了实质,秦雨举着厚重的长刀闪身来到艾薇躲避雷山的必经之路上,纵身一跃,长刀夹着无与伦比的力量猛然砍向艾薇!
“万钧!”
艾薇眼神一闪,自己登台果然没错,要是放任小石头上擂台,在不施展灵力的状态下根本不是秦雨的对手,而一旦施展灵法,就会造成巨大的误会!至于宫锦嘛,艾薇本能地感觉到她还有很多底牌没有展露出来,但也只能勉强胜过秦雨。
这个不温不火的男人在人族的队伍中,居然是仅次于柳轻絮的存在!
唉,真是麻烦。艾薇轻轻叹了口气,那就拿出一些真本事出来吧!
已经将整个擂台笼罩住的雷山带着无与伦比的重量轰然砸下,而秦雨也早在艾薇身后出现。秦雨不但攻势凌厉,谋略上更是胜人一筹,起码比只会单纯出拳挥剑的牧仙要强得多。艾薇并没有再施展改变她气质的神印,左眼之中的神印一闪,然后雷山轰然砸下!
秦雨也连忙出手,一刀劈过来。
浑厚的雷山一瞬间破碎,秦雨手中的长刀也碎成几段,散落在空中。他整个人被大力直接击溃到空中,轻灵地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地上。
看来,真的要再换一柄武器了……
尘烟散开,艾薇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场地中央。一轮洁白的月亮在她身后浮现,圣洁而无瑕,仿佛不沾染人间烟火,静静飘浮在那里,抵抗着一切攻击。
“还要再试试吗?”艾薇微微一笑。
秦雨长叹一声,将刀柄扔在地上,拱了拱手:“我……认输了!”
“总算完事啦!他认输了,我把他收入到队伍之中,现在我们有九个人啦,可以开启武魁殿了吗?”艾薇微笑着看着青龙之影。
“可!”青龙之影缓缓消失,写着武魁殿三个字的匾额变成一把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钥匙,轻轻落到艾薇手上。等艾薇再抬起头,哪里还能看到青龙的影子?
“祝贺尔等进入武魁殿……吾在千里恭候……”
“我们走吧!”
艾薇也不管剩下的几个人,拉起王磐就走向武魁殿。秦雨回头看了一眼牧仙,心爱的女人向他摆摆手,满脸的笑容,没有遗憾,没有后悔,只是最真诚的祝福。
第145章 收服
艾薇拉着王磐的手来到武魁殿左边的偏门,将钥匙缓缓插入锁芯,轻轻转动,门应声而开。门里并未出现诸多珍贵的灵法法兵,一个闪动着紫色光芒的阵法摆在地上,满是玄奥的纹路让艾薇一眼就发现此阵应是一个传送阵,不过阵法周围飘浮的阵印显然不属于任何种族,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龙族的文字。艾薇心里将这些文字默默记在心里,准备留给克里斯铸造斩龙剑做个参考。
艾薇第一个踏入阵法的,王磐紧随其后,倒不是信任阵法,而是信任艾薇。其余人看见他们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进入阵法,也纷纷跟了上去。秦雨落在最后面,遥遥地看了牧仙一眼,然后也踏入阵法之中。
紫色的光芒闪烁,九个人消失了。左侧的偏门也慢慢关闭,整座大殿也慢慢消失了……
“好可怕的传送阵啊,居然连带着整座宫殿一起被传送走了……”艾薇感叹着,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在自己神印的记忆之中,曾经有一位月亮承印者精通阵法,得到她的传承后艾薇对阵法也是熟稔于心,只是心性顽皮的她不太乐意钻研枯燥的阵法,只想去世界各地四处玩耍,见识不同的天才,寻找喜欢的玩具。
眩晕感很快消失了,当九个人慢慢从传送所带来的巨大压抑感中恢复过来时,他们已经踩在了武魁殿的殿中。
从外面看武魁殿是一块青色的霞玉,那里面的一切就是璀璨的赤金!
他们所处的第一层宫殿足有十丈高,殿顶之上悬挂着七彩琉璃灯,映着缤纷的光彩,大殿的墙壁满是赤金色的霞玉,浓郁的天地灵气不知道比外面浓郁多少倍,仅仅是站在这里,无穷无尽的灵气便会自动涌入身体,化为最纯净的力量。修为的瓶颈也松动了,腾空境后期的其他人努力压制着突破的欲望,而李圆圆居然借助此地雄浑的灵气直接突破到了腾空后期!
脚下赤金色的霞玉为砖,上面铺着华贵的毯子,金线勾勒,火红的绒毛踩在上面异常舒服。艾薇轻轻叹了口气,她认出此毯子正是由云日境的吞星狼的皮毛所制成,要知道传说吞星狼一张嘴可以咬下日月星辰,接近星月实力的它更是世界的一方霸主。然而在此地,居然被青龙斩伤,以腹部最柔弱的皮毛做毯子……青龙,看来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
方圆千丈的大殿墙上,挂满了无数兵刃,它们无不散发着强悍的力量!王磐等人看得眼花缭乱,每柄武器之中都有奇异的悸动,好似有生灵寄住在其内部。灵兵,货真价实的灵兵,已经蕴养出兵灵的灵兵,放在外面也是有价无市的存在!不知道有多少弟子为了这把灵兵而抛弃了尊严,抛弃了人族的荣耀!
这里的任何一把,放在外面都足以让人争的头破血流!
“艾薇,你想选择什么武器?”王磐看着面前这些散发着强悍气息的灵兵,心中也是一阵火热。
“这些灵兵还入不了我的眼哦!”艾薇笑嘻嘻地说,“在前一任月亮承印者殒落之前,是留下一把法兵的,在我的记忆中它已经跟随了数届承印者……只不过我说了,我已经不想走老路了,它已经不适合我了。正好维亚现在手中没东西,我就先借给她了……但说实话,想重新走出一条路挺难的。”
“小石头,你就不用担心我啦,我心里有数的。”艾薇摇摇头,“我看你似乎没有使用武器的习惯,要不要我帮你挑一挑武器呀?”
“说实话,我想要苍龙戟……”王磐难得厚起脸皮。
艾薇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小石头你可真有意思……居然想要苍龙戟……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可能你还不明白如何挑选武器吧?”
王磐想了想,冲口而出:“不就是看自己和哪些武器有缘分,冥冥之中感受到它的呼唤,说不定我就和苍龙戟有缘……”
“要不是我和你接触了一段时间,我真怀疑你是闭门造车多年的老妖怪!”艾薇古怪地看了王磐一眼,“你是不从未挑选过灵兵甚至灵兵之上的法兵……”
王磐赧然一笑:“说实话,我都没见过真正的兵灵……”
这次轮到艾薇震惊了,她回顾四周,旋即明白了,无论是柳轻絮还是李圆圆,她们手中的剑虽然是灵兵,却并未蕴养出兵灵。宫锦的话肯定会有一把带兵灵的灵兵,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带着。至于秦雨一行人,功法强横,兵器几乎都是凡兵,再看看其灵法的匮乏程度,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一招正罗拳,想必出身的宗门不会太富裕……
可怜的小石头,人族真的太贫穷了,赶快跟我回神族吧!
柳轻絮本可拥有一柄带兵灵的灵兵,道青宗灵兵不少,不然也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灵兵去和天眼交易,只是柳轻絮修炼的功法准确来说并不是道青宗的功法,在灵力的属性上宗门的灵兵并不适合她,因此退而求其次,柳轻絮只能选择一把没有兵灵的灵兵。
至于李圆圆,其母烟柔已经为她挑选好一把上好的灵兵,只等她突破踏阶之后再传给她。
“兵灵诞生于强悍的兵器之中,在你未拥有灵兵之前,它就是兵器的主人,而你一旦掌握灵兵,它就要奉你为主,将灵兵的掌握权交给你……一般来说,兵毁灵亡,人家凭什么信得过你将身家性命都交给你呢?”艾薇耐心地解释道,“凡兵没有神智,只是傻愣愣地被挑选,而灵兵之中孕育的兵灵拥有神智,你想拥有灵兵,先需要征得对方同意,赢得对方的信任……简单讲,让兵器认可你,让它认你为主。”
“如何才能让它认我为主?”王磐赶紧问。
“每个灵兵之中孕育的兵灵都不同,你可以把它们想象成人,有的人性格温和,仅凭言语就能将其说服,而有的人脾气火爆,需要武力镇压它才能好好听你说话……懂了吧?”艾薇笑嘻嘻地指了指大殿之上的一口大钟,“此钟名为辰钟,也被称为阵法之钟和虚幻之钟,一个时辰响一次,响一次之后就会触发阵法。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我们呆在此地的时间不是无限的,只有一个时辰,然后辰钟响起,我们会被阵法传送到下一层……”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留在此地挑选兵器?”王磐有些惊愕,他慌张地看向周围,宫锦和柳轻絮已经率先选好了自己心仪的灵兵,伫立在其面前,一动不动,意识似乎进入兵器之内,与兵灵对话,显然她们已经着手收复兵器了。其余人虽然不明白其中情况,可在看到宫锦和柳轻絮的动作之后,聪明的她们纷纷照猫画虎,加入收复兵器的大队伍中。
“没错!”艾薇笑嘻嘻地说道,“而且我还有预感,此地应该另有限制,所以……抓紧时间去收复兵器哦!”
“那你干什么?”王磐停下了慌忙迈出去的脚步,紧紧盯着艾薇,意识深入灵兵之内的柳轻絮和李圆圆等人此时没有任何防备,在艾薇面前就如待宰的羔羊。若艾薇真的看不上这些灵兵,趁着柳轻絮等人不注意偷袭出手可怎么办?
“我?没事溜达溜达,胡乱看看,可能随手拿几个灵兵带回去,毕竟神族也不富裕啊。”艾薇笑嘻嘻地说道,“你就放心吧,此地有规则,我是没法对她们出手的。”
王磐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艾薇看着王磐走远,她迈着轻灵的步伐,不断穿梭在大殿之中。在感受到王磐不信任的目光时,艾薇冲着少年轻轻一笑,慢慢走到一把长剑面前,轻轻闭上了眼睛。
王磐等了一会儿,感觉艾薇不像骗自己的模样,这才走到一柄黝黑的长刀面前。一股冷冽的杀意从刀中轻轻蔓延出来,王磐任由它牵扯着自己的意识,闭上眼睛的他逐渐进入了一个新的天地。
然而他不知道,在他意识刚刚融入兵器之中,艾薇的眼睛已经睁开。她轻轻地将挂在墙上的长剑摘下来,桀骜的长剑在她手中宛若凡兵一样听话。
少女将长剑收入戒指中,趁着王磐不注意,慢慢向一个女孩凑了过去……
意识飘荡着进入长刀内部,王磐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片昏暗的战场,凶气弥漫在战场周围,鲜血横流,无数尸骸在铺满地面。一个身影背对着自己,手中握着的正是黝黑的长刀,只是这把刀的刀身蔓延着血迹,好似一幅展开的画面。
“晚辈王磐……”王磐轻轻鞠躬,恭敬地说道。
“我的刀,已经斩了不知多少神族卑劣之辈,你也想成为我刀下的亡魂吗?”男人轻轻转过身来,一副中年男人的相貌,脸庞如同刀削一样冷酷,猩红的双眼闪烁着残酷的杀意!在他说话的同时,手中的刀冒出阵阵黑气,无数怨灵从刀中涌现,它们挣扎着冲向男人,好像要将他生生撕碎,然而这些怨灵无一不被长刀束缚着,只能无力地发出呻吟和怒吼。
王磐握紧拳头,这柄刀似乎就是艾薇所说的不好相与的武器。
“你要战吗?”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猩红的眼瞳紧紧盯着王磐颤抖的身体,“也对,我的主人已经死了……现在我是无主之物,但你要战胜我无异于痴人说梦。别担心,哪怕你在此地战败,现实之中也不会死亡,但痛苦是会让你真实感受到的……另外,也象征着你与我无缘……”
王磐眼神微微一缩,看来这柄刀只能挑战一次!
“我想试试……”
“试试?不不不,少年,你要记住,生命只有一次,失败就意味死亡。”男人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笑容,“虽然我看不上你,但我还是要尽刀灵的责任……此刀名为噬魂,凡死在刀下者,其魂魄都会被我吞噬,化作刀的养料……别看我现在还没成长到法兵,是因为青龙它在我未成长之前就发现了我的存在,认为我破坏它心中所谓的平衡,否则我早就成为法兵甚至界兵!”
“我希望我的主人能手持此刀,斩尽天下,无论神魔人,皆死在刀下!”男人舔了舔嘴角,眼中满是疯狂,“亿万生灵殒落,我将踏入界兵,届时直面苍龙戟,报当年之仇!”
王磐身体颤抖,此刀兵灵杀气太重!听他的口气,莫非要将世界一切生灵全部屠杀殆尽只为了他自己晋升界兵?要是被坏人得到,岂不是要为祸世间?况且他所言那么笃定,一定会有人相信他的话!
一柄灵兵就足以让人疯狂,一柄界兵又该充满什么样的诱惑力?杀人,恐怕是修炼者觉得最容易的事情了!哪怕王磐都有些心动,得到此刀,就相当于得到了另一把苍龙戟,而且他被青龙收入武魁殿不知多少年,常年承受苍龙戟的威压居然没有心生畏惧,反而充满了斗志,不看其诡异的个性,绝对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武器!
“接下我一刀,我就认你为主!”
王磐后退一步,浑身的力量膨胀起来。与其被动抗下这一刀,不如直接施展灵法,以硬碰硬的强者姿态将其打败!
“战龙拳!”
一声狂吼,王磐不再隐藏自己的气息,金色的战意翻涌着。此地本就是古战场,在战场的战意烘托之下,战龙拳变得更加强悍!叠加而成的第三拳甚至直接将男人全身笼罩,金黄的光芒宛如太阳,亮得刺眼!
“这么多年来,你还是第一个主动进攻的人……”男人用衣角擦了擦刀身的鲜血,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你不是有缘人……我若用那招,哪怕此地是幻境,仍对你的魂魄产生影响……也罢,简简单单把你打发得了……”
男人反手握住刀柄,轻轻向上一撩。
一道黑芒闪过,金色的战意被直接切开,拳影直接被斩得溃散开来。此刀斩过,无数怨灵拔地而起,它们悲怆地哭泣着,仰望着天空,似乎在感叹世间的不公。
王磐头痛欲裂,简简单单的一刀直接将他竖着劈为两半!意识不断倒退,战场慢慢消失,那个男人的身影也溃散了。男人有些失望地转过身,王磐似乎从他的眼角看到一滴晶莹落下。男人没说出口,王磐的心中也浮现了这一式的名字。
魔族法诀……哭天!
第146章 巨剑
王磐猛然睁开双眼,他的意识又回到了现实。面前的黝黑长刀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无数冤魂从中涌现出来,它们缠绕在刀柄之上,悲怆地哭泣着。男人高大的身影从刀身之上一闪而过,消失在如深潭一般光滑的刀面中。
恐怖的灵兵,恐怖的哭天!
被兵灵踢出长刀的王磐有些不信邪地再次将意识探入刀身之中,然而这次再也没有神异的波动牵扯他进入那方古老的战场,身为刀灵的男子也没有再次出现。王磐轻轻摘下长刀,挥舞了一下,刀光流转,无比锋利,却因为自己没能得到对方的认可,放在自己手中只是一柄普通的兵刃。
叹了口气,王磐将长刀重新挂到墙上,然后轻轻一躬。
哪怕只是意识进入幻境之中,在被噬魂斩杀之时,王磐仍然感觉到对方有足够的能耐损伤自己外面的魂魄,男子却手下留情,让自己完好无损地出来,值得自己一躬。
向四周张望,王磐惊讶地发现,柳轻絮的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把白色的朴实长剑,剑身之中隐约有一只银色的巨狼在嘶吼着,恐怖的剑气纵横,充斥了整个大殿!李圆圆也正从墙上摘下一柄赤金色的短剑,雕龙画凤,虽然气息不是很强悍,但卖相非常,她小心翼翼地将短剑放入戒指之中,美丽的眼睛还在不住寻觅着新的猎物。
秦川则满脸大汗,他的面前摆放着一支长枪!枪有两个枪头,一长一短,与他的大戟倒是有几分相似。枪身之上,密密麻麻满是艳丽的花纹,扭曲着,盘虬着,似乎是某种生物的鳞片!再看枪身和枪尖相接的部位,突兀的隆起之上还有两颗碧绿的宝石,在大殿之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整只枪就好像匍匐在墙上的一条巨蟒,用危险的目光盯着秦川。看秦川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意识在此枪中并不好受,收复起来也没有柳轻絮等人顺利。
除此之外,包括艾薇在内,都静静站立在一柄武器之前,与之对话,与之战斗。
王磐看着黝黑的长刀心中稍稍有些失落,明明是一把难得的灵兵,却要就此错过。但很快,他又重新燃起了自信。失败是很正常的事情,既然不选择我,只能证明自己与它之间无缘,相信自己一定在武魁殿中获得与自己有缘的灵兵!
又挑了半天,王磐停下了脚步。在他面前,悬挂着一把白色的巨剑!此剑宽有三寸,长有丈余,与其说是一把剑,不如说是一面盾!可它的四周无不散发着锋利的气息,悠久而古老,彰显出它剑的身份。剑身被巨大的力量撞得碎裂,护手也磨损得异常严重,整个剑面宛如破碎得彻底的镜子,连王磐的模样都无法映出,只能看到神瞳中闪烁的金光。
“小石头,别在它身上浪费时间了。”艾薇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她的手中握着一对金光闪闪的拳套,“此剑无灵,纵然锋利程度和普通的灵兵无异,却没有拿它的必要……武魁殿中,蕴含兵灵的灵兵无数,你没必要在它身上浪费时间……喏,这是我给你挑的灵兵,你不是喜欢用战龙拳嘛,这副拳套正适合你?”
王磐惊愕:“灵兵认主之后,还可以给别人吗?”
“诶?准确来说是不行的,据这个拳套之中的兵灵说,此物叫崩灭拳套,拳之所及,无不崩溃开裂。具体的我也没听它细说,出手将其镇压了,强迫它认我为主……既然是我的灵兵,是生是死都要听我的,哪怕我将它送给别人也不过分吧……别抵抗!你想死吗!”
拳套之中的兵灵似乎有些愤怒,象征性地挣扎一番表示自己很抵触艾薇这种行为,然而艾薇并没有给它好脸色,一声怒斥,兵灵乖巧地不再乱动。
“你记住,他现在就是你的主人……我知道你们兵灵通神智,鬼点子不少,要让我知道你不好好出力,给小石头拖后腿,信不信我直接将你抹除……反正此物的品阶足够蕴养出兵灵,你死了,大不了在等个千年百年,等下一个乖巧的兵灵重新出现就是了……”
拳套的金光一瞬间暗淡了,它对艾薇极其畏惧,想必在幻境之中没少受后者的折磨。
“谢谢你艾薇,”听到王磐的话,艾薇欢天喜地的将拳套递了过去,没想到王磐却摆了摆手,“我明白你这是对我好……可它明显是因为你的缘故才认同我。我想要自己收服一个灵兵……”
艾薇满脸笑容:“这么可能哦,它明明是和你有缘才会认你为主……”
拳套之中的兵灵配合地点点头。
“行了艾薇,我说了我不要,就是我不要。”王磐果断地摇摇头,“我会选择和我有缘地武器,会选择我认同的同时也认同我的武器……谢谢你的好意,时间有限,我要去接触那柄巨剑!”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什么人啊?”艾薇有些委屈地撅起了嘴,恨恨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拳套。都怪它,都怪它!你都已经认我为主了,凭啥在我把你送出去的时候还要反抗?现在让小石头挑出不是,自己给王磐送灵兵本就是为了缓解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那个“自己”说话有些伤人,自己这不是赔礼道歉嘛!可恶的拳套,可恶的拳套!
艾薇一赌气,将拳套重新挂到了墙上。
认主的灵兵在其主人未死亡之前,是不可以重新认主的。也就是说,只要艾薇不把它拿走,它就会永远挂在墙上!毕竟没有人会想要一柄不属于自己的已经认主的灵兵!要是遇到更残忍的强者,则会生生将兵灵抹去,然后以大神通孕育出新的兵灵,重新认主。
让你不听话,让你不乖!
艾薇气哄哄地离开了,她本来一气之下想要将这兵灵直接抹除,毕竟是主人的要求,兵灵认主后将无法反抗主人的命令。可艾薇清楚,死亡有的时候也是仁慈的,让此兵灵永远留在此处承受寂静之罚,眼睁睁看着无数灵兵被挑走自己却无人问津……啧啧,比死都难受!
说到底,哪怕青龙本体也从未想到过有人在获得灵兵之后居然不将其带走,留在这里恶心后来人和兵灵。要知道每把拥有兵灵的灵兵认主都是极难,普通人奋斗一生,到死都见不到一把灵兵……也就只有艾薇这样性情跳脱会做如此之事。
重新回到巨剑之前,王磐轻轻咽了口气。不得不说艾薇的眼光独特,他仅仅看了拳套一眼,就被其强悍的破坏力和崩灭的特性吸引,与战龙拳的浑厚强悍相得益彰,但他并不想接受艾薇的帮助。在他感觉,与其说是艾薇在讨好自己,不如说是自己在承受着艾薇的恩泽和施舍……就好像,没有艾薇的帮助,自己就什么也得不到一样!
不是的,我王磐也是天才!
至于这柄破损到极点的巨剑,王磐本来也是无意走过去,没想到丹田世界之中被青龙遗迹力量压制的玄邪忽然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哪怕它的力量已经被削弱到极点,仍竭力在灵海的海面上搅动着,浅浅的浪花不亚于王磐心中翻起的滔天巨浪!能让玄邪如此看重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只是遗憾剑中无灵,玄邪也被压制,没人跟他讲讲剑的来历。王磐靠近长剑,意识探出,果然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若说噬魂刀没有反应是因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收服的资格,那此剑就纯粹是因为没有剑灵而毫无反应!
王磐有些灰心,看样子真的是一把毫无用处的武器。罢了,无灵之剑收服起来也轻松,至少不用像对待噬魂刀一样大战一场。王磐伸出手,将巨剑摘下。好家伙,真够重的!王磐掂量了一下巨剑,自己肉身相较天梯之上已经强大太多,千斤已经不在话下,可这把剑……少说也得上万斤!
这可不是负重前行,而是当作武器一样挥舞!上万斤的重量,简直就是作战的累赘!
罢了,反正自己有储物戒指,将其放入其中,对敌之时再突然掏出来,吓对方一跳……不对,怎么戒指没有反应!这把破剑居然没办法被收入戒指之中!
王磐想将此剑重新放回墙上,可谁曾想,刚刚还能悬挂住此剑的金色挂钩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其巨大的重量,竟直接掉落下来!巨剑也是轰然砸向地面,巨大的声响回荡在第一层大殿之中,惊醒了不少人,包括宫锦在内无不怒目而视!
只是在见到是王磐之后,几个只能无奈地叹口气,继续收服灵兵去了。
好家伙,讹上我了!王磐气急败坏地抓起落在地面的挂钩,靠着一身的蛮力将挂钩重新插回墙壁之中,再次将巨剑悬挂于其上。可没等王磐将其挂稳。丹田世界之中的玄邪疯狂搅动着灵海,王磐一时疏忽,巨剑再次重重摔在地上!
“你够了!”脸色苍白的秦川怒吼!他刚刚差一点就能收服那杆长枪,就差一点点!可巨响直接将他从枪的世界揪了出来,害得他前功尽弃!
“一次也就罢了!”秦雨也是冷着脸,“接二连三……神族,你要是想阻拦我们获得灵兵直接出手好了,别用这种肮脏的手段!”
柳轻絮左手冰色长剑,右手白色长剑,虎视眈眈。
“我做什么,需要你们管?”王磐见到柳轻絮气愤的模样,下意识就想道歉,可转念一想,自己可是以神族的身份出现在此,道歉岂不是坏了原本的人设?“谁若不服,接我一剑?”
“先前在擂台上未与你讨教,现在正有此意!”秦雨冷冷地走上前来,手中紧紧握着一柄巨大的紫金色大刀!刀背足有一拳之厚,讲求的就如雷法一样大开大合!秦雨收服此剑并未动用武力,而是与刀灵促膝长谈,很快就得到了对方的认可。拿到新灵兵的新鲜感加上弟弟收服被打断的气愤,秦雨立刻站了出来!
宫锦正沉入幻境,外面只剩下艾薇一人。她本想站出来帮忙,却被柳轻絮和李圆圆围住。刚刚突破到腾空后期的李圆圆不足为惧,但柳轻絮却不可大意!艾薇盯着柳轻絮新获得的长剑,眼中闪烁着忌惮。
柳轻絮果然是天之骄子,此剑剑意无比浑厚,她的实力又增强了!
艾薇微微眯起眼睛,左眼的神印闪烁出危险的光芒。她不愿再施展那个神印。倒不是仅凭自己的神印不是柳轻絮的对手,而是一旦使用那个神印,自己的气势就会短暂变得清冷,她可不想再吓到小石头了……柳轻絮你在武魁殿中获得了机缘,我艾薇又怎么会逊色于你?
只是小石头……在不施展力量的前提下,能不能是秦雨的对手啊……
艾薇有些担忧,眼中的狠意更深。可别怪我不心慈手软,之前不伤害你们是为了王磐,现在你们若要再拦着我,王磐施展灵力被误认为是混血,自己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王磐转过头来,轻轻看了一眼被柳轻絮和李圆圆围住的艾薇,悄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李圆圆和柳轻絮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只是让他们疑惑的是,神族男人眼中那抹自信的光芒,为什么会意外觉得眼熟……
秦雨没有谦让,简简单单横刀劈砍,巨大的紫金刀宛如一道闪电直奔王磐!这一招只是试探,毕竟没人知道对方的实力究竟有多强,一旦施展全部战斗力,最终只能落得鱼死网破的局面!秦雨此刀更多的是为自己的弟弟出口怨气!
谨记着艾薇和宫锦的话,王磐并没有施展力量,更准确来说,这柄剑似乎无法注入灵力。灵力涌入剑柄,却止于护手!破碎的剑身死死抵抗着灵力的涌入,王磐这时才隐约感觉到,此剑之中,好像居住着什么东西……
可秦雨的刀已经到了,王磐来不及多想,凭借着无与伦比的肉身力量,双手抡起了巨剑!
轰——
巨大的力量将秦雨震得后退十多步才勉强停下,而王磐却纹丝不动!大刀之上夹带的雷电似乎无法对此剑造成伤害,甚至其雷电之力都无法传导到王磐的身上!秦雨却反被王磐极致的力量击退,眼中闪烁出震惊!
因为刚刚不过轻轻的碰撞之下,自己的刀灵居然发出一声哀嚎!要知道,唯有兵器受到损伤,兵灵才能受到伤害!可自己手中的刀没有一点问题,而秦雨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刀灵在面对王磐的巨剑明显有着畏惧之感!
“此剑……居然能直接伤害兵灵……真是阴毒!”秦雨冷冷道。
柳轻絮和李圆圆也是一愣,这把无灵的巨剑居然有如此神异?而艾薇也趁着对方疏忽之际,跳跃闪身离开两人的包围,回到王磐身边。
巨大的声响将宫锦弄醒,少女睁开猩红的眼瞳,怒视着秦雨等人。
秦雨和柳轻絮几人见对方都已经苏醒,只好作罢。抓紧时间去收服灵兵去了,武魁殿之中又恢复了平静。
宫锦叹了口气,继续刚才的收服大计。而艾薇却紧紧盯着王磐手中的巨剑,眼中满是疑惑和意味深长。
第147章 破布
看着周围咄咄逼人的秦雨等逐渐退去,王磐面无表情,实际的内心却长长出了一口气。多亏此剑的确有神异,否则自己断然挡不住秦雨的那一招!秦雨掌中的长刀也不是凡物,充满雷电之力的兵灵与秦雨过于契合,仿佛此刀天生就是为秦雨而锻造出来的!
在王磐冷漠的眼神注视之下,秦雨等人不再敢找对方的麻烦。尤其是秦雨,在刀碰到王磐的巨剑之时,青龙强悍的威势瞬间笼罩了他的灵魂!巨大的龙瞳穿破了他内心的防线,好像在告诉他,武魁殿中,不得争斗!
秦雨看了看一脸戏谑的艾薇,一下子明白聪明如她一定早就知道此地的规则!可实际上艾薇也捏着一把冷汗,无论青龙之影会不会出手,只要王磐泄露了自己的身份,麻烦就会接连不断!虽然自己跟王磐提过一嘴此地不得争斗,可没人知道青龙之影的出手力度,是否能把小石头保护好。艾薇很清楚王磐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给陌生之人,要战就要自己战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万幸的是,此剑的确神异,自己也确实看走了眼,有了它才挡住了秦雨试探的一击。
刚才秦雨隐晦地看了自己一眼,他恐怕也感觉到了此地的规则吧?想必以后秦雨等人也会安稳一点……
现在最重要的是,小石头手中这柄巨剑,究竟是什么来历?艾薇眼中满是凝重,饶是拥有诸多记忆的艾薇也从未听说过哪柄灵兵强悍到可以直接伤及兵灵!此剑气息和凡兵没什么两样,浑身的裂纹也满是沧桑和悠远。我要是能带回去,说不定有人知道它的来历……
“小石头,你让我看看你这把灵兵好不好?”艾薇笑嘻嘻地说道,大大的眼睛之中仿佛闪烁着星光,一脸的渴望。
王磐叹了口气,两只手交给艾薇,并且叮嘱道:“小心,这把剑可不轻……”
“没事没事,我力量大得很……诶?”
艾薇本来满不在乎地一只手接过了此剑,她是真的没想到这柄剑会如此之重!离开王磐掌握的万斤之力直接压在艾薇的手上,猝不及防之下艾薇直接被巨力拉扯得踉跄,万幸的是王磐早就猜到艾薇会大意,急忙出手,同艾薇一起拖住剑柄,这才避免了艾薇和巨剑一起跌落在地上。
“小石头,这把剑得有上万斤吧?”艾薇瞠目结舌地说道。真正握住这把剑,艾薇才收起了她轻敌的心,同样两只手将其握住,饶是她都比较费力地将其举起,抡了一圈,她也惊叹此剑的锋利。别看剑身宽大,可剑刃锋利无比,无形的空气都被斩开,比王磐更强的艾薇更能感觉到此剑的锋利中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或许,这股力量就是能越过兵体直接伤害兵灵的原因。
“具体多重不清楚,反正挺沉的。”王磐不是很在意地摇摇头,伸出手想接过巨剑,却被艾薇笑嘻嘻地拦住了。少女戒指闪烁,满脸笑容,但很快少女的笑容就凝固了,因为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牵扯巨剑,巨剑都无法被收入戒指之中!
“你想抢我的剑?”王磐趁着艾薇愣神,劈手将长剑夺过去,斜背在后背,一脸谨慎地看着艾薇。
“咳咳,我怎么可能抢你的剑呢?我就是想借走用一用……”艾薇的诡计被识破,干笑道,“那个……我这还有不少灵兵,里面都有兵灵。你要是不嫌弃,在我借剑的那段日子,你可以先暂时用我的……”
“不借!”王磐连连摇头,哪怕对灵兵什么也不懂的他也知道这个巨剑是个宝贝了。
“你不借我我可抢了!”艾薇眼睛眯起来,被艾薇肆意玩弄和支配的回忆让王磐后颈发凉,可他双手握住巨剑,丝毫不肯退让。
“软硬不吃……”艾薇说完,身体直接消失,下一秒赫然出现在王磐身后!纤细的小手抓住了巨剑的剑柄,在力量上与王磐进行争夺!艾薇自信自己的力量在王磐之上,而且王磐也不敢施展灵力,毕竟还有宫锦在,一旦被误认为混血,王磐为了保住宫锦只能把人族的那些亲友全部杀掉!因此夺剑一事,艾薇胜券在握!
可惜,她忘了此地究竟在何处了。
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艾薇握住剑柄的一瞬间笼罩了整个武魁殿,青龙之影巨大的身体赫然出现!一旦进入武魁殿,无论人神魔,不得争抢,不得争斗!
艾薇原本还以为青龙之影的实力和在武魁殿之外一样,自己能轻松抵抗,然而进入武魁殿之后的青龙之影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只是一个眼神就让艾薇浑身颤抖,冥冥之中有声音告诉她,再不松手,就将迎来毁灭的一击!
下意识的,艾薇把手松开了。
“咳咳,小石头,真的不能换吗……”艾薇咬着嘴唇,满脸的泫然。可王磐早就明白艾薇的诡计,如何又被艾薇所欺骗?看着王磐不为所动的样子,艾薇只能作罢。
“不借就不借嘛,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呀……”艾薇气鼓鼓地转过身来,边走边说,“小气鬼,小气鬼!”
王磐没有再理睬艾薇,也没有贪婪地寻求其他灵兵的认同,防止艾薇再次抢夺巨剑,王磐在大殿之中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将巨剑横着摆放在膝盖上,双手轻轻抚摸着剑身,仔细地端详起来。
他的手抚摸着剑身碎裂的地方,如果把灵兵比作人,那巨剑就是一个身受重伤濒死的人,伤痕累累的巨剑只有剑柄是完好无损的,就连冰蓝色的护手都被巨力抹平,剑身更是惨不忍睹。王磐摇了摇头,从他第一次握住长剑感受到那股神异的力量之后,就再也没从此剑身上感受到气息,仿佛它只是一把造型独特的凡兵。
算了,此物能留在我身边,自然是与我有缘。王磐始终还坚信着缘分能带来强悍的武器,没有缘分的武器就如那崩灭拳套,白送给自己自己也不会要的。
费力地扛着巨剑起身,王磐刚要再去试试其他灵兵,哪知道钟声悠然响起,柔和的音波从大殿之上蔓延开来,扫过进入大殿的每一个人。这种音波的穿透力极强无比,王磐甚至感觉它可以蔓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窥探自己所有的秘密。
几道青色的光柱垂下,将艾薇,柳轻絮,李圆圆,宫锦,秦雨,苏婉和自己笼罩住,被笼罩的七个人感觉自己在武魁殿一层中获得的武器似乎也发出了阵阵音波,回应着辰钟,也回应着光柱。
光柱轻轻闪烁,七个人于此地消失了。
“诶?明明说着保持平衡,为什么还要如此偏向人族呢?”被光柱笼罩的艾薇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故作恍然,“哦对了,我一直弄错了,平衡不是公平,你对人族还是如此偏爱……真不知道这个种族给你带来了什么,又或者平衡给你带来了什么……”
青龙之影冷冷地看着光柱之中的艾薇,始终不发一言。
光柱消失,果然如艾薇所说,辰钟响起之时,几个人就会被传送走,然而等他们来到武魁殿第二层的时候,其余人才发现,明明是一个九个人的队伍,居然只有七个人来到了第二层!
“小川……小川为什么没被传送过来?”秦雨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是看看随自己进入武魁殿的龙桃弟子,没想到只看到了苏婉,自己的弟弟秦川却没能出现在此地。
“可能他天赋太差,被青龙直接抹除了也说不定。”艾薇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神族的妖女,你怎么可以这样!”秦雨双目猩红,紫色的雷电之力更加狂暴,大刀被他紧紧握着,似乎只要艾薇再说一句秦川的不是他就会暴动!
“秦雨,稍安勿躁!”柳轻絮将秦雨拦住,看向艾薇的目光有些冷然,“这个女孩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你在第一层的时候出手过,应该受到了青龙之影的警告,此地不得争斗。她的话说不定是想逼你出手,借青龙之影将你除掉……”
艾薇脸上依然挂满笑容,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伎俩被柳轻絮识破。
“可恶的妖女!”秦雨恨恨地收起长刀,若自己有朝一日实力胜过艾薇,一定要将其斩杀,她的天赋和实力留在神族也将是人族的麻烦。
“艾薇,这是怎么回事?”王磐眉头皱起,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秦川和车菊被留在了第一层。同样是龙桃宗弟子,虽然两人曾经有过一些纠纷,可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他还是比较担心秦川的安全。
“诶?你们都没猜到吗?”艾薇有些惊讶地看着所有人,人们都有些赧然,听艾薇说话的语气,似乎她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摸透了此地的规则,而且看样子还很轻松。自己这些人没能猜到反而让她震惊。
“小石头,你先看看周围……”艾薇没解释。
王磐一愣神。的确,在刚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后,自己也光顾着替秦川着急,都没来得及看看此时身在何处。其余人也是连忙抬起头来,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可待看清后,每个人的脸上无不露出震惊之色!
第二层相比第一层来小的多,给人第一感觉是黑漆漆的,殿中没有燃起任何火把,可神奇的是,人们居然能看清对方的脸!一道道柔和的光芒穿破黑暗,那些光芒虽然很柔和,给人的感觉却异常刺眼,惊人的波动肉眼可见在殿中回荡着!艾薇轻轻叹了口气,身后浮现一轮银白色的月亮,将整个大殿照亮!
法兵!数十柄法兵!
不但有刀枪剑戟这类常见的兵刃,还有巨鼎,炼丹炉等奇奇怪怪的存在,可它们身上无不绽放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强悍的波动牵扯着每个人的心!
货真价实的法兵!
“青龙之影……的确偏向了人族。”柳轻絮突然说道,李圆圆也深以为然,点点头。
“法兵……可是和我弟弟被留在第一层有什么关系!”秦雨看见法兵的眼中也充满了火热,可面对法兵的巨大诱惑,他还是挂念着自己的弟弟。
“诶?你咋跟宫锦一样傻?”艾薇无奈地摇摇头,“柳轻絮和李圆圆一下子就懂了……小石头你明白了吗?”
王磐点点头。
如果自己猜测的不错,秦川被留在那里也是由于此地的规则限制,在第一层没有获得灵兵认可的人是无法被传送到第二层的。连灵兵都无法认可的人又怎么可能获得法兵的认可?倒不如让他们都留在第一层,确保他们能得到一柄灵兵,不会空手而归。这么说来,青龙对人族还真是偏袒,不但进入武魁殿中的人族多于异族,还会送给他们机缘……
秦雨并不傻,只是因为没见到弟弟过于紧张,现在他静下心来仔细思考,很快也明白其中的玄奥。只是这番话最让宫锦恼火,自己什么时候变成最傻的人了?我也很聪明,我也很快明白了此地的规则好不好?
“那岂不是意味着……”李圆圆盯着空中飘浮着散发着强悍力量的法兵,眼神火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共三层。第一层是灵兵,第二层是法兵,第三层是什么毋庸置疑。可想触及第三层的苍龙戟就必须在第二层收服至少一柄法兵……
两口辰钟慢慢浮现在大殿之中,所有人眼神一凝!
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收服法兵,几乎不可能做到!可一旦成功,得到一柄法兵不说,还可以亲眼看到界兵苍龙戟还有青龙战甲,甚至有机会将其得到……天啊,一柄界兵,那可是东洲之主道尘都没有的东西啊,甚至统领整个人境的人祖能不能有一柄界兵还不好说呢!
在知道秦川等人安然无事,还可以趁着时间继续收服灵兵后,秦雨等人纷纷抓紧时间各自选择法兵,开始尝试与之沟通,希望得到法兵的认可。
“艾薇……”王磐看艾薇并不着急,自己连忙问出心中的疑惑,“我记得法兵要登楼以上,拨云见日之后才能驾驭……他们哪怕获得法兵,不也是无法使用吗?”
“你人叫小石头,脑袋还真是石头哇?”艾薇白了他一眼,耐心解释道,“法兵之所以是法兵,因为其中收入或蕴含了一种纯粹的天地法则。登楼之人耗尽心脉勉强可以动用法则,唯有云日才能真正驾驭法则的力量……可又没人说你使用法兵就一定要施展法则啊?不施展法则之力就不是法兵了吗?”
“法兵中蕴含强悍的力量远不是灵兵可以比拟的,里面的兵灵一但认你为主,也会努力帮助你进入云日,以便让它施展全部的力量……总之,哪怕无法施展法则之力的法兵也远胜灵兵,现在你懂了吗?”
王磐点点头。
“懂了还不赶紧去收服一个法兵?否则你连见到苍龙戟的资格都没有!”艾薇又白了王磐一眼,“这次可别指望我能送你一个法兵拳套助你过关了。法兵不是灵兵那样好欺负,我能收服一个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真的在第一层的时候就知道此地的规则?”
“当然了!”
“你怎么猜到的?”
“不是猜,不是猜!是合理的推测!”艾薇煞有介事地摇晃着小脑袋,”很简单的道理……武魁殿之中尽是青龙收来的宝贝,哪怕是灵兵也绝对是顶尖的灵兵,否则断然不会进入青龙之眼。而青龙如此强大,界兵都有两件,要说没有法兵谁会信啊?可一层就只有灵兵,很显然法兵在第二层呗……”
“可你怎么确定没得到灵兵会继续留在一层?”王磐接着问。
“我的天,你们都没有脑子吗?”艾薇贴过来,摸了摸王磐的额头,叹了口气,“还记得进入武魁殿之前青龙之影说过什么吗?它说它会在千里等咱们……要是我没猜错,千里应该也是大殿的名称,显然后面还有不少机缘等着我们。”
“要是谁得不到灵兵或法兵就直接淘汰或抹杀,那苍龙戟怎么办?只可能有一个人获得苍龙戟啊,难道后面一切的宝物都交给他?后面的传承还需要争夺吗?青龙再偏袒人族,最起码的公正还是要有的……因此秦川和车菊等人还会再出现,可他们只能止步在第一层……现在你明白了吗?”艾薇叹了口气。
“我的小石头,我不知道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在一起,因为未来的变动将会无比巨大……为了预防这种情况,我要给你一个忠告,”艾薇盯着王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是进入遗迹也好,还是进入试炼也好,你不见得要做那个最聪明的人,至少也要把当地的规则探究清楚再行动……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有不少天才殒落于粗心大意之下了……”
王磐愕然,然后点点头。
少女松了口气,见王磐没什么问题,快步穿梭在第二层之中,寻找自己的机缘。王磐也没闲着,轻轻踱步着,期待玄邪能给自己一点提示。
一阵剧烈的波动从灵海之中传来,王磐呼吸一滞!巨剑是一把了不得的宝贝,也不过让玄邪激起一层层细小的浪花,而面前的这个东西,居然能让玄邪如此激动!
是……一块破布!
第148章 棋局
王磐仔细端详着在空中悬浮的破布,边缘参差不齐,显得极其破烂。他伸出手来,穿过包裹着破布的青色光团,粗糙的感觉从破布表面传来。这块布原本应该是纯洁的白色,此时却满是焦黑,布上还有大块小块的黑色斑点,王磐仔细感受了一下,似乎是什么东西的血液,蕴含着超越他认知的力量和气息。
眼神微微一凝,这些鲜血恐怕是从云日境的强者体内流出的,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强悍的气息依然保留在破布之上。难怪玄邪反应如此剧烈,果然不是凡物!
向四周看去,除了苏婉还是一脸茫然之外,其余人都选择好了自己心仪的法兵,闭着眼睛努力战斗着,竭力想得到法兵的认可。王磐也没有大意,刚才和艾薇聊天已经浪费了不少宝贵的时间,现在更应该抓紧了!
意识蔓延而出,王磐瞬间进入了破布之中的世界。这个世界似乎极热,王磐本能地感觉到有些烦躁,一棵参天大树挺立在世界的中央。王磐抬起头来却认不出大树的品种,它散发着极致的光与热,让王磐根本睁不开眼睛。
焚尽世间一切的火焰熊熊燃烧,王磐甚至产生一种自己站在火山口的错觉。
大树好像一轮太阳,巨大的身体照耀着世间的一切。一个老人孤独地坐在树下黑漆漆的圆木凳子上,面前赤红的桌面布满了浅色的密密麻麻的树木年轮,横竖的黑色沟壑清晰可见,整个桌子赫然是一张棋盘!
“你来了?”老人头也不抬地说道,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下来说话。”
王磐没有从老人的身上感受到任何威胁的气息,只是第一次接触法兵的他本能地感觉到手足无措。略显僵硬地坐下来,王磐偷偷看了眼老人,这个老人年纪并不大,但却伤痕累累,这些伤痕甚至比他的皱纹还要多!脸上大大小小的疤痕至少有数十道,其中最深的两道直接割开了他的眼睛——老人是个盲人。
“我要死了。”老人声音很平静,但在王磐心中却无异翻起千层巨浪!
“您……”
“放心吧,我只不过一个法兵的兵灵,死了就死了……你也不用担心此物之中的法则,我临死之前会将它完完整整地留下,等此物自行蕴养出兵灵后,自然能继承法则……”老人轻轻捻起一颗棋子,“执黑还是执白?”
王磐错愕,看着老人平静的目光,下意识冲口而出:“白……”
“挺好,还让我这个老年人先走……”老人微微一笑,随后一子落下!然而就在黑子落定的瞬间,无数将士凭空出现,他们身着漆黑的战甲,手中握着黑色的方天大戟,恐怖的战意冲天,他们站在老人的身后,对着王磐怒目而视!王磐惊讶地发现,这些将士哪怕只是虚影,每个人至少也是登楼的实力!
“轮到你了。”老人将手轻轻背在身后,脸上很平静,似乎没有听到身后的呐喊!
王磐低下头,一颗白色的棋子出现在他面前。他轻轻握住棋子的一瞬间,无数声音在他心中响起,他身后也瞬间浮现出数万白甲的将士,手握亮闪闪的铁剑,冲着老人怒吼着,冲天的威势简直让整个世界为之一颤!王磐犹豫一下,将白子落在老者的黑子旁边。
下一刻,两方将士像得到命令一般悍然向对方发起冲锋!戟落剑起,强悍的灵法让战场变得天昏地暗,鲜血喷洒着,无论是黑甲将士还是白甲将士的头颅都冲天而起,他们或被对方锋利的武器砍为两端,或泯灭于对方强悍的灵法之中!鲜血似雨水,哪怕被强横的灵力抹除不少,仍汇聚成小溪流,静悄悄地在战场中流淌着,带着死亡的气息不断壮大着自身。
王磐吓坏了,尤其是在自己的白甲将士越来越少的情况下,有不少黑甲的将士悍然冲过来!多亏有不少白甲不畏死亡挡在王磐面前,这才让王磐免于被黑甲直接斩杀!要知道王磐现在的实力不过桥海境,如何能是登楼将士的对手?最终,白甲全军覆没,黑甲战胜,棋盘上的白子直接消失了,黑子仍然闪烁着光芒。
老人轻轻一挥手,冲向王磐的黑甲将士尽数消失,然而王磐却满身大汗,刚才的黑甲将士是那么真实,恐怖的威压又是那么可怕,哪怕自己和他们对视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要不是老人及时制止他们,这些黑甲一定会将自己斩杀于此!
“你输了……”老人轻叹一声。
王磐低下头,他有些不服气,输的不明不白。
“还要来吗?”老人一挥手,黑子消失,棋盘之上又恢复如初。
王磐点点头。
“执黑还是执白?”老人的声音依旧平静。
“白子!”王磐声音坚定。
老人没有说话,三颗黑子和三颗白子凭空出现在棋盘之外。此时的棋盘也变了,只有三条竖线!王磐陡然想起了艾薇的话,无论在哪里,都要先弄清规则再进行,刚才的一局自己连规则都没弄清,贸然落子,导致输了第一局……而第二局看起来和第一局不太一样……
他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三颗白子,从左到右分别是小中大。新的一局的规则在王磐的心中浮现,每个人轮番下一子,小子代表百人将士,中子代表千人将士,大子代表万人将士。落子之后还如上一局一样虚影浮现并战斗,谁先获得两胜就算真正获胜。
老人将最大的黑子轻轻落在一条竖线之上,王磐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应对的方法。轻轻捻起最小的白子,与黑子放在同一条竖线之上!很显然,随后浮现万人的黑甲直接将百人的白甲冲的稀碎,白子悄然消失,老人的嘴角扬起笑容,王磐的脸上却古井不波。
一挥手,黑甲消失了,老人将象征着千人的中黑子落到第二条竖线之上。王磐低下头,捻起象征着万人的白子,放到了黑子的对面。瞬间,千人的黑甲和万人的白甲凶狠地撞击在一起,王磐冷静地指挥着白子,让他们有条不紊地十个人围住对方一个人,很快就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老人落定的黑子也消失了。
王磐松了口气,手心轻轻摩挲着最后象征千人的中白子。现在自己一胜一负,老人手中应该就只剩下象征百人的小黑子,自己应该是胜券在握了。想到这儿,王磐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抬头之际却赫然发现老人脸上并没有任何的紧张,反而满脸轻松。
王磐本能地感觉到对方有诡异,可老人的手里应该就只剩下一颗小黑子,自己无论如何也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果然,第二战结束之后,轮到老人先下。目盲的老人将最后一颗黑子落下,正是最小的黑子!王磐竭力摆脱心头的阴霾,将最后一颗中白子落定。一切按照王磐所设想的一样,自己故意输掉第一战,让后面的两场都能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在第一局人数相同的战斗中,王磐就感觉到自己的棋子似乎不如对方的棋子强悍,谁也不知道这一局的黑白棋子之间有多大的差距,按照王磐的这样的设计,哪怕白棋的实力再弱,十个围攻一个也一定能获胜!
然而战场上情况突变,百人的黑子已经被杀得只剩下一子,可这黑甲将士似乎在生死之间顿悟,气息直接暴涨,从普通的云日境直接突破到接近星月境!恐怖的力量横扫了战场,本来还有优势的白子一下子就落了下风,短短几息就被临时突破的黑子杀的片甲不留!王磐浑身颤抖,自己的白子消失了,而那个最小的黑子却仍留在棋盘之上。
“这不公平!”王磐霍然起身,老人仍是满脸的平静。
少年愣了愣,又重新坐下,这次没等老人开口,王磐先问:“执黑还是执白?”
老人明显一愣,旋即轻轻一笑:“执黑。”
王磐点头。很快,三条黑线消失,苍老的原木桌子上出现横竖各十七道黑线。老人轻轻捻子,每个黑子落定之后,都会有一个士兵出现在棋盘黑子的位置。棋盘逐渐扩大,两人仿佛置身战场之中,随着两人落子越来越多,将士之间的杀戮也越来越多,鲜血漫过了王磐的鞋子,也溅到了老人平静的脸上。
一切都那么真实,而王磐也没有一开始的惊慌失措。
老者落子越来越快,王磐的落子速度更快!他的棋法完全不按照正常的套路,在不必要的地方与地方大战,有的时候明知那块空白是陷阱,仍然让不少将士送入其中!老人的脸上凝重和欣慰不断交错着,手中黑子不停。
最终,黑甲将士把战场之中的最后一个白甲将士斩杀,棋盘上也不再有任何一个白子。王磐并没有气馁,而是将白字轻轻一扔:“我输了……但是,再来!”
老人点点头。
“执黑还是执白?”王磐再次抢在老人前面。
“执黑。”老人轻轻一笑。
棋盘出现,横竖却变成了十九道!王磐没等老人,抢先落子!老人眉头一皱,然后松开紧锁的眉头,随后落子!这次王磐从头至尾没有按照章法来,乱下一气,而老人似乎被王磐打了一个猝不及防,诡异多变的棋路让老人摸不着头脑。数十子都可以沦为诱饵,老者已经在棋盘上拿下少年数百子,而少年也拿下了自己不少棋子!
最终,少年以一子之差惜败。
“我输了……再来!”王磐眨眨眼,“请问您,执黑执白?”
“执黑。”老人不再平静,脸上满是微笑。
棋盘消失,然后再次出现。这次的棋盘却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无数线条勾勒,棋分三方,西北方耀眼的金,南方深沉的黑,东北方悸动的红,三种棋呈犄角之势,互相对峙,保持着绝对的平衡。然而在三股势力的正中央,一颗白棋被紧紧包裹着。
老人执黑,快速落子,旁白的红棋和金棋落子如雨,棋盘没有展开,老人的身后也没有出现凶悍的将士,一切都是那么平静。但王磐发现,老人的手不住颤抖着,黑棋逐渐出现颓势,金红两棋虽然也在僵持,有的时候却如商量好一样共同对付黑棋,一时之间黑棋险象环生!
王磐没有落子,因为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召唤,前几局随手一捏就能出现的白子却不会再出现到自己的手中。他能动用的棋子,似乎只有那颗孤零零呆在棋盘中央的白子。
忽然,王磐出手了,他将白子往西北方挪动一格,没想到原本亮白的棋子忽然变得金黄起来!而且最神奇的是,金黄的棋子不再落子,王磐感觉自己似乎能掌控金色的棋子。随后他将棋子向东北方向轻轻挪动,原本还是金黄的棋子瞬间变得血红!好像有人将鲜血滴落在上面一样,血红的棋子也不再落定,静静地等待着王磐的命令。
王磐将棋子提起,然后落到南方,血红立马转成漆黑,老人的手停下了,他看着王磐,眼中充满了期待。
掌握黑棋的王磐随后一捏,无数黑棋落下,红棋和金棋被驱逐,退出了黑棋的领地,场面重新变得均衡起来,王磐的眉头一皱,寻思片刻,又将棋子重新落到棋盘的中央,黑色的棋子又重新变成了亮白的颜色。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
谁知道下一刻,王磐猛地将白子从棋盘上提起来,当着老人的面,直接将它捏个粉碎!
老人虽然无目,脸上却写满了震惊!哪怕王磐在棋盘上使用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棋路,有的时候甚至还会自断后路,却始终未让他震惊!唯有现在,王磐将白棋从棋盘之上提了起来,居然双指用力直接捏毁了白棋,让整个棋盘再无白棋的影子!
“你这是……”
“棋盘不断变换,规则不断变换……其实第二局我就已经赢了,可我陷入前辈所创造的规则里,哪怕赢了,也是输了……”王磐轻轻说道,“您是想告诉我,不要陷入规则之中,要学着去打破规则。所以后面的十七道和十九道我没有按照常规落子。虽然最后还是败了,可我也明白了您的意思……”
“最后一局,下的是天下大势,下的是种族战争。无论我落子人神魔,都只会融入他们,如果我落子正中,则会成为众矢之的……索性,我就不落子。毁掉白棋,就意味着无棋,也就是没有我的存在。自始至终,我不希望成为棋子,如果有选择的话,我甚至都不想成为下棋人!”
老人点点头。
“于是,我打破了一切规则……没有棋子,就没有棋盘,更没有棋局!”王磐抬起头来,这棵树的热量在最开始的时候让他感觉莫名的烦躁,汗水让他无法思考,因此在最初并未看破老人的真正意图。而现在,他静下心来,这股热量反而让他感觉内心更加平和,思考起来也更加清晰。
“你赢了……”老人轻轻一叹。
王磐自始至终,一局未赢,然而他却从棋盘中脱身。反观自己,无论赢多少把,仍是困在棋盘之中!
“此物……就就交给你了。”老人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很快就要消散了,“此物的规则就蕴含于其中,我消失之后,不出五年就会有新的兵灵出现……”
“你能跳出规则,我真的很欣慰……”
“在幻境之中你能跳出规则,希望你在外面,也能跳出规则吧……”
幻境消失了,王磐睁开双眼。破布失去了兵灵,品阶直接从法兵掉到灵兵,轻轻飘飘地落到王磐的手中,破布之上黑色的鲜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破布之上似乎印着什么字迹,只是年头太过古老,上面的划痕无数,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等以后自己温养出兵灵后,或许能一窥究竟。王磐将破布收入储物戒指之中,抬头看了看大殿之中的辰钟,原本两座辰钟有一个已经消失了,仅剩下的一个也变得十分暗淡,似乎随时会消失。
艾薇手中握着一柄亮白色的小伞,散发着强横的气息,看样子显然已经将此法兵收服。最让王磐震惊的是,除了艾薇之外,仅有苏婉一个人成功收服了一柄法兵,哪怕是宫锦此时也站在一柄匕首面前,未能将其收服。
咚——
辰钟响起,时间已到,光柱瞬间将几人笼罩,诸多法兵的气息离他们越来越远,一股更为强大的气息忽然出现,带着毁灭整个世界力量悄然降临在他们面前。
第149章 失忆
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强族林立,无数强者的气息降临在战场之上,他们搏命,他们厮杀。有的人施展天地法相,顶天立地,伸手可摘日月星辰!有的人不过巴掌般大小,抬手之间却能翻天覆地,无尽的力量从他们小小的身躯中翻涌,甚至可以与太阳媲美!尸骸遍野,血流如江如海,无数尸骸堆成一座大山。光芒破开云雾,照耀在山顶,一个男人手持大戟,身上浴血,身下尸体不计其数。
他站在山巅之上,眼瞳若龙,睥睨四方,冷冷地看着世间的一切。力量外泄,满身的血迹荡然无存,紧紧包裹身躯的青色战甲出现,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烁出深沉而内敛的光芒。手中的大戟之上血迹也随之消散,犹如被碧绿的龙鳞包裹的戟杆足有丈长,上头是熠熠发光的青色戟刃,哪怕此时天光大亮,男人仍如黑夜之中的火把,让人无法直视。
他的身份,显而易见。
在外面看起来最小的第三层之中居然蕴含了一个巨大的战场!与灵兵和法兵所带来的幻境不同的是,这个战场太真实了。王磐弯下腰,轻轻从地上捏起一把泥土,捻开后满是刺鼻的血污,土壤的颗粒感也尤为突出。
王磐回过头来,看见艾薇也是睁大了眼睛,神印不断闪烁着光芒,似乎想要看破此地的虚妄,可她脸上失落和震惊的表情就足以证明此地的真实!
第三层,存在着一处货真价实的战场!
“吾乃苍龙戟,”男人的声音并不大,却响彻在天地之间,仿佛这片天地都在为他发声,“尔等所见乃是吾之主人由龙形幻化成人形的姿态,亦是吾之向往。自灵兵温养起,吾便模仿吾主……吾主虽殒,可吾身尚在。”
“尔等来意吾自通晓,现在吾有三惑,解者可让吾认主。”
王磐向四周看去,身边只剩下艾薇和苏婉,其余人应该都被留在第二层收服法兵,自己在第二层的时候也是够大胆的,顺应自己的心意,跳出规则才得到老人的认同,通过第二层来到第三层,见到了苍龙戟。
“我问一下哈,要是我们三个人都没能为你解惑,你该如何?”艾薇笑着问。
“不能解惑,自然无法认主。吾会继续等下去,直到有缘人。”男人轻轻道,“战甲名逆鳞甲,吾本两惑,甲有一惑,可吾等不可分,需三惑解清方能让吾等认主。”
艾薇点点头,大大方方地走到男人面前:“你有什么疑惑,让本姑娘替你解答!”
下一刻,艾薇的身影消失了,王磐的眼神微微一凝,恐怕是苍龙戟以大神通隔绝此地的空间,避免其他人听到问题。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艾薇却始终没能出来,王磐心中有些焦虑,界兵苍龙戟和逆鳞甲可是能改变人族命运的神物,自己之前和艾薇商量好这一些要交给自己处置,对方也答应了……可她跳脱的性格会不会直接抱着苍龙戟跑路?万一这样,神族岂不是又会壮大起来,自己平静的生活会不会因此充满波澜?
突然,脚步声出现在自己身后,王磐猛然回头,眼中充满了失望——是苏婉。
将近两年未见面,苏婉褪去了稚嫩,身材变得更诱人,而气质却依然青涩。若说原本的苏婉是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两年已经悄然绽放,彰显出其独有的美丽。只是,她的眼神有些痴迷,王磐只在凡人之中神志不清的人脸上看过如此神情。
“那个……我们是不是从哪里见过?”突然贴近的少女说道,她无神的眼中似乎迸出色彩,“我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王磐清楚自己此时外在的模样是神族,按理说人族对神魔应该极度厌恶才对,为什么苏婉还愿意接近我?难道她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对不对,自己的诡变森罗在改变容貌和气质方面天衣无缝,根本不可能有一点纰漏的!
“人族,离我远一点!”王磐强忍着暴露自己身份的想法,轻轻将少女推开。他并未使用太大的力量,然而已经是腾空境的苏婉却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王磐连忙拉住少女的藕臂,将苏婉从地上搀起来。
“这种温柔……好熟悉啊。”苏婉的脸上又露出痴迷的笑容,可她很快就将脑袋死死捂住,浑身颤抖个不停,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好熟悉……为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都没有,我什么也没有!”
王磐沉默了,他有些怜悯地看着苏婉。恐怕这个姑娘并没有走出自己被驱赶离开龙桃的阴影,现在有些神志不清。他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是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把破损的剑刃,然后在满是血污的土地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还记得他是谁吗?”王磐轻声道。
“我当然知道!”王磐并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声音已经变得阴冷。
“我和他还算有点关系……”王磐并没有直接表露自己的身份,反而想借助自己的名字让苏婉感觉轻松一点。按照正常的思维,苏婉一定会和柳轻絮和李圆圆一样,担心自己落在神族的手中,减轻心里的负担,然而苏婉却并未按照王磐所想,反而露出了一脸的敌意!
“原来如此,宗主说的没错,他果然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恶人!”苏婉站起身来,眼神中充满了寒意,戒指的光芒轻轻闪烁,一柄通体碧绿的长枪出现在她手中,苏婉紧紧地盯着王磐的一举一动,长枪宛如毒蛇一般随时可能发动进攻!
手腕一抖,长枪碧海挽出两个枪花,直刺王磐的小腹!突然的攻击打了王磐个措手不及,顾不得多说,王磐连忙闪身躲避,这一枪的确来势汹汹,苏婉似乎想要自己的性命。枪芒大振,哪怕王磐竭力躲闪,仍被锋利的枪芒伤到小腹,多亏他体魄强悍,这才免了开膛破肚的悲惨死法。
“你……你这是做什么?”苏婉手中枪不停,王磐躲闪之余连忙询问。
“当然是杀了你!”原本还有些傻愣愣的苏婉此时像变了一个人,枪法极其凌厉,扎实的木法更是浑厚无比!强悍的灵力肆意挥霍着,本就手忙脚乱的王磐一时之间居然落了下风!
“原来还好好的,为什么我一提到王磐你就要杀了我?”王磐躲闪不及,被一枪刺到了肩膀,多亏他的肉身已经堪比寻常的踏阶,不然苏婉枪头稍稍用力,就能将他的整只肩膀卸下来!饶是这样,在苏婉全力的攻击之下,王磐受伤也不轻,鲜血流出,剧痛让王磐的行动更加不便!
我本来能躲过去的,为什么……王磐猛然想到,自己身后还背着一个万斤之重的巨剑,也顾不得肩膀流血,双手摘下巨剑,横推出去!此剑除了能直接伤害兵灵之外,似乎只剩下巨大和沉重的特点!苏婉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没有使用第一层和第二层获得的灵兵和法兵,而是直接拿出无灵的凡兵碧海!
格挡出枪头,王磐跳出苏婉的攻击范围,双手握紧剑柄:“王磐可是在我们手中……你要是再反抗,我们留在森林的同族就会直接杀了他!”
“杀了就杀了!”苏婉抬起头来,眼中闪烁出悲凉,“他是人族的叛徒,更是龙桃宗的叛徒……他该死!”
王磐愣在原地,他什么时候变成龙桃宗的叛徒了?
“等一下!”王磐没在留手,巨剑重新背到后面,强悍的肉身力量直接架住了碧海,枪芒闪烁却再难伤他分毫!身体顺势一转,双手已经抓住碧海的枪身,苏婉在力量方面又如何能是王磐的对手?哪怕借助灵力却仍然无法阻止王磐赤手夺下碧海枪。
苏婉丢枪之后,忌惮巨剑的特性,没有直接拿出灵兵,而是握紧拳头,叠加的正罗拳凝聚,浑厚的木法灵力宛如实质。王磐这才发现,同样是腾空境中期,苏婉的实力居然远胜秦川,居然能和李圆圆不分上下!只是可惜,龙桃宗内缺少真实的战斗,人数较少,哪怕宗内战斗翻来覆去也就几个人。哪怕实力不逊色李圆圆,战斗经验上还差很多,若是李圆圆在此,绝对不会再在他面前施展正罗拳!
王磐没有留情面,不讲理的肉身力量轰击,直接打断了蓄势的第三拳!苏婉被灵法的反噬和王磐的大力直接击飞出去!她在空中调整了一下身体,稳稳落地,目光之中闪烁着凝重。
“王磐……难道不是被你们龙桃宗驱逐出去的吗?”王磐见苏婉从戒指之中拿出了一个蔚蓝的宝珠,上面刻满了水纹,蕴含着奇特而雄浑的力量,他甚至能从这个小小的宝珠之中感受到无尽汹涌奔腾的海水!
“驱逐出去?你在开什么玩笑!”苏婉冷冷道,“他和张清一样,是龙桃宗的罪人!”
张清?王磐猛然想起,自己初入龙桃的时候,那时人们还没有接受自己的存在,一直刁难自己,以牧仙为首的孩子们也从未放过自己。不过后来,自己和牧仙冰释前嫌,芥蒂不再,牧仙向自己讲述了龙桃宗的叛徒张清……不对,自己虽然离开龙桃宗,却并未伤害宗门,也从未背叛宗门,一直喜欢自己的苏婉为何会这么说自己?
“先停手……王磐现在我们手上,我们本也是想杀了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不会和神族做朋友!”苏婉斩钉截铁道。
“好吧……总之,你先别动手。首先你不是我的对手,其次我们在这里开打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王磐竭力让苏婉保持冷静,“整个人族就你一个人来到了最终的第三层,见到了苍龙戟,你要是被我打伤或者打死,人族就彻底没机会了……一边是宗门之仇,一边是种族之兴,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苏婉沉默了。
“我们神族有自己的情报网,主要针对你们人族的各大宗门,龙桃宗也不例外。”王磐绞尽脑汁地编篡着谎言,“但我从人境之中得到的消息是,有个叫王磐的人进入你们龙桃宗,获得了仙桃……最后被无理由地驱逐出去了……”
“呵呵,恐怕是你手下人随便给你编的故事吧!”苏婉冷冷道。
“那现实究竟是什么样呢?”王磐追问。
苏婉反问:“我凭什么告诉你?”
“额……因为王磐在我们手上?”王磐不得已又把自己拿出来,“你们之间不是有是有深仇大恨吗?借我们神族之手杀了他不如你们自己亲自动手更能感受到大仇得报的快乐吧?更何况他一个将死之人,也不会有什么人族机密……”
苏婉眯起眼睛,权衡了一下利弊,这才缓缓开口。
“听你的语气,似乎已经知道张清的存在了。也对,他现在是道青宗的天才,你们神族关注他很正常……”苏婉的语气之中有着说不出的悲凉,“王磐张清不太一样,张清是被宗主从外面带回来的,而王磐是自己闯进来的,他偷吃了仙桃,反而还伤害了龙桃宗,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自从来到龙桃后,最开始装的楚楚可怜,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费尽心机获得了宗门的功法,从一个普通人踏上了修炼一途。他本应该感恩戴德,感谢宗门带给他的一切,可他却异常贪婪,与张清一样,与道青宗勾结在一起。方岗城一战,秦雨的弟弟秦川险些殒命……这都是他泄露的消息,他想彻底绝了龙桃的希望!”
“我在龙桃宗中本有一位心仪的男子,可王磐却觊觎我的美貌,以爱人的性命威胁我,强占了我的身子,逼死了我的爱人……最后又施展邪术,将整个龙桃宗的记忆全部更改!”苏婉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厌恶和难过,“我忘记了一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王磐愣在原地,如果不是他自己就是苏婉嘴里的主人公,他甚至以为苏婉在给他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打断一下……你不是被更改记忆了吗,你所说的这些又是从哪里知晓的呢?”
苏婉叹了口气:“王磐虽然施展了邪术,可实力还是太低了,他本想继续在龙桃作恶,没想到邪术根本影响不到宗主和长老。于是他从宗门逃之夭夭,留下宗主和长老为他收拾烂摊子……这些都是宗主所说,绝对错不了!他王磐就是一个该死的混蛋!”
王磐眼神一冷,恐怕这件事与牧原脱不了干系!
第150章 三问
牧原,那个将自己领入龙桃宗的老人,也是将自己驱逐的老人,可谁又知道他在身后说自己的坏话呢?不对,此事不是简单说坏话那么简单,如果只是污蔑自己的清白,苏婉所说的一切与自己经历的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出入。然而从苏婉口中所说她经历的一切,都是王磐从未听说过的,而苏婉却异常笃定。说不定,擅自更改别人记忆的,是牧原……
如果只是污蔑自己的清白,王磐忍了。他永远会记得别人对他的好,无论老者驱赶自己还是散播谣言,在此之前他毕竟收留了无家可归的自己,也让龙桃宗容纳了误食龙桃的自己,传授自己功法,成为自己在修炼一途的引路人。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将手伸向苏婉等人,擅自删除更改别人的记忆,是王磐无法容忍的!
王磐的眼中闪烁出凶色,这件事不小,被修改记忆的一定不止有苏婉,和自己接触过的其他人肯定也修改记忆,听信牧原的谗言!否则不同人的记忆产生冲突,必定会让龙桃宗大乱,牧原作为宗主,一定不会让此事发生!牧原一定是用大法术,将整个宗门的人的记忆全部删除修改!
突然,王磐似乎想到了什么,逐渐心灰意冷起来。无论牧原如何施法,那些仅次他一线长老必定会知晓,更何况施展如此大范围的法术动静不会小。只能证明,其余的三位长老也同意了牧原的做法。自己的一切痕迹都被抹除,然后被牧原曲解……
算了!
王磐忽然浑身轻松,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清澈起来,凶光不再。他是混血,本就应该和这些人保持距离,被曲解成恶人又能如何?名声?那是什么东西?自己完全不在乎的!此次遗迹结束之后,自己要摒弃在人族的一切关系,彻彻底底成为局外人!
南城,道青宗,龙桃宗……往昔的记忆在眼前闪烁着,王磐握紧拳头,他本不想舍弃一切,可他又回想起破布之中最后的一局棋,自己就象征着随时变化颜色的白棋,无论自己战到哪个位置,哪个种族,都可能成为破坏的象征!自己的血脉是不允许自己彻底落足于某个种族,自己也永远不可能为任何种族而战!
忘掉,就忘掉吧。
看着一身轻松的王磐,苏婉收起了手中的宝珠,眼神又回归痴迷。
“你知道失去记忆的滋味吗?很痛苦,很难过……最痛苦的是周围人明明也失去了记忆,但唯有我最痛苦!我仿佛失去了很多东西,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苏婉轻轻叹了口气,“唯一让我感觉欣慰的是,他似乎还在我身边……我忘了他一切,唯独忘不了他的温柔……你的身上,也有那种温柔。”
王磐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苏婉。
他明白,苏婉对自己还是有很深厚的情感,牧原大概是无法彻底删除她的记忆,于是编造了自己背叛的合理理由,并且以自己为原型,凭空塑造了苏婉口中的“他”。王磐并不想说破,哪怕他说出真相,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苏婉肯定还是会选择相信自己的宗主,而不是相信自己这个从神族变成人族的“叛徒”!
相忘,有的时候,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王磐没有再理睬她,冷冷地转过身去,逐渐拉大了与苏婉的距离。
一滴清泪从苏婉的脸上划过,她看着王磐远去的背影,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而落泪。
“哎呀哎呀,好难,好难!”艾薇撅着小嘴出现了,语气之中充满了抱怨,“你说你俩都成界兵了,居然还有问题……趁着青龙活着的时候问不行吗?非要问我们这些腾空境的弱者,摆明着欺负人……唔唔……”
艾薇感觉自己的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堵住了,再多的抱怨也没法说出口,只能气呼呼地干瞪眼!王磐走过去,下意识地摸了摸艾薇的脑袋,艾薇虽然被堵上了嘴,双眼却表现出了异常的欢喜,她已经感觉到小石头没有原来那样害怕自己了!
“她是我曾经的师妹……离开青龙遗迹之后就不是了。”王磐叹了口气,指着苏婉小声对艾薇说道,“但你也不要伤害她……”
艾薇用力地点点头,一双眉眼弯弯。
“我想试试为你解惑。”男人的身影随后出现,他盯着王磐和苏婉,王磐走到男人面前,轻轻说道。男人盯着王磐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可自始至终就不关心苍龙戟花落谁家的王磐眼中波澜不惊。
本就什么都没有的王磐又舍弃了一些东西。
“好,汝随吾来!”男人大手一挥,周围忽然大雾弥漫,将艾薇和苏婉淹没,等王磐反应过来的时候,战场之中只剩下自己和男人,尸骸和污血也都消失了。应该是一处奇异的空间,王磐眉头一皱,灵识扩散却如泥牛入海,在迷雾之中根本触不到任何东西!
“汝能来到第三层,本身就证明与吾有缘……但汝仍要回答吾三个问题。”男人轻轻叹气,他能从王磐的身上感觉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让他又厌恶又喜爱,他不知道这股矛盾的感觉是如何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更诡异的是,饶是他和战甲,看不清王磐的底细!
“我只能尽我所能。”王磐谦卑地轻轻一躬。
“如此甚好。”男人手中的大戟微微闪烁,踪迹不见。
“第一个问题,何为生死?”
王磐愣住了,他真的没有想到苍龙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曾在南城生活过,见过诸多生,自然也见过无数死,他有的时候也会彻夜难眠,思考生与死的意义以及它们究竟是什么。他心中也曾有过很多答案,却一直没能让自己感到满意。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听起来很简单,可实际回答起来却很难的问题。
生死的问题无论田间老农还是思想大家都会喋喋不休,争论不止的问题,它没有答案,每个人对生死都有不同的看法。王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始思考此地的规则。如果只是简单地回答三个问题,以艾薇的聪明才智断然不会停留如此之久,显而易见,苍龙戟会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无人知晓生死的答案,因为不曾真正死亡,所以永远无法窥探其中奥秘。王磐抬起头来,心中有了断定。这道题没有完全正确的答案,只要自己能说出苍龙戟对生死的所思所想,应该就可以通过认可,或者说苍龙戟心中也不曾拥有答案,此题只是考验他们,根据不同人的不同回答给予评定,选出最适合自己的主人。
既然这样……
王磐摸了摸下巴,他已经弄清了其中的规则,就该开始思考生死的答案,可生死究竟是什么?
想到死亡,王磐猛然想起了自己在石壁之中的奇异遭遇。玄岩族,对死亡充满着无尽期待的古老种族,永远葬身在自己的墓中。冰冷的墓,难道就象征着死亡吗?是了,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总会感觉到彻骨的寒冷,有过不少次濒死经历的王磐自然想到了那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的奇异反应。
死亡,冷冰冰的死亡。
那生是不是就是热烈而精彩的呢?王磐回想他和佟冰生活在南城的那个小家的时候,夜晚女孩依偎在自己身旁,照顾着羸弱的冬辛草,身旁总会放着一盏被琉璃笼罩起来的小烛灯。当烛火燃烧起来的时候,驱逐黑夜的光总会引来无数的飞蛾,它们发了疯一样撞击着琉璃灯罩,希望拥抱火焰,拥抱光明,哪怕最后落得身殒也会毅然扑火。
活着啊,就是要拥抱光明,拥抱热,拥抱火!
“生是燃烧着的火,死是冻结起来的冰。”王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到这个结论,可他已经彻底释怀了。无论这个答案正确与否,他都清楚苍龙戟不会落在自己手上,倒不如随心而言,对比之下苍龙戟大概率会顺理成章地落到苏婉手中。
“有趣的比喻,但对生死的感悟还仅停留在表面。”苍龙戟摇摇头,“说实话,汝之回答远没有刚才那个女孩精彩,但汝之所想说不定能开辟一条从未有人走出的大道……”
王磐点点头。男人的话没有出乎自己的预料,艾薇拥有诸多强者的记忆,其中对生死的感悟也绝不在少数,更何况神印独有的继承机制让她们承印者对生死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希望苏婉能做出精彩的回答,否则哪怕男人怀着平衡的思想,界兵也将交给艾薇。
“第二个问题,何为天地?”
听到这个问题,王磐彻底确信了自己之前的推测。这些问题是没有准确答案的,也正因如此,男人能通过回答者的答案得出对方的眼界,思考能力等等。与其说是自己这些人为它解惑,不如说是界兵们提出的三个考验。
但说到底,天和地究竟是什么?
抬起头来,王磐惊讶地发现,身处此地的自己却看不到天空,周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迷雾,再低头看看脚下,大地也消失了,自己的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软乎乎的,完全没有大地的坚实之感。
“我认为,天与地如生与死,既对立,又密不可分。”王磐竭力组织着语言,既然已经知道是无解的答案,就无需思考太多,“天是天空,地是大地……而天地却不是简单将两者融为一体,在我看来,天地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或者说……”
“是一把锁!”
男人的眼中猛然闪烁出夺人的光芒,起初他并未感觉到王磐对天地的理解有多深刻,然而在王磐提到锁的一瞬间,男人愣住了,因为他不知道王磐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这么说还是随口胡说,要知道就算是刚才的那个女孩也没有提到锁!
王磐,是不是已经见过他了?
“很遗憾,”苍龙戟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盯着王磐的眼睛闪着奇异的色彩,“吾知道汝心中所想,不过此题是有正确答案的,而刚才的少女就回答上来了……不过吾很好奇,汝究竟是想到了什么,才会得出天地是一把锁这个答案?”
“这算是第三个问题吗?”王磐的脸上挂着笑容。
他本想随意回答,可九岁那年梦中所见到的奇幻场景却让他冲口而出,自己的星辰被锁住的事实一直被王磐隐藏在心里。苍龙戟现在虽然平静,可刚才一闪而逝的惊讶却被王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现在彻底明白,九岁那天的一切不是梦,而是现实!
只是因为自己的实力不够资格,看不到世界的全貌!苍龙戟跟随青龙征战一生,恐怕早就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只不过,王磐本能地感觉,锁头一事的隐秘程度堪比自己混血的身份,哪怕是苍龙戟也不可轻易告诉,他脸上的笑容表现出的拒绝回答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男人叹了口气,果然,这个少年知道些什么,只不过不愿意透露。也罢,以他的身份,知道此事也很正常,龙灵说的没错,本次青龙遗迹中真的混入了一个了不得的家伙。只是可惜,也正是因为他的身份,让他与青龙遗迹之中的一切重要机缘擦肩而过。
龙灵是不会给他任何好东西的!
“最后一个问题,”男人叹了口气,“汝可曾后悔?”
“当然,人怎么可能无悔?”王磐咧嘴一笑,可他的笑容之中却有着无法掩饰的悲伤,“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一帆风顺的无悔的天才,我倒是想见一见呢……我的人生充满了悔恨,我失去了很多东西,有的不明不明丢掉了,有的是自己主动想丢下的……我后悔,可我并没有选择。”
“强者……是无悔的。”男人轻轻叹气,少年的心思太重了。
“是啊,强者无悔。”王磐眨眨眼睛,“无论千年百年,我始终有悔……因为我自己都说了嘛,我是一个懦夫。懦夫又怎么能做到无悔呢?”
迷雾散去,王磐重新回到了那片战场。
第151章 望舒
“怎么样,怎么样?”见到王磐出来,艾薇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这些问题真是有够麻烦的……唔唔……”显然后面的不满都被苍龙戟以一己之力镇压下来。
“还好……总结一句话就是,没戏!”王磐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容。
“唔唔……唔唔……”艾薇刚想说定安慰的话,却才发现自己被苍龙戟的力量堵住了嘴巴,奋力抗争着却无济于事,没办法只能气呼呼地撅起嘴巴,用能杀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重新出现的男人,若不是打不过他,艾薇绝对会扑上去和他打一架!
“轮到汝……”男人看了一眼苏婉。少女点点头,随后少女随着苍龙戟消失了,外面的世界就只剩下艾薇和王磐了。男人和苏婉消失之后,堵住艾薇嘴巴的力量也消失了,艾薇长长出了口气,不住小声说男人的坏话。
“艾薇……”王磐忽然打断了艾薇的小声叨咕。
“诶?小石头有什么事吗?”艾薇笑嘻嘻地问。
“在那片空间之中,苍龙戟问了我生死和天地……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回答的。”王磐的神情没有好奇,而是充满了凝重,生死之事他心中有数,但天地之事他可就没那么清楚了,男人说了,艾薇知道天地的真相,那自己是不是能从艾薇嘴里询问到世界的真相呢?在艾薇过去的记忆之中,能否存在着对于整个世界的认知呢?那把大锁,那个自称为“人”的存在以及自己所在的这颗星辰,又有什么奇妙的联系呢?
艾薇脸上的嬉笑一凝,转而变得严肃起来,她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方便透露是吗?”王磐脸上有些苦涩。
一直以笑脸示人的艾薇轻轻一叹:“的确,有些事情你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没有任何意义……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就连我们承印者也是一知半解。我明白你问生死之事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还是想知道天地之事……我只能说,在你未踏入云日之前,是无法更改什么的。”
“或许,就算你踏入云日,也只是知道真相罢了。世界上知道真相的人不少,可又有什么用呢?我们看到的真相,难道就是真相吗?”艾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世界的真相,需要你站在一定高度才能看到……”
王磐握紧拳头,看来自己的实力还不够!
“好啦,不去想这么多啦!”艾薇脸上的凝重消失了,转而露出了笑脸,“小石头,让我看看你收服了一件什么法兵好不好?”
王磐连连摇头,这件法兵和巨剑可不一样,巨剑无法被收入储物戒指中,没办法被艾薇轻易抢走,可破布可不一样,万一被艾薇直接夺走,自己岂不是白来一趟了?
“别担心我会抢走你的东西啊,我可是好人艾薇!”艾薇拉住王磐的衣角,一脸哀求,“虽然第三层有些诡异,可仍在武魁殿之中。你忘啦,此地不得争斗,也不得抢夺……更何况我就看看,就看看嘛……”
拗不过艾薇,王磐只能从戒指之中将破布抽出来。艾薇本来很兴奋,眼中好像冒出了小星星,然而在看到那块破布之后,忽然又泄了气了。什么嘛,奋斗半天,就得到一块破布?里面的兵灵似乎刚刚殒落,品阶也因此掉到灵兵……更何况她根本也想不到,一块破布能有什么用处。
“咳咳,小石头你确定你这块布……是法兵?”艾薇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法兵了!”王磐笃定地说道,“它要不是法兵,我怎么能突破第二层,来到第三层啊?”
“可是它……”艾薇一脸嫌弃。
王磐也有些赧然,破布的卖相的确不好看,可实际上它就是货真价实的法兵啊,只不过因为兵灵殒落,品阶跌落成灵兵了。可恶。自己总共得到两件武器,无论灵兵还是法兵,里面都悲哀地没有兵灵……
“唉……给你看看我的法兵!”艾薇笑嘻嘻地从戒指中掏出那柄小伞,毫无防备地递给王磐,“说实话哦,我感觉你所说的随缘挑选法也挺不错。喏,这就是我挑选的法兵,伞名望舒,蕴含着月之法则。我不是说要走出自己的路,不会再走寒冰之道了吗?有了它的帮助,我相信我能很快走出自己的路……”
王磐将此伞接过,伞身总共长两尺,小小的伞盖也就勉强能遮盖住一个成年男人,但对于娇小的艾薇来说却是刚刚好,银白色的伞骨上刻满了花纹,伞架似乎是由某种强悍的兽骨打磨而成,王磐握在手中能感受到一股来自荒原的古老气息!轻轻将小伞撑开,伞面是耀眼的亮白色,上面也是绣满了奇异的纹路,宛如一轮满月。
“月之法则……是什么?”王磐将伞还给艾薇。
“我还没能走出那条大道,怎么可能知道?”艾薇白了一眼王磐,然后兴冲冲地再次将伞打开,喋喋不休地介绍起来,“在神境东边,那满是皑皑白雪的冰原之上,生活着一群名为角鬼的生物,它们虽然在体态上与人族无异,有着发达的四肢,但最出名的是它们的头顶,会长出一根长长黑色的独角,而它们就是借助那根角来修炼的……”
“在该种族之中,一旦踏入云日境,它们的角就会慢慢由黑色转变成白色,变得可以吸收月亮的能量为己用。在几千年前,当这个种族还强盛的时候,人们总能在月落时分看到会有一个丈高巨人站在悬崖边,独角靠近即将降落的月亮,从中吸取力量!”
“而望舒伞的九根伞骨,包括撑起整个伞的伞柄,都是用吸收无数月光的角鬼强者的独角打磨而成的……三四尺长的独角刨去一些无用的杂质,也就一尺左右。”艾薇兴奋地说着,“独角可是角鬼赖以生存的最大武器,甚至可以借此开山劈石,一角之威足以伤害云日强者!然而此伞之上,居然有这么多独角……啧啧,真是大手笔!”
王磐愕然,按照艾薇这么说,至少要屠戮十数位角鬼族的强者才能铸造出此伞?
“估计在此伞刚刚铸成就孕育了月亮法则,真是宝物!”艾薇爱不释手,“还有还有,你看它伞面和伞骨的花纹,别以为这只是为了美观,要知道这些密密麻麻的花纹可都是阵法!可能你对阵法没什么理解,阵法分为一至九品,分别对应路岭境至星月境,同等级的修士是很难直面同等级的阵法的……可望舒的九柄伞骨之上,居然分别蕴刻着一至九品的阵法,而且是那种不需要其他材料和阵印,只需要用神力催动的阵法!”
“那你岂不是很轻松就能施展强悍的阵法?”王磐惊愕,若真如此,此伞太过逆天了!
“当然了,”艾薇眨眨眼睛,“这可是法兵,法兵啊!有这种神异的效果不是很正常吗?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挣破了脑袋去抢夺一柄法兵甚至灵兵……不过你也别担心,既然青龙将那块破布也放入第二层,证明它也一定有自己的神奇之处……”
王磐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和艾薇闲聊了,尤其是知道她手中这柄强悍到过分的望舒伞,越看自己的破布越糟心。
第二层和第一层的少年少女们则不像王磐和艾薇一样轻松,他们眉头紧皱,意识深入面前的灵兵或法兵之中,不断抗争着,争取得到对方的认可。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遗迹之外,也发生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
龙桃宗阵法已经暴露,道青宗即将与其全面开战!
遗迹被阵法笼罩,远在道青山的道尘在接到孙长老的消息之后,马不停蹄地回到擎松岭。万幸的是,之前闪烁的纯粹魔意已经消失,可柳轻絮等人毕竟还在遗迹之中,作为道青宗的宗主,道尘无法坐视不管。
“孙浩,情况如何?”道尘飘然来到孙长老的面前,问道。
“魔光仅仅出现了一次,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孙长老叹了口气,“魔族若真的派人前来争夺机缘,也必定是顶尖强者。但只要柳轻絮几人能同仇敌忾,则不会有什么危险。魔族再强,境界受到此地限制也不过腾空后期,百人的队伍加上柳轻絮,不说斩魔,自保绝对没问题!就怕……”孙长老说到这儿,没敢往下说。
道尘眼神也比较凝重。
他很清楚人族的贪婪,也清楚柳轻絮对宗门弟子的挂念有的时候会让她束手束脚。只希望那些随队伍进入遗迹的老人们能好好约束一下那些年轻的弟子,让他们在遗迹中获得机缘的同时不至于丢掉性命。
“上方的龙桃宗……”道尘忽然传音。
“还是老样子,”孙长老心领神会,以传音回答,“估计是对隐匿的阵法太过自信,到现在也没能发现我们的部署,或者他们早就发现,只是碍于天赋弟子都投入遗迹之中,此时离开无异于自断未来。他们一直按兵不动,我在没得到您的指令之前,也不敢轻举妄动……”
“全面开战吧!”道尘抬起头来,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这么快吗?”孙长老有些惊讶。
“快?已经够慢的了。”道尘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一直在内门修补藏经阁的诸多琐事,不清楚外门的情况。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弟子殒落于龙桃宗之手……这么多年了,争斗一直不断,老祖都有些烦躁了,是时候终结一切了。”
“宗主,那个牧原手中疑似有一柄法兵……”孙长老欲言又止。
“那岂不是好事?”道尘轻轻一笑。
孙长老愣住了,一旦牧原不要命了,强行施展法兵,无穷的法则之力外泄,己方不知道要殒落多少人。
“他有法兵,我又不是没有!”道尘的眼中充满了睥睨,“我之前让你们布置的包围圈也只是让你们将那些四散奔逃的龙桃宗弟子全部斩杀,牧原和其他几位长老,我一个人对付就足以!”
“如果情报没错,牧原现在应该是登楼,差一步就能进入云日,其余长老似乎也是登楼。您一个人独战四个登楼,是不是有些勉强?”孙长老担心地说道。
“勉强?”道尘轻轻一笑,全然不在意,“孙浩,你不知道,当你成功拨云后,什么登楼,什么叩扉,在眼前都是蝼蚁。牧原若有胆量和我一战,我会尊重他,体面地给予他死亡。他若不战而退,我会让整个东洲的人看看,和道青宗作对是什么下场!”
绝对的强大,给了道尘绝对的自信!
“宗主,何时开战?”孙长老轻轻抱拳,有此宗主,此战必胜!
“让诸多弟子和长老今夜做好准备,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道尘的眼中闪烁着杀意,他已经很多年不出手了,无数宵小折服在黑暗处蠢蠢欲动,似乎忘了道青宗的威名是用当年无数小宗门的鲜血浇筑而成的!“明天,全面战斗!”
“是!”孙长老一拱手。
“孙浩……”道尘忽然叫停。
“宗主有何吩咐?”孙长老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疑惑。
“我记得你熟读藏经阁数万灵法,精通世间一切兵刃……不知道你对牧原手中的法兵有没有想法?”道尘脸上露出笑容。孙长老这才明白宗主之前所说的好事是什么了!原来宗主要在灭了龙桃的同时,抢夺牧原的法兵!“早日拨云,别让法兵蒙尘太久……”
“孙浩,多谢宗主!”
冰冷的神殿之中,宛若一团火的少女站在大殿之下,在容貌上竟与艾薇有十二分相似。眼中的释放着无尽热量的神印好似太阳,她今天本想来质问顿可为什么放任自己的妹妹独自一个人闯进青龙遗迹,然而没等她张嘴责怪,就看到一个身着华贵皇袍的老人正坐在大殿之上,责怪的话就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艾莉对他再熟悉不过了,神文皇的承印者——神皇。
他和顿可面对面坐着,两人之间支起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红色,金色和黑色的棋子。
“此战……”神皇的声音充满了苍老,然而世界上却没有任何人能小觑他!要知道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华贵老人可是当今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摘星强者!
“必胜!”顿可云淡风轻。
“那就好。”老人的手轻轻一拂,棋盘和棋子全都消失了,“对了,你和涅亚之间……”
“还是老样子。”顿可无喜无悲,他在神境最强的神皇面前,气势仍然不减。
“艾薇的情况如何?”老人轻轻一叹。
“偏心的青龙是不会把传承给一个承印者的,”顿可轻轻说道,“我只求她将整个东洲搅乱,越乱越好!”
“你这是要将她舍弃?”老人的眼中金光一闪,无意之中透露的强悍威势才真正让人意识到,他是世界上最强的一批人!
“舍弃?怎么可能!”顿可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她可是要走出自己的道,就这么死了,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损失……放心吧,我会用一场大胜来给她赔礼道歉的!”
“此战,神宫还用出面吗?”神皇收敛了气息。
“不用,军队足以拿下。”顿可胸有成竹,“不过,魔皇和人境中洲那边,您还得着重看着点,尤其是中洲……”
神皇点点头,下一刻,老人直接从大殿之中消失了。
顿可毫不意外,神力外泄,那棋盘和棋子再次出现。他轻轻捻起一颗金色的棋子,放到了棋盘的南方,无数黑棋被驱散一般,躲闪不及者直接凭空消失!
“落狼山啊……”
艾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顿可的呢喃不断在神殿中回荡。
第152章 千里
遗迹之外风起云涌,遗迹之内却显得祥和很多。随着苏婉和男人一起现身后,脸上的失望之色很明显证明了她也没有得到苍龙戟的青睐,进入第三层的三个人全都以失败而告终。
“好抠门啊,居然真的不给咱们……我以为它会对付着随便认主呢。”艾薇撅起嘴巴,满脸的不服气,“眼高手低,亏它还是个界兵……”
男人没有理睬艾薇,身后的凶戾战场和他的身影一起消散。一阵悠扬的钟声响彻整个武魁殿,无论是已经获得灵兵或法兵正在温养武器的人还是尚未获得面前武器认同,意识仍沉浸在武器的世界中的人,全部被钟声震醒!九道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笼罩了身处不同层数的人们。
“没得到苍龙戟固然有些遗憾,可望舒也不错,温养个几百年,说不定也能成为界兵!”艾薇嘻嘻一笑,看着不远处被光柱笼罩的王磐,“小石头,下一个好像叫什么千里,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奇遇……”
话音未落,王磐已经听不到艾薇的话语,一阵眩晕感传来,王磐明白笼罩整个遗迹的传送阵法已经启动。这次传送的时间相当快,可能是上次传送的时候阵法连同整个武魁殿一起传送的缘故,时间异常漫长,这次则不然,传送在几乎瞬息之间就完成了。
光柱消失了,此地在王磐未睁开眼睛观察环境之前第一个感觉是嗅觉!
扑面而来的香气弥漫,浓郁又不刺鼻的味道似乎充满了整个空间。王磐贪婪地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惊讶地发现,此地的香气之中竟然蕴含着含量惊人的灵气!
云雾消散,面前出现一堵丈许白墙,墙上青瓦显得朴素异常,墙中央砌出一个圆形的入口,目光透过入口也只能看到后面雪白的墙壁,只不过墙壁向两方无限延伸着,好似一个分岔路口,无尽的香气就是从入口的右边传来。
圆形的入口上方,青瓦之下,一块牌匾闪烁微光:千里殿。
“古人曾说,灵丹一成,飘香十里……千里殿,原来是青龙的丹房。”艾薇就站在王磐的身边,由衷地赞叹,“世界之中,九为极限,阵法分九品,兵器中界、法、灵兵,每个各三品,仍是九品……这丹药,也分为九品。传闻青龙掌控青色龙炎,乃是绝好的炼丹火焰。它除了修为凌驾世间,炼丹方面也无人能出其右,据说青龙巅峰之时曾开炉,炼丹九十载,用尽世间一切珍奇宝物,炼制九品丹药三枚,就是不知道千里殿中,能不能碰到七品之上的丹药……”
王磐默不作声,他看向周围,柳轻絮和李圆圆等人也从武魁殿之中传送出来,她们也贪婪地吸收着千里殿的香气,各自运转着功法,借助此地飘散的药香修炼着。
所有人都在等青龙之影的出现。
“相信尔等已经在武魁殿之中获得了机缘,可惜尔等并未得到苍龙戟他们的认可。”青龙之影重新出现,此时它的身影已经凝练了很多,每一片龙鳞都能看的一清二楚,飘扬的龙须也根根分明,“此殿,名为千里,里面的东西,想必尔等已经能猜到……”
“这里也会像武魁殿之外那样,要我们分种族进行战斗吗?”艾薇笑嘻嘻地问。
“非也,武魁殿收集世间兵刃,自然是胜者才可获得,此地乃丹房,无需争斗。”青龙之影摇摇头,“不过……”
“我就知道不会让我们轻易得到,快点说吧!”艾薇催促道。
青龙之影并未生气,眼中闪烁出光芒:“尔等嗅到药香,自然以为此地为丹房,然而千里殿并未只有丹房……向左,充满无数珍宝灵草的药园,向右陈列世间无数丹药的丹房,然鱼与熊掌不得得兼,尔等需要选择……”
“一只手拿鱼,一只手拿熊掌不行吗?”艾薇笑嘻嘻问道。
“吾可以出手,将汝切成两半,汝若能活着,进入两地也不是不可以。”青龙之影冷冷道。艾薇听到之后吓得连忙躲到王磐身后,饶是她神力具有强悍的修复能力,被劈成两半的她也不可能活着!
青龙之影见艾薇安分不少,这才慢慢开口:“当然,此地灵草丹药无数,放纵尔等肆意采摘自然不可能。无论选择药园还是丹房,进入其中都需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能获得所想之物……不过,只要尔等能经受考验,无论丹药还是灵草,都可以无限采摘和夺取!”
无限采摘,无限夺取!
王磐握紧拳头,不对,青龙之影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其中一定有诈。他扭过头来看了看艾薇,后者的眼中也是闪烁着耐人寻味的光芒。
“能透露会付出什么代价吗?”王磐没有被青龙之影所画的大饼砸晕了头。
“不能。”青龙之影摇摇头,随后布满青色龙鳞的龙爪轻轻一画,所有人身后的地面上都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环,“吾只能告诉尔等,一切机缘都不是唾手可得……往日的此地的试炼之中,有人死去,也有人神智磨灭变成傻子。若是畏惧,自动退到圆环之中,待所有人结束考验后,吾将尔等尚存之人传送至最终之地……”
王磐紧皱的眉头一松,机缘与风险并存,这才是世界上亘古不变的真理!
“我退出!”青龙之影的话刚刚出口,道青宗的车菊就退到圆环之中。王磐沉思片刻,此地的药力极其浓郁,远胜外界的灵力,是最好的修炼场所。与其冒着风险争夺机缘,不如稳扎稳打在外面修炼,起码保证小命安然无恙……
“我若进入其中,没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也需要付出代价,经受试炼吗?”李圆圆突然问道。
青龙之影眼神一凝,仔细端详了李圆圆,旋即缓缓开口:“此地有龙炎草。”
李圆圆愕然,不可思议地看了青龙之影,随后目光坚定地说:“我选择左边的药园!”
“哥哥,你选择什么?”秦川跟在秦雨后面,“我想要……”
“你什么也不想要!”秦雨没等弟弟说完话,捂住了秦川的嘴,“此地不比武魁殿,风险太多了。无论人族还是异族,都是贪婪的,而也总会有生灵会因为贪婪而送命……小川,你和苏婉就呆在外面……”
“哥哥!”秦川挣脱了秦雨的束缚,“我已经长大了,也是一个合格的修炼者,我也需要有自己的机缘……你不能一直处处保护着我,早晚有一天,我会独立,会自己面对困难!我不愿意做温室的花朵,我也要去战斗!”
“机缘日后还能再遇到,性命没了就真没了!”秦雨怒吼。
“哥哥,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放下了模仿张清,哪怕你不再温柔,可你的本质还是懦弱的!”秦川握紧拳头,“修者不但修灵修体,更要修心!没有一往无前的气势,没有无畏之心,如何成为强者?”
“你没法护着弟弟我一辈子!”秦川将那条长枪灵兵握在手中,“我选择右边,丹房!”
“你……”秦雨恨铁不成钢,可秦川看似忤逆自己的话却让他感到震撼和宽慰,他转过头来,看向苏婉,“苏婉师妹,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想,我还是留在外面吧。”苏婉有些柔弱地说。
“丹房之中,不但有让人修为大增的丹药,救命丹药,疗伤丹药也不在少数。”青龙之影缓缓开口,“吾依稀记得,在珍藏的丹药之中,有一颗三品丹药名为溯流。虽说只是三品丹药,却有神异,服下后能回溯五年之内发生的事情,有助于修炼者重现心魔,重现瓶颈……”
苏婉一愣,旋即果断道:“右边,丹房!”
“你!”秦雨握紧拳头,看向青龙之影的眼神之中满是阴冷。自己这么做不是想阻拦弟弟和苏婉获得机缘,而是不想让他们冒这个风险!自己失去性命也就罢了,只要弟弟和苏婉还活着,加上外面的仙儿,龙桃宗也不算有多大损失!可青龙之影这番作为,明显是想让整个龙桃宗弟子全部进入其中!
道青宗能赌,龙桃宗可不能赌!
“右边,丹房。”秦雨冷冷道。弟弟和苏婉都进去了,自己想不进去也没办法了!哪怕不去迎接丹药的试炼,也要进去保护他们两人!
“姐姐,你想去哪里?”王磐小声道。
“我嘛,总觉得丹药没少用,”宫锦笑着说,“我准备去药园看一看……小石头你呢?”
王磐摇了摇头,他既分辨不出灵草灵果,也不认得丹药的品阶,去了也枉然。
“哦哦,我明白了。”宫锦叹了口气,“艾薇想去哪里?”
关系一直不对付的宫锦居然主动和自己说话,而且语气还那么和善,这让艾薇有些猝不及防,不过她很快想通了,想必是自己在擂台上保护王磐的举动博得了她的认可,加上宫锦的魔族血脉本就大大咧咧,对自己的敌意少了不少。
“哈哈,我倒是都想去……不过听它的意思,是没办法都去的啦!”艾薇吐吐舌头,娇美的脸上露出遗憾,“去丹房吧……听青龙之影说的话,说不定里面除了丹药还有其他好东西。我和克里斯的私交不错,弄几个丹药送过去,说不定能让他获得不少灵感。”
宫锦点点头。
王磐默默注视着所有人,龙桃宗的所有人都选择了丹房,柳轻絮和艾薇也选择去丹房碰碰运气,姐姐和李圆圆则选择去药园,想必是已经选择好了心仪的灵药。轻轻叹了口气,王磐有些无奈,等遗迹结束之后,自己一定要多了解一下修炼界的东西。对了,玄邪,它身为青龙的邪念,肯定知道很多东西,到时候都要挖出来……
忽然,王磐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股味道似乎是忽然出现的,可它一旦出现,却直接压制了其余的丹香!一股清清冷冷的味道,仿佛有着抗拒死亡的力量!更诡异的是,王磐感觉自己的身体之中,隐藏着的药力全都活跃起来!
艾薇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之上的青龙之影。
八品丹药,冰清丹!整个世界只有维亚能炼制的八品丹药,据说青龙爱丹心切,多次来到神境求丹方,维亚都没有将此丹的丹方交出来。此丹也是维亚唯一会炼制的丹药,主要功效只有一个,就是吊住将死之人的命!
当然,神族为了大计,将冰清丹运用到其他的地方……
对了,小石头的体内……
“我选择,向右,丹房!”王磐突然说道。他隐约记起来,黑暗的大殿之中,慈祥的村长曾双膝跪下为自己求得一颗丹药,也正是因为这颗丹药救了昏迷不醒的自己的性命!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当时的场景,也无法忘记山隐村破烂的草屋之中,桌子上摆放着的玉盒中残留的药香!
无数的记忆涌起,王磐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它得到!
“青龙之影,你引诱我们进去,究竟是为了什么?”艾薇眼中神印闪烁,心中无声地思量着。聪慧如她也看不穿青龙之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冥冥之中有感觉,无论药园还是丹房,想获得其中的宝物恐怕不容易。
青龙之影化作云雾般消散了,李圆圆一马当先,迈进入口,毫不犹豫地向左边走去,龙桃宗的三人仍是以秦雨打头,进入洞口之后,向右边走去。柳轻絮和宫锦紧随其后,外面就剩下艾薇和王磐两个人。药香冷清,却让王磐的心异常烦躁,他看了看艾薇,脸上写满了急不可耐。
“小石头,我虽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玄机,但青龙之影如此明显地引诱我们进入,肯定有什么阴谋……”艾薇叹了口气,“进去之后,一定要小心,切莫贪婪。”
王磐点点头,跨着大步走进了入口。
艾薇目送着王磐进入右边,轻轻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站在圆环之中冲着自己扬起诡异笑容的车菊,也紧随其后进入了丹房。
第153章 时光
除了车菊,余下的八个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陆续走进千里阁之中。李圆圆与宫锦走进入口之后向左,剩下的六个人向右,各自寻找自己的机缘。
离开洞口,不断向左前进,空气之中的药香越来越稀薄,一股土壤的文芳忽然变得浓郁起来,李圆圆和宫锦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慢慢向深处走去。宫锦虽然有些大大咧咧,可在大是大非之上并不傻,表面上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实际上一双猩红的魔瞳从未离开过李圆圆的玉手半分。
就这样互相提防着,两个人相安无事地来到此通道的尽头——一扇木门。
“李圆圆,你是不是想要龙炎草?”宫锦忽然一笑。
“不错,”李圆圆并没有隐瞒,自己答应青龙之影进入千里殿药园的时候,心中所想的一切就都被外人熟知了,此时撒谎也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宫锦,进入药园想获得什么灵草?”
“不奢望获得什么,”宫锦摇摇头,坦言道,“魔族一向不喜丹药与灵草,只有神族才会喜欢那些外物……你又不是没和我交过手,我修炼的功法和血液有关,于是我就想来药园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
李圆圆眼中闪烁出一道精光:“我倒是对世间诸多灵草灵果有些研究……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人境西洲那边的草原沼泽中,生长着一种名为朱血果的宝物,具体功效我不清楚……这只是给你一个建议,免得你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宫锦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在擂台之上败在自己手下的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好心。她从未听过朱血果这种宝物,自从父亲死后,几乎一直住在血域中修炼的宫锦见过不少灵果,大多都是师父和莫钰带过来的。她也曾看过师父送来的清单,并未见过朱血果这种宝物,可看李圆圆真诚的眼神,又不像说谎……
说不定,遗迹之中真有整个魔境都没有的宝物。
“多谢……药园之中的龙炎草,又有什么用?”宫锦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不知道,”李圆圆摇摇头,“我的母亲让我试着在遗迹之中找找,具体有什么用,我也不清楚。”
“你的母亲是……”
“南洲红袖宗长老,烟柔。”
宫锦的眼神微微一凝。她曾随哥哥与莫钰一起潜入南洲,安身于拜火教。在血池修炼之余,也曾出来让莫钰陪着散心,或是去宫天许的书房打扰哥哥清修。由于拜火教的特殊性,弟子对自己等人也并不敌视,路过之时总会有知道自己身份的弟子向自己打招呼。偶尔有一次,她曾在路过的弟子嘴中,听到烟柔这个名字。
之所以她的印象那么深刻,是在那些弟子提出烟柔这个名字时,眼中总会流露出最真实的恐惧!拜火教是人族之中的叛徒,在手段上多有不光彩,然而就是这样一批凶神恶煞在提到烟柔,都会下意识缩起脖子!
威名还是凶名?宫锦凛然,显然是后者多一些。
“你认识我的母亲?”李圆圆敏锐地觉察到宫锦的异样。
“不不,只是觉得,你母亲的名字很好听,似乎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女人。”宫锦摇摇头。
李圆圆嫣然一笑,心里却对这件事上了心。宫锦是宫天许的妹妹,交手之后她才发现对方的实力和天赋都不是普通的魔族,哪怕她现在已经突破腾空后期,仍感觉不是对方的对手。可她这么强悍,却没有丝毫名声,只能说明她一直于魔境修炼,想在此地一鸣惊人!然而看她刚才的表现,想必是认识母亲,一个人族认识自己的母亲并不奇怪,李圆圆很清楚烟柔在南洲的凶名赫赫,可一个闭门造车的魔族居然也知道自己母亲的存在……
人族之中的叛徒真是越来越多,李圆圆心中叹了口气,尤其是南洲,在那里哪怕是神魔的内奸也会有天神教和拜火教撑腰,不由得担忧起母亲的安危。
“那个……开门吗?”宫锦轻轻一笑,目光却很警惕。木门虽然朴素,但也要看看是什么地方的木门,这可是青龙遗迹之中的木门,就算打死宫锦她也不相信其中没有玄机!她是绝对不会第一个触及木门的!
“开门?当然开门!”李圆圆似乎才反应过来,“你先请。”
宫锦咧嘴一笑,亮白的牙齿宛如草原上最矫健的母豹的獠牙:“不用虚与委蛇……你担心木门有问题,我也担心木门有问题,说不定我们心中都互相提防和不信任对方。不如这样,我们一起伸手推开此门,如何?”
李圆圆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当然可以!”
神魔一共三人,柳轻絮那边人族占据绝对的优势,神族只有两人,而药园这边只有自己和宫锦,一对一的情况下李圆圆根本没有战胜对方的把握,自然小心谨慎很多。本来还担心宫锦会强迫自己独自一个人打开木门,现在对方主动提出,李圆圆的心也安稳了不少。可她心里也清楚,面前笑得大大咧咧的宫锦在智谋上也仅仅逊色于艾薇一线,与自己一同开门并不是所谓的温柔,而是担心自己先打开大门,抢先获得机缘和好处!
三个异族,没一个让人省心!
两人“默契”地伸出双手,同时放到木门之上,没有想象之中的危险,木门仿佛没有重量,在两人碰到它的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开了。也就在木门大开的一瞬间,两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大字赫然出现在木门之上——时光。
时光?时光是什么?与药园之中的灵药有什么关系?李圆圆和宫锦压住心中的疑惑,同时跨入了药园之中。
充满自然力量的灵土喷薄着一道道霞光,每道霞光都堪比外界的一块霞玉!一望无际的灵土被分割成一块块五尺见方的灵田,灵田之中种植着不知道多少灵草灵树。有的灵草不过小指头大小,其中却蕴含着崩坏世间的雷霆,有的树木高达百丈,如双臂般张开的树枝上挂满了水一般浓郁的灵气银白色的果实。
两人目瞪口呆,此地无论种植的灵草还是灵气的浓郁程度,都不是外围的森林可以比拟的!那些拿到外面价值数块霞玉的金罗草和玄草茎等等,放在此地恐怕也就像野草一样不起眼。
感叹完此地的美好,李圆圆忽然感觉到就在距离自己不远处,有一股明显的炽热!
一棵赤红的灵草生长着,它本身的温度太高了,就连最纯净的自然灵气都被点燃,蒸腾的热气将它笼罩,耀眼的火光却径直穿过热气。火焰在它身旁悬浮着,它的脚下不是柔软富饶的灵土,而是滚烫的熔岩。此地无风,该草却摇曳起来,在耀眼火光的衬托下,犹如凌空蜿蜒的游龙!
李圆圆立刻就明白,此草正是母亲让自己从遗迹中寻找的龙炎草!
宫锦目光之中露出危险的神色,哪怕她不知道龙炎草有什么用,但看李圆圆如此重视的模样,此物也绝对不是凡物!腾空境中期的李圆圆就给自己如此巨大的压力,要是她得到了更好的机缘又会怎样?宫锦自信天赋不会逊色李圆圆,可她也没有理由看着异族变强!
然而就在她敌意闪烁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出现,将两个人团团笼罩!药园之中不得争斗,不得抢夺的规则被青色的力量凝练成实质,书写到了天空之上!宫锦眼睛微微眯起来,李圆圆也不是省油的灯,恐怕刚才她的心中也对自己起了杀意。
看来,龙炎草要便宜她了。宫锦有些遗憾,不过此地神异,青龙之影也说了可以无限采摘,说不定自己能寻到一棵适合自己血诀的灵草,助自己更上一层楼!就算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宫锦也不恼,真正的魔族天才是不会拘泥于灵草这些外物的。
“大凡灵物,吸收千年自然灵气,汲取露水潮雾,日月为雨,时光为土。”笼罩两个人的力量忽然消散,青龙之影出现在药园之中,它张开满是青色龙鳞的龙爪,偌大的灵田仿佛是它手中的玩物,它的声音不喜不悲,“尔等若想得到心仪的灵物,须经其日月,历其时光。尔等亦无需担心,此地时光流速与外界不一,若能坚守本心,无畏时光,自会还汝青春。若不能,时光不复,于此地枯老!试炼一旦开始,不可半途而废。”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周围氤氲的灵气消散不少,李圆圆和宫锦这才看出来,先前她们只看到此地的繁华,并未注意到几乎每处灵田里,都伫立着不少枯骨,骨上满是岁月流转的痕迹,尤其是龙炎草周围,尸骨在熔岩之中赫然堆起小山!
宫锦和李圆圆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恐。获得此地灵物的方法很简单,你所选中的灵物经历过什么,你也要经历一遍,只要坚守本心,不放弃希望,无论千载万载青龙之影都会把时光归还,然而一旦道心崩溃,就只能化作灵物前万千枯骨之中的一具!
宫锦境界胜过李圆圆,赫然发现这些枯骨似乎与血域之中自己修炼的血池有几分相似!原来这些灵物之所以能生长的如此茂盛,与这些枯骨之中蕴含的力量离不开关系,也难怪青龙之影诱惑自己这些人进入千里殿!丹房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可青龙之影分明想把自己这些人当作药园中灵物的养分!
青龙之影诡异一笑,随后消散了。它不担心李圆圆和宫锦会退缩,在面对如此富饶的药园时,几乎没有人能坚守住本心,更何况李圆圆进入药园可是带着明确目标的!这些天才啊,都觉得自己能承受住千年万年的寂寞之苦,可又有谁能坚持到最后得到心仪的灵物呢?最后也不过化作灵田之中的枯骨罢了!
“我选择龙炎草!”没等青龙之影得意,李圆圆居然直接站到了龙炎草的面前。她不清楚此草究竟有什么功效,可母亲叮嘱过自己,只要自己能得到这棵草,未来就有机会获得凌驾东洲的超级机缘!她已经受够了弱小带给她的痛苦,她要变强!
“你不考虑不考虑吗?”宫锦愣住了。
“考虑?考虑什么?”李圆圆幽幽地说道,在知道此地受到青龙之影的保护之后,李圆圆彻底放松了下来,龙炎草的热量极其恐怖,然而李圆圆感受到更多的则是温暖,她扭过头,“你是宫天许的妹妹,恐怕长这么大也没有失去过什么吧?”
“曾经,有个人在天梯上,抱着累赘的我,负千斤,一路护送我到八千阶之上。”李圆圆扭过头来,一滴眼泪无声落下,“他啊,有事情总是会自己扛下去……我知道他有心仪的女孩,可我就是克制不住喜欢他……”
“而且我还发现,柳轻絮师姐似乎对他也有别样的情感。她是那么优秀,天赋也是无法媲美,若不是青龙遗迹的开启,我说不定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追上她……她也喜欢他,我的压力很大的……同样是女人,我凭什么输给她?”
“方岗城的时候,我的实力太弱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以死相逼,他才勉强逃走的。你不知道,他看起来对什么东西都漫不经心,实际上是个很有自尊心的男人……都怪我,要是我再强一点的话,他就不用逃走了……”
“他和我有过约定,一旦我成为道青宗的长老或者宗主,更改了规则,他说不定就会上山。可后来我才知道,只有宗主才能更改道青宗的规则。非道青宗弟子是永远无法成为宗门长老或者宗主的,修炼红袖功法的我在宗门受尽了白眼,可那又能如何呢?”
“我要变强,才能再见到他!”
泪水不再流下,因为李圆圆距离龙炎草太近了,恐怖的热量直接将她流下的眼泪尽数蒸发。宫锦肃然,哪怕她和李圆圆站在对立的种族,哪怕少女在雷擂台上或进药园的路上如何与自己勾心斗角,在受到规则保护的这一刻,少女展露的软弱令她动容。
“我的命,本就是他的。”李圆圆嫣然一笑,桃花一般的眸子之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宫锦,我希望你记住他的名字……日后他的名字一定会响彻整个世界,届时我李圆圆也会站在他身边,陪他俯瞰这世间!”
第154章 真实
李圆圆的话语戛然而止,宫锦并未听到她心爱的男孩的名字。一股神异的力量将李圆圆笼罩,少女似乎睡着了一般,双眼紧闭,静静地站在龙炎草面前,宫锦感受了一下,惊讶地发现,此时的李圆圆似乎只剩下一具躯体,体内的灵魂早就不知去向。
青龙之影,果然继承了昔日青龙的神威。
李圆圆缓缓睁开了双眼,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药园,此时正站在一座火山的边缘。这座火山张开方圆百里的大嘴,口中翻涌着热量极高的熔浆。这里的热量远比药园之中强悍得多,哪怕李圆圆撑开灵力防护,在此炎热面前也会被轻易灼烧殆尽。
李圆圆目光闪动,就在她不远处,有一颗闪烁着红色光芒的草籽裸露在火山边缘灼热的岩块之中,如果不是由于此地环境太过特殊,李圆圆甚至会认为此籽是被远处的鸟儿衔来,不小心跌落于此的。
回想起青龙之影所说,李圆圆明白,这颗草籽应该就是龙炎草的草籽,自己要守着它,等待其成熟,就可将其摘下。然而一棵灵草从种子到成熟需要经历多少光阴?百年,千年甚至万年都有可能,自己是否能坚持下去呢?
周围的火焰越发炽热,李圆圆发现自己的功法逐渐停歇,不再运转,灵力没有功法的支持,也变得越来越稀薄。自己在此地的灵力和功法被彻底压制,意味着这千万年不可修炼,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陪在灵草身边。
少女没有惊慌,周身的灵力不断消散,她脸上的神情却越发平静。不能使用灵力,那就使用肉身吧。然而青龙之影算无遗漏,肉身之力也被禁锢,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伸出手,李圆圆轻轻捡起地上的草籽,外表圆润的草籽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她必须要让它成熟才能脱离此地幻境,获得龙炎草。然而植物的生长是需要土壤的,李圆圆看着周围灼热的岩石,眼中逐渐显露出坚毅。
既然没有,那自己就把这些滚烫的岩石磨碎,自己制成土壤。火山口的岩石常年经受高温,内部融化异常坚固,温度也是异常炽热,但李圆圆却并未放在心上。青龙之影说了,此地的折磨是时光流逝,并非致命的环境。如果青龙之影想杀死自己,何必将自己拖入如此幻境之中呢?
果然,岩石的温度虽然直接灼伤了她的小手,却无法对她造成致命的伤害。试想,一个普通人如何能在如此炽热的火山口生存呢?食物和饮水怎么办?此地若真实,绝对不会有人通过此地获得机缘。普通人千年万年不吃不喝,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切,都是青龙之影或者说是龙炎草的考验!
滚烫的火山岩将其白皙的皮肤彻底烧尽,细嫩的肌肉失去了皮肤的保护,裸露在高温之下,疼痛让李圆圆几乎昏厥过去,在双手触碰到火山岩的瞬间,无形之中保护的力量消失了,火山口的空气都是滚烫的,它们肆无忌惮地钻进自己的肺里,闹得不可开交,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李圆圆难受得想要去死。
艰难地将一个巴掌大小的石块举起来,李圆圆重重地将其砸下,石块碎成五六小块。刚才的举动似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顺着向下砸的力量,李圆圆直接摔倒。这本是应该让其昏倒的伤害却并未让她陷入沉睡,李圆圆这才明白,青龙之影为了避免闯入此地的试炼者靠着睡眠作弊,特地将睡眠和昏迷的选项删除了。
没有捷径,只有漫长的等待。
她在地上趴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这才慢慢起身。在撑起自己身体的过程中,早已经破烂的双手难免碰到岩石,尖锐的火山岩直接划开了她手掌的肌肉,然而鲜血还未流下,就已经被火山口炽热的温度蒸发了。
李圆圆却一声没吭,撑着自己坐起来后,她捡起碎裂的小石块,将红彤彤的草籽放在一边,弯下腰,用失去了皮肤的手紧紧握住石块,在地上磨擦着。失去灵力,她的力量是那么小,整个人又是那么无助,可她的眼神异常坚毅。不知道磨了多久,指头大的坚硬火山岩被磨成一小撮细细的红色沙土,希望之色慢慢浮现在李圆圆的眼中。
植物,只要有了土就好办了!
从指头大小的石块开始研磨,到拳头大小的石块,李圆圆觉得自己用了近乎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时间,自己不吃不喝不睡,破烂的双手抱着石块,费力地研磨着。热量灼烧着她的手臂,翻涌着她的肺,眼泪都要流尽了,可她还在坚持着。
她明白,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又是两年过去了,原本只有巴掌大的沙土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小土堆。在李圆圆三年的奋斗之下,被当作磨石的地面也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小坑,李圆圆小心翼翼地捏起草籽,轻轻放入小坑之中,双手捧住沙土,将沙土推入小坑之中,确认将草籽完全埋住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前三年,李圆圆只是孤独一个人坐在埋好种子的土壤旁,每天打坐,休息,哪怕不能睡觉,进入深层次的冥想也能给李圆圆带来轻松。可三年之后,李圆圆几乎崩溃了,已经整整六年过去了,那棵草籽始终没有发芽,静静躺在土壤之中,如呼吸一般规律地散发着光芒。
三年之后又三年,李圆圆不再老老实实地盘坐在火山口,每天焦虑地来回踱步。此地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成不变的火山岩石和滚烫的岩浆,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那颗草籽始终没有发芽。
她曾一度怀疑,这一切都是青龙之影的阴谋,什么青龙遗迹,什么青龙传承?都是青龙之影为了给药园之中的灵物提供养料的假象!她开始毫无意义地哭泣,思念在外面的父亲,母亲还有宗门的师父。
忽然,李圆圆的眼泪止住了,因为她惊恐地发现,在自己焦虑于时光和草籽的时候,忘记了进入此地的初心。
王磐……他还在等着我!
李圆圆轻轻挽起自己的头发,将近十年过去了,没有灵力支撑的自己早已经失去了美貌,常年承受火山的炎热,她的肌肤已经失去了光泽,桃花般的眸子也失去了神采,长发之中夹杂着无数火山迸发时落下的火山灰和细小的石子。不过二十多岁的她看起来,和五六十岁的老婆婆没什么区别。
自己一定要成功获得龙炎草啊……不然就算能出去,这副模样也一定会被王磐嫌弃吧?
李圆圆强行静下了浮躁的内心,不断回忆着自己和少年的一点一滴。从最开始的相遇到道青宗的入宗试炼,从方岗城的再见到王磐攻打宗门时的相见,哪怕十年过去了,仍然历历在目。
我好想……再见见他。
一滴泪无声无息落下,在落地的半空中被热量蒸发。李圆圆猛然抬起头来,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种子想要生长,必须要有水的滋养啊!
可是,在眼泪都会瞬间蒸发的火山口,又能去哪里找水呢?
李圆圆重重叹了口气,混沌的头脑变得清醒起来,推翻了自己之前的一切推断,她始终相信,此地是一个试炼之地,青龙之影不会无故交给自己一颗永远不可能发芽的草籽。哪怕自己不研磨岩石,千年万年之后,龙炎草还是会成长起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其生长的快些罢了。
可如果没有自己的努力,草籽获得土壤要多久?十年还是百年?等每一次火山喷发之后的火山灰完全覆盖到草籽上要猴年马月?自己做的没错!李圆圆的眼中又闪烁出自信的光芒,岁月曾让她迷茫,可现在的她已经清醒了过来。
说不定……水能滋养草籽,让其快些生长。只是,我去哪里找水呢?
李圆圆握紧了拳头。在后三年中,她曾有过一段神智不清的时候,她发了疯一样想离开火山口去寻找家人,然而站在火山口的边缘,她又迷茫了。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将此地的规则告诉她,此地是绝对无法离开的,想要摆脱这种痛苦,唯有死亡。
跃入火山的岩浆之中,幻境破灭,一切解脱。可没获得青龙之影和龙炎草认可的解脱就只有死亡,自己也将成为万千枯骨中的一个。
仅剩的理智让她远离了火山口的岩浆,重新坐回草籽的旁边。
既然无法离开,那自己只能从非正常的情况下找水了。李圆圆强撑着自己站起来,围着圆形的火山口绕了两圈,彻底放弃了寻找水的行为。就算找到了水,也会被瞬间蒸发掉,更何况草籽要发芽,要成长,期间跨度不知道多少年,水也不可是无穷无尽的……
李圆圆眼中闪烁出一道闪光,宛如闪电撕裂了黑夜。她连忙跑回草籽旁边,随手找了一块锋利的岩石,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瞬间喷出,虽然很快就被高温蒸发,却仍有部分落到小小的土堆之上。
没有浪费自己的鲜血,李圆圆俯下身子,竭力让伤口靠近地面,免得血液暴露于空气之中白白浪费。放了足有一个时辰的鲜血,巨大的无力感传来,李圆圆摇摇晃晃直接栽倒,可嘴角却带着笑容——刚刚过去的一个时辰,这一小块土地都是湿润的。
她在地上整整躺了一个天,巨大的热量穿透她的身体,李圆圆感觉自己像一条上了煎锅的活鱼,皮肉都发出滋滋的声响,可她已经适应了这种温度,哪怕身体万分疼痛,也被喜悦冲淡了不少。
草籽的红光,似乎更亮了。
从这天起,李圆圆每天都会给草籽放血,每天都要放整整一个时辰,然后失血过多脱力的她会摔倒在地面上,承受着火焰的灼烧。如此反复,终于在进入此地的第十五个年头,草籽的外皮轻轻破开,一只柔嫩的草芽慢慢探出头来!
又过了十年,将近四十岁的李圆圆每天在给小芽放血之前,都会拿出一块石头,在地上磨啊磨,磨出无数细小的沙土,她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将这些沙土归拢在一起,用尖锐的石子将十根手指的指尖戳破,鲜血渗出,打湿了沙土,李圆圆无比娴熟地将稍稍湿润的沙土捏成一个个小块,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将这些小块黏在一起。
尖锐的石块在她手中好像一把刻刀,不久一个巴掌大的小泥塑就成形了,泥塑是一个男孩,他一只手虚抱,另一只手探入了自己的怀里。
“八千阶之上,你就是这么搂着我的……”李圆圆幽幽道,“谁知道你会暴起,跨过一百五十阶将宋文昌杀了呢……”
将泥塑轻轻放在地上,李圆圆嫣然一笑,转身去给龙炎草的幼芽“浇水”。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火山口的灼热依旧,李圆圆已经满头白发,她的手上满是皱纹和伤口,就连撑起自己的时候都颤颤巍巍,可在研磨石块之时,手却异常稳重,使用尖锐石块做刻刀之时,枯老的双手更是无比灵活。
很快,又一个泥塑在她手中出现,那是一个活灵活现的少年模样,李圆圆手中的石尖在泥塑的脸上轻轻一划,一个自信,温柔且阳光的笑容出现了,已经是暮年老人的李圆圆满意地笑了。
她将手指上的血迹擦干净,之所以把雕塑放在放血之前,是害怕自己放血之后,羸弱的身体无法进行这么精细的活计,毕竟是自己心爱的男人,无论如何也要雕刻好。至于为什么要将十根手指都刺破,是为了节约一点血液,多给龙炎草一些血液,自己说不定能更快离开此地不是吗?不过,刺破十根手指还是会很痛的……
老人轻轻将泥塑放在地上。
百里的火山口边缘已经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泥塑,它们都是同一个少年。有的泥塑似乎在涧上跳跃,有的泥塑似乎在捕捉着什么生物,但更多的泥塑则负重前行,似乎在攀登什么。
李圆圆最喜欢的,也是离她最近的泥塑,正是那个一只手虚抱,一只手探怀的泥塑。
它的身后,足有八千一百五十尊泥塑!
被泥塑包围的龙炎草早就从草籽长成一棵成草,它轻轻摇曳着,仿佛一条游龙。只是它身上的红光与其说是火光,更不如说是血光。
老人恋恋不舍地重新将所有的泥塑都看了一遍,泪水从老眼之中慢慢流出。然后她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轻轻握住炽热的龙炎草,犹豫了很久,将它轻轻拔出。
下一刻,火山,岩浆,泥塑全部消失,李圆圆睁开了眼睛,那棵龙炎草出现在她手中,刚刚发生的一切,似乎只是现实中的一瞬间。不大不小的龙炎草似乎有了生命,围绕着她的手臂轻轻舞动着,它真的犹如一条小龙一样,吞吐着火焰,阵阵龙威散发。
一滴泪水慢慢流下,哪怕龙炎草再炎热,它依然没有蒸发。
李圆圆明白,这滴泪,不是自己留下的,而是幻境里的那个自己。
“爱情,真是让人感到震撼。”青龙之影出现,轻轻叹了口气,“以自身真挚之情对抗时光流逝的无情,让龙炎草成功生长……汝,值得敬佩。”
“魔族的那个女人应该也很快就脱离那段时光,马上就会清醒。”
“那段时光?”李圆圆不解,难道刚才出现的,不是幻境吗?
“没错,尔等经历的,不是幻境,而是青龙尚在之时,以大神通掌控时间,于时间长河之中生生分裂出一道独立时间的空间,将一瞬间的时间无限拉大的一段时光……不信汝可以看手中的龙炎草,那就是你历经一万三千载所种出的龙炎草。”
“一切都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青龙之影看向李圆圆,“人族,汝还想再获得一棵灵物吗?”
李圆圆摇摇头:“一株足矣。”
“不贪,不骄,不躁。”青龙之影忽然叹了口气,“日后有机会,替我向它问好……”
宫锦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李圆圆。
“恭喜啊……”宫锦笑着摆摆手,“感觉怎么样?我觉得挺难熬的……刚才青龙之影告诉我,我在里面足足待了千载!妈呀,我可真有耐性……”
李圆圆点点头,并没有说出自己骇人的时间。
“唉,虽然此地灵物众多,但我也不想再要了。”宫锦吐吐舌头,刚才的滋味可真不咋地,一千年啊,自己都要逼疯了!而且刚才青龙之影说,此药园之中年份最大的灵物是一万载开外,千年以来,没有一个人挑战成功!多亏朱血果年份低一点,别说万载,五千载自己恐怕就承受不住喽!
“我也到极限了。”李圆圆轻轻松了口气。
“是呗,在里面又不能修炼,也没啥吃吃喝喝……你都在里面做什么?”宫锦好奇地问。
李圆圆从地上抓起一块泥土,下意识地就想划破自己的手指。她愣了愣,本就湿润的泥土带给她巨大的陌生感,同时也提醒她,自己已经解脱了。
“不理我……难道是玩土?”宫锦纳闷。
不远处,一个闪烁着白光的门户出现了,宫锦一下子来了精神,自己这就算是通过了药园的考验,终于可以开始争夺青龙传承了!
李圆圆看着手中已经捏成雏形的泥塑,轻轻将其放下,眼中满是柔情。
从长涧到青云竹林再到天梯,她都记得,也曾那段奇异的时光中,用血和泥将这些重现。
王磐……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
第155章 丹房
穿过入口向右走就是丹房,王磐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正与宫锦并排向左的李圆圆,眼中充满了担心。宫锦不是艾薇嘴里的傻子,能成为魔境之中的强大天才,她又怎么可能是傻子呢?宫锦只是不习惯思考罢了,更多的在自己面前还是充当一个姐姐的形象。在进入口之前,自己已经请求过姐姐,要她关照一下李圆圆,就是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听自己话,李圆圆又能不能安然通过青龙之影不怀好意的试炼。
青砖铺地,倒也没有武魁殿的奢侈,意外显得很恬淡安然。墙壁被粉刷的雪白,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就连活泼的艾薇都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身边,她挽着自己的胳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走到最前面的龙桃宗几人忽然停下脚步,王磐和艾薇也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抬头望去,通道已经走到了尽头,厚重的红木大门嵌在墙上,散发着古朴之感,大门足有数丈高,背后通体由木材所建的楼阁也是高高地耸立着。
越靠近通道的尽头,丹香的味道越浓郁,味道透过厚重的木材,飘散到空气之中。几人贪婪地呼吸了一口此地的空气,无数零散的药力汇入身体之中,功法疯狂运转,灵力在全身荡漾,好似仙人府邸一般!
红木大门之上,一块匾额若隐若现,王磐眯起眼睛,看清楚上面的字——焚身。
好怪的名字,王磐眉头紧皱,此地难道不是丹房,而是充满炽热的火焰炼狱?不对,青龙之影就算真有诡异,身在充满机缘的遗迹之中,也不可能故意伤害自己等人。那焚身……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薇轻轻叹了口气,踮起脚伏在王磐耳边:“在千里殿之外,你应该是嗅到一种熟悉的味道才进入此地的吧?散发这种香气的丹药名为冰清丹,乃是八品丹药……小石头,我也不知道我的猜测是不是对的,我认为此地的试炼应该是炼丹亦炼身,承受心仪丹药的烈火灼烧之痛,方能获得此丹……”
王磐眼神一凝,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匾额,心中对艾薇的智慧由衷的钦佩。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烈火焚身罢了,承受过诸多痛苦的你肯定自认为能坚持住。若是寻常的八品丹药,我不会阻拦你,可冰清丹的炼制方法不同。”聪明的艾薇一眼就看穿了王磐心中所想,“这种丹药世间唯有神族寒冰承印者维亚能炼制,哪怕青龙也做不到。上一个月亮承印者有过观看冰清丹炼制的经验,炼制此丹不需要灼热的火焰,反而需要绝对寒冷的坚冰!”
王磐眼神一凝,他从未听说过还可以用冰炼丹。
“我不是炼丹师,哪怕维亚当着我的面开炉我也瞧不出什么神异。”艾薇摇摇头,“炽热的火焰所带来无尽的疼痛会让你保持清醒,然而寒冷的冰只会让你感觉到死意。相信我,我也曾走上寒冰那条大道,也曾触碰过大道的尽头。选择冰清丹,必死无疑!”
“此地试炼的试炼,应该是以折磨身体和心灵为主,不会轻易伤害我们的性命,在试炼之时,青龙之影必定会剥夺我们的修为,让我们直面火焰的灼烧。撑过去,则获得丹药,没撑过去,则会被火焰灼烧至殒落。”艾薇简单分析着,“你涉世不深,很多丹药都不清楚。你也炼体,五品的筋骨丹最适合你,不但能治疗你身体之中的暗疾,还能进一步强化你的身体……这样吧,一会儿小石头你就直接待在丹房之中,不要接受试炼,我去帮你把筋骨丹取来……”
艾薇喋喋不休地说着,却发现王磐不吭声了,她连忙抬起头来,却看到少年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看着自己。
好似一泓秋水般的温柔。
艾薇愣住了,她的神印赐她看破虚妄的能力,因此她很清楚王磐并没有撒谎。如此温柔,真的是给自己的吗?
王磐拉住少女的手,轻轻道:“艾薇,谢谢你替我着想……这一路上,你折磨我也好,戏耍我也罢,说到底也没对我造成实质上的伤害。你很乖,你很听话,和柳轻絮战斗的时候,你施展了另一个神印,我没猜错的话,它应该是你继承的月亮神印,受到它的影响,你才会那么跟我说话。事后,你对我言听计从,我也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好……”
“或许你只是把我当作一个玩具,可我不会再把你当作坏人了……”王磐清楚地感受到了艾薇身上的颤抖,柔声说,“以后有空,我会把我的事情跟你说一说。那颗丹药,我势在必得……”
“小石头,神族之中也有冰清丹,你若真想要,我也能给你取来!”艾薇轻轻搂住王磐,小声道,“你没必要进入丹房之中冒险……”
“八品丹药,已经接近丹道的极限了,就算神族会给你,恐怕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吧?”王磐摸了摸艾薇的脑袋,他不清楚艾薇为什么会对自己好,可她的确无时不刻在关心自己,无论是雷泽之中督促自己变强还是擂台之上对自己的照顾,王磐不是瞎子,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最重要的是,艾薇在答应自己的事情上一般都会做到。如果自己点头,她真的会跑到什么筋骨丹面前,替自己承受烈火将丹药取来。
艾薇一愣,然后点点头。
“更何况,你身在神境,是很难再进入人境的吧?”王磐笑着摇摇头,“你已经够照顾我的了……我呢,不希望欠太多人情,筋骨丹什么的,就算了吧。”
“那冰清丹……”
“此丹我必须要得到!”王磐说得很慢,声音却充满了坚决。
艾薇一愣,旋即咬咬牙:“小石头,你若真想要,凭着我对寒冰之道的理解,取冰清丹也不会受到太多阻拦……要是你贸然前去,真的是十死无生!”
“不会的,”王磐微微一笑,“你放心吧,我会活着出来的。”
艾薇痴了,她有些明白,为什么李圆圆和柳轻絮都会对面前的这个少女如此倾心,哪怕王磐现在顶着的是塔亚的脸,微微一笑的自信仍让人沉醉。
红木大门被轻轻推开,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同走进了楼内。
从未见过丹房的王磐算是大开眼界了,楼中的地面上无一不是猩红的兽毛毯子,两侧是一排排红木的架子,架子之上铺着乳白色的毛毡,金色的锦缎包裹着古色古香的沉香木盒,盒子之中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颗颗丹药。只需要简单地看一眼,就能知道此间楼阁之中丹药无数,光是面前的架子就一眼望不到尽头。
青龙之影慢慢出现,它龙爪轻轻一握,六尊巨大的丹炉悬浮于半空之中,随着它的力量轻轻落在兽毯之上。每一尊丹炉无不雕龙画凤,古铜色的外表充满了历史的沧桑感,攸的一声,青色的火焰于鼎下凭空燃烧,很快古铜色的丹炉就变得赤红。王磐的眼睛微微一凝,此火焰的力量强的有些过头了。
“小石头,这里的每一尊炉都有灵兵的品质,青龙可真有钱!”艾薇看着被火焰灼烧的丹鼎,眼中闪烁出一丝贪婪,“丹房之中只能获得丹药,不能获得这些外物……”
“谁说不行的?”青龙之影朗声道,“贪婪的神族啊,汝想获得此地机缘,那吾就让汝如愿以偿,不过吾说过,无论是丹药还是其他,都需要付出代价……”
随后,青龙之影把此地的规则徐徐讲来,竟然与艾薇在进入丹房之前的猜测一般无二!王磐不由得看了一眼艾薇,不说她在修炼上的妖孽天赋,光凭她见微知着的恐怖智慧就足以威胁人族的生存……不过,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宫锦是魔族天才,艾薇是神族承印者,李圆圆和柳轻絮都是人境东洲的妖孽,在自己没暴露混血身份之前,自己只希望能和她们好好相处。至于种族之战,只要不伤害到自己在意的人儿,屠戮个干净又能如何呢?
“我想知道,你所说的其他,除了丹炉之外,还有什么?”艾薇眼神微微闪动。
“汝还想得到什么?”青龙之影冷然。
“有没有丹方啊?”艾薇笑嘻嘻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要是我没感觉错,此地有不少随着时光流逝而失传的丹药。作为世界鼎鼎有名的炼丹师,青龙大人炼制丹药无数,想必很多已经绝迹的丹方也是熟稔于心吧?”
王磐微微一笑,这个小妮子居然叫它青龙大人,不知道心中有想着什么鬼主意。
“那是自然!”青龙之影微微挺起胸脯,这个神族的承印者自进入遗迹以来就没给自己好脸色,面对自己的威势也是不屑一顾,可现在忽然听话老实了,倒让它心中一阵舒服,“只要此地出现的丹药,其丹方吾心中自知!”
艾薇心中好笑,别的丹药她不清楚,冰清丹的丹方哪怕是青龙的巅峰时期都没能知晓,区区一个青龙之灵的投影又怎么敢夸下海口?但为了获得丹方,艾薇可不能出言噎它,不然刚才的马屁岂不是白拍了?
“那青龙大人,我们如何能获得丹方呢?”艾薇恭敬地问道。
青龙之影心情大好:“本来尔等是无法获得丹方的,可由于汝迷途知返,臣服龙威之下,吾网开一面,给予尔等相应的机缘……承受过选择丹药的烈火淬炼后,可在丹药和丹方之中选择一个作为奖励。不过吾好心提醒一下,很多丹药绝迹不是因为丹方失传,更多的是灵物灭绝。若没有相应的药材,丹方也就是一张废纸!”
“那这些丹炉……”
“将丹炉的品阶代入兵器的品阶,九品丹炉对应九品丹药,其余同上。”青龙之影接着说,“若汝能承受九品丹药的考验,也可选择获得九品丹炉!”
或许这就是艾薇的魅力吧,王磐轻轻叹了口气。虽然看起来艾薇并未得到什么好处,可实际上艾薇已经为自己这些人争取到了很大的机缘。失传的丹方,强悍的丹炉,哪怕三选一也比单纯获得丹药好得多。
“青龙大人,我若没记错,您在巅峰时期曾炼制过九品丹药吧?”艾薇忽然一笑,“对了,好像叫赋根逆髓丹,其药效颇为逆天,可以将一个人的天赋根骨全部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不过被转移的人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青龙之影微微一愣。
“将具有天赋的活人放入丹炉之中,以青龙之炎淬炼焚烧……难怪此地名为焚身,是为了纪念你那成功开炉的三颗九品丹药吧?”艾薇声音一冷,包括王磐在内的几人顿时感觉身体发寒,氤氲着的丹香就好像催命符,“你……不会也想把我们炼成赋根逆髓丹吧?”
青龙之影哈哈大笑,龙啸震得楼顶簌簌发响。
“用珍藏的丹药引诱我们进来,以我们为原料,炼制九品丹药……”艾薇眼神阴冷,“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发笑,你是青龙之灵的投影,继承了青龙的眼界,是不是认为以我们的天赋入不了你的法眼,故此发笑?”
“承印者,汝的确聪颖。”青龙之影将笑声收敛,“吾纵横世间数千载,也从未见到于汝一样聪慧的人。汝之所言具为真实,吾的确是想引诱尔等进入此间,投入丹炉之中……不过,除了汝与那个冷冰冰的小女,都不配成为吾丹药之材料!”
柳轻絮微微一愣。
“按照你所说,能被你选作药材,反而是我等福分?”艾薇眼神一冷。
“自然,”青龙之影龙首轻点,“不过尔等是否想过,不经过历练,如何能获得机缘?机缘与危险并存,岂有空手套白狼的道理?规则已经与尔等说清楚,丹药也摆放在尔等面前。贪婪的本性将会趋势尔等为之付出生命……千万年来,无论神魔人,都会为贪婪付出代价,而代价就将是尔等之生命!”
“是承受住烈火获得机缘,亦或是烈焰焚身殒落于此,还是束手旁观错失机缘!”
“贪婪的人啊,选择吧!”
第156章 悟道
丹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所带来的热量在此时却显得异常寒冷,秦雨等人不由得打了寒战,看向青龙之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青龙之影就如同丛林之中埋伏的野兽,静静地趴在千里殿的丹房,给予他们致命一击。看着近在咫尺的丹药,又看了看燃烧着熊熊火焰的丹炉,无论秦雨还是艾薇都陷入沉默。
“我想知道,药园之中的规则是什么?”王磐抬起头来,盯着空中的青龙之影。在明白此地规则之后,王磐在担心自己的同时,也想到了与自己选择不同的姐姐和李圆圆,想来药园之中的规则也不会逊色丹房。
“承受千载寂寞,亲身种出所欲灵物。”
同样是痛苦,同样从肉体和心灵两个方面施加折磨。王磐轻轻叹了口气,说不定像车菊一样留在外面是最保险的做法。进入千里殿虽然有飘渺的可能获得机缘,但更大程度上会丢掉自己的性命。
“青龙大人,既然我等天赋根骨入不了您的法眼,不如就放过我们……”秦雨轻声道。
“人族啊,尔等真是贪婪!”青龙之影怒吼,“汝觉得凭借花言巧语就能毫发无伤地从千里之中获得机缘吗?大错特错!无论天赋好坏,只要汝想获得丹药,丹方或丹炉,就要承受龙炎的灼烧!”
秦雨咬紧牙关,他实在不想让弟弟冒这个险。
“请问……这里有冰清丹吗?”王磐忽然出言打断了青龙之影的怒吼,他已经觉察到青龙之影的愤怒。从擂台开始,秦雨似乎就一直在顶撞它,这让高傲的青龙之影无比狂躁,王磐清楚此地是青龙之影的地盘,一旦对方翻脸,秦雨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于是急忙岔开话题,成功吸引它的注意。
“汝……想求八品丹药冰清丹?”青龙之影眯起一对灼灼的龙瞳,“汝身上就有冰清丹的气息,如此年纪,为何服下假死之丹……原来如此,倒是有趣。汝之血脉令吾厌恶,青龙传承与汝无缘,可冰清丹此地倒是有一颗,乃是吾斩杀承印者所夺。”
“冰清丹的炼制极为复杂,哪怕吾能炼制九品丹药,也始终无法窥得其中玄奥,”高傲的青龙难得低下了头颅,“吾不知如何炼制,只能模仿其严寒,恐怕试炼的痛苦程度不逊色九品丹药……汝确定要如此?”
王磐坚定地点点头,虽然青龙之影竭力掩饰,可王磐仍感觉到它眼中深深的厌恶。据艾薇所说,冰清丹来自神族维亚,若是离开青龙遗迹之后,自己有机会还要跑一趟神域,搭着艾薇这条线,说不定能从维亚嘴里得到什么线索。
自己年幼的时候浑浑噩噩,只能依稀记得村长曾带着自己来到一处幽暗的大殿,似乎也就是从那里获得的冰清丹。虽然他清楚获得此丹并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但他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块能组成他幼年真相的拼图!
“吾无法炼制冰清丹,亦不知晓其丹方。”青龙之影扬起龙爪,一口丹炉火光霎时熄灭,强悍的寒气猛然汇聚,丹炉剧烈晃动,似乎承受不住一冷一热的考验,裂纹蔓延在丹炉之上,马上四分五裂的丹炉却被坚冰包裹,动弹不得,“汝若通过试炼,只能获得丹药或丹炉……”
王磐点点头,步伐很慢却异常坚定地向丹炉走去。
“小石头!”艾薇忽然将王磐拦住,她抬起头来,两道闪烁着光芒的神印赫然出现在眼中,少女伸出右手印在王磐的心口,一股无比强悍的寒气瞬间凝固,王磐内视一番,这股寒气大大强化了自己的身体,心脏的外面也呈现出一轮小小的银白色的月亮。
艾薇紧紧搂住王磐,她的脸凑得很近,王磐却没有感觉到意外,他对艾薇这种行为已经感觉很熟悉了,不会下意识拒绝了。艾薇将自己的脸轻轻贴在王磐的脸上,王磐能感觉到少女清清凉凉的身体。她低低的声音嘱咐道:“王磐,记住我的话,无论在丹炉里面发生了什么,见到了什么,都不要睡觉!”
“一旦睡觉,你就再也没有醒过来的机会了!”
王磐神情一凝,用力点点头,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柳轻絮几人,踏入了丹炉之内。随着炉盖缓缓降落,寒气大增,饶是修炼寒冰功法的柳轻絮都为之一震,就算深谙寒冰之道的她进入其中,恐怕都没机会活着出来,这个神族,难道真的不想活了?而且他进入丹炉之前看自己那一眼为何如此熟悉?
柳轻絮摇了摇头,不再去思考那个神族,而是开始浏览架子上的丹药。丹房的丹药真是丰富多样,从一品到九品,一应俱全!更难得可贵的是有机会获得丹方和丹炉,丹方有多宝贵自不必说,灵兵或法兵品质的丹炉也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青龙,你这里有悟道丹吗?”艾薇笑嘻嘻地问。
青龙之影身体一颤,旋即沉声道:“九品巅峰悟道丹……汝有命来拿吗?”
“悟道丹换赋根逆髓丹,同是九品丹药,你也不亏吧?”艾薇满不在乎地说,“离开寒冰大道走出属于自己的道不是只有我有这个想法,可哪有那么容易呢?几千几万年啦,历代月亮承印者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都没成功……我想,要是有悟道丹,说不定能成功呢!”
“仅有一枚。”青龙之影冷冷道。
“那就是我的啦!”艾薇仰起头来,眼中另外一轮银月已经消失,“冰清丹八品丹药却要享受九品丹药的待遇,我若逊色于他多不甘心啊……”
“汝若全盛,说不定能得到悟道丹。”青龙之影摇摇头,“可汝刚刚将月亮神印本源交给了那个男孩,以本源之中的寒冰之道助他夺得冰清丹……失去寒冰之道的庇护,单凭汝那不成形的月之道,如何对抗火焰?”
“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咋还不能把嘴巴闭上?”艾薇有些气愤,可所有人听到青龙之影的话,无不把目光转向艾薇。果然,失去了神印本源的艾薇气息显得异常萎靡,可就算这样,她仍要挑战九品巅峰的悟道丹!
传说之中的悟道丹已经站在丹道的巅峰,乃是一位巅峰造极的炼丹师倾尽心血炼制。于高山之巅炼丹三万载,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最终开炉。一炉九丹,丹成的瞬间,高山崩塌,海洋翻腾,瀑布倒流!冬日大地花开千里,夜晚天空彩霞千道,日月无法与之争辉,天地视其为奇迹!
炼丹师心力交瘁而死,丹药也不见踪迹。直到有一日,一位痴傻少年于山中游玩,偶得一颗悟道丹,服下之后,神智顿时清醒,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天地万千大道排列眼前,少年选择战之一道,力压神族塔亚,成为当时人族巅峰强者,只是可惜被神魔两族联手镇压,惨死边境战场。
又有传闻,人境西洲无垠的茂密森林之中,身为森林之主的云日之兽三首吞天蟒也曾服下悟道丹,由一条弱小青蛇瞬间成长为数十米的巨蟒。蟒生三首,爆裂之雷,迅疾之风,无形之空,短短几十载,吞天蟒就在强敌林立的森林之中成就霸主地位。在其还未踏入云日时,一位魔族的云日强者偶然从森林上方经过,吞天蟒张开大嘴,其嘴无边无涯,仿佛能容纳整个天地,魔族强者猝不及防,居然直接被吞天蟒整个吞下!
九颗悟道丹,已经有七颗问世,仅有两颗不知踪迹,想不到青龙故居之中居然有一颗悟道丹!青龙之影看了看目瞪口呆的柳轻絮等人,只能轻轻叹息,学识无比丰富也是承印者的优势啊,这群人族恐怕都不知道什么是悟道丹吧?
青色的龙炎熊熊燃烧,火焰已经将炉盖掀起,青龙之影也没有使坏,故意烧死艾薇,调整好九品丹药的程度,冲着艾薇一点头。失去神印本源的艾薇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她看了一眼一旁被厚厚坚冰封住的王磐,眼中浮现出一抹柔情。
她踏入了熊熊燃烧的丹炉之中。
“青龙之影,我也想选择悟道丹。”等艾薇踏入丹炉之后,柳轻絮说道。她虽然不清楚悟道丹是什么东西,甚至她对道都不清楚,可既然神族的艾薇都选择了此丹,证明此丹一定不凡!更何况悟道丹还有九品巅峰的品质,值得自己为之冒险!
“丹房之中,悟道丹仅有一枚!”青龙之影的声音之中充满了不耐烦。愚蠢的人族啊,难道刚才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你以为悟道丹是什么,路边随手能捡到的垃圾丹药吗?那可是数千万年来,世间仅有的几颗九品巅峰丹药,无论是谁服下此丹,中途不夭折的情况下,至少能抵达云日之境!
柳轻絮咬紧嘴唇,她一直在追赶艾薇的脚步,居然忘记了青龙之影的话。
“赋根逆髓丹还有几枚?”苏婉忽然说道。
青龙之影咧嘴一笑:“有趣的人族少女……从来都是吾从他人得到天赋,汝居然把主意打在吾身上……勇气可嘉!”
“丹房之中赋根逆髓丹无数,进入丹方之中的失败者皆被吾炼成炼药,”青龙之影轻轻飞到一处架子之上,龙爪轻轻将整个架子抓起,放到众人面前。成千上万枚丹药闪烁着晶莹的光泽,雪白的丹衣却似惨白的骨骼,这千万丹药,亦是千万天才之性命!“这里有七品丹药千枚,八品丹药十五枚,九品两枚……汝不是想获得溯流丹吗?若于赋根逆髓丹折戟,岂不是永远得不到汝所思所想?”
“对我而言,记忆就是真相。”苏婉摇摇头,“没有实力,我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如果我殒落于此,只能证明我命中注定会被蒙蔽记忆,至死无法解脱。若是九品丹药都能挑战成功,区区三品溯流丹更不在话下。”
“我也选择九品赋根逆髓丹!”柳轻絮和秦雨同时说道。
“女娃,汝之天赋已经达到九品赋根逆髓丹的水平,无需再服下丹药了。”青龙之影摇摇头,“不如把机会让给他,如何?”
柳轻絮咬紧牙关,点点头,最终选择了一个寻常的五品避雷丹,踏入熊熊烈火之中。秦川本也想选择赋根逆髓丹,可被秦雨制止了,与其选择他人的天赋,不如相信自己的天赋,更何况八品的丹药风险太大了,秦雨无论如何都不让秦川冒险,后者最后选择了五品的筋骨丹。自从秦川在擂台上输给王磐后,对肉身的修炼近乎痴迷。多年前,他曾败在方岗城的魔族手中,也曾尝到过败北的滋味,却并未像现在一样感觉不甘!
他可以输,但他不想输给那个神族男人!
炉火升起,苏婉和秦川踏入丹炉之中,外面就剩下了秦雨一人。
“它乃此地之灵,善待它,便可助你一臂之力。”青龙之影忽然道。
秦雨深深一躬。
“未来,未必不可变。”青龙之影长叹一声。
秦雨弯下腰的身体一颤,眼中闪烁出希望。随后,炉火熊熊燃起,秦雨也踏入丹炉之中。
神境之中,闭目养神的顿可忽然睁开眼睛,他金黄的眼中神印闪烁,刺眼的光芒几乎穿透了厚重的神殿,嘴角的笑意无法掩饰。一直担心妹妹的艾莉在神皇离开之后就住在了神殿之中,生怕错过艾薇回来的消息,她很清楚当前边境的情况,可有洛斯和克斯在军队稳定军心,她就算不出现战场也无妨。
艾薇,希望你没事……
“艾莉,你什么境界了?”顿可忽然笑着问。
“踏阶三千阶。”艾莉老老实实回答。
“进步已经很快了,但艾薇恐怕不日就能追上你。”顿可重新闭上了眼睛。顿可的话让艾莉摸不到头脑,妹妹明明因为遗迹而落后自己很多,顿可为什么就能保证艾薇能很快追上自己呢?
悟道丹啊,梦寐以求的九品丹药,艾薇你可真是被命运眷顾的女孩啊。顿可自顾自笑着,这样看来,第三局自己赢面更大了……
第157章 阳谋
丹炉,向来都是被熊熊的火焰灼烧着,金属特有的导热性对内部的药材进行炼制,而冰清丹则反其道而行,寒气永无止境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王磐如坠冰窖。在进入丹炉的一瞬间,自己体内的灵力尽数被封印,强悍的体魄也归零一般,随着炉盖缓缓将丹炉遮盖,外面的坚冰也喷涌而出,将整个丹炉包裹。也多亏了是在进入丹炉之后才封印的灵力,否则诡变森罗消失,变成原本模样的王磐一下子就会暴露身份。
寒意来自于炉外的坚冰,王磐竭尽所能蜷缩自己,同时让自己的身体减少和炉壁的接触。可就算他将一切做到了极致,却仍然无法阻挡寒气的侵入,恐怖的寒气无孔不入般探进他的身体,血液流的越来越慢,他只能尽力保持住身体之中不多的热量。
寒意,似乎永无止境。一股困倦之感从身体之中传来,王磐的眼皮好似千斤重,他不经意之间闭上了眼睛,巨大的困意将他包围,即将陷入睡眠之中的他却忽然惊醒。死亡的心悸之感于身体之中蔓延,王磐将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已经被寒气渲染成冰蓝色的炉壁。
艾薇说过,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睡觉!
一旦睡着,肉体和灵魂都会被寒气彻底冻结,哪怕开炉,自己也没有希望活着出去!
王磐不再蜷缩着身体,而是站了起来。这些丹炉无比巨大,好似胖子肚儿一样的丹炉足有丈高,容下一个人绰绰有余。王磐伸出双手,踮起脚尖,勉强能够到炉盖的边缘,可无论他怎么用力,炉盖都纹丝不动!对灵力和体魄已经被封印的王磐而言,千斤重的炉盖根本不是自己能掀动的!
然而王磐的本意也不是逃出丹炉,他想承受住严寒的考验,获得那颗冰清丹!发力无果之后,王磐将身体挺得笔直,目视前方,默默承受着酷寒。
起初,那些无孔不入的寒气将王磐的浑身冻得青一块紫一块,寒冷所带来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每一寸血肉都好似被尖针戳得血肉模糊一般。可王磐已经承受过太多肉身之上的痛苦了,哪怕失去了强悍的体魄,被岩石和雷电威压磨砺的坚韧精神还在,他一声没吭,静静地感受着爆炸一样的疼痛。
但渐渐的,王磐发现事情产生了变化!自己冻僵的身体似乎被寒气冻得坏死一般,居然感觉不到任何寒意,疼痛也逐渐消失,那些凛冽的寒意此时却仿佛转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暖意,从率先被冻僵的四肢出发,在全身震荡起来。
王磐尚未清醒的神智发出了危险的警告,这种暖意完全是虚假的,只是人在濒临冻死之前产生的幻觉!此地丹房是不会故意置自己于死地的,可一旦自己沉沦于这舒适的温暖之中,恐怕迎接自己的将是死亡!
是了,死亡!
死亡如同一只温暖的大手,死死掐住王磐的脖子,任凭王磐如何挣扎,这只大手仍然落在王磐的身上。王磐的眼中出现了幻觉,无形的死亡忽然有了实体,大手之上并没有孤寂的死亡,反而如春天的草地一般,充满鲜花和生机。
王磐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浑身麻痹的身体爆发出了不多的力量,鲜血从嘴里流出,疼痛和血液的温热让王磐陷入幻觉的大脑暂时清醒。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却被此处的寒气瞬间冰封住,温热也快速消失了。
草地,鲜花,蝴蝶……都是虚假的!
王磐赶紧活动了几下自己的身体,被冻僵的身体好似破烂的机器,发出让人感觉恐惧的嘎嘎声。这次王磐不再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而是发疯了一般运动着,或跳或跑,总之不给自己一点清闲的功夫!运动的热意驱散了寒意,他似乎感觉到了已经冻僵的四肢重新恢复了活力,血液也飞速运转起来,自己已经适应了丹炉!
他不断运动着,王磐似乎能感受到自己浑身充满了蒸腾的热气,战意如火般熊熊燃烧,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离开此地,获得冰清丹,找到仇人,亲手将其斩杀为亲人报仇!
坚冰消退,随着青龙之影将千斤重的炉盖掀起来,无数灵气涌入炉内,体魄和灵力的束缚破除,再次感受到充盈力量的王磐咧嘴一笑。
原本看自己充满厌恶的青龙之影现在的眼中只剩下了欣赏,听着高傲的青龙之影恭维自己的聪明机智,居然能想到以运动产生的热量抵抗炉内的严寒,真是天才!
王磐心神一动,自己真的很聪明吗,我怎么记得有个人比自己聪明很多,她是谁……
丹炉大开,冰清丹被青龙之影摆放在眼前,王磐摇了摇头,不再去思考这些事情,得到冰清丹更为重要。他接过冰清丹,感受到上面传来的异常熟悉的气息,嗅到那清冷的味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随后,他询问青龙之影此丹的来历,被自己折服的青龙之影说出了此丹的神异之处,并且带领自己离开了青龙遗迹,来到了一处只有低矮城墙的小城面前。里面的最强者也不过腾空境,重新获得力量的王磐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突破了腾空境,短短几秒就变成了叩扉强者。在青龙之影的带领下,他闯进城中,找到了一个趴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老人。
在青龙之影口中,他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也是杀害自己亲人和村民的仇人!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王磐握紧了拳头,想着死去的亲人,眼泪无声落下,随后一拳轰出,已经叩扉的王磐再次打出战龙拳威力赫然,居然直接将整个小城抹除了!
仇人一死,自己大仇得报,王磐腾空而起,世界在他眼中不过拳头大小。四处眺望着,他找到了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山隐村,普普通通的小山村如今已经破烂不堪。他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着,无数墓碑凭空出现,远处的枫树如火一样燃烧。
下一刻,他瓶颈松动,居然一步跨越成摘星强者!一瞬间,世间一切灵气向他狂袭而来,汇入他的身体之中,诸多道理顿时明晓,生与死也不再是秘密,他轻轻一声呢喃,天地为之倾倒,日月为之哭泣,墓碑消散,枫树熄灭。破败的村庄重新变得生机勃勃,死去的村民也都行走在大街之上。独腿的村长慢悠悠地拄着拐杖,在远处向自己招手。
他向村长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风一般跑回家中。鸡肉的香味从小草屋之中飘荡出来,一个瞳孔金黄的女人正在厨房里忙忙碌碌,一个瞳孔赤红的男人沉默着将柴草一捆捆放回后院,然后似乎累了一般,做到了一个朴素的小石桌上,倒了一杯白水,一饮而尽。
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落在地上却叮叮作响。
见到儿子回来的女人连忙招招手,招呼孩子进屋,男人本想抱怨几句,可看了自己一眼,还是什么也没说,手中的藤条也被他随手扔到一边。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男人木讷地夹起一块鸡肉,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女人一边给少年夹鸡身上最美味的部位,一边监督着男人,生怕孩子他爹把属于孩子的那份好肉吃掉。收拾完碗筷,男人坐在床头,女人顺势抱住王磐,少年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孩童时期,女人的手是那么温暖,男人的目光是那么熟悉……
只要有爸爸在,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能伤害到自己。
只要有妈妈在,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温暖的……
“小石头,睡吧……”
王磐轻轻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的眼睛猛然睁开!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虚幻起来,女人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男人的目光也变得模糊起来。柔软的床变得僵硬,诱人的散发着热气的鸡肉香味也变得冰冷。王磐低下头,自己的心口,赫然有一轮银白色的月亮在闪烁!
他身体不住颤抖着,闪烁的银白色月亮光芒更盛。男人和女人变得虚幻,村长,村民,小草屋,枫树都如被风吹散的雾气一般,痕迹不见!王磐猛然睁开眼睛,嘴角不由得浮现一丝苦笑。
自始至终,自己都被困在丹炉之中。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濒死的自己看到的美好幻想。母亲的怀抱是那么温暖,自己差一点就要沦陷于寒冰之中,彻底殒落在的丹炉内!王磐伸出冻僵的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有艾薇留下的一道月亮痕迹,也正是这轮小小的月轮救了自己一命。
或许在那只死亡的大手攥住自己的时候,自己就已经陷入濒死了……
又在丹炉之中不知道待了多久,借助着艾薇的帮助,王磐始终没有昏迷过去。这轮银色的小月亮似乎有自己的脾气,属于历代承印者的寒冰之力不愿保护王磐,却拗不过艾薇的力量,极为不愿地帮助着王磐。
坚冰消融,王磐轻轻从丹炉之中走出,千斤重的炉盖在恢复了体魄之后的王磐手中也不过一个沉一点的盘子。重新施展诡变森罗的他抬起头来,看到了半空中的青龙之影,然后环顾四周,余下的五个丹炉火焰熊熊燃烧着,只是其中一个丹炉的火焰过于旺盛,那强悍的火焰哪怕是全盛时期的王磐都感觉到恐惧。
“这是汝之冰清丹。”青龙之影笑呵呵地把一个碧绿的玉盒递给王磐,“这里面就是汝梦寐以求的八品丹药……此丹无丹方,且丹药整个丹房中国也就一枚。吾甚希望汝能放弃冰清丹这个选择……”
王磐没有理睬它的话,直挺挺地伸出了手。
“吾失去了冰清丹,是吾之遗憾。”青龙之影慢慢悠悠地将冰清丹递给王磐,在即将拿到冰清丹的一瞬间,它幽幽道,“不过,相比于汝失去艾薇,吾之遗憾又算得了什么?”
王磐眼神一凝,厉声道:“你说什么!”
“说什么?吾说,那个名叫艾薇的承印者……要死了。”
王磐眉头凝成一团:“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凭她选的是九品巅峰的丹药。”青龙之影幽幽道,“若是神印齐全的她,还有可能挺过如此恐怖的火焰,可她已经将一道神印本源印在汝之心口,恐怕难逃一死……吾用八品冰清丹换来九品赋根逆髓丹似乎也不亏……”
王磐浑身一颤,似乎不敢相信青龙之影的话。
“再过一个时辰,她也就变成九品丹药了。”青龙之影轻笑,“吾存活之时尚未使用承印者炼丹,想不到死后借助青龙之灵的力量,还能炼成九品丹药。说不定会被人族记录下来,传为一桩美谈……”
王磐眼角都要瞪得裂开!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能活着走出丹炉,原来是艾薇将寒冰之道的神印本源交给自己,抵挡了丹炉之中的寒冷,否则自己必定会殒落于丹炉之中!可这样做,失去大部分力量的艾薇就会被火焰生生灼烧而死!
我不会让她死!
“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王磐连忙问道。
“救她?谁来也无法救她。”青龙之影摇摇头,“这是此地的规则……”
“规则不是你定的吗?”王磐紧紧盯着青龙之影的眼睛,“只要能救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什么条件都能答应?”青龙之影得意的笑容一凝,少年的坚定让它意外。
“什么条件都能答应!”王磐握紧了拳头。
“本来,此地的规则是无法更改的,不过汝之言有一定道理,规则是吾来规定,稍稍做一些调整,也不会有人知晓,”青龙之影眼中闪烁出狡黠之色,“冰清丹只有一颗,所以吾要收回冰清丹……”
“我答应你!”王磐有些焦急地说道。
“啧啧,汝可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青龙之影笑道,“明明是令人作呕的真人,却为神族而担忧。汝知道汝放弃冰清丹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汝在丹炉之中承受的百年寒冰尽数作废……”
“我不在乎!”王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要她活着!”
青龙之影大怒,它无比仇恨真人,想看着面前的男孩在丹药和女孩之间矛盾地做出选择,最好的结果就是答应归还丹药,但由于犹豫时间过长,青色龙炎已经把艾薇灼烧而死,人丹两空才是它想看的结果。
可王磐的坚决出乎了它的判断,可它转念又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未完成试炼中途开炉放人是有违此地规则,吾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青龙之影感受到王磐燃烧的怒火,连忙扭转,“汝若有心,吾可打开丹炉,将汝投入炉中。汝身上有其神印本源,只要进入炉中,她就能掌握两道神印,自然无恙。不过……”
“不过什么?”王磐眉头紧皱。
“汝可能不知道她选择的丹药是什么,”青龙之影摇头晃脑,“九品巅峰的悟道丹世间少有,承受的火焰自然也是最强。汝若贸然进入其中,或许能保住她的性命,可汝能保证汝能在如此烈焰之中存活吗……”
“开炉!”王磐不假思索地站起身来,直奔那烧得最炽热的丹炉。
青龙之影也没阻拦,只要少年进入丹炉之中,两个人就注定只能有一人存活。悟道丹是丹药的巅峰,火焰也是世间最烈,哪怕王磐将神印本源带进去,融合两道本源的艾薇也只能勉强苟活。
选择题就会交给艾薇。
是融合两道神印,让自己活下去,看着王磐死亡,还是将所有神印都交给王磐,自己等死……哈哈,到时候两个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一生一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若两个人争执不下,神印无法落到同一个人身上,两个人都会被活活烧死。少年的结局大概率是死亡,青龙之影不相信,艾薇能把属于自己的神印本源交出去,要知道凝练月亮之道的艾薇尚不能施展强悍的神法,更别说直接将本源交出去了……
这就是青龙隐藏在平衡之下睚眦必报的本性!
炉盖被掀开,王磐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炉中的艾薇衣服已经被烧毁,然而炉中的场景并未让人感到旖旎,而是血腥和残忍!白皙的皮肤已经被烤的焦黑,一头银色的长发早已经不见踪影,女孩竭力保持着最后的清醒,眼中的神印时隐时现。
忽然,一个人落在她身旁,异常熟悉的清凉重新出现在自己身边。
“艾薇,别害怕。”重新失去灵力的王磐以本来的面目出现在爱薇面前,他如水的眸子似乎能浇灭炉中的火焰。
“谢谢你的神印本源……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了!”
第158章 溯流
女孩的身体已经被火焰炙烤得没有一处好地方,整个人好像一块黑炭,根本看不出是那个好似洋娃娃一般美丽可爱的艾薇!可王磐并没有在意,强忍着熊熊的火焰,王磐一把抱住艾薇的身体,心口紧紧贴着艾薇的身体,企图用神印本源治愈她的身体。
艾薇睁开了眼睛,眼中的喜悦难以掩饰。
“艾薇,听我的话,把神印本源拿回去。”王磐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烤焦,皮肤也被灼伤,但他坚持着显露着胸口的神印本源。艾薇眼神迷离,如此熟悉的力量,亦是属于自己的力量,只需要心念一动,自己就能拿回本源,抵抗此处九品巅峰的火焰。可拿回本源容易,小石头又该怎么办?两道本源加身的自己也只能勉强承受住此处的火焰,若是放任王磐自生自灭,恐怕不出一个时辰王磐就会殒落!
那可是独属于自己的玩具啊,艾薇绝不允许他殒落在这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磐紧紧搂住艾薇的身体,此时他的身体也已经被烤成焦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可他不管不顾地在艾薇耳边大声叫喊,“相信我,我能承受住!”
艾薇摇摇头,刚想拒绝,却在抬起头的一瞬间,再次看到了少年的目光。如果说少年只有柔情,艾薇绝对不会如此迷恋王磐,他眼中的自信才最让她心动!这个少年,似乎真的能创造奇迹!
艾薇乖乖地伸出手来,将神印本源重新拿回。纯粹的寒冰之力在艾薇身体之中弥漫,周围的温度甚至都降低不少。王磐咂舌,这种纯粹的寒冰力量防在自己身上无异于暴殄天物,只有让艾薇得到才能真正发挥其价值!
不能施展神力,艾薇自然也不能治愈自身,只是神印本源入体,对寒冰的理解让艾薇更强了,然而就算这样,艾薇身上受的伤也不轻。丹炉之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按照青龙之影的说法,自己踏入冰封的丹炉之中承受痛苦的时间足有百年!而在暗无天日的火焰丹炉之中,王磐根本无法捕捉到时间的流逝,只能苦苦等待着一切的结束。
这场试炼,注定是没有尽头的!
平定好自身的气息,艾薇睁开眼睛,重新看向王磐。按照少年进入丹炉之中只是普通人来说,现在的少年应该被熊熊得火焰灼烧到失去意识,就算是拥有不成形的月之道的艾薇在进入炉中也在承受了三个时辰的火焰灼烧后就昏倒了,随后被火焰灼烧清醒,随后再昏倒,如此反复下去,坚强的艾薇甚至都想自尽来断绝此地的折磨,可她坚持了下来。
把神印本源借给王磐是她以性命为赌注下的赌!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也相信王磐可以赶过来拯救自己,她只是没猜到少年会用直接自己跳进来的方式陪自己承受痛苦。从丹炉出现的瞬间,艾薇就敏锐地觉察到这些丹炉似乎有什么异样,时间的流速与外界好像不一致,按照规则来说,应该在此地承受巨大的痛苦,千载百载也不在话下。
八品的冰清丹不算稀有,青龙之灵就算再珍视它也不会把它归为最珍贵的丹药。顶多百载的时间足够,自己在挑选丹药的方面只需要挑最宝贵的,品阶最高的丹药就好了!艾薇对悟道丹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千万年仅有几颗,谁曾想到这里就有一颗!鉴于其功效和品阶,没有哪颗丹药更适合现在的自己了。
足够珍贵,品阶足够高,需要的时间肯定会远超王磐所要的冰清丹。这时候摆在王磐面前的就是一道致命的选择题,选择救自己或者选怎不救。青龙之影对自己抱有一定的恶意,相信到时候它一定会说自己的坏话,混乱王磐的思考,自己有很大的概率会殒落于此,可她就是想赌一赌!
如果说,王磐选择来拯救自己,那就证明他是真真正正接纳了自己!艾薇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努力承受着高温灼烧的少年,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小石头,感觉怎么样?”艾薇笑嘻嘻地问道,有着两道神印加身的她已经可以抵抗此地的炎热。
王磐喘不上气,回答不上来。强大的热量和火焰把周围的空气都烤熟了,这些滚烫的气体涌进自己的身体之中,身体里也好似着火了一样!王磐紧紧咬着牙关,因拼命承受痛苦的身体不住颤抖着,已经碳化的皮肤噼噼啪啪地掉落下来。
“小石头,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书。”艾薇一边承受着烈焰一边笑着说,“虽然三族之中神族最为古老,对文字的使用更是远超其他种族,可我们也只是把神文当作修炼的工具。但你们人族不一样,很多神奇故事啊,山川河流啊都被记录下来,使用的辞藻也是十分华丽……我记在我在翻阅神宫藏书的时候,也曾读到过不少故事。”
“好多都是男女之间的故事……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剑柳记》……啧啧,里面的男人个个目若朗星,面容俊逸,不像你傻乎乎的,明知道危险还会跳进丹炉里。不过里面的女人可都像我一样,身段柔美,娇躯百媚……”
忽然艾薇失笑:“没错,没错了……咱俩现在也都变成焦躯了……”
“诶?你怎么不理我……难得我还觉得挺好笑的……”艾薇有些委屈,赌气转过身来,不再看王磐。王磐浑身颤抖着,要不是此地过于危险,自己身上的疼痛太过剧烈,他也想放声大笑,可此时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王磐也没有笑的心情。
火焰,已经危及他的性命了!
与寒冰不同的是,火焰带来的不是柔软的死亡,而是光明正大的痛苦!王磐一声不吭,此地的火焰异常滚烫,以他的身体素质根本没办法承受住太长时间,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能坚持这么久!最重要的是,此地无穷无尽的炎热带来身体上的痛苦,似乎意外地有些熟悉……
王磐猛然把身体转过去,已经被烤的黑漆漆的脸上忽然闪烁出两道金光!灵力被封印的王磐早就失去了诡变森罗,现在他金黄色眼瞳不是虚拟的模仿,而是他身体之中本就存在的神族血脉!
火焰灼烧,血液翻涌,这正是在他觉醒印痕的时候承受过的痛苦!无师自通,他在不施展神力的情况下,切换了自己的种族!无穷无尽的火焰腾空而起,被王磐闪烁着神印的右眼汇成火焰漩涡一般吸收着,周围的温度骤减,王磐身体压力顿减!
艾薇敏锐地感觉到周围已经产生了变化,可小石头将身体转过去,她受限于此地的高温灼烧,无法做到仔细的观察,加上王磐刻意的掩饰,本就已经成为普通人的艾薇如何能窥探到王磐的秘密?
青色的火焰永无止境般燃烧着,王磐眼中的神印也似乎没有尽头一样的怪兽,不断吞噬着青色的龙炎。温度和火焰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虽然依旧很痛苦,却无法伤到王磐和艾薇的性命,于是王磐也没有收手,继续用神印吸收着火焰。
他们不知道的是,除了他们两个人,其他的人已经成功从丹炉之中走出,此时正静静地站在丹炉之外,凝视着恐怖的青色龙炎。
柳轻絮和秦川两人选择的是五品丹药,在品阶上与冰清丹和赋根逆髓丹有着天壤之别,更别提丹道巅峰的九品悟道丹,所以很轻松地就从丹炉之中脱身。柳轻絮甚至一口气挑战了五六次避雷丹。她已经在腾空境后期停留了太久,一直忙于青龙遗迹和宗门大大小小的琐事,不能专心于修炼,现在是时候思考自己的踏阶之路了。
最让青龙之影震惊的是秦雨和苏婉两个人都成功离开了丹炉,苏婉的面色有些苍白,显然九品丹药让她颇为费力,然而秦雨却一脸平静,他平静地踏入丹炉之中,也平静地走出丹炉,手中的九品赋根逆髓丹熠熠闪烁。
就剩王磐和艾薇两个人了!
“青龙,这悟道丹如此强悍吗?”柳轻絮轻轻拱手,“我已经获得五品丹药六枚,甚至得到了一枚七品丹药,哪怕时间的流速不同,加起来也有百年……艾薇不会出事了吧?”
“呵呵,你们有所不知。”青龙之影笑呵呵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阴恻恻地说,“想救人?很容易,不过既然选择两个人进入丹炉,所花费的时间也需要翻倍……”
其他的几个人不由得打了寒颤,青龙之影真是够狡诈的!
秦雨不再尝试其他丹药了,虽然此地时间不限,可他的心已经很累了,也不想再承受如此痛苦,而秦川也被自己限制,乖乖待在自己身边,老老实实服下筋骨丹,巩固着自己不够强悍的体魄。青龙遗迹还未结束,自己还有机会在体魄上胜他一筹!
苏婉在得到赋根逆髓丹后,只是简单调理了一下自己的气息,随后选择了三品溯流丹。柳轻絮则继续搜刮五六品的丹药,凭借着自己对寒冰气息的理解,丹炉的内部显得没那么灼热,自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多获得一些丹药,送到宗门里去,给那些需要的人。
苏婉迟迟未归,其他人倒也不担心,毕竟只是三品丹药。柳轻絮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已经获得了数十枚丹药,丹方也得到好几张,虽然上面大多数灵草已经灭绝,可放在真正识货的炼丹师手中,仍然价值不菲!另外,柳轻絮和秦雨还各自获得了一个丹炉,都是灵兵的品阶,放在外面也是十分珍贵。
很快,苏婉姗姗归来,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手中捏着一颗碧蓝色的丹药,品阶虽然不高,可气息之中蕴含大道,充满着浑厚的岁月之力。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之中,少女将丹药服下,溯流丹的效果让苏婉很快陷入了昏迷,秦雨连忙扶住女孩,等待着她的苏醒。
“哥哥,我觉得,苏婉会很失望。”秦川叹了口气,“怎么说呢,虽然事情发生的都很突然,我们的记忆也都消失了,可宗主是不会欺骗我们的……说到底,也只是怪王磐,要不是他作恶,我们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
柳轻絮身体一颤,她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
“可能苏师妹也只是想再看看他一眼……”秦雨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回忆着,但很快眉头紧皱,“好可怕的秘术,我居然什么都记不得了……”
“已经死了的人,还想他做什么?”秦川摇摇头,“我承认他似乎给宗门带来了很大的变化,可实际上,我们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说实话,要不是有秦长老是咱们的长辈这层关系,我都不相信宗主说的话……”
“噤声!”秦雨眉头一皱,秦川说这些做什么?
“你们说的王磐……是不是和你们一同出现在方岗城的王磐?”柳轻絮坐不住了,凑过去问道。
“是啊……柳轻絮,你问这个干什么?”秦川没好气地反问,“当初,要不是王磐向你们告密,我们龙桃宗能逃也似地离开方岗城?我还好奇呢,那王磐也算是个天才,为什么没能随着你们的队伍进入青龙遗迹?”
柳轻絮愕然,秦川说的都是什么啊?
“别装模作样了!”秦川猛然站起身来,“你们道青宗自诩名门正派,自诩正义之辈,到最后还是要依靠王磐这种恶人才能伤害到我们,使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你们不觉得脸红吗?”
柳轻絮也站了起来,她的眼中没有杀意和愤怒,而是不解。然而正当她要出言反驳的时候,苏婉猛然睁开了眼睛,泪水不住地流淌,身体颤抖成一团,她本想说些什么,却很快陷入了昏迷。秦雨连忙上前,感受了一下苏婉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之后,确信她只是经历了太多折磨,柔弱的她心智本就不够坚定,能完成九品丹药的试炼已经殊为不易。
将精纯的灵力涌入苏婉的身体,秦雨松了口气,看苏婉的模样,可能受到了不小的刺激。现在只能静静等待她康复,毕竟整个队伍之中,只有艾薇拥有治愈的本事。
就在这时,炉盖被轻轻掀开,艾薇抱着已经被烧的不成人样的王磐慢慢从丹炉之中爬出来。青龙之影惊讶地发现,那团已经不可以被称作是人的焦炭居然还有一丝呼吸!
“诶?都在等我们吗?”艾薇轻笑道,“不负众望……我们都变成焦躯啦!”
第159章 让丹
没有人因为艾薇说的笑话而发笑,他们盯着濒临死亡的王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的生命力是多么强大啊,浑身已经被灼烧成焦炭并且陷入昏迷之中却依然轻轻喘息着。艾薇表面上笑嘻嘻的,可刚才发生的事情仍让她心神不宁。她知道,若再在丹炉之中待一段时间,王磐势必会殒落!
纵然神印能无止境般吸收火焰,可王磐的身体还是过于脆弱了。熊熊的火焰灼烧之下,少年的身体早就破烂不堪,疼痛在全身蔓延,血管承受着沸水一般的血液,王磐身体不住颤抖着,竭力抵抗着火焰的伤害。
万幸的是,时间就到了,艾薇连忙掀起炉盖,重新获得神力的艾薇并没有第一时间治愈自己的身体,反而将无数神力灌入王磐的体内,澎湃的生命力死死吊住王磐濒死的身躯。就算现在已经成功脱险,艾薇还是冷汗直冒,要是再晚十几息,哪怕自己获得神力也不能把王磐从死亡的手中抢过来!
已经被烤焦的王磐根本无法施展诡变森罗,不过外表漆黑的他倒也有了一层天然的伪装。艾薇确认王磐的生命体征完好后,长长出了一口气。一段时间后,她的皮肤,血肉和长发也重新长好,然而艾薇并没有立刻恢复王磐的身体,生怕恢复面容之后的他被熟悉的人发现,导致一切前功尽弃。
“他的情况……怎么样?”柳轻絮脸上有些不忍。
“诶?他的身体情况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艾薇脸上露出了危险的笑容。呵呵,多亏自己没有把王磐的容貌恢复过来,否则这个女人应该会立刻扑到王磐身边痛哭流涕吧?不可能,小石头可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他夺走!
柳轻絮咬了咬嘴唇,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神族的男人这么上心,可看着他烧成焦炭的身体,一股熟悉的感觉漫上了心头。这个男人的身材应该很高大的,经过火焰的灼烧似乎变小了不少。
“你把自己的伤口都治愈好了,为什么不帮他治愈?”柳轻絮抬起头来,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艾薇猛地凑了过去,柳轻絮惊愕地发现,哪怕少女已经离开丹炉,恢复的差不多了,身上残存的热量仍然恐怖!“柳轻絮,你身为人族的天才,管好人族就可以了。神族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柳轻絮还想说什么,艾薇却不想再理睬她了。她轻轻抱起王磐滚烫的身体,汹涌澎湃的神力稍稍收敛。若神力太过汹涌,哪怕是治愈的神力也会对王磐现在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之前是为了吊住王磐的性命,现在治愈身上的伤口不需要那么强大的力量,只需要细水长流,让神力化作温柔的溪水,慢慢从王磐身体内流淌就足够了。
艾薇不清楚的是,顽皮的她脸上从未出现过如此认真的神情,细小的神力轻柔地拂过王磐的每一寸身体。感受着王磐已经破损到极致的身躯,艾薇心里又甜蜜又难过。甜蜜的是这个少年居然为了不惜冒这么大的风险,难过的是少年伤势如此之重,在丹炉之中一定承受了很可怕的痛苦吧……
王磐很快苏醒了,他不是被艾薇的力量治愈恢复而清醒的,而是担心自己昏迷之后艾薇用神力治愈自己暴露真正身份而惊醒的!在他睁开眼的一瞬间,艾薇很清楚地看到了少年眼中的慌张。
“小石头,别担心。”艾薇轻轻抚摸着王磐的脑袋,轻声道,“火焰把你的脸都烤坏了,我正给你修复伤口呢……”
王磐一愣,旋即猛然睁大的眼睛又轻轻闭上。果然,聪明如艾薇,绝对不会手忙脚乱地直接恢复自己的身体。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出炉的一瞬间,艾薇的心的确慌乱了,万幸的是王磐确实没事,艾薇的慌张又被理性所镇压了。
王磐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无数治愈神力从艾薇身体之中散发出来,好似一条条溪流,涌入他破烂不堪的身体中,其中最大最粗的两股溪流分别汇入他的心脏和丹田。王磐心神一动,睁眼看向艾薇,眼中的感激溢于言表。
这次,艾薇真的救了自己的命。
当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后,王磐这才勉强运转起诡变森罗,恢复了虚拟的容貌。艾薇见状,神力也不再保留,汹涌的神力宛如涛涛海水,席卷了王磐的身体各处。一个时辰后,王磐的身体被彻底治愈。
艾薇轻轻抱住了从地上爬起来的王磐,这次的王磐对艾薇亲昵的举动没有一点抵触,反而温柔地摸了摸艾薇的秀发,手很自然地搭在艾薇裸露在外的白皙肩头。
“喂,青龙,我的悟道丹呢?”直到王磐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身边,艾薇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进入丹炉的目的,连忙向青龙张开了小手。
青龙之影轻轻叹息,肉眼可见的澎湃力量在它身躯中翻涌,身边一排排架子纷纷倾倒,悄无声息地隐入地下,偌大的丹房居然被直接清空!整个丹房的地面轻轻震动,一个鸭青色的石桌好似从地底浮现一般,突兀地出现在空荡荡的丹房地上。石桌之上摆放着一个木盒,用的木材是外面随处可见的杨木,盒上并没有什么雕龙画凤的花纹,从头到尾显露着朴素。
艾薇蹦蹦跳跳地跑到石桌之前,将木盒拿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青龙之影:“你不会拿一个虚假的丹药欺骗我吧?”
青龙之影摇摇头:“我本体已死,留着它又有何用?既然无用,又何必骗你?”
艾薇眼珠转了转,还是有些不放心,双手握住木盒的上下两边,轻轻一掰。震惊世界的悟道丹的丹盒并没有刻印着什么惊天的阵法,也没有包裹着什么狂暴的力量。木盒很轻松地被打开了,悟道丹也露出了它的全貌。
随着木盒缓缓掀开,无数霞光从盒中散发出来,一股宏大的气息在木盒彻底打开的瞬间弥漫开来,天地之间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一幅画卷!山峰,海洋,太阳,月亮,星辰,云朵,朝霞等无数虚影浮现,栩栩如生!大道的气息在丹房之中弥漫开来,就连不懂何为大道的王磐都隐隐有些开悟,其余的人更是深陷其中,看向丹药的目光充满火热!
光是味道就让人获益匪浅,若真的将其服下,该多么惊人啊!
艾薇似乎感受到周围人不善的目光,也清楚此颗丹药究竟代表着什么!人们都会认为,青龙遗迹之中最大的机缘是青龙传承,可艾薇不这么想,她已经有自己的目标了,选择了自己想要的大道。得到青龙的传承并在龙灵的指引下,循着青龙的修炼轨迹的确能修到云日,可终究不是自己的路。艾薇宁愿不突破云日,也要走出一条不一样的大道来!
在进入青龙遗迹之前,艾薇就已经决定,就算得到青龙传承,自己也会把其交给其他人。与其说是她觊觎青龙传承,倒不如说她是被顿可怂恿着进入遗迹之中的。悟道丹,服下就可领悟大道,这才是自己进入遗迹最想得到的东西!
然而,艾薇并没有直接将它吞下,也没有将它收入戒指中,反而是蹦蹦跳跳地跑到王磐的身边,将悟道丹送到王磐的手中,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磐惊愕地看着送到自己手里的丹药,心中也是一阵火热。他虽然不知道悟道丹有什么用,可它的品阶是九品巅峰啊,那是整个丹道的极限。而且艾薇似乎对此丹也颇为重视,否则也不会以身试险跃入丹炉之中。王磐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艾薇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戒备,只要自己以闪电般的速度直接将丹药吞服,就算艾薇反应再快也晚了!
“送给你呀!”艾薇仰起头来,笑嘻嘻地说道,她将木盒交到王磐的手中,眼中的神印变成弯弯的月牙,“这个丹药可不光属于我,还属于你呢!要不是你也陪我跳进去,说不定我就死啦……更何况,你成功做到了护花使者应做的事情,我也应该奖励你,不是吗?”
王磐愕然,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艾薇对自己的考验,可看着艾薇纯洁而天真的表情,王磐实在无法想象艾薇还会有什么歪心思。更何况这个九品的悟道丹已经被艾薇送到了自己嘴边,若自己真的想昧下,艾薇似乎也不会怪罪自己……
“我不需要!”王磐还是摇摇头,他的目光变得很柔和,很柔和,不再充满对丹药的渴望。天赋?丹药?实力?那些东西哪里有面前这个小人重要?从知道艾薇将神印本源送给自己之后,艾薇之前对自己所做的一切王磐都放下了。
拔指甲的确很痛,可之后她不但修复了自己的指甲,雷泽和擂台之上自己受的伤也都是她帮自己修复的,否则自己早就死了!至于杀的那个几个人族?死就死了!你应该清楚地认识到你不属于任何种族,人族也不过是你短暂的中转站,那些人的生死与你何干?
王磐低头看着艾薇可爱的笑容,浑身上下被艾薇修复过数次的细胞都在喜悦地呐喊!他轻轻将木盒打开,伸手拿出了五彩的悟道丹。被彻底拿出木盒的悟道丹光芒万丈,似乎吞下它后就能直接踏入云日!
艾薇有些失落,她的内心还是蛮想得到它的……
下一刻,王磐将丹药轻轻放到艾薇柔软的嘴唇上,手指轻轻用力,将丹药推入少女的口中。艾薇睁大的眼睛中写满了惊讶,她相信王磐的为人,可她不相信王磐在面对悟道丹的时候能忍住心中的贪婪!就算她自己,也是在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后,才决定把丹药送给王磐的。
毕竟,他冒着死亡的风险,选择用最傻的方式,跃入丹炉将神印本源还给自己……
少女的眼神好像一汪水,艾薇从未感觉到如此幸福,轻轻咽下丹药,艾薇小声说:“下次……可以用嘴喂给我……”
“哈哈,我怕丹药放进嘴里就不是你的了……呸呸,我不会用嘴喂你的!”王磐翻了个白眼,他的手现在都是颤抖的!就在触碰到悟道丹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在嘶吼,哪怕被压制的玄邪也不住颤抖,好像在告诉他,这是真正的好东西!无数大道在他面前浮现,他的眼神都迷离了,只要吞下这个已经被自己握在手中的丹药,自己就能成为世间巅峰的强者!
可他最后,还是选择放弃了,因为他捕捉到了,怀中的人儿眼中的失落。
王磐轻笑着问。“这可是九品巅峰的丹药……有什么滋味吗?”
“嘿嘿,不告诉你哦!”艾薇浑身颤抖着,并不是悟道丹给她带来了多大的震撼,而是王磐的选择让她为之着迷,她恨不得将王磐整个揉进自己的身体中,也恨不得将王磐大卸八块,仔细研究他的每一寸皮肉!
艾薇笑了,这种让她浑身颤抖,让她无比兴奋的悸动,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吗?
她竭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抬起头来看向青龙之影:“青龙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王磐的眼神微微眯起来,听到艾薇的称呼,恐怕她又想得到什么东西了。
青龙之影也是警惕地望着艾薇,刚刚就因为艾薇的几句恭维,害得自己损失了不少丹方和丹炉,这个小姑娘看着可爱动人,脑袋里不知道装着什么坏主意!
“别担心,我现在感觉很满足,不会再想要什么东西了。”艾薇紧紧搂着王磐,笑靥如花,“我就是有一事不明……服下此丹之后,我才发现此丹的确是真的。可若悟道丹若都像这样光芒四射,光彩胜过天边朝霞,为什么千万年过去了,还是没能找到呢?”
“孤陋寡闻!”青龙之影冷冷道。
“传闻青龙大人实力高强,不但在炼丹一道造诣深厚,对世间万物也了如指掌,不知道能不能替我解惑?”艾薇柔柔道。
几句恭维让青龙之影再次飘飘然:“不用恭维,吾知道汝之心思……也罢,此丹已经落入汝之手,吾多说一些也无妨。悟道丹乃是天地灵丹,丹药之中光芒万丈却无法使用任何法术遮掩。然而此丹生于天地之间,却能隐匿于万物之中……灵法神法无法遮掩,但使用最普通的污泥或树枝就能掩盖其光芒。”
“汝听到的诸多传闻也是如此道理……被污泥包裹,被清水包裹,被尘土包裹的丹药都无法绽放光彩,这也是此丹难求的原因。”青龙之影长叹一声。
“我明白了,多谢青龙大人。”艾薇轻轻抱拳,“那个……得到悟道丹的我还有些贪婪,能不能将其他的丹药归还,我再获得一些丹药……”
王磐明显看到青龙之影身体一颤,心中有些好笑。艾薇可是成功承受住了九品巅峰的丹火灼烧,也就证明此丹房中所有的丹药都能被她收入囊中!要是放任艾薇胡来,借着此地无限制的规则,恐怕艾薇能把整个丹房搬空!
青龙之影想必也是想到这一点,一个闪烁着光芒的白色漩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众人身后,它一个鼻息,无数狂风暴起,将所有人卷起送入漩涡之中。风力看似柔弱,但实际上无论施展多大的力量都无法打破!
青龙之影这是要将他们送走!
“诶?不是说时间无限,丹药无限吗?还有还有,你也说了,你都死啦,留着这些丹药也没用,为什么不让我们多得一些……”艾薇的声音消失在白色的漩涡之中,青龙之影掩面叹息,穿过千里,就到了正殿,希望青龙自己不会选择艾薇做传承者吧……
要是真遇到艾薇这样的传承者,自己不如选那个真人算了……
第160章 傀儡
穿过白色的漩涡,温柔的风将所有人带出了丹房。几人站定之后才发现,他们现在似乎已经穿过了千里殿,来到了整个庄园的后方。李圆圆和宫锦两个人好像也才刚到,宫锦看到王磐没事,连忙跑了过来。旋即一道光芒闪烁,停留在千里殿外的车菊也被传送到此地,茫然地睁开眼睛,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柳轻絮慢慢走到李圆圆身边,在进入药园之前的李圆圆眼中总是有着说不出的犹豫,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着怯懦,然而再次出现的李圆圆仿佛下定了决心,明明外貌无比年轻,但给柳轻絮带来的感觉却是一个隔着千年万载的气息。柳轻絮轻轻叹息,既然李圆圆活着出来,就证明她已经获得了她心心念念的龙炎草,想必也付出了很多的代价。
经过分别的两拨人重新见面,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宫锦向他们讲述了自己采药的经过,而李圆圆却什么也没说。艾薇没有隐藏自己获得了悟道丹,将在丹房发生的一切向宫锦说起,王磐也言简意赅地把自己的经历向两人讲述了一遍。
“可恶的青龙之影,居然骗了你的冰清丹!”艾薇有些生气了,小声抱怨着青龙之影的抠门行为,“就是一颗八品丹药而已……小石头别不开心,神境之中冰清丹数量不少。这次我得到了悟道丹,神宫里面那帮老家伙也会卖我个面子,到时候我把冰清丹偷偷带出来……”
王磐摇摇头,他本来也不是觊觎此丹,只是想详细地问问有关此丹的消息,说不定能询问到和自己幼年所看到的昏暗大殿有关的信息。王磐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八品丹药放在丹房之中可能不起眼,但放在外界绝对是珍贵的存在,自己一定要重新回到那个地方,好好感谢那个赠送村长丹药的人。
艾薇对自己已经够好了,王磐心中暗下决心,等自己的实力再强一点,一定要亲自去神境看一看,毕竟长这么大,他最远也就去过一次南洲!世界那么大,他可不想一辈子蜷缩在小小的人境东洲。
艾薇的眼神闪动,聪明如她怎么会猜不到王磐的所思所想,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心中却轻轻叹息。若是倒退几年,在自己的包庇下让王磐进入神境应该不成问题,但是现在边境的情况太特殊,只要遗迹结束,边境战场的战争就会打响!战争一旦开启,任何越过边境的人都会被仔细检查,艾薇可不敢冒着成为神族叛徒的风险把王磐接进神境!
更何况,王磐的修为太低了,说不定会殒落在战争中……不过实力低也有好处,没到腾空境的他哪怕征兵也不会征到他。就算东洲沦陷,自己再对洛斯等人叮嘱几句,应该能保下王磐的性命。
随着车菊的到来,九个人凑齐了,一股磅礴的力量遮蔽天地,周围的景物不断变化,渐渐的一股薄雾从地面升腾而起,遮住了几个人的视线。王磐眉头一皱,因为他刚刚将灵识探出,谁曾想到雾中似乎有着极强的阻力,任凭灵识如何努力也无法看破其中的玄奥。艾薇和宫锦两个人显然也进行了尝试,同样没有收获,她们紧紧抱着王磐的胳膊,生怕走散。
除了他们三个,其余人也都警惕着打量着四周。进入丹房和药园之后,人们对于青龙之影又有了新的认知,对此地也有了新的了解。青龙之影不是单纯的好人,遗迹之中也不全是机缘,稍有不慎就是死亡!没人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他们纷纷掏出从武魁殿中获得的灵兵法兵,为突如其来的攻击做着抵抗准备。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云雾越发浓郁,王磐赫然发现,在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周围的云雾之时,脚底的地面却悄无声息地移动起来,由于周围可以参考的事物都被云雾遮挡,王磐也不清楚此地移动的速度是快是慢。他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艾薇,少女眼中闪烁的神印和绷紧的身体显示她现在处在紧张的状态,可看她的模样,显然也不清楚此地为何移动。
慢慢,云雾似乎慢慢消散了,而脚下无声移动的地面也停止了。一缕阳光好似利箭射过云雾,翻涌的云雾被驱散不少,几个人这才看清自己到了哪里。
五十米见方的地面前方似乎出现了一条小路,小路的两边被云雾遮掩,看不清里面的事物,随着光芒的照耀,王磐隐约发现了小路两边有一排排三尺高的青石柱,石柱摆放着雕琢栩栩如生的凶禽猛兽,这些巴掌大小的石雕也是通体青石,可那一双眼睛却咄咄逼人,仔细看来,竟是上等的宝石嵌入其中,充当石雕的眼睛!
小路盘旋着向前延伸,王磐耳朵一动,他似乎听到了一些特殊的响动,好像来自地下。他不由弯下腰来,一股水气弥漫开来,王磐赫然发现,自己身下的地面居然流过汩汩的清水,无数游鱼争相跳出水面,欢快异常!再往前看,这哪里是什么小路,分明是架在庭院池塘上的小桥!
光芒更加强烈,空中飘荡翻涌的云雾慢慢降下来,和水气混在一起,王磐等人这才看清了自己身在何处。
清清的池塘上架起了青石的小桥,小桥蜿蜒盘旋,围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无数精纯的灵气汇聚成流过的清水,里面生活的鱼儿生活在如此富饶的水中,实力居然也突破到腾空境!只是它们似乎意识不到自己的强大,懒散地飘在水上,偶尔有几条顽皮的小鱼跃出水面,溅起不小的水花。
王磐抬起头来,看见小桥围绕着的,居然是一棵树!
一棵桃树!
桃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已经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树干足有百米粗,粗糙的树皮上写满了岁月的痕迹,巨大的根须盘虬着,深深扎根地下。翠绿的桃叶无比茂盛,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然而唯一遗憾的是,桃树无花也无果,它就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一样矗立在原地,任由细小的清水在它脚边流过。
王磐认得,这棵桃树和自己丹田世界中的那棵幼芽如出一辙,都是龙桃宗的仙桃!
除了王磐,秦雨扶着还未苏醒的苏婉也是一脸震惊地看了眼秦川,他们都吃下了仙桃,已经腾空境的他们仙桃成长的更大更宏伟,两个人更是一眼就认出了此树和自己丹田中的桃树一模一样!
龙桃宗,难不成和青龙有什么关系?
李圆圆和柳轻絮在见到桃树之后,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柳轻絮并未服下仙桃,可她见过宗门里种植的桃树,它虽然不像面前的这棵桃树这般巨大,但模样却一般无二!李圆圆也是眉头紧皱,自己丹田的桃木与之有些出入,可大体上还能看出两棵树同出一辙!
王磐强压下自己心中的震撼,率先向前走去,其余几人看到神魔几人已经前进,自然没有落后的理由,于是纷纷跟上。
脚踩着青色的石板,几个人慢慢向前走去。路过巨大桃树的时候,王磐不由得抬起头来轻轻赞叹,他曾经在牧原的丹田中见过此桃树,那里的桃树镇压着翻涌的狂暴灵海,体型也是无比巨大,和这棵桃树相比,却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这棵树静静地生长在这里,周围无风也无浪,却硬生生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就好像天崩地裂,这棵树也会用巨大的树根紧紧锁着脚下的这片土地!苍古的树干显示出绝对的坚实,绝对的厚重,让人心安。
穿过青苍的巨树,几个人下了小桥。树后的世界没有几人想象之中存在的高大房屋,更没有如武魁一般的宏伟宫殿,只是一不大不小的院落。不算高的六尺围墙之上开辟了一个小小的洞口,白杉的木门上黄铜制作的兽首衔环。眺望远处,整个院落似乎只有一间房。
几人对视一眼,恐怕青龙的传承就在其中!
这次,九个人来到了新的地点,青龙之影却没有出现,估计此地已经无限接近青龙之灵的位置,它已经不需要再施展投影之术了。青龙传承带来的巨大诱惑让所有人嘴唇发干,即便是已经被告知无法获得传承的王磐此时的心跳都无比快速!
曾经世界最强者,青龙的传承,几乎唾手可得!
但却没有一个人贸然前进。当初镜心湖的湖面同样是如此平静,却有一个叫张守远的人因为贪心而惨死在湖上!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他们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张守远!哪怕性情最不稳定的秦川都紧紧握着新到手的蛇形长枪,警惕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静静地等了很久,始终没见到有什么异样出现,无论龙桃宗还是道青宗的弟子全都站不住了,秦雨看了一眼按兵不动的神魔三人,最终选择打头阵,弟弟秦川则扶着苏婉紧紧跟在后面。见到有人上前,柳轻絮三人也没有犹豫,跟在秦雨三人的后面。
宫锦有些着急了,她虽然在遗迹之中已经获得了不少的机缘,但谁不知道青龙的传承是最大的机缘啊!若是让这些人族抢先了,自己岂不是白来一趟?她忽然又泄了气,按照自己弟弟小石头的想法,最终的继承者大概率是人族。哪怕自己有心阻止,恐怕弟弟也会派艾薇拦住自己。
“小石头,他们已经进去了,我们要不要跟进去?”宫锦拉了拉王磐的衣角。说实话她有些看不懂艾薇了,自己的弟弟明明只是普通的人族,为何艾薇会对他如此言听计从?而且两个人显然在丹房之中经历了什么,关系变得更亲密了。在此之前,无论王磐和少女距离多近,仍然会有一丝提防的感觉存在,而现在这种感觉荡然无存。
艾薇,神族和人族是没有未来的,你身为承印者,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
王磐目光紧紧盯着慢慢前进的秦雨,此地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异样。在得到王磐的同意之后,宫锦和艾薇顿时如同离弦的箭般向木门飞奔而去。觉察到神魔三人动静的人族们也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大门,近在咫尺之间!
然而就在秦雨的手即将碰到木门的一瞬间,一股大力从门上传来,秦雨感觉一股爆炸般的力量在指尖处轰然作响,恐怖的威力直接将他整个人震荡开来!周围人见到秦雨这般情景,放松的神经又陡然绷紧!
宏伟的力量以木门为圆心,向周围波动着,好似平静的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涟漪向外慢慢但坚决地扩散着!九个人都被这股力量远远推开,近在咫尺的木门逐渐远离,所有人居然被这股力量重新推回了桥上。
天空之上,一颗星辰闪烁,下一刻,所有人惊讶地看到,原本应该在天空中的遥远星辰居然越来越亮,最后仿佛太阳一般刺眼——星辰居然在从空中殒落!从天而降的星辰夹杂着熊熊的火焰,轰然降落在木门之前!
这哪里是什么星辰,赫然是一个身穿金银甲的覆面武士!
王磐借助诡变森罗而变化的塔亚已经足够高大,但这个武士却整整比他高出一头!足有丈高的身躯好像一座小山,隆起的肌肉更凸显他的强大!手中拎着一个巨大的战锤,银白色的长杆,漆黑的锤身尽显厚重!
王磐眼睛微微眯起来,这柄锤少说也得有万斤!
武士静静地站在木门面前,好似雕塑一般,几人这才看出来,这武士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个被炼制的战斗傀儡!这个傀儡的修为,赫然是踏阶境!
王磐仔细端详着傀儡,效仿着艾薇不断进行思考着。整个青龙遗迹的规则是不允许腾空境之上的强者进入的,然而此地出现的踏阶境的傀儡,显然是对自己这些人的考验!这句一动不动的傀儡好像在说,想要成为青龙的传承者,最起码要有越级战斗的能力!
云雾重新弥漫,王磐眼中的战意爆发!
寻常的腾空境后期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了,踏阶境的傀儡……好想与之一战啊!
第161章 长箭
“我们……是不是要战胜这个傀儡才能进入到里面?”就连宫锦都看出了此地的规则。
“恐怕这是青龙给咱们留下的最终考验,”艾薇眼中闪烁着光芒,“踏阶境初期……对咱们来说,也算得上一块上好的磨刀石,可若实力不济,恐怕刀口都会被它崩开!”
人族的六人也觉察到了傀儡的规则,纷纷将武器横在胸口。只是秦雨和秦川两个人有些为难,毕竟苏婉此时还未苏醒,可他们也清楚,此战斗傀儡一定不会任由他们群起而攻之,不然所有人都会获得青龙传承,心思缜密的青龙一定会想到什么办法将所有人分开的。
果然,下一刻,脚下的青石桥面进入凭空拆分,变成了六小块,包括昏迷的苏婉在内,所有人都是孤身一人站在悬浮流水之上的青石板上。艾薇和宫锦感觉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了自己的身体,强迫自己不得不松开抱紧王磐身体的胳膊。
已经被分开的艾薇下意识就想一跃而起,重新回到王磐身边,然而青石板的边缘似乎有一堵无形的墙,将自己死死挡住。几次尝试都失败后,艾薇也不再挣扎了,只是气呼呼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傀儡武士,准备一会儿把怨气都发泄在它身上。
照亮此地的光芒逐渐变弱,云雾又再次将周围的一切笼罩,已经被分开的六个人之间隔着厚厚的云雾,无论用眼睛还是用灵识都无法穿过云雾,万幸的是声音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和艾薇短暂交流之后,王磐更确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想。从丹房出来进入此地的自己已经不再是寻宝者,而是挑战者!唯有成功将对方击败,才有可能获得青龙的传承!王磐有些担忧地向苏婉的方向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她如何能通过此地?
虽说王磐已经放下心中种族平衡的执念,可青龙传承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王磐还是会选择将其交给人族。无他,神魔之中他只重视宫锦和艾薇,前者是魔境宫天许的妹妹,背景雄厚,后者是神族无敌承印者,更是不用担心,可人族之中他的牵挂却不少,龙桃宗,道青宗,南城……只要青龙的传承还留在人境,人族的危险就能被化解。至于种族战争啦,种族平衡啦,现在的王磐已经不会想这么多了。
他要自由地活着,为自己心爱的人,为自己重视人而好好地活下去。
脚下的青石板动了,王磐握紧了自己背后的巨剑。青石板缓缓向前,慢慢和前面的地面接壤,王磐将巨剑横在身前,他感觉自己已经处在云雾之中,脚下踩着的地面也是木门前的那片空地,自己难道是第一个挑战者吗?
穿过了云雾,前方豁然开朗,院落和傀儡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面前的空地之上是没有云雾的,此地的规则将所有的云雾都隔绝开来,只留下干净的战斗场地。战斗傀儡就站在不远处,巨大的战锤闪烁着光芒,在远处观察此傀儡并未发现其神异,然而等靠近了,才发现此傀儡的诸多细节之处让人叹为观止。
傀儡的身体似乎是由不知名的玄铁打造而成,关节处更是无比精细,金银甲之下的身体好像被一层金属的皮肤覆盖,显得栩栩如生,无穷无尽的灵力发散着——若不是它周身没有一点生气,王磐真的会以为这是一位人族的踏阶强者站在自己面前!
“战胜我!”浑厚的声音从傀儡的身体之中传来,声音里蕴含着凶煞与血气!王磐握着巨剑的手更加用力,这个傀儡浑身的杀气太过强悍,很明显是经过真正的战场杀戮留存下来的战斗傀儡!
“战胜我!”傀儡继续怒吼。
王磐握紧了巨剑,这只傀儡似乎要自己先进攻。
“战胜我!”傀儡的声音充满怒火!王磐见状不再犹豫,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存在,身上有什么样的秘密,只要拦在我面前,就是我的敌人!双手猛地扬起巨剑,王磐朝着傀儡的脑袋狠狠砍下!
然而在王磐出手的一瞬间,傀儡似乎也挣脱了束缚。它无神的眼中闪烁出一道光芒,巨大的战锤自下到上猛地扬起,巨大的力量带起一阵狂风!王磐并未躲闪,你的锤重,难道我的剑就轻吗?更何况在傀儡出手的一瞬间,王磐发现对方也没有运用灵力施展灵法,现在是纯粹的肉身较量,自己为什么要避让!
轰——
巨大的力量从下方传来,只是桥海境的王磐对抗踏阶境的傀儡还是比较吃力,尤其是在力量上并不是对手,王磐看了一眼周围的云雾,将覆盖全身的诡变森罗猛地撤下。与傀儡战斗是青龙对单人的考验,更何况有隔绝视线和灵识的云雾保护着,相信是没人能发现自己隐藏的身份!
被大力击退的王磐眼中充满了战意!他双手举剑,又冲了上去,巨剑夹杂着恐怖的威势横砍而来,不再留手的王磐将身体之中的灵力转化为狂暴的雷电之力,配合着雷莲体的绝对力量,一剑斩向傀儡的腰间!
无论傀儡还是活人,拦腰斩断都是必死无疑!
傀儡周身灵力大盛,一股强悍的火焰宛如长蛇一般缠绕住战锤,它没有横杆抵挡王磐的剑势,而是悍不畏死地举起战锤狠狠砸向王磐的脑袋!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吓到了王磐,战斗不到最后的时刻是不会出现以命搏命的招数,这个傀儡好像不怕死!
也对,傀儡本就是没有生命的东西,但要自己跟它换命还不值得!
最后一刻,眼看着火焰战锤即将落在自己头上,王磐还是退缩了,他身体轻轻一扭,战锤擦身而过,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火焰带来的强悍热量!可躲过一击的王磐并不想这么善罢甘休,借着旋转之势,王磐双手抡起巨剑再次斩向傀儡的胸口!可傀儡不慌不忙,走空的大锤再次举过头顶,使用了以命换命的招数!
王磐再一次退缩了。
他退缩并不是失去了战斗之心,而是不想成为战锤之下惨死的傻子!王磐可不觉得自己的脑袋比战锤还硬,若真让它砸到头上,恐怕一瞬间就会要了自己的小命,到时候就算杀了傀儡又如何?
又经过几招简单的试探,傀儡依旧使用搏命的手段,每次冲上去的王磐都只能无奈退下。既然近身的肉搏战不是你的对手,那我就直接祭出战龙拳!
打定主意的王磐重新将巨剑背在身后,浑厚的金色战意萦绕全身,巨大的拳影在身后缓缓凝聚,王磐没有小觑傀儡,上来直接施展自己最强的灵法战龙拳!夹杂着天地大势的第三拳轰然砸下,傀儡举起战锤抵挡。
王磐虽然只有桥海境,可真正的天才又怎是会被境界层次所限制?远超腾空境的恐怖拳意在整个场地之中荡漾起来,傀儡也被冲天的战意逼退数步,每退一布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一拳建功的王磐怎么会不抓紧机会?刚刚是直接轰出的第三拳,而再次扑上去的王磐则是在一瞬间轰出三拳!战意如浪如火,叠加的拳意爆发出了真正的力量!傀儡一退再退,战锤也不住颤抖,显然有些承受不住王磐浩瀚的拳威!
接连又是三拳,傀儡显然有些吃不住了,王磐哪能错过这个好机会?趁着拳势未尽,闪身来到傀儡的身侧,抡起巨剑直直砍向它的双腿,傀儡本想再施展搏命的手段,可王磐的剑太快了,借着刚才傀儡阻挡战龙拳的空隙,以无比刁钻的角度和时间挥出了这一剑!
来不及举锤换命,傀儡只能扭动身体躲过这次的进攻。王磐等的就是这一刻,傀儡制作得再活灵活现,在关节等处仍然会有一定欠缺,始终无法做到如真正的人一样灵活。
傀儡略显笨拙地躲过了王磐势大力沉的斩击,刚想就地反击,已经找到对方破绽的王磐又怎么会再给它出手的机会?走空的巨剑顺势一挑,直接砍在傀儡的手腕,傀儡似乎也想不到,如此沉重的巨剑在王磐手中居然施展得如此轻巧灵活!
巨剑锋利的剑刃划过,傀儡的右手已经被砍下!失去双手支撑的战锤再也举不起来,傀儡似乎害怕了,它直接把战锤撇下,与王磐拉开了位置。
准确来说,王磐并未学习过剑法,但早在南城的时候,夜晚时分,佟冰总会借着月色舞剑,而王磐就坐在台阶上傻笑着看着心爱的女孩好似翩翩的蝴蝶般在庭院中练武。剑刃映照月华,小小的院落中总是银光闪闪。
看的次数多了,天赋异禀的王磐也学会了不少。更何况招数是死的,人是活的,战场上的一切都变化莫测,敌人也不会顺着你的剑势出招,一切都要靠使用者的大胆心细和随机应变,王磐就是这类人中的佼佼者!
然而青龙的考验绝对没有这么简单,王磐也心知肚明。自从踏入此地后,丹田世界的玄邪就一直不安分,不断在灵海之中翻腾着,显然此地距离青龙之灵相当近!换而言之,傀儡是正殿的考验,也是青龙本人的考验,绝不会让自己这么轻而易举地过关!
果然没出王磐所料,傀儡虽然失去了战锤和右手,可它身上的灵力反而更加浓郁。王磐很清楚踏阶境的强大,肉身搏斗只是自己的强项,并不是所有人都擅长的,真正的强者都会依仗绝强的灵法来终结战斗!
汹涌的灵力忽然变得滚烫,王磐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傀儡的一举一动。火焰在傀儡的身上升腾,最惊人的是这些赤红的火焰居然幻化成了它的右手,傀儡猛地抬起头来,无数灵力再次汇聚,一把由灼热的灵力凝聚的火焰长弓赫然出现在它的面前!
此弓并不是真实的长弓,而是由过于凝实的灵力所凝练而成,火焰附着在长弓之上,弓弦也是火焰凝聚!傀儡将火焰右手搭在弓弦之上,一支红得发紫的火焰巨箭赫然出现!傀儡将弓横放,箭尖直指王磐!
在被瞄准的一瞬间,王磐感觉自己心脏猛地一颤,弓箭似乎锁定了自己,无论自己如何闪转腾挪都无法躲开!能燃烧一切的火焰弓箭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王磐咬紧牙关,心中战意升腾!
傀儡将弓弦拉得如同满月,随后火焰长箭离弦!
王磐怒吼一声,知道躲闪没用,索性就直接面对它,用最强悍的力量将其碾压!狂暴的战龙拳三拳轰出,巨大的拳影笼罩整个地面,然而却无法阻止火焰长箭的趋势,不信邪的王磐再次挥出更强悍的三拳,却只能让长箭的去势慢上一分,势不可挡的箭矢直直对准王磐的心口!
两次战龙拳无果后,王磐反倒平静下来了。说到底,自己在灵法上还是有欠缺,战龙拳虽然能越级而战,但挥出超越本身层次的战龙拳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若真不想活了,完全没必要施展第四拳,直接在刚才与它以命换命不就好了!
他要活下去!
来吧诡变森罗,让我们施展一下,你所见到的最强的灵法吧!
箭矢即将穿过胸膛,王磐却把自己的眼睛闭上了。生死置之度外的他内心无比平静,同样他对自己充满了自信,自己一定能用诡变森罗将那一招施展出来,也确信这一招绝对能救下自己的性命!
炽热感在一瞬间消散了不少。
王磐心中百感交集,李圆圆和柳轻絮的身影不断在他心头浮现,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哪怕以他的修为境界无法施展诡变森罗彻底复制对方的灵法,可这个灵法,王磐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施展出来!
准确来说,此法本就属于他!
火焰长箭停下了,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天地之间,这一刹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
王磐将巨剑双手握住,冷冽的剑气直接将被冻结的火焰长箭劈成两半,并由衷地赞叹。
“柳轻絮,你真是一个天才啊……”
“冰雪一刹!”
第162章 阵法
足以短暂冻结时间的冰雪一刹将箭矢轻松抵挡下来,王磐就势扭转身体,一个踏步猛地冲向傀儡。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对傀儡来说就好像瞬间发生的一样,即将被箭矢贯穿的少年忽然将箭矢斩落,正向自己扑来!
傀儡不断向后挪移,恐怖的火焰之力再次于手中凝聚,王磐的眼神微微一凝,刚刚施展的冰雪一刹算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唯有在无限接近死亡的瞬间,才能领悟一刹的真谛,并且此招消耗的灵力太过巨大。要是傀儡再射出一发火焰长箭,自己几乎没有手段可以抵抗!
所以他要打断这一箭!
双脚猛地跺踩地面,王磐将身体化为射出去的长箭,笔直地朝对方射去!傀儡显然没料到王磐的速度还能如此之快,猝不及防之下被王磐近身。现在的傀儡手中没有战锤,就算想故技重施与王磐一命换一命都做不到!
“战龙拳!”
第一拳,王磐打散了傀儡手中的火焰长弓,第二拳打碎了傀儡胸口厚重的金银甲,第三拳的拳影直接将傀儡全身笼罩!越战越勇的战龙拳影轰在傀儡的身上,强悍的灵力直接把傀儡周身的甲胄全部震碎,巨大的力量将傀儡整个击飞出去!
失去甲胄的傀儡此时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它就像一个浑身破烂的娃娃,被王磐狠狠扔向空中,在空中翻转着,慢慢落向地面。
王磐心中有所感应,下意识地左拳虚握。
不算凝实的火焰长弓赫然出现在王磐的手中,少年弯弓搭箭,一支尾部燃烧着炽热火焰的箭矢出现在弓弦之上。
弓若满月,箭如流星!
已经失去防护的傀儡被一箭射中!王磐心中感到震撼,因为从未使用过弓箭的他在刚刚箭离弦的瞬间,并未刻意瞄准,但此灵法的神异之处在于,心之所向,箭之所往!不需要瞄准就能精准地射向自己想要的位置上!
傀儡的胸膛被一箭贯穿,随后重重摔在地上!傀儡无神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人性光芒,它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灵法引以为傲的灵法仅仅施展了一遍就被面前的少年学会了!虽然还有很多纰漏,却神似异常!
见对方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王磐手中的火焰长弓消散,慢慢来到傀儡的身边。从战斗的打响之前,王磐就感觉到这个傀儡不一般,它似乎极度渴望战斗,但在战斗的时候却能保持绝对的理性,这可不是一般的傀儡能做到的!
甲胄破碎,王磐这才得以见到傀儡的面貌!让他震惊的是,周身被金属铸造的傀儡的脸上居然是一个男人的脸!他的脸上写满了风霜,深邃的眼神之中尽是浓浓的寂寞,虽然他周身并未散发生命气息,可王磐却隐约觉得,男人要死了。
“吾为守星奴……此法名为恒焰矢,望汝能好好珍惜……”男人的话音刚落,王磐就感觉到一股奇特的力量从傀儡的身上消失了,更神奇的是,男人的脸也消失了,傀儡的面部变成了一块惨白的金属板,刚刚的一切似乎都是自己的幻想。
王磐记下了傀儡的话。他本想把傀儡拖走,说不定出去之后遇到可以修复傀儡的大师,让其帮忙制作成强悍的傀儡供自己使用,要知道那可是踏阶境的傀儡啊,王磐自己都没有踏阶呢!然而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声音告诉他,这具傀儡是无法带走的。
王磐不信邪,起初想把傀儡收进戒指之中,显然没有成功,随后他试着将傀儡搬起来扛走,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战斗时还轻盈的傀儡此时却极重无比,王磐只能作罢。因为他清楚,傀儡不是变重了,而是此地的规则限制了自己的行动。
正当他以为自己将一无所获之时,触碰到傀儡的手忽然一颤。
他发现,傀儡之中的男人虽然已经消失,可傀儡身上还流转着一股淡淡的力量!微弱的灵力有迹可循地游荡在类似于人经脉之中。联想到傀儡最后对自己说的话,王磐恍然大悟,连忙将傀儡身体之中灵力的运转路线记下来。
很快,傀儡之中的灵力消散了,而傀儡也很快化为齑粉。王磐并未在意,而是静静地盘坐在原地,按照傀儡身体之中的路线运转灵力。霎时,火焰长弓出现在少年的手中,比诡变森罗更加凝实,火焰也更为恐怖!
王磐挥手将长弓散去,随后火焰灵力再现,诡变森罗运转起来,先前凝造的火焰长弓出现在手中。王磐闭上眼睛,仔细比对着模仿来的恒焰矢和真正的恒焰矢有什么区别。因为诡变森罗的模仿是在见到对方灵法的一瞬间,心中念头一起,周身的灵力就会自主运转,这也是诡变森罗的神异之处!
两者相差经脉六条,灵力流经的穴道相差二十三个!
虽然路径出入很大,但王磐还是惊讶于诡变森罗的强悍,要知道恒焰矢自己仅仅看了一遍,更何况是在战斗之中看到的。只不过自己现在的境界太低,见招之后的模仿不能做到完全一致,但已经能做到神似七八!
诡变森罗真不愧是青龙的神通法术!
王磐慢慢睁开眼睛,随着傀儡的消失,周围的云雾也慢慢消散了,王磐甚至能听到不远处艾薇轻灵的呼唤声。害怕暴露自己身份的王磐连忙施展诡变森罗覆盖自己的全身,重新变成塔亚的模样。
“小石头!”艾薇穿过云雾,在看到王磐的一瞬间就扑了过来,两人之间冥冥之中存在感应一般,这让艾薇很快就找到了他。接纳了艾薇的王磐也没有躲避,任由少女扑进自己的怀里。
艾薇神力蔓延,仔细地检查着王磐的身体。在和少年分开之后,她也是独自一个人面对一个踏阶境的战斗傀儡,凭借她的恐怖战斗力,甚至都没有拿出兵器就轻松将对方击败!可她相当担心王磐,毕竟王磐的战斗力再强,也只是一个桥海境啊!
检查一番之后,艾薇发现王磐除了有一点肉身磨损,几乎一点都没受伤!这不由得大大出乎了艾薇的意料之外,那可是踏阶境的战斗傀儡,虽然不如真正的踏阶强者,但境界摆在那里,无论怎么说,踏阶和桥海之间的差距都如同鸿沟!
王磐,已经强大到这个程度了吗?不过桥海的他就可以跨越境界与踏阶一战,等他踏入腾空,会不会拥有比肩登楼的恐怖战斗力!艾薇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震惊,要知道登楼可是寻常宗门的宗主实力啊,这个少年已经变得这么强了吗?
艾薇摇摇头,扪心自问,至少自己在桥海中是无法轻易击败踏阶强者的。
这个少年拥有比肩甚至超越承印者的恐怖天赋!
然而王磐如此快速的成长不由得让艾薇担心起来,人族不缺乏天才,人族只缺乏真正的强者,而之所以造成这种情况,是因为敌对的种族会出手镇压或者暗杀其他种族的天才,哪怕离开边境战场回到人境,说不定也会被本族强者顺走脑袋!
天赋,有的是也是一种催命符。
艾薇的眼神闪烁,便不去想那么多。她抬起头来,亲昵地蹭着王磐的胸口,好像一只慵懒的小猫,金黄色的眼睛中满月神印大放异彩。她好喜欢王磐身上的气息啊,这个少年拥有超强的天赋,坚定的意志,神秘的过去……这些都令她无比兴奋,无比着迷!
要不……遗迹结束之后,自己将他打昏,带回神境算了……
不行不行,自己已经制定好后面的计划了,更何况顿可那家伙肯定知道自己获得了悟道丹,绝对会把自己关进神殿里天天逼着自己磨练新的大道,要真把王磐带回去,少年是断然进不了神殿的,难道要把他一个人扔在偌大的神境吗?可能等自己从神殿出来,王磐的坟头草都老高啦!
算了,让他老老实实呆在人境吧。艾薇轻轻叹口气,若一切真的按照顿可的计划进行,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和他就能再见面了……
很快,云雾彻底消散,不远处的白杉木门已经大开,王磐甚至能看到小院之中种植的花花草草,他环顾四周,却发现原本九个人的队伍居然有两个人消失不见了!
秦川和车菊!
秦雨见到弟弟消失,心中也是颇为惊慌,他连忙四处观望,却赫然发现秦川和车菊两个人出现在刚刚走过的石桥上。这时秦川也发现了哥哥,然而他并未跑过来,脸上充满了苦涩,车菊则是满脸的淡然,似乎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
秦雨已经迈动的双腿忽然停下,他沉默着低下头。
恐怕……秦川和车菊两个人战败了,而战败者是没有前进的机会!
最后的关卡,青龙用最简单的办法,也是最残酷的办法挑选自己的继承者——实力为尊!
此时的苏婉已经清醒了,她的手中握着断为两半的碧海长枪,眼中充满着难过,她虽然借助法兵的力量成功击败傀儡,可少年送给她的长枪在战斗的过程中被战锤砸断。虽然碧海长枪只是一柄凡兵,但对苏婉来说意义非凡,毕竟它曾属于王磐!
少女握紧拳头,溯流一切的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她决定等遗迹结束之后,先不返回宗门,而是要游荡东洲乃至整个人境,她要找到那个男孩!这次的她绝对不会再让王磐从自己的身边消失!
至于不返回宗门的原因,苏婉明白,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龙桃宗弟子都被更改了记忆,将王磐认作一个穷凶极恶的坏人,自己就算告诉秦雨和秦川事情的经过,他们也不会相信。若不是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慈祥的宗主会更改所有人的记忆呢?更重要的是,更改记忆事关重大,想必其他几个长老也同意了,自己独木难支!
若回到宗门,得知自己服下溯流丹的宗主势必能发现自己恢复记忆,到时候肯定会再把自己的记忆更改!她已经失去过王磐一次,这次绝对不是再失去他了!
爱情,能使一个性格柔弱的人变得无比坚强。哪怕背上背叛宗门的恶名,自己也绝对不会向宗主屈服的!
李圆圆和柳轻絮都较为轻松地度过了这道关卡,在得知秦川和车菊没能通过后,两人也表达了惋惜,但这是争夺青龙传承,争夺人生中最大的机缘,总会有人实力不济与之失之交臂,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好青龙的传承,绝对不能让它被神魔夺去!
门扉大开,王磐几人便不再犹豫,大步向里面迈进,周围的人也紧跟着向里面走去。院落之中的景色和透过门扉所看无异,青色鹅卵石的小路,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柳木的围栏整整齐齐,一间不大不小的木屋就伫立在不远处。
就在迈进院落的一瞬间,王磐感觉丹田灵海之中的玄邪忽然变得无比狂暴,它虽然不能说话,不能表达,可它扭动的身体却显露出无比的渴望!这让王磐确信,青龙的传承就在那间木屋之中!
只是……王磐隐晦地看了一眼紧闭的黑色木门,若有所思。
“真是老套哇!”艾薇撅起嘴巴抱怨道,“一点新意都没有……战斗,就知道战斗!青龙的脑子之中就没有别的东西吗?”
王磐轻轻叹了口气,手指触碰木门,和进入院落一样,一股强悍的力量将所有人弹开,云雾再次弥漫把剩下的七个人分割开来。在云雾形成的空间中,所有人的面前都出现了一个黑色盔甲的武士,它在做工上比上一个武士更加精细,覆面的盔甲之上也刻满了神异的纹路,而它的境界,赫然是踏阶境中期!
艾薇盯着面前的漆黑傀儡,俏脸上满是不屑:“之前是守星奴,现在换成了守夜奴……青龙在起名方面真是让人感到无趣……”
似乎是感受到了艾薇对青龙的亵渎,傀儡猛地冲了过来,漆黑的力量萦绕巨大的战锤,战锤悍然砸下,锤中的凶悍几乎要压碎这片星空!
“好无聊……”艾薇打了个哈欠,一道银色的流光一闪而过,精致的望舒伞出现在她手中,汹涌的神力涌入望舒之中,九根伞骨之中的一根闪烁出耀眼的光芒,艾薇的嘴角挂着笑容,她现在不是王磐怀里的小猫咪,而是神族的承印者!
“踏阶强者……那就试试从未用过的四品阵法吧!”艾薇将望舒伞轻轻向上一挡,恐怖的一锤狠狠砸在望舒伞上,看似纤细脆弱的伞骨却如坚不催,傀儡被震得后退数步。而此时,法兵望舒伞的恐怖之处显现,随着神力涌现,伞骨的光芒越来越盛,一瞬间,无数阵印自伞骨之中飞出,数千阵印将傀儡团团围住!
“将近九千的阵印数量,也算相当强大的四品阵法了!”艾薇柔柔一笑,“银华月莲!”
随着艾薇号令,无数阵印刹那间汇聚成一朵巨大银白色的莲花,而傀儡则恰好站在莲花的正中央,傀儡似乎感觉到此阵的强悍,掉头就想跑,然而已经晚了!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轮满月,无穷无尽神力在其中聚拢着,散发着令人恐怖的气息。
艾薇伸出食指,朝着傀儡轻轻一点。
一道巨大的银白色光束从天而降,直接轰击在傀儡的身上,无比粗大的光柱在一瞬间将傀儡笼罩,倾泻的力量无穷无尽,一点点磨灭着傀儡的气息,速度虽然不快但却无法阻挡!不出几息,举锤招架的傀儡竟被光束直接磨灭!
艾薇笑嘻嘻地把望舒伞收起来,扭头看了看已经化为齑粉的傀儡,眼中满是不屑。
“我知道傀儡之中隐藏着神法……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一种机缘,但我可不需要这种东西。”艾薇两道神印亮起,“连我一招都接不下来的家伙,身上又能有什么强悍的神法呢?”
“找小石头去咯!”
第163章 书房
云雾逐渐消散,王磐轻轻触摸了面前的黑甲傀儡,默默感受着其神异的灵力运转路线。在刚才的战斗中,踏阶中期的黑甲傀儡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它不但肉身强横,速度更是快得没边,傀儡厚重的身躯好似一片刚从树下飘落的枯叶,随风而飘动,动作机敏而轻灵。
起初王磐还仗着肉身的强大与之肉搏,可很快就败下阵来。战龙拳的威力有限,而对方的速度过快,恒焰矢根本无法击中它,要不是王磐急中生智,效仿擂台上的宫锦故意卖了个破绽,恐怕很难击败傀儡。
到了最后,王磐在生死之前又使出了冰雪一刹,将时间定格,斩断了傀儡的一条腿。失去了绝对的速度,傀儡又如何能是王磐的对手,最后被恒焰矢贯穿头颅,身躯生机消散。王磐也在傀儡弥留之际,知道了它施展速度灵法的名字——追风。
随着灵力的运转,王磐发现此灵法的流经的经脉穴道大多都在腿部,在双腿充满力量之后,周身似乎刮起了一阵无形的清风,自己的身体也变得无比轻盈,轻轻一跺脚好像就能腾空而起,横跨千米!王磐轻轻叹了口气,要是刚进入擎松岭的时候自己就掌握了此灵法,说不定就不会被艾薇追逐得那样狼狈。
云雾彻底消散,艾薇又是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刚才还笑嘻嘻的艾薇在见到王磐的那一刻瞬间收起了笑容,因为王磐身上的伤势太重了,浩瀚的灵力也几乎见底,肉身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艾薇连忙跑过去,轻柔的神力在王磐的身体内扩散,慢慢为王磐恢复身体。
“真是的,青龙就不能换一种试炼方式吗?”艾薇抱怨着,“我看它就是不想把传承交出去……寻常的腾空境能打得过一个踏阶,可面对踏阶强者的车轮战,最终还是要折戟。更何况,世界上又有几个人兼具战力和治愈之力啊?真是苛刻……”
王磐也是叹了口气,刚才的战斗不可谓不凶险,哪怕自己使出冰雪一刹也只是将对方的腿斩断。在失去速度之后,傀儡的悍不畏死也给王磐带来不少麻烦,本就喜欢以命换命的傀儡将不怕死发挥得淋漓尽致,自己一不留神也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不过嘛,王磐在战斗的过程中也未收敛,哪怕对方的境界远超过自己,他依然选择了拳拳到肉的战斗方式。虽然这种战斗方式会带来不轻的伤势,可外面不是还有艾薇嘛?在王磐的意识里,艾薇的实力绝对是当前青龙遗迹中的最强者,凭她的实力肯定能轻松通过傀儡的试炼。退一万步说,要是艾薇都输了,自己更没有理由会。
医师,真是一种强悍的存在啊!
在感慨完之后,王磐的身体也在艾薇无微不至的关怀下逐渐恢复。他向四周观望,除了自己和艾薇,居然只有姐姐、柳轻絮和苏婉还留在院落之中,李圆圆与秦川都被淘汰了!
此时的李圆圆和秦雨脸色木然地站在白杉的木门之外,眼中闪烁着失望和无奈。秦雨不是绝对的天才,哪怕他在雷泽之中获得了奇遇终究难以跨过踏阶这条鸿沟,李圆圆也因为刚刚突破,境界不稳,最后惜败一招。
两人对视一眼,只有他们两个人出现在此地,就证明着剩下的五个人已经成功进入了第二道门,只不过这五个人中,有三个人是异族,意味着人族获得青龙传承的几率降低不少!更何况那三个异族无一不是实力强悍之辈,就凭柳轻絮和苏婉两个人,如何能是人家的对手!
李圆圆和秦雨默默祷告。此时的种族大义已经冲淡了宗门的仇恨,无论柳轻絮还是苏婉,无论道青宗还是龙桃宗,只要能把青龙传承留在人境就好!
王磐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苏婉,强行掩饰脸上的关切。一方面自己不能暴露身份,否则将会被扣上叛徒的帽子;另一方面王磐也担心艾薇的杀意,这个女孩虽然很喜欢自己,但她对任何靠近自己的女孩都有敌意,若自己表现出对苏婉的关心,吃醋的艾薇说不定下一秒就会直接对苏婉痛下杀手!
王磐从不怀疑艾薇的残忍,正如他从不怀疑艾薇的实力。
“小石头……你是在担心她嘛?”敏锐的艾薇一下子就觉察到了王磐表情的变化,她的脸上明明还是顽皮可爱的笑容,可王磐却清晰地感觉到了她身上弥漫的寒气,“以腾空境战胜踏阶境,也不错嘛……”
王磐眯起眼睛,冷冷道:“你别多想,我说了她只是我的师妹,并且我也决定忘掉之前的一切……离开遗迹之中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遗迹之中就可以有关系呢?”艾薇眼中神印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王磐一阵语塞,他本不想解释,可看着那轮残月隐约有向满月变化的趋势,王磐没办法地说道:“艾薇,你相信我。她真的只是我的师妹……更何况,同在一个宗门,互相关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艾薇眨眨眼睛,旋即莞尔一笑。
自己为什么要担心苏婉呢?苏婉只不过是一个容貌不如自己,天赋不如自己的普通女孩,哪怕她提前几年见到王磐又能如何?已经服下悟道丹的她自信在十年之内突破登楼,百年之内成为云日强者,而那时候苏婉恐怕还在踏阶原地踏步吧?
想和我抢玩具的话,起码要有和我一样的实力吧?艾薇眯起眼睛,隐晦地看了一眼苏婉手中紧握的法兵,这个小小的宝珠之上有着一股强悍的气息,就连自己都有些忌惮,但自己的望舒伞也不是凡物,真正动起手来,十个苏婉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现在,就暂时让你嚣张一会儿吧。
艾薇又看了一眼柳轻絮,眼中充满了警惕。她不清楚苏婉,但她对柳轻絮心知肚明,这个女孩对王磐是绝对抱有情感的,并且对方的实力还很强,自己就算全盛时期出手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击杀,到时候万一被王磐发现,自己的行为恐怕会彻底让王磐失望。
艾薇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王磐,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无论是拥抱也好还是亲吻也好,大多时候都是自己主动的,只能证明王磐虽然接受了自己,可终究还是不喜欢自己。唉,真有点羡慕那个被王磐喜欢的女孩啊……
不过,聪明的艾薇已经想到了应对之法了,她会让王磐永远忘不了自己,永远喜欢着自己。嘿嘿……到时候这个玩具就彻底只属于自己啦!
在战胜了黑甲傀儡之后,正盯着门扉的王磐陷入了沉思。第一道白杉木门由踏阶境前期的强者守护着,第二道黑色木门由踏阶境中期的强者守护着,那打开这道黑色木门之后,是不是还会有下一扇门等着我们?而守护门的强者又有多强?踏阶后期,亦或者……叩扉境?
黑色木门被轻而易举地推开了,王磐慢慢走了进去。门内没有被青龙施加幻境,更没有用大神通割开空间,创造一片新的领域——进入大门后,迎面出现的就是朴素的走廊,墙壁是桃木的,透出淡雅的清香。门口的两旁还伫立着两个花瓶,里面盛满了纯净的清水,花瓶之中花的模样与院落中的花一般无二,似乎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在院中摘下来,进屋后随手插进花瓶中一样。
走廊不宽,艾薇搂着王磐的胳膊走在前面,宫锦跟在两人身后,柳轻絮和苏婉则警惕地与三个人拉开距离,跟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上,远能保证自身安全,近能快速抢夺机缘!
走着走着,王磐停下了脚步,他发现走廊的左边出现了一个黄棕色的门,这扇门没有被关闭,而是半虚掩着。王磐连忙走过去,其余人自然也发现了此门,纷纷围过来,生怕机缘被王磐抢走。
透过不大不小的缝隙朝里面看去,王磐这才发现,这间屋子赫然是一个书房的模样。一排排的檀木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还悬挂着很多名卷,婀娜美人,山川河流,日月风光,尽收眼底。书房正中央的茶桌之上还放着一盏青灯,灯中燃油金黄,却似千万年未被点燃。灯旁茶盏五只,盏中热气腾腾,茶香袅袅。
王磐尝试着轻轻触碰木门,没有意料之中的战斗,木门被轻轻推开。王磐见状,咬着牙又向里迈了一步,浑身绷紧,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令人意外的是,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见没有陷阱,几个人鱼贯而入,这才发现这里似乎真的只是普通的书房。
宫锦眼珠一转,看着王磐满脸笑容:“小石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姐姐能不能将这里的书收走哇?”
王磐眉头一皱,不明白宫锦的意思。
宫锦连忙解释:“我不是想独吞这些书,而是我的哥哥似乎需要很多书画。青龙遗迹千万年未开启,相信里面的很多书籍都是孤本。我进入遗迹获得了不少好处,这不是也想让我哥哥也得点好处嘛……”
王磐眉头一松,宫锦松了口气。说实话她还是很在乎自己这个弟弟的,一方面是她没有忘记年少的过往,另一方面她还是颇为忌惮艾薇的存在。但只要弟弟同意,艾薇就会同意……至于那些人族,呵呵,宛如蝼蚁一样的存在,他们甚至都没有说话的资格!
少年刚要点头,却被艾薇拦住了:“宫锦,你的胃口不小啊,偌大的书房你一个人就想全部霸占,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但你也要小心,不是所有大象都能被蛇杀死,小心吃不下被撑破了肚子!”
最难缠的人出现了!宫锦没有搭理艾薇,而是用求助般的目光看向王磐。她不傻,知道无论从武力还是智慧都不是艾薇的对手,可这个小妖精毕竟还是会听自己弟弟的话,只要王磐松口,艾薇就算想阻拦也没办法了!
王磐看了一眼艾薇,眼中充满了不解。艾薇连忙凑到王磐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王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满脸歉意地对宫锦说:“姐姐,恕难从命……这些书画,恐怕你没办法都带走。”
宫锦脸色一沉,狠狠地瞪了艾薇一眼,她不知道艾薇和王磐说了什么让小石头回心转意,可看到艾薇胜利般的笑容,宫锦就感觉分外不爽!
艾薇对王磐说的话很简单:宫天许是魔境的绝顶天才,思维突破常规,若这些书画无用,他也不会大力收集。无论人族还是神族,都不希望看到魔族变强!更何况此地可是青龙的书房,能被当时世界第一强者收入书房的书难道会是凡物?
宫锦叹了口气,就此作罢了。说实话,哪怕她是宫天许的妹妹也不清楚自己的亲哥哥是如何修炼的,也不清楚哥哥收集这些书画有什么用。自己真的很贪婪吗?宫锦扪心自问,对于魔族来说,书籍算是最没用的东西了,在宫锦看来这些东西就是废物和垃圾,王磐几人也不会需要,可自己说不定有用……
哥哥,只能证明,你与这些书画无缘啊!
艾薇笑嘻嘻地凑了过去,向这些书籍伸出手,然而奇怪的是,这些书似乎被强悍的力量包裹着,无论艾薇多么用力,始终无法触碰到这些书!王磐见艾薇因为用力而涨红的小脸,也走过来尝试触碰这些书籍,但最后如艾薇一样无功而返。
余下的三个人轮流尝试一番,全部失败了。艾薇盯着这些触手可及的书画,心中轻轻一叹,就在刚刚触碰的过程中,她冥冥之中感受到一股纯粹的规则力量。这些书或许根本就不是给自己这些人准备的,而是给真正的青龙传承者准备的……
算了,本来自己对书这些东西就不感兴趣,不如就便宜那个不知名的传承者吧。艾薇耸耸肩,一脸的不在乎,她的确不需需要这些外物的加持,神印之中的战斗经验和灵法记忆足够她受益终身,九品巅峰的悟道丹总有一天也会助她成为世界顶尖强者。
既然拿不起来,就不用担心放不下。
艾薇忽然感觉王磐的身体一颤,她抬起头来,发现王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顺着王磐的目光,艾薇看向墙壁。墙上挂着很多栩栩如生的画卷,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幅画能给王磐带来如此巨大的震撼!
画上星辰璀璨,银河破碎。
画面中央,赫然有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
第164章 茶水
“小石头,这幅画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吗?”艾薇拉了拉陷入深思的王磐,一脸不解。画面星空璀璨,无数星辰闪烁,点缀着漆黑的宇宙,巨大的漩涡之中一把大锁悬浮在漩涡之中,那些锈迹好似野兽,侵蚀着它的身体。
王磐很快反应过来,摆了摆手:“没事,我就是感觉这幅画很奇怪……”
艾薇眼中的神印闪烁,王磐说谎了!但让她感觉意外的是,少年在知道自己能看清谎言后都会注意着自己的言辞,竭力不明目张胆地撒谎,可就算没有神印的力量,艾薇也能感觉到少年的谎言。这只能说明,这幅画带给少年过于强大的震撼以至于王磐都忘记了自己神印的特性。
艾薇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幅画,并把它默默记在脑海之中。然而让人感到诡异的是,只要艾薇的双眼不紧盯着画卷,画卷之中的一切就会很快在她脑海之中消失!不是消失,而是被无形的力量生生剥夺出去!
真的有诡异!艾薇眯起眼睛,凭借自己的聪明,不说过目不忘也差不多,这幅画之上似乎蕴含着某些规则,让看到它的人很快将其忘记。
只是可惜,艾薇明知道此画之中蕴含着大秘密,却碍于此地的规则无法将其带走,唯有将不甘化作一声轻叹,感叹自己与它无缘。
王磐很快强迫自己把目光扭转了过去。那片星空和那把锁头已经快消失在自己的记忆之中了,他甚至一度认为那些所谓的锁和“人”都是自己的梦境!然而现在,同样的场景居然出现在青龙书房的画卷之中!说不定以青龙的实力,曾见过这个世界的真相,说不定也曾帮助过“人”,并随手将宇宙的场景画下来。
相隔千万年,同样见过那片星空的王磐站到了这幅画的面前。
王磐余光一扫,眼神又凝固了。他看到了画卷右下角的书名。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文字,不是人族文字也不是神族文字,更不是石壁之中玄岩族的文字。简朴的文字充满了唯我独尊的霸气,尖锐的笔锋无不透露着所写之人的冷厉!
无师自通一般,王磐认识这个字——人!
是他!原来这幅画是“人”送给青龙的!王磐的心脏剧烈跳动,甚至要跳出嗓子!青龙和“人”之间真的有关系,不然“人”也不会把这幅画送给青龙,青龙也不会如此重视地将这幅画挂在书房的墙壁上!
“小石头,艾薇,快过来!”就在这时,宫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王磐这才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宫锦、柳轻絮与苏婉三个人已经来到那张茶桌旁。三人互相对峙着,宫锦周身血气散发,以一敌二显然还是有些吃力。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王磐不再思考那片星空和那锈迹斑斑的锁头,自己不过桥海境,面对踏阶傀儡就如此吃力,哪里有余力去拯救自己的星球?但一颗好奇的种子已经被深深埋在王磐的心里,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决定以后一定要弄清楚世界的真相!
“你们看这些茶具!”宫锦用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具。
在王磐和艾薇凑过去之后,剑拔弩张的柳轻絮和苏婉也撤下了浑身的气势,只是她们的手中都紧紧攥着什么,两人再把目光投向茶桌,赫然发现原本有五个茶盏的桌子上现在居然只剩下三个!
她们两个居然把茶盏拿了下来!
艾薇眯起眼睛,小巧的琼鼻仔细地嗅了嗅,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就在王磐和艾薇将所有注意力放到画上时,柳轻絮和李圆圆两个人也注意到了茶桌上的茶茶盏,大胆的柳轻絮轻轻触碰茶盏,发现这些茶盏不似那些书籍,是可以真正触碰到的东西!两人眼神交流,若是等这三个神魔反应过来,恐怕什么好东西都不会留给自己,只能先下手为强,然而她们刚刚抢到两盏,宫锦就发现了她们举动!
“此茶名为万寿祖茶,”艾薇的脸上忽然露出一股沉醉之色,神印之中丰富的阅历在此时起了作用,“我曾听说过一个传闻。在天地未开辟之前,世界是一片混沌,没有月亮,没有太阳,无光的世界充满了灰色。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一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过来的种子开始生长。不需要天地的支撑,不需要光亮的呵护,历经千年万载,最终长成一棵小小的茶树。”
“无人采摘,风就化作最好的采茶工具,无数茶叶和种子四散分落,这棵茶树也慢慢枯萎殒落。随后天地开辟,世界有了天,有了地,种子在土地之中获得养分慢慢成长,于是世界上有了茶,而那棵树也被称为祖茶树,天地开辟之前散落在世界上的茶叶称为万寿祖茶。”艾薇幽幽地说,“至于有什么功效嘛,也就是让喝下茶的人获得万年寿元……”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一万年!那可是只有踏入云日境才能获得的悠长寿元,而对于她们来说,却只需要喝下一盏茶……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柳轻絮很快反应过来,冷冷地说,“天地开辟之前是没有任何人存在的,既然无人,则无法证明茶树的存在!说不定这茶里有剧毒……”
王磐也一愣。的确,自己光顾着感慨茶叶所带来的恐怖效果,却忽视了艾薇说话的逻辑。天地开辟之前没有人存在,那又如何能有传闻呢?王磐看了一眼艾薇,如果艾薇只是想忽悠柳轻絮和苏婉把此茶喝下去,绝对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手段!
艾薇没有恼羞成怒,而是怜悯地看了眼柳轻絮,面容冷漠:“的确,天地开辟之前是没有人存在,但只要事物出现,总会有一种东西默默注视着它,那就是时间!柳轻絮你恐怕不敢想象吧,神族真正的强者可以与时间沟通,甚至能知晓天地未开辟之前的事情……也对,你不过一个弱小的腾空,只能在人境东洲作威作福号称第一天才。坐井观天,狂傲自大,和安标有什么区别?”
宫锦扑哧一乐,柳轻絮却气的脸色通红!她虽然不知道安标是谁,可看宫锦的嗤笑以及艾薇傲慢的目光,可想而知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算是真的,你……如何证明它是万寿祖茶?”苏婉向前迈了一步,别看她柔弱,却分得清大是大非。虽然龙桃和道青有仇,但现在两个人代表着人族,自己有理由站在柳轻絮身边。
“呵呵,我为什么要证明?”艾薇显得有些烦躁了,本来她就对这两个对王磐抱有好感的女孩感到厌恶,现在她们又公然和自己对着干,心中不由得分外恼火!两道神印亮起,极致的寒冷就连柳轻絮都感到震惊。
艾薇冷冷一笑:“弱小的人族啊,你们也就是仗着身处遗迹之中才能这样和我说话,若是边境战场之中,恐怕我抬手之间就能将你们斩杀!既然你们觉得茶有问题,索性不要喝放在那里好了。”说完,艾薇居然一仰头就把茶盏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艾薇……”王磐有些担心地看着艾薇。他现在就希望茶水真的没问题,毕竟艾薇已经喝下去了,而且柳轻絮和苏婉看着艾薇果断将茶水喝下去后,似乎也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毕竟没有人能拒绝凭空增加的万年寿元。
“小石头你放心吧,这个茶真的是万寿祖茶。”艾薇将茶盏递给王磐,小声说,“这种茶和别的茶几乎没什么差别,唯一能分辨此茶的就是味道。”
“味道?”王磐将茶盏拿在手中,轻轻一闻,他也喝过茶,却没发现此茶的神异。
“这种茶叶是从祖茶身上被风摘下来的,也是世间所有茶叶的始祖,”艾薇小手一翻,手心之中赫然躺着一片茶叶,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戒指中拿出了自己带的茶叶,“你可能没有见过家族会议。若老祖在场,哪怕你是家族的族长也要等老祖说完话后再发言……其他的茶叶味道再浓郁,遇到祖茶也是不敢散发任何味道的……”
王磐恍然,随后将茶水一饮而尽。一股奇特的力量从口中散发出来,王磐忍不住长长出了一口气,哪怕他不知道自己的寿元几何,却隐约能感受到自己的寿命似乎延长了很多。
宫锦也是一饮而尽,吧唧吧唧嘴,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艾薇,这种东西真的能增加一万年的寿元吗?”
艾薇点点头:“的确可以,但咱们喝的这几杯恐怕不行。这五盏茶已经摆放了不知道多久,茶叶的效果已经挥发了不少……估计只能增加千年的寿元了。”
千年的寿元也已经不少了!王磐忍不住咂舌,这万寿祖茶当真强悍!
“艾薇,”宫锦忽然把声音压低,“既然这个茶有这么好的效果,我们为什么不把那两个人族手中的茶盏也抢过来,那可是两千年的寿元啊!”说完,朝着苏婉两人的方向露出不善的目光。
“你要想去就去呗!”艾薇笑嘻嘻地说,“不过我可提醒你,万寿祖茶的力量极为强悍,不然也不可能是生长在混沌之中。要是短时间之内连喝下两盏,真出了什么事可不怪我。”
宫锦泄了气,她心有不甘地看着柳轻絮和苏婉,准确来说是看两人手中的茶盏。听艾薇的语气,贸然喝下两盏茶水,恐怕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后果!最重要的,明明知道茶水强悍的艾薇居然也只是老老实实地待在王磐身边,没有出手抢夺。
宫锦一声长叹,只能作罢。
苏婉见艾薇已经把茶水喝下,也想喝下去,却被柳轻絮拦住了。柳轻絮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警惕地盯着艾薇。世道险恶,谁知道茶水之中有没有什么慢毒,如果两个人都把茶水喝下,说不定过一会儿艾薇就拿出解药,那人族就彻底没希望了!
与其两个人都死,不如让自己试试毒!若真没事,苏婉晚一点喝也没问题!
艾薇满脸的笑意,柳轻絮不但有天赋,心思也真的谨慎。若她早一点发现茶盏可以使用,说不定真的会在里面下一点玩意,不过现在的这两盏茶水是真的没什么问题了。
柳轻絮静静等待着,过了很长时间自己身体之中都没有传来什么异样的感觉,这才放心大胆地让苏婉喝下茶水。至于抢夺苏婉的机缘?柳轻絮根本没有往那边想,自己这么做只是为了延续人族的希望罢了。
除了茶盏可以动用,书房中的其他物品都被覆上一股规则力量,无论使用多么强大的力量都无法触动。五个人不信邪一般在书房好一阵翻弄,却最终空手而归,青龙留在书房的机缘似乎就只有这五盏茶水。
五个人陆续从书房之中走出,王磐和艾薇留在最后。艾薇注意到,王磐在离开书房的最后,仍然又看了一眼那幅有锁头的星空画卷。
离开了书房,五个人又慢慢在走廊中向前走去。在行走的过程中,走廊的右边也出现了两道木门,一道平平无奇,另一道木门的后面似乎关押了什么极为凶悍的存在,血气和凶厉连木门都无法压制!他们尝试着将大门开启,无论使用肉身力量还是法术,大门固若金汤一般,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几人最后只能放弃。
连续错过机缘,几个人都有些垂头丧气。
忽然,领头的柳轻絮停下了脚步,她的呼吸也在那一刻变得急促起来。王磐越过柳轻絮,看到在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大门。也就在看到大门的同时,丹田之中的灵海翻涌着滔天巨浪,他甚至能看到玄邪猩红的眼中闪烁的渴望!
青龙的传承,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所有人都明白了,她们的眼睛泛红,浑身也不住颤抖。获得传承,成就摘星乃是无数修炼者心心念念的目标,而这个目标似乎只要轻轻推开木门就能实现!就连艾薇都有些动容,哪怕已经服下悟道丹的她也没有绝对的自信能一路走到摘星!青龙的传承绝对是整个世界最珍贵的机缘!
柳轻絮颤抖着双手,轻轻碰到了木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扇门似乎没有傀儡看守,而是被轻轻推开了……
第165章 叩扉
门后是一处宽敞的房间。房间的左侧有一扇透光的玻璃窗,窗户的下方有一张金属制的床,白色的床单和枕头摆放得一丝不苟,没有一点褶皱。床尾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摆放着古朴的毛笔和宣纸,淡淡的墨香在空中弥漫。
漆黑的地板铺满了房间,边缘的磨痕写满了岁月的痕迹。整个房间好似一座道场,宽阔的场地,漆黑的木制围栏,天花板上黄白色的火焰闪烁,将整个道场照亮。道场的后方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册竹简,一块青玉,一块血玉,一枚通体青色雕琢游龙的戒指,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
竹简之上充满了大道至简的气息,一股苍老的凶厉之气弥漫而出,显然就是青龙功法!而青玉之中隐约能看到一条青色的小龙于其中游动,小小的龙瞳与青龙之影一般无二,正是王磐苦苦寻找的青龙之灵!
血玉之上散发着浓郁的血气,难以掩盖的杀意从血玉之中泄露,似乎和走廊之中无法打开的一扇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戒指并没有什么神异之处,可它能储存东西的特性却暴露其中必定蕴含着无数宝贝,毕竟是被青龙放在最后储物戒指啊!
艾薇的眼神微微一凝,她从那个木盒之上感受到了极为熟悉的气息!这普普通通的木盒居然是一个丹盒!要是艾薇没有猜错的话,若是能将丹盒打开,绝对会出现天地异象!
悟道丹!艾薇嘴角苦涩,她虽然没有青龙那个时代的记忆,但两个悟道丹就足以证明青龙的实力!一个人能手握两颗九品巅峰的丹药而不死,其恐怖的实力可见一斑!艾薇也不禁感叹,此行青龙遗迹艰难众多,但最后的奖励可太丰富了!
青龙把遗迹中的绝大多数好处都留给了传承者!
不说摆在道场后面的青龙功法等诸多宝物,艾薇推测,一旦青龙的传承者出现,之前那些不可触碰的书籍就有了新的主人,那些打不开的门也会被传承者轻松打开!现在就算已经决定走自己的路的艾薇都有些心动了。
相比屋中的宝物,先前获得的灵草灵药真的就是垃圾!
只是看起来,获得传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有人都发现,在道场的正中央,盘坐着一个无比巨大的傀儡。傀儡的全身被重甲覆盖,一柄长长的弯刀在其腰间悬挂,厚重的甲胄闪烁着青色的光泽,似乎刀枪不入。人们屏住了呼吸,这个傀儡的实力居然超过了踏阶,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意!
叩扉境界的傀儡!
“吾名笠,乃是最后的考验!”傀儡慢慢站起身来,足有十米高的身体几乎顶到了天花板,它慢慢抽出了长刀,冷冽的弧度下有着闪烁着寒光的刀刃,长刀出鞘的瞬间,好似在房间之中打了一道闪电!也就在此时,叩扉境界的傀儡将周身的气息全部展示而出!
“三招。”傀儡冷冷地说,“不可躲闪,抵抗三招。三招之后,还能留在场中的人将成为传承者。若留下不止一人,吾将继续出招,直到只剩一人。若尔等连吾三招都接不下来,此次遗迹开始宣布结束,无人获得传承!”
简单粗暴的规则!
无论是强悍的艾薇还是胆小的苏婉,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傀儡身上的霸气!在绝对强悍的实力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徒劳!艾薇紧紧跟在王磐身边,不过桥海境的王磐绝对是此地最弱小的存在,更何况他害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可使用灵法。凭借桥海境的羸弱肉身硬抗叩扉的招数,哪怕玄岩族也不敢口出狂言!
“第一招,”傀儡将巨大的手掌握成拳头。一瞬间,屋中的一切光芒似乎都消失了,无穷无尽的灵力在傀儡的手中汇聚成光团,傀儡将拳头举过头顶,本就超过三丈的巨大光团好似一把火炬,在接近天花板的地方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巨人一样的傀儡将拳头猛地砸向王磐等人。这一拳的威力实在太大了,过于浑厚的灵力居然将空间挤压得粉碎,拳势好似天威,镇压得王磐几人抬不起头来!
差距实在太大了,叩扉境不是他们这群腾空能抵抗的!在如此凶威面前,寻常的腾空境甚至都没办法活动,无限接近死亡的感觉甚至让王磐感觉到窒息!哪怕王磐不怕暴露身份施展追风步,在此拳面前似乎也无法躲藏!
战意涌起,王磐刚想拼命施展战龙拳抵抗傀儡的攻击,千钧一发之际却被艾薇拦下了。少女不留痕迹地朝王磐摇了摇头,坚定的眼神之中满是信心,一柄精致的小伞出现在她手中,伞骨接连亮起,一根,两根……足足四根伞骨闪烁!一瞬间无数阵印自望舒伞中涌现出来,隐匿在空气之中,逐渐化为四座大阵!四座阵法环环相扣,一座包裹着另一座,一朵巨大的莲花出现在艾薇和王磐脚下,将两人团团围住。
四座阵法,已经是艾薇的极限。
电光火石之间,拳头已经落下!最外层的阵法是望舒伞之中的一品阵法,甚至还没施展攻势就已经被拳头生生击碎!第二层是二品阵法,与第一道阵法一样,仅仅起到阻拦拳势的作用,巨大的光团势如破竹,砰然轰向第三层阵法!
第一层和第二层虽然直接被轰爆,无数阵印运转之下,第三层阵法已经准备就绪!达到腾空境极限的恐怖力量充斥在空气之中,一个个银色光团在阵法之中浮现。这些光团极不稳定,似乎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爆炸!只需要一个光团爆炸,就会引发其他光团随之爆炸,并且任何一个光团都具备重伤腾空境的实力!
数百光团轰然炸响,拳势一顿,可很快又恢复了前进的趋势。艾薇脸色苍白,十数光团已经是极限,为了保护王磐,她不顾一切直接凝练了数百光团!
三层的阵法很快就败下阵来,拳头已经进入到最后一层四品阵法之中!脚下的莲花旋转起来,一轮皎洁的月亮赫然出现在阵法之中,强悍的神力光柱冲刷着一往无前的拳势!顶级的四品阵法已经能伤到寻常叩扉,拳头终于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与光柱焦灼地战在一起。
很快,四品阵法破碎,万幸的是拳势也慢了下来。艾薇跑到王磐面前,两道神印闪烁,一轮洁白的月轮出现在她身后,乳白色的神力凝聚在艾薇的身边,坚厚的神力死死抵抗着拳头的攻击!
烟尘散去,艾薇安然无恙。可王磐看向周围,姐姐宫锦没有承受住这强悍的一拳,直接力竭后被打飞了出去,失去了获得青龙传承的资格!但实力甚至不如宫锦的苏婉却站在道场中央,她看着脸色有些惨白却没有太大的伤势!
王磐恍然大悟!没有神智的傀儡也会受到青龙的影响,傀儡在出拳的瞬间,将大部分的力量都宣泄在姐姐,艾薇和自己身上,就是因为我们是神魔,不是人族!
这是均衡,而不是公平!
拳势收回,傀儡眼中闪烁着冷意,收回的拳头握在刀柄之上。瞬间,青色的灵力将整个长刀点燃,好似火把一样在屋中燃烧!傀儡将长刀举过头顶,然后猛地向下砍来!
艾薇的脸色很不好看,她虽然有想过傀儡的攻击有可能偏向人族,但没想到青龙对神魔的怨念如此之重。宫锦是力竭而被击飞,身体并无大恙,可这拳若是落在王磐身上,就算少年施展灵力恐怕也难逃重伤的下场!
自己现在的处境也不妙,艾薇面容苦涩,这一拳的力量太强了,望舒伞阵法毕出,加上另一道传承神印的力量,这才抵抗了浩大的一拳!可之后呢?一拳之后还会有一刀,一刀之后又会有什么呢?
刀势快如闪电,艾薇握紧拳头,自己不是没有底牌,可这些底牌与王磐的战龙拳一样,一旦施展自己也会付出巨大的代价,而这些代价不是自己能承受的。算了,艾薇忽然释然了,既然青龙这么想把传承交给人族,那自己再抵抗下去岂不是没有意义?就算自己能抵抗下一刀,对人族明显放水的傀儡肯定不会伤到柳轻絮几人!两招之后还有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最终,传承还是会落在人族的手中。
然而没等艾薇放弃抵抗,王磐却站了出来。
不公平?不公平就不公平!王磐眼中闪烁出愤怒,只有弱者才会要求公平!既然你不给我公平,那我就用我手中的剑,去求得公平!
长刀燃烧着火焰,狠狠斩下!空间尽数崩溃,银音爆之声不绝于耳,燃烧的热量甚至将灵气点燃。这一刀不但快,而且势大力沉,哪怕是寻常的叩扉强者都无法抵挡!
艾薇眼中闪过一抹担心之色,她害怕王磐为了自己施展战龙拳!在她印象中,少年唯一能拿出来的杀手锏就是拼命打出的战龙拳,而战龙第四拳怀着不畏死的慷慨,说不定真的能将这一刀拦下,只是拦下后,小石头会付出自己的生命……
她绝对不会让这一幕发生!
就在她即将施展力量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惊人的魔力!宫锦已经失去了资格,又是谁能施展出如此强悍的魔力呢?不对,宫锦修炼的血诀强调的是战斗绵延不绝,按照宫锦的修为,就算在全盛时期,也不可能施展如此恐怖的力量!
艾薇抬起头来,她看见一滴眼泪从王磐的眼角落下。
“哭天!”
无数黑色的怨灵突兀地出现在道场之中,王磐伸出双手摘下身后的巨剑。黑色的力量将巨剑缠绕,怨灵们悲怆地哭泣着,仰望着天空,感叹天地的不公。面对着自天而降的一刀,王磐闭上眼睛,效仿着噬魂刀中那个男人的动作。艾薇不曾见过嗜魂刀之中的场景,只能感受到令人心悸的恐怖自心中油然而生!
王磐周身的怨灵,似乎太多了!那些黑色怨灵的数量甚至超越了嗜魂刀中男人身边的怨灵数量!
身为神族的艾薇本能的对这股冲天的魔力感觉恐惧,然而现在更多的则是畏惧!她似乎能看到,少年的背后,隐约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墙壁,可仔细看去,那墙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陌生文字,这些文字就算她是承印者也从未见过!
这哪里是什么墙壁,分明是一块巨大的墓碑!
将长剑猛地一扬,在无数怨灵的加持之下,王磐居然生生抵挡住了这惊世的一刀!傀儡的眼中闪烁出人性化的光彩,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弱小的神族居然施展了如此恐怖的一击!
武魁殿之中,黝黑的噬魂刀轻轻颤抖,无数怨灵自刀身之中涌现,穿过千里,穿过小桥,穿过院落,最终汇聚到王磐的剑中!王磐的一剑在最纯正的哭天怨灵的加持下,居然隐隐有压制傀儡的迹象!
“哭天!”
王磐又是一声怒吼,无数怨灵心中的哀伤都被王磐的怒吼声点燃,这些怨灵覆盖在剑身之上,它们不再哀伤,不再哭泣,同样怒吼着,向天空宣泄着自己的不满!只听一声脆响,傀儡手中的刀居然被王磐直接弹开!
艾薇美目之中异彩连连!
她现在已经不在乎是否能得到青龙的传承了,可以同时施展灵力,神力和魔力的小石头才是她现在最想得到的!
傀儡后退两步,极重的身体在后退的过程中让整个房屋都震动起来!怨灵在掀翻了傀儡之后,一部分消失在王磐的身体之中,一部分离开了此地,回到了武魁殿的噬魂刀里。王磐脸色惨白,刚才的哭天勉强勾动了魔痕之中的部分怨灵,但光凭自己是无法抵挡这一刀的。少年向着武魁殿的方向轻轻一躬,眼中闪烁着对噬魂刀由衷的感谢。
只不过,这一刀虽然挡住了,可下一招又该怎么办?王磐感受着自己彻底干涸的灵海,若不是自己力量无比浑厚,恐怕这一招就能抽干自己全部的灵力!而且王磐还发现,自己灵力到魔力的转化似乎很困难,刚才更多的是动用了魔痕之中的力量,可就算这样,这一式哭天也把灵海抽空,就连青色的土壤都消失了不少,让王磐一阵心疼。
他始终没忘记,在功法尚未成型的时候,自己凝练土壤的辛苦。
他将一切都掏空了,挡下了傀儡凶悍的一击!
艾薇看向柳轻絮和苏婉,果然不出她所料,两人几乎都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可以说小石头独自一人挡下了叩扉强者的攻击!
桥海境中期挡下叩扉境,或许顿可来了也做不到。
艾薇不禁为自己心中冒出的想法感到荒唐,要知道顿可的实力连神皇都认可,同样是承印者的她更是了解顿可的底细。然而就算这样,艾薇仍觉得同一个修炼层次,顿可不是小石头的对手……
此时,后退两步的傀儡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在它看来不过虫子一样的王磐居然生生抗住了自己一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傀儡周身的灵力爆涌,身后隐约出现了一座高山的虚影!高山周遭散发着强悍的气息,水气在山顶之上弥漫,隐约有水流的奔涌之声从远处传来!
“这是最后一招,”傀儡看向柳轻絮和苏婉等人,眼中闪烁出一丝歉意,“高山流水!”
第166章 归属
山峦巍峨,流水凶猛,灵力化作惊天的浪涛席卷整个道场。傀儡眼中闪烁出凶狠之色,这一招它完全没留手,无论神魔还是人族都要承受此法的冲击!不过傀儡还是留了一手,高山流水虽然凶悍,却能在自己的掌控下收放自如。剩下的神魔二人在硬抗自己前两招之后灵力枯竭,根本无法阻挡自己的攻击,只要大水将他们冲走,自己立刻收敛灵法,确保青龙传承最后会落到人族的手中。
自山顶而落的流水夹带千钧之力,而此时的王磐与艾薇都濒临极限,根本无法阻挡!王磐轻轻叹了口气,望着不远处的柳轻絮和苏婉,心里倒是有点释然。无论结果如何,最终青龙的传承还是留在了人境。
少年拉着艾薇,慢慢退到道场的边缘。流水倾泻,强悍的力量冲击着他们的身体,然而神奇的是,在他们身体离开道场的瞬间,那些流水就不再向他们的方向发动攻势,这同样也意味着王磐和艾薇失去了争夺青龙传承的资格。
“艾薇,你会怪我吗?”王磐眼中闪过一丝自责。或许艾薇还有什么底牌没有施展出来,自己就这样拖着艾薇离开了道场,让后者失去了争夺传承的资格,一旦艾薇施展出来,说不定真的能掀翻傀儡,最终获得传承。只是自己不想让神族获得青龙传承的想法作祟,让自己做出了如此自私的举动。
“不会啊,”艾薇仰起头来,她刚刚本想施展另一个神印的力量,即便自己得不到传承也想为小石头做出点贡献。一直呆在王磐身边的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小石头对遗迹传承之中的东西感觉到渴望,她是想帮助少年获得机缘的。不过王磐自愿放弃也在少女的意料之中,自己也乐得不动用那股力量。“不过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王磐愕然,旋即笑了:“说吧,只要不让我背叛种族……伤害重要的人,我都答应你。”
艾薇甜甜一笑,伸出白皙的手凭空一捏,一个精致的小月亮就出现在少女的手中,王磐隐隐能从那个小月亮上感觉到艾薇微弱的熟悉的神力。这个小月亮好像一种颇为神奇的神法,王磐就算施展了诡变森罗也没办法将其模仿。
艾薇轻轻地将小月亮放王磐的手上,王磐赫然发现这个由神力凝练出的小月亮好像已经形成了实质,放在手里沉甸甸的。艾薇旋即又从戒指之中掏出了一条银色的细绳,串在小月亮之上,制成了一个精致的项链。
“小石头,盯着它。”艾薇说完,趁着王磐注视项链的功夫,柔软的唇便凑了上来。
王磐瞪大了眼睛,不单单是艾薇突如其来的一吻,带给王磐更大震撼的是他手中的项链!在之前还是残月的小月亮在刚刚一吻的时候,居然快速地变成了满月!王磐盯着近在咫尺的艾薇通红的脸,眼中的满月清晰可见。
这个神奇的小月亮居然和艾薇眼中的神印形状保持同步!
“你和我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肯定也知道我的神印会随着我的心情而变化。”艾薇轻轻道,“未来会发生很多事情,也会有很多人死去。”
“未来的人神之间关系会变得相当紧张,我若给你留下一块传音石,说不定会有强者循着蛛丝马迹发现你和我对话,然后直接把你当作叛徒处决。”艾薇轻轻叹了口气,“你留着它,看着它就相当于看见我啦!”
王磐愣了一下,聪明的他也感觉到艾薇语气之中的无奈,或许未来真的会发生什么大事,旋即点点头,将项链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可不是你答应我的条件哦!”艾薇狡黠一笑,“我施展了一些小手段,能让佩戴者清晰地感受到月亮的形状变化。只要你还把它戴在身上,你就能清楚地感受到我的喜怒哀乐啦!”
“最后,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的事。”艾薇的神情忽然有些低落,“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满月的小月亮不再是银白色的,而是由白转黑的时候。无论你正在做什么,我都希望你能放下你手边的一切,来到我身边……”
王磐愕然,旋即坚定地点点头:“没问题,哪怕你在神境,我在人境,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来到你身边……”
“哈哈,到时候说不定会遇到神人两境边缘的守护强者的阻拦,我怕你赶不过来!”艾薇笑嘻嘻地说,“不过别担心,这种情况还是不多见的,说不定我这辈子都赶不上这种变化呢!当然了,也没人希望遇到这种情况……”
王磐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头,轻言安慰着。
此时的场地中央,只剩下柳轻絮和苏婉两个人苦苦支撑。在王磐和苏婉双双出局之后,青龙传承算是彻底留在了人境,傀儡的攻击也不再如先前一样凶猛,更多的则是对面前这两个人的测试。只要谁坚持到最后,青龙的传承就将属于谁!
第四招,第五招相继而过,柳轻絮和苏婉脸色更加苍白,傀儡的攻击虽然已经减弱不少,但叩扉的强者仍不是她们可以撼动的。前两招的主要进攻对象是王磐等一众神魔,两人的压力相对较小,然而现在神魔已经清除,剩下的招数再无人可以分担,两人的防御更显吃力。
而最先撑不住的,居然是柳轻絮!
若论战斗,苏婉绝对不是柳轻絮对手,然而在抵抗傀儡招数的方面,龙桃宗坚厚的灵力基础却远胜柳轻絮!经过前几招的消耗,失去丹药的柳轻絮实在挤不出一点灵力了。只要青龙的传承还能留在人境,交给谁是无所谓的,至少柳轻絮是这么想的,更何况自己已经没有了抵抗的力量了。
轻轻一叹,柳轻絮放下了手中的长剑,任由柔软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随后被送出了场地。此时的场地中央只剩下苏婉一个人,少女躲在碧蓝色法兵宝珠所凝成的水球之中,苍白的小脸也说明了她消耗极其巨大,哪怕以根基坚厚着称的龙桃功法灵海都见底了,若不是此法兵过于神异,恐怕苏婉也无法继续支撑下去。
苏婉睁大了眼睛,她看着自己身边空荡荡的道场,不敢相信是自己最终获得了青龙传承!
要知道那可是青龙传承,对于她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步登天!就算自己浑浑噩噩地修炼,熬年头也能成为云日境的强者!更何况青龙遗迹之中的一切都将是她的,青龙功法,青龙戒指之中留下的宝物,珍贵的书籍,未知门户后隐藏的机缘,都将是她的!
“苏婉,恭喜你啊。”柳轻絮脸上露出了微笑。与青龙传承失之交臂或许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可柳轻絮却不甘受到青龙的限制,她最终要走出属于自己的那条路来!
王磐也轻轻点点头,苏婉获得了青龙传承对人境来说绝对是一件最大的好事,等于人族凭空增加了一位有机会踏入摘星的恐怖强者!相信其他大洲的人族强者们也会争相争取苏婉,龙桃宗也会因为苏婉的实力而水涨船高。
只是自己这样做,似乎有些对不起玄邪……
已经重新被灵力灌满的灵海看不见玄邪的影子,它绝望地将整个身子埋入灵海下面的沙土之中,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一股磅礴的力量忽然涌现出来,青龙之影再次出现。不过此时的青龙之影眼中没有狡黠,没有阴谋,它赞赏地看着苏婉,慢慢开口:“恭喜,汝最终获得吾之传承!”
随着它的话语,道场后方的桌子上的五件物品也悬浮在空中。青色的力量涌动着,居然形成了一道道台阶,铺设在苏婉面前。苏婉眼神痴迷,慢慢地走上了台阶。
一步,两步……苏婉走得很慢,每一步却都踏在了人们的心上。
王磐回过头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青龙之影施展腾挪之术将遗迹之中所有人都带来,这些人眼神火热地盯着一步步迈向天空的苏婉,眼中充满着嫉妒和羡慕。
“秦雨,那个人是婉儿吗?”牧仙也破例来到这里,看着一步步登顶的苏婉,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那个柔弱的女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获得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传承。
“是啊,”秦雨脸上露出了笑容,随后摸了摸自己弟弟的脑袋,打趣道,“小川,现在你就得好好修炼了……苏婉获得青龙传承后,不知道会受到多少青年俊才的青睐,也不知道有多少强大的宗门抛来橄榄枝。你若不努力修炼,别说追到苏婉,恐怕连人家的脚后跟都看不到了!”
秦川涨红了脸,狠狠瞪了哥哥一眼,随后用充满爱意的眼睛望着苏婉。
她的容貌远不如柳轻絮那样精致,甚至还不如将自己看作弟弟的牧仙师姐,可自己就是喜欢她。她有的时候痴痴傻傻的,甚至会发呆,但在服下溯流丹之后,苏婉就很少会这样做了……
“传承者苏婉,接受青龙传承!”
青龙之影的身影响彻整个世界,它青龙是世间无敌的强者,经受它传承的人也不能偷偷摸摸,它要让世界都知道,从今天起,青龙有了自己的传承者!
青龙巨大的虚影笼罩了整颗星球,浑厚的声音响彻世界。
“苏婉?苏婉是谁?”
“她居然获得了青龙传承!”
“赶紧把天眼的人找来,确定此事真假,若是真的,必须把此人收到我们北洲来!”
“北洲?你们也配!苏婉这个名一听就是女孩,正巧我们西洲剑宗的剑七路远没有婚配。传我刘希的话,谁敢跟我们抢苏婉,就是与剑宗为敌!”
“剑宗?剑宗算个屁!有本事跟我来边境战场掰掰手腕!一帮只敢龟缩在人境之中的废物!刘希,柳城溪,你们两个一起上,我肖鹤一人一刀足矣!”
青龙虚影话音刚落,无数强者的声音响彻人境。这些声音无不是在争抢苏婉,有些强者甚至为了苏婉大打出手!
“苏婉……”正悬浮在青龙遗迹上方的龙桃宗众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愣,随后就是狂喜!苏婉获得了青龙遗迹,对于龙桃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要知道当今道青宗的宗主道尘也不过云日,星月遥遥无期,但苏婉不一样,年纪轻轻就获得了青龙传承,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宗门的振兴大计真的有希望了!
牧原老泪纵横,其他的几个长老也是激动地手舞足蹈!这么多年了,龙桃宗这棵被折断的老树,终于有长出新芽的那一天了!
“第一传承之物,青焰龙雷诀。”青龙之影看着已经顺着台阶慢慢走到由灵力构建的平台之上的苏婉,龙爪轻轻一挥,竹简绽放光芒,旋即破碎成万千文字涌入苏婉的身体之中。一瞬间,玄奥的法诀响起,苏婉脸色通红,强行运转起来的青焰龙雷诀居然在和龙桃宗的功法争夺地盘!
一个人的身上,只能出现一种功法!
“害人不浅的东西,还不快滚!”青龙之影一声冷哼,丹田之中的土壤和灵海一瞬间全部消散。苏婉功法根基被破,修为也在一瞬间消散!
但很快,无数纯净的力量涌入苏婉的身体之中,青焰龙雷诀运转,强悍的功法在无穷无尽灵力的催动之下,已经沦为凡人的苏婉境界一破再破!路岭境,桥海境,腾空境,直到腾空后期方才停止!
霸道的青龙之影将苏婉之前修炼的一切全部摧毁,然后换成更强的功法!原本还是腾空中期的苏婉一跃变成腾空后期,周身恐怖的灵力涌动,化作青色雷电和火焰!艾薇的眼神微微收缩,获得青龙传承之后的苏婉的气息如此恐怖,就连自己都产生了自愧不如的感觉!
此女未来绝对是神魔的心头大患!
“附无上根基,附青龙之炎!”青龙之影继续说道,恐怖的力量再临,苏婉的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丹田的世界被无限放大,灵力也好似无穷无尽!一团青色的火焰出现在少女的面前,随后慢慢融入少女的身体之中。
外界一片哗然,青龙之炎,那可是千载难逢的丹火!丹火鲜有传承,正是因为其中蕴含着无数炼丹师的宝贵经验。苏婉,从战力超凡的天才又摇身一变成了炼丹师!?
一个未来必定能跻身云日并且有希望成为九品炼丹师的天才少女自然得到了外界的哄抢,人境之中无数云日强者腾空而起,哪怕边境战事吃紧的云日强者也把意识笼罩整个人境,企图寻找到青龙遗迹,然而孙长老布置的阵法的确有独到之处,这些大能只能勉强确定苏婉此时身在东洲,却无法找到确切的位置。
“第二传承之物,青龙之灵!”青玉慢慢飘下,最后落到苏婉的手中。在触碰到苏婉的一瞬间,青玉碎裂,一个小小的青色身影钻入苏婉的身体之中。
“第三传承之物,血魂玉!”血玉也慢慢飘下,青龙之影朗声道,“此玉乃是驭兽之玉,内含生死契约。待汝踏入云日,便可施展此血魂玉,唤醒此屋之中见日境妖兽。只要有此玉在,妖兽必会言听计从!”
见日境的妖兽!
无限接近星月境的恐怖存在!
外围更是哗然,要是能将苏婉收下,只要能等其成长起来,还能额外得到一只见日境的妖兽!那可是实打实的强者,而且被血魂玉控制,绝对不可背叛的超级打手!
苏婉,早就不是单纯的天才了,现在赫然已经成为人族眼中的香饽饽!
“第四传承之物,龙戒!”戒指缓缓落在苏婉的手中。
没人知道龙戒之中有什么宝物,但是王磐几人却能清晰地看到苏婉眼中的震撼。那可是青龙生前佩戴的储物戒指,里面的宝物说不定比整个青龙遗迹的宝物都多!
“第五传承之物,悟道丹!”
世界安静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他们都听过悟道丹的传闻,要知道那可是世界上有数的九品巅峰丹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青龙之影将木盒放入苏婉手中,轻声道,“世界上所有人都知晓汝手中有此丹,无论神魔人都会打它的主意……汝若听话,就将其服下……”
苏婉点点头,将丹药轻轻吞下。
青龙之影点点头,旋即朗声:“传承者苏婉已服下悟道丹,获得一切传承!”
“遗迹结束,将在二十息后关闭,五年之后再次开启!”青龙之灵已经归入苏婉身体,青龙之影剩下不多的力量也不能支撑它再说下去,简单说完几句话,便消失在空中。
神殿之中,正在修炼的顿可也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东洲的方向,似乎也有些不可思议。
“顿可,我妹妹……”艾莉眼中有着明显的慌张。
“传我的命令,向魔境和人境全面发兵!”顿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计划不变,克斯领兵攻打魔境,全境镇压!我随洛斯进攻人境,亲自把艾薇接回来!”
“那我……”艾莉明显慌了手脚。
“你别担心,老老实实呆在克里斯身边,一切有我!”顿可的话似乎有着某种魔力,很快将艾莉心中的担忧驱散了。的确,只要有顿可出面,就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魔境,宫天许眺望东方,眼中闪烁着疑惑。
“莫钰,看来我要跟你去一趟东洲了……”宫天许苦笑。
莫钰疑问:“诶?去东洲干嘛?”
“其实,我瞒着你偷偷让宫锦去了东洲,闯进了青龙遗迹……”
“宫天许!你他妈找死!”莫钰双目猩红,也顾不上宫天许,身体化作一团流光直奔魔皇宫殿!宫天许也连忙跟来,“要是宫锦有一点损伤,你的魔帅府也别想要了!”
“别生气,别生气……气大伤身。”宫天许干笑,“她是我妹妹,我比你还着急……”
“着急个屁!我看你压根就不着急!”莫钰已经要气疯了,要不是青龙虚影产生了异象,恐怕要等到宫锦回到魔境之后才能知晓!宫锦你也是,你哥哥一肚子坏水,让你一个人进入人境,这不妥妥地坑你吗!
希望一切能来得及!
宫天许干笑一声,从戒指里面拿出了宫锦的配剑和无数丹药,满脸歉意:“咳咳,其实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比宫锦更重要……宫天许,你他妈的脑子有病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人境都是废物,连丹药和兵器都没给宫锦带过去……我真服了!”
莫钰简直要抓狂了!
“怪我,怪我……谁知道最后能变成这样呢?”宫天许尴尬一笑,“我一直觉得,应该是柳轻絮最终获得传承才对……”
“我管你柳轻絮还是苏婉!现在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宫锦!”莫钰怒气冲冲地回到魔皇宫殿,找到魔皇启动了传送阵。宫天许早就不摆着高冷天才的臭脸,搓着手在莫钰身边陪笑。
只不过,他的目光依旧深邃。
此行,恐怕要提前见到顿可了。
不过,见到就见到了,反正两人是早晚要见面的。现在最让自己好奇的,究竟是什么人打破了自己和顿可联手布好的局?
在如此变数之下,之前稳操胜券的两盘棋还会不会按照自己的设想发展下去呢?
第167章 抉择
“宗主……”孙长老脸色惨白,就在刚才的一瞬间,青龙浩瀚的力量笼罩世界之时,无数强者的目光也将整个东洲笼罩,其中不乏云日境甚至望月境的强者,身为隐匿大阵的主要催动者,孙长老拼尽全力将青龙遗迹隐藏起来,竭力压制着凶悍的青龙之力,只不过青龙虚影传出的消息令他一阵心慌。
道青宗送进遗迹的腾空境弟子中,没有一个叫苏婉的人。
宗门和自己费了这么大功夫,最后却被别人采摘了果实,不甘的情绪在孙长老身上蔓延,波动的情感带动了他身上的力量,隐匿大阵似乎也受到了影响,阵法不停闪烁着光芒。
“孙浩!”道尘轻轻喝道,“不过是青龙遗迹罢了,得不到又能如何?你现在若让遗迹现世,恐怕世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集于此!不单单有不怀好意的人族,更有仇敌一般的神魔!”
“静下心来,我们得不得到传承不重要,重要的是遗迹还留在人境之中。”道尘说着,一股柔和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涌入孙长老的身体之中,孙长老起伏的胸脯逐渐平缓,有些崩溃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
“青龙的传承者不见得很强,真正的天才是不会局限于传承的,他们会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来。”道尘借着安慰道,“你的弟子,我的弟子,她们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说不定是她们自己放弃了传承,不想走别人走过的老路。”
孙长老点点头,颤抖的身体慢慢恢复正常,闪烁的大阵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宗主,龙桃宗怎么办?”孙长老眼中闪烁着杀意。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彻底灭宗!”道尘冷冷道,“敌我两宗世代仇恨,现在难得龙桃势弱,我们不乘胜追击,难道还要放眼让他们壮大不成?”
“那个苏婉……真的是人族吗?”孙长老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毕竟他作为阵法的维持者,曾亲眼看到那股冲天的魔气,他现在不禁怀疑是有神魔混入队伍,假扮人族获得了青龙的传承。
“的确是人族,而且是龙桃宗的人族。”道尘叹了口气,“之前我回到宗门,特意派人寻找天眼,花了一些代价从他们那里得到消息,确定了里面的变数。”
“是不是有神魔混入其中?”孙长老紧张地问。
道尘叹了口气:“的确有神魔混入遗迹。神族派来了月之承印者艾薇,魔族则是宫天许的妹妹宫锦。除此之外,龙桃宗也有五个人进入,不对,确切来说是四个人,还有一个是散修。”
“散修?”孙长老很意外,自己布置阵法之前,特意带宗门的强者巡视过整个遗迹,并未发现有散修啊,更何况他压根就不相信一个最高不过腾空境后期的散修能躲过登楼强者的巡视!
“这个散修你也认识,”道尘摇摇头,“就是那个叫王磐的小子。”
“王磐……我想起来了,那不是龙桃宗那个小子?我的宝贝徒弟没少在我面嘟囔他。”孙长老也摇了摇头,“方岗城一战,我家李圆圆还因为他受了牵连。对了,他不是龙桃宗弟子吗,怎么变成散修了?”
“可能就是跟李圆圆有点关系,被牧原惦记上了吧?”道尘叹了口气,“之前张清的事情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疑心太重……不过这次,我就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宗主,若苏婉真是龙桃宗弟子,我们将龙桃灭宗。日后她强大起来,追究我们的责任可怎么办?”孙长老还是有些顾虑。
“起码十年之内,此女无法成长到云日境,我们可享受十年安宁。”
“那十年之后呢?”
“我会负荆请罪,求她放过道青宗。”道尘脸无表情,“人族在三族之中本就最弱,边境战场的那些人绝不会任由她胡来她将整个道青宗铲除,那样做无异于断送人境一洲的未来!最坏的情况下,我以一命抵一命,消去她怒火就好了。”
孙长老面色骇然,苏婉未来,真的能成长到如此强大的一步吗?
“宗主,我们不如直接将这个隐患除掉……”孙长老握紧拳头,目光阴冷。
“万万不可!”道尘连连摇头,眼神坚毅,“无论她属于龙桃还是属于道青,终究是属于人族!人族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像样的强者了,也就边境战场那一代苦苦支撑着……她是整个人族的希望!就算她未来会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只要她还能守护人族,我宁愿去死!”
孙长老不再多说,眼中闪烁出钦佩的目光。按道理,道尘的辈分比他小太多了,所以在心里,他还是把道尘当作弟子一样看待,哪怕对方的实力问鼎整个东洲!可听到道尘如此铿锵的话语,孙长老也动容了,打心里敬佩这个宗主。
“孙长老,既然苏婉获得了最终的传承,想必遗迹也要结束了。”道尘抬起头来,他的独臂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长剑,龙吟之声不绝于耳!“再麻烦前辈一次,请您额外分出一丝意识,再创造出一座隐匿大阵,将整个龙桃宗覆盖!”
孙长老点点头,随即目光看向左右,其他强者连忙接过孙长老的位置,运转灵力维持阵法。而孙长老则另外服下一枚丹药,枯竭的力量瞬间变得充盈,他一边注视着天上隐匿起来的龙桃宗,一边用余光观察着笼罩整个遗迹的阵法。
两道阵法,都不得有误!
无数阵印被凝练,旋即打入空气之中,慢慢一座透明的隐匿阵法再度出现,只不过这次的阵法远比遗迹的阵法小,只能勉强笼罩青龙遗迹上方的龙桃宗。可这对道尘来说已经足够了!
“宗主,阵法已成!”孙长老面色惨白,刚刚恢复的灵力又挥霍一空,“您若不动用法兵,能勉强支持三十息。可一旦动用法兵,恐怕只能维持不到二十息!”
二十息,足够了!
道尘眼中闪烁出凶光,二十息之后,青龙遗迹将彻底现世。这次的道青宗算是赢得盆满钵满,差不多独享了整个青龙遗迹的宝物,到时候绝对会有人眼馋!而自己就要借铲除龙桃宗的理由,向世人亮剑!
人境东洲,道青宗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东洲,由我道尘一人足矣!
龙桃宗内,三位长老激动的表情凝固了,他们已经感受到了道尘浑厚的气息。他们目光沉重地盯着牧原,眼底有着压抑不住的慌乱。若遗迹没有开启,他们驾驭着阵法说不定穿梭在东洲的某处,可现在苏婉等人被留在遗迹之中,他们不得轻易移动,时刻面临着暴露的危险。
一股宏大的气息已经将整个宗门笼罩了,道尘要来了!
“牧原,我们……”林长老咬紧牙关,“你赶快接替我运转阵法,我冲出去拦住道尘,你们趁着机会赶紧离开……”
“那苏婉她们怎么办?”牧原平静的脸上挂着奇异的微笑。
“苏婉身为青龙的传承者,谁要是敢伤害她,那就是与整个人族对着干!边境战场的那些家伙不会坐视不管的!”林长老站起身来,“牧原,你带着老秦他们赶紧走……”
“老林,我知道你还惦记着那年我替你挡的一剑。这几年一直困在阵法之中,想报恩也没办法,现在可算有机会了……”牧原轻轻拄着拐杖,不断有神异的光芒从拐杖之中闪烁而出。牧原苍老的脸上尽是平静之色,他抬起头来,望着空无一人的天空。
“你既然知道,干嘛还不快走?”林长老气势暴涨,恐怖的力量自他身体之中涌现,早已踏入登楼的他握紧了拳头,“我膝下没儿没女,死了就死了,你还有一个孙女……更何况你还是宗主,不该死在这里……”
牧原回头看了一眼三位长老。秦长老和元长老羞愧地低下了头,面对东洲第一人,实力早已踏入云日的道尘,他们根本提不起一点的反抗心思!
“老林,我明白你的一片苦心,可我已经很累了。”牧原轻轻往前迈了一步,木制的拐杖上青色的纹路赫然出现。牧原继续迈步,木制的拐杖层层破碎,佝偻的腰也挺得笔直!多年来一直被他当作拐杖的赫然是一支笛子!
“龙桃宗,或许在十年前那一战之后就已经灭了。我苦苦维持着,只是不想辜负老祖的嘱咐,只是不想辜负前代宗主的叮嘱。”牧原周身青色的灵力缠绕,整个人似乎变年轻了不少,“现在想想,这十年对我来说好似过了百年千年。每当我冥想之时,都会听到那些死去的人们在我耳边呐喊,我的儿子,我的儿媳妇,我的孙子……”
“都死了,龙桃宗也就灭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苏婉获得了青龙的传承,她将会变成人族里永远闪烁的明星!只要她还活着,龙桃宗就倒不了!”
“我一死,宗主之位便空了出来……老林,你虽然一心向着宗门,但受到雷法的影响,脾气秉性太暴躁,不适合成为宗主。老秦,你有家人,会受到亲人掣肘,也不是和成为宗主……我知道刚才你也想走出来替我一战,可你还有秦雨秦川,不能死。”
“老元,你和我一样修炼木法,心思纯正,又没有亲人,最适合宗主之位。”牧原叹了口气,“上次大战之中,我丢失了历代宗主佩戴的玉佩,那可是老祖留下来的……老元,相信用不了十年,苏婉就能成长到可以庇护整个宗门的存在。有了青龙传承者这个金字招牌,恐怕我们龙桃宗又能散发新的活力。”
“等苏婉踏入登楼,你就可以把宗主之位传给她了……”
“牧原!”元长老忽然说道,“我觉得,不需要拼命,我们齐心协力,想必可以和道尘一战!只要能熬到苏婉离开遗迹,按照苏婉那妮子的性格,绝不会放任道青宗杀戮,边境战场的那些人也不会束手旁观……”
“我们四个,就是道尘的对手吗?”牧原轻轻一笑。
秦长老低下了头。
“更何况,我也犯下了大错。”牧原感受着凌厉的剑气已经快划破了宗门的大阵,叹了口气,“等我死后,苏婉等人都会恢复记忆……我不想一辈子都亏欠她。更何况已经的得到青龙传承的苏婉早晚会超过我,她也终将会寻找回她的记忆。瞒是瞒不住的,我唯有以死才能得到她们的原谅……”
“要是因为我的行为,连累了龙桃宗受不到苏婉的庇佑,那我死后有什么脸面去见历代宗主,有什么脸面去见龙桃宗的老祖?”
“你们走吧!”牧原眼神坚毅,“趁他还没进来……”
“想走?已经晚了!”
道尘的声音响彻整个龙桃宗,这些龙桃宗的人们都忘不了十年前的那一夜,这个声音的主人手持一柄长剑,将偌大的龙桃宗屠戮殆尽!
“舍弃阵法,从桃林的石壁离开!”牧原大声说道。十年不见,道尘的实力又变强了,不过两息他就破了宗门的大阵,甚至连法兵都没有施展!
“今天,你们一个也走不了!”道尘的身影出现在龙桃宗的空中,脸上无喜无悲,雄浑的力量从周身散发出来,居然凝练了一道丈宽的巨掌,近乎凝实的手掌绽放着金色的光芒。三位长老浑身一颤,这一掌看着不强,其中却蕴含着无比恐怖的力量,若是任由它落下来,恐怕会将整个宗门击穿!
“此法是我模仿一位故人的灵法,名为撼天掌!”道尘单手朝下,金色的巨掌也缓缓落下!此掌虽然三寸大,其威势竟然将整个龙桃宗覆盖!
“雷山!”
秦长老大吼一声,绽放雷电光芒的雷山出现,然而恐怖的雷山在碰到金色巨掌的瞬间就变得支离破碎!秦长老吐出一口鲜血,后退数步,盯着天空中仙风道骨的道尘,眼中闪烁着绝望。
道尘,实在太强了!
“老秦,带着宗门弟子离开吧。”牧原轻轻一叹,“你们不该死在这里……”
“雷霆万钧!”
林长老一声嘶吼,恐怖的力量宣泄,巨大的雷柱夹杂千斤之力悍然向巨掌砸来!然而巨掌依然纹丝不动,林长老却直接被掀飞!论实力,他甚至不如秦长老!
“老林,别挣扎了。”牧原叹了口气,手中的青色笛子光芒大盛。
“宗主,弟子已经全部离开!”元长老一躬到地。
“哈哈,现在你才是宗主!”牧原哈哈大笑,没有往日的阴翳,只剩看看破一切的爽朗。
元长老面容苦涩,旋即狠下心来,拽着秦长老和林长老向桃林腾空飞去!
“弟子已经离开,那长老就别走了!”道尘冷冷地看着逃窜的三人,金色的巨掌猛然提速,竟然直接向三人追去!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若是让此招击中,恐怕会当场死亡!
然而,金色的巨掌忽然停止了。
牧原出现在三人身后,青色的笛子将巨掌挡住,也不见牧原如何出招,巨掌就消散了。
“道尘,十年没见。”牧原笑道。
“你的对手,是我……”
第168章 借剑
道尘衣袂随风飘摆,宛若仙风道骨的仙人在世!遇到了十年前的老对手,道尘面无表情,眼中的杀意却无法掩饰。然而一切的愤怒和仇恨都在他看到牧原手中的笛子的一瞬间,烟消云散,转而取代的是一丝钦佩。
“十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十年后你仍然不是。”道尘面沉如水。
牧原手中的青色笛子之上法则缠绕,刺眼的光芒穿破了天空!他整个人都好像一团火,熊熊地燃烧着,灼烧他人,灼烧自己。
“的确,哪怕十年过去,我仍困在十年前的那个晚上。”牧原轻轻一笑,“可你和我不一样,现在你已经能彻底掌握那柄法兵了,而我还需要拼了命地用寿元驱动才能施展……”
“其实,舍弃苏婉他们,你有机会活下去。”道尘单手搭在剑柄上。
“生或死,真的有这么重要吗?”牧原摇摇头,“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我必须要死……我不想临死之前还是以一个罪人的身份,我希望我能以一个保护宗门的宗主的身份壮烈地死去……”
道尘轻轻将长剑出鞘,龙吟之声震天而起,白色的法则之力将剑身缠绕。此剑太过锋利,似乎看上一眼都会被割伤!牧原看着这柄长剑,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十年之前,自己为林长老舍身挡下一剑,那一剑太过锋利,几乎将他半个身子都斩下!
道青宗的宗主道尘,东洲第一强者!
“你应该知道,不入云日,贸然催动法兵法则的后果吧?”道尘感受着青色笛子之中不稳定的灵力,长叹一声。
“但凡懂点规则的人都知道。”牧原抬头望天,语气之中有说不出的感慨。
道尘不语,看来牧原真的是想一心求死!不入云日是无法催动法则之力,而法兵又过于霸道,贸然催动法兵之中的法则之力,唯有死路一条!因为强悍的法兵会不断向施展者索取法则力量,身体之中没有这种力量的施展者只能以燃烧寿元为代价强行使用。
就如同一捆柴火,被点燃之后断然不可熄灭!一旦施展者动用法则之力,就无法停止寿元燃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寿元流失,最后落得惨死的下场。
“既然你必死,那我有一个请求,”道尘忽然说道,“我希望你能在最后的时候帮帮我,也算帮帮东洲的百姓,帮帮人族。”
牧原轻轻一笑:“当然……毕竟你也放过了龙桃宗的那些无辜弟子。说实话,要不是你十年前手下留情,恐怕就没有十年之后的龙桃宗。”
道尘轻叹,以他的实力,直接动用法兵的法则,便可强行打开龙桃宗的阵法,以无上的神威将所有人抹除!可他并没有这么做,就如破启城外,自己放过了李知恩和那个重病昏迷的孩子那样。
老祖曾跟他说过,如果不消除他心中的善念,终生无望见日境。
去你妈的见日境,老子就一辈子呆在拨云境怎么了?又不是不能杀人?我道尘只杀该杀之人,绝不会滥杀无辜!
十年前的那一夜,无数道青宗弟子和长老在张清的教唆下找到龙桃宗,破了大阵,进行屠杀,自己本无意开展杀戮,可碍于老祖命令,不得不出手,最终在面对牧原的时候手下留情,饶了对方一命。不过也正是牧原舍身为林长老挡下的一剑,让道尘刮目相看,这才留下了他的性命。
牧原,十年之前就应该死了的人,现在面对着自己,燃烧着为数不多的寿元。
“施展你最强的一击,然后死在我剑下!”道尘声音漠然。
牧原却点点头,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己的最终结局。他看向冷漠的道尘,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和怜悯。自己身为龙桃宗主就已经心力交瘁,道尘身为东洲最大的道青宗的宗主,同时还是名义上的东洲之主,想必会更麻烦吧?
牧原清楚,道尘这是借他的命来向世界亮剑!
既然自己死亡的结局已定,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更何况还有不少弟子已经穿过桃林的石壁,重新回到了东洲,回到了道尘管辖的地带。要是道尘能用自己的死向世界亮剑,恐怕也会承自己一个情,好好善待那些散落的弟子吧?
“在你临死之前,我很好奇你究竟犯下了什么大错能让你心甘情愿去死。”道尘忽然道。
牧原长叹一声,将自己担心王磐会毁掉龙桃宗而将其驱赶出去,事后施展灵法将整个宗门弟子的记忆都修改的事情说了。道尘不语,或许从那些弟子的角度看来,牧原确实是十恶不赦之人,可站在掌权者的角度来讲,有的时候为了宗门的延续,的确需要这种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果断。
龙桃宗不需要下一个张清,道青宗也不需要下一个陈盛。
凶悍的灵力在两人周围凝聚着,天地灵气好似龙卷盘旋,肆虐天地之间!下面的孙长老脸色苍白,不过登楼的他使出吃奶的劲也只能勉强压制两人散发的气息!
青色的笛子之上,发光的纹路极其玄奥,无数灵力涌入其中,青色的音符跳动,从巴掌大小慢慢变大,最后足有一座小山一般!上百音符飘浮在空中,居然形成一段动人的音乐。乐曲意境凄婉无比,音符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道尘手中的长剑之上白光涌现,法则之力将长剑包裹,也不见其周身有什么奇异的法象,却如渊渟岳峙!面对铺天盖地内含毁天灭地力量的音符,道尘东洲第一人的威势顿显,眼中并无慌张,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气势剑拔弩张,然而两个人却闲谈起来。多年仇敌的两人在此时却谈得异常投机,甚至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做对手这么多年,临死之前才发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牧原哈哈大笑,“若是早能好好坐下来谈谈心,恐怕就不会发生那么多场惨案了。”
道尘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遗憾。
若不是双方接受了老祖的命令,或许早就是最要好的两个宗门,到时候龙桃和道青共同坐镇东洲,恐怕东洲也不至于成为最弱小的人族大洲。
然而,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仇恨是最难解开的一结,因为在解开最表面的一层后,里面还隐藏着更深,更紧的结。不信邪地一直解下去,最后只能发现,手中只剩下了一个死结。
音符跳动,每个音符之中都蕴含着超越登楼的力量!只不过道尘眼中还是闪烁过一丝失望,这些音符虽强,也不过勉强能伤到寻常拨云境。只是这么弱的话,自己恐怕无法震慑黑暗之处的宵小。
牧原似乎发现了道尘眼中的失望,随后轻轻一笑:“别误会,这不是我最后的手段……这是笛子,不是剑。”
“要知道,笛子是用来吹的。”说完,他将笛子横在嘴边。
杂乱无章的音符牧原吹响笛子的一瞬间再度膨胀,无数音符居然自行排摆成了一段乐曲!凄婉的乐声从笛子之中传出来,透露着浓浓的死亡气息。牧原头发花白,生命气息暴减,他浑身颤抖着,却坚持着将整首乐曲吹奏完整。
声音终了,乐曲大成!
孙长老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空中掉落下来,幸亏身边有弟子眼疾手快将他从半空中拦下。法兵的力量太强了,自己根本无法承受,更何况青龙遗迹那边力量也不断翻涌,同时隐匿两方的孙长老已经做到了极限!
“道尘,此曲名为亲殇,在我的亲人死于那场大战之后我就开始孕育这首笛曲,如今已经孕育十年之久!”牧原眼中闪烁着惊人的光芒,“小心点,别真死在曲中的死亡之气之中!”
随着乐曲完成,青色的音符瞬间转成诡异的黑色,失去了阵法隐匿的死亡气息将整个擎松岭笼罩!无数凶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它们在那一刻似乎真切地见到了死神,它巨大的镰刀就搭在自己的脖颈上,只需要轻轻一挥就能收割自己的生命!
殇,祭奠未成年就已经死去的人!
这是牧原为自己惨死的孙子吹的一首镇魂曲!
人境震动,无数强者目光全部汇聚东洲。这股纯粹的死亡力量太过凶悍,蕴含绝对的死意更是让人心悸不已,似乎是一个即将跨入云日强者的舍命一击!
孙长老之前的隐匿大阵效果太好,这些强者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然而此时阵破,气息流露,强者自然能感觉到,目光便因此汇聚。
道尘在面对如此凶悍的一击,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甚至闭上眼睛,感受着世界上诸多强者的目光。有红袖宗的宗主,有剑宗的宗主,有雪仙宗的宗主……甚至还有几道来自神境魔境的隐晦目光。
全世界,都在看着他如何反击,如何以无比霸道的姿态反击!
牧原,多谢你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施展出了如此强悍的力量,也正是你如此强悍的力量才能把这么多人吸引过来……所以,我也不会让你太过失望!
他闭上眼睛,长剑宛若游龙在他身边环绕,道尘腾空而起,长剑紧随其后!一剑一人好似一追一赶,相继来到天空之上。在诸多强者的注视之下,道尘翻手握住了飞过来的一剑,然后轻描淡写地一剑挥出。
这一剑,似乎真的做到劈开了天地!
整个擎松岭在这一剑下,生生被分为两半!大地被这剑斩得开裂,天上的浮云也被整齐切开!泰山压顶一般的黑色音符所组成的乐曲本来冲向道尘,却在途中突兀地停下了。就连孙长老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黑色的音符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散了。
可世界上诸多强者都看清了!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在爆发的一瞬间,白色的剑罡居然绵延千里,将整个龙桃宗和擎松岭笼罩起来!惊天的一击蕴含无穷的力量,那些音符甚至都没来得及爆发恐怖的死亡之力就被强行斩断,过于锋利的剑气甚至直接切断了灵法之中灵力的联系!
道尘,一个修为不过拨云的人族,居然爆发了不逊色于见日的恐怖力量!
剑气掠过身体,牧原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痛苦。燃烧寿元的他本就是必死无疑,能死在道尘最强的一招下,也算体面!儿子,孙子,我来找你们了……
历代宗主,我虽然犯下大错,可最后还是用自己的性命保护了龙桃宗,也培养出了苏婉这个青龙传承者,也不算给你们丢脸了吧?
老元,老秦,老林,希望你们三个人能好好经营龙桃宗……
众多的龙桃宗弟子,希望你们不要怪我,有机会的话,真想向你们道歉……
牧原的身影在剑气之中慢慢消散,龙桃宗的三位长老在桃林石壁旁看着已经殒落的牧原,老泪纵横,但最后还是在元长老的带领下离开了龙桃宗!
这一战,龙桃宗上下除了宗主牧原,全体安然无恙!
“多年前,一位老友曾借我一剑助我斩贼,我有所明悟,自创此剑。”道尘冷然,“此剑亦是我借自己一剑,如此剑气,不枉你人生最后的绚烂。”
道尘长剑归鞘,纵横的剑气收敛。只是下一秒,道尘眉头一皱,下一刻,归鞘的长剑再次浮空,向着空中猛地斩了过去!剑气横贯天地,只听半空之中一声惨叫,一条大腿带着无数鲜血从空中掉落!
“白鹤,你若再把你的爪子探进东洲,下次我就把你的鹤头斩掉!”道尘脸色阴冷,鲜血从长剑之上缓缓滴落。
“不过拨云境,若再猖狂,小心我直接真身降临东洲,把东洲人族全部屠戮殆尽!”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天际边缘传来,声音之中充满了怒火。
“哈哈,白鹤你这个老东西,还没被陈盛斩了吗?”西洲方向,一个雄浑的声音传来,隐约能听到剑鸣,“道尘,要我说你这招让陈盛假装背叛人族,实际上却让人族占领魔尊地位的方法挺好的……”
道尘莞尔,刘希这个老东西又出来搅和浑水了。陈盛这个叛徒脱离人境,竟然去挑战白鹤魔尊,只不过惨败而已。但刘希这么说,想必魔族就会开始怀疑陈盛的身份,有没有可能是人族的奸细等等。就算不能借魔族的手将这个叛徒杀死,也能将怀疑的种子埋在陈盛和魔族之间。
“人族,你们欺人太甚!”白鹤魔尊怒吼一声。忽然,天空之中闪过一道剑光,剑光宛若朝霞,将整个天空照亮!白鹤魔尊的声音戛然而止,居然是刘希远隔万里,一剑砍向了白鹤魔尊!
“人族,你们真的要挑起战争不可吗?”白鹤魔尊恼羞成怒。
“哈哈,谅你们魔族也不敢打过来……”刘希哈哈大笑。
“魔族不敢打,可我们敢。”
此人的声音不大,却响在所有人的心中!
第169章 齐聚
一位少年站在空中,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金黄的瞳孔散发着逼人的光芒,一股无形的霸道之气散发,虽然只有踏阶之境,强悍的气势却丝毫不逊色于道青宗的孙长老。少年的银色短发被风吹拂而起,凭空站立的他好似这个世界的主宰。
而他身后,则跟着浑身裹得漆黑的青年,同样是金色的眸子,眼中的神印却犹如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让人感到恐惧。
黑衣青年人正是黑夜洛斯,而白色短发的少年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顿可亲临东洲!
“小子,你是何人?”道青宗的其中一位长老脸色阴冷,此地乃人境东洲,却混入了两个神族!要知道现在可是道青宗和龙桃宗大战的关键时刻,更是青龙遗迹即将结束的时刻,在这个节骨眼有神族悄无声息踏入此地,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弱小的人族还不配知道我的姓名。”顿可冷冷地看着下方的道青宗长老,轻声道,“洛斯,帮我看着点道尘。”
洛斯一愣,旋即点点头,身上诡异的神力爆涌,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单手持剑的道尘。
顿可看了一眼距离自己不远处的长老,冷然一笑,下一刻,顿可神力暴涨,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支金色的箭矢猛地扑过来!道尘连忙动用手中法兵,一剑斩去,通天彻地的剑气却被洛斯以黑色的神力凝结的黑色漩涡吞噬。
将黑色的漩涡收回身体,以登楼硬接剑气的洛斯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那剑气太过锋利,甚至可以将无形的神力尽数斩断,但最终洛斯还是凭借自己远胜寻常登楼的实力将那道剑气碾碎。剑气之中恐怖的灵力瞬间转化成最精纯的灵力,随后被洛斯消化。原本有些萎靡的洛斯一下子就有了精神,舔了舔嘴唇,面前的道尘似乎成了大补之物。
而此时,顿可也重新回到了洛斯身边,眼中依旧是无尽的冷意。而随他一同过来的,还有那位说话的长老,他如同刚出生的小鸡一样被顿可攥在手中,百年修炼的灵力此时都不听使唤一般被牢牢封印。顿可抬头看了一眼在空中握紧剑柄的道尘,然后攥住长老脖子的手猛地一用力,长老的脖颈被直接捏碎,头颅滚落,同样的踏阶的他在顿可手中连一息都坚持不住,当场殒落!
“道尘,不用跟我谈什么条件。”顿可冷冷道。就在他擒住道青宗长老的时候,道尘的嘴唇明显动了,毕竟自己手中拎着的可是道青宗的一条人命,只是顿可压根不给道尘张嘴的机会,像碾死蚂蚁一般直接将长老生生掐死!
“因为,你没有什么资本跟我谈条件!”顿可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洛斯,后者身体之中澎湃的剑气立刻消散,灵气转化得也更加顺畅。顿可似乎是洛斯的主心骨,他金色的瞳孔燃烧着熊熊的战火,看向道尘的目光充满了挑衅。
“小辈,你们神族不在神境之中龟缩着,却来到人境大开杀戒,真当我们人境好欺负不成!”刘希的声音从西洲传来,伴随着他的声音,一道惊世的剑光从空中划过,直指顿可!这可是见日境的剑宗宗主含怒一击,绝不是洛斯可以抵抗的!
然而,两个人脸色平静,用看着家畜一般的眼神望向身下的道青宗众人。
下一刻,雷霆响彻天空,一只由雷电所凝聚的巨大手掌竟然生生将剑光握在手中!剑光好像被捉住的鱼一般在巨手中挣扎,然而巨手却纹丝不动,最后竟一用力,将剑光直接捏碎!破碎的剑光犹如星屑一般散落,雷电巨手也悄然消散。
“刘希,你一个见日欺负我们踏阶的小弟弟,似乎不合适吧?”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传来,天上的雷电劈里啪啦作响,孕育着毁灭的力量。
“婕娜,注意你的言辞!”顿可冷冷道。
“是是是,人家说错话啦,”女人娇笑道,“要不是人家出手,恐怕你都被刘希这个老家伙砍成两半啦……回头你一定要回神宫一堂,姐姐可想死你了……”
洛斯冷汗直冒,大气都不敢出。
神境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女人,也是所有承印者中最不畏惧顿可的人,代表自然界中最恐怖,毁灭力最强的雷电的女人婕娜!顿可刚继承神印那会儿,本来还与神皇一同居住在神宫之中,最后和海洋承印者翻脸,在维亚的帮助下建立起一座冰雪神殿,独自一个人搬离了神宫。
可承印者之中,又有一个更为荒诞的传闻。顿可和涅亚两人关系本来极好,正是因为顿可受不了婕娜这个近乎变态的女人,这才假装吵了一架,找个借口离开了神宫,并且从未再踏入神宫半步。
“小弟弟,你是不是在心里说姐姐的坏话呢?”
洛斯感受到一股雷电的酥麻之感突兀降临在自己的身体之上,他惊恐地抬起头来,连连摆手:“婕娜……姐,您可饶了我吧,我隶属于军队,您来自神宫,您就放过我吧……”
“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碍于涅亚吗,你放心,只要姐姐出马,就算神皇也得给我两分薄面……”
顿可叹了口气,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向来喜欢比自己年龄小的俊俏男孩,倒不是要行靡靡之举,而是以姐姐自居,拉入神宫之中成天饮酒作乐,单纯的饮酒作乐也罢,女人还会捏捏少年的小脸,身为承印者的顿可怎么能忍受这种“屈辱”?最可怕的是她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望月,就连神皇都会给她几分薄面。
真难缠!
“婕娜,我需要洛斯和克斯留在军队中之中,”洛斯刚刚松了口气,顿可的话音一转,“等此事结束之后,我一定把两兄弟都送入神宫之中。”
洛斯傻了眼,旋即用幽怨的目光看了一眼面容冷峻的顿可,心中为自己和远在魔境边境开战的兄弟克斯感到悲哀。你我二人为神境抛头颅,洒热血,最后居然沦落都被婕娜玩弄的下场,何其之悲,何其之惨?
婕娜明显一愣,旋即轻笑:“不愧是你……那好吧,届时我会和涅亚说明的……”
“肮脏的神族,你当人境是什么地方!”下方,又有一位长老大喝。
“聒噪的蝼蚁!”婕娜冷哼一声,随后天色大变,一道长粗的雷光响彻天空,直接落到那人的头顶,即便长老竭力抵抗,同为踏阶境的他如何能挡下见日境巅峰的随手一击?强悍的力量直接将长老瞬间击杀,焦黑的身体从空中坠落。
几息之间,道青宗就已经损失了两位踏阶长老!
“神族,你们有些太过分了。”一声长叹从中洲的方向传来,叹息之声化作音波,天空之中翻涌的雷电顿时消散,无论是神族还是人族,都感觉世界忽然安静下来,世界上就只剩下那悠长的一叹。
中洲,人族之中的最强战力,世界上唯一的摘星巅峰强者人祖发话了!
只是声音的力量就将远在神境神宫的婕娜震慑,女人脸色惨白,身体不由得抖做一团。白鹤魔尊更是可怜,在人祖的神威之下险些殒落,多亏身边随行人手疾眼快,连滚带爬将白鹤魔尊带回魔境。
这就是当今世界的最强者的威势!
“人祖,婕娜只是孩子,没必要惊醒你吧?”神宫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竟压制了婕娜体内人祖的力量。
“神族在人境大开杀戒,我为何不醒?”人祖声音悠悠。
“哪里有什么大开杀戒,我们过来只是想接一个人走。”神皇的声音透露着无奈,“几日之前,艾薇那个小姑娘因为顽皮,误入了青龙遗迹……多亏没得到青龙的传承,否则就坏了你们人族振兴的大事了……还有,道青宗那几个蝼蚁出言不逊在先,我们略施惩罚,没想到命短,实力太差直接殒落……”
“你们想如何?”人祖道。
“只要将艾薇接回神境,我们全部离开人境!”神皇的声音斩钉截铁。
“人祖,不可放他们离开,他们杀了赵长老和王长老……”
“好,那就放人。”人祖淡淡道。
道青宗弟子和诸多长老面色震惊,明明是神族先动手杀人,为什么我们人族还要放人?人祖是世界上第一强者,为什么如此投鼠忌器,直接跟他们打不就好了吗?
屈辱和愤怒写在他们脸上,顿可和洛斯脸上却充满了怜悯。
一群弱小的人族啊,他们根本看不清这世界的局势。人祖的的确确是当今第一的强者,然而他守护人族已经太久太久了,寿元接近枯竭,恐怖的战力只是威慑。但神族和魔族还是不敢轻易主动进攻人族,一旦惹怒了人祖,本就濒死的人祖在最后绝对会爆发无尽的力量以命换命,生生杀掉或重伤一位摘星,到时候就是另一个种族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了。
与其说是人祖投鼠忌器,不如说在绝对顶尖战力的层面,三方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咳咳,”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那个啥……我说我妹妹也比较贪玩,不小心也进入了青龙遗迹……你们会信吗?”
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顿可一行人的不远处,他手拿折扇,兄红的眼中略带几分尴尬。身后的另一位少年年纪略小于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刀,浑身凶戾之气弥漫。
正是宫天许和莫钰!
“魔皇,你也来了。”人族的声音平静。
“哈哈,我孙媳妇在遗迹里面,我不得不来啊。”魔皇的声音带着几分爽朗,“这里是人境,我们魔族比较懂规矩,不像他们神族一样龌龊……人给我,我们就走!”
“可。”
“哈哈,人祖果然爽快……不过看神皇这样,似乎有话对我们说。”魔皇冷笑,“神皇,解释解释边境的情况吧。”
“解释?解释什么?”神皇声音冷漠,“我就打你们了,怎么样?”
“你想全面开战吗?”魔皇的声音也冷了下去,语气之中的血气和凶厉也不再掩饰。
“全面开战有什么意义?”神皇道,“你我三人打不起来,摘星之下又都是蝼蚁……我们不如打个赌……”
声音消散,周围人面面相觑,心底都知晓这是三族之中的大人物进行的秘密会谈,别说踏阶境的长老,就算已经云日境的道尘和刘希都没有资格参加!他们说的很对,不入摘星,仍然还是蝼蚁!
“顿可,我们终于见面了。”宫天许看着顿可,摇了摇折扇,轻笑道。
“宫天许,没必要假惺惺的。”顿可摇摇头,一脸的冷漠,“希望你不要出现在战场之上……否则不用百年,我现在就能将你人头砍下!”
莫钰握紧拳头,面前这个神族承印者的口气太大了,真不知道宫天许何许人也吗?当初那一战,就连神族的圣子都被宫天许斩首!
“啧啧,你的戾气太重了……”宫天许没恼火,“不过你说得对,现在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这次的战争我不会参加,准备去一个好出去继续蕴养我的力量。等下次再见,我就不会逊色你太多了……”
莫钰惊讶,那个宫天许居然亲口承认自己的实力不如面前的这个少年?顿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神族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清楚就好。”宫天许的话似乎在少年的意料之中,他不再看向宫天许,而是把目光放到紫色的青龙遗迹之上,眼中透出了疑惑和好奇,他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谁破了局?
宫天许并未因为对方的羞辱而生气,同样把目光投到遗迹之上,仔细观察起来。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随即莞尔一笑。顿可应该常年把自己困在神殿之中,对外界的了解应该不多吧?自己貌似曾见过一个有趣的少年呢……
紫色的青龙遗迹忽然一震,旋即隐匿的大阵瞬间崩溃!笼罩整个擎松岭的紫色光罩犹如一个巨大的蛋壳,从一个细小的裂纹出现开始,逐渐蔓延了整个光罩!所有人屏住呼吸,青龙传承已经落入苏婉的手中,但里面成分过于复杂,道青宗的诸多弟子,龙桃宗的弟子,混入的魔族和神族。
所有人虎视眈眈。
有的人想重振人族荣光,在那两个神魔出现的瞬间将其击杀。有的则心怀鬼胎,想暴起出手击杀身为人族希望的苏婉,彻底断了人族的未来。
他们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紫色的光罩破碎,他们甚至能看到了里面闪烁的人影!
目光所及,道青宗弟子殒落过半,宫锦安然无恙,艾薇和王磐不知去向,而人群之中,却多了一个神似艾薇的少女。
最重要的是,青龙的传承者苏婉并不在人群之中!
第170章 终了
随着青龙传承的结束,笼罩在整个擎松岭的紫色光罩开始产生裂纹,青龙故居开始震动,武魁殿,千里殿以及最后的一间院落都凭空而起,苏婉的眼神一闪,青龙之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由于青龙遗迹已经现世,其中的宝物难免被诸多强者觊觎,现在除去雷泽和森林,整个故居都要彻底封闭起来,五年之后再开启。
这是青龙以大神通破开空间,彻底隐藏此地气息的方法,自己等人必须要在二十息以内离开青龙故居,否则就会联通故居一起被封印。
苏婉将这些事向柳轻絮等人说明。自从获得了青龙传承之后,少女身上的柔弱明显减轻不少,更清楚自己身上所肩负的担子。她本可以不把消息放出去,把这些道青宗弟子困在遗迹之中,断绝道青宗的希望,然而她现在不止代表了龙桃宗,更是代表了人族。成为人族希望的她是不会做出有损人族实力的事情。
柳轻絮知道消息之后,点点头,连忙将道青宗的弟子召集起来,准备离开遗迹。只是将弟子召集起来之后她才发现,道青宗百人弟子到现在也就不到五十个,想必其他人都已经殒落在遗迹之中……
等等,还有一个人本应该在这里,为什么自己却看不到她的身影?
“遗迹就要结束啦,”艾薇搂着王磐的胳膊,恋恋不舍地说道,“小石头,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跟我去神境吗?有你这个改变容貌气质的神通在,加上我的威势,肯定能在神境过得很好。”
“而且你在人境没有宗门,只是个散修,跟我回神境,我会给你灵法,给你资源,你只要陪着我就好。”艾薇眨眨眼睛,轻声道。
王磐叹了口气,还是摇了摇头。
“那好吧,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哦。”艾薇的脸上闪烁出了一丝失望,不过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若是小石头因为资源和灵法就跟自己跑了,恐怕自己也就不会这么喜欢他了吧?
王磐倒是很纳闷,为什么现在的艾薇这么大方地放自己离开了?难道其中有诈?他有些警惕地看着艾薇,少女却当没事一样蹦蹦跳跳走在自己的前面,她整个人就好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白兔,在大森林里蹦啊跳啊。
王磐忽然抬起头来,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危险即将来临!然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黑暗之中,一柄闪烁着诡异色彩的匕首突然出现,无声无息却能轻易要人的命!王磐连忙扭转身体,但匕首的速度更快!那抹诡异的颜色赫然是一种见血封喉的剧毒,若是让它落在自己身上,自己的小命绝对会交代在这儿!
然而,即将落在自己脖颈上的匕首却忽然顿住了。
一个娇小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用她的身体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王磐眼睁睁地看着匕首穿过少女的胸膛,锋利的刀刃停在距离自己不超过一寸的空中。
那本是要砍掉自己脑袋的匕首,却深深刺入艾薇的胸膛!
王磐怒吼一声,将艾薇紧紧抱在怀里,匕首已经深深插入她的左胸,深绿色的毒素从她伤口之处蔓延。少女气若游丝,瘫软在王磐的怀里,就连眼中的神印也黯淡了很多。
“暗杀失败。”空中似乎传出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王磐眼角都要瞪裂,一具身躯栽倒,正是随他们进入青龙故居的车菊!
此时的车菊口鼻都溢出鲜血,周身的生命力早已消散,王磐惊讶地发现,车菊似乎早就已经死了,她的手中握着一罐深绿色的瓶子,里面赫然是涂抹在匕首上的毒药!毒药闪烁着惊人的光泽,蕴含着无穷的死亡气息!
王磐低下头来,艾薇的胸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朵粉红色的海棠花。
“小石头……你怎么惹上了海棠啊……”艾薇的嘴唇都变得雪白,她颤抖着双手,竭力想抬起来再摸一摸王磐的脸,可强烈的毒药却让她周身的神力溃散,她甚至连握拳的力量都没有了。
王磐紧紧抱着艾薇,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少女的生命力止不住地流失,心中彻底慌乱起来。他从不觉得艾薇会出危险,也从未意识到艾薇对自己来讲是如此重要!若不是艾薇舍身挡下这阴险的一击,恐怕现在倒下的就是自己!
“海棠……我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王磐拼命地握住艾薇的手,然后把它搭在自己的脸上。
不对,自己和海棠应该有关系!南城的那个老者就是海棠的人,他虽然已经死了,但保不齐海棠的人找到他的尸体,然后循着蛛丝马迹找到自己。
“那个叫车菊的女孩……咳咳,恐怕在进入遗迹之前就已经被杀死……然后被海棠的人做成了傀儡……”艾薇吐出一口鲜血,本应该是红色的血居然有一抹惊人的绿色!更诡异的是,这抹绿色极为霸道,不一会,艾薇流出的血都变成了深绿色!
王磐感觉到艾薇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凉,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艾薇,求求你,你一定没事的,对吗?”王磐身体颤抖,将艾薇整个人紧紧搂在怀里,“你是承印者,你还服下了悟道丹……对了,你有治愈自己的神力!你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
艾薇看着王磐,只是笑。
“艾薇,咱们还说好了,我还要通过小月亮观察你的喜怒哀乐……”王磐颤抖着手把小月亮拿出来,原本光彩夺目的小月亮居然变得暗淡不少,上面似乎缠绕着浓浓的死气。
“万幸的是……这种傀儡的法术只能施展一次……只要你没事就好……”
艾薇的眼睛轻轻阖上。
“艾薇……艾薇!”王磐看着气息消散的艾薇,眼泪好似决堤的洪水,他轻轻地抚摸着艾薇的脸。他多么希望艾薇能忽然睁开眼睛,然后一脸笑嘻嘻地说自己什么事也没有,这一切都是骗他的!
“都怪我!都怪我没能觉察到她的攻击,都怪我!要不是我实力太弱,你又怎么会为我挡下攻击……”王磐握紧拳头,不甘和痛苦灼烧得他快要窒息了。一切都太突然了,突如其来的匕首,突如其来的死亡,自己却无力回天!
“艾薇……对不起……”
一切的怒火,都化为自责。
“哈哈,小石头,怎么样,又上当了吧?”怀里的艾薇忽然睁大了眼睛,弯弯的眼睛充满了笑意,“本姑娘什么事都没有!”
王磐惊愕地看着艾薇,心却坠入谷底。
深绿色已经遍布艾薇的全身各处,她的身体也变得如死人一样冰冷。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艾薇眼中深处的无力感。
“没什么对不起的,这是我自己的意愿。”艾薇眨眨眼,往日的顽皮在此时却让王磐感觉异常痛苦,只是眨眨眼似乎就耗尽了艾薇的全身力气,少女身体彻底瘫软在王磐的怀里,眼中充满了柔情。“在觉察到你有危险之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扑过去……小石头,我真的不怪你的……”
泪水落下,已经分不清是王磐的还是艾薇的。
“好想你能再亲亲我,”艾薇嫣然一笑,“不过不可以哦……毒会传到你的身上……”
“到最后,我才发现,原来我真的喜欢你啊……”
“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你还会和我玩捉迷藏……”
被王磐悬挂在胸口的小月亮彻底失去了光泽。
王磐抱着艾薇的身体,泣不成声。他不明白为什么艾薇会替自己挡下这一击,他恨不得死在这里的是自己!
而此时,绝大多数人们已经离开了青龙故居,纷纷腾空到紫色的光罩边缘,窥探着外面得到一切,他们看到了道尘和牧原那场惊天的大战,也到看了道尘恐怖的一剑之威!在看到爷爷死在道尘剑下时,牧仙直接昏死了过去!而秦家两兄弟感觉大脑一阵剧痛,曾经的记忆纷纷涌现,秦雨抱着昏迷的牧仙,眼中充满了决然。
苏婉则是脸色苍白,看着突然出现的顿可和宫天许,无论是猩红的眼睛还是金黄的眼睛,她都能从中感受到绝对的杀意!
青龙传承虽然是一条通天之路,但无论神魔人都会有人阻止她登顶!
王磐却没在意外面发生的一切。牧原死亡也好,道青宗长老死亡也好,哪怕人族灭绝,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他的世界现在只剩下躺在自己怀里的艾薇,这个女孩就是他的整个世界!然而她再也不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王磐轻轻地将艾薇的身体放下,慢慢站起身来。此地似乎有奇异的规则,死在青龙遗迹的人是无法被带出去的,艾薇的尸体只能留在此地。少年抬起头来,眼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掩饰!
海棠!!!
我迟早要把这个组织彻底铲除,为艾薇报仇!
“小石头,艾薇人呢?”宫锦看到王磐孤单一个人,有些疑惑地问。王磐并没有说话,宫锦只是从王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悲伤。那悲伤犹如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上来气,少年双目哭的猩红,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哥哥来接你了?”王磐隔着光罩看到了宫天许。面对着原本曾带给他无限恐惧的男人,此时的王磐却感觉不到任何胆怯,他现在只想杀人,只想复仇!
宫锦点点头。
“那姐姐你就先离开吧。”王磐淡淡地说道,“我们日后还有相见的机会。”
“那你……”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王磐打断了宫锦的话,“姐姐注意安全。”
宫锦只能把想说的话咽进肚子里,茫茫然地点点头。
紫色的光罩即将碎裂,无论遗迹里面的人还是遗迹之外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王磐回头望了一眼艾薇凄美的身体,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也正是这一番回眸,让他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苏婉的身边!
宛如从黑暗深处忽然张开大口的毒蟒,一柄雪亮的匕首夹杂着强悍的力量瞬息而至,直刺苏婉的后心!所有人都没想到,尚未离开遗迹,苏婉就已经被盯上了!
王磐霍然起身,如此危急的时候已经由不得他隐藏自己的身份了!他失去了艾薇,不能再失去苏婉了!追风灵法运转,王磐索性撤去了诡变森罗,双手握住巨剑,替苏婉挡下来了如此阴险的一击!
那人的一击不中,身体轰然栽倒,原来又是一具傀儡,看面容居然是孙蓉!
海棠,究竟手眼通天到什么地步?
“王磐……”苏婉声音颤抖地看着面前的男孩,这正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看到他手中的巨剑,苏婉当下就明白了一切!少年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只不过外貌幻化成了神族。也难怪在武魁殿的时候艾薇没有对自己出手,反而一直用王磐来威胁自己……
一切都说得通了!进入武魁殿之前的战斗,除了车菊,被挑选进入武魁殿的都是和王磐相知相熟的人!怪不得艾薇和宫锦在台上没有痛下杀手,而是留下了自己等人的性命……一切都说得通了!
王磐……小石头……原来如此!
“我知道你找回了记忆,但你现在听我说!”王磐望着已经濒临破碎的紫色光罩,知道时候已经不多了,看着眼前激动而泪水夺眶而出的苏婉,王磐来不及叙旧,抢先说,“婉儿,你听我说,外面过于危险,你绝对不能出去!听我的话,回到青龙故居,在里面修炼五年之后再出来……”
“王磐,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你了……”
“苏婉!”王磐提高了声音,“你若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你懂吗?”
苏婉震惊了,温柔的王磐从未这么和她说过话,只能证明此时的情况非常紧急!
“五年的时间,很短!”王磐拉住苏婉的手,然后将巨剑送到她手中,“我会在外面等着你……只要你出来,一定能找到我!”
“真的吗?”苏婉不相信地问道。
“真的!”王磐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你就只需要好好活着!”说着,用力一推,苏婉抱着巨剑,整个人跌落在青龙故居之中。
“可牧师姐她们……”
“玄邪,我知道你现在能听到我说话。”王磐没有顾忌其他人的功夫,而是对丹田深处的玄邪说道,“我现在放开心神,不需要你操纵我的身体,外面强者多如牛毛,就算借用你的力量变成望月我也逃不出,我现在要你离开我的身体!”
“我不清楚青龙之灵是好是坏,是我知道你是好人!”王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让苏婉放开心神,你前往她的身体,她的身体之中有青龙之灵,你完全可以吞噬它成为新的青龙……但你要保证五年内苏婉在故居之中的安全!”
玄邪浮出水面,面色凝重:“小子,万一我抢夺了她的身体……”
“那有朝一日我就杀了你,为苏婉报仇!”王磐冷冷道,“我说到做到!”
玄邪叹了口气,这个小子总想着能完美解决一切,可世界上的事情哪里能完美呢?自己若离开了他,少年就相当于失去了一个指导他修炼的师父,同时失去了可以动用超越自己境界力量的机会。
苏婉会安然无恙,自己吞噬青龙之灵变得完整……最终,只有他什么都失去了。
“快去吧!”王磐低吼一声,旋即冲着苏婉大喊,“婉儿,放开你的心神!”
对王磐言听计从的苏婉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玄邪感受着苏婉身体之中青龙之灵的气息,目光也变得火热起来。可它终究压下了吞噬青龙之灵的欲望。借着青龙遗迹的紫色光罩即将碎裂,自己身上的压制之力也几乎消散的功夫,黑色的力量爆涌,将王磐整个人提升到了踏阶之境!
诡变森罗的力量覆盖在王磐全身,王磐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女孩,并且是神似艾薇的女孩!
“小子,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让一切人都得到想要的,自己承受一切……”玄邪脱离了王磐的身体,说道,“可你想过没想过怎么离开青龙遗迹?外面这些大能的目光都笼罩在这里,你能脱身吗?最后还不是死在这里?”
“那个神族的承印者已经死去,你不妨就以她的身份离开遗迹!”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玄邪说完,化作一道黑光钻进苏婉的身体,跟着苏婉与整个青龙故居消失在无尽的空间之中。而王磐身上的气息也从踏阶境直接跌到桥海后期,并且王磐还发现,自己无法再使用诡变森罗将身体改变过来了!
只有突破到踏阶境,他才能施展诡变森罗将性别变回去!
下一刻,光罩破碎,各方出手将整个遗迹笼罩!有的抢人,有的杀人!一时间之根本分不清身份!王磐就感觉一股黑夜般的气息将自己整个笼罩,随后腾空而起,周围的场景不断挪移,如同闪电一般疾驰!
擎松岭已经乱成一团。
也就在此时,战争开始了!
被带着飞速前进,王磐忽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将自己笼罩,恐怖的威势将携带自己离开的那个人直接击退,那人根本护不住自己,如遭重击一般的王磐直接被打飞出去!
“该死的宫天许,居然派人在神境埋伏我!”洛斯怒吼,旋即和来人战在一处!
王磐握紧拳头,她的双眼已经变得金黄!然而王磐明白,无论洛斯胜或者败,自己都必须逃跑!洛斯如果胜了,自己会被带到神族诸多强者的眼皮底下,就凭玄邪踏阶境的诡变森罗还不足以瞒天过海!对方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若洛斯输了,自己也必死无疑!
跑!自己只能跑!
王磐想都没想,拖着残破的身躯离开了此地。
“实力也没有多强啊!”洛斯盛怒之下直接将敌人斩杀,旋即发现被自己带出来的艾薇失踪了,这可让他着急坏了,连忙四处寻找。然而就在这时,他手中的传音石忽然亮了,洛斯听完后,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挠了挠头选择离开了。
“真是奇怪,难道我真救错人了?”
“无所谓了,反正也是个神族,带回来也没错……”
为了拦下洛斯,敌人的攻击异常凶猛,不过桥海境的王磐仅仅受到一点波及就身受重伤。万幸的是,洛斯把她扔下来的地方正巧是一座巨大的森林,感受着荒野的气息,王磐拼了命拖着身体闯进森林之中。
她竭力隐藏着自己的气息,生怕洛斯再将自己发现,不过显然洛斯没有这么做,他在听到传音石的消息后,很快离开了此地。
王磐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身体上巨大的伤势和痛感传来,加上担惊受怕和疲惫,她竟一头栽倒,昏死在森林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安迪,这里好像有人!”
“真的假的……我的天,真的是个人!好像……好像还是个女的!”
“你看看是人族还是神族?”
“我看看……不是人族,是本族人。”
“这就奇怪了,看她穿的这么破烂,像是从边境战场下来的……”
“你快得了吧,边境战场怎么可能会收这种没有修为的货色?我看,说不定是哪家的私生女,被抛弃了随手扔到森林里……咱们神境之中,这样的权贵还少了?”
“这样啊……你还别说,这小脸蛋还挺精致的……”
“亚森,快收起你这龌龊的思想,一个小女孩有什么看头?就算卖了当奴隶,那点钱都不够咱俩在红乐坊耍一天!”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还拖回去养着她?”
“养着她?你看我像善人吗?你是不是忘了最近十一柱困斗场缺人,说不定有不少贵人愿意看小姑娘被野兽撕碎,被男人侮辱的场面……咱俩不如把她弄到那边,得到的霞玉五五分成!”
“行,就这么办!”
“哈哈,又小赚一笔……要是阿尔斯大人喜欢,说不定能多赏我们一点呢……”
第二卷 完
第171章 无罪
视野之中,一切都是昏暗的,王磐只能透过勉强睁开双眼之间的缝隙去观察新的世界。土黄色的地面,被幽暗的火把映照着的同样土黄色的墙壁。潮湿的空气于天花板上凝结成水珠,慢慢落到脚边不远的水洼里,发出沉闷的声响。组成墙壁的土黄石块斑驳不堪,坑洼好似下雨时的小池,好像已经有了万年的历史。面前的铁栅栏的铁条足有一拳粗,最边上有一个小小的角门。
王磐睁开眼睛,看着她新的家。
“喂,新来的!”一双金黄色的眼睛从对面的黑暗中亮起,是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的男人,身材并不算高大,伤疤却不少,眼睛瞎了一只,鼻子被割掉一半,黑暗之中几乎分不清是人还是鬼。饶是王磐的胆子够大的,突然见到此人也是吓了一跳。
借着幽暗的灯火,那人似乎看清了王磐的容貌,先是一怔,旋即哈哈大笑:“我说你这个新来的为什么单独一个房间……原来是个小娘们!”
“兄弟们,咱们又多了一个小娘们了!”
男人扭过头来,冲着黑暗深处吹了声口哨。无数冒着金黄色光芒的眼睛出现在黑暗之中,犹如一团团金黄的火焰。男人的话似乎激起了千层巨浪,无数辱骂,羞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男人甚至做起来舔栅栏的猥琐表情。
王磐顿时明白,这里是一座监狱。
周围粗俗不堪的话语并没有影响到王磐的心神,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观察起现在的自己。借着脚下水洼的倒映,王磐看到了自己金黄色的双眸,还有那张酷似艾薇的娇美容颜。想到艾薇的死,一股莫大的悲伤将其笼罩。
不得不说,玄邪对诡变森罗的使用远胜过自己,不但容貌有八分相像,就连娇小的身材都模仿的一般无二,所有的男性特征已经消失,白皙的皮肤和雪白的长发被灰尘所掩盖,倒是遮掩了几分她的美丽。
王磐盘坐在地上,仔细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青龙遗迹结束之时若自己直接出现,恐怕会当场被道青宗的长老当作散修或者龙桃宗的弟子当场格杀,没有玄邪的帮助,自己插翅难逃。万幸的是玄邪施展诡变森罗,将自己变成艾薇的模样,被神族的强者接引而走,却在半路受到了魔族的堵截,不小心将自己丢下。
至于之后的事情,自己好像被人捡到,然后就什么也记不清了。
王磐静下心来,慢慢分析着。现在的自己,应该身处神境,为什么被投入监狱不得而知,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那就是活下去。
首先,混血的身份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太过弱小,就连艾薇都不是对手,并且听艾薇所说,她的实力在诸多承印者中也不算顶尖。除此之外,自己对神境一无所知,一旦暴露自己是混血,绝对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其次,无论身处何地,只要能活着,就有希望。身处神境如何,身处监狱又如何?王磐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修炼,终究可以重新回到东洲……
等等,自己为什么没有修为?
王磐猛地抬起头来,她赫然发现,玄邪所施展的诡变森罗的力量太过霸道了,不但扭转了自己的性别,就连自己从人境苦修而来的修为也全部更改!这哪里是模仿,简直让自己从头到尾都变了一个人!
感受着空空如也的丹田,王磐苦涩一笑,多亏自己的肉身力量还在,无论怎么扭转自己的身体,只要身体还是自己的,那肉身力量也不会消散。至于修为,恐怕自己要重新学习神族的功法,然后重新修炼,直到修炼至踏阶境,才能施展更为强悍的诡变森罗,将自己变回去了……
可肉身之力,似乎也被压制了……
王磐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脖子上居然戴着枷锁!寸许的铁环紧紧勒在脖子上,王磐简单地尝试挣脱,发现枷锁好像长在自己身上一般。透过地上的水洼,王磐发现,枷锁之上居然有一个紫黑色的神文,借着微弱的火光,王磐用神族的语言轻轻念出了这个词——罪人!
枷锁只是普通的枷锁,压制自己肉身的只有刻在枷锁上的这个神文。
“新来的,别挣扎了,别说你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就算是腾空境的强者在英雄的枷锁下都得被压制力量,无法挣脱!”声音从黑暗处传来,带着无比的苍老。
“哟,安巴斯通那个老头居然说话了!”
“这么多年也不见这老头说话,看见年轻的小妞把持不住了?”
“哈哈,新来的,你可小心点,别被这个老家伙把心骗走!”
王磐没有在意,眼神中闪烁着冷意。由于神族有着悠久的历史,他们的名字也按照神文来命名,自己若想顺利地生活在神境,首先要有一个神族的名字……
自己一定要活下去,然后变强,彻底捣毁海棠那个组织,找到杀害自己亲人的仇人,为艾薇,为山隐村的村民们报仇!
忽然,这群喧闹的男人们变得安静了,王磐甚至能清楚地听到水珠从天花板落到水洼的声音。正当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时,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杂而乱,似乎有不少人正赶过来,不过他们的步伐都不算快,在幽暗的监狱之中显得颇为自在。
一个消瘦的男人带着十几个人走了过来,身后的人们无一不是大腹便便,满肚子油水,争相在消瘦的男人身边露出谄媚的微笑,他们穿着王磐从未见过的华贵服饰,每根手指上都戴满了五颜六色的储物戒指,他们搓着手,拥在男人左右。
“邦德大人,这就是我们新找来的参赛者。”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嘿嘿一笑,指着栅栏之后的王磐,满脸得意。
谁知消瘦男人的脸却忽然沉了下去:“十一柱困斗场就算再缺人,也不会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上场……你是想承受阿尔斯大人的惩罚吗?”
“不不不,邦德大人您听我说,这是我手下的亚森和安迪送来的,说诸位大人们喜欢……不对,欣赏幼小的生命在最后时刻绽放的绝望,所以……”
“所以你把用两块下品霞玉换的女孩用三块上品霞玉的价格卖给我?”消瘦男人冷哼一声,踏阶境的力量暴露无疑,他的手上神印闪烁,好像下一秒就要将面前的肥胖男人杀掉!
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邦德大人,手下留情……”
“你想赚钱,我不会阻止,毕竟此地为无罪之城,但你居然把算盘打到阿尔斯大人身上!”消瘦男人凭空抽出一柄长刀,搭在男人的脖子上,冷冷道,“你若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会替阿尔斯大人除掉你!”
一股腥臭的液体从肥胖男人的双腿之间流出,男人的眼中闪烁着不知是泪花还是油花,颤抖着说道:“邦德大人,求您饶了我……此人的确是我花两块下品霞玉买来的,可买下来之后我就后悔了,这个女孩身上的伤势太重,我又不得不花一块上品霞玉将她治愈……”
消瘦男人的表情稍稍变得柔和起来,手中的长刀也消失了。
“两块上品霞玉,”消瘦男人冷冷道,“看在你这么多年对阿尔斯大人忠心耿耿的份上,弥补你的亏损,既往不咎!但是下次还出现这种情况……其他领地之中对无罪之城的生意也相当看重,不少人想插手都插不进来……”
“明白,明白……”男人的头好像要低到他那宛如女人一般丰腴的胸口里。
“你看着安排她明天出场……记得门票要提高一点。”消瘦男人一边离开一边说,“现在战争打得正激烈,腾空境之上的男人都去战斗了,希望那些大人们能网开一面,不会嫌弃这个小女孩太过无味……”
“对了,别让她单独呆在一个牢房里,和索菲亚扔到一块去!”
男人离开了。不大一会儿,有两个士兵样男人打开了角门,粗暴地抓住王磐的头发,将她扔进另一个牢房。看着裸露在外的雪白,这些士兵却不敢有半点邪念。此地女人虽然说是稀缺物种,但并不是没有,先前就有一个士兵借着酒劲侮辱了一个女人,最后女人含恨自杀。士兵觉得没什么关系,可第二天,他的尸体就被扯得粉碎,扔到了兽笼之中。
据守夜的士兵讲,那畜生的惨叫声久久回荡在困斗场,甚至引来了食腐的恶鸟盘旋。从此之后,这些士兵再也不敢打这里女人的主意。领头的话说得好:“想找女人,花点钱红乐坊有的是。要是碰这里的女人,就算是云日境也得扒了一层皮再走!”
无罪之城,可是承印者阿尔斯大人的地盘!此地的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是阿尔斯大人的商品!
王磐来到了一间新的牢房,这里面显得相对干净,有洗漱的脸盆,有虽然破烂但是铺得整洁的小床,一盏微弱的灯火摇曳着,照亮了牢房的一角。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静静地坐在床上,她的容貌相当美丽,身上的衣服也比较干净,长长的头发盘成了麻花辫,手中握着一本不知道翻阅了多久的书。见到王磐被粗暴地塞进自己的牢房,女人脸色如常,再次翻动了手中的书页。
“索菲亚,这是新来的,跟她说说这里的规矩!”一个士兵冷冷道,他把王磐扔到地上,然后将角门锁死。
“说什么说?明天就上场就死了……”
“好歹做个明白鬼啊……”
“瞧她细皮嫩肉的样子,也不知道亚森他们怎么想的,让她来困斗场完全就是暴殄天物,不如卖到红乐坊,老子还能在她身上爽一爽!”
“就你婆娘看得那么严,你手上有几个子?”
粗鄙的声音渐渐远去,王磐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警惕地审视着周围的一切。女人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看着手中的书。王磐感觉周围并没有什么危险,蜷缩着身体坐到一个远离女人的小角落。
“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过了一会儿,女人将书轻轻合上,见王磐没有答话,自顾自地说,“刚来这里的女人都不想说话,不过我劝你还是多说两句话吧。刚才他们的话你也听到了,明天就轮到你上场,看你没有修为的模样,恐怕很快就死了吧……趁现在还活着,多说几句吧。”
王磐沉默片刻:“这里是哪里?”
女人轻笑:“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面对之前那些男人的话,你还真坚强没有哭出来……”
王磐没有理睬她,接着问:“这里是哪里?明天我会被送到哪里?”
女人幽幽地叹了口气:“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这里是无罪之城的十一柱困斗场,阿尔斯大人的领地。”
王磐瞳孔微微一颤。阿尔斯,神文之中的罪人,也是枷锁之上刻印的名字。
除了艾薇之外的又一个承印者。
“阿尔斯大人我就不用介绍了吧?”女人轻轻一笑,“看你这容貌,恐怕是哪个领主的私生女吧?大城市的女孩是不会知道此地的,我就简单给你介绍一下无罪之城和十一柱困斗场吧。”
“阿尔斯大人象征着罪人,当然他并不是真的罪人,从种族战争的角度来讲,他甚至还是我们神族的英雄。这片土地位于神境的中央,乃是神皇赏赐的。作为这片土地的领主,阿尔斯大人对于此地的规则就只有一条,那就是此地无罪。”女人笑着说,“无论你杀人,强奸,偷窃,甚至奴隶买卖乃至混血在此地都是没有罪孽的。只要你不危害阿尔斯大人的权益,做任何事都不会有人惩罚你……总之,这里可以称做是无规则之地。”
“当然了,经营此地是需要大量的财富的,阿尔斯大人就想了一个绝佳的办法。”女人接着说道,“他以无上的伟力创造了一个方圆三万平米的巨大五边形困斗场,困斗场之上建筑着二十一根参天的石柱,柱子之上有一个巨大的火盆。”
“场地的边缘是观众席,无数嗜血的强者或者权贵都会过来观赏困斗场之中的血腥战斗,阿尔斯大人也从中获利,经营整个无罪之城。”女人平静地说道,“不过阿尔斯大人还是善良的,是仁慈的。”
“参赛者一般都是必死的逃犯或者奴隶,只要他们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就会还他们自由身,同时奖励他们一大笔财富!”女人眼中闪烁着火热,“只要能战胜对方,就可以点燃一根石柱上的火盆,点燃十一根石柱,就能获得最终的奖励。”
“九已经是世间的极限,十是强者的极限,而十一则是阿尔斯大人我们设立的极限。只要能达到这个极限,我们就能拥抱美好的未来。”女人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不少,“不过此地还有一个残酷的规则:获胜,点燃一根石柱,可一旦失败,要么选择死亡,要么选择之前点燃的所有石柱全部熄灭,一切从头开始……”
“不过,还有一种方法可以避免石柱熄灭。”女人脸上闪烁出一丝悲凉,“要是男人,可以选择割掉一个器官,女人的话可以多一个选择……”
“那就是争得对方的同意,献出自己的身子,就算平局。这样的话,自己不会丢失石柱之火,对方能得到好处,看客也乐得观看一场活春宫……呵呵,真是一个好的选择呢……”
第172章 石柱
女人见王磐并不搭理自己,耸了耸肩,随手把手中的书扔到了桌上,转身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居然传来了轻微的鼾声。王磐又愣了一会儿,慢慢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走到牢房中央唯一一张破木桌上,伸手要去拿那本书。
“这本《无罪之史》讲的是这座城池的历史……算了,明天你就死了,看就看吧。”女人的声音忽然传来,王磐这才明白她并没有真的睡着,“记得轻一点翻,我总共就一本书,要是不小心掉一页,我保证你明天是被人抬着参赛。”
王磐轻轻将已经破烂不堪的书握在手上,金黄色的瞳孔看去,书名果然是《无罪之史》。王磐眼珠一转,冷冷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死?”
“凭什么……因为我在这里呆了三年,见过的女孩不下二十个,除了一两个像我一样厚脸皮的女孩活了一段时间之后,几乎所有人在第一场之后就自杀了。”女人打了个哈欠,“当着成千上万人展露自己的身体,如果不是为了活命,谁想这么做呢?”
“你一看就不像能献出自己身子的女孩,所以明天必死无疑。”女人翻了个身,金黄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王磐这才发现,她的脖子上也戴着一个枷锁,上面同样刻着紫色的神文,“更何况,当地的恶徒们喜欢的女人都是如我一样丰腴的,怕是看不上你这般弱不禁风的身子……”
女人忽然坐起来,慢慢走到王磐身边。看着女人靠近,王磐本能地握紧拳头,然而肉身之力被压制,她的力量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般无二,女人轻而易举地将她拉起来,抱到床上,轻松地笑着:“别那么警惕,困斗场之中的参赛者是不能相互残杀的……明天你就死了,最后再让你享受一下床的感觉。”
王磐身体稍稍放松,谁知道女人一把将书本抢过去,轻轻放到桌子上。王磐盯着女人,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书本有没有被自己弄坏,确认书本无误后,女人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将书本放到了王磐够不到的地方。
“这本书对我意义非凡……你若是能活过明天,我就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女人一笑,“我叫索菲亚,你叫什么?”
王磐摇了摇头。
“没有名字吗……也对,无论是私生子还是私生女,都不配得到名字。”索菲亚叹了口气,摸了摸王磐的脑袋,“真让人头疼啊,明天报幕员肯定会问你叫什么的,不然那些大人物们怎么会知道你是谁?”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就连眼睫毛都是白色的,你长得好像天上的月亮啊。”索菲亚笑了笑,“可要是叫你艾薇的话,岂不是和那位大人的名字重合了?听说那位大人喜怒无常,生性极其残忍,我可不敢触她的霉头……也像冰,但是也和另一位大人重名,真是麻烦啊。”
“承印者的名字都是禁忌哦,我们平常人可不敢起。”索菲亚抬起头来,想了半天,“其实呢,我觉得希露这个名字挺好的,就是白色嘛……不过听说海棠之中的那些混血就是以颜色起名的。不过反正你要死了,叫希露也没什么问题吧?”
海棠!
王磐的眼中闪烁出光芒,他第一次听说海棠这个组织内的成员是以颜色来命名,听索菲亚的语气,似乎所有的神族都多多少少知道他们这种特殊的起名方式,平时在起名的时候也会避免起这种名字……也就是说,一旦自己能离开此地,再碰到颜色为名字的人,大概率就是海棠的人!
艾薇,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看来你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嘛,”索菲亚点点头,“这样明天有人带你走的时候,问起你姓名,你就说希露就好了……算了算了,到时候我告诉他们吧。”女人说完,让王磐躺好,自己则蜷缩在墙角的一堆稻草旁,慢慢合上眼睛。
“对了,忘了告诉你了,”索菲亚看着王磐,语气严肃,“别想着能挣脱脖子上的铁环,那上面有阿尔斯大人亲自刻下的神文,能压制神力和肉身之力,别说你一个凡人,就算是腾空境乃至踏阶强者,在此环之下都得被乖乖禁锢住……它还有个别称,叫英雄的枷锁。”
“今天已经不早了,好好休息吧。”女人翻了个身,“你现在可以祈祷明天对手的刀能快一点,让你早点脱离这悲惨的世界……”
夜晚的牢房里静悄悄的,王磐看着沉沉睡去的索菲亚,再次较力企图掰断铁环,没想到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无论她如何用力,英雄的枷锁都固若金汤一般纹丝不动,哪怕自己白皙的手都被勒出血痕,仍然弄不出半点空隙。
最后她放弃了。
简陋的牢房相当安静,偶尔能听到墙根的蛐蛐在歌唱,精疲力尽的王磐沉沉睡去。在青龙遗迹之中,她时刻绷紧着神经,生怕半路夭折,好不容易离开遗迹,没想到半路就被击伤,落到了神境不知道哪里……
清晨的阳光射进牢房的窗户里,照在地面上,好似给地面铺上了一层金箔。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鸟儿落在窗边,歪着头看着昏暗的牢房。王磐是被阵阵水声惊醒,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上全是不安。索菲亚正把毛巾浸入水中,擦拭着自己的脸,一转头看到了惊醒的王磐,嫣然一笑。
“昨天睡得挺沉的……过来洗洗你的小脸吧。”说完,不由分说地将王磐拉过来,用打湿的毛巾给王磐擦脸,又接了一点清水,将王磐白色的头发打湿,清洗着上面的灰尘,随后一丝不苟地把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长得真俊啊,要是能长大,绝对是一个大美人!”索菲亚赞叹道,心底又有些可惜,毕竟再过几个时辰,这个精致的小姑娘就要进入困斗场,早早地交出自己的性命了。
王磐握紧拳头。
“知道为什么我要给你梳妆打扮吗?你好好表现的话,说不定能活下去哦。”索菲亚轻轻说,“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听到守卫的士兵说,今天和你战斗的是铁屠洛克尔,他虽然杀人如麻,但生性好色……你听姐姐的,清白什么的,比不上命,只要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王磐置若罔闻。
“算了算了,我知道你听不下去。”索菲亚轻叹,第一战就碰到了色鬼洛克尔,对希露来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就算能活着,也会被那个禽兽疯狂蹂躏。自己曾和他战斗过,对方的实力无比强大,最后没办法还是委曲求全,可洛克尔没有怜香惜玉,自己被蹂躏得在牢房之中躺了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地活动……
“一会儿,邦德大人会带你挑选甲胄和武器。我们困斗场在本质上可是一个表演的地方,演员最起码要穿戴整齐。”索菲亚将想要离开的王磐重新拉回了凳子上,将她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下来,被压制的王磐根本无法反抗,只能任由她把自己扒光,索菲亚抚摸着王磐身上白皙的皮肤,再次感觉到无比的惋惜,然后端着水盆,将王磐浑身上下冲得干干净净。
之后索菲亚把毛巾拧干,扔给王磐,看着她通红的脸,不由得噗嗤一笑。王磐则无比窘迫地将身子擦干,就算在佟冰面前他都从未裸露过自己的身体,索菲亚对她来说还算一个陌生的女人。索菲亚低下身子,打开床头的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掏出一套白色的紧身衣,让王磐换上,毕竟那些大人可不想看到一个穿着破烂的小乞丐出现在困斗场。
“这是上一个女孩留下的,感觉和你身材差不多,对付着穿上吧。邦德大人那里只有甲胄和武器……不过你若是想光着身子穿暴露的甲胄去勾引洛克尔,直接脱下来就好。”索菲亚耸耸肩,眼中充满了笑意。
王磐脸色大窘,连忙把白色的紧身衣穿好。也就在他刚穿好的时候,昨天晚上就出现的两个士兵来到了牢房的门口,其中一个士兵用挎在腰间的剑柄碰了碰铁栅栏,不客气地说道:“索菲亚,新来的怎么样了?”
“已经收拾好了,可以送到邦德大人那里了。”索菲亚连忙拉着王磐起身,士兵打开角门,示意王磐出来,索菲亚在送王磐离开的时候,还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你听姐姐的话,只要能活着,委身他人不算什么的……”
“喂,还磨叽什么呢!”
“来了,来了!”索菲亚连忙说,“这孩子的嗓子最近有些问题,不能讲话,我怕一会儿报幕员不知道她的名字,麻烦各位大人帮我传个话,她叫希露……”
“希露?一个神族居然起个混血海棠的名字,真够晦气的!”一个士兵眼中露出厌恶之色,“算了算了,希露就希露吧,反正今天大概率也要死了……”
王磐从牢笼之中走了出来,两个士兵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不得不说,艾薇的容貌无论在什么种族之中都是绝顶的美人,哪怕玄邪的诡变森罗只勉强模仿了七八分,却也能秒杀神境之中全部的女孩!
雪白的长发随意散在肩上,好似白色的瀑布,美丽的脸上五官无比精致,白色的眉毛和睫毛更给她带来一种独特的美感。包裹全身的白色紧身衣贴紧全身,娇小的身材却给人一种诱惑的感觉。士兵就感觉嘴唇发干,连忙深呼吸,压制住心口的邪火,心里暗骂亚森和安迪两个废物,怎么这么不开眼把如此美丽的女孩卖到这里?
可惜,便宜洛克尔那个家伙了!
“希露是吧?跟着我们走吧。”两个士兵静下心神,能在承印者阿尔斯手下做看守牢房的士兵,还是有管住自己的本事的。
王磐跟着两个士兵,离开了昏暗的监狱。走出了潮湿昏暗的监狱,王磐穿过走廊,透过墙上的石窗,她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无比晴朗的天空之上,太阳慷慨地播撒着热量,青草生长,溪流环绕整个困斗场。
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她看清了困斗场的全貌。
巨大而辽阔的黄土场地被踩踏的异常坚实平整,周围是鹅黄色的足有一人高的砖石,垒起了高达十数丈的高台,台子上宽大的座椅无数,黑色的皮毛覆盖着一个个座椅,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幽光,显得舒适异常。
最显眼的是二十一根参天石柱,它们似乎是由一整块白玉雕琢,宛如巨人一样耸立在天地之间,紧紧将五边形的困斗场围在中间,石柱的上方还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红色的菱形霞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左右各十根石柱擎天而起,似乎在对峙着,就好似生死的敌人,在拼命争夺最后最高大石柱的所属权!
“双方上场之后,身后就会点燃相应的石柱……”其中一个士兵偷偷看了一眼注视着外面场地的王磐,见到她将金色的美目投过来,连忙扭过头来,慢慢说道,“一般而言,身后显示被点燃的石柱越多,对手也就越厉害。你今天的对手是号称铁屠的洛克尔,是一口气点燃六根石柱的强者……”
王磐不以为意。
士兵在王磐这里碰了一鼻子灰,显得有些恼火,可很快就想起了索菲亚的话,知道面前的女孩嗓子似乎有问题,昨天把她投进索菲亚的牢房之中她也一声没吭,不像作假,脸色缓和了不少。
再往前走,就走到了建筑的内部,看不到外面的光景。脚下踩得不再是冷冰冰的砖石,而是温暖的毛毯,旁边还有燃烧的火炉,天花板上是赤红色的琉璃灯,墙壁上悬挂着各种精美的饰品,好似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很快,士兵停下了脚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鞠躬礼。王磐收回观察周围的目光,那个消瘦的男人背着身坐在一张巨大檀木椅子上,椅子的上面被一整张熊皮覆盖,熊兽张大了嘴巴,一脸凶恶地望着王磐。
“去带她换甲胄,还有选一把像样的武器。”男人头也没回地说道,“想不到神境之中有不少大人物喜欢这种血腥的场面,但我们也要对得起其他人买的门票,起码样子要做足……另外,别忘了提醒她把名字报给报幕员……”
“邦德大人,她最近嗓子不好,没法说话……”士兵低着头回禀。
“那就你帮她说,”消瘦男人冷冷道,“即使阿尔斯大人远在战场,十一柱困斗场也要经营下去!我们不能辜负大人对我们的期望,明白吗?”
“明白!”士兵齐声说。
“明白就带过去吧,记得打扮得漂亮点。”邦德面无表情,“生命向来都喜欢残忍……反正这个还未绽放的花骨朵都要被我们捏碎,不如让它显得更美丽一些,这样人们看着才会更有快感……”
第173章 困斗
“听说了吗,这次的困斗场可出现新鲜玩意了!”
“我知道,据说是迎合那些大人物的喜好,要把一个小姑娘丢进去……之前不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但那些女孩多少还有点修为,这个女孩好像一点修为都没有!”
“一边倒的屠杀有什么看头?”
“啧啧,你也不看看她的对手是谁?”
“铁屠洛克尔……举办方还真有意思,居然花钱让我们看活春宫!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买票了……”
邦德站在高台上满意地看着场内异常拥挤的人,脸上久违地露出了笑容。阿尔斯大人现在边境战场,临行之前将整个无罪之城交给自己,是对自己绝对的信任。阿尔斯大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自己绝对不能辜负阿尔斯大人的希望!
至于阿尔斯大人的安全……开玩笑,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伤到承印者呢?
“邦德大人,今天来观看的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一个女仆模样的女人恭恭敬敬地递过一个计数册子,邦德接过后,一丝不苟地对账,确定一切都没有问题,这才重新把册子交给女仆。要知道本场战斗最大的噱头就是看洛克尔如何折磨那个女孩,票价极为昂贵,要整整一块下品霞玉,买票之人仍络绎不绝!
“开个赌局。”邦德抬起头来。
“邦德大人,本次战斗的战力极其悬殊,那个女孩输已经是必然……很多人都是奔着洛克尔的暴行而来的。我们要开赌局,恐怕要亏损不少……”女仆恭恭敬敬道。
邦德眼神平静:“这些人花了大价钱来看比赛,若是还能小赚一笔岂不是更好?更何况我们在门票方面就已经挣得盆满钵满,少挣一点又算得了什么?挣钱和吃饭一样,一口就算能吃下再多,也不如细水长流。”
女仆点点头,慢慢退下了。
此时,十一柱困斗场的天空忽然从晴朗变得灰暗,再由灰暗逐渐变成诡异的紫色!雷霆轰鸣,风沙席卷,困斗场的大地都开始晃动!人群嘈杂的欢呼声一滞,旋即爆发了更为激烈的声音!异象连连,这是十一柱困斗场开始的预兆!
“主办方设立的赌局,保证童叟无欺!现在买洛克尔是五百比一,还有没有人下注了?”
“我来,我赌洛克尔赢,一块下品霞玉!”
“就这么点钱还好意思显摆?我也赌洛克尔,十块霞玉!”
“赔率也太低了……就算下五百霞玉也挣不了多少……”
“啧啧,那你就赌那个女孩能赢……万一她真赢了,你就发了!”
“快得了吧,她要是能战胜洛克尔,我三个月不去红乐坊!”
“哈哈,三个月不得憋死你?”
“憋不死,她一定会输!”
忽然,一个略显青涩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来:“那个……我能不能买对手赢,虽然我还不知她叫什么……半块下品霞玉,这是我全部家当了……”
人群一愣,旋即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开盘的女仆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人群之中坐着一个年纪不超过二十岁的少年,脸上还有几个不起眼雀斑,面对美丽的女仆的注视,他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他离开那个小山村已经五年了,一个人在无罪之城生活,努力地干活,最终挣了两块下品霞玉。半块霞玉在五年的辛苦工作中花掉,剩下的一块半霞玉中的一块被他当作门票交了出去。
从进入无罪之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希望着能亲自坐到观众席上观看一场强者之间的比赛,这也是他来到无罪之城努力工作的原因。平日之中半块霞玉的门票今天居然要一整块,肯定是绝顶强者之间的战斗,他头脑一热,就买了一张门票。然而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十一柱困斗场的他这才知道,今天的战斗才不是什么强者之间的战斗,而是强者对弱者无情的欺凌!
他听到这个消息后本想直接离开,但是又心疼一块霞玉的门票,要是自己直接离开,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回到困斗场中,也对不起自己这五年来的省吃俭用。于是他咬咬牙,还是选择坐了下来。
刚才美丽的女仆姐姐在人群中开设赌局,他听到很多人都争相着买那个叫洛克尔的人获胜,一个买女孩赢的人都没有。他觉得太不公平了,同样是参赛的选手,为什么她要那么可怜?鬼使神差,他将自己仅剩的半块霞玉拿了出来。
“小弟弟你是第一次来吧?”女仆轻轻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布克……”青年低下头。
“一块霞玉是参与赌局的最低限度……不过,看在你投希露的份上,姐姐也愿意帮你。”女仆叹了口气,希露是迄今为止,赔率最低的选手。从开盘到现在,一个赌她赢的人都没有。她回过头来,对后面记账的随从说,“记布克一块下品霞玉,赌希露获胜……那半块霞玉算是我补给你的,然后我也替希露谢谢你。”
希露……白色?
“别担心,她是纯血神族,因为她是私生女,没有名字,希露是索菲亚替她取的。”女仆看着周围人脸上凝固的笑容,笑着解释道。若是被误会希露是海棠里面的混血可就坏了,会被观众老爷误会困斗场故意传播假消息坑骗赌注,给邦德大人和阿尔斯大人抹黑。
“起这么个的名字,真晦气!”人们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女仆朝着重新回到座位上的人群欠身表示歉意。周围的人因为这个小插曲也没了下注的兴趣,女仆将赌局封盘,心中还有点侥幸,人们都不买才好呢,赔率再低,洛克尔必胜的赌局还是会让困斗场损失一笔不小的财富……不过和卖门票的收入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石柱剧烈晃动,天空中的云朵汇聚成了一个紫色的漩涡,无数闪电隐藏在其中,时不时绽放光彩,雷霆之声响彻整个场地!周围人声鼎沸,甚至一度盖过了轰鸣的雷霆!火焰接连升腾,一根,两根……最后在六根之处停止!这个人已经点燃了六根石柱的火焰,是相当难缠的角色!
“下面有请参赛者入场!”报幕员的声音在神力的加持下笼罩了整个困斗场,他略显嘶哑的声音恰到好处地点燃了全场的激情,就连第一次来对血腥场面极为抵触的布克都有些心神摇曳,“桥海境巅峰,十一柱困斗场六连胜的强者,号称铁屠的男人——洛克尔!”
一边的铁栅栏升起,发出嘎吱的声音,一个身体好似熊一般的男人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了出来,他的小臂足有常人大腿粗细,壮硕的肌肉让他看起来宛如小山一般。身上并没有太多厚重的盔甲,只是护住了脖子和胸口等关键部位,手中拎着一把车轮大小的巨斧,满是胡茬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耀武扬威一般炫耀着自己手中的斧子,展示着身上壮硕的肌肉。他这番举动无疑赢得了台上诸多强者的喝彩,也有不富家女发出了害羞的尖叫,用双手捂住脸,眼睛却透过指缝欣赏着男人壮硕的身材。
“下一位参赛者,十五岁,修为无,初次参赛……什么,她还没有绰号?”报幕员将声音放小,一脸地难以置信。在困斗场,每个参赛者都有一个响亮的绰号,哪怕人人都知道新来的女孩会在第一场比赛惨死或者被凌辱至死,但该有的她还是要有!眼看着要冷场,报幕员狠狠瞪了随从,急中生智,“无声之白——希露!”
人群又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声!报幕员长出一口气,要不是自己聪明,非得出现播报事故不可!今天此战结束之后,自己一定要向邦德大人反馈手下人办事的效率,尽早换一批……
铁栅栏慢慢升起,人群不再发出欢呼,安静地等待这个新人的出现。布克更是屏住呼吸,所有人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女孩的模样,是丑还是美?是高还是瘦?一切都是未知,而人是最喜欢带着点神秘色彩的未知事物的。
所有人的呼吸都一滞,被紫色的光芒笼罩的困斗场好像突然被一道白光照亮。纯白的紧身衣紧紧裹着女孩娇小的身体,下身是一条勉强能遮住膝盖的由银丝勾成的短裙,挂着轻便的亮白甲胄,笔直的双腿展现在众人面前。上身的白色甲胄裹住女孩的胸口,露出了柳条一般纤细的腰肢,银色的头盔后飘荡着雪白的长发,精致的五官好似人偶,尤其是一双金色的眼瞳,闪烁着惊人的英气。
“好漂亮……”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得浮现出对她的赞美。
邦德看到后,也是一愣。他只在王磐昏迷的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候王磐浑身都是森林的尘土,脸上更是脏兮兮的,与美丽压根就沾不上边!他买下王磐也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与其被卖进红乐坊承受男人们永无止境的折磨,不如就死在自己的困斗场中。有的时候,死亡也是一种仁慈。
只不过在看到王磐之后,邦德有些后悔了,让她惨死在困斗场真的是暴殄天物,更何况再美丽的女孩落到洛克尔那家伙的手中,最后也会被折磨得不像人样。轻轻叹了口气,邦德看了眼手中的戒指,里面有十万下品霞玉,他却感觉用这些钱换这个女孩的性命有些亏了。
“邦德大人,她的打扮您是否满意?”女仆恭恭敬敬地问道。
邦德叹了口气:“满意……太满意了。”
女仆点点头,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的困斗场,心里有些怜悯。少女的这身衣服就是她精心挑选的,在她穿戴整齐之后,被誉为困斗场一枝花的她都有些心动和自愧不如,但一想到她很快就会进入那个地狱般的困斗场,心中也是一叹。
除了她惊人的美貌外,少女选择的兵器也让她大为震惊。
“你们看……那是什么?”人们纷纷从女孩的美貌之中惊醒,这才发现少女的身后似乎还拖着什么东西!布克也清醒了,他踮起脚尖,目光勉强穿过人群,这才发现精致娇小的女孩身后好像还拖着什么东西……
是……一把剑!
那柄剑不知道有多重,单纯放在地上就深深插入黄沙之中,少女咬着牙勉强拖动着巨大的剑,身后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巨剑足有两米高,过于追求厚重的剑身甚至都没有锋利的剑刃,宛如一个剑形的铁块,而且看沟壑的深度,这柄剑少说要有千斤!
娇小的少女,巨大的剑,形成了相当大的反差!
女仆盯着那柄巨大的剑,思绪飞到了一刻钟之前。那是在选择兵器的时候,这个叫希露的少女一下子就选中了最大,最重的兵刃,自己还好意地建议她选择一柄轻便的武器,她虽然只是个女仆,却也有路岭境的实力,知道在战斗的时候武器不是越重越好,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希露来说,或许那如针一般的细剑才最适合她……
然而她还是选择了那柄巨剑。因为她不会说话,只能坚定而执拗地站在巨剑面前。女仆没办法,最后找来一位桥海境的士兵拎起这把剑,并且将它送到困斗场的入口,然而入口处到困斗场还有一段距离,士兵是没办法送进去的,只能由少女自己拖动了。
“喂,希露,”洛克尔看着吃力拖动巨剑的女孩,眼中露出色迷迷的光泽,他因为暴虐,就连红乐坊都很少接待他,因此他才报名参加了十一柱困斗场。一直辣手摧花的洛克尔在看到女孩的那一刻居然也动了怜悯之心,他甚至都不敢蹂躏这个好似工艺品一般精致的女孩,生怕下一刻一用力就将她捏谁。
“要不这样,这把算平局……我看你脖子上戴着英雄的枷锁,回头我去找邦德大人,花两倍……不对,十倍的价格将你买下来,今后的日子你就好好服侍我。”洛克尔说道。
王磐眼神阴冷。
“算了,我就知道你不愿意……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我洛克尔长这么大见过这么多女人,从未见过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孩,这要是长大了还得了?”洛克尔扔掉了手中的战斧,“一会儿我把你打昏,然后带着你找邦德大人……”
“困斗战,开始!”报幕员的声音响彻整个困斗场,众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场地之中的两个人。
紧紧箍住白皙脖颈的英雄的枷锁上紫色的神文闪烁,下一刻居然直接失去了光泽!也就在神文失去色彩的那一刻,被压制的肉身之力重新复苏,手中千斤的巨剑再也没那么吃力!王磐单手握住巨剑,就好像捏着一根筷子一样轻松!
众人哗然,不是说此女没有修为吗?为什么能将千斤巨剑施展得如此灵巧?邦德和女仆也是眼前一亮,他们惊讶地发现,少女的身体之中的确没有任何形式的力量运转,将巨剑轻易把玩完全就是她自身的恐怖的肉身力量!
洛克尔的感受最为真实,柔弱无力的少女身体之中忽然涌现出了无限的力量,就算已经无限接近腾空境的他在面对希露的时候都会本能地感觉恐惧!所有人都被希露娇美的容貌和没有修为的外表骗了!
一个闪身,洛克尔重新拿起了斧子。壮硕的男人双手紧紧握住斧柄,锋利的斧刃正对着单手持剑,轻描淡写的少女,脸上写满了警惕!围观的群众也屏住呼吸,都有修为在身的他们也觉察到情况的不对劲,这个女孩没有那么简单!
下一刻,女孩化作一道白光。巨剑挥动,狠狠砸在洛克尔的大斧子上,洛克尔感觉面前的女孩身上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从巨剑身上涌来,自己甚至没来得及施展神法,恐怖的力量就将手中的巨斧砸碎!
失去了巨斧的阻拦,巨剑势如破竹直取洛克尔的面门!恐怖的力量自然有着更为恐怖的挥舞速度!如此近距离洛克尔根本没机会躲闪,眼看巨剑已经来到面前,洛克尔闭上眼睛,已经能想到自己头颅被砸烂飞出身体的血腥场面了。
然而巨剑并没有砸下去,停在了洛克尔面前不足一寸的地方,洛克尔的胡子甚至都碰到了剑身,然而少女却没有继续。她收回手中的长剑,转身离开了。
在无罪之城喋血十数年的洛克尔也算得上天不怕地不怕,可此时他居然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就算他竭力想控制自己的身体都无济于事,刚才死神的镰刀似乎已经割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肤,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死亡!
紫色的神文又出现在少女脖颈的枷锁之上,还未走出场地的王磐身体陡然一滞,巨剑又如千斤重,她索性就把巨剑扔在地上,自己一个人潇洒地离开了。
“呃……结果已经出来了!”战斗结束地太快了,就连报幕员都愣了好半天才开始说话,“本次的获胜者——无声之白希露!”
第174章 奴隶
“芙蕾雅大人,有一个叫布克的人找你。”
门口传来站岗士兵的声音,虽然现在天色还很早,但女仆早已经穿戴整齐。昨天的战斗太过惊艳,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在人们都在担心少女会被以如何残忍的方式被杀戮被羞辱的时候,她凌厉的剑却直接击碎了所有质疑。
芙蕾雅仍然记得当时整个十一柱困斗场都安静了下来,随后居然爆发了洪水般的鼓掌声和尖叫声。哪怕有不少人在赌局之中损失巨大,但仍不减对希露的热情。芙蕾雅轻轻掩住丰满的胸口,昨天晚上自己和邦德大人熬夜对账的时候,有不少人涌进大厅,起初她还以为是观众认为他们打假赛,要求退钱,没想到居然是从各种方面打探那个女孩的消息,更有甚至出了上百上品霞玉想把少女买走。
不过嘛,邦德大人还是没同意。芙蕾雅轻轻一笑,因为希露在,门票钱都多挣了将近三万下品霞玉,更何况还是十数万的赌注赢来的钱……布克?哦,想起来了,不就是唯一一个赌希露获胜的青年嘛,为什么找上自己呢?自己明明昨天已经亲手把钱交给他了……
将门打开,士兵的身后跟着那个脸上带着点雀斑的青年。布克脸色有些局促,见到门开了,更是手足无措,就连目光都不知都投在何处。
“你好啊布克,找我有什么事吗?”芙蕾雅微微一笑。
“那个……谢谢你昨天帮我……”布克浑身颤抖着,然后忽然躬下身子,将双手举过头顶。芙蕾雅美目之中光芒闪烁,少年的手中赫然是三块闪烁着最美丽的朝霞的上品霞玉!那可是相当于三百块下品霞玉的上品霞玉啊,普通人就算奋斗一辈子都难以见到一块,布克他这是想做什么?
“芙蕾雅姐姐,昨天要不是因为你,我连下赌注的资本都没有……我昨天晚上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五百块霞玉中大部分都是你的,所以今天早上我就爬起来,把属于你的还给你……”布克的声音都在颤抖,要知道他手中握着的可是他一辈子都奋斗不来的财富,而他就要将这些钱送出去。
芙蕾雅眨着眼睛,她在十一柱困斗场工作了这么多年,见过各式各样的人,有的人视财如命,赌局赔钱之后哭得好似死了老母,有的人则不把钱当钱,随手打发手下人就是半块或是一整块下品霞玉……不过,她还从未见过像布克这样,明明很穷,明明很珍惜钱财,却拿得起又能放得下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给了你五块上品霞玉。”芙蕾雅流波宛转,视线从霞玉上扫过,正是昨天自己亲手送给他的,然后嫣然一笑,“赌局我只出了半块霞玉的钱,就算有我的份,也只有两块半……你给我三块,是什么意思呢?”
布克的头都快垂到地面了,他声音细小好似嗫嚅:“如果不是姐姐助我,我一块霞玉都得不到,还只是一个穷小子……所以,所以……”
芙蕾雅叹了口气,手中精致的戒指光芒闪烁,将三块霞玉收下。布克感觉手中一轻,脸上露出了喜悦。芙蕾雅盯着布克看了一会儿,干净但破烂的衣服,纯真的眼睛,真是一个好孩子,也是一个老实人。但老实人是很难生活在无罪之城的,更何况这个老实人的手中还有着这么一大笔财富……
“把他带到困斗场中空闲的房间,暂且让他住上一段时间吧……稍后我会和邦德大人提起这件事。”芙蕾雅叹了口气。布克没想到芙蕾雅居然会对自己这么好,让自己这个穷小子住进困斗场这个无比奢华的地方,要知道在一个时辰之前,自己还在茅草屋中的破床上辗转反侧呢。
布克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士兵重新返回,满脸笑容:“芙蕾雅大人,看来这小子对你有点意思……”
芙蕾雅摇摇头,不以为意。她的身份有些特殊,有着美艳的容貌和诱人的身段的芙蕾雅,追求她的人如过江之鲫,这样的她又怎么会看上布克呢?
芙蕾雅很清楚,困斗场是一个大染缸,金钱又最能勾起人心底的欲望,就算布克是一张白纸,到最后也会沾染上各种颜色,沦为世俗之中随处可见的肮脏之人。
困斗场下,昏暗的地牢里,索菲亚惊讶地看着王磐面无表情地从外面走进来,然后蜷缩到角落的草堆上休息,她不敢相信,这个女孩居然活着回来了,要知道她的对手可是以血腥和暴虐着名洛克尔啊!并且看她的模样,自己送给她的白色紧身衣也没有破损的地方,显然没有经历粗暴的对待。
最让索菲亚震惊的是,送她回来的两个士兵看待她的眼神似乎充满了……畏惧?
“你……发生了什么了?”索菲亚看着士兵已经走远了,连忙问道。
王磐抬起头:“和一个叫洛克尔的人战斗,砍碎了他的斧子……不过我没杀他。他就算再坏,却始终没有伤害到我,也没有伤害到我珍视的人,所以我饶了他……”
索菲亚的嘴大到快能塞进一整个鹅蛋了。
她从来没想到,这个精致如同玩偶的女孩居然能战胜洛克尔,更别提看台上的观众了。小小的身体挥动着大大的剑,势如破竹的剑,以蛮力生生击碎了洛克尔的斧子,最后却潇洒地留下了对方的性命。宛如梦幻一般的景象震撼了所有人,哪怕索菲亚受限于自己的身份没能参加,从王磐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感受到当时的震撼!
“你……是什么修为?”索菲亚问道。
王磐摇摇头:“我没有掩饰修为,因为我真的没有修为……只是天生的力气比较大而已。”
索菲亚才不相信她的鬼话。天生力气大?一个柔弱的女孩力量能大到哪儿去?就算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是修炼者的对手!凡人和修炼者之间可存在着宛如天堑一样的差距,根本不是天生力气大这样一句两句可以填补的差距!
这个女孩的身上,肯定有秘密!
“索菲亚,你不是说,只要我活到今天,你就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王磐忽然说道,她初来乍到,现在对无罪之城和十一柱困斗场只有浅显的认识。永无止境的困斗什么时候是尽头?借着索菲亚讲述自己的过往,王磐想从中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帮助自己早日逃出去。
可逃出去,自己又能去哪里呢?
王磐忽然感觉很失望,身为混血的自己,安身之处似乎只剩下山隐了。然而那里,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沦为一片火海,里面自己视为珍宝的村民们被屠杀,父母也惨死了。世界虽然大,可哪里又是自己的安身之处呢?
索菲亚一愣,昨天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少女居然还当真了。因为在之前的牢房生活中,像王磐这样的舍友不计其数,她的话也只是给这些女孩一个活下去的念想,并不真的想给她们讲述自己悲惨的经历。偶尔有活下来的女孩,也是惨遭凌辱之后,心死一般回到牢房,早就忘掉了自己的承诺。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跟你讲讲吧……”
五年前,索菲亚在自己道侣的带领下来到了这座无罪之城,从小山村出生的两人哪里见过如此华贵的城市?索性带的钱财还足够支持两人观看一场困斗战,于是他们来到了十一柱困斗场。战斗还未开始,就有一个美丽的女仆代表举办方开始了赌局,索菲亚的道侣一时兴起,卖了赔率较高的那一方。
和今天差不多,也是女孩和男人之间的战斗。修为和体魄全都占据劣势的女孩自然输了,被迫选择了献出自己的身体。就在男人进行享受的时候,刚烈的女孩借着亲吻的举动,贝齿直接咬住了男人的喉咙。最后男人气竭身亡,女孩因为受到凌辱,在男人死后也自杀身亡。本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举办方却因为男人先死所以判定是女孩获胜。
自己和道侣凭空多了一笔巨大的财富!
然而幸运女神很少单独出动,在她巨大的粉色翅膀下,总是隐藏着厄运。
“索菲亚,你知道这有地下的赌场吗?”她始终记得男人当时的神情,他因为兴奋而放大的瞳孔,脸上闪烁出对金钱的狂热,“我们有一块上品霞玉,但是只要我们运气够好,一块霞玉就能变成两块,两块就能变成四块……等我们有钱了,就可以回去盖一座宏伟的宫殿!没错,要不逊色困斗场一样的宏伟建筑,我们可以一辈子在里面吃喝玩乐,一辈子不愁吃喝!”
那时的自己被他洗脑了,也开始幻想着一切的美好,就让道侣拿着那块幸运女神送来的上品霞玉去了地下赌场,自己则焦急地坐在馆驿的床上等待着,从日上三竿等到太阳落山,最后等来的不是自己的道侣,而是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
以自己的实力,根本抵抗不了男人的攻势,很快她就只能任人摆布。两个时辰过去,男人们系好裤腰带,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馆驿,自己则赤裸着身体,双目无神地瘫在床上。整个房间似乎还回荡着自己痛苦的呻吟,身体仍然雪白,可内在已经脏得不能再脏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又有一群男人闯进来。若要继续承受凌辱,索菲亚宁愿自尽!然而事实却出乎所料,这些男人身穿盔甲,好似士兵一样,他们并未对自己动手动脚,而是围着自己站成一圈。一个消瘦的男人走在前面,手中拎着一个人,像扔死狗一样将他扔在自己面前。
索菲亚无神的眼睛忽然有了神采——此人正是自己的道侣!
“邦德大人……邦德大人,求求你再借我一块霞玉……下品霞玉就行!”那个向自己描述未来宏伟蓝图的道侣跪倒在消瘦男人脚下,好像一只哈巴狗,“给我一块下品霞玉,我去把那块上品霞玉赢回来……不对,我多赢几块,都送给邦德大人……只要大人能再借我一块……实在不行,半块也行!”
消瘦男人一句话也没说,旁边的士兵手中攥着一张欠条,极为厌恶地摔在男人的脸上,然后一脚把男人踢得老远:“你先把你欠下的换上再说……还有,别用你的脏手碰邦德大人!”
男人腹中一阵剧痛,勉强爬起来,跪爬到消瘦男人面前,发疯了一般用手指着自己:“邦德大人,邦德大人您听我解释……我的钱已经还清了……刚才有一个领主跟我说,只要让他手下人在我女人身上爽一爽就替我还清赌债……邦德大人,您就再借我一点……”
索菲亚的世界崩塌了,眼泪从脸上无声落下。
消瘦男人看了一眼赤裸的索菲亚,眼中没有半点欲望,也没有半点怜悯。
“邦德大人,您若不嫌弃,您也可以随意使用她……还有周围这些大人,只要能借我一点,就算把索菲亚卖到红乐坊都可以……对!对!我真是天才!把她卖到红乐坊,我就能得到钱,得到钱我就能翻身,我就能把那块霞玉赢回来……”
男人发疯一般絮叨着,他的口水都流到了地上。
索菲亚颤抖着身体,那个深爱着自己的男人,那个向自己许诺美好未来的男人,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红乐坊是什么地方,自己居然要被最信任的爱人送到那里!
“杀了他。”消瘦男人冷着脸,对一旁的士兵打了个手势。
“不,邦德大人,不要杀我,我还能挣钱,我能赢回来……”男人的话还未说完,士兵悍然抽出手中的长剑,直接将男人的脑袋砍下。鲜血从他的脖颈处飞溅,雪白的墙被染红,恰如苏菲亚眼中仇恨的目光。
这个她曾深爱的男人,也是她现在无比仇恨的男人!看着他的尸体栽倒在自己面前,自己居然会有一丝战栗的快感!
“邦德大人,这个女孩……”昏迷之前,她看见消瘦的男人离开了自己的房间,隐约听到了一个女声。
“套上英雄的枷锁,带回去。”消瘦的男人叹了口气,“她男人欠了赌场十块上品霞玉,也算她遇人不淑……若是放着她在外面,过不了两天就会被卖进红乐坊成为男人的玩物。去困斗场,好歹有机会活下来……”
“芙蕾雅,给她单独准备一间牢房……别让那些男人再碰她,你亲自去……”
桌子上的《无罪之史》正是他和自己来到无罪之城的时候买的一本游行指南。她珍藏这本书并不是为了怀念那个把她拉入深远的男人,她只是想记住还是纯情少女的自己。
索菲亚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王磐眼神诧异,想不到面前这个女人居然有如此悲惨的过往,她本想出言安慰,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既然充满了痛苦,又何必再回忆呢?”索菲亚轻松一笑,旋即转移了话题,“不知道你在对战之中有没有发现,洛克尔的脖子上是没有像我们一样的枷锁的……”
王磐一愣,旋即点点头。
“这是因为他们是正常的参赛人员,不用受到英雄的枷锁的限制。”索菲亚解释道,“点燃十一根石柱之后,会得到丰厚的奖励,很多人就是奔着奖励来参赛的,当然不排除一部分武痴是奔着和人战斗来参赛。”
“而你我,脖子上带着英雄的枷锁,身份和他们不一样。”索菲伊的眼神好似一汪秋水,轻声道,“我们是没有自由,没有任何权力,只能听从十一柱困斗场安排的……”
“奴隶。”
第175章 安德
无罪之城是一个混乱无比,充满血腥和情欲的地方,正因为其对罪恶独有的纵容,受到了神族甚至本族之外的所有人的欢迎。它就好像一个放荡的女人,平等地对所有人张开双臂,无论你是穷困潦倒还是富甲一方,无罪之城都欢迎你。鲜血,女人,战斗,赌博……总会有一样能占据你的心扉,让你彻底爱上这个城市。
布克看着面前异常华丽的房间,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红色的帷帐,精致的软床,有着金丝勾成的兽毛地毯,被金水粉刷得耀眼的桌子上摆满了四季的水果,天花板上吊着一顶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琉璃灯。布克浑身颤抖着,他甚至认为是自己不小心闯入了神境之中最为华贵,最为堂皇的神宫!
要知道,他在无罪之城中打拼五年也不过混到一个不足三平米的小破屋,有时候窗户还关不上,冬天的时候寒风呼啸,吹得自己身上都长了冻疮。万幸的是自己算是半个修炼者,身体很快痊愈了,可心中也埋下了换一个房子的想法。
面前这个屋子,满足了他所有的幻想。
然而布克清楚,这个金碧辉煌的屋子也只是困斗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由于困斗场的战斗并不定期举行,有的时候会出现接连几日都有战斗的情况,很多远道而来的客人无法回去,就可以选择在困斗场中暂住一段时间。就拿面前这个房间来说,居住一天起码要半块霞玉!要知道自己拼死拼活在城中工作了五年也才攒了两块霞玉!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布克躺在床上,柔软的触感让他在躺下的一瞬间身上的疲惫感都消失了,哪怕琉璃灯还在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布克还是沉沉睡去。这里的一切都太过完美了,别说自己无罪之城中那个破屋中的小床,就算是家乡的床都没有这个舒服!
不知道睡了多久,布克被轻微的开门声惊醒,他下意识地认为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有人进来要把他赶出去!然而门开了,芙蕾雅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见到青年惊慌失措的神色,不由得轻轻一笑。
“芙蕾雅小姐……”
“我哪里称得上是什么小姐?只是困斗场的一个女仆罢了。”芙蕾雅莞尔,“别担心,我不会赶你走……邦德大人对你也很感兴趣,同意你住在这里。当然了,我们不会白让你住在这里的,你送我的那三块上品霞玉已经被我送到邦德大人手中,就当付的房间的租金了。”
“一块上品霞玉相当于一百块下品霞玉,三块上品霞玉相当于三百块下品霞玉,而在这个屋子住一天需要花费半块下品霞玉,也就是说你能在这里住六百天。”芙蕾雅美目盯着布克,“不过邦德大人很欣赏你的品质,同意多让你住一些日子,至于具体可以多住多久还是要看你表现。”
“这三块霞玉算我替你保管,一旦你不想住在这里,随时可以找我,我会把剩下的钱都还给你。”
“这怎么行……我不是说这些钱是还给你的……”布克语无伦次。
芙蕾雅摇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十一柱困斗场有规定,工作人员是不得接受客人的财物的……这是阿尔斯大人的规定,哪怕邦德大人都不能违背。我可不想因为区区三块上品霞玉就丢了工作,更不想丢了阿尔斯大人和邦德大人对我的信任。”
区区三块上品霞玉吗……布克心里一阵苦涩,同时握紧拳头,他一定要有钱,他也想一直享受这种生活,他也想有朝一日像芙蕾雅一样,轻描淡写地将三块上品霞玉说得好像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
芙蕾雅流波宛转,轻轻叹了口气。旋即戒指光芒闪烁,一个纯银制成的手推车出现在两人面前,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和昂贵的葡萄酒,芙蕾雅将食物一一摆放到房间的桌子上,轻轻欠身,离开了房间。
本来为诸多房间之中的客人送食物是普通女仆做的事情,自己身为阿尔斯大人最信任的女仆是不屑于做这种粗活的,然而布克是自己接引进来的,借着送食物的名义过来看他一眼也实属正常。
对了,听邦德大人的意思,最近肯定还会让那名为希露的女孩再次上场。短时间内连续上场,还是一个新来的女孩,这可算是打破了十一柱困斗场自建立到现在的为止的记录了呢,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一直赢下去呢?
在王磐取得胜利之后,被当作香饽饽的她已经受到了邦德的重视,当天晚上就派人送来了一张精致的小床,晚上送来的食物也更为可口,就连索菲亚也连带得到不少的好处。
夜晚,王磐听着索菲亚满意的鼾声,她睁开那双金黄色神瞳,冷静地分析着她从索菲亚口中得到的一切信息。
首先,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奴隶。自己和索菲亚不一样,索菲亚是因为她男人在赌博的时候将她变相卖了出去,邦德为了保护她,才让她来到困斗场。而自己则是离开遗迹的时候陷入昏迷,被两个人捡走最后卖到困斗场。
在无罪之城,奴隶都是最下位的存在,他们没有人格,没有尊严,可以被肆意杀戮和践踏。王磐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紧紧箍住的英雄的枷锁,只要有这个东西在,自己奴隶的身份就会一直保持下去,会被囚禁在困斗场中,永无天日!
其次,王磐对十一柱困斗场也有了一定了解。这是一个以丰厚奖励诱惑人参加的战斗场地,受到神族承印者阿尔斯的庇护。只要能点燃第十一根石柱,普通的参赛者将会获得丰厚的奖赏,奴隶则可以获得自由。正是由于其血腥和充满情欲的战斗才吸引了一批又一批人观赛,让举办方阿尔斯赚得盆满钵满。
最后,虽然无罪之城极为混乱,但十一柱困斗场中却颇为和谐,恐怕这里的即时战力不在少数,那个邦德大人实力更是超越寻常踏阶,就算自己有朝一日挣脱了英雄的枷锁,也很难逃出困斗场。要是被抓回来,大概率会被送到红乐坊,王磐宁愿选择死亡也不会接受这种结局!
轻轻闭上眼睛,王磐明白,摆脱现状的唯一方法,就是不断赢下去!一直赢,一直赢!只要自己能点燃第十一根石柱,自己就能恢复自由身,到时候借助玄邪的诡变森罗的掩护在神境之中修炼,直到修成踏阶之后,就能恢复人族的身份,找机会重返东洲!
正在半梦半醒中,王磐忽然听到了脚步声。这里是牢房,现在是半夜,有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她猛然坐起来,双眼紧紧盯着铁栅栏。
是邦德!王磐睁大眼睛,却发现在他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男人。男人衣着十分华丽,头发火红,金色的神瞳之中好似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年纪在二十岁出头,实力却已经接近踏阶,算是神族之中罕见的天才!邦德一脸冷漠,冷冷地看了一眼男人,旋即站到一边。
索菲亚这时也醒了过来,她看到青年的一瞬间,也是一惊。
她认识这个男人,或者说整个神境之中没有人不认识他!青年的名字叫安德,是神境之中非承印者领主之中领地最大的神狮领的领主安德鲁的儿子!要知道,唯有实力突破登楼才可以被神皇册封领地,而据传闻,安德鲁已经成功拨云,隐约有见日的趋势!
他算是神族之中,除已经成长的承印者之外的神族最强者!
“你好,我叫安德。”青年轻轻一躬,举止投足无比显示出贵族气息,庄严而不失优雅,“深夜前来,多有冒犯,希望姑娘不要怪罪。”
看他的神情,丝毫没有在意王磐奴隶的身份!要知道他可是整个神境地位最高的公子哥!
王磐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邦德,并没有理睬安德。
“真是抱歉,我见到姑娘一时兴奋,居然忘了姑娘不能开口讲话。”安德十分自责,他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狂热,“实不相瞒,我这次前来,就是为了姑娘你……”
王磐眼中闪烁出一丝惊愕,他隐约猜到了狗血的剧情。
“我在台上观看了姑娘的战斗,你无与伦比的美丽和手下留情的优雅深深震撼了我的心!从见到你那一刻起,我的灵魂就不属于我自己,我的心也只为你而跳动!”安德也不顾身边有邦德和索菲亚在,自顾自地表达自己的爱意,“自从领主制成立以来,从未有过领主之子和奴隶相恋,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顶着不被世俗认同的目光,开此先河!”
邦德叹了口气,他作为阿尔斯最忠诚的手下,有的时候很难理解这些达官显贵的思想。要不是这个青年伸手就送给整个困斗场一千块上品霞玉,只求见希露一面,否则邦德绝不会放他进来。免费送来的一千上品霞玉可是能抵得上整个困斗场一天的收入,看在钱的面子上,邦德这才把安德领入地牢之中。
王磐眼神阴冷,重新躺回床上,一言不发。
身旁的索菲亚却吓傻了眼,她不敢相信安德会如此大胆而热烈地求爱,更没想到希露居然拒绝了!要知道那可是安德,拥有不逊色他父亲的傲人天赋和领地继承权的男人,多少女人想爬上他的床都没有机会!
青年没有喋喋不休,王磐转身躺下的动作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戒指闪烁,十块上品霞玉忽然出现,昏暗的牢房之中闪烁出耀眼的霞光,这是金钱的光芒!
“邦德大人,这些钱你收下,我希望你能改善一下希露小姐的房间和伙食,还有她上场穿戴的甲胄,也一定要按照最高的标准来!”安德冷冷道,“我不希望她出事……如果她出事,无罪之城将会面对神狮领的怒火!”
邦德抬起头来,一双神瞳好似黑暗中的火把闪烁!
“安德鲁大人似乎并不是阿尔斯大人的对手,请安德大人三思而后行。”
安德并没有在意邦德的话,他以腾空境巅峰直面邦德的踏阶,在气势上居然一点都不逊色,这就是绝对的天才!索菲亚简直要叫出声来,难道因为这个名为希露的奴隶,神狮领和无罪之城就要开战吗?要知道现在可是边境战争打响的时候,神族禁不起内耗了!
“安德大人,现在正是深夜,难道您不想让希露姑娘好好休息吗?”邦德忽然说道。一提到希露,安德气势舒缓,眼中的光芒也变得柔和,再看了一眼装睡的王磐,略带歉意地再次鞠躬。剑拔弩张的气势消散,索菲亚和邦德同时松了口气。
无罪之城从不怯战,在几十年前,也有不少领主趁着阿尔斯大人不在想把爪子伸向无罪之城,然而最后都被无罪之城打败,哪怕神狮领的实力最强,他们也无所畏惧!只是现在阿尔斯大人将无罪之城交给自己打理,贸然和神狮领结仇只会增加阿尔斯大人的负担。阿尔斯大人对自己有恩,自己可不想就因为一个奴隶和神狮领死磕到底!
“希露姑娘,你若回心转意,可以告诉你身边的女孩或看守的士兵,我会第一时间知晓并且把你带回神狮领,让你成为最尊贵的领主夫人。”安德道,他的声音不大,似乎生怕打扰了王磐的清梦,“我安德以父亲安德鲁的名誉发誓,一生只爱你一个女孩。如若反悔,必遭受天谴!”
安德说完,随着邦德离开了牢房。
“希露……希露你睡着了吗?”等两人走后,索菲亚却再也睡不着了,她小跑到王磐的身边,脸上说不出是激动还是嫉妒,“那个男人可是安德,神狮领安德鲁唯一的儿子……更何况他都以他父亲的名字发誓,绝对会对你好,你为什么不答应……”
王磐好像真的睡着了。
“你……”索菲亚本想把王磐摇晃醒来,却最终化成一声长叹。看着少女无比精致的容貌,慢慢爬到了自己的床上,努力地消化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深夜,传来的少女轻轻的呼吸声,希露好像真的睡着了。她脸色平静,似乎完全不在意今天发生的事情,未知的战斗,青年的求爱……
真是谜一样的女孩啊……
第176章 谋划
清晨,阳光把王磐唤醒,失去修为的王磐和普通人无异,充足的睡眠和良好的饮食是最起码的健康保障。索菲亚和昨天一样,将王磐拉过来,清洗面颊,梳理头发。经过清水的洗涤,身处牢房的少女更像一朵刚刚顶破污泥绽放的莲花,白得亮眼。
简单吃过早饭,王磐坐在桌子边,开始翻阅那本《无罪之史》打发时间。书中简单描述了几处无罪之城的着名地点,充满靡靡之色的红乐坊,充满金钱和欺诈的地下赌场,最着名当属十一柱困斗场,肆意流淌的鲜血和时刻笼罩的死亡牵动着人们绷紧的神经,人们欢呼,人们咒骂,人们挥金如土。
不过出乎王磐意料的是,这座无罪之城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每代罪人承印者都在此地经营,掌控着这块充满欲望的领地。而且无论是哪一代罪人承印者,人们对他的评价都是温柔和善良,和他的名字阿尔斯完全不符。
王磐深以为然,虽然他并没有见到阿尔斯本人,可他见过那位邦德大人。别看他成天冷着脸,可他最终还是买下了自己,救了索菲亚。做这些善事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毫无意义,可他还是这么做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王磐感觉,从邦德身上是能看到阿尔斯的影子,只是不知道现在这位承印者在什么地方。
对了,也不知道东洲怎么样了,战争有没有打响,战火有没有殃及到自己熟悉的人……
“索菲亚,你过来一下!”守护的士兵忽然走了过来,索菲亚连忙小跑过来。士兵将一枚精致的储物戒指隔着铁栅栏送了进来,索菲亚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戒指上雕琢着一个长着大嘴的雄狮,狮子金黄色的鬃毛翻涌,红宝石镶嵌的眼睛好似燃烧的火焰,正是神狮领的标志!
“这是安德大人送过来的。”士兵就说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本来这些奴隶没有邦德大人的首肯是不能得到外界的任何事物的,然而对方可是那位安德大人,他的父亲可是有实力与阿尔斯大人叫板的安德鲁,更何况就在刚刚邦德大人可是亲眼看见安德大人将储物戒指交给自己,然而他却并没有阻止,想必也是默认了,自己也乐得拿那一块下品霞玉的跑腿费。
被英雄的枷锁压制的索菲拿不出半点神力开启戒指,而王磐却熟视无睹,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士兵把戒指送过来一样。索菲亚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勉强把戒指打开,一道红色的流光从戒指之中闪过,地上出现了一摞厚厚的书籍,一套火红的盔甲,一把赤金色的巨剑。索菲亚连忙走过去,眼尖的她发现,那摞书的最上方,还有一个信封,信封是用油蜡封住,赫然是一个咆哮的狮子的模样!
“致亲爱的希露小姐,刚刚接到下人的报告,听说你对书籍颇感兴趣,为此我将家中的一些藏书送来,不知小姐是否满意……”
“……这套盔甲是我父亲斥重金为我妹妹打造的,不过小姐放心,她并未穿过此盔甲,希望你不要嫌弃……另外,此剑与盔甲配套,足有三千斤……希望有朝一日,我能看到希露小姐身穿火红盔甲在困斗场奋勇战斗……”
“……边境的攻势有些吃紧,过几日我就要奔赴前线,希望能得到希露小姐的祝福。在此向美丽的希露小姐呈上我最忠心的爱意。”索菲亚将信的内容念完,目光转到落款上。果然不出所料,正是安德!不过信纸的后方似乎还有字迹,索菲亚接着念道,“此储物戒指是我家族的信物,凭此戒指可以在神狮领中享受到和我一样的特权……希望希露小姐能收下……再次表示对希露小姐的爱意。”
王磐静静地听着索菲亚将信念完,脸上不为所动。
“希露……”索菲亚咬了咬嘴唇,“你怎么想?”
王磐头也没抬:“什么也不想。”
“那你就吊着安德大人吗?”索菲亚握紧拳头,“你就这样心安理得地享受安德大人给你的诸多好处,却不向他表明你的心意……”
“表明什么心意?”王磐将声音抬高,“我昨天就表示了,我拒绝!”
“你拒绝……你为什么会拒绝啊?”索菲亚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他可是安德大人,你知道多少女人……”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王磐回答地干净利落,她扬了扬手中的《无罪之史》,“你要看那些书,或者想使用盔甲,武器,戒指都随你意,反正我是不会碰……还有一点,我已经明确地表明我的意思,不要再一遍遍问我了。”
笑话,我王磐可是个男人!哪怕我现在因为玄邪施展的诡变森罗而变成了女人,可我的心里还是喜欢女人的啊!
这一天就在无趣之中度过,王磐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无罪之史》,索菲亚则一直盯着书籍盔甲和戒指,怎么也想不明白王磐为什么会拒绝。很快,午饭时间到了,士兵拿着一个夹着菜叶的窝头和一碗看不见几粒米的稀粥走了过来,轻轻打开铁栅栏。王磐本想双手接过来,却被士兵拒绝了。
看着手中握住食物的索菲亚,王磐十分疑惑。可不一会儿,离开的士兵去而复返,香气传遍了整个牢房,一只烤的流油的鸭子端端正正地摆在盘子中央,冒着热气的牛肉汤,飘香的热牛奶以及一瓶还未打开的葡萄酒。除此之外,还有一只烤羊腿,旁边无数的新鲜蔬菜点缀,四季的水果更是摆满了整整一大盘。
“希露小姐,这是安德大人给您送来的……”士兵小声说道。在递完戒指之后,他们心里还是有些没底,连忙找到芙蕾雅,这个女人不但美丽,更有一个聪明的头脑,一直呆在邦德大人身边的她一定能为他们解惑。果然,芙蕾雅轻轻一笑,说这是邦德大人给安德大人一个面子,更是给神狮领一个面子,以后只要是安德大人送的东西就不需要向邦德大人汇报,一律通过。
王磐脸色一冷,金黄的神瞳紧紧盯着士兵。豆大的汗珠从士兵的额角滴下,面前这个少女可不简单,若不是被英雄的枷锁囚禁住,恐怕自己在她面前也坚持不住十息!更有传说她昨天晚上拒绝了那位安德大人的求爱。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个狠人!
“拿走!”王磐声音清冷。
“希露小姐,您能说话……”士兵惊讶地张大嘴巴,他们一直认为这个精致如同人偶的少女是一个哑巴。
“我说拿走!”王磐握紧拳头,“以后只要是他送来的任何东西,直接扔掉就好,明白吗?”
“这……”士兵有些为难地说道,“希露小姐您能拒绝,可我们不行……安德大人的身份太高,就算我们有拒绝的理由,肯定也不能拒绝……”
“新来的,不如这样,你把这些东西给我们吃!”黑暗处,其他奴隶闻到如此香味,早就馋得受不了,纷纷嚷嚷道。
“对,把那个烤鸭给我……”
“我要那个烤羊腿……”
“希露小姐你心地善良,我就要烤鸭和羊腿……”
“去你妈,你都要了,希露小姐吃什么?美丽的小姐,我只要那瓶酒……”
嘈杂的声音乱作一团,王磐看着这群人双手伸出栅栏疯狂的模样,心中也是有些不忍。无论这些人是真的犯错还是如索菲亚一样,恐怕在此地已经关了许久,每天破烂的窝头和米粥估计早就吃够了。反正这些东西自己也不吃,与其浪费粮食,倒不如顺水推舟送给这些人。
“大哥,能不能把这些吃的分给他们,”王磐指了指黑暗之处的其他奴隶,柔声说道,“以后若安德还送来吃的,不用再送到我这里,直接分发下去就好了……”
“这……不符合规矩吧……”士兵有些左右为难。
“大哥,求求你了。”王磐强忍着恶心,做出一副苦苦哀求的神色。艾薇的容貌极为美丽,楚楚可怜的样子就算自己也有上当受骗的时候,她不相信面前这个士兵不会心软。果然,在看到王磐那副娇柔的模样,士兵的心中也是一阵荡漾,咽了口唾沫,还是决定听王磐的话把食物分发下去。
很快,牢房之中只剩下一阵狼吞虎咽的声音。
士兵很快离开了,有了更好的食物,索菲亚自然也不会再去吃窝头了。看着摆在桌子上的窝头和米粥,王磐轻轻拿起来,放到自己嘴里。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已经习惯了这种粗糙的口感。安德送来的食物固然美味,可一旦接受,就意味着自己对他有所亏欠,毕竟吃人嘴短。可困斗场提供的窝头不一样,自己替他们在场中表演挣钱,他们为自己提供食物,所以王磐吃得心安理得。
忽然,王磐停止了咀嚼。哪怕已经失去了灵识,她却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在牢房走廊的深处,有一阵诡异的声音回响着,声音之中蕴含着奇特的感觉,单单听到这个声音王磐觉能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要炸开一般!
“安巴斯通,赶紧停下来!”奴隶们疯狂地叫喊着。王磐眼神一凝,安巴斯通这个名字,似乎在自己刚刚进入牢房的时候有人提起来过,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也就是这个声音告诉了自己箍在脖子上的铁环名为英雄的枷锁!这个老者为什么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声音?
声音逐渐变小,周围咒骂的奴隶也继续专注啃食食物。只有王磐紧紧牢房的深处,那里似乎有一双眼睛,金黄色的光芒太过耀眼,哪怕是承印者艾薇的神瞳都没有如此惊人的光芒!这座满是奴隶的监狱恐怕卧虎藏龙……
王磐将目光移开,她现在没空管这么多。好好活下去,不断胜利,然后摆脱奴隶的身份才是她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酒足饭饱之后,索菲亚满意地躺在床上,看向王磐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虽然昨天的饭菜就已经很丰富了,可毕竟还是困斗场官方因为王磐的胜利所给予的奖励,和安德大人专门送过来的美味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王磐则勉强混了个半饱,多亏玄邪的诡变森罗过于霸道,不但外貌更改,恐怕五脏六腑都更换了,要是换做以前的胃口,这点东西恐怕难以果腹。
芙蕾雅安顿完布克之后,被邦德传入屋中,商量什么时候再让希露出场。倒不是想往死里榨干奴隶的价值,而是希露出场一次困斗场挣得太多了。就拿昨天的战斗来说,门票加赌局挣的钱已经超过他们连续举办五次挣的钱了!
这个女孩,简直就是摇钱树啊!
“邦德大人,我觉得明天就可以再让她战一场。”芙蕾雅轻轻说道,“希露很强,恐怕实力已经比肩腾空,战胜像洛克尔那样的桥海境完全是手到擒来……趁着首胜的热度,加上安德大人的疯狂求爱,相信有不少人会选择继续过来观看的,我们困斗场还有得赚。”
“门票的票价定到多少合适?”邦德眉头一皱。
“我觉得,可以适当涨涨价了。”芙蕾雅轻笑,“您觉得两块下品霞玉怎么样?”
邦德摇摇头:“太贵了,很多人支付不起……”
“支付不起就不用支付了,邦德大人,我们是时候区分一下战斗受众的人群了。”芙蕾雅严肃地说,“这里是无罪之城,有钱的人不会在意多出的那一块霞玉,没钱的人连一块霞玉都出不起,更别提两块了……所以把价格定高很合理。更何况,希露的名头已经打出去,连安德大人都帮着造势,还是一块下品霞玉,多少有些打神狮领的脸吧?”
邦德思索片刻,最终决定采纳芙蕾雅的意见,上调门票。不过上调的门票仅限于希露的战斗,其他战斗依然还是半块霞玉。挣钱嘛,不能只看着富人,穷人手中的钱也是钱。
“那她下一战的对手……”邦德脸上挂满了愁云。安德大人已经向外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没有谁胆子大到敢去触神狮领独子的霉头,哪怕是监狱之中的奴隶都不愿意和安德作对。
“我早就猜到安德大人会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报复您对神狮领的不敬,另一方面还能确保希露的安全。”芙蕾雅分析的头头是道,可她随后嫣然一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过他显然忘了,我们困斗场之中,可不是只有人,还有凶兽呢!凶兽是不知道神狮领的强大的,它们只会战斗,撕碎眼前的目标。因此我觉得,下一场可以安排希露和凶兽战斗一场。”
邦德的脸上又出现了难色:“他不是没想到,而是觉得我们不敢……困斗场的凶兽最次都是腾空境。要是安德大人在这方面做文章,我们恐怕下不来台。”
见到邦德大人还是有些犹豫,芙蕾雅轻轻一笑:“邦德大人多虑了,以希露的身手绝对没有问题。只要她战胜了腾空境的凶兽,哪怕安德大人怪罪下来,我们也可以说是为了向世人一展希露的风采,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男人是不会多想的……”
“那万一失败了呢……”
“失败就失败呗,”芙蕾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邦德大人,无论别人如何重视,她自始至终只是一个奴隶,若不是您出手买下她,说不定安德大人只能在红乐坊寻到他的真爱了!神狮领固然强,但我们无罪之城也不是吃软怕硬的懦夫!”
邦德眼中精光闪烁,点了点头。自从他成为阿尔斯大人最信任的手下,并把十一柱困斗场交给他之后,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自始至终为自己出谋划策,每一步棋都精打细算,从未让无罪之城吃过亏,所以这次邦德也打算相信她。
“对了,听说安德把那具盔甲和巨剑也送给她了,我个人希望她能穿上,这样噱头更足一些,不过据守卫的士兵说,她似乎很抵触……芙蕾雅,我希望在明天的困斗场上看见她身穿火红色带有神狮领标志的盔甲,懂吗?”邦德道。
芙蕾雅轻轻点头,旋即退下。
直到芙蕾雅离开了房间,邦德才松了口气。这个女人好像一条美女蛇,容貌过人,精明能干,某些时候也会施展一些恶魔的手段。万幸的是她和自己是同一阵营,若有朝一日她和自己作对,在阿尔斯大人不出面的情况下,恐怕半个月以内整个无罪之城就会被她搞垮……
女人啊,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啊……
第177章 计谋
一个身穿白色女仆装的女人出现在铁栅栏前面,她的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就很平易近人。王磐认识她,昨天的战斗之前正是这个名为芙蕾雅的女人替自己挑选的盔甲。芙蕾雅樱桃小口轻启:“希露,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晚上有一场战斗。”
王磐漠然点点头:“对手是谁?”
面对少女的忽然开口,芙蕾雅似乎一点都不惊讶,美目之中光芒闪烁:“一只夜狼……”
王磐一愣,这是一种她从未听说过的东西,不过听名字不像是人,更像是一种凶兽。没等王磐反应过来,索菲亚却显得异常紧张:“芙蕾雅大人,是咱们困斗场中圈养的凶兽吗?”
芙蕾雅眨眨眼睛:“当然是了……别的地方哪里去找一只夜狼呢?”
索菲亚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
“希露,还有一件事。”芙蕾雅嘴角扬起一抹奇异的微笑,“下场比赛我会把你现在穿的那件白色紧身衣脱下来,不过那副白色的盔甲我还是会提供的……当然,我也只提供那件盔甲。至于那柄剑,已经被你砍坏了,要是你不想赤手空拳地和凶兽战斗,就找找身边有没有趁手的兵器吧!”
芙蕾雅说完,故意把目光投向已经被索菲亚悬挂起来的盔甲和巨剑上。
“你是安德派来给我施压的?”王磐站起身来,慢慢靠近铁栅栏。芙蕾雅的个子相当高挑,王磐的头顶勉强到对方的胸口,可她还是仰起头来,眼神坚定,“我再说一遍,我是不会同意的……”
一双白皙的手闪电般伸进栅栏之中,抓住王磐脖颈上的枷锁,居然直接把王磐从地上拽了起来!双脚离开地面,被英雄的枷锁压制的王磐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拼命地蹬着双腿,挣扎着想摆脱芙蕾雅的约束,却无济于事。芙蕾雅毕竟还有路岭境的实力,对付失去力量的王磐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希露,别给脸不要脸!”芙蕾雅的眼中闪烁着让人触目惊心的冷意,“不要因为安德大人重视你你就为所欲为,你别忘了,你在十一柱困斗场就只是个奴隶!”
“听说你很抵触安德大人,你说我要不要连夜把你送到安德大人的床上?或者喂你吃点有趣的药,再把你扔进红乐坊?”芙蕾雅幽幽道,“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死反而更轻松……”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然我保证,在经历无数男人的蹂躏之后,你再也不会有这种眼神。”芙蕾雅咧嘴一笑。王磐被吓坏了,她能感觉到芙蕾雅并不是嘴上说说,这个疯女人真的会把自己卖进红乐坊!
芙蕾雅轻轻松手,王磐直接从半空中摔到地上。看着不断咳嗽的王磐眼中的恐惧,芙蕾雅满意地笑了:“你需要记住你自己的身份……既然能说话,再见到邦德大人的时候,记得礼貌开口。”
“还有,你若不想光着身子战斗,就老老实实把那副盔甲穿上。”芙蕾雅挑起王磐的下巴,仔细打量着这张有些恐惧和倔强的脸。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就连自己都自叹不如,只可惜身在福中不知福。
“希露,知道了吗?”芙蕾雅直直地盯着王磐那双金色的眸子。
王磐握紧拳头,最后屈辱地点点头。
“答应了就是好孩子,”芙蕾雅轻轻一笑,“身为女人,我也明白被追求的痛苦。我们不是替安德大人过来施压的,只是想让你更好地为我们挣钱而已……你只有穿上盔甲,噱头才会更足,人们才更愿意看,明白吗?”
“至于安德大人,我们也只能帮你拖住,尽量不让他骚扰到你,毕竟你是困斗场的所有物。”芙蕾雅转身离开,“好好休息,明天晚上会有人来接你。”
芙蕾雅走了,王磐一屁股坐到床上。如果说艾薇带给自己的是一种过于天真的搞怪恐惧,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恶意!仅凭寥寥几句话就击垮了自己的防线,芙蕾雅的恐怖深深印在王磐的心里。
“希露……怎么办,怎么办啊?”王磐正发呆的时候,一旁的索菲亚一把抱住女孩的身体,脸上写满了恐惧,“希露,你赶快答应安德大人的请求,连夜逃出这里吧……夜狼,不是你能抵抗的存在!”
王磐脸色沉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墙上挂着的盔甲,沉思着。
“希露,咱们困斗场之中的凶兽,实力最弱的也是腾空境,那匹夜狼的实力更是在腾空境中期,性情无比凶悍,每次比赛都会把对方撕咬得粉碎!”索菲亚的瞳孔巨震,那是一年前发生的事情,自己在勉强战胜完对手之后,慢慢离开困斗场。接连的下一场就是一个奴隶和夜狼战斗,从场中回到监狱的距离相当短,然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索菲亚清楚地看到,那名腾空境的奴隶甚至都没有在夜狼的面前撑过三息,直接被拦腰咬碎,整个人被囫囵吞枣般咽进肚子里!
残暴,血腥甚至一度让欢呼的群众变得沉寂,所有人都明白那头夜狼的恐怖!对了,那一天恰巧也是晚上!十一柱困斗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越接近天黑,战斗越激烈。而明天希露的战斗也是在傍晚,岂不是真的要和那头巨狼战斗!
王磐的眼神微微一凝,腾空境中期,的确比较难缠,不过也只是难缠而已。擎松岭之中,自己屠杀的腾空境凶兽也不下两手之数,索菲亚明显有些大惊小怪了。
“你不用担心,只要踏阶不出,我什么都不怕。”王磐摆摆手,轻声道。这不是她自负,经过雷泽磨砺的她早已不是寻常腾空可以对付的了。现在她唯一担心的是,自己究竟要不要穿上这副盔甲,如果不穿的话,是不是真如芙蕾雅说的那样会让自己光着身子去战斗……
监狱之中一片安静,然而监狱之外的无罪之城已经喧闹了起来。
“喂喂,你们听说了吗,明天还有一场困斗战!”
“听说了,据说还是夜晚场,恐怕免不了一场血腥的战斗!而且门票极贵无比,足足两块下品霞玉,要是放在平时都能看上四场了!”
“啧啧,你居然还在抱怨门票贵?能抢到就不错了!明天晚上是那个希露的战斗,门票早就一扫而空,很多没有抢上票的人甚至开出一块中品霞玉的价格,就算这样都有价无市!”
“希露……是那个白色的女孩?”
“就是她,不然人们也不会花大价钱买票!还有还有,你知道神狮领的安德大人吗?昨天晚上那位大人居然跑到监狱之中向希露求爱了!”
“那位神狮领的独子?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有不少人都看见了!但还有更离谱的事情,那个希露居然拒绝了!”
“什么!她拒绝了安德大人?”
“是呗,一点都没犹豫,直接拒绝了……你想想,我们花一点小钱,就能看到把安德大人拒绝的女人表演,而且还是在困斗场。十一柱困斗场是什么地方,战斗的时候难免露点东西,咱们不就能大开眼界了?”
“他妈的,还有票没有?”
“我这还有一张……五块下品霞玉……”
“给你六块,不用找了!”
邦德坐在柔软的椅子上,轻轻叹了口气,身后的芙蕾雅则露出一丝微笑。无论是什么行业,贸然提高价格都是一步险棋,可谁知道这些人居然这么买希露的账,十万张门票在短短一刻钟就被一抢而空,要知道此时的票价可是先前的整整四倍啊!
“邦德大人,是不是觉得我们挣得少了?”芙蕾雅轻笑。
邦德点点头,眼神深邃:“门票在票贩子手中已经涨到了一块中品霞玉,照这样下去,获利最多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些票贩子了!不行,下一场比赛要涨价。芙蕾雅,你说涨到多少合适?”
芙蕾雅摇摇头:“邦德大人,要我说,一分也不涨。”
“一分也不涨?”邦德惊讶道。
“挣钱和吃饭一样,一口就算能吃下再多,也不如细水长流……这不是您告诉我的道理吗,您怎么忘了?”芙蕾雅分析道,“此战之后,无论希露胜或败,人们对她多少都熟悉了。连续两场比赛,人们恐怕很快就失去了热情。若再涨价,恐怕也只有那些狂热份子和有钱人能拿得出钱来,所以保持现状是最正确的决定。”
“至于票贩子……邦德大人,那你是不是忘了,这座无罪之城是谁说的算?”芙蕾雅眼中闪烁出危险的光芒,“是阿尔斯大人创立的这座无罪之城,这些票贩子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下。您可以颁布一道命令,禁止私自售卖!当然,在高额的利润面前,很多人还是会选择铤而走险,到时候直接快刀斩乱麻。十一柱困斗场已经许久不向世人展露獠牙了,是时候让这些宵小知道谁才是这座无罪之城之中的主宰了。”
“可那会杀不少人……”邦德还是有些犹豫。
“那就杀呗,”芙蕾雅耸了耸肩,“这些人不上战场杀敌,反而把坏心思打向我们自己人……要我说,这些人死有余辜!从这一点看,安德大人可比他们强多了,起码不会留在无罪之城当缩头乌龟……”
“芙蕾雅,慎言。”邦德伸手,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目光深邃,有些话他可以说,但芙蕾雅不能说,毕竟她只是一个女仆,而不是整个无罪之城的领主。
芙蕾雅莞尔,慢慢退下了。
时间飞逝,转眼间第二天就到了。当天的一共有两场,碰巧的是索菲亚在第一场出现,王磐在最后一场压轴出战。若是平常,会有不少人观战索菲亚的战斗,这个女人虽然战斗实力不行,但对身后点燃的石柱异常执着,来的人大概率是看她如何奉献自己的身体。可今天,却几乎没有人来观战。
一方是为了摆脱奴隶的身份,一方是为了获得丰厚的财物,索菲亚和参赛者战得有来有回。换做平时,四周的看台上肯定会爆发如洪水般的掌声,然而今天却只有寥寥几人百无聊赖地鼓掌。索菲亚叹了口气,能容下十万人的困斗场却只来了不到百人,而且这些人已经买了希露的门票,观看自己的比赛只是为了在第二场开始时提前抢到一个好的座位。
最终,她战胜了对手。男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困斗场,而索菲亚身后的石柱也点燃了四根,这是她无数次出卖身体和不断战斗换来的……
战斗结束,索菲亚有些失神地离开了困斗场,然而没走出两步,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拦下,索菲亚惊讶地抬起头来,居然是芙蕾雅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今天的芙蕾雅一改往日的女仆装扮,而是一身黑色的礼服,裙摆的高叉露出的雪白恰到好处,让人浮想联翩。
“芙蕾雅大人……”索菲亚有些手足无措。
“索菲亚是吧,这么着急回牢房里做什么呢,你难道不想看看希露的战斗吗?”芙蕾雅微微一笑,“你恐怕不知道吧,这场比赛的票价最高已经涨到了十五块下品霞玉……”
十五块下品霞玉,索菲亚想都不敢想!
跟在芙蕾雅的身后,索菲亚又一次登上了看台,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上一次自己坐在看台上观看战斗是什么时候?五年前?还是十年前?要不是那个男人将自己拖入深渊,现在的自己说不定早就成了几个孩子的母亲,在神境的某个小山村过着安逸的生活……
“坐下吧。”芙蕾雅指着身边的座位,“本来呢,我是想让你站着看比赛的,可这样难免会阻拦后面观众的视线,所以我自掏腰包,买了两个位置……”
“芙蕾雅大人,我只是一个奴隶……”索菲亚连连摆手,“我怎么可以……”
“既然你知道自己是个奴隶,那就老老实实坐下,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芙蕾雅轻笑,可声音中却夹着不可违抗的语气,索菲亚咬紧嘴唇,如坐针毡。
“你应该知道夜狼吧?”芙蕾雅看着天空之中盘踞的黑云和闪电,淡淡道。
“我只知道这是一种生活在神境北方的凶兽,成年的夜狼实力都在腾空之上。”索菲亚低下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狼似乎是恶狼领的图腾……”
芙蕾雅点点头:“没错,当年神狮领还叫狂狮领的时候,曾与恶狼领就名字展开争夺,最后狂狮领险胜一筹,获得了神皇的册封改为神狮领。虽然争斗结束,但两大领地却也结下仇……你说,要是身穿神狮领盔甲的希露战胜了夜狼,两领地的人会怎么想?”
索菲亚看着芙蕾雅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身上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芙蕾雅大人,您这样做,是想挑起两大领地的战争吗?”索菲亚咬牙问道。
“战争?他们不可能会真的动手,现在正在进行边境战争,除非两大领主的脑袋不想要了,否则不会真的打起来的。”芙蕾雅轻轻伸个懒腰,优美的线条勾勒出诱人的身材,周围的人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芙蕾雅,可当看清她的脸后,又纷纷收回目光。
“安德大人欣赏希露,我可以理解,英雄都爱美人嘛。可他居然对无罪之城不敬,那就需要一点小小的惩罚。无论希露胜或负,都会激起两大领地的不满,加上现在神狮领和恶狼领的顶尖强者们都奔赴边境战场,领地之中自然会有好战份子借势挑起争斗……我只不过给他们一个很好的借口罢了。”
“可要是领主回来,怪罪下来怎么办?”索菲亚担心地问道。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芙蕾雅摇摇头,“这是种族战争,没个一年两年根本打不完……等他们回来,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领主那么大的身份,难道还会跟我一个路岭境一般见识?也不怕别人背后戳他的脊梁骨?更何况,希露和夜狼战斗只是巧合,我们举办方不过碰巧让她们碰面的……更何况,又不是我们把印着神狮领印记的盔甲送给希露的,不是吗?”
索菲亚吓坏了,这个女人举手投足之间将神境之中最顶尖的两大领地玩弄于股掌之中!
“送盔甲的是安德大人,选择穿上盔甲的是希露,无罪之城可是一点责任都没有。”芙蕾雅嫣然一笑,“说到最后,也只是他们领主对领地里的人管教不严罢了……”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难得你能来到台上,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芙蕾雅眨眨眼,“我们还是专心地看比赛吧……”
索菲亚盯着空荡荡的困斗场,冷汗却早已将衣服打湿……
第178章 下注
天空之上黑色漩涡慢慢压下,二十一根高耸的石柱却只有一根燃烧着火焰。一般来说,点燃的火焰越多,证明双方的选手越强,战斗越激烈,可今天却一反常态,明明场中只燃起了一团火焰,却激起了无数人的亢奋!
“诸位,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美丽的无声之白——希露!”报幕员的声音响彻整个困斗场,好似一根燃烧的火把,点燃了观众席!人们的欢呼声,鼓掌声,口哨声形成音浪,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
“不过今天我们的无声之白似乎要换一个名字了,”报幕员轻笑着调动着所有观众的好奇心,“如果说上一场比赛的她是冷漠的冰,而今天的她,就是一团热情的火!”
铁栅栏缓缓升起,人们瞬间安静下来,注视着栅栏的深处。
“哥哥,难道你真的爱上了这个希露?”在一处视野极佳的看台上,一个头发好似燃烧火焰的女孩叉着腰,一脸不屑地看着困斗场,她的身边端坐着一位服饰极为奢华的青年,“我要是没记错的,她好像还是个奴隶吧?”
“安珀,奴隶又怎么样?”青年正是安德,而那个女孩自然是他的妹妹安珀。
“我可不希望我的嫂子是一个奴隶。”安珀满脸嫌弃,美丽的小脸轻轻皱起,惹人怜爱。
“我相信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离开十一柱困斗场的,只是……”安德轻轻叹了口气。明天一早,他就要奔赴前线杀敌了。平时神境和人境魔境也总会小摩擦,可这回不一样,神皇似乎提出了一个让人祖和魔皇无法拒绝的赌注。现在神境之内的所有腾空都被召集去边境战场之中与人境北洲相交的一座山岭——落狼山。
一旦参战,就不知何时能再回来,安德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
安珀扬起高傲的小脑袋,满脸的不屑!一个没有修为的女孩想凭借自己的实力离开十一柱困斗场简直是痴心妄想!想必上一场战斗也故意而为之,不是提前对洛克尔的兵刃做了手脚,就是主办方提前买通了洛克尔……总之,这就是一个阴谋!
黑暗之中,一双金黄色的眼瞳忽然出现,好似两团燃烧着的金色火焰!安珀在见到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居然有一种想要臣服的感觉!她惊讶地看向哥哥,安德浑身颤抖,看向黑暗的走廊深处的眼睛充满了渴望!
安珀在那一瞬间似乎明白了,这个女人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她慢慢走出了黑暗的走廊,出现在场地之上!
厚重的红色盔甲边缘刻画着一团团橙红色的火焰,同样是如火一般的战裙之下,一双白皙的长腿显露出来,胸口的重甲上赫然刻画着一只咆哮的狮子!她雪白的长发飘扬,小巧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坚毅,手中的赤金色巨剑被金色的火焰包围着!
所有人不禁站了起来,无不被她的美丽和英气所折服!哪怕是芙蕾雅都惊讶地张开了小嘴,美目之中异彩连连。
安珀闭上了嘴,她发现这副盔甲异常眼熟,正是小时候父亲给自己花重金打造的盔甲。换做平时,有别人乱动自己的东西,她绝对会大发脾气,然而此时在看到少女穿着这身盔甲,却有一丝自愧不如的感觉。
她哪里是一个奴隶,分明是一个从火焰之中走出来的女神!就连报幕员都一时语塞,博学多才的他一时竟想不到任何词汇可以赞美她的美貌,贸然开口的赞美对她来说,似乎是一种亵渎!
一声狼嚎把众人陷入美貌的思绪拽回来,报幕员也反应过来,他重新开口,本来应看着稿子的他,却仍恋恋不舍地向场中又看了一眼。
“在售卖门票的时候,就已经有人问我,明天希露会和谁战斗呢?我当时真的很想告诉大家,可越神秘的事情,越应该在最后揭晓不是吗?”报幕员绘声绘色地说道。另一方的铁栅栏拉起,一个巨大的黑影窜进困斗场!
“神境的最北方,有一个男人横空出世,他站在荒野之上,一声长啸即可号召群狼!正是在他的领导下,恶狼领横空出世!荒野幽暗的森林之中,孕育着掌握黑暗的生灵!今天,没有挑战者,只有血腥和杀戮——夜狼!”
人群哗然!是那个恶狼领之中被当作图腾一样的凶兽夜狼吗?安珀和安德猛地站起身来,金色的眼中好像要冒出火焰!在自己已经向希露小姐表明爱意之后,为什么十一柱困斗场还要让希露战斗,而且还是和腾空境的夜狼战斗!谁都知道神狮领和恶狼领不合,困斗场是要激起两大领地的争斗吗?
“哥哥……”安珀冷冷地看着困斗场最高处的阁楼,现在待在里面的不是阿尔斯大人,而是那个名叫邦德的男人,让希露和夜狼战斗,恐怕也是他的主意。
“稍安勿躁。”安德强忍住愤怒,“明天我就能见到父亲,到时候我会一五一十地向父亲说明的……困斗场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
安珀点点头,自己的哥哥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会发起争斗的人,相反他相当冷静,哪怕此时他无比担心场中的希露,无比担心此战之后两大领地的情况,但他还是压制住怒火和担忧,重新坐了下来,双眼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夜狼。
这头夜狼有腾空境中期的实力,体格足有五米高,浑身上下漆黑的狼毛好似发光的锦缎,一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让人心生畏惧,属于腾空境的压迫甚至让周围的观众倒吸一口冷气!锋利的狼牙足有三尺,在幽暗的环境中闪烁着让人发寒的白光。小小的希露在它面前,就如同蚂蚁一般。
安珀握紧了拳头,她今年十五岁,去年踏入的腾空境,现在也是腾空中期,可在她看来,就算自己面对这头夜狼也会有些吃力!已经修到腾空境的凶兽早就生长了灵智,狼这种动物更是如同人族一样狡猾,稍有不慎就有阴沟翻船的可能!
希露,一个没有修为的女孩,有没有希望能战胜它?
夜狼一声嚎叫,作势要扑出去,哪知道脖颈之上的紫色文字光芒闪烁,庞大的身躯却动弹不得!这时,一个女仆装扮的女人翩然来到众人面前,轻轻鞠躬:“各位大人,观看战斗固然刺激,但小赌怡情,诸位说不定能小赚一笔……”
安德眉头一皱,难怪今天自己感觉少了点东西。困斗场对没有对外放出希露和谁对战的消息,自然没办法提前开赌局,可现在人们已经知道了希露的对手是谁,困斗场的举办方自然不想放过这个赚钱的好途径。
“芙蕾雅小姐呢?”
“对呀,平时做这种事情不都是芙蕾雅小姐吗?”有眼尖的人发现了不同。
女仆不慌不忙:“诸位大人,平日之中都是芙蕾雅大人负责开设赌局,可今天的战斗太过吸引人,芙蕾雅大人已经提前买好票,成为在座的一员了……”
众人朝女仆的目光看去,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女人正坐在不远的位置上,发现很多人都在看自己,芙蕾雅轻轻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大家示意后,优雅地小抿一口。
“芙蕾雅小姐,你作为内部人员,能不能带着我们小赚一笔?”有人起哄。
芙蕾雅装作惊讶:“诸位,你们在说什么呢?我现在只是个看客,如何能带大家赚钱呢?”
“芙蕾雅,别装了,我们就想知道你押谁!”人群争相问道。
芙蕾雅玉手托住精致地下巴,装模做样地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要是让我下注的话,我会押希露赢……”
“为什么?”人们好奇地问道。
“她虽然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女孩啊,”芙蕾雅耸耸肩,“一可上一场她就已经创造了奇迹,我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是有奇迹出现的。既然出现过一次,或许就有第二次呢……索菲亚,帮我取一块中品霞玉,押希露赢!”
索菲亚握着那块中品霞玉,走到女仆面前,选择押希露赢。人们哗然,很多人都知道索菲亚聪明异常,跟着她押指定没错!人们纷纷拿着霞玉扑向女仆,准备下注希露。然而在慌乱之中,有眼尖的人发现了端倪。
“诸位,停下!都停下!”一个男人忽然分开人群,站到了席位的最高处,他紧紧攥着索菲亚的手,后者拼命掩饰着,脸上的惊慌失措却仍然明显。
“大家看,芙蕾雅押希露赢,一块中品霞玉,可后面还有芙蕾雅押夜狼赢,一块上品霞玉……”男人笑呵呵地将原本应该在女仆手中的记录本拿出来大声念到,随后用得意的眼神看向芙蕾雅,“芙蕾雅,你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自己假装买希露赢,让我们这些冤大头跟着你下注,然后自己偷偷买夜狼赢……啧啧,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芙蕾雅眼中明显闪烁出一丝慌乱:“你胡说……那是这个奴隶私下押的,和我无关!”
“一个奴隶私下押一整块上品霞玉……你不会把我们当傻子吧?”男人呵呵一笑,甩手就狠狠给了索菲亚一个嘴巴,然后恶狠狠地说道,“小婊子,赶快把一切都招了!这里可是无罪之城,就算我把你杀了也不会有人惩罚我!你要不说,我先把你卖到红乐坊,让男人们没日没夜享受你的身子,然后再把你丢到臭河沟里,让肮脏的老鼠和蛆虫爬满你的身体……”
索菲亚吓傻了,浑身颤抖成一团。男人的话不像假话,索菲亚悲哀地看了一眼芙蕾雅,一边痛哭一边哀求:“求求大人,别杀我……一切都是芙蕾雅大人的计谋。假意让我押希露赢,实际上给我一块上品霞玉,让我押夜狼……”
芙蕾雅震怒:“索菲亚,你怎么敢……”
“哈哈,诚实的孩子才不会受到惩罚!”男人哈哈大笑,旋即松开索菲亚的手,“你可是困斗场的奴隶,我们这些人又怎么敢对你怎么样呢?啧啧,真是胆小鬼……兄弟们,现在知道押哪个了吗?”
人群哈哈大笑,将钱全都押到夜狼身上。
他们看得清楚,索菲亚颤抖的身体根本就不是装的,而芙蕾雅则脸色铁青!男人洋洋得意,现在买夜狼是一赔十,自己将全身家当两块中品霞玉投进去了,转手就是六块中品霞玉!芙蕾雅啊,都说你无比聪明,却被自己当场看破,火候还是差很多啊。
“安珀,去押希露赢,”安德轻轻一笑,“十块上品霞玉。”
“哥哥……”安珀刚想阻止,安德却摇摇头,示意没问题。
安德遥遥看向芙蕾雅,轻笑道:“我愿意相信芙蕾雅小姐,更愿意相信希露小姐……”说完,向着芙蕾雅举杯示意,眼中带着笑容。
芙蕾雅现在好像只会苦笑了。
“好了,比赛马上开始,封盘!”女仆逃也似地离开了此地。人们看着她的背影,都露出自信的笑容,只要今天运作的好,不但能把门票钱拿回来,真的能如女仆说得那样小赚一笔。
“芙蕾雅大人……”索菲亚满脸惊恐,都怪她过于害怕,这才扰乱了芙蕾雅大人的计划!看着人群发疯了一般下注的模样,不知道困斗场要损失多少。
芙蕾雅摇摇头,眼中却异常平静,甚至充满了笑意。
英雄的枷锁上,紫色的光芒消散,失去了一切压制的夜狼仰天长嚎,俯下身子做出扑击的姿态!面对腾空境中期,王王磐也得重视起来,她握紧手中的赤红色长剑,金色的神瞳盯紧夜狼!
下一秒,夜狼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王磐瞳孔一缩,别人看不清,可不代表她看不清!夜狼身躯虽然庞大,可速度却如同鬼魅,只是王磐已经见识过以速度见长的艾薇,夜狼就算再快也无法和艾薇比拟!就在夜狼行动的一瞬间,王磐握紧巨剑的双手猛地发力,身体好似陀螺一般旋转,红色的战裙飘摆,犹宛如在困斗场中盛开的火焰莲花!
电光火石之间,剑尖和狼牙狠狠相撞,以两者为圆心,尘土飞扬!人们屏住呼吸,就连安德和安珀都握紧了拳头,为希露担心。可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身体好似小山一般庞大的夜狼居然被希露生生震退!
“难以置信……以凡人之躯硬抗腾空境凶兽却不落下风!”报幕员忘情地大喊着。
夜狼倒退几步,它灵智虽开,却远不如人!面前的女孩在自己眼中只是一块鲜美的唾手可的人肉,然而这个如蝼蚁一般的女孩身体之中居然蕴含了这么可怕的力量!
王磐也是微微一愣,刚才的一击,自己明显用了全力!要知道,经过路岭奇迹的王磐全力之下,寻常腾空境根本走不过一合!然而这头狼只是摇晃了一下脑袋,明显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这只夜狼,很强!
战意,是不被束缚的力量,也是不属于灵力,神力,魔力的特殊体系!无形的力量在王磐身体之中涌动,就算坐在看台最远的人都能感受到她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的战意!
夜狼一声长啸,再度扑过来,速度更快!利爪好似黑暗之中最阴冷的匕首,直奔王磐的身体,王磐闪身躲过,夜狼扑空,它的身体也暴露在王磐面前!王磐双手握紧巨剑,全力一击,狠狠砍在夜狼的肋骨!
金铁之声响彻整个困斗场,那柄赤金巨剑居然直接弯折!剑刃虽然割破了夜狼的皮肤,却无法砍动夜狼的骨头!猩红的鲜血从肋下流出,夜狼毫不在意,双眸之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这个小人居然伤到了自己!
周身的灵气涌动,王磐直接扔掉了手中的断剑。此物已经断裂,放在手中也只是累赘!而且看夜狼的模样,似乎要施展神法!
第179章 胜利
夜狼俯下身子,空气之中灵气猛地汇聚成黑色的能量图,在夜狼的身边不断旋转着,每团能量球之中都孕育着恐怖的能量!看着不断汇聚的惊人力量,王磐初步判断,这些能量团之中蕴含的力量太过强大,寻常的腾空境前期碰到就会灰飞烟灭,就算自己肉身强悍,被碰到也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
夜狼又是一声长啸,速度再度提升,巨大的身体猛地扑过来!已经失去兵刃的王磐在它眼中就是一块鲜美的肉!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巨剑折断的王磐并没有躲闪,面对夜狼闪电般的扑击,选择以肉身硬碰硬!
小巧的拳头握紧,王磐腾空而起,深渊一般的血盆大口在王磐眼中无限放大,庞大的肉身力量汇聚在她瘦小的右拳,随后一拳轰出,与夜狼巨大的牙齿狠狠碰撞在一起!本应该惨死在夜狼口中的少女居然凭借蛮力生生把夜狼掀翻了出去!
夜狼巨大的身体在空空中接连翻了几个滚,旋即狠狠摔在地上!鲜血从它的口中溢出,天不怕地不怕的夜狼的眼中罕见地闪烁出恐惧!在刚才交手的瞬间,它才发现小人的力量太过恐怖,而且她的攻击之中似乎还蕴含着雷电的力量!
“喂……你们看她手里的……”看台上,一个男人看着场中的王磐,不禁咽了口口水。众人这才把目光转向王磐,旋即都发出一声惊呼!
夜狼一米多长的锋利的狼牙已经被少女生生打断,鲜血从牙根之处流出,惨白的狼牙上鲜血横流,滴落在地上!人们现在才隐约明白,这个少女身穿的红色盔甲代表的不一定是火焰,还有可能是鲜血!
然而,这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希露!希露!”人们大声喊着她尔等名字,为她加油助威!
王磐将狼牙随手扔在一边,看向夜狼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忌惮。刚才的一拳,自己甚至动用了战龙拳的叠加精髓和雷莲体之中的雷电之力,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自己最强的一击,然而战果却只是卸下了了夜狼的一根牙齿!
按照她的设想,这一拳足以把夜狼打死!
“芙蕾雅大人,希露是不是能赢?”索菲亚目光之中闪烁出激动,这是她第一次观看希露战斗,也深深理解到为什么她的人气那么高,为什么安德大人会对她一见倾心!在牢房中,希露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可当她站在困斗场,她就是沐浴鲜血的女战神!
这只夜狼在索菲亚看来,已经是可以威胁踏阶的存在,然而不过几个照面,希露就把它的狼牙打断。希露,肯定能赢的!
“嘘……安静地看着,”芙蕾雅不以为然地一笑,“我虽然境界没你高,可我也明白一个道理。战斗这种东西,不是看谁更潇洒,而是看谁能活到最后……我听说,为了捕捉这只夜狼,就连邦德大人都亲自动手了。慢慢看下去吧,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结果……”
“那芙蕾雅大人希望不希望希露获胜?”索菲亚低下头,轻声道。
“希望与不希望又有什么用呢?”芙蕾雅耸耸肩,“希望这种东西只是人一厢情愿罢了,我从来不做这种无意义的猜测。”
索菲亚头低得更深了。
“对了索菲亚,我们不妨打个赌吧。”芙蕾雅忽然轻笑道,“我的确不做这种无意义的猜测,但我相信我的判断。判断在某种意义上和预知没什么区别……我就赌希露一定会赢。如果希露输了,证明夜狼赢了,那赌局之中我下的一块上品霞玉和赢的钱都给你!如果希露赢了,那你就帮我个忙……”
索菲亚惊讶地抬起头来,面前这个像蛇一样阴险,又像狐狸一样狡猾的女人为什么会突然提出和自己打赌?可索菲亚仔细想了想,自己已经落到奴隶的地步,就算生死都掌握在芙蕾雅手中,帮她个忙也不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坏。若自己赢了,岂不是能得到很多钱……
“好!”索菲亚用力地点点头。
芙蕾雅玉手轻轻拿起酒杯,轻轻一笑:“我给你个忠告,若以后你能离开十一准困斗场,不要头脑一热就和别人打赌……容易把自己输进去。”
索菲亚一脸惊讶。
“唉,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脑子都长到胸前了吗?”芙蕾雅隐晦地看了一眼索菲亚的胸口,笑着摇摇头,“好好看比赛吧,马上夜狼就要发狂了……”
就在她们聊着看着不起眼的赌注的时候,场中风云突变!夜狼的狼牙被大力折断,恼羞成怒的它目光变得更凶狠!汇聚的能量团宛如闪电一般射向王磐,里面蕴含的神力太可怕,王磐可不指望身上这副装饰大于实用的盔甲能帮自己抵抗能量团,身体腾挪旋转,宛如精灵一般在困斗场中舞蹈。
“出现了,传说恶狼领中不传神法夜冥就是效仿夜狼的此术创造出来的!”报幕员大声喊道,“不过我们的希露并没有慌张,而是利用自己小巧的身形将这些能量团一一躲过。可现在,两者之间的距离已经被拉开,不知道希露如何才能战胜夜狼呢?”
“哥哥,这个报幕员好聒噪!”安珀冷冷道,“能不能让他别说话了?”
安德也是眉头紧皱,他们都有修为在身,没必要听一个报幕员讲解,轻轻招了招手,一个随从小跑了过来,安德耳语几句,随从心领神会,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又回到了看台上,恭敬地站在安德身边。
直到这场战斗结束,报幕员才敢再开口。
王磐可没工夫理睬报幕员,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夜狼的能量团上。无数大大小小的能量团好似雨滴一般不断打来,王磐只能被迫闪转腾挪。可正如报幕员所说,聪明的夜狼知道近身战斗不如自己,所以选择了拉开距离和自己消耗。现在的情况对自己可是大大不利,自己没有远距离的攻击手段,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无法进攻!
看夜狼的样子,似乎凝聚这么多能量团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费力……对了,难怪会在夜晚举行战斗,这时的黑暗灵气最多,也最最适合夜狼战斗!若自己想要选择耗死夜狼,恐怕没那么容易,夜晚之中灵气相当浓郁,夜狼的力量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万一自己一个没留意中招,恐怕最后只能落入狼口!
要是自己有能接近它的方法就好了,或者有一件趁手的兵刃能抵抗能量团就好了……
经过今天的一战,王磐越来越渴望进行修炼,就算没有灵力修为,修得一身神力也不错!若是有类似恒焰矢的神法,恐怕几招之下,夜狼就得惨死在自己的箭下!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分神,就被夜狼抓住了!
漫天的能量团突然变得更密集了,王磐连续躲闪,险些被击中。有一个能量团几乎是擦着她的盔甲过去的,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王磐连忙收敛心神,认真躲闪夜狼的攻击!
然而,夜狼的身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王磐猛然睁大眼睛,她能感觉到夜狼巨大的身体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甚至能闻到它口中浓浓的血腥味!没有功夫慌张,王磐身体整个抛在空中,借势猛地踢出一脚!她在赌,赌夜狼的不会对自己强悍的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但自己这一脚却能将它重创!
王磐失算了,身后的夜狼居然只是一具残影!
“小心身后!”安德大吼一声,直接从看台上站了起来!
当王磐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晚了!夜狼早就闪到王磐的身后,一只爪子狠狠拍向王磐。正在空中的王磐根本没有机会躲闪,只能勉强将双臂挡在胸前,死死挡下夜狼的偷袭!
锋利的爪子狠狠拍下,王磐小巧的身体被直接拍飞出去,随后狠狠落在地上!她的双臂出现了两道深深的伤口,皮肤外翻,甚至能看到里面森森白骨!战裙也被划破,雪白的大腿上也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夜狼轻轻舔了舔爪子上的鲜血,眼中居然出现了人性化的光彩!刚才的一爪自己可是使足了全力,别说是腾空中期,就算是腾空后期也会被自己一爪生生劈为几段,随后自己就能享受美味大餐,可这个看起来如同人偶一般精致的小人却好像铜皮铁骨,自己一击之下只是给她造成了些皮外伤!
“芙蕾雅大人,希露她……”索菲亚浑身颤抖,刚才夜狼诡异的一击看的她心惊肉跳,若是换成她自己,恐怕早就成为夜狼口中的尸骸!
“担心什么?她输了不是更好?”芙蕾雅看似漫不经心,玉手却不知道什么是紧紧握住,“她要是输了,你就能获得一大笔财富……”
索菲亚低下头:“芙蕾雅大人,若是她出事了,邦德大人能不能出手救下她?”
“不可能,”芙蕾雅摇摇头,“这里是以血腥和战斗闻名的十一柱困斗场,只要战斗开始,哪怕阿尔斯大人也不能插手!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谁都无法用外力影响比赛,明白吗?”
索菲亚只能点点头。
“不过嘛,你用不用太担心。”芙蕾雅松了口气,因为烟尘散去,她看见希露的身上虽然伤痕累累,但并未出现太过严重的伤势,也就是说希露还有一战之力。刚才夜狼施展鬼魅的身影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不然它一上场就能对希露造成伤害!
夜狼是无法短时间内连续两次施展如此鬼魅的神法的,并且在施展此法之后,速度会大打折扣!胜利的天平看似向夜狼倾斜,可实际上已经趋近平稳!没有人知道谁能获得最终的胜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两方的攻击。
王磐勉强从地上站起来,伤口触目惊心!巨大的伤口牵扯着神经,若是旁人肯定会受到伤口的影响,但王磐对于疼痛的忍耐已经远超普通人,这种伤口所带来的疼痛在她看来再寻常不过,任由鲜血倾洒,王磐猛地朝夜狼扑了过去!
如果她刚才的感觉没错,那个无比接近夜狼的虚影不是简单的速度过快留下的残影,而是夜狼施展出的一种神奇的神法!虚影如此逼真,恐怕消耗的神力不在少数,也绝对不是可以短时间内连续释放的神法,否则现在夜狼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靠近它,只有靠近它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夜狼感知十分敏锐,哪怕烟尘没有消散,它依然感觉到王磐正冲着自己飞奔而来!无法再次偷袭的夜狼怒吼一声,身子不断向后退去,能量团重新出现在身边,雨点般向王磐砸来!
哪怕有恐怖的能量团,王磐前进之势不减!凭借灵巧的身体,躲过了能量团的倾泻!这一次的能量团并没有之前的密集,恐怕受到刚才施展的神法影响,夜狼已经变弱了太多了!现在正是自己的机会!
你不是不喜欢近身战斗吗,那我偏要和你贴身肉搏!
躲过无数能量团,王磐终于逼近了夜狼!她纵身一跃,竟然直接骑在夜狼的脖颈!两只小手抓住夜狼后颈的浓密长毛,猛然用力,夜狼竟然像一匹被勒的马一般,前爪被拽得离开地面!
一拳,又一拳!
躲在夜狼身后的王磐毫不留情地挥动着她小巧的拳头,对着夜狼的头猛地砸下去!夜狼就感觉自己被无数大锤轰击头颅一般,就算自己发疯了一般跳动也无法将这个小人甩下去!一拳又一拳,最后夜狼居然呜呼一声,浑身瘫软地趴在地上!
人们看到少女从夜狼身上轻轻跃下,一只脚踩着夜狼巨大的头颅,美丽的脸上充满了英气,而夜狼似乎被打服了,趴在地上任由少女欺凌也不敢反抗!此时,天上黑色闪电漩涡消散,月色倾洒,照亮了她的胸口,那只燃烧着雄狮似乎活了过来!
这个场景似乎只能出现在幻想之中,所有人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会会打破这副神异的景色。
“没有掌声吗?”
轻灵的声音从女孩的口中响起,人群哗然,他们不知道女孩的声音居然这么好听!安德咽了口口水,看向希露的眼神充满了火热。
下一刻,人群之中爆发了轰鸣般的掌声,哪怕少女已经离开,依旧经久不衰。
“芙蕾雅大人……她赢了!她真的赢了!”索菲亚欢呼道。
芙蕾雅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困斗场又能狠狠赚一笔了……
第180章 布克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真想不到希露居然这么强!”
“是啊,尤其是最后她骑在夜狼身上的时候,太美了!虽说她只是个奴隶,可也不得不承认安德大人的眼光独到……若是有机会让她解除奴隶身,再让她修炼,说不定会更强!”
“别光顾着感慨刚才的战斗了!我们都被芙蕾雅那个女人给坑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可扔进去两块中品霞玉,这么多年的积蓄全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有的人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战斗,有的人却想起自己在战斗开始之前还跟着芙蕾雅下了赌注,押的是夜狼赢,现在猛然回想,这一切都是芙蕾雅那个女人的诡计,假意被别人点破自己的计谋,让自己这些人沾沾自喜,贪婪驱使着他们跟着下注,最后输得一干二净!
一切都是在演戏!
芙蕾雅的慌张是演出来的,索菲亚的恐惧也是演出来的!弄清楚真相的人们想到当时自以为是的样子,为了狠狠赚一笔竟然将家底都投进去的蠢样,不由得一阵哀嚎。
“芙蕾雅大人……”索菲亚静静地跟在芙蕾雅的身后,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芙蕾雅慢慢走向监狱。要是没有她半路截胡,索菲亚早就应该呆在牢房里,做人要有始有终,她当然要负责把她送回来。
“您是早就想到我会泄露你的计划,才会一开始就选择将计就计的呢?”索菲亚低着头,一脸的悲切。她并没有演戏,她所表现的一切都是真实反应。
“人这种生物,本来就是会趋利避害的,”芙蕾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轻轻挑起眉毛,一只手抚摸着索菲亚的脸,笑着回答,“你不了解我,但我却很了解你……也正是因为了解你,所以才会让你配合着我演这出戏,如果提前告诉你,你演砸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您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宁死也不说出您的计谋呢……”
“你会的,”芙蕾雅斩钉截铁地打断道,“对于你而言,我的计谋牵扯的东西再多,也是别人的东西……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重视,会重视我的谋划吗?”
索菲亚闻言,身体不住颤抖。
“胆小,是人的本质。强大并不能造就无惧,勇气只会在弱者的土壤中生根发芽,就像今天的希露那样。”芙蕾雅轻轻一笑,“帮我做件事,然后我会和邦德大人商量,给你自由。”
心情已经落入谷底的索菲亚不敢相信芙蕾雅的话,她的眼中重新闪烁出了光彩。
“本来就是想送你离开的,我们已经从你身上赚了不少了,偿还你的赌债绰绰有余。”芙蕾雅漫不经心地说道,“更何况,你的存在对整个十一柱困斗场而言,几乎没有意义。这里是充满血腥和杀戮的地方,而不是红乐坊……索菲亚,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索菲亚脸色通红地点点头。
“就是这样,帮我完成一件事之后,我会向邦德大人提出申请,放你离开……临走的时候记得找我一趟,我会再送你一块中品霞玉,就当是你陪我演戏的酬劳。”芙蕾雅道,“记得我说的话,你的性格不适合生活在无罪之城。一块中品霞玉足够你生活下去了,远远地离开无罪之城,到一个偏远的山村,找一个老实的男人嫁了。还有一件事,无论你们感情多好,都不跟他说你之前是做什么的,除非你不想维持这份难得的安逸……”
索菲亚泪流满面。
人们都说无罪之城之中无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但实际上无论是邦德大人还是芙蕾雅大人,他们似乎都有一颗善良的心。
芙蕾雅耸耸肩:“当然了,这些都是我给你的建议,你若不想照做,我也没办法管你,毕竟很快你就不是奴隶了。”
“芙蕾雅大人的这些话,我一定会一生铭记的!”索菲亚正色道。
“那就是你的事了。”芙蕾雅戒指闪烁,一个小小的纸包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随后她将这纸包郑重地放在索菲亚的手中,面色凝注,“索菲亚,今天晚上希露吃饭之前,你将这包药粉洒进她喝的粥中,她会很快陷入昏迷,随后我会带她离开地牢,至于做什么你不用管……你老老实实在牢房中呆一个晚上,明天你就能离开无罪之城,明白吗?”
索菲亚握紧了纸包,她的手心似乎出了很多汗。
纸包里面是什么?服下去之后会昏迷但也说不定会死吗!芙蕾雅大人会把希露带出牢房,带到哪里,又要做什么?希露会不会有危险?索菲亚本不想伤害希露,可最终,重新恢复自由身的希望还是击碎了她心中最后的善念,索菲亚点了点头。
“这才是好孩子……毕竟没有什么比出去更重要了。”芙蕾雅转过身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索菲亚是,那个名叫布克的青年也是。不过两天,布克就多次找自己索求霞玉,手下的仆人告诉自己,他不止一次半夜偷偷溜到地下赌场,然后输得精光,并且还越赌越大。芙蕾雅不禁有些失望,她不是对布克失望,而是对自己失望。自己明明一开始就感觉到布克的缺陷,却仍把他带进华贵的困斗场中,让他感受这个世界光鲜的一面,最终让他沉沦于此……
这可能就是自己人性扭曲的地方吧。
“希露,今天的战斗很是精彩。”芙蕾雅轻笑着来到牢房前,美目盯着满身伤痕的少女,尤其是大腿和双臂的伤势,哪怕换做一个大汉仍会疼得乱叫,可希露却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不过在见到自己后,她的眼中还是露出一丝令自己满意的畏惧。
“芙蕾雅……大人。”王磐站起身来,轻轻道。她的目光游动,也看见站在芙蕾雅身后的索菲亚,眼中露出了不解。
“索菲亚刚刚受到我的邀请,一起观赏你的战斗。”芙蕾雅美目轻挑,“现在战斗结束,我自然要把她送回来……士兵大哥麻烦开一下门,让索菲亚进去。”
芙蕾雅虽然只是一个女仆,可地位远不是这些士兵能媲美的,更何况她还如此客气。士兵连忙将牢房的门打开,让索菲亚进去。
“对了,希露的双臂受了重伤,晚饭的时候士兵大哥直接把食物交给索菲亚就可以了。”芙蕾雅漫不经心地说道,随后她走到希露面前,依旧是隔着栅栏伸出手挑起了她精致的下巴,端详着她不屈的眼神,然后轻轻一笑。
今天晚上,她就要把这份不屈毁掉。
芙蕾雅迈着优雅的小碎步离开了,而她前脚刚走,监狱之中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他们好像是两团火,将昏暗的走廊点燃。为首的青年周身火红盔甲,难以掩饰的腾空境气息翻涌着,他的头发随着气势飘荡,好似一头发怒的雄狮!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焰红色长裙的少女,皮肤白皙,身材窈窕,竟在容貌上与青年有五分相似。两人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都有一团如火一样赤红的头发。
来人正是安德和安珀。
“希露,”安德慢慢走到栅栏前,深情道,“明天我就要离开神境,前往边境战场……在临走之前,我还想再看你一眼……”
他看到了少女身上如刀割一般的伤口,不由得一阵心疼。
王磐没有回应,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安德叹了口气,示意安珀不要生气,最后再看一眼少女,拉着妹妹准备离开。
“战场上,性命最重要。打不过就跑,不会有人在背后说你闲话的。”
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德微微有些驼背的身子忽然挺直了!他的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点燃,他整个人好像一团火!
“哥哥……”安珀捂住了脸,自己的哥哥算是没救了。不过她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哥哥对这个女孩如此痴迷,她的身上好像有一种独特的气息,哪怕是自己都有一种想一直呆在她身边的感觉。
“放我进去!我是布克,我认得芙蕾雅!你们这群不长眼的士兵!赶快放我进去!”一个满身酒气的青年正在和守卫困斗场的士兵大声争辩,听他的话似乎要进去寻找芙蕾雅。
安珀和安德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面前这一切。
“认识芙蕾雅大人?每天都有不少人过来,这个说认识芙蕾雅大人,那个说认识邦德大人,还有人说认识阿尔斯大人……只要你有认识的人我就放你进去,困斗场岂不是乱了套?”守卫的士兵看着他满身的酒气,一脸厌恶。
安珀拉了拉安德的衣角,一脸疑惑。
“一个赌鬼罢了。”安德叹了口气,这个青年满脸的胡茬,酒气也是最廉价的葡萄酒的味道,穿着虽然有模有样,可双眼深陷,眼中布满血丝,仔细听去衣服口袋里还有砝码的碰撞声,显然是一个好赌之人。
无罪之城,说到底也是一个充满无序和罪恶的地方。
“我真的认识芙蕾雅,她手中还存有我的三块上品霞玉!”男子大声呼喊,“我要再取一块,然后把输掉的都赢回来!只要有了钱,我就能一直住在这里,就能娶芙蕾雅为妻,享受皇帝一般的待遇……你们这些士兵,还不赶紧给我让开!”
士兵满脸冷笑,他们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的赌鬼了,他们成天做着暴富的美梦,最后输得倾家荡产。
“芙蕾雅大人,只是一个赌鬼罢了,没必要惊动您……”
“不碍的,正巧我就在附近,和他见一面也没什么大不了。”声音由远及近,芙蕾雅美丽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她华丽的黑色衣裙和黑夜完美融合,整个人犹如一只邪魅的黑暗精灵。
“芙蕾雅,是芙蕾雅!”布克一下子冲开守卫的士兵,跑到芙蕾雅面前,“芙蕾雅,赶快把我存放在你这里的三块上品霞玉还给我,我要去把之前的两块赢回来……你还给我,等我赢了,加倍给你!”
芙蕾雅轻轻一笑:“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布克……你不是说那三块已经送给我了吗?”
“先不送给你了,你先还给我!”布克满脸狰狞,“你再信我一次,我一定会赢回来的!”
“哦?且不说你能不能赢回来,我这里的确没有钱了。”芙蕾雅冷冷一笑,“原本你是在我这里存放了三块上品霞玉,可才短短两天,你就找我要了八次钱!我不但把三块上品霞玉还给你,还倒贴你两块……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女仆,哪里还有钱呢?”
布克愣住了,旋即大吼:“我不信!我虽然一直输,但也不可能输得这么快!一定是你偷走了,芙蕾雅你这个贱人!你把三块上品霞玉……不对,五块!你整整偷走了五块!”说完,他扬起手就想和芙蕾雅撕扯,可周围的士兵也不是摆设,三下五除二就将布克摁在地上,死死锁住了他的双臂。
“芙蕾雅大人,不要听他信口雌黄,我这就把他轰出去!”士兵面色阴冷,在这个无罪之城,谁不知道邦德和芙蕾雅是阿尔斯大人的亲信,这个男人居然张口闭口管芙蕾雅大人叫贱人!光凭这一点,自己就有权把这个男人处死!
“轰出去就不必了,”芙蕾雅低头看了一眼布克,眼中满是冷意。几天之前,他还是一个善良的青年,会把赢来的钱分给自己,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口怀揣的爱意。但只是过去了这么几天,他就已变得和无罪之城中随处可见的赌鬼酒鬼没什么区别了。“看他这个样子,恐怕是还不起欠我的霞玉……你们一会儿找来一个英雄的枷锁,给他套上扔进牢房里吧!”
“芙蕾雅,你这个贱女人!你居然想让老子做奴隶!”布克被死死压制着,疯狂道,“你等着,老子就算做了奴隶,将来也绝对能走出来!到时候,我就毁了困斗场,然后把你卖到红乐坊去,让大家看看你这样高傲精通计谋的女人是如何服侍男人的!哈哈……”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的脑袋被芙蕾雅直接踩爆,迸溅的鲜血混着脑浆溅了士兵一身,然而这些士兵似乎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低着头,等着芙蕾雅的命令。
“把这里处理一下,明天若是让客人挑出毛病可不好。”芙蕾雅身上却没有溅到一丝鲜血,她的眼神分外冷漠,似乎她刚刚踩死的是一只蚂蚁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扭过头来,她看到了安德和安珀。
“尊敬的安德大人和安珀大人,真是抱歉让二位看到我如此不雅的一面。”芙蕾雅轻轻鞠躬,脸上挂着歉意,“稍后我会派人向您的府邸送上礼物,略表我的歉意……最后,祝愿二位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安珀脸色有些苍白,她属于娇生惯养的女孩,哪里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吓得躲在哥哥身后。安德神态自若,笑道:“礼物就不用了……而且看起来,似乎是芙蕾雅你比较需要这句祝福,祝愿你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安德本是揶揄,却没想到芙蕾雅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啊……感谢您的祝福。不过恐怕会让您失望了,对于我来说,今夜充满了美好。”芙蕾雅轻轻一躬,迈着欢快的步伐离开了此地。
“索菲亚,这是今天的晚饭……另外,安德大人送过来的食物也在这里,希露大人,我一会儿会分发下去……”士兵端着米粥和窝头,递给了索菲亚。
王磐蜷缩在床上,被英雄的枷锁压制,伤口剧烈疼痛,现在只能勉强止住流血。
“索菲亚,把食物放在桌子上吧……士兵大哥,您先把食物分下去吧,我一会儿再吃。”
索菲亚握紧了拳头,手心之中拿那包药粉似乎有千斤重。无数思绪在他脑海中飞速闪动,最终定格在一个温馨的画面。
画面里,自己和一个温柔且老实的男人生活在一个小乡村,生活不算富裕,但靠着自己那一块中品霞玉也算有滋有味。在那里,自己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一家三口每天其乐融融……
手中的纸包,忽然轻了……
第181章 人性
身下是无比柔软的大床,自己好像躺在云朵上,舒服得不想睁开眼睛。天花板是金色的,墙壁上悬挂着闪烁点点火光的琉璃盏。鲜红的帷幔将床整个笼罩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就好像一只小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胸口,挑弄着自己的心神。
王磐猛地睁开眼睛,这里压根就不是自己的牢房!
对了,自己不是应该还在牢房之中养伤,刚刚吃过晚饭,就感觉一股困意笼罩心头……一定是那碗粥里有什么东西才让自己昏睡过去!
是谁?是谁给自己下了药,自己现在又在哪里?
“我看你肉身强横无比,本来以为你会很快醒来,没想到你居然睡了这么久。”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王磐猛地转过头来,一张妖媚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正是芙蕾雅!此时的芙蕾雅早就脱去了女仆的装扮,而是赤裸着身体半躺在被窝里,一只手伸出来支撑着俏首,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脸蛋。
“芙蕾雅……你……”王磐脸色通红,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也不着寸缕。
“叫芙蕾雅大人,”芙蕾雅咯咯一笑,“见到女人的身体都会脸红吗?你这个小丫头也太可爱了……”
王磐紧紧闭上眼睛,哪怕她现在是个女儿身,可内心仍是一个少年。薄薄的被子勾勒出芙蕾雅傲人的身材,哪怕已经闭上了眼睛,旖旎之景仍然徘徊在她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黑暗之中,芙蕾雅灵巧的手掠过她的面颊,最终点在她的嘴唇之上。王磐大气都不敢出,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很害怕我吗?”芙蕾雅轻笑道,“看你浑身发抖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我会吃了你……睁开眼睛看看你自己的身体吧。”
王磐将头扭了过去,这才睁开眼睛,却赫然发现,自己胳膊上和腿上的伤口已经彻底康复!手上和夜狼战斗时留下的淤青也消除了,依然如玉一般温软光滑。
“十一柱困斗场有一个规矩,参战的奴隶就算身受重伤,也不允许有人医治。”芙蕾雅好似一条蛇一般游到了王磐的身边,从后面将她轻轻抱在怀里。王磐浑身一颤,大气都不敢出,“这是因为无罪之城的医师都比较不靠谱,遇到男性奴隶可能会出手相助,若遇到女性奴隶,说不定会做出什么龌龊之事……这种事不是没出现过,因此阿尔斯大人下令,就算重伤昏迷,也不得有外人援助,要像狼一样自己舔舐伤口……”
王磐愣住了,难怪监狱之中这么多人面目狰狞,很多伤口没有得到及时处理都变成了疤痕留在身上,但芙蕾雅跟自己说这些是要干什么?
聪明的芙蕾雅一眼就把王磐看穿了,她掩着嘴嫣然一笑:“你现在可是我们困斗场的头号招牌,若是在身上留了疤,变得不美了,看客可就会大大减少……所以我把你偷偷带回我的房间,将你身上的伤治好。”
“芙蕾雅大人,你是医师?”王磐感受着身后女人光滑的肌肤,明显有些束手无策。
“我虽然不是医师,但我也能治好你,”芙蕾雅笑着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里面散发着丹药的味道,她诱惑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在她眼中王磐好似美味大餐,“啊呀,我都忘了你是女奴隶了,不过咱俩之间发生一些龌龊的事情,也无可厚非吧……”
王磐还没听完,吓得魂不附体,好似受惊的兔子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
“你要离开吗?”芙蕾雅慵懒地伸个懒腰,裹在身上的被子恰到好处地滑落,王磐连忙闭上眼睛,“你想出去的话我绝对不拦着你。但我提醒你哦,走廊之中的守卫可是不少,你现在什么也没穿,是想给那些深夜还在站岗守卫的士兵一些福利吗?”
王磐脸色通红,芙蕾雅把她最后的路给堵死了。
“芙蕾雅大人,你究竟想做什么!”王磐大声说道。
“好了,我不吓唬你了。”芙蕾雅从床上爬起来,慢慢走到王磐身边,王磐这才明白那股奇异的香味正是这个如同美女蛇一样的女人身上的体香!芙蕾雅没有再给王磐挣扎的机会,被英雄的枷锁囚禁的王磐如何能挣脱芙蕾雅的束缚?被芙蕾雅直接抱在怀里,重新扔回了床上。芙蕾雅也回到了床上,笑靥如花:“我若是个男人,很难忍住不把你吃掉……真可惜,我是个女人……”
王磐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不要怪索菲亚,是我让她在你的碗里下昏睡药的,”芙蕾雅眨眨眼睛,“我许诺她离开十一柱困斗场,并且给她一笔钱,只要她能把药放到你的碗中……她也的确听话。所以说,别怪她,就算怪她,你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
王磐拳头握紧,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要把她杀了吗?”
“你误会我了,我会把她远远地送走,让她远离无罪之城,”芙蕾雅望向天花板,“一个女人要实力没有实力,要脑子没有脑子,就算凭出卖自己的身子勉强生存,也生不如死。”
王磐沉默,松开了拳头。这个女人似乎……是个好人。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芙蕾雅慢慢靠近,王磐向后退去,却被芙蕾雅拉住了小手,“那是因为索菲亚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所以我们把她丢弃了。”
哪怕明白这是芙蕾雅故意说的话,王磐还是觉得有一股鲜血冲到胸口。
“与其担心芙蕾雅,不如好好担心你自己吧。”芙蕾雅轻佻地挑起王磐的下巴,就跟那天晚上在牢房中一样,“我现在对你,非常感兴趣……”
王磐神情苦涩,神族的女人都这么恐怖吗?之前是艾薇,现在是芙蕾雅,哪怕自己变成了女孩,仍然逃逃不掉这种命运吗?
“我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吧,”芙蕾雅轻轻吹了一口气,从未接触成熟女人的王磐浑身一颤。见到少女如此神情,芙蕾雅心中多少有点得意,“起初呢,我们都不知道你能讲话,就把你当一个哑巴奴隶来对待,自然也没深究你的身份。现在能请你告诉我,你的真名叫什么吗?”
王磐闭口不言。
看少女如此坚毅的神情,芙蕾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实话,要不是你的眼睛是金黄色的,我都会怀疑你是别的种族的人……毕竟只要是神族人都不会以颜色为名,哪怕只是随口起的,也会被人认为是不敬的称呼……因为在神境之中,只有混血的海棠才会起这种名字。”
王磐还是不说话。
“你就算不说话,我也能问出你的来历。”芙蕾雅轻轻一笑,看着王磐满脸不信的神情,芙蕾雅也不和她一般见识,而是接着问,“希露,你是从哪里来的?神境,魔境还是人境?”
“人境……你居然是从人境过来的吗?”芙蕾雅脸色有些震惊,但是王磐比她还震惊!这个如同蛇一样阴险狡猾的女人,是如何知道自己是来自人境的?
“从人境来的神族,我想想,你应该来自南洲……不对,应该是东洲……对了!”芙蕾雅自顾自地说道,“要说到人境东洲嘛,恐怕是和青龙遗迹有关……希露,你不会是从青龙遗迹之中跑出来的逃兵吧?”
王磐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个女人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法术,居然将自己的来历猜的一清二楚!就连自己从人境前来,甚至都知道自己来自东洲的青龙遗迹!若不是自己的混血和平常的混血有本质的区别,让她的一切猜测都是以自己是神族为前提推断的,否则王磐感觉自己就连混血的身份都会被戳穿!
“看来我猜对了……”芙蕾雅叹了口气,“不对,还是解释不通。你的境界太低了,虽然你战力不俗,可你的境界太低了,神境之中比你强悍的天才不少,就算派人去争夺青龙遗迹,也轮不到你……”
王磐甚至都不敢呼吸,芙蕾雅太恐怖了,感觉她都能从自己的呼吸中感受到端倪。
“别那么紧张,”芙蕾雅慢慢靠近王磐的脸颊,她甚至都能闻到芙蕾雅身上充满魅惑的味道,那双金色的瞳孔好似蛇一般呈竖条状,闪烁着诡异的智慧的光芒。“这些都是推断……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我都已经能确定,但还是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也就是说,你对我来讲,哪里都是秘密。”
王磐强迫自己的脸远离芙蕾雅:“你到底想怎么样?”
“只是试探一下你,”芙蕾雅耸耸肩,“不单单是因为你的身世原因,更因为你在牢房之中的表现。要知道,你可是拒绝了安德大人的真挚要求,这几乎是整个神境之中的女人都梦寐以求的。要不是因为年纪太大了,我都想自荐枕席了。”
王磐大脑飞速旋转:“你是想替安德说服我?”
芙蕾雅嗤笑:“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对了,或许你认为我只是一个女仆,而安德是神狮领独子,未来神狮领的继承人……我也不想跟你解释了,毕竟已经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现在清楚地告诉你,我要做的事,只是我自己想做的,别说区区安德,就算阿尔斯出现在我面前,也无法改变我的主意……你明白吗?”
王磐身体一震,芙蕾雅的话里有话,她的身份不像表面这么简单!不过谁又能确定这些话不是她故意说给自己的听的呢?万一只是一个幌子该怎么办?
“闲话就说到这儿,”芙蕾雅托起精致的下巴,饶有趣味地盯着王磐,“希露,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是人性?”
王磐愣住了,她想了想,却始终给不出一个答案。
芙蕾雅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不过十五六岁,如何能理解人性是什么东西呢?她刚想开口,却发现希露的嘴唇轻轻抖动,似乎在竭力组织着语言。她眨眨眼睛,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期望能从少女身上得到答案。
对于人性,王磐是给不出切确的解释的,可是往事在她脑海中飞快闪烁。
山隐村里,那些村民对自己和家人无条件地伸出援手,这算人性吗?天梯之上,李圆圆对自己极为信任,这是人性吗?南城的佟瑶和佟冰,她们那么善良,这也算人性吗?苏婉哪怕被更改了记忆,却仍挂念自己,这算人性吗?明知道自己是敌对宗门的弟子,柳轻絮还是一次次放过了自己,这也是人性吗?
如果这些还算的话,人性应该就是好的。
可实际上,人性也有恶的一面。
屠戮山隐的仇人,天梯之上的宋文昌,镜心湖上的张守远,暗杀自己和苏婉的海棠……这些人所体现的,应该也是人性吧?那人性岂不是充满了恶意?
不对不对,充满邪念的玄邪关键时刻也会出手帮助自己,更改苏婉等龙桃宗弟子记忆的牧原在最后也能为宗门,为人境献出自己的生命。这种人性就好像一碗油水,上面的油代表着邪恶,而拨开邪恶的外表,内心也是善良的。
但也有另一种人性,他们好似一碗已经沉淀的浑水,表面上是无比清澈,可下面依旧肮脏。王磐眉头紧皱,遗迹之中,那个手刃自己未婚妻的高远就是这样的人,将邪恶深深隐藏着,只有在最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断送了自己和未婚妻的性命。
“人性……应该是一碗水,”王磐竭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有的人清澈,有的人浑浊,有的人表面浑浊,内在却清澈,有的人恰恰相反……”
芙蕾雅眼神一亮,很新奇的比喻,但却相当贴切。
“那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的人呢?”芙蕾雅轻轻笑道。
王磐眯起眼睛:“芙蕾雅大人是表面浑浊,内在清澈的人……不过想见到那抹清澈,需要经受太多太多浑水的洗礼。因此很多人都望而却步,最终认为您是浑浊的人……”
芙蕾雅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且不提你说的对不对,至少你这个答案让我很高兴。”芙蕾雅轻轻掐了掐女孩细腻的脸蛋,眼中狡黠的光芒更甚,“按照你的这套理论,我想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芙蕾雅说完,手中的戒指光芒闪烁!
数十光团从戒指之中冲出,每个光团之中都蕴含着隐晦和强悍的气息!王磐的眼神一凝,在这些光团之中,她甚至感受到了法兵的气息!
“神狮领的《狂狮火焰诀》,恶狼领的《夜冥冰寒诀》,阿尔斯的《无罪诀》还有诸多承印者修炼的功法……只要你天赋还说得过去,起码能修到登楼。”
“这里是上品霞玉十亿块。或许你无法理解它的价值……这么说吧,如果你愿意用这笔钱换整个无罪之城的所属权,阿尔斯会很乐意跟你交换的。”
“上品灵兵,下品法兵……数不胜数。”
“丹药,阵法……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没有的。”芙蕾雅不知穿上了那套黑色的礼服,她眯起眼睛,好似一条黑暗之中的毒蛇吐着信子,“得到它们,无论权力,财富还是实力,你都能获得……”
“而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条件……”
芙蕾雅眯起眼睛,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希露,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一盆清水,还是如我相反,只有深入挖掘之后,才能发现你灵魂之中的浑浊呢?
来吧,让我毁了你吧!
第182章 鞭打
旖旎之景,靡靡之音,充满暧昧的房间在功法和兵器出现的一瞬间,居然变得神圣起来!王磐目光闪烁,紧紧盯着那些散发着强悍气息的功法。被玄邪变化的自己现在正好缺一部可以修行的功法,要是能从芙蕾雅这里得到一部,自己说不定有希望能早日回到东洲。
“对了,我居然还忘记了你奴隶的身份。”芙蕾雅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只要你能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请求邦德大人,恢复你的自由身,然后将这些东西统统交给你……”
“你有没有幻想过自己成为云日大能,凌空傲立,俯看日月星辰,无数强者跟随你左右的场景?你有没有幻想过自己可以一掷千金,十亿上品霞玉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到时候无数青年才俊都会大胆追求你,你会受到万人追捧的场景?”芙蕾雅媚眼如丝,诱惑般道,“法兵,孕育无穷法则之力,就算你无法使用,将它随便卖给一位领主,他也会对你感恩戴德,终生将你供养……未来的美好,未来的一切,都在向你招手,而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个简单的请求……”
王磐的呼吸不由的变得粗重,她胸口起伏:“什么要求?”
“帮我杀一个人。”芙蕾雅眨眨眼睛,满脸笑意。
“杀谁?”王磐眉头一皱。
“索菲亚。”芙蕾雅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带着几分妖艳。
“索菲亚?”王磐惊讶地叫出声来,“你不是说,明天她就能离开这里……”
“是啊,明天早上让她离开,可现在她还是一个奴隶啊,”芙蕾雅理所应当地说道,“你想想,她可是偷偷给你下药的女人。万幸的是这次的药只能让人昏迷,万一是情毒呢?给你卖到红乐坊怎么办?万一是毒药呢?片刻就能致人于死地,哪怕伊斯塔大人来了都无法治愈的毒药……你该怎么办?”
“索菲亚害了你,你杀了她,这也无可厚非吧?”芙蕾雅耸耸肩,然后指了指天空中飘浮的诸多宝物,“你只要点头答应杀了她,我就将这一切都送给你……如果你觉得不满足,把我交给你都可以,不但能让你享受床第之乐,更能为你经营产业……”
对于芙蕾雅而言,人性就是贪婪。每个人象征着人性的碗底或多或少都会有浑浊的污泥,只不过有的人将污泥摆在明面,有的人则藏得很深。芙蕾雅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不断深入探索人性的清澈,最终在碗底发现浑浊。
然后,她只需要轻轻将碗底搅浑。
贪婪的内在是欲望,欲望是一种无休止的需求,这个蛇蝎一样的女人只需要轻轻挑动欲望的苗头,就能将一切搞得浑浊,让一个宛如白纸的人变成沉沦于欲望的野兽。
恰如她对布克做的那样。
不过今天她失算了。
探索着,突破了一层又一层的清澈,芙蕾雅最终来到了碗底。几粒金黄色的泥沙散落在碗底,好似海底的珍珠那般耀眼。
“我拒绝!”王磐的回答斩钉截铁,“我很清楚一个人在面临诱惑的时候内心的矛盾,索菲亚也是被迫做出选择。虽然她害了我,可我并不怪她,如果我也受你的诱惑将她杀死,那我和她有什么区别?”
“我不需要功法,不需要法兵,更不需要金钱。”王磐叹了口气,眼中浮现出一抹痛彻心扉的哀伤,“如果说……如果说你这里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丹药或者功法,我可以付出一切!尊严也好,身体也罢,就算你要我死我都乐意!”
“但是我知道,世界上是没有这种东西存在的。”王磐握紧拳头,两行清泪从脸颊落到床单上,“对于我而言,能让我珍视的人变得幸福,付出什么都愿意!别说杀一个人,就算你让我杀十个,杀一百个,成为万人屠我也在所不惜!”
芙蕾雅的眼神好似被点亮了。
“芙蕾雅,这是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芙蕾雅,你是我最珍视的人,别生我的气好吗?”
“芙蕾雅,为了你,就算让我直面神皇,直面顿可我也愿意!”
男人的声音在芙蕾雅的耳边回响,芙蕾雅一直从容的表情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多么相似,面前这个女孩和他多么相似!碗底同样只有几粒金色的沙砾,这些沙砾同样象征着亲人和朋友,两人连话语都如此相近!
芙蕾雅叹了口气,自己已经长大了,或许早就不应该耍脾气了……
王磐说完这些话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山隐村死去的亲人是她一生的痛,她竭力想给每一个自己珍视的人一个美好的未来,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自己远去。被屠戮的村民,因自己而死的艾薇,随着青龙遗迹被封印起来的苏婉和玄邪……
“啧啧,给你机会你不好好珍惜,现在什么也得不到了!”芙蕾雅声音忽然变得清冷起来,只见她手臂轻轻一展,空中飘浮的诸多宝物尽数收回了储物戒指之中,她看王磐的眼神也变了,充满了杀意和暴怒!
路岭境的修为展露,被压制的王磐根本没有机会反抗!好像一只小鸡被芙蕾雅直接拽了起来,从床上拖到地上,白皙的后背立刻出现了鲜血和淤青,王磐咬紧牙关,被枷锁压制的身体太柔嫩了,也太容易受伤了!
芙蕾雅将王磐拖到床头,神力好像一双灵活的手,扯过一旁的麻绳将王磐紧紧捆住!紧紧勒住身体的麻绳好像要让自己窒息,王磐竭力仰起头,这才有一丝细微的空隙让空气进去自己的肺部。
戒指光芒闪烁,一条牛皮皮鞭出现在芙蕾雅的手中。女人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王磐的身上!她抽打的力气是那么大,哪怕被鞭尾舔一下都会划破皮肤,渗出鲜血。
一下又一下,被麻绳紧紧捆住的王磐压根没有反抗的机会,面对芙蕾雅突如其来的暴虐,王磐只能咬紧牙关,承受着痛苦,努里不让自己发出一声惨叫。
鲜血,鞭痕,痛苦!皮鞭之声在芙蕾雅的房间响了整整两个时辰!此时的王磐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浑身上下就只有脸是完好无损的,她身上的皮肤都被抽打得外翻,鲜血顺着身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居然在地上汇聚成一条蜿蜒得小溪流,从房间流到屋外,看得守卫的士兵心惊肉跳。
天不知不觉亮了,连续两个时辰的抽打,芙蕾雅显然也累坏了,她气喘吁吁地放下手中的鞭子,施展神力将绳子解开,放任王磐落到地上,随手从柜子上拿了一块白布扔到王磐身上,然后招呼外面守卫的士兵。
“这个是希露……你把她扔回牢房里……”芙蕾雅叉着腰,指着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王磐,那白布早就被鲜血染成了红布!
“芙蕾雅大人,希露可是……”士兵的脸上充满了震惊。
“可是什么?一个奴隶难道比我更重要吗?”芙蕾雅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因为她,我损失了一块上品霞玉!要知道当时卖她的时候邦德大人才用了两块上品霞玉!你知道我的损失有多大?”
士兵讪笑,他不清楚芙蕾雅的背景,但知道这个女人不缺钱。
“赶紧把她扔回牢房……不对,今天索菲亚离开,岂不是便宜她让她一个住牢房了?”芙蕾雅用脚踹了一脚躺在地上的王磐,鲜血沾到她的鞋上,女人露出满脸的嫌弃,“给她扔到监狱的最深处……最深处那一间,懂吗?”
士兵看了一眼被红布遮盖的王磐,猩红的鲜血让他浑身颤抖,可他还是鼓起勇气询问:“芙蕾雅大人,我们不是有规定,男性奴隶和女性奴隶是要分开居住吗……”
“那是怕他们行苟且之事!”芙蕾雅眉毛竖起,指了指地上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的王磐,“这样的女人,就算扔到红乐坊都没人要……你还在担心什么?赶快去办!”
士兵只能咬紧牙关照办。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拖住王磐的身体,鲜血居然顺着自己的手流了下来。士兵这才发现,手中的少女身体是那样娇小,体重又是那样轻盈,就好像一个小婴儿一般。她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昏迷,完好无损的白皙脸蛋和身上猩红的伤口形成了明显的对比,让人于心不忍。
只是,他身为士兵,必须要听从上位者的话。
清晨,风很大,卷起了地上的沙石,弄得天灰蒙蒙的,然而这在索菲亚看来,却是胜过一切的美好。
今天,她就要恢复自由身,离开无罪之城了!
美美地享受完早饭,芙蕾雅有些担心地看着桌子上摆放的窝头和稀粥,昨天晚上希露昏迷之后,芙蕾雅大人就带着一个士兵过来把她接走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监狱昏暗的走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已经发放完早饭,为什么走廊里面还有人?索菲亚竖起耳朵,听不出什么端倪,只好趴在栅栏上努力向外观看。再过一会儿,她也是自由人啦,有点好奇心不也是很正常吗?索菲亚你要快点扳正你的心态,你再也不是奴隶了!
说不定,是希露回来了呢……
士兵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走廊的尽头,由于光线太昏暗,索菲亚只能勉强看清他的手上好像托着什么东西,索菲亚捂住自己的嘴,如果她没看错,那红布下面赫然是个人形的东西!
士兵慢慢走着,很快走到了索菲亚所在的牢房门口,他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索菲亚吓得后退数步,栽倒在床上,无声的泪水从她脸颊上落下。
她看清楚了,那红布外面有一张惨白的脸,赫然是希露!从希露身上不断有鲜血流淌出来,没有被红布盖住的地方裸露在外面,居然也是红色的血肉!希露好像被人将皮肤整个扒下来一样,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士兵大哥,希露这是……”索菲亚捂住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被芙蕾雅大人用鞭子抽打的,”士兵的语气沉重,“从昨天晚上一直打到今天早上,除了脸身上没一块好肉,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
“芙蕾雅大人……为什么……”
“听芙蕾雅大人说,因为希露晚上的表现让她损失了一块上品霞玉,估计是从她身上发泄一下怒火吧。”士兵摇了摇头,这些大人物心中的想法他又怎么能揣测出来?
索菲亚心中百感交集,她突然后悔,为什么自己要给希露下药,要是自己能忍住向往自由的诱惑,或许希露就不会承受这种痛苦。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希露重伤濒死,自己却获得了自由。索菲亚甚至开始怨恨自己,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士兵大哥,希露应该住在我这里,为什么还要往深处走?”索菲亚自责的时候,忽然发现士兵的脚步并未停止,反而向走廊的更深处走去,连忙出言阻拦。
“你不是要离开这里吗?芙蕾雅大人不希望她住单人的牢房。”士兵叹了口气,脚步却不停,“她要被送到监狱的最深处……你收拾收拾,一会儿应该有人把霞玉给你送过来。这个地方也没什么可留恋的,赶紧离开吧!”
士兵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托着希露身体的士兵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铁栅栏被打开的声音传来,希露被轻轻放下,士兵将门锁好,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即将走出监狱的时候,索菲亚忽然伸出手,把一本破烂的书递到了士兵的面前,满脸的央求。
“士兵大哥,您能帮我把这个本书送到希露哪里吗?不白麻烦你,一会儿我能得到一块中品霞玉,您只要帮我把书送过去,霞玉都可以给您……希露受伤全是因为我,我对不起她……”
士兵看了索菲亚一眼,伸出手拿过了那本《无罪之史》。
“书,我可以帮你送过去,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士兵转过身去,重新走向深处,“好不容易获得自由身,我再把你霞玉给昧了,晚上良心会疼得睡不着觉的……”
索菲亚泪流满面。
此时她感觉,整个无罪之城,似乎只有自己有罪。
牺牲别人而获得的自由,真的是自己想要的自由吗?哪怕自己的身体走出了十一柱困斗场,可自己的灵魂却永远困在了希露身上。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息了,阳光穿破云层,照耀出一片欣欣向荣。
索菲亚脖颈之上失去了英雄的枷锁,她的灵魂却套上了另一种枷锁。
阳光,如同火烤一般灼烧自己的皮肤,格外刺眼。
第183章 囚犯
疼痛就像一直无法醒来的噩梦,不断缠着王磐。更深的黑暗,更剧烈的疼痛,让王磐一次次苏醒又一次次昏迷。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之中待了多久,阴冷的空气让她感觉自己还在监狱的牢房之中。
“安巴斯通,我记得这个小女孩是现在最红最热门的奴隶,为啥被送到这里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牢房之中回荡。在这个最深的牢房中,连根能照亮的火把都没有,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是纯粹的黑暗。牢房之中只有两个人,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还有一个胡须发白的老者。
让人惊讶的是,两个人的脖子上都没有闪烁着紫色神文的枷锁!
已经适应黑暗的壮硕男人慢慢走到女孩身边,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叹了口气:“安巴斯通,你要不救她,过不了一刻钟她的小命就玩完了。”
老人不为所动,他静静坐在稻草堆上,似乎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老东西,你忘了前几天那瓶上好的葡萄酒了?”壮硕男人看不下去了,健步走到老人面前,“别装死!要不是她,你还喝不上好酒呢!”
提到酒,名为安巴斯通的老人这才慢慢睁开眼睛,他上下打量着已经变成血人的女孩,苍老的眼神中闪出矍铄的光泽!许久之后,他才慢慢开口:“我救她……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他妈知道要好处!”男人气呼呼地说道,“她可是神狮领安德喜欢的女人,你要是把她救了,安德必定会好好报答你!到时候好酒好菜给你摆上,你还没有好处?”
安巴斯通叹了口气:“昆博,你忘了你为什么沦落到成为奴隶了?”
男人满脸不耐烦:“行了行了,一个小女孩还能有什么阴谋?”
“不要小看女人,”安巴斯通冷冷道,“我在芙蕾雅身上已经吃够亏了……”
“得得,那是你自己禁不住那些古籍的诱惑,还能怪谁?”昆博啧啧道,“而且你也没损失啥啊,不就是那套察言观色的本事被她学到了嘛,又不是偷你的钱,要你的命!”
“闭嘴,那是我研究一辈子的东西……”安巴斯通怒发冲冠。
男人却似乎习以为常,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知道,我知道,要不然咱俩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年也不至于啥也没教给我。”
“这是神族的未来,也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安巴斯通颇为自豪地说道,他眼中的光芒猛地变亮,好似黑暗之中的火把,那光芒甚至让昆博感觉有些刺眼。
“啧啧,还有六十息,她就死了。”昆博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女孩,“也难怪你不是伊斯塔的对手,人们都说医者仁心,我可没看到你的有所谓的仁心,反倒像一个赌气的老顽童……算了,不救就不救,估计你也没这个本事!”
对于安巴斯通来说,一切污秽的言辞他都能接受,可谁也不能小看他的医术!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女孩面前,仅用两息就看清了女孩身上的伤势,失血过多,除了脸之外,身上所有的皮肤都被鞭子抽打破损外翻。
此女危在旦夕,整个神境,能医治她伤势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只能说她运气比较好,碰到了自己。
安巴斯通长长出了一口气,老脸耷拉下来,扭过头来向男人大吼:“昆博,给我最精纯的力量……滚,懂什么叫最精纯的力量吗?把那该死的火焰之力给我消除!”
昆博嘿嘿一笑:“安巴斯通,要我说你输给伊斯塔的原因可能就是你的修为太低……境界不一样,看到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
“战场上的莽夫闭上嘴,伊斯塔算什么东西?仗着承印者的记忆勉强胜我一筹罢了……”老人愤怒了,可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来,也不见老人如何动作,鲜血几乎瞬间就止住了,女孩的呼吸也变得匀称起来!
昆博连连点头,这老头虽然脾气火爆,但医术还真是高明!
“再给我点踏阶的力量……太多了,一点就行,你要撑死我吗?”安巴斯通又是一顿怒吼。昆博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刚刚一不留神居然多输送了力量,这老头的身体羸弱的很,再多给一点力量说不定真的会把老头给活活撑爆!
“行了,她死不了了。”安巴斯通长长出了口气。
“喂喂,她还没醒过来,身上伤口还没愈合……”
“就算是医生,也有男女有别的观念,”安巴斯通白了昆博一眼,果然是战场上的蛮子,真是什么都不懂!他伸出手来,搭住女孩的手腕,一边复查一边说,“她的身体素质很好,若不是英雄的枷锁限制着她,这点伤很快就能恢复。不过现在就只能慢慢静养……等等,她的身体……怎么会这样!”
安巴斯通本想重新回到稻草上打盹休息,谁知道在简单地探测一遍女孩的身体之后,他的眼中闪烁出不可思议的光彩!看向女孩的眼神也不再是漫不经心,而是充满了火热!
“有趣……真是有趣,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对,她和所有人都一样!”安巴斯通好似着了魔一样,“还是不对,应该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
“安巴斯通,是不是我给你灌输的力量太大,你伤到脑子了?”
“闭嘴!”安巴斯通怒吼,他的声音甚至传到了走廊之外,可奇怪的是,守卫的士兵在听到老人的声音之后,并未做出什么举动。老人焦急地在牢房之中来回踱步,他双目之中的神采好像被点燃的火焰!发疯一般走着,他又忽然停下,不停抽着自己的嘴巴,撕扯自己的花白的胡子!
“安巴斯通……你在干什么?”昆博连忙拦住老人,死死摁着他的手。就在这过程中,他发现老人的身体在不住颤抖,那是兴奋的战栗!这种兴奋的感觉他只在即将踏上边境战场杀敌的士兵身上感受到过。
“我要冷静……我要冷静!”安巴斯通大叫。下一秒,他变得异常安静,昆博暗道不妙,只能为其他牢房中的奴隶感到悲哀。
一阵带着奇特节奏的声音在牢房的深处回响,昆博捂住耳朵,一副熟视无睹的模样。
“安巴斯通,快停下!”
“昆博,你快别让他发出这种声音了!”
牢房之中的奴隶狂吼道,哪怕昆博捂上了耳朵都能听到。感受到自己胸口近乎爆炸,昆博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近了安巴斯通的身边。
黑暗之中,无数灵气汇聚,涌入安巴斯通的嘴里,随后再被他缓缓吐出,老人干瘪的胸脯不断起伏,身上的气势也在呼吸之下变得越来越强!谁能想到,那奇异的声音居然是老人的呼吸声!
“安巴斯通,停下!”昆博怒吼一声,老人这才从思考之中清醒,奇异的声音消失,他茫然地看着周围,似乎忘记了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再次看见女孩,他的呼吸声又不由得变重了。
“安巴斯通……你也没喝酒,怎么又进入那种状态了?”昆博满脸疑惑。自从他进入困斗场的监狱后,不止一次见过老人这种状态,可大多时候都是有外人送来酒水。老人酒量并不好,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不由自主地进入那种状态。可现在,老人并未喝醉,为何会发出那恐怖的呼吸声?
“我赢了……我赢了!”老人仰天大笑,“伊斯塔,你是不是觉得你凭借不光彩的手段赢了我就是在医术上超过我了?大错特错,大错特错!实际上是我赢了,我赢了!”
昆博听得一头雾水。
他来到这里已经将近十年,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老头,据说在自己进入之前这个老头就已经来了很久。和自己一样,他们都不是以奴隶的身份进入监狱,而是各有原因。自己是因为在战场上犯了一个不理智的错误导致跟随自己战斗的多名战士全部殒命,心灰意冷的他主动请求上级责罚,谁知道上级赏识自己的才华,并未做出惩罚。可自己良心难安,选择了自我放逐。
离开军队后,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无罪之城。由于自己的身份特殊,阿尔斯大人亲自迎接,在听到自己的苦衷之中,阿尔斯大人向自己推荐了监狱。自己不用戴上枷锁,也不会变成奴隶,更不用参与十一柱困斗场的战斗。
监狱,是一处清净之地,阿尔斯大人表示,只要自己想清楚了,随时可以出来。
只是过十多年,他仍未想明白。监狱之中清闲无比,又有人管吃管住,昆博也乐得清净,平时修炼之余回味着战场的一切,倒也有滋有味。
这个叫安巴斯通的老头和自己不一样,他是打赌输了进来的。
据说安巴斯通是一个超级厉害的医师,并不是说他修炼了像伊斯塔大人那样的强悍功法,而是他在人体结构的方面有着超越常人的理解和研究。面对疑难杂症,伊斯塔大人会用强悍的神力直接治愈,而安巴斯通则会像民间的医生一样,通过观察和进一步的研究,对症下药。
对病症不同的解决方式让人们对两个人产生了不同的评价。有的人说伊斯塔是承印者,只是仗着神印之中的经验和功法,不能算是真正的医师;有的人则说安巴斯通和凡间的医生没什么区别,他的存在简直就是侮辱医师这个职业!
安巴斯通最气恼的就是一些不懂医术的混蛋肆意评论自己的医术!你们都说我的医术不如伊斯塔,那我就要挑战他并且战胜他,这样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混蛋就能乖乖地闭上嘴!
他跋涉千里,来到了军队之中,遇见了年轻的伊斯塔。浅绿色的头发,金黄有神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年轻的面庞,好似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
骨龄不过二十岁的伊斯塔在安巴斯通面前就像刚出生的孩童。起初安巴斯通并未把伊斯塔放在眼中,可在简单交谈一番后,安巴斯通才明白自己有多小瞧承印者!自己将近百年的医术经验在伊斯塔手中若信手拈来,很多理论都让他深深折服。
可安巴斯通是一个倔强的老头,他立刻拿出了自己研究的一套理论,企图说服对方。
实际上,安巴斯通这套新颖的理论就连承印者伊斯塔都未发现。安巴斯通发现伊斯塔的窘迫后,开始得意洋洋起来,自顾自地认为自己的医术已经超过了承印者。然而他的嚣张也激怒了伊斯塔,向来平和的伊斯塔很少发怒,可面对按巴斯克对承印者的口无遮拦,气愤的伊斯塔就安巴斯通的理论提了一个近乎无赖的问题。
安巴斯通本能地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证明,最后棋差一招,落了下风。
在之后的辩论中,伊斯塔仗着神印之中传承的记忆和经验,彻底占了上风。安巴斯通毫无悬念地落败了。按照赌约,失败者是要成为奴隶,被关进无罪之城中进行困斗战。可伊斯塔终究还是善良的,和同为承印者的阿尔斯交谈一番后,对安巴斯通的学识表示肯定。阿尔斯也颇为通情达理,没有给他套上枷锁,而是让他留在最深处的牢房中,旅行赌约。如果不想呆在监狱之中,随时可以离开。
然而倔强的安巴斯通一呆就是十多年。
最让安巴斯通气愤的是,他刚来困斗场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孩,那个女孩一袭黑色连衣裙,美艳动人。鬼使神差之下,自己以医师的身份和经验和女孩聊起天来,女孩不经意之间透露,自己有一本古籍,里面尽是拗口的医术。安巴斯通当时眼睛一亮,如果能得到那本古籍,说不定就能弥补自己和伊斯塔之间的不足。
可任凭自己的说了好话无数,女孩还是没同意。最后在自己苦苦哀求下,女孩勉强同意将古籍带出来,但她想得到自己看透人心的那套本事。对方只是个小女孩,安巴斯通也没多想,就把方法告诉了她。
然后,就被耍了。
过了好久,女孩把一本沾满灰的古书扔到他的手中,一溜烟地跑开了。面对古书,安巴斯通也不管女孩的举动,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
古书之上写了四个大字——无罪之史!
当他发现自己上当后,哪里还能找到女孩的踪迹?
等他进入牢房之中,他才知道,那个喜欢穿黑色衣裳的女孩名叫芙蕾雅。
“这本书是索菲亚留给希露的……”士兵说着,将一本书扔进了监狱之中。
安巴斯通接过那本书,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了那本书的名字。
“妈的……无罪之城已经存在多少年了,还印这本书呢?”老人气呼呼地一脚把书踢到角落。
第184章 变化
就好似濒临死亡的溺水者忽然被人抓住胳膊,整个人从水中被提起来一样,王磐猛地醒了过来。疼痛感依旧蔓延在身体各处,濒临死亡的感觉让王磐感觉很不舒服。
这是王磐最接近死亡的一次。除了让她更好地感悟到死亡的力量,还让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深处,似乎蛰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它充满了对自己的仇恨,充满了对一切的愤怒,它的力量并不算是强大,可给自己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没工夫思考那些事情,王磐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神瞳,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新的牢房,没有窗户,也没有床,过于深邃的黑暗让王磐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过了好久她才渐渐适应。地面出乎意料的居然是干爽的,远处走廊尽头点燃的火把是这里唯一的光源。牢房的最里面,有一堆稻草,一个人枕着胳膊躺在上面呼呼大睡,另一个人则盘坐着修炼。
等等,这里是监狱,佩戴英雄枷锁的人如何能修炼呢?王磐睁大眼睛,赫然发现,无论是在床上躺着的人还是修炼的人,他们的脖颈上居然都是空无一物!
然后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枷锁,居然消失了!
“这个小丫头可算醒了,”昆博第一时间睁开眼睛,笑着说,“居然昏迷了这么长时间……你脖子上的枷锁我让人暂时给你除去了,都怪这个老头不肯完全把你救醒,非要你自己治愈。就你那个伤势,等自己治愈说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害怕你身体弱,没等治愈就先死了,就把你的枷锁摘下来让你自己恢复……看来伤势真的很重,你足足躺了三天才醒过来……”
王磐警惕地看着男人,哪怕自己已经摘下了枷锁,在这个男人面前仍然感觉不到一丝胜算。他的修为不过踏阶,可身上的气息太过危险,恐怕寻常的叩扉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更让王磐震惊的是,哪怕这个男人语气上处处透露着热情和温柔,却依然难以掩盖他骨子里的沙场的气息!
这是一个军人!
男人慢慢靠了过来。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一种想让人亲近的力量。或许自己本来就很善良吧,男人心中叹了口气,若不是因为这该死的善良,自己也不会把自己困在这里这么多年。
王磐感受到男人有靠近的趋势,失去英雄的枷锁的束缚,肉身之力不再掩饰,男人的眼睛一亮,久经沙场的他自然能感觉到女孩身上那股充满血腥和杀戮的气息,恐怕这个叫希露的女孩在未进入十一柱困斗场之前,杀的人不算少。
不过,这样的女孩反而更得男人的喜欢。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昆博,曾经在军队中担任战阵师。”男人大大方方地向王磐伸出了手,“我知道你叫希露,无声之白嘛,也是近几日最火的奴隶……抱歉抱歉,我没有任何侮辱你的意思。”
王磐面对男人伸出来的手,熟视无睹一般自顾自地向后退去。现在她已经解开了英雄的枷锁,凭借自己堪比腾空境的肉身实力,可以轻松撕开栅栏,离开监狱。固然监狱之中的守卫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战斗的声音必定会吸引其他士兵,自己想离开十一柱困斗场难如登天。
最起码,自己是无法和面前这个男人抗争的。
“丫头,别想着离开。”昆博脸上写满了无奈,这个女孩好像太过单纯了,一切都写在了脸上。她的身体慢慢向后试探,眼睛一边盯着自己,一边悄悄注视着外面走廊上的情况,力求在短时间内离开这里。“你要是逃出去,我作为把你枷锁解开的人,可要承担大责任了!”
王磐的表情稍稍放松了。是啊,面前的这个男人和躺着的老者似乎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是不可能让救命恩人受到自己的连累的。王磐将拳头放下,可还是本能地和男人拉开了距离。
“我是不是长得太凶,吓着你了?”男人摸了摸自己满脸的胡茬,将近十年没有打理了,说不定变成什么样,不过好在这里环境昏暗,很难看清自己的容貌。他的眼中闪烁出一丝怀念,“要是我的女儿还活着,说不定也像你一样大了……”
王磐神色动容,眼神也变得温柔了些。
昆博见女孩不像受惊的小兔子那样警惕害怕,也放松了很多。他指了指身后躺着的老人,笑着说道:“那个老头叫安巴斯通,准确来说他才是你的救命恩人。不过昨天晚上他似乎想庆祝什么东西,喝了不少酒,现在正睡得正香。”
王磐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酩酊大醉的安巴斯通,身体再度放松了不少。
“好了,别幻想着逃离这里,十一柱困斗场明面的护卫力量不强,可暗地之中的力量并不弱,哪怕登楼强者也无法在此兴风作浪。”昆博笑道,“所以你就打消用强力的手段离开这里的想法,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点燃十一柱火焰后自行离开就可。”
“对了,”昆博忽然递给她一个东西,“这是那个名叫索菲亚的女人送给你的,她还让士兵捎一句话,说对不起你。”
王磐沉默。
索菲亚或许不知道,昨天晚上她的生死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间。恐怕,自己今生也再难见到她了。
见不到就见不到吧,王磐心中叹了口气,如果再见面,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见她。是因为她的选择而身受重伤濒死治愈的复仇者,还是一念之间没有选择杀死她的救命恩人?矛盾的关系让王磐心里无比烦躁。
“你身上的伤,是不是因为索菲亚?”昆博敏锐地觉察到王磐的心情,试探着问道。
王磐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一身伤换了一句对不起……你还真是不值。”昆博叹了口气,“恐怕是她出卖了你才换得离开这里的资格,你恨她吗?”
王磐摇摇头:“没什么可恨的。她在这里生活了许久,好不容易有离开这里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至于我,只不过是一个和她萍水相逢的人,相处三天连交情都没有,出卖我也很正常……”
昆博神色一动,女孩的话似乎触及他的心,旋即摇了摇头,说道:“你现在伤势没好利索,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一会儿安巴斯通醒过来就有你好受的了。”
王磐眼中涌现出疑惑。刚到新来的环境,她还有很多问题,可她对男人还没有完全信任,也不想开口说话。最后王磐选择了一个靠近栅栏的角落,一旦有意外发生,她能第一时间凭借自己的肉身之力撕开铁栅栏,冲到外面去。
昆博见状,明白少女对自己还有些不信任,也没有做出什么额外的举动画蛇添足,只是坐在不远处的稻草堆上,一双金黄的眼睛盯着少女。王磐在防备着他,他也在防备着少女,毕竟自己给她打开了英雄的枷锁,要是真让她逃出去自己没办法向困斗场的官方交代。
至于能不能看住她,昆博有十二分的自信。虽然少女的实力不逊色寻常的腾空,可自己的实力也不是寻常腾空境能抵抗的,哪怕离开了能发挥自己最大实力的战场,自己起码还是踏阶境,对付一个没有修为的女孩还是绰绰有余。
“对了,你的衣服是我叫一个女仆过来给你穿好的。”昆博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当然了,我们啥也没看到。”
王磐心里有些感激,虽然说自己本质上一个男儿,可现在的身体毕竟还是一个女孩,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应该珍视一些。冲着昆博感激地点点头,王磐闭上眼睛。虽然她苏醒了,可她的伤势依旧很重,需要大量时间静养,万幸的是自己英雄的枷锁被摘了下来,凭借没有被压制的雷莲体,自己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新的牢房很黑,分不清白天还是夜晚。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老人喝醉的沉重的鼾声。由于伤势过重,王磐一不小心居然昏昏睡了过去。
梦里的她成功踏阶,恢复了自己本来的状态,重新回到了东洲,隐居在一个小山村中。那里极其安静,四季如春,鸟语花香。在那里的他忘记了一切,仇恨也好,感情也罢,之前发生的事情好像都是一场梦。
直到有一天,天空在颤抖,大地在摇晃!在天灾面前,不过踏阶的王磐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凹陷的天空坠落陨石,摇晃的大地裂纹横现,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鸿沟!逃跑的王磐不小心失足掉进了鸿沟之中,自己想腾空飞走,却发现鸿沟里面似乎有着一股强悍的吸引力,无论自己怎么挣脱,依旧逃不出去。只能一直坠落下去,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喂,喂!”
“你是叫希露不?能不能醒过来?”
“妈的,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见这么稀有的材料,刚恢复怎么就走火入魔了?昆博你这个废物,赶快给我输送神力!”
寒冷逐渐消失,可天空和大地反而晃动地更剧烈了!一直坠落下去的王磐渐渐睁开了眼睛。一个满身酒气的老人正用力摇晃着自己的身子,无数精纯的神力涌入自己的身体之中,熟悉的治愈的力量让王磐渐渐清醒了过来。
“昆博,你是不是趁着我喝醉的时候跟她说什么了?”安巴斯通一把揪过昆博的衣服领子,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在他身上!“我不是说了她是我战胜伊斯塔的关键,你要毁了我的希望,毁了神境医术的未来吗?”
莫名其妙被安巴斯通扣上一顶大帽子的昆博一脸委屈:“我啥也没说啊……希露,你自己说,我说过或做过什么能让你走火入魔的事情吗?”
“昆博,你是傻子吗?哑巴怎么能说话……”
“没有。”
安巴斯通话音戛然而止,他震惊地扭过头来,不敢相信刚才那声清脆女声是身后的王磐发出来的。
“哈哈,安巴斯通你这个老家伙,自诩医术超过伊斯塔,可连希露是不是哑巴都没看出来!”昆博哈哈大笑。
安巴斯通脸色通红,他怎么能没看出来希露嗓子一点问题都没有,更何况在不久希露还放弃了安德送来的美食,自己还借此机会喝到了最好的葡萄酒。只不过是自己太过关心希露的身体导致忙中出错。
若是换做平时,听到昆博对自己医术的污蔑,安巴斯通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和他争辩。可现在,希露已经醒了过来,安巴斯通顾不上这些,他的目光充满了渴望。这种目光王磐很熟悉,曾经艾薇曾经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在他们的眼中,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物件。
“清醒了吗?伤势好点了吗?”老人不再摇晃自己,在他看来自己似乎是一件脆弱的艺术品,“身上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王磐试着挣扎了一下,她这才发现,面前这个疯疯癫癫的老人修为居然只有桥海境!
“希露,轻一点,他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你折腾!”昆博连忙说道。
王磐点点头,若昆博说得没错,应该就是这个老人把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拉了过来,哪怕他看上去有些疯狂,但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何况刚刚自己似乎还走火入魔了,若是没有老人出手相助,自己恐怕很难再清醒了。
“我已经没事了……”王磐试探地说。
“没事……没事最好!”老人高兴地手舞足蹈,“对了,你有没有修炼过?啊,我忘了,你没有修为,只是肉身分外强悍……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不对不对,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没修练过最好……伊斯塔,我很快就能解决你那无赖一般的问题,然后光明正大地从这里出去!”
王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呆呆地看着安巴斯通在那里自言自语。
“事情比较复杂,”昆博苦笑道,“估计你在这里要住一段时间,等他这股疯狂的劲头过去,我再告诉你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昆博,你闭嘴!”安巴斯通叫道,“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被我推翻了!我已经超越了伊斯塔,我是神境之中最强大的医师!”
昆博耸耸肩,示意这种事情很常见,王磐勉强接受了现状。
“你的体质比较特殊,是我战胜伊斯塔的关键!至于哪里特殊,就不是昆博能听得懂的了……从今天起,你乖乖听我的话,帮我推翻伊斯塔!”老人手舞足蹈,“可恶,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我之所以没有完全治好你,是因为害怕我的手段会让你身体产生变化,说不定会对结果产生影响……该死,该死!究竟是哪个天杀的伤得你!”
“芙蕾雅……”
“芙蕾雅……”安巴斯通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话音戛然而止。他睁大了眼睛,眼球几乎都要鼓出来,好似一只癞蛤蟆!“你是那个女人派来的……那个女人派来的……”
第185章 诡计
“阴谋!昆博,这是赤裸裸的阴谋!”老人嚷嚷道,“她是芙蕾雅派来夺取我一切心血的奸细……我看得出来,这是阴谋,阴谋!”
“安巴斯通,你冷静一点……”昆博摇摇头,“我说句实话,要是芙蕾雅真的想得到你的研究成果,根本用不上别人的帮助,恐怕几句话下去就能让你自己都说出来。放轻松一点,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不对不对!昆博你太善良了,这就是阴谋!”安巴斯通大叫道,“我明白了,从一开始就是阴谋,一个没有修为的女孩还能在困斗场连胜两局,并且还战胜了腾空境的夜狼,这根本不可能!全是剧本,从她一开始出现芙蕾雅就在给我演戏……她就是想得到我的研究成果!”
昆博捂着脸,不再去劝说安巴斯通。这个老头有的时候倔强的很,通常都是一条路走到黑,别人说什么他都不听。昆博怜悯地看了女孩一眼,明明只是一个受到虐待后被丢进来的可怜少女,她能有什么鬼心思呢?
“阴谋!阴谋!”安巴斯通还在那里大声嚷嚷着,他的声音透过走廊,传到了守卫的耳朵里。若是寻常的奴隶,恐怕会迎来守卫士兵的训斥乃至毒打,可这为不一样,当初是阿尔斯大人亲自送下来的,并且还没有套上英雄的枷锁,后来才知道老人是大名鼎鼎的医师安巴斯通。
士兵走过来,拍了拍栅栏,小心翼翼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了。
昆博可不想麻烦士兵:“没事,这个老头又发疯了,你们不用管……”
“有事……对!我要见芙蕾雅!”安巴斯通眼睛一亮,“士兵,赶快把芙蕾雅叫过来,我要和她当面对峙……她不是自诩聪明伶俐,还从我那里骗走我的研究心血,我现在就要当着她的面,把她的计谋戳穿!哈哈哈,哈哈哈!”
安巴斯通狂笑不止,士兵清楚两人特殊的身份,也没敢怠慢,连忙跑去请示邦德。邦德坐在兽椅上眉头紧皱,不明白芙蕾雅又哪里惹到那个老活宝。斟酌了一下,觉得没有什么危险,就唤来芙蕾雅,让她跟着士兵到监狱中看一看。
可当他看到芙蕾雅的瞬间,就知道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了。
她的脸上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好似盛开的玫瑰花,竭力隐藏着美丽之下的毒刺。
“安巴斯通,芙蕾雅大人来了。”士兵恭恭敬敬地将芙蕾雅引到监狱走廊的最深处,由于此地过于黑暗,士兵还贴心地点燃了火把,将牢房之中照亮。
看见了芙蕾雅,安巴斯通激动地手握栅栏,满脸的愤怒:“芙蕾雅……就是你骗走了我的研究成果!你这个小偷,你这个贼……”
芙蕾雅似乎没看到发疯一般的安巴斯通,她美丽的眉毛轻轻蹙起,眼睛盯着少女。
“不过,你就算再聪明,也有失算的那一天!”安巴斯通忽然得意洋洋起来,他指着蜷缩在角落的王磐,冷冷道,“我明白你的计谋……你故意将她打伤,然后故意将她送到我的牢房之中,借此机会让她博得我的信任,借她之手得到我的一切心血……哈哈,芙蕾雅,芙蕾雅,千算万算,你还是算错了!我压根就没上当,我什么也没有告诉她!你失算了……”
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芙蕾雅眼中有着浓浓的失望,可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看向安巴斯通,而是盯着王磐已经恢复的身体:“她的身体被你治好了?”
“那是当然,就凭我的医术,为什么治不好她?”安巴斯通狠狠啐了一口,“我现在就后悔,为什么要救她!”
安巴斯通忽然发现,芙蕾雅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回去了!”芙蕾雅径直转身离开了,忽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安巴斯通,嫣然一笑,“老人家,记住你的承诺……昆博大人,麻烦您把枷锁再给希露戴上,免得她逃跑了。可别小看她,她的实力可有目共睹,若是在您的手下逃跑了,就毁了您的一世英名……”
女人那妖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留下了昆博和安巴斯通面面相觑。
当天晚上,被戴上枷锁的希露又被士兵带走,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这次芙蕾雅更狠,她不用鞭子而是用小刀,一点一点剥开女孩的皮肤,划破她的血管。在送回牢房的过程中,两个士兵心惊肉跳,生怕女孩直接死在自己手上。
看见重新回到牢房的希露的惨状,昆博于心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他从未想过,外表美丽的芙蕾雅能做出这么凶残的事情,伤势比昨天晚上更严重!有了上次的经验,昆博连忙解开了英雄的枷锁,加上安巴斯通不遗余力地救治,这才勉强吊住了她的性命。
天亮之后,经过一夜治疗的安巴斯通两眼布满血丝,没等他准备休息,芙蕾雅那个女人居然不请自来,走到了牢房的栅栏前。她因为暴虐而兴奋的瞳孔不由自地放大,只不过在看向恢复得差不多的希露的时候,眼中还是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失望。
“安巴斯通大人,您不是说,不会出手救她吗?”芙蕾雅的语气中充满着挑衅。
“医者仁心……我不会坐视不管!”安巴斯通已经累坏了,他不想再跟芙蕾雅纠缠下去了,看着已经快要苏醒的希露,眼中闪烁出自豪感!这么重的伤自己都能治愈,不愧是神境之中最强的医师!就算是伊斯塔在这里,恐怕也不能做得比自己更好了!
“这一点我倒是很钦佩您,”芙蕾雅忽然长叹一声,“据我所知,承印者伊斯塔大人虽然有着不逊色您的医术,但在心境上却远达不到您的境界……”
芙蕾雅的话让安巴斯通很受用,心里也飘飘然了起来,看向芙蕾雅的目光也没那么多敌视了。虽然这个女人从小到大都是一肚子坏水,但眼光还是不错的……不逊色,岂不是意味着在芙蕾雅心中,伊斯塔稍逊自己一筹?
“希望,您还能继续坚守您的医德。”芙蕾雅轻轻一鞠,转身离开了。
夜晚,勉强恢复的希露又被提到芙蕾雅的房间。连续三天无休止的折磨终于让少女崩溃了,芙蕾雅还特意用神力将少女痛苦呻吟尖叫的声音放大。整整四个时辰的折磨,少女最后痛苦到不断昏迷,又不断被疼痛叫醒!
安巴斯通和昆博在牢房之中听着女孩的惨叫,逐渐陷入了沉默。
接近天明,已经昏死过去的女孩又被送过来。这次是三天之中最严重的一次,女孩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一只脚迈进了死亡的大门,安巴斯通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把女孩从死神手中生拖硬拽回来,抢救的时间已经超过了被折磨的时间。
夜晚,王磐睁开了眼睛,芙蕾雅的折磨已经让她接近疯狂,她现在只有两个想法,要么逃出去,要么就死在牢房之中!她再也不想回到芙蕾雅的卧室,经历那惨绝人寰的折磨和无休止的痛苦了!
“昆博大人……安巴斯通大人……”王磐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伤势太重了,她根本就无法挺起身子。安巴斯通把她从死亡线上拽回来已经是极限了,更别提给她治疗伤口了,两人围了过来,“我知道我逃不出去……麻烦两位,杀了我……”
“杀了你了?不可能!”安巴斯通怒吼,“三天,整整三天,我都拼了命救你!现在你跟我说你受不了了想死,我怎么可能答应你!”
王磐没有回答,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苦肉计,绝对是苦肉计!”安巴斯通一边运转着治愈神力,一边小声嘟囔着。
“苦肉计……安巴斯通,你是不是被骗怕了?”昆博忽然大声道,“我虽然不是医师,但我起码能觉察人的生死!她昨天差一点就死了,死了懂吗?哪里有苦肉计把人弄死的?”
安巴斯通双眼通红,他只有路岭境的修为,连续几天高强度的治疗已经让他心神俱疲,有的时候甚至会产生出若是自己有伊斯塔那样强悍的修为,或许就不用这么劳神费力。最让他抓狂的是,他根本弄不清楚芙蕾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芙蕾雅就是想借机偷取我的医术……我的心血……”安巴斯通喃喃道。
“去你妈的医术,去你妈的心血!”昆博有些恼火了,“安巴斯通我告诉你,也就你们医师才重视这些破烂玩意……”
“你放屁!”安巴斯通怒吼,“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我什么都不懂,我就知道你们医师那些治病救人的玩意对我来说,就是放屁!”昆博也怒了,“别总把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当宝贝!”
“你不懂……你不懂……”安巴斯通一屁股瘫在地上,“那是震惊世界的发现……”
“滚你妈的震惊世界!老子不稀罕!”昆博冷冷道,“不但我不稀罕,我也告诉你,军队之中的战士也不会稀罕!”
安巴斯通愣愣地坐在地上,久久出神。
“二位,在为什么而争吵?”芙蕾雅的身影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栅栏前,她笑靥如花。女孩的状态十分不好,这似乎让她很开心。
“芙蕾雅,”昆博站起身来,周身散发着强悍的力量,他双眼死死盯着女人,“你不会今天晚上还想着把希露带走吧?”
芙蕾雅嫣然一笑:“昆博大人真是聪明,不愧是战场上叱诧风云的战阵师……放心吧,今天晚上将是最后一个晚上了,以后你们再也不会因为这个小累赘而发愁了。”
昆博将身子拦在女孩前面,面色冷峻:“芙蕾雅,你打得一手好算盘……”
芙蕾雅眼中精光闪烁,微微一笑:“那倒要听听昆博大人怎么说了……”
“我曾经听到一个传闻,据说在十一柱困斗场中,有一个魔女。”昆博紧紧盯着芙蕾雅,“她有一个特殊的爱好,就是使用一切办法,让纯净的人堕落……死去的布克也好,离开的索菲亚也好,这都是你的作品吧?”
芙蕾雅脸色有些震惊:“你身在监狱之中,又如何知道这些?”
昆博伸出大手,一个小型的阵法赫然出现在手中。
“大名鼎鼎的战阵师居然和普通的阵师一样使用卑鄙的手段……”芙蕾雅强装镇定,“看来十一柱困斗场有必要加强一下对阵法的管理了……”
“人,是经不起诱惑的,所以你尽情地享受着操控人心的快乐,直到你碰到了她。”昆博看了一眼昏迷的女孩,“说不定,真的有人能经受住诱惑……于是你恼羞成怒,想要将其杀死……”
“可我并没有将她杀死。”芙蕾雅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那是因为,以你的身份,根本不敢杀死一个困斗场的奴隶!”昆博大吼,“你只是一个女仆,就算深得阿尔斯大人和邦德的信任,也不敢私下杀死奴隶!你在害怕将她杀死后,会失去他们的信任!”
“但施加私刑还是可以做到的!”昆博忍无可忍,“你不断折磨她,让她身受重伤,最后扔到我们的牢房中!你知道安巴斯通和你有仇,会怀疑希露的出现是你的阴谋,因此不会出手救她……这样希露就会死在我们手中,哪怕最后阿尔斯大人回来后怪罪你,也不会对你产生太大影响……”
“对了,这期间你还恭维了一次安巴斯通……老家伙,你觉得像她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会这么好说话吗?”昆博冷笑,“如果她今天晚上被你带走,再回来恐怕就是安巴斯通救不回来的重伤。他已经三天没有休息,状态已经不能支撑下一次的治疗。这样的话,希露死在我们的牢房,安巴斯通救人失败,医者之心受损……所以我才说你真的打得一手好算盘!”
芙蕾雅面色惨白。
安巴斯通也后知后觉,从地上站了起来,不禁喃喃道:“借刀杀人……借刀杀人!”
“呵呵,就算被你们发现又能如何?”芙蕾雅好似强行压住心中的不安,冷冷一笑,“我算是主办方困斗场的人员,提走一个奴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不同意!”昆博周身的力量爆涌,“就算邦德在这儿,也不敢动我要保的人!”
“昆博大人,你别忘了您是因为什么而来的……”芙蕾雅阴恻恻地说,“都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还没想明白吗?”
昆博面容冷峻,不为所动。
“若是阿尔斯大人回来,你们恐怕……”芙蕾雅居然直接开口威胁。
“阿尔斯大人无比善良,这件事恐怕会站在我们这边。”安巴斯通也开口说话了,“我和伊斯塔亦敌亦友,和药神谷交情匪浅,就算阿尔斯大人站在你那边,我也能保下她!”
“芙蕾雅,你不是想让她死吗我偏偏要让她活下来!”
“我在军队之中面子也不小,洛斯大人和克斯大人请不动,但阿尔德大人恐怕会很乐意光顾无罪之城。”昆博冷冷道。
芙蕾雅瞳孔猛然收缩!
阿尔德,是与阿尔斯大人最格格不入的承印者——代表英雄的承印者!
罪人和英雄,生来的敌人!
这些奴隶上佩戴的枷锁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很好……很好……”芙蕾雅冷冷地看了一眼逐渐清醒的女孩,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那你们就留着这个小累赘吧,最好全天都盯紧她,别让我有插手的机会……”
第186章 爱娜
十年前,在边境战场的一处名为倒悬天的地方,昆博和手下十数位战阵师落脚于此。倒悬天是边境战场中最为奇特的一处景观,也是一处相当重要的战略地点。收到上级的命令,由昆博带领十二名战阵师借助战阵悄悄来到倒悬天探索对方的情报。
倒悬天,顾名思义,是一块巨大的土地腾空而起,倒挂在天空之上。
等到昆博几人悄无声息地到达倒悬天时,守卫的人族士兵早就逃之夭夭。其他战场严重吃紧,兵力都调到一线战斗。因此倒悬天中,他们只找到了十数户普通人家,实力最强者也不过桥海境后期。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族面对强悍的神族战阵师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屠戮殆尽。
哪怕昆博竭力阻止手下士兵的暴行,但仍挡不住血脉之中隐藏的种族仇恨。那些战阵师的眼中充满了怨恨,连年征战,身边的无数袍泽殒落,都怪这些阴险的人族和凶恶的魔族!昆博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让这些普通人死得痛快一点。
事后,神族的战士们点燃篝火,饮着人族的美酒载歌载舞。昆博作为领袖,自然不能放松警惕,阵法护身,开始探测有没有漏网之鱼,因为他们算是偷偷摸进人族的领地,虽然这里没有强悍的守卫,但不代表人族的那些大能无法勘探这里。
仔细看,算上昆博一共十三个战阵师,他们身上都散发着丝丝白线,居然凝练出一座笼罩整个倒悬天的大阵,昆博自然是掌控大阵的第一人选。一旦被人族的强者发现这里已经被攻占,恐怕会派登楼乃至拨云境的强者前来。自己一行人中,实力最强的自己是踏阶后期,最弱的新兵还未进入踏阶,要是真有大能前来,恐怕一行十三人都要永远留在这里!
战阵师,是战场之中相当珍贵的兵种,人族当然不介意让神族的军队大出血!
一边维持着隐匿大阵,一边施展探索阵法。忽然,昆博心神一动,探索阵法反应,在墙角的一个木桶里,似乎隐藏着一个人!
警惕之心顿起,昆博连忙和木桶拉开距离,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木桶之中冲出来,双手紧紧握住一柄锋利的匕首刺向他的腹部!昆博连忙运转周身的神力,抵挡了这次的偷袭。匕首碰到浑厚的神力屏障便停止不动,似乎再难刺进一分,这时昆博才有机会看清对方。
那是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她惊恐的眼睛充满了仇恨,双手颤抖着却也异常坚定,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害怕。即使受到神力的阻挠,她依然不依不挠地继续发力,想要将手中小小的匕首上沾满自己的鲜血。
“爸爸……妈妈……都被你们杀了……”泪水从她的脸上流淌下来,“我要为我的父母报仇!”
昆博心神一动,在她的身上,昆博看到了自己孩子的影子。
五年前,也是大战时期,自己率领战士冲锋在前,为了神族浴血奋战,等战争平息一段时间后,自己申请暂时回家,去看望即将生产的女人。自己军功显赫,对战阵的理解无出其右,上级同意了,于是自己背上行囊,回到了万里之外的家乡。
然而,当他安然还乡的时候,所有的村民看到他都好似看见鬼一样。急切想见到妻子的昆博也没工夫管那么多,快步赶到家里,却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
心爱的女人的肚子被豁开一个大口子,鲜血从床上一直流到门口。昆博连忙跑过去,此时的女人已经接近死亡,原本秀美的女人脸颊消瘦,可在她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失神的双目似乎又散发了某种光彩。
“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她嘴唇抖动着,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无奈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滴泪水。
战场之上见过太多生死的昆博在那一刻崩溃了。
他的世界开始崩塌,周身的力量开始不受控制,数道战阵在他身边显现!战场上,他是神族最强的战阵师,凭借军队和战阵足以硬抗登楼强者,而在故乡,他只是一个拯救不了妻子的没用的男人罢了。
清澈的哭声带着恐惧和好奇,降临在他的身边。昆博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哪怕曾经面对登楼的强者昆博都没有颤抖过,而现在他壮硕的身躯居然在不住颤抖着。他扭过头,看向哭声的来源。
那一刻,他好像见到了新的世界,眼中重新充满了光。
那是一个干巴巴的小女孩,因为早产,身体异常虚弱,能发出哭声似乎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的身上满是她母亲的鲜血,身体被母亲挺直的双臂托在胸前,完全没有意识到正是自己伟大的母亲做出了伟大的决定,自己才能降临在这个世间。
周身的气息消散,昆博泪流满面。
将女人简单地安葬后,昆博将刚出生的孩子抱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故乡。
“昆博,你听我说,爱娜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以为你死在战场上了……”
“是啊,最近边境吃紧,谁都没有把握能活着离开……这里穷乡僻壤,我们也无能为力。”
那些乡亲的丑恶嘴脸又出现在他的回忆里,昆博握紧拳头,怒目圆睁!可谁知道,怀里的女孩这时候居然哇哇地哭了起来,昆博连忙轻轻地摇晃孩子,可孩子还是哭,她用她沾满鲜血的小手指着自己的脸。
“我是不是长得太凶,吓着你了?”昆博恍然大悟,连忙放下了心中的仇恨,露出一副笑脸。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女孩看到自己的笑脸后,不哭也不闹了,蜷缩在自己的怀里,再次安然入睡。
昆博心头巨震,他笑着流下了眼泪。
若是生气,若是难过,若是愤怒,别说女儿会哭,就算是没走远的她也不会放过自己吧?
重新回到了军队,昆博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伊斯塔。在回来的路上,昆博发现女儿的生命气息似乎在不断消散。
“昆博,做好心理准备。”那个温柔的伊斯塔在见到女儿的一瞬间,眼神就变得犀利起来,语气也十分沉重,昆博感觉胸口一阵堵塞,双拳也不由得握紧。
“伊斯塔大人,她……”
“很遗憾,我救不了她。”伊斯塔摇摇头,“不但我救不了,谁也救不了。”
“怎么可能……伊斯塔大人,您的医术冠绝整个神境,药神谷也以你为荣,您怎么……”
“昆博,冷静点,听我说。”伊斯塔俊逸的脸上满是遗憾,“她太小了……身体因为早产严重受损,经脉也乱得一塌糊涂……爱娜是一个坚强的女人,若不是她做出那番举动,恐怕你都见不到你的女儿……”
“伊斯塔大人,真的没有办法救治吗?”昆博浑身颤抖。
伊斯塔叹了口气:“若是我不停歇连续施展生命神力吊住她的性命,温养她的身体,只要能坚持三年,恐怕还有一线生机……只是你知道的,现在边境吃紧,我没有办法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你的女儿身上……抱歉。”
昆博露出一丝苦笑:“我知道那不可能,边境一天都离不开你,我也不会提出这种任性的要求的……伊斯塔大人,除了这种方法,真的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救她吗?”
伊斯塔神色犹豫:“的确还是有一种方法的……”
“伊斯塔大人!”
“……但你一定不会接受的。”伊斯塔摇摇头,“冰清丹!”
冰清丹!昆博眼中闪烁出一丝光彩,对了,神境之中有八品丹药冰清丹,能够吊住濒死之人的性命,只要有冰清丹,自己的女儿就有救了!
“伊斯塔大人,我愿意交出我全部的军功,只为了求一枚冰清丹!”昆博立刻双膝跪下,两眼满是哀求,“我知道冰清丹是维亚大人独门炼制的,也知道您和维亚大人的关系不错……若是能求得冰清丹,救我的女儿,我昆博愿意一辈子为您鞍前马后!”
伊斯塔摇摇头:“你是边境的将士,已经为神族付出太多,我没资格再向你提出要求,更别提鞍前马后这种话……冰清丹我的确能求来,但你也要想清楚。若让她服下冰清丹,可能一辈子都会处于假死状态……”
“你是想她一辈子都困在寒气之中,还是让她在仅剩的时间里享受人生……”伊斯塔眼神深邃,“你是她的父亲,要由你来做出选择。”
昆博没有直接给出回答,而是怅然若失地回到了帐篷之中。同帐篷的袍泽静静地看着自己,看着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安静地睡眠,无一人出声打扰。
夜里,害怕自己呼噜声吵醒婴儿的袍泽们都离开了帐篷,到外面睡去了。昆博一夜未眠,看着不算可爱的孩子,心里有了决定。
孩子,别怪父亲,昆博泪流满面,如果爱娜还在,也会同意我的选择吧?
伊斯塔在见到昆博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选择。
“把孩子交给我吧,”伊斯塔叹了口气,“先前那一战恐怕已经把人族的魂都打没了,应该能有五六日的安歇。这几天你在门口守着,哪怕克斯洛斯来了,也别让他们进来!”
昆博点点头,将孩子交到伊斯塔的手中。
五天之后,帐篷掀开,露出伊斯塔那张憔悴的脸,原本金黄色有神的眼睛中充满了血色,淡绿色飘逸的头发在此时却显得异常暗淡,部分头发的发根居然已经变得雪白!伊斯塔将孩子送回昆博的手中,孩子已经从昏睡之中苏醒,金黄色的眼睛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笑得好似一轮弯月。
“原本她只能勉强活过今年,但是我施展了秘法,用三十年的寿元换她三年的寿命,侥幸成功了。”伊斯塔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几天,没人过来打扰吧?”
昆博眼含热泪,用力地点点头。
“对了,孩子叫什么名字?”伊斯塔轻笑,“我花费了这么大代价救她,总不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吧?”
昆博抹了抹泪水:“她叫爱娜。”
“爱娜……倒是个好名字!”伊斯塔一愣,随即笑了,他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孩的脸颊,小爱娜握住了伊斯塔的手,似乎知道面前这个绿头发的哥哥为了救自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对他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伊斯塔心神巨颤,多好的女孩啊……只是可惜,活不过五岁了……
从此以后,小爱娜在军队之中安了家,见惯了死人和鲜血的军营之中忽然多了一个幼小的生命,顿时激起了其他士兵的好奇,人们蜂拥而至,想看看这个可爱的女孩,就连洛斯和克斯两兄弟都过来瞧一瞧,小女孩开心极了,除了那个绿头发的哥哥外,就这个一黑一白的两兄弟最能逗她开心。
最后,居然都惊动了阿尔德。当他突然出现在帐篷之中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要知道他可是整个神境之中实力最为强悍的一批人,仅次于神皇!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战场上叱诧风云的阿尔德走进帐篷的一瞬间就施展神力将周身强悍的气息收敛,踮着脚尖偷偷摸摸来到女孩面前,似乎生怕把女孩吓到。
从此之后,女孩又多了一个她喜欢的金色头发的叔叔。
事后,阿尔德来到昆博面前,一脸歉意地告诉他本来他很早就想来看看小爱娜,可因为昆博家中的惨状让他意识到边境的战士的家庭并不能得到应有的保障,这几天特意跑到神宫大闹了一番,也不管涅亚始终阴沉着的脸,最终见到了神皇,为将士们争取了他们应有的权力。
那一刻,神族的将士的心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一起。
慢慢地,小爱娜长大了,一岁的时候就开始在军营之中乱爬,伊斯塔害怕军营的地面有尖锐的岩石划伤小爱娜,于是施展神力,让整个军营长满柔软的青草。也就是那段时间,无论人族还是魔族都无比畏惧那些疯狂的神族将士,他们变得更加悍不畏死,变得更加凶狠,仿佛刚从牢笼中被放出的困兽。
一岁半的时候,女孩已经会说话了。当爸爸和叔叔们离开帐篷时,她会蹒跚着脚步,走到伊斯塔的帐篷前。她只需要轻轻叫一声伊斯塔哥哥,那个长着绿头发的青年就会连忙跑出来把自己接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小爱娜觉得呆在他身边很舒服。
当然了,有的时候,她也会跑到军队之中最大的帐篷里,坐在那个金色头发的叔叔腿上。那个金色头发的叔叔最喜欢听自己叫他阿尔德叔叔,每次这么叫他他都会用细细的胡茬扎自己的小脸,看到自己一脸嫌弃后哈哈大笑。帐篷之中的其他人也会跟着哈哈大笑,本来很委屈的自己也会很快受到他们的感染,破涕为笑起来。
就是,有的时候,很多熟悉的叔叔总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小爱娜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的叔叔,他有一只眼睛看不见东西,却总会逗自己玩,还总说他有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女儿,等战争结束了,就让自己和她见面,爸爸还总会笑着说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喊姐姐,不然就显得不礼貌。
只是有一次他离开了帐篷,就再也没回来。
她一次次问爸爸,爸爸沉默不语。直到最后,爸爸才哭着对自己说,那个叔叔离开了这里,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到了那里就没有了伤疤,眼睛也会重新长好。
“可叔叔脸上的伤长好了,再和姐姐见面的话,姐姐还能认出他来吗?”
父亲泪流满面地点点头:“一定能认出来的!”
再长大一点,离开的叔叔越来越多,小爱娜却没有办法阻止。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叔叔们走出帐篷就不想回来了呢?难道是不喜欢自己吗?后来她问爸爸,爸爸却说自己很可爱,叔叔们都很喜欢,不过有的时候他们就是要离开这里去那个很远的地方。
后来,小爱娜对很远的地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她知道,不但那些叔叔在那里,自己从未见过的妈妈也在那里。
她开始不断询问如何到达很远的地方,可每次父亲都会说,别担心,我们很快就会去。
那一年,她已经三岁了。
在她四岁那年,她再也无法像之前一样灵活地在军营之中跑来跑去,身上总是感觉疼痛和无力,但是坚强的她从来不喊疼。绿头发的哥哥倒是经常会来到自己身边,笑着安慰说只是小毛病,很快就能恢复。
可小爱娜见过绿头发哥哥的神奇手段,能将断臂修复,能让快要睡着的人重新醒过来。爸爸也总说伊斯塔哥哥的医术非常高明,没有什么是他治不了的。可她明显看出,伊斯塔哥哥的眼中有着无法抹去的悲伤。
最后,她越来越喜欢睡觉,每次睡觉的时候,她都能梦到一个和自己同样名字的女人。见到爸爸的次数好像也越来越少了,明明爸爸根本就不离开帐篷,真是怪事……
那一晚,伊斯塔哥哥摇着头离开了帐篷,黑衣哥哥和白衣哥哥摸了摸自己的头,也离开了,那个很久看不见的金色头发的叔叔也来到自己身边,眼中满是泪水。
小爱娜知道,他们都哭了。
“爸爸,他们是舍不得自己吗?”小爱娜竭尽全力地抬起头来,“为什么他们都哭了……为什么他们要离开这里呢?”
爸爸眼中噙着泪水:“因为他们知道,小爱娜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那个地方一旦去了,就没办法回来……”
小爱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昏迷感更加严重了,小爱娜知道,自己一旦昏迷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爸爸,我要见到妈妈了吗?”
男人泪流满面,用力地点点头。
“那里有妈妈,还有叔叔……”小爱娜流下了眼泪,“爸爸,答应我,妈妈和叔叔会好好地照顾我……所以……别着急去找我好吗……好好地活下去……”
小爱娜的眼睛缓缓闭上,男人知道,她已经去往那个很远的地方了。那个地方没有疾病,没有痛苦,只有温暖的阳光,柔软的青草,还有一群喜欢她的叔叔。
和她同名的女人也在那里等着她。
若是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昆博看着手拿匕首的女孩,轻轻叹息。
他没有将女孩杀死,而是把她放走,旋即召集神族的将士赶紧离开此地。不出意外的话,女孩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也必定会有强者来此,自己一行人必须快走!
然而,松懈的新兵还是大大延缓了撤退的脚步。不出意外的,自己被人族强者追了上来。
拨云境的强者挥掌之下便把身边的新兵抹杀,昆博则牢记妻子和女儿的话,拼命战斗,勉强逃回军队之中。
除了他,十二名战阵师全部死亡,殒落在倒悬天。
回到军队后,他隐瞒了新兵的拖延,夸大了自己的错误,并放逐自己,来到了十一柱困斗场。他想不明白,在面对以生命为选项的选择题上,自己怎么做才是最优解?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完美的答案?
时间一天天过去,安巴斯通这个倔老头对希露还是抱有戒心。昆博走了过来,女孩警惕地放下手中的无罪之史,紧紧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别害怕,别害怕……”昆博摊开双手,“我就是想问问,你对战阵感不感兴趣?”
第187章 战阵
战阵,这不是王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最开始是在刚见到昆博的时候,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出的职业,只不过当时自己犹如惊弓之鸟,尚不能完全信任对方。现在昆博主动前来,又加上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王磐也逐渐放松了警惕。
“什么是战阵?”王磐摇摇头,“我只知道阵师。”
其实对于阵师,王磐也是一知半解,从最开始知晓医师炼丹师阵师等通过修炼不同功法而演变的不同职业起,王磐就对这些新颖的东西充满了好奇心。可在东洲,他接触过的唯一一个医师是杨医师,阵法也只在艾薇的望舒伞之中见过一次。
“那你说说你了解的阵师是什么样子?”昆博好似一位优秀的老师,循循善诱道。
王磐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遗迹之中,艾薇用大阵保护自己的场面:“阵师好像需要凝练一些东西,那些东西融入隐藏在周围的空间里,只要这些东西齐全了,就能激发出强悍的力量……”
“嗯,你说的对,也不对。”昆博摇摇头,“其实阵法和神法是有本质的区别的。你所见到的,是凝练的阵印,阵师会施展自身的力量,凝练阵印,将其打入周围的空间之中。阵法一旦成型,就能汇聚天地力量,形成完整的大阵。神法则不然,我们吸收天地灵气,通过功法转换成神力,再经过特定的经脉运转,结合神印的力量,施展出强悍的神法。”
“至于战阵,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两者的结合体。”昆博笑着张开手,一座小小的阵法在他手中出现。王磐瞪大了眼睛,她并未看见昆博如何凝练阵印,这座小小的阵法就如凭空出现的一样,哪怕是手持望舒伞的艾薇在施展阵法的时候,速度也没有昆博快!
望舒伞可是一柄说不定能进化到界兵的法兵啊!
“阵师固然能摆出强悍的阵法,但却有几个明显的缺陷。”昆博正色道,“第一,花费的时间太长,且不说阵印的数量,他们沟通天地灵气的时间就不会太短,仓促施展的阵法反而起不到理想的效果。”
“第二,不是所有人都能支撑住宏大的天地灵气。灵气在汇入阵法之前,是要先经过阵师本人的,有的灵气温顺,有的灵气狂暴。一旦阵法开启后没有离开诛杀对手,陷入消耗战,超越阵师能接受的灵气冲入身体,对阵师会造成极大的危害。”
“第三,对环境的要求极为严苛。世界上奇境遗迹数不胜数,有些遗迹之中会有特定的规则,就比如说无法沟通天地之力。要是普通的阵师遇到这种情况,最大的手段被抹除,恐怕只有等死一个下场了。”
王磐心神一动:“那……阵师岂不是很弱?”
“哈哈,阵师若是很弱,就没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也想成为阵师了。”昆博哈哈大笑,“一个踏阶境的阵师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几乎可以毫发无伤地将叩扉强者抹杀,哪怕登楼的强者都有一战之力……你说,阵师很弱吗?”
王磐吓得吐吐舌头,可爱的模样让昆博的心情一阵大好。
“战阵师的出现,就完美地解决了以上问题。”昆博笑着说,“战阵师不依赖天地灵气,而是依赖自己本身的神力,这样不会受到外界的限制,也省去了功法将灵气转化为神力的步骤……最主要的是,我们更快!”
王磐眼睛一亮,她好学的样子让昆博颇为受用。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确是军队之中最强的战阵师,可他最大的爱好还是将战阵这门职业发扬光大。因此在军队之中,他也充当起培养战阵师的小头领。十多年过去了,战阵师在军队中仍然小众,却有了很大的改善。
王磐刚想问下去,安巴斯通冷冷地插了一嘴:“战阵师?费力不讨好的废物罢了!”
昆博倒也没生气,原本有些骄傲的神色顿时收敛了不少,讪笑道:“安巴斯通这个老头说的不错,想成为战阵师的确是费力不讨好……所以我只是问你对战阵有没有兴趣。很多人听到成为战阵师苛刻的条件都望而却步……”
“小丫头,别听他糊弄你!”安巴斯通慢慢悠悠走了过来,一把将昆博推到一边,“你要不是想给自己找罪受,就别当什么狗屁战阵师……”
王磐眼睛一亮,如果说成为战阵师能有很强的实力提升,自己宁愿承受一些痛苦!
“昆博大人,能请您详细说说成为战阵师的条件吗?”王磐开口问道。
安巴斯通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小丫头,你是没听见我说话吗?成为战阵师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哈哈,看来我找对了人!”昆博连忙抢到安巴斯通面前,“在讲之前呢,我要先详细跟你说说这阵法的组成,从一品阵法开始……”
“若是普通的阵师,是有成为九品阵师的可能的,哪怕微乎其微。”安巴斯通插嘴,“可战阵师终身止步七品半……哦对了,没有半,最高七品,而且还只是理论上!”
王磐惊愕,战阵师居然受到这样的限制吗?
“小丫头,哪怕昆博是五品战阵师,可对于人体的结构,我相信世界上没人比我更清楚了。”安巴斯通一屁股坐到王磐身边,神力聚拢,一个简单的人体骨架模型出现在三人面前。老人挥挥手散去了多余的四肢,只留下了一段脊椎骨。
安巴斯通用手指着脊椎骨,侃侃而谈:“你看,这是我们平常人人体的脊骨,经过我多年的研究发现,幼儿的脊骨一般是三十三块,成年人的脊骨一般为二十六块……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虽然不会把我的心血托付给她,可我也不会看着你把她带到歧途!”
昆博似乎畏惧老人的目光,悄悄退了一步。
“刚才昆博说了,阵法是需要阵印的,而普通的阵师由于施展的阵印较多,所以需要大量的准备时间,这是阵师的通病。”安巴斯通说道,“能成为阵师的家伙都不是傻子,他们讲阵印改良,镌刻在兵器之上。这样的话,虽然阵法的威力会有缩减,但好在速度快,只不过之中方法很难普及,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兵器都能承受住阵法的强大,最起码也得是灵兵,光这一点就已经让半数的修炼者望而却步了。”
“可是,阵师之中却出现了一群疯子!”安巴斯通叹了口气,“他们想彻底解决阵师的一切弊端,也不想借助外物的力量。于是他们神力化作刻刀,借助将阵印刻在兵器的理论,选择把阵印刻在脊柱之上!”
王磐惊呼一声,她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哈哈,你也觉得他们是疯子吧?”安巴斯通哈哈大笑,完全不在意昆博窘迫的神色,“最初,有一群疯子开始尝试镌刻阵印,阵印镌刻得很成功,然而在施展的时候却出了麻烦。虽然阵法按照他们设想的一样快速成型且不需要天地灵气,但施展者的脊骨却承受不了阵法的压迫!最后脊柱段段粉碎,死于非命!”
“一个疯子出现,自然会带动无数疯子,他们的理念就好像病毒一样传播!不少疯子争先恐后地加入自爆的队伍。”安巴斯通耸了耸肩,满脸无奈,“只不过,最后还是让他们试出了解决的办法。”
王磐满脸震惊,金色的眼瞳中也充满了对这些强者憧憬和敬意。
“办法很简单,那就是在脊骨上镌刻的阵法,必须是你自己感悟出来的。”安巴斯通笑着说,“寻常阵师一辈子都只能按部就班地施展前人的阵法,这群疯子却偏偏要自己顿悟,因为不是自己的阵法,脊骨是不会接受的……所以说,想成为战阵师,不但要承受镌刻脊骨的痛苦,还要有一定的悟性。要是连一品阵法都无法构想而出,就别想着成为什么狗屁战阵师了!”
“安巴斯通大人,为什么说战阵师终身止步七品半呢?七品半又是什么意思?”
安巴斯通用手点指空中的脊骨:“阵法是由阵印构造的,而镌刻的阵印数量代表着阵法的强度……当然集体施展的阵法除外。”
“阵法分为一至九品,越强大的阵法,要求的阵印越多。”安巴斯通侃侃而谈,手中悬浮的三十三根脊骨也慢慢放大,“一品阵法需要的阵印从一到九,二品阵法的阵师从十到九十九……以此类推。寻常的八品阵师想要施展八品阵法,至少需要千万阵印,纵然你有脊骨镌刻阵印的忍受能力,但脊骨上却没有那么多地方……”
“最可怕的是,镌刻的阵法必须从一品开始,按照数字的顺序进行,否则结果还是一样。”
“不得不承认,这些疯子对脊骨的了解胜过我一筹……别多想,他们只是一辈子困在脊柱里的疯子,和我这种研究医术医理的医师不一样。”安巴斯通用手指了指第一块脊骨,“他们发现,想要发动阵法,脊骨必须是整块,也就是说不能有两个大阵共用一块脊骨的情况,否则就会脊骨爆炸而死。”
“而刚开始,脊骨是无法承受太多的镌刻,所以一般按照一品阵法镌刻一块脊骨,二品阵法镌刻两块脊骨这样的排布进行下去。”安巴斯通手中的人体模型好像凝成了实质,他按照顺序,依次摘下一块,两块,三块……
王磐忽然发现,当安巴斯通摘下代表七品的七块脊骨后,就只剩下三十三块脊骨就只剩下五块了……
“你也发现了问题,他们是无法在五块脊骨上镌刻那么多阵印的。就算他们成功在剩下的脊骨上镌刻阵印,八品就已经是极限了。”安巴斯通轻轻握拳,“这是一条有尽头的修炼之路……而修炼本身不就是为了更强,境界更高吗?所以我说,剩下的五块就算半品,可也是理论上能实现的,实际上根本做不到。”
“昆博,你是五品战阵师,应该镌刻到五品阵法,身体里应该有五座大阵吧?”安巴斯通笑意盎然,“三十三块脊骨,你用了多少了?”
昆博脸色通红,迟迟不敢开口。
“不好意思开口?没事没事,我替他说……五个阵法,他用了十六块脊骨。”安巴斯通掰着手指头,“一加二加三……啧啧,十五块就够多的了,他居然多用一块……不过没关系,反正最后五块也用不上……”
“安巴斯通,你够了!”昆博忍无可忍,“从最开始,你就一直看不起我们战阵师……”
“啧啧,不是我看不起,而是所有人都看不起!”安巴斯通冷笑,“战阵师固然摆脱了普通阵师的缺陷,但由于其独特的修炼方式,反而出现了三种新的缺陷。”
“第一,阵法是固定的。其他阵师无数大阵信手拈来,而战阵师终生只能施展出寥寥几种阵法,毕竟阵印镌刻在脊骨上无法更改。所以一旦战阵师和其他人交手,情报就会立刻被对方获悉,压根没有施展奇兵的机会。”
“第二,实力不强。阵法是自己顿悟的,也就是说镌刻的阵法强大与否,全都与悟性相关。一旦领悟出鸡肋的阵法,不但要承受镌刻之苦,实力还得不到很大的提升。”
“最后,没有后续支持。寻常的阵师沟通天地灵气施展阵法,要知道天地灵气可是充盈得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战阵师施展阵法要使用自己的力量啊,一旦神力接续不上,阵法就会直接消失……要我说,还不如学一门强悍的神法实在。”
王磐陷入了沉默。
“希露……安巴斯通说得没错,战阵师的确有很多缺陷……”昆博满脸羞愧,“之前我的话的确是想让你走上战阵师的这条路,是我有私心了……对不起。”
“战阵师……很强吗?”王磐忽然问道。
“不好说,因人而异。”昆博叹了口气,“有的人能借助战阵越级战斗,可大多数人却只能获得小部分的提升……”
安巴斯通满脸得意,只要希露不是傻子,她就不会选择战阵师!
“那我……试试吧。”
“我就知道……什么?!”昆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想试试。”女孩眼中闪烁着坚定,“只要能变强,多痛苦我都能忍受!”
“希露,你别被她骗了!”安巴斯通老脸充满了惊讶,“小丫头,那真是一条不归路!你怕是没承受过神力镌刻脊骨的痛苦吧……”
安巴斯通的声音戛然而止。
镌刻脊骨之痛,或许比不上这几天女孩承受的折磨。
难怪昆博会选择希露成为战阵师,因为他们都知道,面前这个女孩有一颗无比坚强的心!
第188章 修炼
“希露,你确定要走战阵师这条路吗?”昆博郑重地询问道,“我和安巴斯通应该已经把利害跟你说清楚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你凭自己的意愿选择这条路,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
“去你妈的昆博,你现在就可以良心不安了!”安巴斯通大叫道,“小丫头,你想想,如果有朝一日你成了登楼,最多止步七品的战阵师是无法为登楼及以上境界提供一点帮助的,这也就意味着你之前的修行都作废了!”
昆博低下头,战阵师的确是一条充满荆棘的小道。
“登楼?那对我来说太遥远了,”王磐摇摇头,“我现在只是想变强……”
“变强的办法有很多,也不是非要成为战阵师!”安巴斯通叹了口气,“等你出去了,说不定能获得不少的机缘,强悍的功法,通天的神法,极品的灵兵法兵……你年纪还小,真的没必要走上这条路。”
“我想试试!”王磐眼神坚定。
“你这孩子……”安巴斯通无可奈何,哪怕他把道理都说了个遍,这个执拗的女娃子还是不听劝,一赌气把袖子一甩,重新躺回稻草上,不再看两人一眼。
“哈哈,反正在牢房之中待着也是待着,不如跟我学学战阵。”在知道女孩是出自真心想学战阵后,昆博心中的罪恶感也消退了不少,心情大好的他不由得哈哈大笑,“你也不用叫我师父,因为战阵师太特殊了,就算我传给你强悍的阵法,你也没法使用,一切都依赖你的悟性……”
王磐点点头,认真聆听着。
“在镌刻阵法之前,首先要能凝练阵印,”昆博说着,忽然笑了起来,“都怪我太心急,居然忘了你还没有修为……安巴斯通,你有没有强悍的功法啊?”
“没有!”老人没好气地说道。
“那真是遗憾,”昆博摇了摇头,“咱们神魔和人族不太一样,没有印痕的人族只能依靠功法来修炼,因此人族实力和潜力的强悍一般都取决于功法的强悍,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族想争夺青龙功法,这玩意会对他们产生质变。”
“然而神魔不一样,我们虽然也学习修炼功法,但主要还是借助印痕的力量修炼。”昆博周身力量翻涌,王磐发现在他的手心之上,赫然有一个手指模样的金色印痕,“功法将灵气转化为神力,神力流过经脉,汇聚印痕附加相应的属性……希露,你的印痕是什么样子?”
王磐有些犹豫,自己曾在玄邪的面前展示过自己的魔痕,随后自己险些失控,被玄邪告诫以后一定不要在旁人面前展示印痕。不过,之前展示的是魔痕,现在自己已经是神族的身份,若是不展示神印,会有被认定是混血的可能……
火红的枫叶在王磐的眼中出现,整个牢房似乎在一瞬间变得炽热,昆博长长松了口气。只要希露有印痕,就足以证明她是混血神族,毕竟千万年过去,从未听说哪个混血能觉醒神印。
“希露,坚持一下,我要好好看看你的神印。”昆博知道女孩身体之中神力较少,在未修炼的情况下将神印施展出来已经是一件颇为吃力的事情,“枫叶吗……充满了火焰的气息,很热烈,很纯粹……好了,可以收回去了。”
王磐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正常。
“印痕这种东西,是会携带一种到多种的属性,借助你的功法和神法,为你带来一定的增幅。”昆博说着,释放神力,手心的神印顿时变得明亮起来,与此同时他的十根手指也变得好似金水浇筑一般,“我的神印是手指,算是很普通的神印,能给我带来的增幅也就是让手指变得更加坚固,在施展拳法或指法的神法上,比别人更有优势。”
王磐点点头,之前在青龙遗迹中,他曾听到宫锦讲过,正是由于她魔痕附带的属性,才让血诀变得更加难缠。
“你的神印充满了火焰的气息,恐怕能让你在施展神法的时候附加高温的破坏力。”昆博一本正经地说,“我这里有一部功法,是军队之中士兵修炼的功法……相传是阿尔德大人顿悟的功法,然后无私放到了军队之中,任由神族修炼。此功法是不是阿尔德大人顿悟的不清楚,但凭他的性子,恐怕还真的会无私地将功法送给大家。”
一个闪着暗淡光芒的卷轴出现在半空中,慢慢落到王磐的手心上。卷轴显得相当破旧,似乎有不少人曾翻阅过它,王磐将卷轴展开,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让人眼花缭乱。王磐大致浏览了一下,赫然发现,这部功法极其全面,居然能从路岭境支撑到云日境!
“哈哈,是不是吓到了?”昆博哈哈大笑,“我最开始也吓到了……能一直修炼到云日境的功法,整个神族都不见得有几份,那些云日的强者哪个不是靠着自己的天赋生生迈过那道坎的?”
“不过这部功法至少能支持到登楼,”昆博眼神深邃,“军队之中是有人按照功法上的修炼路径一直修炼,凭着绝佳的天赋在两千载的时候成功登楼……”
居然可以直接登楼!王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自己在龙桃宗没有试验出功法,只能止步路岭境,而面前这个破烂的卷轴居然能支持一路修到登楼!王磐的呼吸都不由变得沉重,金色的眼睛也放出了光彩。
“这部卷轴就先放在你这里吧。”昆博大手一扬,语气之中充满了信任,“这段时间,我会跟守卫的士兵说你身体尚未康复,无法佩戴英雄的枷锁,借此机会你可以随意修炼。等你成功凝练神力,突破到路岭境前期,我再教你和战阵相关的东西。”
王磐用力地点点头。
从那天起,王磐从头开始修炼。这部无名的功法相当普通,远不如自己创造的苍海青云诀神异,可根基的扎实程度却丝毫不逊色后者!起初凝练的神力相当稀少,只能勉强支持自己亮起神印,可她忽然有了一个发现,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这个想法真能成立,或许自己能达到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度!
昆博守在栅栏边,感受着女孩身体之中慢慢凝聚的神力。对于希露,昆博是相当满意的,在知晓战阵师的弊端之后仍然选择走上这条路,足以证明她的决心和韧性,并且在女孩刚刚接触功法的时候,身体之中就涌现出一小部分神力,足以说明她天赋异禀!
昆博满意地靠在铁栅栏边,哼起了停战时军队里的小曲。
可下一秒,他就再也哼不出来了!
安巴斯通直接从稻草上翻身而起,盯着女孩,张开大嘴说不出一句话!
磅礴的力量在女孩身上犹如长龙盘踞,她的周身被金色火焰覆盖,炙热的火焰却无法对女孩造成伤害!那不是简单的火焰,而是由近乎无尽的磅礴神力凝练而成的火焰!女孩缓缓睁开眼睛,枫叶好像也燃烧了起来。
王磐兴奋地简直要叫了出来!
起初,她一直认为诡变森罗是把她的身体直接转换成了另一具身体,因此灵力无法使用,可实际上并非如此!在青龙遗迹中,玄邪强行施展诡变森罗,并非将自己直接转化成神族,而是出手遮掩了自己人族的全部力量!
从外貌到血脉之力,甚至自己的丹田世界都被掩藏!但掩藏并不意味着消失,它只是静静地等待自己的发现,然后再次使用。虽然发现了这个事实,可自己还是小瞧了诡变森罗的强悍变化之力。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的确是从一个混血男孩变成了一个纯血的神族女孩,并且暂时只能施展神力,可倘若灵力也能施展,自己岂不是能很快就能进行突破,拥有不逊色腾空甚至踏阶的战力!
灵力还在,但不能使用,自己还是需要重新修炼神族的功法。不过,要是抽出一些丹田世界之中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入神印,是不是也能实现神族功法的效果呢?
说干就干!
苍海青云诀凝练的灵力没有任何杂质,是最精纯的灵气的汇聚体,加上同样是自己身体里的东西,说不定真的能成功!那时候自己拥有近乎无尽的灵力作为储备施展神力……啧啧,也算是找到了一条修炼上的捷径。
小心翼翼地把丹田世界之中的灵力抽出一部分,按照运转路线将灵力汇入神印之中,神印忽然亮起,没有属性的灵力在经过神印的一瞬间,就像被点燃了一样熊熊燃烧起来!自己的修为也在一瞬间从凡人突破到了路岭境前期!
能行!
王磐握紧了拳头,只要自己能继续修炼下去,以苍海青云诀为储存力量,借助无名功法的假象施展神力,就不会被人怀疑,自己的实力也能得到快速地增长!
“希露……”昆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不是……突破到路岭境了?”
王磐这才想到身边还有昆博和安巴斯通,连假装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是吗……我第一次修炼,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突破……”
安巴斯通霍然起身,狠狠甩了昆博一巴掌:“昆博,这可是绝对的修炼天才!妈的,看了一遍功法就突破到路岭境……你居然要把这样的天才引入到战阵师的歧途中!天杀的昆博,你就该死!”
昆博咽了口口水,心中也是苦笑。谁知道希露的天赋这么逆天,现在他深深怀疑自己将希露引到战阵师的行列是否是正确的选择了。
“丫头,你听我的,别学什么战阵师了!”安巴斯通扑了过来,“你别看我这样,我在神境之中还是有些话语权的,你的天赋学什么战阵师就是暴殄天物!过一段时间,你配合我做个实验,验证我的研究,然后我把你带到药神谷去,给你找最好的老师……”
昆博叹了口气,如果希露的天赋一般,或许成为战阵师是一个较好的选择。可就从刚刚她所展现的修炼天赋看,哪怕成为一个医师都有着不逊色安巴斯通的光明前途,为什么非要成为一名苦逼的战阵师呢?
“希露,没事的,我尊重你的选择。”昆博摇摇头,“你的天赋闻所未闻,前所未见,估计都不会逊色那些强悍的承印者大人……选择别的路说不定有更美好的未来。”
王磐摇摇头:“我不是答应你了吗?”
“可是你的天赋……”昆博欲言又止。
“说不定,我在战阵师之上会更有天赋呢!”王磐自信地抬起头来,她已经将周身的火焰收敛,眼神却异常坚定。从昆博的介绍来看,战阵师是一条充满荆棘的修炼之路,但王磐一直相信,付出的代价越大,收获的成果越多!虽然这是一条有尽头的路,但自己一定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像完成路岭奇迹一样,生生打通出光明的未来!
安巴斯通闭上了嘴巴,他不是对女孩太失望,而是冥冥之中觉得,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变得更强,说不定真的能创造奇迹。她的自信好像能感染别人,让别人对她万分信服。看着女孩,对战阵师失去希望的昆博胸中也是豪气顿生!
“希露,你刚刚突破到路岭境,恐怕对历练还没有掌握太完全,先巩固一下自己的力量。”昆博连忙走到女孩身边,关心地说道。安巴斯通见女孩心意已决,也只能叹口气重新躺回自己的稻草堆上。
王磐点点头,她的确需要重新熟悉一下力量。毕竟神力对他来说是全新的体系,哪怕她曾经拥有来过此境的经历,也需要慎重对待,将根基夯实得更牢固!
昆博满意地点点头,知道自己骇人的天赋后还能不骄不躁地踏实下来安心修炼,未来的希露一定会成为享誉整个神境的强者!自己一定要把有关战阵的毕生心血都教给她,这样才不会辜负她对自己的信任!
挂着鲜红帷帐的床上,一个女人慵懒地躺在那里,她的手中肆意把玩着一块巴掌大的上品霞玉,抚摸着微微通红的脸,眼神迷离。
劳累了一天,自己可算能褪下那身女仆装,享受自己的生活了。
“对了,也不知道她在里面怎么样了?”芙蕾雅自言自语道,“昆博可是出了名的善良,应该会把战阵之法传给她吧?明天去探探消息,不然希露那几顿打就白挨了……”
第189章 阵印
从这天起,王磐就一直待在牢房之中,和昆博学习战阵之法。
安巴斯通觉得以王磐的天赋成为战阵师未免太过于暴殄天物,赌气一般成天把脸扭过去冲着墙壁。两人也乐得清闲,昆博施展神力在空中留下字迹,王磐则耐心学习着有关战阵的一切。
自此这次王磐恢复过来之后,芙蕾雅就再也没有过来找王磐的麻烦。昆博很清楚,芙蕾雅并不是碍于自己的面子和实力,而是有一天听守卫的士兵说,白天的时候,安德大人的妹妹安珀气冲冲地来到了困斗场,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甩了芙蕾雅一个嘴巴。芙蕾雅只是一个女仆,只能屈辱地承受了一巴掌,让神狮领的大小姐消消气。
自此之后,芙蕾雅不敢踏进监狱半步,而士兵送来的伙食也变得更为丰富。虽然昆博和安巴斯通身份很特殊,小小的牢房并不能完全囚禁他们,想得到什么甚至可以直接离开牢房,可架不住安珀这丫头送来的东西太好了,样样都是精品。
一个是在战场摸爬滚打的将士,一个是久经风霜的老医生,就算在外面也品尝不到这样的美食。昆博大快朵颐,安巴斯通则成天抱着送来的美酒,喝得酩酊大醉。
只是有时候,安巴斯通会发出那奇异的声响,弄得所有人胸闷气短。
“想学习战阵,需要先掌握阵印,”昆博指尖凝练神力,随着指尖的移动,金色的神力停留在半空,好似能在空中写字一般,“不同的战阵师掌握阵印的数量是不同的,将不同或相同的阵印排布,就能组合成阵法……我就掌握了十万种不同的阵印。”
“如何才能学习阵印呢?难道也是靠感悟吗?”王磐发出疑问。
昆博哈哈大笑:“如果光靠感悟,那战阵师永远也出不了头……我们和阵师使用的阵印是一样的,因此可以多结交一些阵师好友,学习他们阵法中我们未掌握的阵印。当然了,如果你悟性极高,说不定也能领悟出前所未有的阵印。”
“希露,你可别好高骛远,先学会我这些阵印再想以后的事情吧!”昆博手指不停,神力不断涌出,阵印不断被书写出来。十万个不同模样的阵印飘浮在空中,整齐排列,好似隔空书写的一篇文章,王磐看得眼花缭乱。
“这也算是我一生的心血吧,”昆博轻轻一笑,“其实成为战阵师还是挺容易的,只要能镌刻第一个阵法,后面就要靠自己了……人族里不是有句话吗,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从现在开始,你认真观察并记下每一个阵印,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直接从十万阵印之中找到你顿悟的第一战阵,”昆博伸出手,指着空中两个奇异的符号,“一品战阵是第一战阵,能容纳一至九个阵印……我的第一战阵是两个阵印组成的,在一品阵法算是最下等的了,也就是我最开始给你看的那个阵法,拥有探测的功效……”
王磐一边认真聆听着昆博的教导,一边用心地记下每一个阵印。
这些阵印好似文字,但王磐却从未见过,只是冥冥之中感觉到莫名的熟悉。每一个阵印都极其难以记忆,更别提用神力凝聚。可王磐并不急躁,她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无法离开困斗场,不如耐心跟着昆博学习战阵师的技巧,增强自己的实力。
从白天看到晚上,从晚上看到白天。安巴斯通揉了揉自己困倦的眼睛,看了一眼仍认真学习阵印的女孩,再次叹了口气。慢慢走下草堆,来到桌子边用手拧开一瓶葡萄酒,一仰脖一饮而尽。
先不说神狮领风评如何,光是这个叫安珀的小丫头就够意思。安巴斯通醉眼惺忪地重新瘫倒在稻草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这酒可是醉神酿,一瓶就要一块上品霞玉,哪怕是安德还没去边境之前,送来的酒也不过一块中品霞玉的价格。
恐怕是安珀知道自己救了希露,特意给自己送过来的吧……
安巴斯通再次昏昏入睡。
又过了一天,一直耐心呆在王磐身边的昆博也有些困倦了,虽然他们修炼者都可以不吃不睡,但现在要吃的有吃的,要床有稻草堆,没必要这么拼。看着整整两天没合眼的王磐,昆博打了个哈欠,坐在凳子上昏昏睡去。
最深处的地牢,暗无天日,根本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昆博这几天帮忙抢救女孩,神力也透支不少,更何况书写十万阵印也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一睡就是好几天!安巴斯通也借着酒劲呼呼大睡,一时之间呼噜之声不断。
昆博是被安巴斯通的呼吸声吵醒的。
“老头子,赶紧醒过来,你的声音太大了!”昆博揉揉眼睛,推了推安巴斯通。老人异于常人的呼吸声戛然而止,他吧唧吧唧嘴,似乎在回味着梦里的美酒。
昆博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空中书写的阵印只能维持三天,而自己不知道睡了多久,阵印肯定都消散了!希露也真是的,阵印没了也不知道叫自己一声……
刚想说话的昆博愣住了。
“什么东西这么亮……昆博你小子,是不是把窗户打开了!不对,牢房里到哪儿摸窗户……”安巴斯通满嘴胡话,他睁开眼睛,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打扰了他的美梦。
是阵印,满屋子的阵印!
本应该早就消散的阵印却再次出现在空中,与昆博的凝实不同,这些阵印更加虚幻,可边缘却似燃起的火焰。无数阵印出现在空中,密密麻麻写满了墙壁,就连天花板上也全是金色神力残留的痕迹!
昆博和安巴斯通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整个牢房的温度已经上升了不少。
由于温度较高,食物容易腐坏,送来食物的士兵总是会贴心地把没吃的食物带走,至于是抛到垃圾桶里还是进入他们自己的肚子就无从而知。只是密封的葡萄酒不会坏,昆博瞪大眼睛,墙角已经立着接近十瓶美酒!
“希露……你这是……”昆博不敢相信地说。
王磐张开眼睛,金色的眼瞳之中布满了血丝,只是她的语气却异常兴奋:“昆博大人,十万阵印我已经全部掌握……不但能感悟其中的意蕴,还可以进行书写!”
安巴斯通长叹一声,大吼:“暴殄天物……昆博,你简直就是把一块上品霞玉扔进泥浆里……我从未见过你这么糟践东西的人!”
昆博也是苦笑,不到五天,希露就已经将全部的阵印都掌握了!要知道那可是寻常阵师五年的学习量!昆博不怀疑希露在说谎,因为满牢房用神力撰写的阵印已经告诉他,面前的女孩不但拥有超强的阵法天赋,还拥有一颗踏实的心!
不知道这几天里,女孩究竟书写了多少次十万阵印?一千次?还是一万次?
“希露,其实你拥有很强的阵法天赋,如果你现在选择放弃战阵师,成为普通的阵师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昆博满嘴苦涩,“你对阵印有着超越常人的天赋,说不定真的能成为七品之上的阵师……”
“昆博大人,不是已经说了要成为战阵师了吗?”王磐轻轻一笑,“我不会改变主意!”
“混蛋昆博,你生生毁了一个七品……不对,八品阵师!”安巴斯通再也忍不了了,拿起一瓶好酒扔向昆博,若是希露没来的时候,他肯定舍不得这瓶好酒,可现在只要女孩还在牢房中,美酒自然会有人送过来。
昆博苦笑,看来有的时候天赋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个希露,在撰写阵印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什么感悟?”昆博连忙岔开话题,“或者说,有没有哪个阵印给你的感觉很特别?”
王磐没有犹豫,凭空书写出一个阵印。
“很强的生机之力……等等,这个阵印……”昆博的呼吸变得急促,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阵印,是不存在他掌握的十万阵印之外的阵印!
“在我书写第一千遍阵印的时候,这个东西就自己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了。”王磐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本来我感觉一千遍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可它出现之后,我的身体恢复了不少,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所以又撑着又写了几千遍,这才掌握了十万阵印……”
昆博很激动,然而安巴斯通比他还要激动!
这是所有医师最熟悉的力量,生机的力量!一般拥有这种力量的人,都会选择成为医师,毕竟磅礴的生机之力能给濒死的病人带来一线希望。安巴斯通也顾不得男女之嫌,紧紧握住王磐的手:“小丫头,别学什么战阵师了,跟我当医师去!就你这样的底子,加上我的理论,有朝一日绝对能超过伊斯塔那个混蛋!”
“安巴斯通,你怎么抢人……”昆博有些急眼了,能顿悟出新的阵印的希露绝对是阵法一途的绝顶天才,哪怕成为战阵师也比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师强啊!
“抢人?我哪里抢人?”安巴斯通不要脸地说道,“我只是把上品霞玉从泥浆里拿出来罢了……”
“你说战阵师是泥浆?我还说医师是浑水呢!”昆博大怒,这老东西明显就是不要脸,“别逼着我动手!希露已经明确表示过要成为战阵师,你可不能突然插手!”
“昆博,有本事你动手啊!”安巴斯通将不要脸的精神贯彻到最后。
两人看似在争吵,实际上谁也没有动真格的,毕竟两个人也是多年的狱友,即便性格上有些不合,可关系却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昆博握紧的拳头迟迟没有下手,安巴斯通撕扯的手也没有覆盖神力,两个人就好像街市打闹的流氓一样不断撕扯着。
“安巴斯通大人,恐怕我不能答应你……”王磐叹了口气,小声说。
昆博眼睛一转:“希露,不用拒绝得那么早,要是安巴斯通这个老头死皮赖脸,你也不是不能学医……两边都不耽误不就行了吗?”
“放屁,医师是是至高无上的,哪里有什么闲心思学狗屁战阵师?”安巴斯通大叫。
“安巴斯通,给你脸不要脸是吗?”昆博也怒了,“我好言好语让希露多跟你学点,这是给你面子,不然希露才不会学什么狗屁医师!”
“昆博,你有能耐再说一遍!”
“说就说,老子忍了你好几年了!”
眼看着两人又要“大打出手”,王磐连忙招架住他们,旋即一脸歉意地看向安巴斯通:“安巴斯通大人,我理解您想让我学医的心,可实际上,这个阵印存在的生机,只能由我一个人使用……”
安巴斯通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不能给别人使用的生机之力,又有什么用啊!
“算了,本来我也没想着让你继承我的衣钵!”安巴斯通冷冷道,“看你长得那娇弱的样子,肯定吃不了医师的苦……拉倒拉倒,赶紧学你的狗屁战阵师吧!”
昆博还想生气,王磐连忙跑过去安抚他的情绪。不得不说,有一个绝美的容貌的确是一件好事,在看到希露娇滴滴哀求的模样,昆博的心也软了,更何谈他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不理那个学医学到魔障的老头,希露我问你,除了这个阵印,你还有没有感悟到其他阵印?”昆博平静了一下心情,和颜悦色地说。
王磐摇摇头,虽然自己一一看过十万阵印,但没有一个阵印能给她带来如那个阵印一样的感觉。
昆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也有一些庆幸。看这样子,希露的一品战阵大概率是只由一道阵印凝成的战阵,天赋倒也没那么惊世骇俗,让他那颗背负罪恶感的心好受了不少。
“看来,这个新的阵印就是你的一品战阵。”昆博面色郑重,“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去吃点东西,恢复身体状态,养精蓄锐后明天再进行阵印的镌刻……这是你第一次镌刻阵印,一定要做好十二分的准备,明白吗?”
王磐点点头,毕竟是从自己的脊骨上镌刻阵印,自己还是有些担心的。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失望,已经理解阵法品阶的她很清楚只有一个阵印的一品阵法是什么水平,不出意料的应该是最弱小的阵法吧?
一个也有一个的好处,王磐安慰着自己,阵印数量少意味着自己可以少受一点苦……
深夜,神境神狮领境内。
安珀红色的长发好似黑暗之中的篝火,随风飘动。她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闪烁着五彩光芒的琉璃灯甚至被她火一样的长发遮掩,她的眼中闪烁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桌子上有一封信,来自遥远的边境战场。
安珀眼神迷茫,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希露之后,自己对她也格外上心,每次见到她都有一种想依偎在她身边的感觉,可自己和她都是女孩啊!更何况,两人甚至都没有正式见面……
可在知道希露被芙蕾雅连续折磨好几晚后,她还是没忍住扇了芙蕾雅一个巴掌,只不过之后她就有些害怕了。
那个女人的眼神,好像蛇一样狠毒。
于是她把这些事写成信交给了哥哥,她明白,整个家族中,只有哥哥能理解自己。
毕竟哥哥很喜欢那个女孩,就像自己一样。
不过两天,哥哥的信就到了。安珀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想起她雪白的长发。
“……这件事情就此结束,以后不能再找芙蕾雅的麻烦!”安珀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哥哥的信,直到看到最后,安珀才露出一丝苦笑。
“芙蕾雅,居然是那位大人的……难怪我惹不起……”
希露,我只能做到这儿,希望你一切安好……
第190章 鲁比
今天,牢房之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脸颊消瘦,衣着华丽,实力虽然只是踏阶,却充满着上位者的气息。他慢慢来到监狱的最深处,刚想说话,却看到了昆博给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于是他没有出声,虽然昆博身在牢房中,但在某种意义上讲,他也是困斗场中尊贵的客人。除了他超人的战力之外,他还是一个为了身后神境万万人在沙场上拼杀多年的将士。处于多种角度考虑,邦德点点头,静静地待在牢房外。
牢房里的女孩汗水已经打湿了衣襟,她紧闭双眼,呼吸异常沉重,周身散发的神力犹如燃烧的火焰,温暖而刺眼!邦德眼神一亮,这个女孩居然成功进入了路岭境。
只是现在的她看起来颇为痛苦,邦德好似恍然大悟一般看了一眼昆博,昆博旋即点点头。
原来如此,希露居然走上了战阵师这条路,邦德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这条路是好是坏。无罪之城地位超然,但在神境之中也不是一家独大,拥有强者的领地不计其数,属于承印者的领地也不在少数。希露深受神狮领安德大人的喜爱,若是出点什么事,恐怕将会迎接神狮领的怒火吧?
邦德毫不怀疑地相信安德会做出与无罪之城撕破脸的举动,因为那个孩子本身就是一团火。被琉璃制的灯罩罩住的火焰,仍然是炽热的,仍然具有相当大的破坏力。
此时的王磐,正在自己的脊骨上镌刻阵印。
充满了生机的阵印虽然只有一个,但镌刻起来却异常艰难。王磐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身体,纯粹的灵力涌入神印,然后汇聚到她的脊骨,化作一柄锋利的神力匕首。王磐疼得浑身颤抖,仅仅是匕首的刀尖刺入脊骨,脊骨就传来了钻心的疼,饶是对疼痛有着极强承受能力的自己都疼得脸色苍白。
疼痛会让自己分心,导致镌刻失败。因为一品阵法只用一块脊骨,而王磐顿悟的阵法也只有一个阵印,就算镌刻失败,她也可以在同一个脊骨上另找空地去镌刻,但王磐并不想再承受那种钻心的痛苦!她忍着剧痛,慢慢镌刻着。
除了钻心的剧痛,神力的施展也是一件麻烦的事。
此时的王磐身体经过了玄邪的改造,算是彻底变成了神族。如果说王磐的身体就是一个铁皮水桶,那之前修炼的灵力就是水桶里的水。水桶之上有两个开口,一个代表人族,口径很大,水可以轻易流出。另一个则代表神族,口径相当小,王磐很难控制神力的施展,生怕一个心神不稳,神力匕首暴涨,严重损伤自己的脊骨,导致一切前功尽弃。
只是一个简单的阵印,王磐足足镌刻了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里,无论是昆博还是邦德,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候着,安巴斯通更为夸张,今天他都没敢喝酒,生怕喝多了误了大事。
不过万幸的是,王磐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将阵印镌刻下来。
“希露,感觉怎么样?”昆博关心地问道。
王磐因为疼痛而惨白的脸露出一丝笑容,继承了艾薇的容颜,那抹笑容看得让人心碎。她摇摇头,表示没问题,毕竟只是疼痛而非受伤,自己还没脆弱到因为疼痛而失去战斗力。
安巴斯通神识感受了一下王磐的身体,长长出了一口气。昆博敏锐地感受到了安巴斯通的神情,知道希露已经没事了,然后一脸火热地问道:“你的身体能不能支持你施展阵法,我现在很想知道它到底有什么作用!”
王磐点点头,每个战阵师的阵法都是凭借天赋顿悟的,在没有施展之前,没人知道它的功效。
“小丫头,你忘了我告诉你的战阵师的缺点了?”安巴斯通冷冷道,“这个阵法将会伴你终生,小心被别有心人偷偷看去……”
昆博和邦德的脸同时变得通红。
“安巴斯通大人,我相信昆博大人和邦德大人,”王磐毫不在意地说道。的确,战阵师的阵法对他人来说的确是不可泄露的机密,可实际上,自己未来必定会在十一柱困斗场中战斗,自己阵法的秘密也一定会被别人知晓,倒不如光明正大地展示出来。
不过王磐还是留了一个心眼。
灵力涌入神印,再汇聚到脊骨的阵印之中。王磐的脊柱最上方的脊骨闪烁着神异的阵印,磅礴的神力飘散在空气之中,一个不大不小的金色圆环出现在王磐的头顶上方。昆博眼中异彩闪烁,靠近少女的头顶,紧紧盯着那个金色的圆环。
“充满了无限的生机……希露,你别抵抗……”昆博说着,从戒指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果刀,轻轻划破了女孩白皙的皮肤。鲜血瞬间流淌,但短短一息之后,伤口居然自动愈合了!
“好强的恢复能力!”昆博不禁赞叹道。希露本身就具有很强的肉身之力,若阵法和肉身之力全开,寻常的伤势恐怕眨眼间就能恢复,“只是可惜,你构想出的独特阵印只能你自己使用,哪怕是寻常阵师也没办法施展出其中精髓……”
王磐却不以为意,她并不想为阵师做什么贡献,她现在只想变强!可不得不说,这个一品的阵法的确蛮适合自己的,无论是现在自己擅长肉搏还是以后和敌人施展法诀对战,受伤都在所难免,有了这个阵法在,自己就可以放开手脚尽情战斗了!
“对了,邦德大人已经在这里站半天了,估计是找你有事。”昆博这才想起来牢房之外还有邦德,连忙提醒道。虽然以他的实力和地位没必要加邦德大人,可他将自己困在牢房之中,算是奴隶,也算囚犯,因此将态度放得很低。
邦德连连摆手:“昆博大人,您折煞我了……不过我这次前来,的确是找希露有些事。”
王磐抬起头来,轻轻施礼:“不知邦德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她到现在都记得,芙蕾雅跟她说过以后对这些人物要尊重一些。或许王磐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对那个女人的恐惧已经深深印到了骨子里。
邦德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来意讲述一遍。
事情的源头就是几日前,希露和夜狼的一战。在高傲的夜狼俯首称臣的那一刻,不但代表着希露的胜利,也象征着希露身穿的神狮领盔甲战胜了恶狼领。本就充满矛盾的两大领地大打出手,可神境之中的强者几乎全集中在边境,再加上所谓的大打出手也不过是腾空境之间的战斗,就算有强者在也只是会觉得这是晚辈之间的小打小闹,因为没人约束。
不被约束的纷争就像草原上的火星,只会烧得越来越剧烈,范围越来越大。从最开始凡人之间的争斗上升到腾空境的战斗,范围也从从神狮领和恶狼领两大领地一直蔓延到无罪之城。恶狼领的人觉得,无罪之城此举,已经象征着向来秉持中立理念的无罪之城开始站队,并且站到了恶狼领的对立面,纷纷前来讨个说法。
邦德说到这儿,叹了口气。若是其他人来也就罢了,自己好歹明面上是十一柱困斗场的暂时监管者,虽然赌场和红乐坊的两人和自己不是很对付,但毕竟都在阿尔斯大人的管辖下,一致对外的心还是有的。只是今天过来的人,身份太特殊了。
恶狼领未来的继承人,刚从边境战场归来的鲁比。
最麻烦的是鲁比并不是自己回来的,而是携带了阿尔斯大人的一封信。当时邦德颤颤巍巍地将信展开,他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毕竟自己听信了芙蕾雅的话才让希露与夜狼战斗。但是万幸的是,阿尔斯大人的语气很温柔,并没有怪罪他,而是好言鼓励他,并表示自己知道他的辛苦,邦德泪流满面。
信里说得很明白,神族的军队所向披靡,几乎是一直压着人魔两族。迫于形势,人魔很很快就会妥协,然后答应那一场豪赌,到时候自己就能回来,在无罪之城等候好消息。
至于对这件事的处理,阿尔斯大人写得很明白,让自己听从鲁比的判断。
阿尔斯在信中没有吝啬对鲁比的称赞,详细点明了他在边境的斐然战绩,斩杀人魔腾空天才不下百人,拼死人族踏阶强者三人,与魔族踏阶中期强者战斗而全身而退。在战绩上,鲁比的光彩甚至笼罩了安德!
除了战绩,鲁比缜密的思维和冷静的判断能力也让阿尔斯大人赞不绝口。借着让鲁比帮自己送信的理由,阿尔斯大人让鲁比回到十一柱困斗场把这件事情解决。
邦德在读完信后,看着面前一身黑色战衣的冷峻青年。邦德对阿尔斯大人的判断抱有绝对的信任,可这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真的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吗?
果然,自己的担心还是灵验了。鲁比居然提出,在明天的傍晚场,让希露和自己交手!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杀死女孩,为恶狼领证明!
这哪里是什么心思缜密,分明就是火上浇油!邦德碍于阿尔斯大人的命令,只能勉强答应下来,送走鲁比之后,他连忙找到芙蕾雅,向其询问接下来怎么办。然而平日里聪慧宛如妖孽的女人却说木已成舟,并没有什么办法。既然自己已经答应,那就应该让比赛进行下去。
邦德知道,芙蕾雅这是为了报安珀扇她嘴巴的仇,希露怎么可能是鲁比的对手!
既然在芙蕾雅那里求计无果,邦德连忙来到牢房,想询问一下希露本人的意见。其实对邦德来说,希露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隶,哪怕她很能为困斗场挣钱,却依然难以掩饰她的身份。若是按照原本的进程,希露参加战斗是再正常不过,可鲁比突然横插一脚,目的是侮辱神狮领并置希露于死地,邦德可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邦德心里叹了口气,原来智慧如阿尔斯大人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一旦鲁比赢了,恶狼领的势头会更足,说不定会引起两大领地的战斗!更何况希露本不应该出战,在阿尔斯大人拯救自己之后,邦德就明白,自己也需要像阿尔斯大人一样有一颗善良的心,尽自己所能去拯救一个又一个可怜人。
昆博倒吸一口冷气,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是很难揣测承印者的内心,虽然他不理解阿尔斯大人为什么要让鲁比做决定,但正如芙蕾雅说的,木已成舟,现在就应该考虑考虑如何让希露从鲁比手中活下来!
能斩杀那么多异族的天才,甚至能从踏阶境的强者手下逃跑,鲁比绝对不是庸才!而这样的强者已经放出话要斩杀希露,也难怪邦德大人会直接来到地牢把消息告诉她。
“安巴斯通大人,昆博大人,你们想想该怎么办?”邦德叹了口气。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和他打呗!”安巴斯通不以为意,“只要她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她救活……”
昆博则摇摇头:“安巴斯通,你没有到过边境战场……能从那个疯狂的地方全身而退且拥有大量战功的人,无一不是心狠手辣的人……”
“哈哈,昆博,我也没看出你有多心狠手辣!”安巴斯通冷冷一笑,“你要真心狠手辣,为什么还会沦落到困斗场的监狱?”
昆博不语。这些受着军队保护,生活在安逸圈子的人是永远无法理解战争的恐怖,战争是能改变一个人。至于自己的善良,也只是因为那个人族女孩和希露像他的女儿,因此才动的恻隐之心。安巴斯通这个老医师可能没见过,自己神力催动,施展五品战阵直接将上百人族强者轰杀成齑粉的场面吧……
这么残忍的人,居然有朝一日被人说是一个善良的人,呵呵,可真是讽刺啊……
“希露,你说怎么办?”昆博眉头紧皱。
王磐摇摇头,这完全就是死局!现在的自己只有两条路能选,第一条路是迎战,面对不知实力深浅的敌人,看昆博和邦德担心的样子,自己几乎没有赢的可能。第二条路是逃跑,离开困斗场,而且看邦德的模样似乎有这方面的意思,否则不会独自一个人来到牢房。但是之后,邦德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昆博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王磐不知道,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从未谋面的阿尔斯身上。
“我觉得,和他战斗也无妨。”王磐故作轻松地说道,“我领悟了新的阵法,也能修炼了,实力有了很大的长进,说不定能是他的对手……”
“希露,别小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天才。”昆博沉声道,“你要是跟他同一境界,或许有活命的希望……”
王磐眼神一凝,随后笑道:“到时候再说吧……”
是啊,到时候再说吧。
我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了,王磐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不再说话,而是盘腿修炼。明晚的战斗,自己争取突破到路岭境后期,多一分修为,就多一分活下去的保障。更何况,她也很好奇,从边境回来的神族天才究竟是什么样的。
深夜,安珀不顾士兵的阻拦,强行闯到芙蕾雅的房间。
“啧啧,我就知道你会来。”芙蕾雅躺在床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美艳的身体在薄薄的轻纱下若隐若现。
“我知道你的身份……能不能……”安珀吁吁娇喘,她的实力并不强悍,只有桥海境。守卫的士兵足以拦下她,可碍于她尊贵的身份,只能象征性地阻拦。
“真是抱歉,我无能为力。”芙蕾雅轻轻一笑。
“要是因为那一巴掌,我可以道歉!”安珀眼神坚定,“你打我也好,侮辱我也好,我都可以忍受,只要取消明天的战斗……哪怕是我哥哥回来都无法保证能战胜鲁比,希露那么弱小,肯定会死……”
“你不知道我和希露有仇吗?”芙蕾雅饶有趣味地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安珀握紧了拳头,“可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能改变……”
“我说了,我改变不了。”芙蕾雅语气之中充满了轻松,“是安德告诉你我的身份了吧?啧啧,老东西都这么大了嘴上还没个把门的……”
安珀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这个女人居然说那位大人是老东西……
“不过你放心,希露会没事的。”芙蕾雅叹了口气,“之前那一巴掌就算了……反正我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女仆……”
“怎么会没事?”安珀将嘴唇咬出鲜血,“鲁比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小丫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那么一句话,”芙蕾雅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闪烁逼人的光彩,“随着修为境界的攀升,你所见到的风景也不尽相同……智商也是一样的,以我的智商,能看到你看不到的东西……”
“把心放在肚子里,一切都会没事的。”
安珀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芙蕾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嫣然一笑:“鲁比……很聪明,但是我能看清,所以没意思……现在我就想知道,希露身上到底有什么能让安德和安珀如此着迷……”
第191章 赌博
西维尔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怀着满心的激动踏入了十一柱困斗场。她的父母只是无罪之城周围城镇的商人,知道女儿毕生的心愿就是来困斗场中观看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赛。神境内部一直充满了祥和,在伟大的承印者的带领下,这些没有见过血的孩子更渴望见识凶恶,见识真正的战斗。
她带了三块下品霞玉,是她攒了五年的钱。可当她来到困斗场买票的时候,却被告知现在的门票已经涨到了两块中品霞玉,昂贵的价格让西维尔无法解释,因为她听说,寻常的战斗也不过是一块下品霞玉,哪怕是激烈的夜晚场三块霞玉也绰绰有余。
“您是从挺远的地方赶过来的吧?”买票的人员看到西维尔洗的快要掉色的裙子,明白她的出身并不富裕,可他并没有出言嘲讽,反而温柔道,“的确,在希露没出场之前,所有的票价都按照一块霞玉出售,但今天晚上战斗异常盛大。一方是多次出乎意料,给人惊喜的希露,另一方身份尊贵的吓人,乃是恶狼领的鲁比大人……”
西维尔不知道希露是谁,还在好奇为什么会有人起这么个名字,但是很快就被她的对手吸引了过去!
鲁比大人!恶狼领未来的继承人,和神狮领的安德大人是同一层次的神族绝顶天才!
“现在您应该明白票价昂贵的原因了,”工作人员轻轻躬身,“如果您只是想领略一下十一柱困斗场的风采,大可以选择明天下午的战斗……”
无论对方有钱还是没钱,无论对方身份高贵还是低微,我们都需要给予客人应有的尊重。
这是那位善良的阿尔斯大人亲口告诫他们的。
无罪之城会以无罪的善良宽容对待所有人,但不代表它是没有脾气的,背后有阿尔斯大人坐镇的无罪之城可是神境之中数一数二强悍的领地,那些穷凶极恶之辈一旦离开无罪之城,立刻就会被相应的执法者斩杀!可以说,无罪之城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
西维尔脸色有些不自在,能卖到两块中品霞玉的战斗,肯定相当精彩吧?若是错过了,自己恐怕一辈子再也难有这样的机会!
“客人如果觉得遗憾,或者说对自己的手气有些自信的话,可以选择去地下碰碰运气。”工作人员手指了不远处的一处建筑,然后轻轻躬身,“真是抱歉,由于购买今晚票的人很多,所以我只能陪您到这儿,衷心希望您在无罪之城能拥有一段美妙的时光。”
工作人员离开去接待其他客人,西维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那是一栋不算恢弘的建筑,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有一条通往地底的隧道。西维尔很清楚,那就是无罪之城之中与十一柱困斗场齐名的地下赌场。
明明是无罪之城的主要收入来源,但阿尔斯大人却执意将它安置在地下。用他的话说,这种黑暗的东西是不应该出现在阳光能照耀到的地方。
不断有光鲜亮丽的男人女人迈着欢快的步伐走进建筑,也不断有失魂落魄的男人女人踉跄地从里面走出来。西维尔长这么大,也只跟父母玩过类似赌博的游戏,可想着如果自己赢了,说不定就能买到票,观看这场战斗!
这是她一生的梦想啊!
略带寒意的风从隧道里面吹出来,西维尔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如果说十一柱困斗场是一个恢弘的充满战斗和鲜血的囚笼,那地下赌场就是以贪婪和人性为食的凶兽!它张着大嘴,让人们心甘情愿地走进来。
最终,她走进了地下赌场。
夜晚很快降临,或许是今天的战斗格外引人注目,困斗场上方的黑云压得更低,雷电的轰鸣更动人心魄!西维尔看着天上的黑云和雷电,眼中的兴奋再难掩饰!出乎意料的,她居然赢了,从三块一下变成二十四块!就算自己买了票,还有四块下品霞玉的剩余!
柔软的毯子,舒服的靠椅,往来年轻漂亮的女仆端着昂贵的葡萄酒穿梭在人群之中,西维尔在得知这些葡萄酒都是完全免费之后,厚着脸皮要了一杯。第一次喝酒的她很难接受这种味道,吐了吐小舌头,将酒杯放到了面前的桌台上。
周围无论男人女人穿着都异常华丽,西维尔看得眼花缭乱。有英俊消散的公子哥牵着浓妆艳抹的女伴的手,有衣装华贵的妇人凑在一起,好似一群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面色冷峻的中年男人孤独地呆在角落,仔细打量着困斗场的一切。
自己就像一只丑小鸭钻进了白天鹅之中,西维尔自卑地抬不起头来。
最让她感觉自卑的,是就坐在自己身旁的一位黑衣女士。她穿戴着黑色的天鹅绒披肩,高开叉的黑色长裙露出洁白的双腿,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海貂帽,如雪如月一般白皙的藕臂上佩戴着她从未见过的黑色花朵装饰。
她美得好像一只黑天鹅。
美丽是不分性别的。西维尔偷偷盯着她看,可是女人似乎发现了她的偷窥。她并没有在意,而是优雅地举起酒杯向她示意,并且向她展露出一抹美艳的笑容。
西维尔晕晕乎乎地举起酒杯,把一整杯酒都倒进了肚子里。万幸的是倒酒的女仆看出了西维尔似乎不会喝酒的样子,并没有给她倒满,西维尔勉强还能保持清醒。
“美丽的小姐,你不介意我坐在你身边吧?”女人端着酒杯,凑到了自己身边,西维尔因为美酒而微醺的眼睛能看出面前的女人美丽地简直发光,她手忙脚乱地摆摆手。女人优雅地坐在了自己的身边,西维尔这才感觉到,美丽的女人身上还有一阵沁人的体香,让人如痴如醉。
“看样子,小姐您是第一次来困斗场吧?”美丽的女人轻轻一笑,“真是抱歉,我还没有做自我介绍……我叫芙蕾雅。”
“我叫西维尔。”
芙蕾雅,多好听的名字啊!西维尔晕晕乎乎地想,说不定就是我父母取名字取得不好,才让自己长得这副模样,要是自己也有一个美丽的名字,说不定也能像面前的女人一样美丽。
距离战斗还有一段时间,西维尔就和这个自称芙蕾雅的女人聊起了天。芙蕾雅不但容貌美丽,举止优雅,对天文地理更是无一不精,许多风趣幽默的故事都信手拈来。西维尔也把自己的事情说给芙蕾雅听,听到开心之处,女人也不禁掩嘴轻笑。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经历,”芙蕾雅忽然握住了女孩的手,西维尔脸色通红,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接触到这么美丽的女人,“你居然从那个地下赌场赢钱了……”
“运气好罢了……”西维尔羞愧地低下头,似乎被这样美丽的女人称赞是一件让人羞愧的事情。
“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没必要那么谦虚。”芙蕾雅轻轻一笑,然后指着不远处的一位女仆,笑着说,“你不是说你带着三块霞玉过来的,在赌场赢了二十一块霞玉,除去门票钱,还有一块霞玉……不如下个注,看看自己能不能还有好运?”
西维尔面带难色,这可是一块霞玉啊。见到西维尔有些犹豫,芙蕾雅俯下身子,轻轻附在她耳边:“现在的赔率可是一比五百哦,要是赢了,一块下品霞玉就变成五块上品霞玉……有了这些钱,你就能买不少好看的衣服,也能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
好似恶魔的耳语,西维尔咬紧牙关。芙蕾雅小姐说得没错,应该去搏一搏!不过一块下品霞玉,就算输了也不心疼,可万一赢了,自己直接变得非常有钱,到时候可以买好看的衣服,再也不会是现在土里土气的样子了!
“芙蕾雅小姐,你说我应该押谁赢?”西维尔艰难开口,一块下品霞玉对她来说,也算上一笔不小的财富。
“傻丫头,只有押希露才能挣大钱呢!”芙蕾雅轻笑,随后轻轻招手,将那名女仆叫了过来,女仆见到芙蕾雅后,隐晦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西维尔,“这位姑娘下一块下品霞玉,赌希露会赢。”
女仆记下后,缓缓退下了。
西维尔晕晕乎乎地看见,女仆对这个美丽的女人似乎有些敬畏,恐怕这个女人的身份不会那么简单。也对,长得这么好看的女人,穿得又这么华贵,肯定不是普通人。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像她,既美丽又尊贵呢……
在报幕员短暂的介绍后,战斗的双方出现在困斗场里。
西维尔在见到鲁比的一瞬间,心跳就漏了一拍,从她二十岁的人生中,她从未见过这么英俊的男人,虽然看台上有不少青年俊才,可和鲁比相比,简直狗屎都不如!
男人身材高大却不显得臃肿,青蓝的战袍穿戴在身上,被困斗场之中的狂风吹得乱舞。俊朗的容貌,精致的五官,好似偏心的造物主将一切美好都加在他的身上。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冷峻的神瞳,明明是温暖的金色,却偶尔能绽放出寒光,他的脸庞好似刀削般坚毅。西维尔一阵恍惚,鲁比明明站在困斗场中充当战斗的演员,可在所有人的眼中,鲁比已经站在血浸三尺的战场!
这就是经过边境战场磨砺的神族天才!
西维尔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要把赌注押在希露身上,明明这位恶狼领的继承人更有赢的希望啊!
“别着急,”芙蕾雅似乎能看透自己的心事,笑着说,“钱已经交上去了,现在后悔也晚了……与其后悔,不如提希露加把劲。别忘了,只要她赢了,你就能得到一大笔钱!”
西维尔咬紧嘴唇,点点头,随后她把目光投向另一方,看看自己押注的选手是什么样。
那是一个绝美的女孩,虽然她身穿盔甲,却仍稳稳压制身边的芙蕾雅!她的肌肤是那样雪白,她的五官是那么精致,西维尔嘴唇抖动,想赞叹她的美丽,却发现自己的辞藻是那样贫乏,似乎世界的一切词语都无法描述她的美丽。
芙蕾雅眼中含笑,现在的希露比之前更像一团火了!
“与我收到的情报不一样,”鲁比仔细打量着女孩,缓缓开口,“他们跟我说,你没有修为……”
“在我战胜夜狼之后,也没人告诉我你会来给恶狼领找回场子。”女孩冷冷道。
“我是恶狼领未来的领主,难道还要别人插手吗?”鲁比在感叹女孩美丽的时候,也不忘观察她的信息。路岭境中期,境界很低,但是根基异常浑厚,哪怕自己都无法媲美!而且肉身极为强悍,在未修炼之前就已经能媲美腾空境,实力不容小觑。
“你是不是认为,杀了我,就算是为恶狼领证明?”女孩冷冷道。
鲁比摇摇头:“杀了你,只是为恶狼领证明的一部分……剩下的,我会在战场中展现。”
今天的女孩什么武器都没有携带,因为两者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实力差距,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凡兵反而是累赘!她握紧拳头,眼中闪烁出不屈的意志:“你觉得杀我很容易吗?”
鲁比轻轻一笑,笑容却充满了血腥味:“至少比我在边境战场中斩杀的人族和魔族的天才容易一些……”
在听到自己斩杀异族天才后,鲁比明显感觉女孩的气势变了,似乎更加暴躁,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充满了杀机。鲁比缓缓点头,若是碍于自己的强悍就不敢迎战,只能说明她是个懦夫,不过这么看来,她还是有几分血性!
“我会打败你。”女孩一字一句说道。
“你只要赢下我,困斗场就会为你再点燃三根石柱,”鲁比冷冷道,“是一笔较为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女孩不为所动。
困斗场上,石柱的被点燃。
鲁比的身后,赫然点亮了十一根石柱!熊熊的火焰包围着青年,而他的眼中,仅仅倒映着两根小小的火苗——大战,一触即发!
第192章 战胜
王磐抢先出手了,在她看来,鲁比或许很强,可自己并不是没有机会!恐怖的肉身力量轰然爆发,成功踏入路岭境的境界也为她提供了强悍的神力,在身形如离弦之箭的时候居然产生了巨大的音爆之声!
感受着神力在身体之中急速流转,王磐产生了一种错觉,同样是路岭境,神力却胜过灵力太多了!人们只看见希露一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却已经出现在鲁比的面前!
王磐没有施展战龙拳,因为战龙拳是承印者塔亚的代表神法,自己一旦施展容易被怀疑,到时候百口难辩。不过这一拳却也蕴含着一丝战意,爆发的神力在她体表燃烧起熊熊大火,而肉身之力全面爆发的她,隐隐还能看见雷光闪烁!
火焰,战意,雷电,肉身!王磐面色冷峻,要是将自己放在人境东洲,恐怕这一拳下去能直接捶死一个腾空前期!
然而她还是太小看人族和神族之间的差距了。
“男人和女人作战,就算勉强赢了也是胜之不武,”鲁比冷峻的眼中闪烁出一道惊讶的光彩,自己还是太过小看希露了,换做寻常的腾空境挨上这一拳恐怕会受重伤,也难怪能以肉身之力硬抗夜狼。这一拳之中,蕴含了驳杂的力量,却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哪怕见多识广的鲁比脸上也有称赞之色,只见他缓缓抬起手,“谦让是神族的美德……第一招。”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王磐感觉自己如坠冰窟一般,恐怖的寒气瞬间弥漫,自己的快如闪电的动作都不由得慢上一拍!与柳轻絮的寒气不同,这个男人的寒气居然是诡异的黑色,不但寒意更甚,其性质却如同沼泽,不断吸收自己的神力,大大削弱了自己的攻击!
等拳打到鲁比的手心之时,战意等神力早已被吸收殆尽,就连无法被吸收的肉身之力都削弱了不少!鲁比就势抓住王磐的手腕,居然直接将她提到了半空!
“好强悍的肉身之力……希露,你真的只有路岭境吗?”鲁比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王磐,两个人的脸都要贴在一起了,他甚至都能闻到女孩身上的香味,看着面容精致的女孩,就算如一块冰的鲁比都不由得一阵心神摇曳。
安珀握紧拳头,鲁比在干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喜欢她喜欢得发疯吗?脸贴得那么近,难道真的想和神狮领全面开战吗?
王磐并没有理睬他,鲁比强悍的力量从手腕处传来,双脚离开地面的她根本借不上力,只能不断挣扎着,好在鲁比很快就将她放了下来。王磐立刻和拉开了一段距离,双眼警惕地看着鲁比身边的黑色寒气。
“有没有兴趣来军队?”鲁比忽然说道,“我在军队之中勉强能说上话,我相信阿尔斯大人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奴隶和恶狼领翻脸……加入我的队伍,随我去斩杀人魔天才!”
人群哗然,强大高傲如鲁比都向希露抛出了橄榄枝!
邦德手心冒汗,若是神狮领的安德这么说,他一定会认为他在大放厥词,可面前的鲁比可不一样,他来的时候就携带着阿尔斯大人的信件,信中阿尔斯大人对鲁比的天赋和能力赞不绝口如果是他的话,真能让希露离开这里……
芙蕾雅轻轻一笑,优雅地浅尝了一口美酒,美目之中充满了戏谑。
在战场上,情报不是很重要吗?如果你有备而来,为何不清楚在不久之前,神狮领的安德曾亲自来到她的牢前向其求爱,却被拒绝了。芙蕾雅嘴角噙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微笑,希露就是这样,她想做什么,会自己争取,而不是别人施舍,也正是这样,自己才会想剥开她虚伪的外衣,看看里面的浑浊。
没想到,自己最终什么也没找到。
不出芙蕾雅所料,王磐直接摇头拒绝了,她甚至都没有犹豫。
“怎么,能在困斗场之中战斗,就不能来军队之中为种族效命?”鲁比脸色阴沉,“你若进入军队,我会大力培养你。十年之后可触碰踏阶,百年之后可以登楼,云日也将触手可及……你难道想让暴殄天物,将自己的天赋都在这小小的困斗场中挥霍不成?”
人群再次哗然,他们都知道希露很强,可没想到天赋方面居然强悍到鲁比亲自劝她加入军队,而且听他的语气,不进入军队似乎是一件很令人惋惜的事情。
没有意外,王磐还是摇头拒绝了,她握紧拳头,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我明白了……那战斗继续吧。”鲁比轻轻叹了口气,“人各有志,我尊重你的选择……若以后参军,可以报上我的名字。”
王磐并没有理睬鲁比的话,她周身的神力不断凝聚,已经远远超过路岭境能达到的极限!神力充满了炽热之感,光芒甚至会刺痛眼睛,周围看台的人也变得兴奋起来。既然希露拒绝了鲁比,那战斗就会再次打响,不知道希露会用什么招数来对抗强大的鲁比呢?
有着丹田世界中近乎无限的灵力储备,哪怕代表神力的出水口再小,慢慢也能施展出恐怖的力量!王磐左手虚握,神印火焰攀上左手,一把巨大的火焰长弓瞬间出现!右手搭在赤红色的弓弦上,极度的炽热就连鲁比都刮目相看。
金色的火焰在王磐手中凝聚着,慢慢化作一支通体由火焰勾成的燃烧着的长箭!鲁比耐心地等着女孩将一切都准备好,双眼紧紧盯着女孩拉满长弓的手指,绷紧的身体犹如即将出击的猎豹。
神法已成,可王磐却迟迟没有撒手,而是在出箭之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那呼吸的一瞬间,火焰长箭居然直接变大了一倍!燃烧的火焰更加炽热,破坏力也更加强悍!鲁比不由得一阵失神,他根本就想不明白,为什么长箭会忽然变得如此强悍!就在他恍惚的瞬间,长箭离弦!
近丈长的火焰长弓一下子从满月变成半月,恐怖的力量夹杂着火焰之力猛地射向鲁比!这正是王磐在青龙遗迹之中用诡变森罗学会的恒焰矢!
“你不是说这是你一辈子的心血吗?”昆博站在看台边缘,满脸担忧。
“我不是形势所迫,我也不想教给她。”安巴斯通脸色铁青,他抬着的头似乎不想看困斗场之中的战斗,却因为担心女孩,一直用余光观察着。
“你就不怕这是个局,然后别人把你一生的心血都剽窃了?”
“能同时请动神狮领,恶狼领和无罪之城一起演戏,除了那几个威望最高的承印者,就只有神皇能做到了。”安巴斯通毫不在意,“我不觉得我的研究能入得了这些大人物的法眼……我只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在医术上战胜伊斯塔罢了。”
昆博不语,脸色依然很难看。鲁比的实力很强,虽然只有腾空后期,但那一手黑色寒气就连自己都觉得头疼,在不施展战阵的情况下自己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不知道希露能不能战胜鲁比,或者说能不能从鲁比的手中获得一线生机?
巨大的恒焰矢射出,惊人的热量似乎能熔化世间一切!鲁比故技重施,周围的黑色寒气将自己包裹,然而在经过交手之后,王磐已经摸清了他寒气的力量。继续射向鲁比只会让恒焰矢的力量慢慢削弱,根本伤不到鲁比分毫!
既然这样……
王磐眼神冷漠,在凝聚恒焰矢的时候,她悄悄混入了一丝雷电之力!心念一动,雷电之力在由火焰构成的长箭中暴动,在恒焰矢未被削弱之前,王磐抢先让恒焰矢爆炸了!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困斗场,爆炸的威力让地面不住动摇!人们瞠目结舌地看着困斗场的中央,他们没有下场战斗,认为希露凝聚的火焰长箭不过徒有其表,只是花架子,毕竟一个路岭境的女孩能施展多么强悍的神法!但实际的威力却让人大跌眼镜,恒焰矢还未爆发全部威能,就被女孩所引爆,爆炸的冲击甚至掀飞了最近看台上的观众!
西维尔吓得闭上了眼睛,可过了一会儿,自己的身体并没有被抛出去,她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芙蕾雅施展神力将自己护住,这才免受了爆炸的误伤,于是连忙向女人投过一个感激的笑容。
芙蕾雅的神印,和她胳膊上戴的黑色花朵装饰一模一样。
爆炸扬起的尘土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王磐没有掉以轻心,她并不认为自己的一招就能击败鲁比,毕竟对方是实力强悍的神族天才,而且鲁比和柳轻絮不同,他的实力不但在柳轻絮之上,更是见过杀戮,参加过杀戮的狠人!这种强者怎么可能会被自己一招击败呢?
但鲁比在这一击之下一定会受伤!乘胜追击的道理王磐还是懂的,自己完全可以借助扬起的尘土,以战龙拳偷袭,说不定能战胜鲁比!
暴涨的战意凝聚在她的手上,借着尘土的掩护,王磐无声无息地冲向鲁比的位置,恐怖的战龙拳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可是下一秒,金光消失,尘土却依旧飞扬。
“搞什么,这么多尘土,还怎么看战斗?”
“邦德大人,能不能申请,把场地之中的黄沙尘土这些都撤去……”
邦德叹了口气,很早之前就有人提出这个问题,自己刚进入困斗场工作的时候也曾向阿尔斯大人进言,尘土的确会阻碍人们视野,无法做到清晰的观看,不如改成实心的地面,哪怕被选手砸碎了,也不会影响观看。
可阿尔斯大人却笑着说,石块是坚硬的物品,受到强悍的神法的冲击,迸出的石子很容易伤到看客。然而邦德却不死心,只要在困斗场之中以神力凝聚成透明的屏障,就可以保证看客的安全。
“人们来到这里,是为了近距离感受血与战斗,屏障只会增加人们对战斗的距离感。”阿尔斯大人笑道,“别看黄沙与尘土总是漫天飞扬,可最终它们都会重新落回地上……邦德,做事情之前要先想一想,别像黄沙一样张牙舞爪,应该踏踏实实地待在地上,这样你的面前才会出现开阔的景色。”
自此之后,邦德再做什么决定之前,都会先征求一下芙蕾雅的意见,踏实下来再做决定。
尘土很快消散,鲁比衣衫破败不堪,早就没有了之前的俊逸和冷酷,反而像痛打的落水狗!希露则越战越勇,周身被火焰覆盖的她犹如火焰女神,一拳一拳轰击在鲁比身上,竟然直接将他击飞出去!
昆博和安巴斯通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邦德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希露的实力这么可怕,居然能追着强悍的鲁比打!唯有芙蕾雅露出了一丝意料之中的笑容,站起身来,向西维尔说了声再见,扭着俏丽的身影离开了看台。
明明是激烈的战斗,在芙蕾雅看起来却显得索然无味了。
拳拳到肉的战斗往往能激起人们的亢奋,场下的希露和鲁比不再进行神法之间的碰撞,只是单纯地肉搏!但鲁比哪里是希露的对手,要知道希露可是凭借一双肉拳生生征服夜狼的女人!
不出意外又出乎意外地,鲁比最终输了,希露赢下了最终的胜利。
下注的人们竹篮打水一场空,然而却都兴致盎然,希露在他们的心中就好似不败的女神,无论是强悍的夜狼还是久经沙场的鲁比都不是她的对手!相比之下她的第一战显得那么无味,对手只是一个弱小的桥海境。
鲁比战败,灰溜溜地离开了困斗场。希露的身后则被点亮了三根石柱,她现在已经有五根石柱了!
看台上的西维尔忍不住要尖叫出来,希露赢了,自己押的希露。一块下品霞玉摇身一变成了五百块,她高兴得简直要昏厥过去!事后人们还津津乐道地讨论着刚才的战斗,而西维尔却直接跑向了困斗场的阁楼,在那里她将会获得五百块霞玉!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接待她的女仆居然是之前坐在自己身边的芙蕾雅!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芙蕾雅的身边居然站着已经穿戴整齐的鲁比!如此近距离看见鲁比,哪怕他战败了,却依然让西维尔心跳加速。
不过芙蕾雅的话却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西维尔,这是五块上品霞玉,请你收好。”芙蕾雅笑着将一枚小巧的储物戒指塞到西维尔的手中,并且怀着歉意说道,“真是抱歉,鲁比大人要和邦德大人有私密的会谈,只能请您离开……希望在下次的困斗场中,我们还能相见。”
西维尔用力地点点头,自己一定要变得美美的,然后再来困斗场,惊艳所有人!
对了,芙蕾雅身穿女仆装,难道她是这里的工作人员,难怪会让自己买希露……
西维尔胡思乱想地离开了,以她可怜的脑袋永远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你的恶趣味吗?”鲁比看着西维尔远去的背影,冷冷道。他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见什么邦德,而是为了找她。
芙蕾雅闻言,甜甜一笑。
“挑拨人心中的欲望然后任其堕落……真是可怕的女人。”鲁比叹了口气,“难得你的父亲是那么善良的人……”
“鲁比,你可以闭上嘴巴了!”芙蕾雅忽然冷冷道,“怎么,那个老家伙不放心我?”
“自己的女儿瞒着所有人做一个普通的女仆,做父亲的怎么可能放心?”鲁比耸耸肩,“好在大人物的战争要结束了,你们父女很快就能团聚了。”
芙蕾雅脸若冰霜。
“别生气,我知道你们关系不好……孩子和父亲闹脾气不是很正常吗?我和我的父亲也一样不对付。”鲁比叹了口气,“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想要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芙蕾雅嫣然一笑,“我不记得鲁比大人放在困斗场了什么东西……”
“五千块上品霞玉,我赌了十块霞玉自己输,”鲁比眼中闪烁着精光,“给钱吧。”
芙蕾雅愣住了,要知道哪怕门票已经卖到两块中品霞玉,困斗场也只能获利两万块上品霞玉,而鲁比高额的赌注直接让困斗场损失四分之一!哪怕加上设下赌局挣的钱,整个困斗场也没挣多少!
芙蕾雅咬牙切齿地将一枚储物戒指扔到鲁比的手中,没想到鲁比居然从戒指中拿出十块上品霞玉,一边把玩一边说:“我可以只拿走属于我的那些……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芙蕾雅握紧秀拳:“什么条件?”
“希露的实力虽然不如我,但也不是很弱,过不了几天就能离开困斗场。”鲁比将戒指扔给芙蕾雅,“我听说,她比较听你的话,到时候能帮我提一句军队,我就感恩戴德了。”
“怎么,你也看上了希露?”芙蕾雅接过戒指,这里面可是有很多人一辈子见都见不到的巨额霞玉,竟然被鲁比轻描淡写地扔给自己,她嫣然一笑,“我可告诉你,安德早就对她示爱了,可惜被她拒绝了……”
“我才没兴趣跟安德抢女人,”鲁比冷冷道,“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罢了……”
“那你什么意思?”芙蕾雅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你就是个战斗狂人,还是一个极端的种族维护者……让她参军,只是想增加军队的战斗力吧?”
鲁比不说话,点头默认了。
“我答应你,可希露能不能听话就另说了。”芙蕾雅摆出一丝无奈,“过几天老家伙就回来了,困斗场就不是我说的算了。”
“尽力就好。”鲁比转身就要离开,却忽然转过头来,露出一丝笑容,“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输……也对,你这么聪明,恐怕早就知道我的意思……”
“芙蕾雅,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参军……神族需要你。”
鲁比离开了。
“居然被人摆了一道……鲁比,有点意思。”芙蕾雅轻轻笑道,可是很快笑容就收敛了起来,转而是无限的愁容,“他居然要回来了……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坏消息啊……”
第193章 孩子
王磐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离开了困斗场,昆博和安巴斯通早就等候多时了。柔和的神力将王磐全身包裹,安巴斯通眼神一凝,旋即叹了口气。希露和鲁比的战斗不可谓不激烈,拳拳到肉的战斗更是在她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淤青,然而这些皮外伤还都是小事。
女孩的手腕变得黑青,已经几乎要折断!
“看来鲁比这小子放了不少水。”安巴斯通松了口气,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女孩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暗疾,昆博在见到女孩的伤势后也明白了一切,看向鲁比衣衫破烂,狼狈离开的背影,眼中露出深思和欣慰。
鲁比的天赋出众,同龄人中只有安德能勉强与之抗衡,最恐怖的是他的心思相当缜密,传闻战场之上被他坑杀的人魔天才和强者不计其数。万幸的是,这个青年是极端的种族主义者,有一颗无比热爱神族的心,倘若他是非本族的天才,恐怕又是一个令人头疼的敌人。
胸口一阵翻涌,鲜血控制不住地暴动起来,王磐猛地张开嘴,鲜血大口大口地向外喷涌!昆博傻了,在他的神识感受下,少女并未有太过严重的伤势,为何会血流不止?更何况女孩的伤也只是皮外伤,根本没有伤及内脏!
和昆博的焦急相反,安巴斯通异常冷静,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王磐的胸口。随着下一口更大量的鲜血喷出,女孩奇迹般止住了出血,惨白的脸也恢复了红润。
“你是想死吗?”等少女确实安然无恙后,安巴斯通恶狠狠道,“你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了?那个技巧我没有完全教给你,你再这样会害死自己的!”
王磐勉强恢复力气,她竭力露出一丝笑容:“安巴斯通大人……谢谢您,我下次注意……”
“下次?没有下次了!”安巴斯通没好气地说,“要是没有我在你身边,恐怕你的五脏六腑就会直接爆炸,最后死在场边……不过说实话,你这个小丫头真能忍,从你施展完那弓箭之后,你就一直含着这口血吧?”
王磐点点头。
“以后不要使用这种技巧了,”安巴斯通长叹,“除非万不得已……”
王磐连连点头,而昆博则一脸无奈。上台之前安巴斯通说让自己出去给他拿一瓶好酒,明明墙角里的酒堆得满山……是了,技巧就是安巴斯通在那个时候教给希露的。昆博恍然大悟,难怪酒买回来之后安巴斯通装模做样地喝了一口后直接扔到墙角,然后一脸震惊地发现了摆在明面上的昂贵美酒。
这老头医术造诣的确不斐,但演技终究还是差点事儿……
对于那个所谓的技巧,昆博还是有很深刻的印象。在刚刚来到困斗场监狱的时候,这个老头就开始炫耀自己的医术,性格憨厚老实的昆博自然不会反感他的嘟囔,从人体的构造到生长的草药,这个老头似乎全部通晓,展现了极强的医术造诣。除此之外,安巴斯通还一针见血地点出了自己身体之中的暗疾,三下五除二便将无法发现的病根铲除,不由得让自己刮目相看。
有一次,安巴斯通喝多了,喝得太多了,自己正在潜心修炼,偶然间听到他近乎发酒疯的胡言乱语,什么伊斯塔徒有其表,什么安巴斯通医术通天等等。昆博本想用神力将五感封闭认真修行,可下一秒,安巴斯通的胸口传来了诡异的声响!
整个监狱的人都嗷嗷大叫起来,安巴斯通被吵醒,那一夜再也没发出过那种声音。事后在好奇的昆博的不断追问下,安巴斯通才勉强透露,这是自己一辈子的研究成果,能大大增幅战力。所以在看见希露凝聚火焰长箭的时候,他才会那般询问。
只不过看起来,希露学的技巧不够完全,安巴斯通就不会出现吐血的副作用。
等三人回到监狱,却看到邦德早就在铁栅栏的门口等候着。今天希露的表现太过亮眼,就连邦德都有些心神摇曳。见到三人归来,邦德连忙迎过去。
“邦德大人。”王磐和昆博都轻轻施礼,安巴斯通则高傲地抬起头来。
“昆博大人太客气了,”邦德连连摆手,“希露,今天的战斗相当精彩……我来此地是有件事情想和二位商量。”
昆博一抱拳:“邦德大人吩咐就是。”
“哪里有什么吩咐,只是有一个好消息!”邦德眉飞色舞,“阿尔斯大人要回来了!”
昆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安巴斯通都把耳朵贴过来,想听听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情是鲁比大人告诉我的,千真万确!”邦德十分开心地说,“三族之间好像已经立下了赌约,大批强者已经从战场撤离……不出十日,阿尔斯大人就能回到无罪之城!”
赌约!
王磐猛地抬起头来,在青龙遗迹的时候,自己隐约听到了神皇和人魔强者的对话,其中就有赌约两字。她又不觉感到悲哀,战争一旦开始,涉及亿万生灵,可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这些生命也不过赌注罢了。
以天下为棋盘的人,总是有一颗残忍的心。
“边境的战况……”身为军人的昆博对边境还是比较担忧。
“战事一片大好,虽然有些损伤,但一切都在神皇的掌握之下!”邦德高兴地合不拢嘴,“人魔示弱,退守边境,无奈之下和我们签订赌约……”接着他有些神神秘秘地说,“据说这次的赌约和天才有关,整个神境踏阶以下的天才都奔赴了战场……”
“当然了,赌约都是那些大人物商量的,估计只有到阿尔斯大人那种程度才能知晓,我等也只是私下揣测,”邦德摆正了神情,正色道,“我今天找二位,是想借希露一用……”
“何谈借?她本来就是困斗场的奴隶,”安巴斯通冷冷道,他对承印者可没多大好感,“不过想不到邦德大人一把年纪,居然对小姑娘感兴趣……”
邦德连连摆手,面露愧色:“安巴斯通大人多虑了,我心系无罪之城,心系困斗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其实是阿尔斯大人凯旋归来,我等下人想举办一场庆功宴,感恩阿尔斯大人的恩惠,为大人接风洗尘……”
“希露生得美貌,又是在困斗场又小有名气,我想在阿尔斯大人归来当天,让希露在困斗场中战斗助兴……”
安巴斯通听完,怀疑之色减少了不少。阿尔斯和伊斯塔等人不一样,他拥有自己的领地,善良宽厚的他更是深得民心,手下也都是忠心耿耿。面对邦德的要求,安巴斯通和昆博根本没理由拒绝,更何况他们两个本质上也是奴隶,只不过由于阿尔斯大人的善心,可以拥有罕见的自由。
“什么时候去?”安巴斯通询问道。
“今天晚上我就想安排一下……别担心,很快她就会回来。”邦德笑道,“时间紧迫,今天晚上大致跟她说明一下具体的安排,挑选挑选服饰和武器,再给她检查一下身体……”邦德自觉说错话了,希露在安巴斯通身边,身体肯定健康得很,连忙改口,“不检查身体,不检查身体……好好给她打扮一下。听说除了阿尔斯大人之外,还有几位承印者大人也会随之而来,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要用心才行。”
“场面一定要宏大,要壮观,绝对不能让阿尔斯大人在其他承印者大人面前丢了颜面。”邦德伸出手,笑着看向昆博和安巴斯通,“当然,我在这里真诚地邀请两位大人,若二位也能莅临,自然是最好的。”
昆博连连点头:“我肯定会参加的,阿尔斯大人对我很好……”
安巴斯通本想询问随阿尔斯一起回来的承印者中有没有伊斯塔,可想了想,以邦德的身份恐怕也无法触及到那些信息,想知道只能亲自前去,于是也点点头。
“多谢二位大人赏脸。”邦德深深一躬,旋即看向王磐,“希露,随我走吧。”
铁栅栏被打开,王磐被套上英雄的枷锁,随着邦德离开了监狱。左转右转,王磐忽然感觉路线非常熟悉,强烈的违和感让王磐停下了脚步。
“邦德大人,我们要去哪里?”王磐警惕地问道。
邦德扭过头来,神情很是怪异:“去见一位大人……”
王磐握紧拳头,果然如此,从在牢房的时候她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可现在的她已经戴了上了英雄的枷锁,成了任人摆布的鱼肉。邦德也不跟她废话,走到她身边,强悍的力量直接将王磐震晕,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王磐抱起,接着向前走去。
走到一道门前,邦德停下了脚步。
“少主,我已经把人带来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恭敬。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打开门,把希露放到我的床上你就可以离开了。”声音从门后传来。邦德说了声失礼了,轻轻打开门,将王磐放到了床上。整个过程中他甚至都没敢抬头看那人一眼就离开了房间。
“美丽的女孩,美妙的夜晚……希望你能让我烦躁的心平静下来吧……”
人境,东洲。
秦川跟着自己的哥哥,走在漫长的队伍之中,偶尔抬起头来,能看见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穿青色战袍的女人,她手持冰蓝色长剑,神情也好似坚冰不化。仔细看过去,整支队伍除了秦川和秦雨外,几乎都是青色战袍。
“你们龙桃宗与道青宗万年仇敌,我本该直接杀死你们,可种族大义当头,与其杀了你们,不如让让你们一同战斗。”道尘站在高空之中看着秦雨等人,简单地讲述着自己的决定。让人意外的是,明显偏袒龙桃宗的决定居然得到了全体道青宗长老的认可,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战争打响,种族的大义就将胜过一切!
就这样,道青宗既往不咎,留下了秦家兄弟和牧仙的性命,让他们暂且居住在青城,等候着战争的召唤。一旦边境告急,无论道青宗还是龙桃宗都会以人族战士的身份进入战场。大义可以战胜仇恨,他们也能成为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边境的战事很紧张,五大洲的强者都已经出动了,”柳轻絮迎风站立,微风拂动了她的秀发,她的眼睛看向北方。在遥远的边境战场,人族的战士们正在浴血奋战,她扭过头来,看着身后的秦雨,叹了口气,“东洲强者已经聚拢,并没有看见你们龙桃宗的强者……”
秦雨低下头,对于种族战争,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尽相同,恐怕元长老等人选择了守护宗门这条路。
“牧仙怎么样了?”柳轻絮问道。
“身体很健康,也慢慢接受了事实,”秦雨眼中闪烁出一丝柔情,“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一个月而已……”
“已经一个月过去了吗?”柳轻絮叹了口气,战争已经打响很久了,可青龙遗迹的一切却好像昨天发生的。在遗迹结束后,自己并未放弃寻找王磐,只是他的消息却好似石沉大海,压根找不到任何他的踪迹。
师父很早就去了边境战场,万幸的是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李圆圆在青龙遗迹结束之后,也陪着自己寻找了一段时间,最后被母亲强行拖走,前往南州的红袖宗。现在的道青宗除了一两个长老外,所有的责任都落到柳轻絮稚嫩的肩膀。
天才,总是被迫成长。
“真是抱歉,现在的你应该守在牧仙身边,而不是即将奔赴战场。”柳轻絮的表情有些黯淡,“这该死的战争……”
“人嘛,总得做出选择。”秦雨的眼中充满了坚定,“家庭固然重要,可一旦人境破了,就只能沦落家破人亡的下场……无论如何,我都想为人族尽一份力。毕竟是要当爸爸的人,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出生在一个太平盛世呢?”
风在呜咽,带来了远方的战火。
第194章 真实
猛地睁开眼睛,王磐确信自己并未昏迷太久,哪怕英雄的枷锁具有很强的压制力,但自己的肉身之力并不弱。一睁眼,面前还是熟悉的红色帷幔,曼妙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边。王磐吓得寒毛倒竖,就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除了惊恐,她的心中也充满了疑惑。在昏迷之前,自己明确询问了邦德,而邦德现在可是十一柱困斗场的最大主管,能被他称为大人的不可能是芙蕾雅这个女人!芙蕾雅难道不是一个困斗场中普普通通,因为过人的谋略而出众的女仆吗?
“看来邦德还是说漏嘴了,否则你不会被打晕了送过来。”芙蕾雅轻轻朝着王磐吹了口气,里面是重重的酒气,她的脸上也满是红晕,“让我猜猜看……一定是邦德在昆博和安巴斯通面前太过恭敬了,还向他们提出暂借你的要求……向来很少到监狱的邦德大人又怎么会知道希露你们的关系?以他的身份,在不清楚他们俩个人站在你背后的前提下,本可以直接把你从监狱中提出来,却一反常态,态度很谦卑……”
王磐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不过嘛,一个是醉心医术的老头子,一个是心地善良的军人,相信一时半会儿他们也发现不出端倪。”芙蕾雅慢慢靠近王磐,王磐吓得咽了口口水,连续几夜的折磨让王磐对这个女人彻底产生了恐惧!
这份恐惧甚至超过了艾薇!
“芙蕾雅大人……”王磐努力挪动着身体,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安然无恙,身体也没有受虐待的痕迹。
“别害怕,这次我不会伤害你了。”芙蕾雅轻笑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之中的酒气太重,王磐也感觉醉醺醺的,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
“芙蕾雅大人,您到底是什么身份?”王磐鼓起勇气道,“我听邦德大人说,他要带我去见一位大人……”
“愚蠢的邦德!”芙蕾雅冷哼一声,“处处说漏嘴,我真不明白那个老家伙为什么选他做整个困斗场的总管……算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
“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出生在神境,她的母亲怀她的时候走火入魔,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只留下一个温柔的老父亲照顾女孩。”
“这位父亲的实力很强,在神境也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因为亡妻的缘故,父亲对女儿越发溺爱。女孩因为母亲死于走火入魔,对修炼怀揣着恐惧,似乎并未继承父亲的天赋,可就算这样,仍然有很多强者慕名而来,在见到女孩之后,都会附和地说女孩冰雪聪明,绝对是一鸣惊人的天才。”
“然而,一次女孩偶然离开家,听到了客人们对暗地里她的评价。”
“她就是没用的废物!”
“难得有一个好爹,却没继承到半点修炼天赋!”
“女孩哭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客人会这么评价她,自己只不过是不想修炼而已。那一夜,女孩直接从凡人突破到路岭境后期,所有人这才明白,女孩的天赋绝伦,只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不想修炼罢了。”
“那些看不起她的,背后辱骂她的客人又来拜访她,称赞之词不绝于耳,然而女孩却早就明白他们的为人,并没有给他们面子直接跑开。客人碍于她父亲的强大,只能尴尬地笑笑。”
“从那天起,女孩就明白,人是一种善于隐藏的生物。他们会戴上一张迎合别人喜好的面具,面具之下隐藏着无尽的欲望……”芙蕾雅笑了笑,捏了一下女孩的脸蛋,“还记得我问你的问题吗?”
希露,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是人性?
“从此之后,女孩获得了一种奇特的能力,那就是透过面具,看见人们心底的欲望。”芙蕾雅接着说,“用你的话来说,就是能透过表面的清澈,看见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浑浊。”
“她的护卫是她第一个实验对象,”芙蕾雅似乎在看向远方,“一百块上品霞玉,那位士兵就残忍地将自己怀孕的妻子肢解,并且杀了养育他的老娘。女孩在看见那遍地的鲜血和士兵掩饰不住的欲望后,突然感受到这种行为的快感!”
“如约送给士兵一百块霞玉后,女孩放任士兵离开……不过那个士兵的下场并不好,因为他杀妻弑母,当地的名声都坏透了,被迫离开此地,逃到外面后因为身怀巨款被抢劫,惨死在路边。”芙蕾雅眼中没有任何怜悯,“之后,女孩对这种行为乐此不疲,不断寻找着目标,直到有一天,女孩大胆到去看看自己的父亲。”
“然后,女孩就失望了,”芙蕾雅叹了口气,“父亲的表面异常清澈,水底之下只有寥寥几颗沙砾,一颗是妻子,一颗是朋友,一颗是种族,还有一颗是女孩自己……”
“女孩不相信父亲如此完美,一方面认为自己的实力还无法看透父亲,一方面又怨恨父亲为什么要瞒着自己……于是她一赌气,离开了她的家,并和父亲约法三章,在父亲自愿暴露自己的真实欲望之前,她是不会回到这个家,也永远不承认两人的关系。”
“或许是修为境界不够才导致自己无法看透父亲,女孩不断告诫着自己,可因为母亲的缘故,天赋绝伦的她却始终不敢再修行……不依靠父亲,她勉强找了一份工作,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也算混得风生水起。”芙蕾雅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没有修为,无法看破父亲,看不破父亲就没法回到那个家,女孩陷入了死循环,直到她遇到了另一个女孩。”
“那是一个比她还美丽,比她天赋更强的女孩,最重要的是,她的灵魂深处,只有几颗和她父亲一样的金色沙砾。女孩这才才恍然大悟,可能这么多年,自己与父亲之间的,都是误会。”芙蕾雅自嘲一笑,“在没见到那个女孩之前,她还能理直气壮地站在父亲面前,可现在误会解开,她又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去面对父亲……”
王磐越听越心惊,如果她猜测的没错的话,芙蕾雅的身份强悍得吓人!
“说到这,就算你的小脑袋是木头做的,应该都能猜出我的身份吧?”芙蕾雅轻笑,“我就是神境承印者,见日境界强者,无罪之城的主人,代表罪人的阿尔斯的女儿。”
“芙蕾雅大人,您跟我说这些做什么?”王磐虽然很惊讶芙蕾雅的身份如此高贵,可她更想不明白的是这么隐秘的事情为什么要和自己说。
“这个嘛,就需要你自己想明白了!”芙蕾雅神秘一笑。
王磐陷入了沉默,她想不明白,她现在只是担心落在芙蕾雅的手上还会不会承受折磨的痛苦!毕竟之前芙蕾雅也是和自己说了一堆摸不到头脑的话,随后就开始永无止境地折磨自己,哪怕是对疼痛有着异常忍耐的王磐也对芙蕾雅产生了恐惧。
“希露,我很喜欢你……”芙蕾雅轻轻抚摸着女孩的脸,感受到女孩身体的颤抖,她轻轻一笑,“别担心,我对你的喜欢不是男女之情,更何况我们之间也不可能。我看透了你的心,所以想和你做朋友……”
“做朋友就是为了折磨我?”王磐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别生气啊,今天叫你过来,我是想给你解释一下的。”芙蕾雅轻笑道,随后给女孩端来美食和美酒,王磐害怕里面又有什么东西,碰都不敢碰。芙蕾雅敏锐地发现了女孩的异样,挨个品尝了食物和酒水后,王磐这才敢下嘴。
“在解释之前,我还是要强调一句,”芙蕾雅正色道,“不管你怎么看待我,反正我已经把你当作朋友了……其实从发现你和我的父亲一样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把你当作我的朋友了,也正因如此,我才会不断折磨你。”
“肉身之力再强,没有神力还是不行。放眼整个困斗场,除了隐藏的那几位强者,也就只有昆博能教导你。”芙蕾雅耐心地解释道,“军队的功法强悍且很少外传,你若是能学到军队的功法,岂不是能走上修炼之路?”
“昆博的事情我很了解,一个失去女儿和妻子的可怜人,见到你受欺负一定看不过,更何况你和他的女儿差不多同龄,很容易激起他的保护欲。见到重伤的你,定会动恻隐之心,身边又有一位强大的医师,没理由不会救你的。”芙蕾雅笑着说,“我虽然对战阵师不清楚,可我听我的父亲说,战阵师是一种相当强悍的兵种,有着远超旁人的战斗力,所以我就设计让你混进里面,以期让你被昆博收下。”
“在给最后的时候,我还担心昆博关的时间太久了,都忘了自己战阵师的身份,于是还特意点了一下他。”芙蕾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成功修炼并且成为了战阵师,就是不知道安巴斯通那个老头有没有心软,将那个技巧传授给你。”
王磐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芙蕾雅折磨自己是为了让自己获得机缘!
“还不相信吗?”芙蕾雅叹了口气,“如果真的要伤害你,我直接暴露我的身份,杀了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整个十一柱困斗场包括无罪之城都是我的……还有,我为什么不直接把你扔回自己的牢房,反而要扔到安巴斯通他们的牢房里?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救你嘛。”
“别怪我太折磨你,演戏不做足了的话,很容易被拆穿的。”芙蕾雅轻笑道,“说实话,我并不奢望你能从安巴斯通那里得到什么。自从小的时候他被我骗了一次,就对我警惕得很,于是呢,我就利用了他对我的警惕,让所有人都认为我是想借你之手剽窃他的心血,昆博也能放下戒备,安心传授你战阵之法……”
“安巴斯通大人也的确传授给我了那个技巧,只不过不完全而已。”王磐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按照芙蕾雅所说,自己的一切转机都是由于芙蕾雅的折磨,或许她真的是为了自己好。
“真的?”芙蕾雅撇撇嘴,“抠门的老东西……没事,我也会,剩下的我教你,你学到哪里了,是瞳孔还是表情?”
王磐愣住了,她不明白芙蕾雅在说什么。
“装什么呀,不就是看透人心的技巧嘛,”芙蕾雅笑着说道,“就是咱来第一次来到这间屋子的时候,我能准确地觉察到你心里想的事情,判断出你的来历什么的。这不就是通过观察瞳孔和表情地异常来发现人心……对了,要不是因为安巴斯通也有这种本事,能看破谎言,我也不会把戏演得这么足……”
王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芙蕾雅和自己说得是一种东西吗?
“芙蕾雅大人,咱俩说的可能不是一种东西。”王磐小心翼翼道,“你说的那种技巧我听都没听说过……”
“啊?”芙蕾雅脸上写满了惊讶,“这个老家伙居然这么抠门,什么也没教你……不对,我提到技巧的时候你也有反应,证明他也教给你其他东西了……这个老家伙不会有其他的技巧成果吧?”
王磐下意识地点点头:“安巴斯通大人教给我一种奇特的吸气法……”
王磐把上场之前的事情跟芙蕾雅说了,芙蕾雅眼睛一亮,从床上翻下来,前后踱步。很快心生一计,悄悄拉过王磐,在她耳边将计谋说了出来,然后满脸歉意:“我不知道它的后果……希露,恐怕你只能受苦了。”
“芙蕾雅大人,还是算了吧,我并不是很想要这种技巧……”王磐连连摆手。
“真的不想要吗?”芙蕾雅忽然凑到王磐面前,轻轻一笑,“你骗我是没有用的……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安巴斯通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不能害他失去自己的研究心血。但是你想要,我就会让你得到它!”
“芙蕾雅大人,真的不用……”
“那就由不得你了……”芙蕾雅喝下一口葡萄酒,然后猛然吻住女孩的嘴,如血一般的美酒从口中溢出,流过女孩白皙的脸颊,落在了床单上,猩红得刺眼。
第195章 呼吸
“人体是很奇特的,里面隐藏着无数的奥秘和潜能。我和其他的医师不同,在他们都努力修行的时候,我选择了深入研究人体这条道路。”
这是在和鲁比战斗之前,安巴斯通把昆博支开后,对自己说的话。
“无论是神力还是灵力,只要是修炼者,都会循着吸收灵气转化为己用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支持流动的经脉无疑是最重要的,灵气顺着经脉涌入丹田,于丹田之中形成神力,再由自己的意志消耗神力施展神法。这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我却从中发现了让人比较在意的地方。”
“吸收灵气,消耗神力……和我们的呼吸不是很相像吗?”安巴斯通的眼中闪烁出惊人的光芒,“空气从鼻子和嘴巴进入肺部,消耗一部分再派出体外……如果说把肺部当成丹田,吸气的时候不吸收空气,而是吸收周围的灵气,再将这部分灵气用于神法,你觉得会怎么样?”
新的理论,新的知识,不但是王磐闻所未闻,就连整个世界都未曾出现过的疯狂设想!
“如果真是这样,战力会在瞬间攀升……”王磐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就暗淡下来,“实际上是不行的,除非周围的灵气全都温和且符合自己的属性,不然狂暴的灵气会让肺部受伤,而且增幅有限。安巴斯通大人,您这种想法虽好,但可实际上得不偿失。”
“是吗?”安巴斯通眼中闪烁出自豪的光芒,“但实际上,这项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
“不可能!”王磐冲口而出.
“像你们这些战斗疯子怎么会理解研究的重要性?”安巴斯通眼中闪烁出不屑,“虽然你还有些弊端,可这项技术在我的研究下已经足以支撑实战……算了,说这么多干什么。希露你记住,你欠我一个大人情,为了让你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活下来,我决定将这门技术传给你……”
“当然了,这是独门的技术,也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不会简简单单地就全都教给你……具体的理论部分你都明白了吧?我现在教你吸气的部分……”安巴斯通将声音放低,慢慢地说着口诀,连着说了三遍,确保小丫头学会了,这才再次嘱咐道,“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施展后会让神法和战力激增,但也会对肺部造成巨大的影响,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使用,否则你会承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
安巴斯通的话仍环绕在自己耳边,王磐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在芙蕾雅的卧室。整间屋子都是酒气,王磐扶住额头,开始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是了,芙蕾雅用嘴喂了自己一口酒,酒力尚佳的自己却很快醉了,被芙蕾雅拉着喝了一瓶又一瓶。王磐看着地上横七竖八摆放着的酒瓶子和一地的碎片,不禁叹了口气。
打开房间的窗户,微风吹过,王磐顿时感觉自己已经清醒了很多。偷偷看了一眼近乎赤裸的芙蕾雅,小心翼翼给她把被子盖上,然后用笤帚把地上的酒瓶子碎片收拾干净。等一切都结束后,王磐坐在椅子上,盯着芙蕾雅熟睡的面庞,愣愣出神。
现在清醒了,王磐回忆芙蕾雅昨天的话。
一个女仆居然是阿尔斯的女儿,整个无罪之城的继承人。这样的人在折磨了自己一顿后,还说一切是为了自己,想和自己做朋友……
王磐叹了口气,不想去思考这么多。昨天晚上自己醉得一滩烂泥,芙蕾雅也没有趁机伤害自己,或许她说的都是真的吧。
打开房门,守卫的士兵见到她从里面出来很震惊,纷纷举起了武器。王磐连忙解释,士兵虽然不知道芙蕾雅的真实身份,却也明白她是被邦德和阿尔斯重视的女人。不敢怠慢,连忙找来一个女仆,让她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很快女仆回来,表示芙蕾雅大人除了喝醉了,其他的都很正常。
就这样,王磐在士兵的带领下,又回到了牢房。
“最极品的醉神酿,娘呀,一瓶就要一百上品霞玉!”没等王磐走进牢房,安巴斯通就好像一阵旋风一般来到王磐面前,鼻子不断嗅着,“酒气这么重,不知道糟践多少瓶好酒!丫头,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
王磐刚想搪塞过去,却猛然想起昨晚芙蕾雅曾跟自己说过的话,她察言观色的技巧就是跟面前的安巴斯通学的。若是撒谎,肯定会被安巴斯通发现,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赖的形象就会崩塌。
那呼吸法的确强悍,王磐也的确有得到它的想法。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安巴斯通信任她的前提下才能实现。她抬起头来,恰巧看见了安巴斯通装作漫不经心实际紧紧盯着脸的眼睛,于是决定实话实说。
“离开牢房后,走到一半我觉得不对,刚想询问,就被邦德打晕了。”王磐一五一十地说,“然后被带到芙蕾雅的房间,被她灌了酒,醒了之后就自己回来了。”
安巴斯通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却并未发现什么问题。回想昨天晚上邦德的做法,似乎早就知道自己和昆博护着希露,明显是从芙蕾雅那里知道的。芙蕾雅这个小妮子手段还真是厉害,居然能使唤得动邦德,显然她的身份还有待商榷……
“你们两个有没有谈关于我的什么东西?”安巴斯通紧紧盯着女孩的眼睛。
王磐知道瞒不住,索性就直接把关于两人关于安巴斯通的谈话又讲述了一番,最后真诚地说道:“安巴斯通大人,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虽然也想得到呼吸的完整技术,但是我绝对不会用卑鄙的手段从你那里得到,请相信我,我不会骗您……”
“你骗没骗我我自己能判断。”安巴斯通摆摆手,转过身去,“这门技术你永远也得不到……无论你和芙蕾雅有没有关系。这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就死了这条心吧。”
王磐微微有些失望,毕竟那种技术要是使用得好,足以让自己有一半以上的增幅!
“希露,你们俩昨天睡在一个床上了吧?她没对你做什么吧?”昆博才不担心安巴斯通什么狗屁研究心血,他只担心希露的安全。自从他决定传授希露战阵之法,心中就隐隐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
“昆博大人放心,我们都喝醉了,什么也没做。”王磐汗颜,连忙解释道。
昆博长出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芙蕾雅年纪已经不小了却没有男人,说不定对女人独有钟情,自己就希露这么一个后辈,可不想让芙蕾雅给糟践了。
简单交代完昨天晚上的事情后,王磐再次投入到对战阵的学习。白天,王磐认真修炼,昆博耐心指导着她战阵上的不足,安巴斯通就知道睡觉,睡醒了之后喝酒。然而等到晚上的时候,守卫的士兵却传来了一个消息。
从明天开始,王磐每天要进行两场战斗!要知道王磐来到十一柱困斗场之后,一共就只战斗了三场,可她来到这里已经足有两个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给她加了这么多的场次,并且每一场战斗的对手最差也是腾空境后期,夜晚场还会出现踏阶的凶兽!
对外,困斗场另有说辞。
“无罪之城的主人阿尔斯大人即将凯旋,为了彰显阿尔斯大人的宽厚与恩德,困斗场决定连续三天开设六场战斗,其中三个白天场,三个夜晚场,完全免费!并且战斗的主角还是战胜了恶狼领鲁比的无声之白希露!”
此消息一出,整个无罪之城都沸腾了。有不少穷苦的人来到无罪之城寻找机缘,神境之中也有不少人如西维尔一样对期盼已久,连续六场免费的消息直接传遍了整个神境!就连远在边境战场的阿尔斯等人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阿尔斯,是不是你家那个丫头又弄出了什么幺蛾子了?”一个赤裸上身,肌肉异常壮硕的男人哈哈笑道,“你们父女关系不是闹得很僵吗,怎么这次芙蕾雅这丫头居然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我见过邦德,那小子沉稳的很,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克里斯,你就别嘲笑我了。”阿尔斯叹了口气,自从妻子去世后,他就芙蕾雅一个宝贝,然而芙蕾雅还很不听话,一直想找到自己“隐藏”的欲望。在出征之前,自己曾想着偷偷看女儿一眼,谁知道却吃到了闭门羹,“估计是鲁比说漏了嘴吧。”
“等鲁比回来,估计没有好果子吃咯!”洛斯笑着摇摇头,他的白发异常明显。
“说不定是你女儿原谅你了,想跟你和好呢!”克里斯笑着说,“免费观看,指不定有多少人来呢……对了,阿尔斯,你不会还要邀请那个丫头吧?”
克里斯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收敛了笑声,哪怕温柔的伊斯塔都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她都被关了好几个月了,也该出来放放风了。”阿尔斯摇摇头,“克里斯,你露出那种表情做什么?别忘了你的斩龙剑能有这么大进步是因为什么。”
“我……唉……”克里斯一时语塞,随后长长叹了口气,“难得顿可把她关起来,你还要把她放出来……这不是折磨人吗?不行不行,我得赶紧把我这段时间炼好的东西藏起来!这要是被她看见了,不都得被她拿出去祸祸了!”
众人不禁莞尔一笑。
以她那个跳脱的性格被关在神殿之中这么久,恐怕真的要被逼疯吧?正巧神族大胜,顿可也会心软让她出来放放风吧?
真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丫头啊!
夜晚很快降临了,芙蕾雅穿上了一身黑色的礼服,来到了牢房前,邀请王磐陪她一同出去。安巴斯通依然在呼呼大睡,昆博有些不放心希露的安全,于是自作主张地陪着两人一起出去,芙蕾雅倒是毫不在意,带着女孩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为希露摘下了英雄的枷锁,却给她戴上了一条亮白色的项链,王磐很敏锐地觉察到,这条闪闪发光的项链居然也有压制自己的力量!
“只要有父亲的神文在,无论佩戴什么都大同小异,”芙蕾雅笑着解释道,“今天我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别担心,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纯白色的长裙,精致的亮白色头饰,薄如蝉翼的白丝手套,哪怕芙蕾雅已经美艳到了极致,但站在王磐身边仍有一种相形见绌的感觉。
离开了芙蕾雅的房间,见到了在外面等了许久的昆博,芙蕾雅轻轻一笑。她的确需要昆博的帮助,希露会被项链压制力量,自己也不过路岭境的实力,而自己要去的地方不亚于龙潭虎穴,但只要有昆博在,就不需要害怕什么。
更何况,芙蕾雅不相信,自己的父亲就没给自己留什么后手。
这是王磐第一次离开困斗场,虽然夜色已深,街上仍灯火通明。芙蕾雅拉着王磐的小手,两个人好像整条街上最靓丽的风景,不少登徒浪子蠢蠢欲动,上下打量女孩娇躯的眼睛却猛然看到了跟在身后的昆博。
乖乖,那可是踏阶境的强者!能让这种强者做随身护卫,那这两女的身份恐怕不是自己能揣测的。男人们连忙低下头,眼光都不敢那么肆无忌惮了。
芙蕾雅直接将两人带到了红乐坊!
“三位这是……”老鸨连忙迎了出来,可见到芙蕾雅和希露,顿时被他们的美貌所折服,心中不由得有些丧气,这么美的女子来红乐坊做什么?难道是找男人?不可能,这样的女人身边是不会缺男人的。
“我们来找个人。”芙蕾雅松开王磐的手,轻轻走到老鸨身边,附耳说了两句,随后从储物戒指里面拿出一块中品霞玉,轻笑道,“就有劳姐姐了。”
看见芙蕾雅手中的霞玉,老鸨的眼睛都直了,很快就笑道:“没问题,小姐您等一下……”
“她难道还在工作吗?”芙蕾雅假意看了看天,笑道,“也对,这个时间该工作了。”
老鸨讪讪一笑,她如何听不出芙蕾雅口中嘲讽的滋味?只是看在霞玉的面子上,老鸨笑着说:“两位小姐,您稍等,我去催一下……”
“不了,我再给你一块霞玉,你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去。”芙蕾雅又掏出一块霞玉,递给老鸨,老鸨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离开光彩夺目的霞玉。
“小姐,他们可能正在……”老鸨欲言又止。
“无妨,我看一眼我就离开。”芙蕾雅笑着说道。
现在的有钱人心里都有问题,老鸨心里腹诽,但还是把号码告诉了芙蕾雅。
走进红乐坊,里面灯红酒绿,女人不是半裸身体,就是穿着不足以蔽体的薄纱,男人则赤裸上身,饮酒作乐。王磐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低着头,红着脸,不敢抬头看,就连昆博也臊得面红耳赤。
见到如此美艳的希露和芙蕾雅,周围的男人顿时难以忍受怀里的庸脂俗粉。也有不少男人说一些调戏的言语,却猛然看到了气势暴涨的昆博,乖乖闭上了嘴巴。
芙蕾雅很满意,这就是她同意昆博一起跟来的原因。毕竟两个女孩一起逛红乐坊未免有些不像话。
走过大厅,来到二楼的客房。女人的呻吟,男人的喘息不断,芙蕾雅置若罔闻来到一间屋子,她施展神力将房门打开,露出里面淫靡的场景。
“芙蕾雅……大人?”女人脸上抹着廉价的胭脂,努力应和着男人。
“没错,西维尔,正是我。”芙蕾雅对着男人轻轻一笑,随后扔下两块下品霞玉“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二位的雅兴……这两块霞玉就当作赔礼吧。”说完,将房门重新关上。
男人也顾不上床上的女人,连忙扑到地上捡起了霞玉。啧啧,两块下品霞玉,要知道这个女人也只卖五两银子,今天真是赚大了!
回去的路上,王磐注意到芙蕾雅的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昆博握紧了拳头。
“战斗很快就要开始了,你的对手都很强,不要留手。”把希露送回牢房时,芙蕾雅这般叮嘱道,“放心,你想得到的,我都会让你得到……”
第196章 伯克
王磐身后五根石柱的火焰被点燃,看台之上的人们欢呼雀跃着,鲜红的美酒,香艳的女人,争吵的男人组成了一幅千奇百态的画面。然而王磐却没心思关注看台,因为在她的面前,一个腾空境后期的强者正握着大刀走来!
熊熊的火焰虽然不如自己神印之中的火焰炽热,但其境界远高于自己!每挥出一刀,都仿佛能割裂空间,王磐明白,虽然对面的男人的神力也是火属性,但他更专注刀的锋利,火焰对他来说只是附加品!
虽然是初次交手,可这个人却并没有掉以轻心,反而上来就全力以赴!修为差距太大,哪怕王磐有体魄上的优势也不敢用肉身去碰敌人的火焰长刀,因此自始至终,王磐都是在努力躲闪着敌人的攻击。
十一柱困斗场,非死即生!
“喂喂,不是说这个女孩三下五除二就把恶狼领的鲁比大人战败了吗?”看台之上的人群不满道,“我看她好像只会躲,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啊!”
“是啊,而且她只有路岭境啊,根本不可能战胜的了腾空境吧?”有人附和道,“上一场战斗,我押的鲁比大人,三块霞玉全都输了……是不是困斗场打假赛啊!”
“这话可不能乱说!”身边的同伴连忙捂住了说话人的嘴巴,“恶狼领是什么存在?无罪之城又是什么存在?以阿尔斯大人和安德鲁大人的身份也不会那领地的荣誉开玩笑,更何况两大领地不至于因为你那两三块霞玉而演戏……”
台上的纷争不断,芙蕾雅依旧是一袭黑色长裙,佩戴着精致的黑色花朵饰品,优雅地坐在看台之上。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被压制的女孩,微微握紧的拳头显示出她有些紧张。
希露面对的强者乃是神境之中小有名气的伯克,他虽然只有腾空境后期的实力,可实际的战斗力压根不逊色于寻常的踏阶境,手中的大刀更是灵兵的品阶,本人更是在边境战场中参加过战斗,也正是和异族的战斗伤到了根基,在伊斯塔大人的救治下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却再难向上攀登了。
要知道,她可是花了一百块上品霞玉才让伯克匿名来参战的。
“你不是让我杀了她?”芙蕾雅现在还记得伯克脸上惊讶的表情,他将一百块上品霞玉收进戒指中,“要我和她战斗,但是尽量不要伤害她的性命……”
“是把她逼到极限,然后故意输掉战斗。”芙蕾雅纠正道,“我不是为了杀了她,也不是想用一场大败碾碎她的战斗之心,只是想逼她使出一种技巧……不需要我说清,等战斗的时候你留意一些……”
伯克大开大合地施展着火焰长刀,一道道锋利的刀气夹杂着强悍的火焰之力劈向王磐,却被王磐轻盈地闪躲过去。起初伯克认为,对方只是普通的女孩,自己上来使用全力足以在短时间内将其逼出所谓的技巧,然而在交手之后,伯克发现女孩好似林间飞舞的蝴蝶一般随风飘动,自己全力的斩击和刀气根本伤不到女孩。心越发烦躁,手中的刀也越来越快,完全把芙蕾雅的嘱咐忘在了脑后!
又是一刀斩来,王磐连忙侧过身子,勉强躲过了这一刀,她甚至感觉到火焰的力量掠过了发梢!她刚想借这一刀的机会拉近和伯克的距离,可经验老道的伯克一下就猜到了王磐心中所想,根本不给她贴身的机会,手腕轻轻一翻,将刀横着砍过来!要是强行近身战斗,没等自己碰到敌人的身体,恐怕就会被砍成两段!
王磐迫不得已只能后退。
伯克一刀走空,恐怖的刀气直接将地面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他也借机会和王磐拉开距离,随后并没有给女孩休息的机会,眼疾手快又是一刀砍了过来,王磐只能咬着牙继续躲闪。
但王磐知道,一味的躲避最终只会迎来失败!她一定要放弃一些东西,承担着被砍伤,被灼烧的风险,开始进攻!
伯克又是一刀砍过来,这次王磐并没有提前躲闪,而是等伯克出招老成无法变招之后,她才突然动身。这一刀太凶险,她的脸颊已经碰到了刀身,可还是勉强躲了过去。看台上的观众无不惊呼,庆幸着自己没花钱就能看到这么精彩的对决。
芙蕾雅手中的酒杯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捏碎了,直到身边的女仆提醒,她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伯克是怎么了,不是说别伤害她的性命吗?芙蕾雅一边擦拭着手上的鲜血,心里一边怒道,可刚才那一刀若是希露躲得慢一点,自己就只能触摸到她冰冷的尸体了!芙蕾雅眼中寒光闪烁,给了你钱,却不能帮我把事情做好,若这场战斗希露真的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把你祭天!
然而此时的场上风云突变,王磐已经成功接近伯克!
王磐第一时间将神印之中的火焰之力调出来,诡异的金色火焰熊熊燃烧起来,旋即一拳狠狠砸向伯克的面门,伯克在听过人们对希露前几场简单的描述,就知道女孩的肉身力量强悍得吓人,不敢硬接,连忙横刀抵挡。
赤红色的火焰和金黄色的火焰接触,伯克被打飞百米,勉强落地后,伯克发现自己的手腕不住颤抖,似乎难以承受女孩的力量!最恐怖的是,女孩手中的火焰宛如附骨之蛆,诡异的热居然能燃烧自己的火焰!
只要是世间存在的东西,就连火焰我都烧给你看!
好霸道的火焰,伯克这时候猛然清醒,想到了芙蕾雅对自己的嘱咐,能一口气拿出一百块上品霞玉的人可不多见,更何况她还是那样面部改色,说不定是哪位大人物的后人。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退伍的废物老兵,可不能上头因小失大。
王磐此时在懊悔刚才的一拳打得有些犹豫,毕竟对方和自己无冤无仇,在火焰凝聚的瞬间,并未第一时间出拳,而是等到对方做出抵挡的动作后,她才一拳挥出,正好打到刀身之上,否则以她的肉身之力,恐怕能直接一拳打在伯克的脸上!
骇人的肉身之力加上诡异的火焰,足以当场让伯克重伤!
可王磐还是一瞬间心软放过了伯克,没想到转眼之间伯克就重新扑了过来,手中的长刀迎风暴涨,从原本七尺长的长道直接涨到丈长,恐怖的火焰力量几乎点燃了整个困斗场!人们纷纷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不说鲁比和夜狼的实力,起码他们的卖相没有伯克好,而困斗场本就是指着卖相经营!
芙蕾雅握紧拳头,她感受到希露不一样的地方了!
“火浪!”
伯克大吼一声,手中的长刀居然又涨了一尺,火焰的刀身更加宽阔,他横着将火焰长刀挥出,熊熊的火焰将困斗场都燃成了一片火海,而这柄长刀的攻击正是火焰海洋中势头最猛的浪花!
王磐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身后就是困斗场的围墙,自己退无可退!与其死在伯克的神法之上,不如选择全力战斗,将自己的一切力量,功法和技巧,全都发挥出来!
她举起拳头,胸口的战意澎湃如潮,神印之中的火焰在燃烧她神力的同时,也将金黄色的战意也点燃了起来!她望着笼罩几乎半个困斗场的火焰长刀,猛地吸了一口气。
火焰的灵气好像不受控制一般涌入王磐的胸口,肺在尖叫,剧烈的疼痛让王磐几乎喘不过气来!这和鲁比战斗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灵气驳杂,互相冲突的灵气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的伤害,可现在这些灵气却充满了高温!
可就算这样,她也要把它们都吸收!
伯克猛地挥出这一刀,双眼却紧紧盯着女孩!这虽然是他全力一击,可伯克毕竟也是在战场上争斗过,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留三分力,他可以保证在希露出现芙蕾雅所说的使用技巧的情况后收手然后认输!
女孩的拳头上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她的身上隐隐有雷电闪烁,最神奇的是,以她为中心的一米直径,伯克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生机之力!
可直觉告诉伯克,这都不是自己想要的,也不是芙蕾雅想要的!
下一刻,女孩拳头上的火焰猛然暴涨,原本自己只是从熊熊的火焰中感受到一丝威胁的意味,可现在这团火真正成为能危及到他生命的存在!
这就是,芙蕾雅所说的技巧吗?
伯克连忙收手,然而已经太迟了!王磐身体腾空而起,蓄力已久的战龙拳轰然打出,这一拳之中蕴含了战意,火焰以及微少的雷电!就好似即将翻涌而下的火焰浪花忽然碰到了一块不起眼的火焰顽石,在当中展开了激烈的碰撞!
热浪冲刷着看台上的观众,恐怖的力量逼得他们这些旁观者都不得不支起神力屏障抵挡,可想而知在碰撞的中央是一幅多么恐怖的景象!
赤红色的火浪一开始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整个困斗场都是赤红色,然而很快,这些赤炎就如同被金色的火焰点燃一样,一片接着另一片,直到整个困困斗场都变成了金色的海洋!哪怕现在是白天,金色依然耀眼,隐隐约约压制了太阳的光彩!
热浪慢慢消散,伯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王磐则勉强站在原地,鲜血从口中不受控制一般涌出,哪怕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可这些鲜血仍然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战斗结束,无声之白希露胜!”报幕员的声音响彻整个困斗场,人们欢呼雀跃,却没人在乎选手的情况!在报幕员宣布结果后,芙蕾雅第一时间就从看台上跳下来,飞奔向王磐,然而有两个人比她更快。
正是安巴斯通和昆博!
“老东西,赶紧给她止血!”昆博用神力感受着王磐的身体,发现她的身上又满是伤口,被伯克的火焰烫伤的皮肤鲜血淋漓,最要命的是她的肺部,几乎全部烧坏了,鲜血已经将她的整个肺部填满,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我不是说不到拼命的时候不要使用这招了吗……希露你不要命!”安巴斯通气急败坏,轻轻点指了一下王磐的肺部,施展神力止住了鲜血,王磐又是两大口鲜血喷出,安巴斯通确保王磐的肺部彻底没血了,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安巴斯通大人,对不起……”王磐挣扎着说道。
“没什么对不起的!”一向刻薄的安巴斯通此时却叹了口气,“我没有怪你施展我的技巧,而是每次使用不完全的技巧,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巨大的伤害。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我都在你身边,要是以后,你离开困斗场可怎么办……”
“让不完全的技巧变得完全不就得了?”芙蕾雅见到希露恢复正常,脸上惊慌的表情也很快消失了,她双手抱胸,一脸玩味。
“这就是你出的主意?”安巴斯通冷冷道,“逼着我把技巧教给她?”
“没错,”芙蕾雅笑道,安巴斯通的医术就连伊斯塔都赞不绝口,绝对是整个神境中最厉害的医生,只要有他在,希露就不会出事!“当然了,我询问了本人的意见……只不过没有征求本人的同意罢了……”
“呵呵,恐怕你的如意算盘要打空了,”安巴斯通冷冷回敬,“这是我一生的心血……远比交给你的技巧要强得多!这是能改变一个人,一个种族乃是整个世界的技巧……别说希露死了,就算我死了,我都不会交出去的!”
芙蕾雅望了一眼希露,经过刚才的战斗,失血过多并且极其疲惫的希露已经昏睡过去。她放下心来,珊珊来到安巴斯通的面前,嫣然一笑:“这并不是什么如意算盘,也不是什么阴谋……是阳谋……”
“第一场你能忍住,剩下的呢?”芙蕾雅轻笑,“还有五场……看看是你先撑不住还是希露先撑不住……”
第197章 巨熊
即使困斗场中的战斗结束,人们仍然赖在原地不走,兴致盎然地交谈着刚才的战斗。虽然说伯克并没有鲁比恶狼领继承人的盛名,但在战斗激烈程度上却远不是之前的战斗可以比拟的。人人纷纷大呼过瘾,午饭都不吃了,饿着肚子守在看台上,生怕一会儿的工夫就被其他的观众趁虚而入抢到好位置。
此时本应该昏迷不醒的伯克跪在芙蕾雅面前,身前摆放着一百块上品霞玉,满脸恐慌:“芙蕾雅大人,我真不知道您的身份,不然我也不可能忘了您的嘱咐,希望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一条生路……”
芙蕾雅略显惊讶:“你怎么能猜到我的身份?能一口气拿出一百块上品霞玉的人也不是只有我可以……哦,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老东西在军队的时候嘴上没有把门的?”
“是……”伯克额角冒出豆粒大的汗珠,浑身颤抖成一团,“前几年我还在军队的时候,和我的老队长喝酒谈天的时候他说的,阿尔斯大人有一个女儿,不太听话……”
“嗯?”芙蕾雅眉头一挑。
“不对,是有些叛逆。”伯克连忙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他还告诉我,那个女孩就在无罪之城中当一个女仆……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怀疑您的身份,而是在场中装昏的时候偶然听到别人这么称呼您,所以……”
“所以呢?”芙蕾雅冷冷道,“别欺负我实力不足,可我仍然能看懂,最初你在战斗的时候并没有留手……按理说,你收了我的钱,就应该好好为我办事,多亏希露的实力没那么弱,否则我一定要了你的脑袋!”
伯克连连称是,双手把霞玉向前推了推。
“虽然你事情没办好,可最终还是逼得希露使出了呼吸技巧……钱已经给了你,自然就没有拿回来的必要了。”芙蕾雅脸色舒缓了一些,并没有接受那些霞玉,“伯克,我知道你,自幼父母双亡,退伍之后妻子也改嫁了……这些钱,就算是我替神境给老兵的补偿吧。”
伯克浑身一颤,眼泪不由得流淌下来。自打他从战场退伍,就成了无家可归的浪人,腾空境放在普通的城镇来说也算是一方强者,可放眼整个神境,腾空境多如牛毛,自己也不算出彩的那簇人,更何况自己因为大伤,早就不能修炼,很多人都无比嫌弃自己。可面前这个身份无比高贵的女孩,她居然……
“多谢芙蕾雅大人,多谢阿尔斯大人……”伯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芙蕾雅连忙把伯克搀起来,笑道:“你谢我就可以了,这些钱都是我这些年赚的,和那个老东西没有什么关系……”
收拾妥当后,伯克再次谢过芙蕾雅准备离开这里。无罪之城是一座充满混乱的城市,一百上品霞玉也不是小钱,足以吸引不少强者前来抢夺。他准备用这点钱回到自己的故乡,在父母的坟前修一座小楼,每天赏赏景安度余生。
临行的时候,伯克还是忍不住又问了芙蕾雅一个问题。
“芙蕾雅大人,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伯克显得有些局促。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芙蕾雅轻声道,她那双眼眼睛好像能看透人心,“和希露交过手后,你能感觉到她虽然很强,却没有强大到能战胜鲁比的程度。”
“芙蕾雅大人真是聪明过人,”伯克叹了口气,“离开军队的这些年,我也闯荡出一点名气,也见识过不少腾空境天才。鲁比大人作为享誉整个神境的顶级天才,哪怕是我也不可能将其战败,更何况这个希露……”
“他是故意战败的。”芙蕾雅道。
“故意战败的!”伯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芙蕾雅大人,这是不可能的!谁不知道希露之前代表神狮领战败夜狼,已经算是狠狠打了恶狼领的脸,若是鲁比大人故意战败,整个恶狼领岂不是会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败给一个奴隶就意味着整个庞大的恶狼领抬不起头来了吗?”芙蕾雅嗤笑一声,“如果真是这样,那鲁比和安德也没什么区别了!”
“芙蕾雅大人,您的意思是……”
“你想想,如果鲁比赢了会怎么样?”芙蕾雅莞尔一笑,“恶狼领的继承人不费吹灰之力战胜了侮辱领地的奴隶,并且狠狠地打了神狮领的脸……那神狮领就没有脾气吗?”
“打过来,打过去,受损的都是我们神族。”芙蕾雅的眼神深邃,此时的她已经不是那个玩弄人心和计谋的女人,她看得更远,“赢了会引起无尽的纷争,相反输了也就是被人诟病两句……说实话,到鲁比那个层次,言语已经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了。”
“他的心里只有神族,只要神族能胜利,种族得以延续,背负区区骂名又算得了什么?”芙蕾雅摇晃着脑袋,“相比之下,安德他们还是显得太稚嫩了……”
伯克拖着沉重的身体离开了困斗场,虽然在最后的一击中,他抽出了三分力量保护自己,可他还是小瞧了希露的实力。可他现在心情很好,哪怕他已经离开了军队,离开了那个充满杀戮和鲜血的战斗之地,他作为神族,仍希望着军队可以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年轻一代有鲁比大人,应该能很顺利接过我们这些老兵的大旗了吧?伯克欣慰一笑,正午的阳光洒在脸上,就连心中的暮气都被驱散了三分。自己也是时候离开这片充满喧嚣的地方,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故乡了……
阿尔德大人,洛斯大人,克斯大人……边境交给你们了……
夜晚悄悄降临了,一头两丈高的凶兽绑在看台的边缘,不停仰天吼叫着。那是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巨熊,巨大的熊掌足有一人大。尽管被英雄的枷锁封印着,它的六只眼睛还是狰狞地看向看台上的人们,嘴角流下的口水表明了它想这些美味的小人都吃进肚子里。
“三首魔熊……我的天!”看台上已经饿了一天的观众惊讶道,“能分别拥有火,风,雷三种属性的强大凶兽,自身还有几乎无敌的防御和肉身之力!完了,这头熊的实力还在踏阶境初期,凭着三个神异的熊首,哪怕踏阶境中期的强者都会感到头疼的!”
“希露今天晚上的对手,不会就是这三首魔熊吧?”人们不敢相信,无论希露的实力再逆天,也不可能凭借路岭境战胜踏阶境!
“若真是这样,我用全部家当押希露输!”赌局还未开设,已经有人忍不住了,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赚一笔。
火焰点燃,黑云旋涡慢慢压下来,轰鸣的闪电顿时点燃了人们的热情。场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戴着兜帽的身影,强悍的踏阶境后期的实力笼罩了整个困斗场。人们纷纷屏住呼吸,想看看这个陌生人有什么举动。
三首魔熊看着面前的黑衣人,有些畏惧,也有些烦躁,它出于自我保护,三个脑袋不断地朝着男人吼叫着。
“真是聒噪!”男人冷冷地抽出手中的长剑。几乎在剑离开剑鞘的同时,鲜血就泼洒出来!三首魔熊疼得大声嚎叫,然而却无济于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男人冷冷地将长剑收回剑鞘,再看三首魔熊,左右代表火与雷的两只熊首已经掉落在地上!
好快的剑!
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那柄剑的长短以及颜色,熊首就已经被砍掉了!
“额……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困斗场会对参赛的选手做出一些调整。”报幕员擦擦冷汗,这位爷也真是,提前把三首魔熊的脑袋砍下来不就得了,为什么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干!没办法,无论是芙蕾雅还是那个黑衣人都不是他这个小小的报幕员能惹得起的存在,在连忙打完圆场后,报幕员急忙把关注的注意力吸引回困斗场上,“今天,我们的无声之白希露的对手就是这头受伤的三首魔熊!”、
“要是这样的话,说不定希露有希望!”人们议论纷纷,似乎没有因为刚才的血腥而感到恶心,反而更加兴奋,“三首去其二,魔熊的实力大打折扣,踏阶中期的实力能发挥到本步踏阶就很不错了!”
“啧啧,别小看凶兽,这些玩意要是继承了白虎的魔法也是相当难缠的。”
趁着战斗还未开始,女仆穿梭在人群之中,记录着每个人的押注。原本应该出现在看台上的芙蕾雅却不在那里,此时的她一身黑色的大衣,站在困斗场中兽笼的角落里,而她的身边则站着刚刚出手的黑衣人。
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不算苍老的中年男人的脸,和他犀利的剑气不同,他在面对芙蕾雅的时候万分谦卑,甚至有些宠溺。
“少主,事情我已经办妥了……”男人小心翼翼地说道,“您叫我出手,想必是已经原谅了阿尔斯大人的错了吧……”
对于阿尔斯来讲,引起他们父女之间矛盾的,一定是自己的错误。他不但是自己这么说这么做这么认为的,同时也将这种思想告诫手下的。
“之前的时候莫要再提了,等那老东西回来,我会道歉的。”芙蕾雅叹了口气。
“少主,请注意您的言辞。”男人语气有些不善,哪怕面前的女孩是那位善良的阿尔斯大人的女儿,他们这些忠心的拥护者也不想听到对阿尔斯大人不敬的话语!
芙蕾雅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一直老家伙老家伙地叫着,想改回来还真是困难啊。
“以后我会注意的,”芙蕾雅有些担心地看着在场中不停怒吼的魔熊,在黑衣人斩断它两个脑袋后,它不惧反怒,居然捡起被砍断的两只熊首开始啃食,发泄着自己无尽的怒火!“希露……会没事的吧?”
“少主请放心,我除了斩断了它两个脑袋,还在它丹田之处留了一道剑气,只要希露施展出那种呼吸技巧,我就会立刻引爆那道剑气,对魔熊造成重伤!”男人低下头,“只是属下不知,少主为何对那个女孩那么上心?”
“如果不是因为她,或许我还在怀疑老……父亲的真心。”芙蕾雅叹了口气,突然改口叫他父亲还真是不习惯啊,“她现在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希望她出事……”
男人有些不解:“恕我直言,既然希露是少主的朋友,我们大可以将她引至上宾,而非困斗场中的奴隶。”
“我这也是迫不得已。”芙蕾雅叹了口气,她握紧了拳头,都怪安巴斯通那个老头,要不是因为他,希露不至于会受这么多苦!
今天的希露依然是浑身的火红,在困斗场中,她拼尽全力和巨熊搏斗,可她引以为傲的肉身之力在巨熊面前好似纸糊的一般,在交锋的一瞬间就被巨熊拍飞好远,狠狠掼在场地之中!巨熊乘胜追击,血盆大口猛地咬来,想要把女孩生生撕碎吞进肚子里!
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的希露连忙爬起来,巨熊扑了个空,没有吃到人肉,反而啃了一嘴黄沙。人们哈哈大笑,这可惹恼了巨熊,它仅剩的一个头仰天大吼,如刀锋一般的风刃从它口中凝聚,然后暴雨梨花般打向希露!
女孩只能边躲边打,可风刃太多了,女孩根本没办法全部躲过,躲不掉的只能用身体硬扛下来,万幸的是巨熊在战前已经受了重伤,风刃的威力已经下降了太多!可就算这样,女孩还是差点被风刃拦腰斩断!
黑衣人双眼紧紧盯着女孩的一举一动,他一方面要关注女孩使用少主口中说的那个呼吸技巧,另一方面还要保证女孩的安全!忽然,希露猛地吸了一口气,她的速度突然有了很大的提升,居然直接蹿到了巨熊的身后!就好像和伯克战斗时一样,女孩的肺部开始大量出血,然而她还是忍着疼痛挥出了那一拳!
黑衣人也在此时引爆了巨熊身体之中的剑气!
人们欢呼着,虽然每一场希露好像都是绝对的不利,可她总能给人们惊喜!黑衣人擦擦脸上的汗,看着焦急冲出去的芙蕾雅,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198章 雷暴
对于安巴斯通来说,这个夜晚可谓相当难熬,哪怕女孩的伤势已经被自己治愈的七七八八,肺部仍然存有相当严重的破损。他还记得比赛结束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冲向了困斗场上的希露,女孩的肺接近彻底破损,鲜血像喷泉一样不受控制着喷涌而出,医术高明如他也足足跪地抢救了半个时辰!
他现在倒是有些羡慕自身拥有极强生机和治愈之力的伊斯塔了。
昆博也罕见地沉着脸,盯着昏迷不醒的希露。女孩的脊骨镌刻的阵印闪烁,证明在刚才的战斗中,女孩并未留手,在开始所谓的呼吸技巧的同时还凝聚了第一战阵,给自己提供了强悍的生机,否则连续两次近乎暴力尔等呼吸足以当场让女孩去世!
“安巴斯通……”昆博欲言又止。
“昆博,你不用说了!”安巴斯通冷冷道,罕见地在面对美酒的时候禁受住了诱惑,他守在女孩旁边,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希露是一个好孩子,我知道她没有被芙蕾雅当枪使……只是,这吐纳之法,我的确不能传给她,这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掀翻伊斯塔,成就医术最高峰的底牌……”
“就算你成就了医术的最高峰,你也会因为没有救下希露而后悔一辈子的!”昆博厉声道,他揪着安巴斯通尔等衣领子,身体不住颤抖。何曾相识的一幕啊,希露和自己的女儿都面临着死亡,只是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同,爱娜的病情哪怕伊斯塔拼尽全力也无法治愈,但希露现在还有救!
未来还有四场战斗,只要希露能在安巴斯通这里接收到完整的呼吸技巧,她就不用这么拼命……更何况,芙蕾雅那个女人的最终目的不就是逼着安巴斯通交出呼吸技巧吗?只要希露完全掌握,后面的战斗也一定会一马平川的!
“是啊,我知道。”安巴斯通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澈,他没有试着挣脱昆博,反而一脸平静,“我肯定会后悔一辈子,但我宁愿我自己背负这一切,也不想他们的努力白费!”
“他们?他们又是谁?”昆博到现在反而平静下来了。
“我的师父们。”安巴斯通自嘲一笑,“你不会认为,我的医术都是从那些医术之中学到的吧?”
“承印者是天地的宠儿,能传递记忆和经验的独特方式让他们在各个领域展露出天赋,这是我们神族的希望,也是我们神族千万年的立身之本。战斗力方面,他们无人能敌,炼器,阵法,医术等方面也是无出其右。”安巴斯通轻轻一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神族变成了只知道指着承印者活着的种族了……”
“是啊,战斗方面可以找神皇大人,阿尔德大人,炼器方面可以找克里斯大人,生病了可以找伊斯塔大人……星星一旦太过遥远,太过亮眼,人们就会失去追逐它的欲望。”安巴斯通冷冷道,“昆博,放眼整个神境,除了那几位领主的子嗣有和承印者一争高下的心志之外,你觉得还会有其他人会努力吗?”
“我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超越那些承印者大人的,毕竟他们是那样得天独厚!”安巴斯通厉声道,“现在还会有鲁比和安德等人站出来,以后呢?当一个种族被一柄遮天大伞牢牢护住的时候,他们就失去了奋斗的心!”
“如果有一天,伞破了,那下面的人就不是被雨淋,而是被洪水冲走了!”
“那一天真的来到,人们会怎么想?连承印者大人都无法战胜的敌人,我们又怎么可能是对手呢?”安巴斯通义愤填膺,“我不是看不起承印者,我也很尊重他们!只是,我们神族不只有承印者!我们这些普通人,也要活出我们这些普通人应有的光彩!”
“不是所有人都有战斗的天赋,承印者的天赋也是毋庸置疑的强大,因此选择在医术方面和他们一较高下!”安巴斯通唾沫横飞,“我的老师,我老师的老师,我老师的老师的老师……我们效仿着承印者,一代代传承着医术!终于到我这一代,有了重大的发现!”
“吐纳之法!发掘出了人体的终极奥秘!”安巴斯通狂呼,“这种技巧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爆发绝强的力量,是整个神族的进步!本来我是想在之前面对伊斯塔的时候将这项技巧正式揭露出来,可他用卑鄙的手段让我输掉了比试!”
“我恨啊,我早就不是我了!我的身后有无数人支持着我!”
“我无法保证希露不会外传!一旦让伊斯塔等人掌握了我的技巧,那……那我和我那些先人的奋斗就都付之一炬了!”
昆博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安巴斯通踉跄着走到昏迷的希露面前,苦笑着:“小丫头,对不起,我实在不能帮你……”
这一夜,困斗场之中的监狱鸦雀无声。人们回味着安巴斯通的话,羞愧地不能抬起头来。
清晨的光芒洒在监狱之中,女孩已经醒了过来,她缓缓站起身,胸口好像被火焰灼烧一样痛苦!可她却浑然不在意,慢慢走到背对着自己的安巴斯通的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旋即被看守的士兵带走,准备参加上午的战斗。
“老头子,你不去看看吗?”昆博看着一动不动的安巴斯通,忍不住问道。
安巴斯通好像睡着了一样,身体一动不动。
“芙蕾雅肯定还会逼着希露使出你说的吐纳法,”昆博眼神复杂,“你要是不去,她就真的会死在困斗场上……”
安巴斯通的身体一颤,却仍然没有起身的意思。
“我呢,是一个大老粗,成天在边境战场上杀杀杀,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昆博自顾自地说道,“但是你说的,我都能明白……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你们学医的,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承印者一家独大又能如何?安巴斯通,你没有到过边境战场吧?”昆博沉声道,“也对,一直被承印者庇佑的你,怎么可能理解战争呢?或许承印者是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可他们冲在最前头,免不了殒落的命运……可就算死了,他们也会把记忆传承下去,继续守护着神族。在他们看来,这种得天独厚的天赋,或许是一种族诅咒也说不定呢……”
“不说承印者的天赋如何,单说说你们医师。”昆博站起身来,慢慢向外走去,上午这一场或许就是希露的最后一战,虽然他和希露没有太长时间接触,可他在心里已经把她当作女儿一样看待,更何况还有传承战阵师的一层,说什么他都要亲眼看见事情的结局。
昆博回过头来,轻轻道:“对我们来说,医师哪里有什么第一第二……能把人治好的,不就是最好的医师吗?”
雷电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困斗场,安巴斯通听着喧闹的人们,感受着不远处的困斗场中传来的战斗的波动,苍老的拳头握紧。在希露离开时,哪怕他没有回头,仍知道希露给他深深一躬。这一躬是女孩对自己多次救命之恩的感谢,也是对自己不传授给她吐纳之法的理解……可自己又做了什么!
眼睁睁地看着女孩离开牢房,一点都没有表示!哪怕再说一声抱歉也好啊!
困斗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安巴斯通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错不了,希露又被敌人逼得使用了吐纳之法,自己必须赶过去!哪怕经过一个晚上的休养,希露的身体也没有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肺部仍有很大的隐患,自己若是晚到一步,希露说不定就……
安巴斯通你在做什么,希露特殊的体质难道不是你掀翻伊斯塔的关键吗?你为什么放任她送死,她若是死了,别说公布吐纳之法,伊斯塔会一辈子压制着你!
做医师,不就是为了救人吗!
安巴斯通,你都忘了你为什么要成为医师了吗?不就是因为家乡连年瘟疫,无数人惨死,穷乡僻壤,医师更是稀缺,导致无数人惨死,你不就是因为想要救人才成为医师的吗?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只顾着埋头研究人体,只顾着超越伊斯塔,忘记了医师的天职了!
铁栅栏被暴力地推开了,安巴斯通心脏好似被人紧紧攥住一般!
是昆博回来了吗?他是不是要告诉自己希露已经死了?也对,就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再使用吐纳之法几乎必死!可恶啊安巴斯通,你若是早点把吐纳之法完全交给希露,她不就不会死了!
是你,是你亲手害死了一个天才啊!
安巴斯通回过头来,老泪纵横。
女孩的双手已经被炸得稀烂,鲜血不住从破烂的皮肉中流下来,两只手的经脉都损坏得不像样了,就连骨头都被炸碎!希露拖着身体,美丽的脸上强行露出笑容。
“安巴斯通大人,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依靠吐纳之法,仍然能赢!”
“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我身在困斗场中,生死早就不由我掌握了!”
今天的对手依然远超她的实力范围,可王磐并不在意。腾空境如何,踏阶境又能如何?早在擎松岭的时候,自己就曾进行过越级战斗!面前的敌人也不过是半步踏阶,无论是出手的速度还是力量都显得畏手畏脚,恐怕是得到了芙蕾雅的授意故意放水,自己未尝没有机会战胜对方!
现在安巴斯通仍然呆在牢房之中,王磐夜从不会把自己的性命系在别人身上!在战斗刚刚打响的时候,她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扑了上去!人和凶兽是不同的,他们的肉身并没有凶兽那样强悍,只要能贴身战斗,自己就能赢!
只是进行简单的呼吸,王磐感觉的肺部就火烧火燎的,可她并不在意!在第一时间和敌人拉近了距离,充满战意和火焰的一拳猛地轰了过来!
自己的神印似乎并不是普通的神印,其中蕴含的火焰也非凡火!那是能点燃肉体,点燃灵气,点燃神法的火焰!诡异的火焰点燃了拳中浑厚的战意,大大提高了这一拳的破坏力,配合着强悍的肉体,面前的强者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一退再退,王磐则得理不饶人,一鼓作气疯狂出拳!敌人对自己的拳以及火焰相当畏惧,自己必须抓住机会,快速解决战斗!哪怕自己的神力在苍海青云诀的支撑下相当充沛,但与超越自己三个大境界的强者纠缠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疯狂的进攻下,王磐的头脑仍然清醒!哪怕被敌人逼到绝境,她仍然没有施展出战龙拳,毕竟在青龙遗迹之中,自己只使用了一次就被艾薇发现了端倪。要知道现在可是在神境之中,说不定就有眼尖的人发现了这个情况!困斗场中区区一个奴隶居然会承印者的强悍功法,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秘!稍微调查一下,自己的身份大概率会暴露!
不到迫不得已,王磐是不会施展战龙拳的!
在战斗的电光火石之中,她的大脑运转得飞快!不单是战龙拳无法使用,正罗拳,冰雪一刹,冰渡寂海这些强悍的灵法都不可以施展!一方面是需要灵力催动,另一方自己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火焰的力量,若是展现出多属性的神力,恐怕比会战龙拳更让人感兴趣吧?可近距离战斗,恒焰矢根本发挥不出其应有的效果……
王磐猛地想起,在没有进入青龙遗迹的时候,自己似乎发明了一招强悍的灵法……
雷电之力汇聚在掌中,轻飘飘的一掌拍出,对方似乎没想到一直刚猛攻击的女孩会突然转变攻击方式,大意之下居然被一掌印在胸口之上!随后就是蕴含着恐怖雷电之力的第二掌,同样印在了胸口的位置!
拥有了初级雷莲体的王磐对雷电的掌握已经今非昔比!恐怖的第三掌之中的雷电之力似乎都要溢出来!芙蕾雅在暗处观看着比赛,在感受到女孩掌中的雷电之力,也惊得掩住了小嘴!
虽然芙蕾雅出了不少钱,但现在性命攸关,敌人也不敢掉以轻心!连忙出招,企图围魏救赵把王磐逼退,可王磐知道,三掌雷暴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哪怕拼着丢掉半条命,自己这一掌下去对方也会重伤昏迷!
敌人的一拳直接砸在女孩的小腹,即使是战阵全力开启的王磐也难以承受半步踏阶境的全力一击!可敌人出拳的瞬间,胸口的空挡就暴露出来,王磐眼疾手快得将这压制已久雷电之力得一掌狠狠拍在敌人的胸口!
恐怖的雷电之力几乎把整个困斗场中的黄沙荡平!强悍的气浪将前几排的观众直接掀飞出去,爆炸巨大的力量也把敌人的胸口炸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但敌人毕竟还是踏阶强者,即便受了重伤,也没那么容易死亡!
可他就这么突然地“昏”了过去!
第三场,王磐哪怕没有使用吐纳之法,仍然战胜了敌人!
第199章 磐牛
“芙蕾雅大人,咱不是说好了一百上品霞玉……”等战斗结束后,“昏倒”的敌人却悄悄爬了起来,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来到了芙蕾雅的身边,猥琐地摊开手,想要今天演戏的报酬,可谁知道这个好似蛇蝎一样的女人居然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为什么要给你霞玉呢?”芙蕾雅冷冷道。
男人一愣,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连忙道:“芙蕾雅大人,您不是花钱让我给您演戏吗?这戏也演了,但钱不能不给吧?”
“没错,我是花钱让你演戏,可谁知道你演得这么烂!”芙蕾雅抬手就是一巴掌,男人刚想躲闪,却赫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凉意,那个昨天晚上剑气如虹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他的一只手握着剑柄,隐藏在兜帽之下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若是躲了这一巴掌,恐怕自己的身上还会少点什么……
男人知趣地没有躲避,任由芙蕾雅柔弱无骨的小手打在脸上。
“我如果是想希露赢,大可以像昨天晚上一样找一头凶兽来战斗,何必找你呢?”芙蕾雅冷冷道,“凶兽的可操作性太多了,更何况是困斗场中圈养的凶兽,人们会起疑心的……所以我才会用你这样的流氓,懂吗?”
奥托克握紧了拳头,但脸上还是面不改色:“芙蕾雅大人说的对,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到……可是最后的时候,我的确逼出了她的绝招……”
“我是让你逼出她的绝招吗!”芙蕾雅冷不丁把声音抬高,奥托克浑身颤抖,身后的黑衣人已经将拇指搭在剑柄之上,那锋利的剑气似乎随时能砍掉自己的脑袋!
“不是……”奥托克冷汗直冒,“你……您让我逼她使用什么呼吸法……”
“她用出来了吗?”
“没有……”
“那还在这儿做什么!赶紧滚!”芙蕾雅猛地抬起腿来,狠狠踹在奥托克的胸口。这一脚她使出了路岭境的实力,因为她实在是气得浑身颤抖!在经过昨天晚上的发酵,相信善良的昆博肯定会劝说安巴斯通那个固执的老头,今天的战斗希露再身受重伤,有着一颗医者仁心的安巴斯通一定会心软,传授给希露吐纳之法!
可这一切,都被面前的男人破坏了!
奥托克灰溜溜地逃走了,黑衣男人将即将出鞘的长剑重新挂在腰间,望着奥托克逃也似地背影,久久沉默。
“你是不是想知道,同样是打假赛,同样是出现了失误,为什么我对伯克和奥托克的态度截然不同?”芙蕾雅自顾自地说道,“先不说伯克逼出了希露的呼吸法,两个人的身份差距太大,一个是为神族战斗到被迫离开边境战场的老兵,一个是享受先人福荫,在无罪之城胡作非为的混混。说实话,一百块上品霞玉让一个人打假赛,就算踏阶后期都能请到,可我认为给伯克很值,因为我们都欠他的。至于奥托克,呵呵,我宁愿把霞玉扔到下水道或者喂猪,也不愿给他一分一毫!”
黑衣人欲言又止。
“除了这个问题,你是不是还想问,我究竟为什么让希露承受这么大的痛苦,明明是好朋友,明明可以采用更轻松更简单的方法,对吗?”芙蕾雅看见男人眼中的惊色,轻轻摇了摇头,对于别人来说看不透的东西,她一眼就能看透,洞悉灵魂,揣测人心,所以她才是困斗场中的美女蛇啊!
“因为你们都不了解安巴斯通这个人,”芙蕾雅目光深邃,轻轻叹了口气,“那是一个对承印者有着很大偏见,对医术有很大执念的老人。透过面向揣测人心这种方法我在六七岁的时候就从他那里骗到手,一晃二十年过去了,他还是不是挂在嘴边……”
“在见到希露施展吐纳之法后,我就明白,这种技巧远胜观察之技巧,安巴斯通也一定会牢牢攥在手心里,哪怕他死了都不会泄露出去……有些人活着不是为了活着,而是只有活着才能完成一些事情……你们这些单纯的修炼者是无法理解其中的执念的。”
“看似是我在折磨希露,实际上是我借助希露的身体和安巴斯通博弈!看是他先不忍心,还是我先不忍心!”芙蕾雅长出了一口气,希露是那样珍贵的一个女孩,如果不是没有办法,她又怎么舍得让她受伤呢?
男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旋即抱拳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如何处置奥托克是吧?”芙蕾雅站起身来,慢慢向困斗场的兽笼走去,按照惯例,夜晚场会释放残忍强悍的凶兽,若是对手是旁人,她才不会理财!可若是希露出战,自己必须过过目才能放得下心来。
男人彻底震惊,芙蕾雅好像真的能看透人心!
“别担心,没有人能真正看透人心的。”芙蕾雅笑着说道,“哪怕是以月亮为名的承印者也只能辨析真伪……我说的一切都是观察得到信息,思考处理信息,加上一些大胆的具有逻辑的推测……”
“少主说的,我不明白,可是这么放奥托克走,不会对我们困斗场的声誉产生影响吗?”黑衣人握紧剑柄,语气中杀意毫不掩饰。自己受阿尔斯大人的嘱托,维护芙蕾雅大人和整个困斗场的安全,但奥托克临走之前的眼神充满了报复的欲望,他也是从混乱的街巷中拼出来的人,很清楚斩草留根的后果。
若是他向外人抖露出真相,恐怕困斗场的生意就会很难办了……
“打假赛,对困斗场有什么好处?”芙蕾雅轻笑,“你看今天的战斗,我们开设赌局了吗?”
男人恍然大悟,这六场比赛全部都是免费的,并且这一场还没有开设赌局,无论希露是输是赢,对于整个困斗场而言,都没有任何损失,也不会获利!
“免费的观赛,毫无利益的开办,我们根本没有打假赛的必要啊。”芙蕾雅狡黠一笑,“他若传出去,人们只会一笑置之。毕竟一个半只脚踏入踏阶境的强者全程被压着打输给一个路岭境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对吧?”
男人也笑了:“想必少主在雇他打假赛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一步了吧?”
“谁知道呢?”芙蕾雅并没有正面回答。
牢房之中,安巴斯通双手颤抖着治愈着女孩的双手,经过连续叠加三掌的雷暴虽然能重伤腾空,可对女孩的伤害太大了!要是救治得稍微晚一些,希露的双手就废了!昆博从困斗场中回来,一言不发地给安巴斯通输送着力量,慢慢将女孩的双手治愈。
“爆烈的雷电之力居然直接在静脉之中爆炸了……小丫头,你可真会乱来!”没有伊斯塔那般强悍的治愈之力,安巴斯通凭借着自己的医理慢慢修复着女孩的双手。说实话,这双手的伤势甚至要比使用一次不完整的吐纳之法要来的更重一些,但是女孩却没喊一声疼!
就连见多识广的昆博都在心里暗暗称赞女孩的心志就好像磐石一般坚固!
“希露,那吐纳之法……”安巴斯通再次检查女孩的双手没事之后,感觉周围的气氛相当凝重,似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艰难地张开嘴,却被王磐打断了。
“安巴斯通大人,我知道您要说什么。”王磐真诚地说,“您是医师,见到我受伤会于心不忍,可我并不需要您的吐纳之法……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在您这里已经捡回了不止一次性命,哪里还有脸再向您讨要什么吐纳之法?”
“其实,您也没必要怪罪芙蕾雅,”王磐借着说,“之前那个晚上,她怕是看透了我想得到吐纳之法的心思,因此出此下策帮我从您这里得到……只是她误解了我的意思,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极端……”
“还有三战,我就能点燃十一个石柱,离开困斗场,到时候就不用担心被芙蕾雅使唤了。”安巴斯通看见女孩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不过,后三场我还是会使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神法,届时还拜托您帮我治疗。”
“希露,没必要这么拼,安巴斯通不是说要把吐纳之法传授给你了吗?”昆博站在一边急忙说道,“学会了吐纳之法,芙蕾雅就能放过你,就能放过安巴斯通,一切就都结束了……”
“多谢昆博大人对我的关心,只是,我明白安巴斯通大人的苦衷。”王磐站起身来,活动着几乎已经恢复好的双手,不禁赞叹医师的强大。她的神色郑重,“我个人希望,安巴斯通大人能贯彻您老师对您的寄托和厚望。至于我,还没那么简单就会被打倒!”
剩下的三场战斗无不充满艰辛,可她的语气之中充满了信心,安巴斯通和昆博不由得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女孩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哪怕她说的话再荒谬,似乎也能实现!看着如此自信的希露,安巴斯通想说出来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或许,这个神奇的女孩真的能创造奇迹也说不定啊!
在短暂的午休和调养之后,夜晚再度降临了。白天的战斗酣畅淋漓,女孩拼命的战斗更是激发了所有人的热情,尤其是最后女孩双手双臂近乎粉碎的惨状让所有人都大呼过瘾!人们无比期待着,第四战,希露的对手将是哪只凶兽!
安巴斯通这次和昆博并肩站在困斗场的角落处,全神贯注地观看着场地中央。困斗场的中央,不知什么时候立了一根巨大柱子,在柱子的底座处,赫然拴着一头巨牛!巨大的牛头就足有两人大小,庞大的身体好像一座小山,好似两把长剑的金色牛角在雷电光芒的映照之下放出刺眼的寒光!
“磐牛……这玩意居然也放到困斗场来了?”人们惊呼。虽然牛是极其温顺的动物,可沾染上白虎凶血的牛很容易感染进化成磐牛,这种牛出现就是腾空境,稍微吸收一点灵气很快就能进入踏阶之境!
磐牛的肉身极其恐怖,哪怕以肉身去横撞山峦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此族的登楼强者身体甚至有真的山岳大小,一声怒吼就能震碎云霄,挪动身体就能让大地震动,甚至可以直接撞碎山岳,自己取而代之!
困斗场中央的这头磐牛,居然已经彻底进入踏阶境!
安巴斯通脸色铁青,昆博也是握紧双拳。这种凶兽不但肉体异常坚固,力气也是大得很,它的双角更是不逊色灵兵的武器,若是不慎被剐蹭上,恐怕顿时会丢半条命!除此之外,它的性格十分狂暴,不但大啖人肉,就连同类的肉都不放过!
希露此战,凶多吉少!
黑云慢慢压下,雷电之声越发轰鸣!报幕员简单地介绍了双方之后,也不敢多说,生怕再惊扰了看台中哪位大人物的雅兴,直接宣布战斗开始!
在一片寒冷的冰原之上,华丽的大殿耸立着。顿可站在神殿之外,仰望着天空。忽然,一道紫色的光芒从天际闪烁,一个面容慈祥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顿可面前。
“顿可,好久不见了。”中年那人轻轻一笑,“边境一切安好,就看落狼山一战了……话说,你有几成把握?”
“是不是阿尔德那家伙让你过来试我的口风?”一向严肃的顿可罕见露出了一丝温柔,“我忘了,你俩天生就不对付,想来是洛斯和克斯两兄弟按耐不住,想问问结果……放心吧,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面对这个不知修为的男孩,所有承印者都要抱有尊重,哪怕是神皇也不例外。
“你不去你的无罪之城,来神殿干什么?”顿可疑惑地问道。
“你不是把她关起来了嘛,你也知道,我们几个的交情一直都挺不错的……能不能让她出来放放风?领悟大道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功,更何况她啥样的天赋咱们还能不知道吗?”阿尔斯笑道。
顿可叹了口气:“闭门造车……造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道已经显现雏形,也是时候让她出去玩一会儿了……从人境回来后,就一直被关在这里,她不是你我,一刻都不能消停的……”
“艾莉呢?”阿尔斯笑道。
“去找那个魔女的麻烦了……”顿可摇摇头,此时的他不再是所有承印者的首领,反而像一个被调皮的孩子弄得略显无奈的父亲,尚是青涩的脸上写满了成熟。
“自己一个人去魔境了?没问题吧?”阿尔斯略显惊讶。
“没有,魔女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乾明寺去了,艾莉知道这个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跑到人境去咯。”顿可摇摇头,“万幸的是人境强者现在把目光都聚集在边境战场,否则我是不会让艾莉离开的……”
“那她……”
“过三日,等大道再巩固巩固,我就放你们离开……”
第200章 惨战
巨柱倒坍,囚禁磐牛的钢索之上闪烁紫色光芒的神文消散,磐牛在发现自己重获自由之后,几乎瞬间就扑向王磐!山岳般的身体加上宛若狂风般的速度,磐牛猛地扑过来,没有抢占先机的王磐勉强躲闪,根本没有机会反击!
磐牛的身体呼啸而过,狂奔带起的风吹到脸上都有些疼痛,可想而知磐牛的恐怖!王磐在躲闪的过程中,强悍的战意在手中凝聚,猛地一拳击出打在磐牛的肋骨之上!混合着战意,火焰,雷电的一拳不可谓不强,可对于磐牛来说,这无异于挠痒痒!
踏阶境的凶兽,绝不是希露能对付得了的存在!
巨大的牛蹄踢踏着地面,坚固的地面被踩出一个深深的大坑。磐牛俯下身子,露出那支巨大的牛角,将锋利的牛角尖朝向王磐,准备着下一轮的进攻。
王磐金黄色的神瞳紧紧盯着那只巨大的金色牛角,从那上面她能嗅到危险的气味,要是被那玩意刮到身上,非死即残!可那磐牛的肉身太过坚固,自己就算施展全部的战力也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害!
稍稍周旋了一会儿,王磐明白拖下去不是办法。自己的攻击对磐牛不起效果,只能勉强躲闪它的进攻,可就在刚才,自己躲闪不及,被磐牛岩石一样的身体撞到,整个人直接飞出百米,深深嵌在困斗场的岩石之中!来不及恢复伤势,磐牛就又冲了起来,自己被迫站起身来,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不可力敌!王磐拼命地寻找着磐牛的破绽,发现磐牛虽然肉身之力无可匹敌,可并不是毫无弱点,在它发疯了般冲撞的时候,攻击的路径只能是直线,并不能转弯!再加上小山般的身体,就显得相当笨重!
除此之外,磐牛缺少远距离攻击的手段,自己说不定可以从这方面寻找机会!
左手虚握,金色的火焰长弓出现在手中,右手猛地将弓弦拉满,下一刻火焰长弓出现在弓弦之上。王磐瞄准了磐牛身上较为脆弱的眼睛,一箭射去!
炽热的长箭带着破空之声直刺磐牛的左眼,然而磐牛却并不在意!它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巨大的眼皮居然就将恒焰矢抵挡了下来!虽然没有伤到眼睛,可王磐奇异的火焰还是灼伤了它,吃痛的磐牛大叫一声,猛地扬起蹄子踩向王磐。
或许,它的腹部相对柔软一些!
王磐眼睛一亮,漆黑如同小山的磐牛腹部却有着洁白如雪的长毛,王磐麻利地弯腰躲过了这一击踩踏,顺势滚到磐牛的身下!或许攻击的机会就只有一次,王磐并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机会,举起左手,一瞬间三掌雷暴直接拍在磐牛的腹部!
强悍的力量居然撼动了磐牛巨大的身体,要知道这头磐牛的体重足有十数万斤!磐牛哀嚎一声,腹部居然流出了鲜血!爆炸的力量直接穿透厚重的肚皮直接传递到内脏,让磐牛异常愤怒,它怒吼一声,企图用庞大的身体直接把这个小蚂蚁压死!可王磐才不会给它这个机会,身形连续晃动,顺利从它身下脱身!
“我的天,希露居然伤到了磐牛……这玩意可是让踏阶境都头疼的凶兽啊!”
“啧啧,希露是很厉害,但此战她恐怕也要输了……”
“那可不见得吧,她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了!”
“那只能说你的境界和眼力太低了,你仔细看看她的状态,就她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发动下次进攻都是问题……更何况,刚才的进攻应该是希露最强大的手段了,并且她还专门打击的磐牛柔软的腹部,然而并未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凶多吉少,凶多吉少哇!”
磐牛小山般的身体轰然砸下,扬起的黄沙足有数丈高,人们耐心等待着黄沙消散。不多时,困斗场又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的面前。当人们看清希露的状态的时候,无不惊呼!
手指扭曲,手腕折断,鲜血疯狂喷涌着,滴落在黄沙之中是那么刺眼!女孩站在困斗场的东方,眼中倒映着属于自己的八根石柱的火焰,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昏厥的疼痛从手上传来,可王磐却熟视无睹,她紧紧盯着缓缓站起来的磐牛,慢慢喘息着。
脊骨之上的阵印放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隐晦的阵法,随她移动,并为她提供强悍的生机和修复能力,可就算有战阵的加持,面对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和严重的伤势,王磐依然看不到胜利的曙光。
拖着残臂,王磐只能勉强和磐牛展开周旋,可伤势终究对她产生了影响,一个躲闪不及,磐牛锋利的角直接刮到残臂之上,居然直接从手肘处直接把半条残臂斩断,牛角尖还蹭到了王磐的小腹,凡铁所铸的盔甲好似纸糊的一般直接被捅露,小腹之上划开了一个一尺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洒满了地面!
“希露!”
安巴斯通和昆博的心都揪起来了,周围的观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击的伤势太重了,断臂固然可以接上,可那也是战斗之后的事情了,但看希露现在的伤势,估计很难活着离开困斗场。
“少主,是否要引爆剑气?”黑衣男人望着比赛场中的惊险情况,也不由得为这个女孩捏一把冷汗,同时对希露表示同情。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却变成了少主和安巴斯通两人的博弈场地,真是可怜啊。
“不着急,”芙蕾雅声音很平静,可她颤抖的双手已经暴露了她的担心,“希露只是使用了上一次施展的雷电神法,并非施展了吐纳之术……再等等!”
“可是少主,再等说不定……”黑衣男人欲言又止。
“放心吧,我认识的希露可不是一个束手待毙的人!”芙蕾雅似乎胸有成竹,“她虽然很抵触依靠我的方式获得安巴斯通的吐纳之法,但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她是什么都不会顾及的……对了,我要的那个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只是……”男人一脸为难。
“她不愿意打假赛吗?”芙蕾雅强装镇定,不再去看战斗,“放心吧,如果希露能活过今天,她一定会掌握吐纳之术,到时候就让希露和她真刀真枪地战上一场!”
“少主,她要是活不下来呢?”
“相信我,她一定能活下来!”
磐牛小眼睛盯着只剩下一只胳膊的王磐,眼中闪烁出一丝人性的轻蔑,这个小东西两只胳膊都在的时候都不是我的对手,现在已经重伤,说不定下一次冲击之下自己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人血的味道冲击着磐牛仅存的理智,它再次俯下身子,踢踏着地面,准备发起冲锋!
然而王磐却在此时做了一个极为大胆的举动,她捡起被斩断的胳膊,蹭了蹭小腹流出的鲜血,慢慢走到磐牛的面前,然后将沾满人血的胳膊仍在它的嘴边,一脸的戏谑。
“小狗狗,乖乖低下头吃吧!”
人群哗然,踏阶境的凶兽已经能听懂人言,有些更强悍的凶兽甚至能口吐人言!身受重伤的希露已经濒临死亡,为什么还要挑衅磐牛!
磐牛一愣,随后暴怒!
区区蝼蚁,居然把我当成人类圈养的狗!我一定要把她踩成肉泥,统统吃进肚子里!
“等希露出手的时候,你就把磐牛肚子里的剑气引爆吧。”芙蕾雅忽然说道。
“恕我直言,磐牛的身体异常强悍,就算我把剑气引爆,磐牛在短时间内仍然死不了,可希露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要是没撑住,恐怕……”
“你放心吧,希露不是没脑子激怒磐牛的,她有她自己的想法。”芙蕾雅轻轻说道,“一会儿战斗结束后,维护好当地的治安,我去找她……说不定以我的身份,能说动她出手。”
面对近在咫尺的小人,磐牛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挑衅的笑容。你让我低下头?就不!我偏要把你踩死,踩成一滩肉泥!磐牛扬起巨大的牛蹄子,对着王磐狠狠踩下!然而王磐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如果拉开距离,磐牛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撞,受伤严重的自己没把握能挡下这一击,唯有让它再次露出相对柔软的腹部,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王磐的挑衅让磐牛失去了理智,可它心里也很清楚,面前的小人已经接近力竭,自己牛角划破了她的小腹,濒死的她最多再打出一击刚才的神法,然后伤势严重的她就会成为自己的盘中餐!
巨大的牛蹄高高扬起,配合着磐牛万斤的重量,哪怕是坚硬的岩石都会被砸得粉碎。王磐却好像看不见一样,下一刻,轻微而悠长的声音在她身上发出。
安巴斯通瞪大了眼睛。
周围的灵气如海水倒灌,猛地涌进王磐的肺部,她举起自己完好的另一只手,强悍的雷电之力凝聚在手掌之中!战阵大开,并不是挥出这三掌雷暴就结束了,磐牛生命力异常顽强,自己一定要用战阵吊住自己的性命!
如同闪电一般的三掌拍出,巨大的爆炸竟直接把磐牛小山一样的身体掀飞出去!结合了吐纳之术的三掌雷暴的威力简直不敢想象,这片十一柱困斗场可是阿尔斯以大神通铸造的,坚固的围墙甚至都被爆炸的威力波及出一道道裂缝!
悠长而神异的呼吸声是那么清晰,隐藏在阴暗处的黑衣男人猛地握紧拳头,好像定时炸弹一样的雄浑剑气瞬间在磐牛的身体之中爆炸开来!磐牛大吼一声,混着鲜血的肠子散落一地。王磐的攻击极为强大,雷暴的威力几乎把它的肚子炸开,可最为严重的伤势还是在脊骨之上,黑衣男人留在自己身体之中的剑气突然爆发,居然直接把脊骨整个切成两段!
然而,即便身受重伤,磐牛依然没有咽气,强悍的生命力死死吊住它的性命。磐牛半跪在地上,被切断的脊骨让它无法支撑巨大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和五脏六腑顺着肚子上被炸开的口子一股脑地流出来!
爆炸的烟雾消散,王磐的身影缓缓露出。她的半边身子已经被炸的焦黑,皮肤也已经被烧焦了,原本还剩下的一只胳膊更是整个被炸碎!胸口疯狂起伏着,似乎拼了命一样想多吸一口气,然而彻底破损的肺已经无法支撑她的身体,大量鲜血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
这一战,极为惨烈!
“希露……不会死了吧?”人们看着站立不动的王磐,有些吃惊地问道,“按照常理来说,路岭境能拼成这样子已经相当不错了。希露就算殒落也足以自傲,从战果来看,她几乎拼死了一个踏阶境!”
“你们看……希露没死!”人群忽然一阵躁动!场地之中的王磐猛地睁开眼睛,金黄色的双瞳之中燃烧着无尽的火焰!这股火焰居然奇迹般止住了她双臂的鲜血,蓬勃的生机借着战阵之力爆发出来,勉强吊住了她的性命!
“报幕员,快宣布战斗的结果!”
安巴斯通怒吼一声,希露被迫施展吐纳之术,如果而得不到及时治疗,结局就只有死亡!然而报幕员却似乎听不见安巴斯通的怒吼,呆呆地看着场地之中的惨状,似乎并未回过神来。
没有分出胜负,谁也不得插手十一柱困斗场!
这是阿尔斯大人定下的规则!
安巴斯通的声音在困斗场中回荡,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濒临死亡的希露,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如何做。只见女孩慢慢走到快要咽气的磐牛面前,顾不得它巨大腹部喷涌的鲜血沾染到自己的身体,缓缓靠近磐牛锋利的牛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如果磐牛还有一战之力,它只需要轻轻晃动牛角,锋利如刀的牛角就足以把希露劈成两段!磐牛挣扎着,可被斩断的脊骨却不允许它再晃动自己巨大的头颅,只能看着女孩慢慢抬起脚来,轻轻踩在它巨大的头颅之上!
人群一阵欢呼,战斗已经见分晓了!
希露以路岭境硬抗踏阶境的磐牛而不死,凭借弱者的姿态践踏凶兽的尊严!这不是那与夜狼大战的那一场,这一场更惨烈,也更过瘾!
“此战——胜者希露!”
报幕员此时好像才缓过神来。
昆博回过头来刚想叫安巴斯通,却发现这个羸弱的老头快得好像一阵旋风直冲向困斗场,恰好接住了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的希露。
胜利与否对安巴斯通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倾其全部的医术,也要让这个女孩活着!
第201章 师父
“领克,快过来,这个孩子还有一口气!”
男孩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已经接近涣散,气若游丝地躺在一个老人的怀里。年仅十多岁的安巴斯通骨瘦如柴,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体型甚至不如一个五岁的幼孩。深陷的胸口轻轻起伏,老人甚至能透过干瘪的皮肤看见缓缓跳动的心脏!
一个中年男人连忙提着药箱走过来,他先是微微抬起自己的脑袋,将一帖药剂送入自己的口中,然后毫不嫌弃自己肮脏的手和脚,拿起一块红油状的物体开始使劲在自己的手掌和脚掌中摩擦。慢慢地安巴斯通苍白的脸变得红润,涣散的瞳孔也重新变得有了聚焦。
“食物……水……”安巴斯通恢复意识之后,喃喃道。
“领克,赶紧把水壶递给我……还有那袋子干粮!”老人将水壶嘴对准男孩的嘴巴,慢慢将水送进去。不知道有多久没喝到如此甘甜的水了,男孩大口大口地喝着,因为喝的太猛还呛了一下,老人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
中年男人把一个装满红薯干的袋子递过去,老人从里面拿出一块红薯干,送到男孩面前。喝完水后已经恢复一点神智的安巴斯通怯生生地看着面前陌生的两个人,迟迟不敢接过干粮。中年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轻轻一笑:“别害怕,我们还有,你吃吧。”
安巴斯通这才大口大口地把干粮吃进肚子里,就连落在沙土上的红薯渣都没落下。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温和地问。
“安巴斯通……”
“这附近还有村庄吗?”老人继续柔声问道。
服下药剂的男孩居然奇迹般从地上爬起来了,他勉强伸出手,指了指南方:“我们村庄是最偏远的了……南边还有三处更大的村落……”
老人面色沉痛,久久不语,中年也是握紧拳头,一脸悔恨。
中年男人将安巴斯通安放到一处柔软的草地上,慢慢走到老人身边,他的身体在颤抖。
“师父,三万人……”
老人脸色亦是无比沉痛:“都怪我们来晚一步……”
躺下的安巴斯通忽然站了起来,他踉跄小跑着来到两个人的面前,颤抖着跪了下来,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两位神仙,你们既然能把我治好,那也一定能把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妹妹也治好……对了,还有乡亲们,他们都病倒了……”
中年男人有些不忍直视,悄悄把头转了过去。
“孩子,真是对不起。”老人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现在瘟疫盛行,这片地区几乎都被死亡笼罩,哪怕我们马不停蹄地赶路,终究还是来晚一步……”
“那我的爸爸妈妈呢……”安巴斯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已经离开人世了……”老人摇摇头,向他阐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不单是你的父母,整个村庄的村民,连同南方的三大村落,整整三万人,全部死于瘟疫……三万人,只有你活了下来。”
安巴斯通愣在原地,父母,妹妹,弟弟,村里的村民……全都死了!对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迷的,昏迷了多久……
都怪你们!安巴斯通幼小的身体之中居然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挣脱了老人的抚摸,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要不是你们来晚了,我的父母又怎么会死!我的弟弟妹妹又怎么会死,最小的妹妹才五岁,她还有很长的人生……
“我知道你怪我们,可我们没办法,”老人摇摇头,“我们是医师,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拯救的生命,我们从药神谷出发,跨越了半个神境,拯救了数以万计的民众……当然也有更多的人因为我们没有及时救援而死……”
“你不应该恨我们,你应该恨一个名为伊斯塔的承印者。”老人目光深邃。
“伊斯塔?承印者?”年幼的安巴斯通不清楚承印者的身份。
“没错,你要永远记住这个名字,他自称拥有天底下最强悍的医术,几乎能治愈所有的病症……”老人盯着男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强悍如他,却没能救治你的父母,你的弟弟妹妹……”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平静的山村会突然出现瘟疫?”老人继续说道,“我来告诉你吧,这是一个名叫凌浩的魔族医师散播的强悍瘟疫,不但能传染普通人,对修炼者而言同样致命,魔族就是忌惮伊斯塔的治愈之力,这才让你们面临无妄之灾。”
“那伊斯塔人呢,他明明这么强,为什么……”安巴斯通焦急地问道。
“他可是医术最强大的承印者,肩负着神族振兴的希望,又怎么会投身到一个小村庄去救治一个孩子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呢?”老人的话语好像有魔力,不断蛊惑着安巴斯通,“若是他能放下边境的战斗,以无上的神力救治神境,恐怕你的父母也不会死,你的弟弟妹妹还能活蹦乱跳地在小院中玩耍。”
“这一切,都要怪他!”
仇恨的种子就这样被老人种下,失去父母的他跟随老人和中年男人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村庄。离开村庄的时候,安巴斯通不舍地回头看过去,原本祥和地村庄已经变得臭气熏天,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和蚊蝇。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安巴斯通甚至忘记回到自己的家中安置父母和弟弟妹妹的尸体,怀着满腔的仇恨,来到了药神谷。
在那里住了许久,他才见到那个名叫伊斯塔的中年男人,他有一头绿色的头发,举止优雅且无比温柔,在战争没有开始的时候,他会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翻阅书籍,或修炼或研究病情,接待病人的时候也如沐春风。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温柔的人,间接害死他的父母,害死了他的弟弟妹妹!
慢慢的,安巴斯通长大了,按照老人的要求,他们要和承印者划清界限,绝对不能修炼,即便很早的时候安巴斯通就表现出了惊人的修炼天赋,却依然没有走上修炼这条路。老人让自己管那个名为领克的中年男人叫师父,安巴斯通恭恭敬敬地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磕得流出鲜血,无比郑重地叫了一声师父。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又过了十年,自己长大了,老人也去世了。师父带着自己离开了药神谷,前往民间救治病人,师父清楚,像伊斯塔这样的强者是很少会走下神坛,接触普通的百姓的,能救治百姓的只有像他们这样的医师。
师父和老人有很明显的不同。
老人还在世的时候,无论背书上的医理还是就诊行医,都忘不了提醒自己幼年的仇恨,直到老人躺在棺材里临死之前,仍然攥着自己的手,提醒着不要忘了伊斯塔犯下的错,哪怕是凡人也一定要证明自己的医术!
可师父很沉默,他惜字如金,脸上永远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接待着一个又一个的病人,他似乎一直心事重重,但在医术上,他完全超越了老人,尤其是在人体结构方面,就连那位强悍的伊斯塔都自愧不如!
只是,除了自己拜师的时候,师父好像从未真正笑过。
又过了二十年,安巴斯通带着师父回到了药神谷。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棺椁,这次换成了师父。自己从青年变成中年,师父则胡须发白,生命之力近乎枯竭。由于师父的声望很高,伊斯塔亲自前来,企图用自己的寿命换师父多活几年,可却被师父婉言拒绝了。
“伊斯塔大人,您的寿元可以拯救更多的人,为何要替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浪费宝贵的寿元呢?”师父罕见地露出了微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大人能答应下来。”
“领克,你说吧。”安巴斯通仍然记得,那时候的伊斯塔已经不是之前的伊斯塔了,可他的智慧和记忆却传承了下来,青年紧紧握着师父的手。
“在我人生最后的这段时间里,我希望能和我这个不争气的徒弟单独相处一会儿,希望您能以神力屏蔽一切探视……咳咳!”师父猛地咳嗽一声。
伊斯塔点点头,把师父的愿望与其他人讲述一遍,偌大的厅堂变得空荡荡的,伊斯塔悬空在大厅之外,神力将整个房间笼罩。
半个时辰过去了,厅堂之中慢慢传来悠扬而奇异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安巴斯通泪流满面地离开了大厅,他也从凡人一跃成为路岭境,踏入了修炼者的行列。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安巴斯通三缄其口,头也不回地再次离开药神谷。又过了五十年,已经在民间享有盛誉的安巴斯通出乎意料地挑战伊斯塔的医术,最后遗憾落败,按照赌约,自囚于十一柱困斗场。
昆博雄浑的力量涌进安巴斯通的经脉里,膨胀的经脉让安巴斯通痛不欲生,可他仍然坚持着,强行吊住了女孩的性命。腾出一只手,放出了王磐肺部积攒的鲜血,拼命治愈着女孩的伤势,可连续使用不完整的吐纳之术对王磐来说太过危险,更何况由于报幕员的愣神,让王磐在场上耽搁了许久,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间!
“安巴斯通,这些年你始终没忘记我的师父跟你说的话吧?”
“仇恨伊斯塔,超越伊斯塔……你学医难道就是为了超越某个人或者战胜某个人吗?”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伊塔斯大人从边境战场回来后不久就殒落了吗?因为在三十年前的那场战斗中,凌浩献祭了自己的性命只为了困住伊斯塔大人,并且向神境散发了瘟疫。强悍如伊斯塔大人都没能在短时间内研制出治疗的药剂,只能用自己的寿元吊住整个神境百姓的性命,最后生生耗死了凌浩。”
“可他自己也在这场战斗之中受伤陷入昏迷……我师父给你服下的那帖药剂,也是出自伊斯塔之手。”
“等他醒过来,就知道自己很难再在军队之中呆下去,寿元接近枯竭的他,回到了药神谷,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神族奉献自己的力量,最后因为寿元有限而殒落于此。”
“安巴斯通,伊斯塔不欠你什么……”
“对了,我的师父还不允许你修炼,那是因为他没有修炼的天赋……真遗憾啊,我居然拜了一个嫉妒天才的小人为师,可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得不听从他的话……但是对你,我不会有其他的要求。我希望,仇恨不要再蔓延下去了……”
“这本卷轴,是我一生的心血,通过吐纳来增强战斗能力,你一定要好好记住,并且将它传扬出去,它会让整个神境的战力有一个质的提升!”
“安巴斯通,我知道你有修炼的天赋,你现在就可以进入路岭境,感受一下……”
“很好,我领克在临死之前也算为神族做出一点贡献了……”
“吐纳之术是无上秘法,会让你一生受益,我膝下并无子嗣,其实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孩子。若是借你之手传出去,足以让你名垂千史,也算我给你留下的礼物……”
“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就是你拜我为师的那天……”
“努力修炼,好好活下去,这样你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我们医师,用不着攀比什么……我们的天职,不就是救人吗?”
安巴斯通的眼圈湿润了,多年的心结在这时候解开了,面前的女孩呼吸逐渐低迷,几乎快要消失了,而师父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在他耳边再度回响。
他的脖子上没有戴着英雄的枷锁,可心里却始终戴着老人给他的名为仇恨的枷锁。
然而此时枷锁断裂,心境一片通畅!多年积攒的修为水到渠成一般,安巴斯通直接突破到了腾空境,雄浑的治愈神力将半只脚迈入坟墓的女孩重新拽了回来!安巴斯通以神力为笔,在女孩的意识中留下完整的吐纳之术。
师父,我终于明白你对我说的话了,安巴斯通老泪纵横,境界突破,自己的医术更上一层楼,他现在已经放下了对伊斯塔的仇恨,成为了一个真正为病人着想的医师。
第202章 宫天许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身体的途径是皮肤,进入身体之后的灵气按照功法提供的经脉顺序进入丹田,在丹田之中成为神力,再由神法的奇特经脉顺序打出,从而施展出强悍的神法。一般来说,神法的破坏力就像火药桶,使用的神力越多,火药数量越多,爆炸的威力也就越强。可人的经脉是有宽度限制的,即便再强的神法,也需要受到经脉神力流量的限制!
瓶颈,是切实存在的!
然而,精通人体构造的领克在偶然间发现,无时不刻进行的呼吸似乎和身体之中运转的灵气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呼吸是把空气吸进身体里,并且多了一个吐出的过程。起初领克在意的并不是此法可以运用到修炼上,只是好奇吐出的气体到底是什么,可慢慢的,领克逐渐明白,这似乎是一个重大的发现。
但他并未声张,不能修炼的他只能靠着治病救人不断摸索,从最开始只治疗普通人到尝试着治疗修炼者,感悟着修炼者的身体和普通人的区别。这是他要留给自己徒弟的发现,并不能让外人知道,所以也就没办法进行试验,只能通过自己的身体不断模拟修炼的环境。虽然在师父的硬性要求下,他没能修炼,可以他的身份在神境找一处灵气充裕的地方可太简单了。
最初,他尝试着自己吸入柔和的灵气。
能触摸到的柔和的灵气在吸入肺部的时候好似吞下了火焰!领克感觉自己无法呼吸,无论灵气多么柔和而,也不是自己这种没有修炼过的人能驾驭的!
第一次尝试,他险些丢掉了性命。
足足半个月没能出诊,领克这才恢复了正常。肺部痛苦异常,根本无法做到正常呼吸,他就这样躺在床上硬生生熬了半个月,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经变得相当消瘦,可他眼中求证的光芒却越发刺眼!
未知的领域充满了荆棘,而身为最先发现这片领域的人,自然要忍受荆棘加身的痛苦,只为了能见到痛苦之后的曙光!
从安巴斯通用带着仇恨的眼光向自己拜师的时候,自己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个男孩重新走到正途!而这个未知的吐纳之术,是他留给安巴斯通的唯一的东西!
多次尝试吸气未果后,领克的肺已经破损地相当严重,按照他的理论来说,吸收进体内地灵气应该和进入丹田一样的灵气一样自成一个循环,可每次都会被爆裂的灵气灼伤身体。肺部异常柔软,受伤也很难治愈,一拖再拖之下,领克几乎要放弃这项研究了!
的确,吸入灵气能极大程度上增强施术者的破坏力,但代价也太大了!更何况它的增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只能提升一半的威力。付出几乎濒死的代价却只能换来这样的效果,还不如使用药神谷中燃烧寿命的秘药来得实在。
但我领克要将这项技术变得成熟,造福整个神境!
可事实血淋淋地摆在面前,领克明白,无论自己修炼与否,在没找到对的方向之前,任何尝试都是无用功。那个从偏远山村之中捡来的安巴斯通也长大了,在自己受伤静养的时候,他甚至能代替自己出诊,有着绝佳医术天赋的安巴斯通好评如潮。
然而,他眼中的仇恨却依然无法磨灭。
闲暇时,领克一个人坐在院落的台阶上,望着天空中飘浮的白云朵朵,陷入了沉思。他现在思考的不单单是吐纳之法的事情,还有那个充满仇恨的孩子的事情。
“仇恨啊,就好像洪水,一旦冲垮了大堤,将泛滥成灾。”领克回忆着老一辈的话,嘴里喃喃道,“想要阻止洪水冲垮大堤,就必须提前引流,疏散大堤的压力……孩子绷得太紧,发泄情绪或许是一种好的方法,毕竟堵不如疏嘛……”
领克叹了口气,自己不善言辞,看来是无法扮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了,自己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在自己临死前把吐纳之术研究出来……
等等,堵不如疏……
领克眼睛一亮。是了,自己一直理解错了,一味将灵气吸入身体只是吐纳之中纳的环节,正是因为自己把有用的灵气和无用的灵气全都吸入身体之中,那些无用的灵气囤积在肺部,才会对肺部造成巨大的伤害!与其强撑着把所有灵气都留在身体里,不如及时吐出,这样不但能缓解肺部的负担,还能为下次的吐纳提供充足的肺部空间!
通了,一切都想通了!
不苟言笑的领克兴奋地手舞足蹈,原来自始至终自己都是错的,吐纳和修炼还是有一定的区别,并不是完全一致的!修炼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无论外面的灵气是什么属性,通过功法都能把它们的棱角磨平进而转化为神力,可吐纳是一个短时间爆发的过程,根本没机会把吸入体内的灵气全部转化,那索性我就不转化,只吸收对自己有用的灵气!
说干就干,领克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盘坐在台阶之上,慢慢调整着自己的身体状态。虽然他的理论已经痛彻,可实际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实践是检验理论的唯一标准,领克一定要确保吐纳之术完整无缺再传给安巴斯通!
最后长长出一口气,领克目光坚定,张开嘴深深吸气,将灵气吸入身体,灵气属性繁多,熟悉的灼烧感立刻蔓延胸口,然而没等这些灵气暴动,他快速将筛选好的部分灵气全部吐出!
纯净的灵气充盈在身体之中,领克热泪盈眶。刚刚吸入的被留下的灵气并未暴动,反而温顺得像一只绵羊,温养着自己受伤的身体,明明是凡人之躯,可此时的领克却感觉自己已经半只脚踏入修炼的大道!
在第一次成功吐纳后,领克发疯了一般每天都进行实验,不同的环境,不同属性的灵气,不同的呼吸量,除了每日的治病救人,领克对吐纳之术的研究几乎陷入疯癫!一次次的成功让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可他毕竟还只是凡人之躯,加上先前吐纳之术造成的肺部重伤,领克自知已经活不长久了。
于是,领克带着宛如自己亲儿子一样的安巴斯通回到了药神谷。
雪白的墙壁上挂满了画像,那些都是为了神族,为了医学做出巨大贡献的医生的肖像画。惨白的花朵几乎凋零,可花朵上的死气却不及领克脸上的万分之一。一生没有子嗣的领克看着面前寥寥百人,心里不禁感受到悲哀。
距离最近的两个人,一个是已经步入中年的徒弟,一个是顶着一头绿色头发的青年,即使他的面容和之前有所改变,可那双眼睛并未变化,尤其是金色的眼瞳之中闪烁的神文,好像照耀着整个神境。
领克在墙壁上看到了自己师父的画像,画上的师父洋溢着笑容,他似乎也因为自己能出现在这个神圣的地方而骄傲,但是人们看不到他发疯了一般咒骂着伊斯塔的模样,看不到他眼中闪烁着嫉妒的光芒。
如果自己把吐纳之术发表出去,或许自己在医学界的地位不会逊色于伊斯塔吧?
不过,这个荣誉是要留给自己的徒弟的……
伊斯塔离开了,周围也没有了闲杂人,领克深深吸了一口气,磅礴的灵气涌入胸口,勉强吊着自己的性命。他有很多话想和安巴斯通说,但因为他的性格,迟迟未能说出口。但是,若现在还不开口,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就是你拜我为师的那天……”
“我们医师,用不着攀比什么……我们的天职,不就是救人吗?”
“安巴斯通,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老人看着境界步步攀升的安巴斯通,早已热泪盈眶,而安巴斯通更是哭得一塌糊涂。“你师父我啊,一辈子没絮叨,哪知道老了,不争气了,快死的时候居然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就算是我的师父活过来,恐怕也会相当吃惊吧?”
领克的呼吸戛然而止,安巴斯通的心被揪了起来,喷涌的神力也在师父离开人世的时候消散了。明明继承了师父的吐纳之术,自己的呼吸变得异常舒畅,胸口却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含着泪,离开了厅堂,也离开了药神谷。
安巴斯通并未放弃对伊斯塔的敌意,正是消散了近乎杀意的仇恨,他决定在医术上彻底超越伊斯塔。当他超越伊斯塔的时候,才证明师父的教导没错,才证明他们普通人也有超越承印者的时候!
那时,也是他公布吐纳之术的时候!
不过,安巴斯通不会将此研究归为自己之手,而是将一切都宣告天下。
雪白的墙壁上,还少一张画像呢,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师父了……
“吐纳之术,分为吐和纳两个步骤,虽然纳是支撑神法爆发的关键,可吐才是整个吐纳过程的重中之重。”安巴斯通写道,“在之前的战斗中,你已经掌握了纳的技巧,而吐的技巧如下……”
“唯有顺着这样的路径,才能将纳入身体的灵气规划区分,吐纳之术才能真正成熟。”
“说来惭愧,我口口声声诉说吐纳之术是我的毕生杰作,可实际上是我的师父发现并实验的,我充其量不过是个继承者,凭借多年的修炼经验将其稍稍完善……说实话,我的贡献微不足道。”
“话说,希露不是你的本名吧?你的身体里充满了奇迹。在掌握了吐纳之术后,想必芙蕾雅也不会再折磨你了,那个小姑娘心不坏,只是我很不喜欢。后两场应该会安排相当轻松的对手,如果你完胜获得自由身后,可以选择来一趟药神谷。”
“你我之间,也算师徒一场。”
……
安巴斯通看着呼吸已经渐渐恢复正常的希露,脸上有着释然的笑容。将希露交给芙蕾雅之后,安巴斯通缓缓起身,看向边境战场的方向。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是那个青年模样呢?伊斯塔,等着我,我已经解决了你的难题,彻底地战胜了你!
也时候让神族感受到师父领克的智慧了。
“安巴斯通,你要走了?”昆博看着老人,这十年来,无论多高兴,老人的脸上一直挂满了无形的乌云,只是在救治好希露之后,老人不但修为更上一步,心结也解开了。
“是啊,我已经在困斗场呆了二十年了……是时候找伊斯塔算账了。”
“用我送送你吗?”确认希露没事后,昆博也放松了心情。
“算了吧,等你离开困斗场后,再来药神谷找我吧。”安巴斯通笑着说道,“你看着希露吧……虽然芙蕾雅这个小丫头对希露是真心好,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对了,我现在就启程,什么时候再见到安德和安珀两兄妹,记得告诉他们,多谢他们的好酒,若是日后有需要,可以来药神谷找我。”
昆博有些意外,什么时候这个老人变得这么大方了?
安巴斯通慢慢走出了困斗场,慢慢走出了无罪之城。他的手上握着一瓶醉神酿,小酌一口后,回过头来看着已经渐渐模糊的无罪之城,只能隐约看见熄灭的石柱。他叹了口气,二十多年发生的事情,似乎不如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多……
回过头来,安巴斯通望向边境战场的方向。大道上人烟稀少,只有一个眯着眼的青年慢慢走来。他的面容极其英俊,气质更是出尘,安巴斯通一阵恍惚,似乎只有伊斯塔的气质能和他媲美……不对,恐怕只有那位顿可大人……
他的手中,轻轻握着一柄折扇……
困斗场中,青年笑道:“我记得昆博可是你们神境之中罕见的战阵师天才……你明明是顿可的手下,为什么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我把他杀死?你的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叫绯红吧?”
女孩嫣然一笑:“大人记性还真是好……昆博虽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您给的霞玉实在太多了……”
金色的双眼,身上却没有闪烁的神印!
昆博跪在地上,紧紧捂住自己的脖子,然而鲜血还是控制不住一般从指缝之中涌出来。那个女孩……她居然化妆成自己女儿的模样,趁自己出神之际,以闪电般的速度用匕首切开了自己的脖颈!
“嗯……是一个好的理由。”青年微微睁开双眼,赤红的光芒闪烁,“顿可真是煞费苦心隐藏和你们的关系,估计是害怕与混血勾结被世人诟病吧?所以才有你们暗杀他的事情……啧啧,谁也不会想到,大名鼎鼎的海棠居然是顿可的手下……”
“也不会有人知道,天眼是您的组织吧?”女孩莞尔一笑,完全不落下风。
青年微微一愣,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你说,我要是忽然大叫,说魔族天才宫天许出现在这,将会发生什么?”女孩眨眨眼睛,笑道。
“放心吧,你没有机会喊出来的。”青年看了一眼女孩,“但能不出手最好不出手,毕竟我可是从人境南洲偷偷过来的……你开个价吧。”
“一万上品霞玉。”女孩狮子大开口。
青年二话不说,直接抛出一枚储物戒指:“两万……还有一万是对你斩杀昆博的奖励。”
“那我就多谢宫天许大人了。”女孩轻轻躬身,“用不用我送送大人?”
青年摆摆手:“算了吧,我刚送走一个……不需要别人给我送走了……”
太阳慢慢落下,余晖洒向大地。
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土壤有些湿润,好似刚被人翻开一般。一阵微风吹过,土壤之中出现了一缕白发。
“哎呀呀,埋得太敷衍了……果然我和神境的土地有点仇。”青年笑着,手指轻轻一点,地面裂开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尸体栽进深坑后,地面慢慢合拢。土地仍是干爽的,地面也是异常平坦,好似无事发生。
“真是奇怪的老头啊……临死之前也说着师父,徒弟之类的。”青年叹了口气,“安巴斯通,我也不想杀你,要怪就怪你的师父研究出了那么可怕的技巧吧……作为魔族,我又怎么可能放任神族强大呢?”
“我也不是没想过逼问你吐纳之术,但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是那种可以背叛神族的人,更不会辜负你师父的一片苦心……所以我只能把你送去见你的师父咯!”
“不过,黄泉路上你也不孤独,我还贴心地把你的好狱友昆博一起送过去了。花了我三千上品霞玉,啧啧,人命真是值钱,也真是不值钱啊……”
第203章 战况
同样的红色帷幔,同样的柔软的大床,不同的是,清醒过来的王磐感觉身体异常轻松。她还记得先前的战斗,自己因为使用出不完善的吐纳之术身受重伤,肺部完全损坏,加上战斗时的创伤,自己已经濒临死亡了!
可现在的她好像新生的婴儿一样,浑身上下充满了生机和力量!
“希露,你可算醒了。”芙蕾雅就在自己身边,见到女孩醒过来,第一时间冲了过来。虽然她嘴上不屑安巴斯通的医术,可在亲眼看着那个老人在稳定好希露的伤势后,轻而易举地将她全身治愈,并且还顺便把她的断臂接上后,心高气傲的芙蕾雅也不由得流露出崇敬的神色。
不愧是能与承印者伊斯塔叫板的普通人,这种强悍的医术放眼神境都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芙蕾雅,我……”
王磐刚想坐起来,却被芙蕾雅一把摁住:“刚刚伤愈,老老实实呆着吧……战斗结束已经五天了,就你那样的伤势,几乎就是必死,但是安巴斯通大人还是轻而易举地把你救回来了……”
芙蕾雅不知不觉已经用大人称呼安巴斯通了。
“那安巴斯通大人在哪里……”
“傻姑娘,你现在可是在我的闺房里,安巴斯通大人怎么能进得来?”芙蕾雅轻轻一笑,“安巴斯通大人已经离开了困斗场,估计是去找伊斯塔大人一决胜负去了。昆博大人也离开了,临走的时候留了一封信,据说是看到你没事了,也放下心了,决定回故乡看看……对了,安巴斯通大人应该在你的身体中留下了什么讯息,你看看吧,说不定是你心心念念的吐纳之术呢!”
王磐点点头,默默感受着身体,果然发现了安巴斯通以神力为笔撰写的文字,里面呈现出了完整的吐纳之术,还有安巴斯通的一些忏悔。
“完整的吐纳之术在我战胜伊斯塔后会公布出去,让整个神境受益……在我没公布之前,希望你能保守秘密。毕竟吐纳之术是我师父的毕生心血,如果可以我希望是以我师父的名义传播出去……”
王磐有些动容,安巴斯通大人拯救了自己的性命,并且传授了自己这么强悍的吐纳之术,自己一定会帮他保守秘密的。毕竟按照安巴斯通大人所说,想必很快这种技巧就会流传出来,只要神境之中流传,人魔两族将会很容易得到吐纳之术,自己也就不用顾虑将其传授给人族中挂念的人了。
王磐是一个相当注重约定和承诺的人,既然安巴斯通大人这么信任我,自己当然不能让安巴斯通大人失望。
“希露,看你的样子,应该已经掌握了吐纳之术了吧?”芙蕾雅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虽然我的手段称不上光彩,可最终也让你如愿获得了吐纳之术……”
王磐叹了口气,她现在有些弄不懂芙蕾雅了,这个女人到底是想让自己获得好处还是想折磨自己啊!虽说自己的确得到了完整的吐纳之术,可是获得的过程却无比艰辛,每次都命悬一线,若不是安巴斯通大人的手段的确高明,或许等不到安巴斯通大人打开心结,自己就已经去见自己的父母了……
“好啦,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芙蕾雅慢慢靠过来,她的眼中闪烁着喜悦,王磐明白,这个女人是真的担心自己。一向心软的她也不由的放下了心中的负担,这样或许也好,芙蕾雅达成了她的目标,安巴斯通大人也解开了心结,自己也在芙蕾雅的一步步算计中获得了完整的吐纳之术,也算是皆大欢喜吧?“别生气啦,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我要慢慢跟你说……”
“现在,战争算是结束啦……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才刚刚开始。”芙蕾雅笑着说道,“在我们神族绝对的实力下,人族和魔族被迫妥协,决定放弃上层之战,以青年俊才的战力来决断战争……”
“三境之中,所有腾空境的天才都汇聚到靠近人境最北方的边境战场中的落狼山,我们神族的天才负责守住落狼山,人族和魔族的天才负责攻山。”芙蕾雅的眼中闪烁出智慧的光泽,“这是一场豪赌,在规定的两年时间里,人魔联军要是攻占落狼山,神族就要永久退让出边境战场的土地,并且把一块领主的领地拱手让出。可反过来,若神族守住了,那人魔也将割让土地……”
芙蕾雅有一点没说。本来一切的计划都是神皇和其身后的顿可一手操办的,可在得知神皇的计划后,芙蕾雅连夜撰写书信,呈交给神皇。那时候,芙蕾雅还尚未和自己的父亲和好如初,但事关重大,在落款处她还是强忍着不适,写上了阿尔斯之女芙蕾雅。
带上自己父亲的名字的确有用,神皇打开了信封。单薄的纸张上只写了短短两行字:“请神皇大人在人魔联军一方增加一个条件……”
在看到这封信后,神皇立刻化作流光,强悍的力量撕裂空间,几乎瞬间就到达了边境战场,在无数人的围观下,向人族的顶尖强者和魔族的顶尖强者提出了这个附加的要求。
“若神族战败,割地的对象将是人魔联军之中损失最少的;若神族战胜,所需上交割地的一方为人魔联军中损失最多的……”
呵呵,显而易见的离间计,自己怎么没想到呢?神皇看着虚空后的人祖和魔皇,已经可以想象到他们好似咽下一只死苍蝇的样子了,不由得心情大好。
这个叫芙蕾雅的小姑娘可真是聪明,要是机会,也把她调上前线,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芙蕾雅说完后,感觉面前的女孩身体微微绷紧,似乎有些紧张,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希露的后背,笑着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赢的……由于战争仅限于腾空境的天才,那些强悍的领主也派遣了自己的子嗣参加战争。话说人魔之所以会答应打这场仗,大概率是因为现在所有的承印者都达到了踏阶境而无法参战。承印者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炸弹,无论是人族还是魔族都万分忌惮……”
“希露,我听说神狮领的安德曾向你示爱,对吗?”芙蕾雅眼中闪烁一丝玩味的笑容。
王磐点点头。
“你还和恶狼领的鲁比交手过……对比一下,你感觉两人怎么样?”
王磐不明白芙蕾雅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想了想,还是慢慢说道:“实力方面,我无法进行判断……虽然我战胜了鲁比大人,可是能感觉到他对我手下留情了,至于因为什么,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他的实力远胜于我……而安德大人,我和他只有几面之缘,更没法判断他的实力和为人……”
“啧啧,你说这么一大堆,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哇!”芙蕾雅笑着说,“实话告诉你吧,恶狼领在进行一场豪赌!神族若输了,将会失去整个恶狼领的土地,可一旦恶狼领赢了,他的土地就将扩到人境或者魔境……”
“本来参与这场豪赌的有两个人,分别是安德和鲁比。谁有一往无前的决心,谁就能当上这场战争的领袖,领导整个神境天才战斗!可一旦输了,也要背负着背后的领地被强行交割的命运……”
“成王败寇……安德没有那般强悍的心思素质,在战与不战前退缩了,而鲁比却直接了当地选择战斗,成为整个落狼山的领袖,俨然成为了除承印者之外,神族最强的天才。”芙蕾雅笑着说道,“我们女人选男人,难道不会想选择那些强大的男人吗?与其选择那个懦弱的安德,不如选择鲁比……”
王磐果断摇头,笑话,自己可是男人,怎么可能会选择男人呢?自己只需要在困斗场中再赢两场就能离开此地,她相信凭借自己的天赋,两年之内就能突破到踏阶境,到时候施展诡变森罗改回自己的男儿身。
“谁都看不上吗?”芙蕾雅微微有些失望,自己无比看重这个女孩,也想为她说个好人家,可人家死活不同意……
“我喜欢女人。”王磐脱口而出,可随后她就后悔了,现在自己可是女儿身,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她连忙想解释,却发现芙蕾雅的脸忽然变得红彤彤的,红得好似能滴出血来!
“嗯……我知道了。”芙蕾雅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王磐叹了口气,这个误会是解释不清了!算了,王磐也没想解释,等自己离开困斗场后,就很难再碰到芙蕾雅,就算还能再见,也是以男儿身再见到她……希露这个名字,很快就会被人遗忘的。
“芙蕾雅大人,我记得,按照之前的宣传,我应该还有两场战斗……”王磐迫切地希望早点开始战斗,获得自由之身。就算芙蕾雅依旧给自己布置强悍的踏阶境的对手,自己凭借吐纳之术也能轻松应对!
“计划赶不上变化,”芙蕾雅从羞涩之中缓过神来,叹了口气,“本来说好三天六场战斗,谁知道你半路昏迷了,并且一昏迷就是五天……剩下的两场无论如何都无法进行,加上阿尔斯大人即将从边境回归,你的战斗被迫推迟了……”
“我想战斗!”王磐赤裸裸地表明自己的战斗欲望,或者说想要自由的欲望。
芙蕾雅一眼就看透了希露的心思,也知道此地已经留不住她了,万幸的是在希露昏迷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后面的对策,点点头,将自己的计划徐徐到来:“之前邦德所说迎接阿尔斯大人的仪式并不是作假,而是确有其事。十一根火焰你已经点燃了九根,还差两根,因此我和邦德大人商量,在阿尔斯大人归来的当天,由你酣畅淋漓的战斗作为压轴节目,一战胜算两战胜。”
“你的容貌美丽,战斗又很叫座,想必能吸引阿尔斯大人的青睐,”芙蕾雅笑着说,“而且啊,因为边境战争的特殊化,很多承印者也随着阿尔斯大人一起光临无罪之城,你到时候要好好表现,千万别让阿尔斯大人在其他承印者面前丢脸。”
王磐点点头,她对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更何况最后一战虽然说是战斗,可实际上更像一场表演!久违的自由,熟悉的人境,心心念念的柳轻絮,李圆圆,这些熟悉的人都在向自己招手,长期沉寂的心也不由得活泛起来。
“那个……我很想知道,现在的边境战争之中,有没有类似鲁比和安德这样的天才?”王磐强行按捺直接询问的心,企图不留痕迹拐弯抹角地从芙蕾雅那里获得一些信息。
“神境之中,当属安德大人和鲁比大人了。”芙蕾雅沉思片刻后,“其他领地的天才也没有那么惊艳,倒是人境和魔境之中,居然也出现了不逊色鲁比大人太多的天才……”
“这些天才,都是谁呢?”王磐已经能感觉到自己轰鸣般的心跳。
“你问这些做什么?”聪明如芙蕾雅已经感觉到希露在故意引导自己说话,脸上有些怀疑的神色,希露一般都直来直去的,很少拐弯抹角地说话,只能证明她很想知道人族和魔族的天才到底都有谁。
“我也是天才啊,万一日后能和他们交手也说不定啊。”王磐笑着说道,“提前了解一下敌人的信息,也不是什么过错吧?”
擅长琢磨人心的芙蕾雅自然看出希露说的是谎言,可无比喜爱希露的她并未再次询问,毕竟人人都有各自的秘密嘛。
“魔族本来有一个雪藏已久的宫锦,修炼血诀实力不可小觑,只是可惜在赌约开始后,她的境界突破到踏阶境,无法参战。”芙蕾雅掰着手指头说道,“比较强大的就是黄昏王的小徒弟温烨,整个神境天才里,只有安德和鲁比是他的对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比较棘手的存在,魅王的二徒弟清荷,腾空境巅峰,一身媚骨巅峰造极,蛊惑人心的手段据说比她的师姐还有高明……实际的战力还无从可知,可毕竟拜在魅王的门下,实力不可小觑。”
王磐握紧拳头,姐姐没有参战真是太好了!不过温烨和清荷这两个名字倒是相当陌生,但能被芙蕾雅着重说出来,实力肯定相当强悍!
“那人境方面……”
“人境方面倒是又几个好苗子,”芙蕾雅笑着说道,“崇尚剑道的西洲剑宗的剑七到剑十一,每个人都在落狼山大放异彩。北洲的灵阵宗也派出了他们最顶级的天才,阵法的镇压之下,也让我们叫苦不迭。”
“最让人惊讶的是,在战争中一向不崭露头角的东洲也出现了一个强悍的角色,”芙蕾雅眼神之中有些凝重,“那是一个叫柳轻絮的女子,据说第一天就是安德和柳轻絮的战斗。领悟了寒冰力量的女人甚至能施展出暂停时间的灵法,险些直接砍下安德的头颅……正是因为她的存在,人魔联军士气大振。”
王磐轻轻松了口气。
“除此之外,一向混乱的南州也出现了一个强者,名为李圆圆。周身的火焰之力万分强横,虽说实力不如柳轻絮,可联手剑宗的弟子围攻鲁比,鲁比就算再强大,也要退避三舍。”芙蕾雅眼中闪烁出一丝凝重,“尤其是她的火焰,十分诡异……”
芙蕾雅简单介绍完后,王磐道谢后离开了芙蕾雅的房间。在走回牢房的时候,她想了很多,无比挂念边境的战斗,又担忧自己未卜的未来。回到空无一人的牢房,简单阅读了一下昆博大人留给自己的信,王磐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那些令自己挂念的人啊,无论你们是什么种族,无论你们身在何处,希望你们一切安好……
第204章 归来
“喂,你们看那个女孩……她不是……”
“真的好像……可若真是她,怎么会跟在阿尔斯大人的身边?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十分亲密啊!”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走在路上的阿尔斯有些疑惑。他不是没有长时间离开无罪之城的时候,每每归来邦德和女儿都会为自己准备欢迎仪式,加上自己在无罪之城的声望很高,每次回来都能听到人们的欢呼声。然而今天却一反常态,阿尔斯望向人群,如果只是一两个人窃窃私语,那还是一种较为正常的情况,可现在却是几乎所有人都望向自己,准确来说是望向自己身后的那群人。
“伊斯塔,这次来无罪之城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粗狂的克里斯倒是不在意周围异样的氛围,毕竟这里是阿尔斯的地盘,若真有强悍的敌人能暗算包括他在内的六位承印者,恐怕神境早就被这位强者攻下了。
“我倒是没什么想去的地方,洛斯克斯两兄弟恐怕会去赌场大闹一番吧?”伊斯塔微微一笑,“对了,十一柱困斗场里,我还有一位故人。此行相当惬意,去和他见一面也未尝不可……”
“你是说那个叫安巴斯通的小家伙?”克里斯表面上年纪不过四十,却称呼年纪上百的安巴斯通是小家伙。他爽朗一笑,“我对他印象挺深的……那天要不是你耍赖,恐怕就会被撼动神境第一医师的地位了吧?”
被戳破了往事的伊斯塔并未掩饰,而是大大方方道:“那时候刚出世,心里还有傲气。安巴斯通在医术上的造诣不逊色我多少,要是当时我认输,他就不用在监狱里困二十多年了……不过他和领克不一样,他是修炼者。此行我若能劝他出狱,我们神境又会多出一位强悍的医师咯!”
“那就看你的本事咯!”克里斯哈哈一笑,眼中闪烁出炽热,“无罪之城里面有不少邪道的炼器师和炼丹师,他们龟缩在这楼里生活,一旦离开无罪之城就会被仇人追杀致死……在参加完庆典后,我倒是有兴趣和他们讨论一下……”
“你倒是提醒了我,”伊斯塔叹了口气,“这里毒师也不在少数,我或许可以在毒术之上和他们交流一下,我可不想跟上次一样折损在毒师的手上……”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来到了无罪之城的最中心的十一柱困斗场。原本困斗场是充满血迹与污泥,整个笼罩着荒芜的氛围,可现在困斗场上下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包围着困斗场的石柱上甚至都佩戴了朵朵鲜花。从城外走到困斗场的这条路上也俱被鲜花覆盖,鲜艳的横幅,夺人耳目的彩带飘扬,人们也从刚开始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不断欢呼着。
困斗场的正门前,邦德等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消瘦的男人脸上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对于邦德而言,哪怕是神皇亲临,也未必比阿尔斯大人来此的隆重程度高多少。毕竟拯救他们的是阿尔斯大人而不是高高坐在神宫中的神皇。
“阿尔斯大人,属下邦德恭候多时了!”邦德罕见地换上了鲜艳的衣服,胸口别着一朵鲜艳的红花,更显得他的脸色惨白。在未得到阿尔斯大人的允许后,他居然一直保持着一动不动鞠躬的姿势,直到阿尔斯轻轻将其扶起来。
邦德热泪盈眶,是阿尔斯大人拯救了自己的性命,并给予了自己美好的未来,让自己成为十一柱困斗场的主管,更是在外出时无条件信任自己,将整个困斗场交给他,这份大恩大德,哪怕要自己的性命都在所不辞!
“阿尔斯大人,属下菲尔恭迎大人。”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看相貌,年纪不到四十岁,一身踏阶修为分外惹眼。正是整个无罪之城中最捞钱的地下赌场的幕后老板,同样是阿尔斯的心腹!
“属下莎莎,恭喜大人旗开得胜,为神境带来胜利。”一个身材分外火热的女人深深施礼,单薄的衣服本就遮掩不住她傲人的身躯,大片裸露的雪白让洛斯和克斯不由得把目光移到别处,就连伊斯塔脸上也有点发烧。
莎莎,正是红乐坊幕后的老板,同样是阿尔斯的心腹。
“莎莎,克里斯会在无罪之城住上一段时间,希望你把一切都安排好……”阿尔斯用余光看了面色泛红,呼吸紧促的克里斯,言简意赅地说。
莎莎媚眼如丝,站起身来轻轻挽住克里斯肌肉盘虬的胳膊,娇声道:“阿尔斯大人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克里斯大人的……就怕到时候边境开战,兵刃短缺,克里斯大人连挥动锤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呢。”
洛斯克斯两兄弟连忙把头低下,对于他们来说,面前的女人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伊斯塔轻轻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一边告诉他节制一点,一点塞他几颗丹药,免得克里斯太过放纵,亏了气血。
“阿尔斯大人,庆典已经准备好了……小姐也在里面恭候您的归来。”邦德再次躬身,然而在他抬起头的瞬间,一向沉稳的邦德居然愣住了,他本想着说完这番话就势将这些人引到困斗场之中,谁知道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精致的小脸,好似白雪一样的肌肤,五官好似被刻意雕琢一样,白色的睫毛根根剔透,整个人好似一个可爱的洋娃娃。她的眼睛中闪烁着一个月牙形状的神印,狡黠又神秘。
“看你的样子……见到我很震惊是吗?”女孩的声音好似天籁。
“喂,他就是一个属下,你就别捉弄他了!”阿尔斯连忙将邦德护在身后,转过来推了推邦德,笑着说道,“她可是我们之中身份最尊贵的存在了,一会儿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带过来,千万别怠慢了她……要是惹得她不开心,恐怕今天困斗场就得被她拆了,哈哈!”
身后的伊斯塔和洛斯克斯兄弟哈哈大笑,阿尔斯也是含蓄一笑。被莎莎抱住胳膊的克里斯小声嘟囔着:“阿尔斯说的没错,我的剑炉房就是被这个姑奶奶给拆的……”
邦德浑身颤抖,女孩的地位或许没有那么尊贵,可她一定是被这些承印者疼爱的存在!
赤红的兽皮毛毯铺设在地上,众人在邦德和菲尔的带领下慢慢走进困斗场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晓这些承印者将要来到困斗场,今天场上的天空十分晴朗,太阳无私地照耀着却不显得炎热,只觉得舒服得温暖。
场上的黄沙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结实的大面积的青色地面。今天还有战斗,若是希露和对方战斗的时候烟尘四起,恐怕会惹得这些大人物不开心,因此邦德贴心地连夜找人施展强悍的神法把黄沙换成坚实的地面,这种程度的地面甚至能支持踏阶境巅峰的强者肆意破坏!
顺着台阶慢慢向上,六个华丽的座位呈现金字塔的形状排列。芙蕾雅一身华丽的黑天鹅绒长裙,胸口佩戴着一朵黑色妖冶的花朵,好像池塘中盛开的黑色莲花一样美艳动人。她眼睑低垂,不敢看父亲的脸。因为自己的任性,这么多年都和父亲闹脾气,心里相当过意不去。
阿尔斯远在边境的时候就知道女儿和自己冰释前嫌了,心里也是相当高兴。他慢慢走到女儿面前,露出憨厚的笑容:“芙蕾雅,爸爸回来了……你就不要再生爸爸的气了,好不好?”
芙蕾雅轻轻点点头。
“女儿长大了,也变得懂事了。”阿尔斯欣慰地笑了,他轻轻拉了拉女孩的手,“芙蕾雅,咱们的位置可不在这儿……”
芙蕾雅愣住了,座位排列之所以设置成金字塔的状态,就是为了让阿尔斯大人坐在象征首位的塔尖上,芙蕾雅所站的位置也是在座位的旁边,可现在父亲居然要让自己下来,也就是说这个位置不由他来坐,然而除了阿尔斯,还有谁能坐首位呢?
“诶?要把这个位置让给我吗?”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芙蕾雅猛地抬起头来,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唯一有区别的是她眼中的神印是一轮皎洁的月亮!女孩倒也没有推辞,蹦蹦跳跳地来到首位上。
“不管谁坐,反正我不敢坐。”阿尔斯苦笑一声,虽然他们一直把她当作妹妹看待,一直宠爱着她,可除了疼爱,他们也颇为忌惮她跳脱的性子和说不明的邪性。今天可是自己归来的大喜日子,要是被她把困斗场拆了可不好办了。
女孩笑嘻嘻地眨眨眼睛,看了一眼阿尔斯,又看了一眼芙蕾雅,忽然笑嘻嘻地说道:“阿尔斯,战争一时半会儿打不了,你有大把的时间留在无罪之城陪你的女儿……我和你的女儿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是觉得很投缘。现在就让她在我旁边坐一会儿,好吗?”
阿尔斯一愣,旋即轻松一笑:“没问题……芙蕾雅,这也是尊贵的客人,千万要陪好哦。”
阿尔斯倒是不担心,女孩虽然生性跳脱,但决没有坏心眼,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宠着她。女孩说的有一点他相当认同,两个人都是稍稍有些调皮和小邪恶的性子,说不定真的刚见面就觉得投缘呢!
阿尔斯坐在第二排的最左边,伊斯塔坐到了他的身边,第三排是一直红着脸的洛斯克斯以及抱着莎莎不住调笑的克里斯。邦德握紧拳头,隐晦地看了女孩一眼,旋即告退,准备困斗场的庆典。
“你……叫芙蕾雅对吗?”女孩轻轻拉着芙蕾雅的手,芙蕾雅不明白,在女孩那诡异的神印之下,自己的一切仿佛都被看清,身体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女孩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身为困斗场的美女蛇,芙蕾雅从未有过这般如坐针毡的感觉!
“你……是不是见过我呢?”女孩嘴角扬起一丝美丽的微笑。
“不……我没见过您……”芙蕾雅下意识说道。
“嘘……见过就见过,没见过就说没见过。”女孩眼中的神印光芒大振,芙蕾雅这才发现面前看着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女孩居然已经是踏阶境的强者!女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轮月亮格外刺眼,“月亮之下,谎言无处遁形……芙蕾雅,你明白吗?”
从来都是看透别人的芙蕾雅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你见过我,但是你自己没印象,可你在见到我的一瞬间,会出现遇见熟人的松弛感,同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违和感……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呢?”女孩眼中的月光甚至掩盖了天空中的日光,芙蕾雅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是你从哪里见过我,就是见过和我长得很像的人……你难道见到过我的姐姐?”
女孩伸出白皙的小手,轻轻挑起了芙蕾雅的下巴,笑容洋溢。
“我……什么也不知道……”芙蕾雅已经抖成一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怕。
“那就算了。”女孩眨眨眼,那轮皎洁的月亮消失,转而继续变成那副不正经的样子,自上而下拍了拍阿尔斯,笑着说:“阿尔斯,你有个好女儿……听说给神皇出主意的人也是她,要是没加那个条件,不知道边境要多死多少天才。”
阿尔斯轻轻一笑:“这个孩子生来就很聪明,那个离间计的确精彩。”
芙蕾雅长长出了口气,她压下自己心中的疑惑,现在一心想远离这个女孩。借口给几位大人准备美酒佳肴,芙蕾雅离开了座位。哪怕在起身离开的过程中,芙蕾雅依然能感觉到女孩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菲尔给了除阿尔斯之外所有承印者昂贵的宝物。给洛斯克斯一人一面强悍的盾牌,上面雕琢着诡异的纹路,顿时让两兄弟爱不释手,给伊斯塔一本孤本医书,给克里斯一块天外陨铁,好色如命的克里斯甚至都暂时抛弃了莎莎,抱着陨铁险些当场要炼制斩龙剑!
当菲尔把一块皎洁的月石送到女孩面前,却被女孩拒绝了。
“怎么,觉得菲尔给的不够好吗?”阿尔斯笑道,“巴掌大的月石……要是你未领悟大道前还算珍贵,可现在这点东西也只能稍稍为你完善一下大道了,要是不满意,整个困斗场你看上什么就拿走什么吧!”
菲尔震惊,这个女孩,居然这么受到阿尔斯大人重视!
“诶?”女孩轻轻一笑,“那我再看看吧……”
菲尔告退,莎莎拍拍手,一群穿着艳丽的年轻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困斗场中央,这些女人可都是红乐坊最顶级的头牌,平日里就算有钱也见不到一面,然而她们却乖乖扮演起了舞娘,在困斗场中央翩翩起舞。
在外面欢迎阿尔斯归来的人们也都涌进了困斗场。今天是阿尔斯大人凯旋的大日子,地下赌场免费发放一块中品霞玉的筹码,红乐坊也将压箱底的女人展现出来免费供大家观赏,困斗场也是免费开放,人们络绎不绝地进入困斗场,看着场中宛若蝴蝶一样翩翩起舞的女人,也不由得心头火热。
若换作平时,肯定会有人吹口哨或说一些污言秽语,然而今天在场的不止有阿尔斯大人,还有其他五个承印者,他们这些普通人可不敢造次。
阿尔斯笑着看着场中的表演,无论是菲尔还是莎莎,他们的表现都让他异常满意。倒不是说他们的呈现和礼物有多优秀,只要他们有这份心就好。他抬起头来,女孩没精打采地摆弄着玻璃酒杯,连看都不看场中的表演。
看来菲尔和莎莎都没让她感到新奇,希望邦德能争口气,看看压轴的节目能不能勾起她的兴趣吧。
“终于到了最后的战斗!”报幕员的声音响彻在困斗场中,阿尔斯大人亲临困斗场,他的声音显得底气十足,“今天,是无声之白希露的最后一战,是继续留在困斗场中做奴隶,还是战胜敌人,获得自由?”
“而她的对手,是一名混血……”报幕员故意把声音拉长,“腾空境后期,神人混血,名为海蓝色的少女妮莎!”
人群哗然,只有无罪之城这个神奇的地方,混血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大众面前!阿尔斯很满意地感受着周围的氛围,抬起头来看了女孩一眼。
女孩仍然显得无精打采。
直到……双方选手出现在困斗场中央。
阿尔斯愣住了,所有的承印者都愣住了。
“喂喂,阿尔斯,你不是说要送我个礼物吗?”女孩兴奋地拍打着阿尔斯的肩膀,“我就要她!”
第205章 妮莎
对于王磐来说,修炼是一种很轻松的事情,更别提还尚在人境的他已经拥有接近腾空境的境界。苏醒之后的三天中,王磐不吃不喝不睡,疯狂修炼着,或许是因为芙蕾雅的特殊照顾,她并未佩戴上英雄的枷锁。没了那玩意的限制,修炼显得一帆风顺。
桥海境,水到渠成。
王磐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吐纳之术太过霸道,在这些天的修炼中他发现,吐纳之术不单单能增加施术者的神法力量,更能促进灵气汇入身体,加快修炼者的修炼速度。加上她本来就曾踏过桥海境,因此一切显得异常顺利。
巩固好桥海境,王磐又开始钻研战阵之道。自己的第一战阵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却有极为强悍的恢复能力,若是没有第一战阵对自己的保护,恐怕在之前的战斗中自己就已经因重伤而死了。
还有最后一战,王磐眼神凝重,无论对方是强者还是弱者,自己都不能掉以轻心。这一战关系着自己未来的命运,关系着自由。只要自己赢了,就能获得自由之身,离开困斗场,可自己若是输了,下场就相当悲惨……
困斗场,非死即伤。
“希露,时间到了。”士兵轻轻敲了敲门,“你可以准备入场了。”
王磐站在镜子面前,看着一身雪白战甲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是芙蕾雅故意而为之,让自己重新穿上白色的盔甲,王磐心里隐隐有所触动,自己的第一战也是白色盔甲,只是后来碰到了安德才变成红色盔甲的……
白色,和宛如月亮般美丽的艾薇真的很般配啊……
王磐心中隐隐作痛,艾薇保护自己的场面他历历在目。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无能的自己,若是自己实力强悍,就能反应过来那致命一击,艾薇也就不用替自己而死。一想到艾薇的尸体飘荡在虚空中隐匿的青龙遗迹之中,王磐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艾薇,我会为了你,把海棠这个组织彻底铲除!
仇恨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起,王磐握紧拳头。在未进入踏阶之前,无法改变容貌和血脉的自己只能呆在神境之中,到时候一定要四处打探海棠的消息,等自己变得强大了,真正成为巅峰的时候,一定要将海棠毁灭!
她离开了房间,随着士兵来到了困斗场。
然而,刚刚来到场中的王磐就愣住了。
自己的对手既不是凶悍的男人,也不是恐怖的凶兽,而是一个看起来相当文静的女孩。她有一头湛蓝色的长发,卷曲的头发好似海浪一般随风飘动。她金色的眼瞳显得分外平静,看上去就像一汪金色的海洋,五官说不上有多么精致,可是看一眼就会深深陷入其中。
最重要的是,女孩周身散发着强悍的气息,浑身上下却没有闪烁印痕!
这个女孩……是一个混血!
“你的名字……还挺有趣。”女孩微微一笑,“如果你的眼中没有印痕,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人人唾弃的混血呢。”
女孩的声音好像大海一样温柔。
“我叫妮莎,意思是海蓝色。”女孩眼眸微动,如水的双眸微微颤抖,“之所以我会参战,是因为困斗场的主办方告诉我,只要我赢下你,就给我一个加入海棠的机会……你不是混血,你无法理解那种整日被追杀的痛苦。”
“我不想一辈子龟缩在无罪之城,我也想和那些其他的混血一样,凭借海棠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上,看风看雨,看山看水,和正常的女孩子一样……”女孩的话语令人动容,“说到底,不使用神力,我和你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王磐的目光聚焦在女孩的身上,她提到的海棠令她敏感,她不明白,为什么混血都想着加入那个杀手组织,平平淡淡活着难道不好吗?
“远远的离开这里,找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嫁个老实人,难道不比成天杀戮要强吗?”王磐忽然问道。此地明明是凶险的战场,对方随时可能暴起施展致命一击,可王磐却想将一切弄个清楚,毕竟她也是一名混血。
女孩愣住了,或许她并未想到面前的女孩能这么温柔地和她讲话,毕竟王磐是第一个平静地和她说话的人,哪怕是那个带着黑衣人的漂亮女子,虽然嘴上是在恳求自己出战,但眼底对自己还是有着浓浓的厌恶。
“或许吧,”妮莎温柔地笑了笑,“但谁又能保证,自己的身份永远不会被戳穿呢?最终不过是家破人亡罢了。与其成日惶惶恐恐,不如有一个能光明正大活下去的身份……哪怕鲜血沾满双手,我也祈求着难得的宁静……”
王磐握紧拳头,是啊,谁能保证自己的身份永远不会被戳穿呢?军神如此,南城的老乞丐如此,惨死在剑林之中的男人亦是如此。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断杀戮,或寿终正寝在海棠,或在暗杀的时候死在对方手中,也比突然被打破平静要好得多。
“与其生来是个混血……我宁愿生来是个奴隶……”妮莎低声喃喃。
“喂,希露,我们来不是看你们聊天的,而是看你们浴血战斗的!”
“就是就是……希露,别手下留情,直接打死这个混血!”
看台上一片喧哗,王磐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残忍的困斗场中。女孩也反应过来,面对罕见的温柔,女孩抱歉一笑,从怀里轻轻抽出一把湛蓝色的短剑:“我知道你战斗的理由是获得自由……但我也有不能相让的理由,承让了。”
腾空境的实力在一瞬间显露无疑,如大海一般雄浑的力量在其身上涌现,所有人都惊呼,混血果然得天独厚,不过腾空境就已经能发挥出这么强悍的力量!人们仿佛置身神力的海洋,女孩摆出刺击的姿态,猛地前冲!
然而,王磐却好似愣住了一样。
直到恐怖宛如实质的神力几乎触碰到了她的胸口,王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扭转身体,可还是晚了一步,虽然避开了胸口,但肩膀还是被短剑碰到,本就锋利的短剑在神力的加持下削铁如泥,坚硬的盔甲好似柔软的纸被轻而易举地斩断,一道见骨的伤痕出现在她雪白的肩膀上,鲜红的血不住流淌。
但王磐依然死死盯着困斗场的观众席,准确来说,是金字塔最顶端的座位。
那个她很朝思暮想的人,那个本应该为自己而死的人,却赫然出现在看台上!
是艾薇,她没有死!
错不了,她对艾薇有些耳闻,知道艾薇有个和她长得相似的姐姐,可这个女孩绝对不是艾莉,肯定是艾薇!因为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眼瞳之中闪烁的月亮神印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想大声呼唤艾薇的名字,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她为什么没有死,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是她生生压制住呐喊的想法。此时的她还不想引起阿尔斯几人的注意,她无法保证这些强者能不能看透玄邪的诡变森罗,更何况自己身边还有一个想要自己命的妮莎!
“不要再走神了……”妮莎幽幽道,“因为你对我很温柔,刚才我已经放了你一马……但是现在,我不会留手了……”
女孩说完,周身的神力再度暴涨,无穷无尽的神力幻化成了浩瀚的大海,汹涌的海浪猛地扬起千丈,几乎遮蔽了天空,随后猛地落下!看这个架势,似乎要把整个困斗场都冲散!
王磐倒吸一口冷气,混血都这么强悍吗?
“海神之怒!”
妮莎单手捏着法诀,恐怖的海浪直接席卷了整个困斗场!凶悍的破坏力几乎冲垮了千百年都未损坏的困斗场。黑衣男人咬着牙,勉强支撑着困斗场的模样,心里叫苦。
小姐啊小姐,找谁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找一个混血?难道就是为了给最后一战加个噱头吗?这可苦死我了!男人一阵腹诽,谁不知道修炼有为的混血实力远不是表面展现的那么简单,恐怕是我之前出言不逊,让小姐记恨,所以才把维持困斗场的苦差事留给我……
可恶,我也想见一见阿尔斯大人啊!黑衣男人快要哭了,却只能咬牙强忍着。
滔天海浪怒吼着,狠狠拍向王磐,海浪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困斗场,躲是肯定躲不掉的!王磐连忙将视线从艾薇的身上移开,这一战,自己必须要赢,走到艾薇的面前问个明白!
左手虚握,恐怖的火焰蔓延上双臂,进入桥海境的她实力非比从前!丈长的火焰长弓拉开,巨大的箭矢散发着无尽的热量!王磐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箭矢迎风暴涨,箭头甚至有半米来长,离弦之箭带着无法阻止的威势朝着海浪射去!
汹涌的海浪,呼啸的火焰长箭猛然碰撞,一时之间水气弥漫!
“倒是让大家看笑话了。”阿尔斯轻轻一笑,对着场中央遥遥挥了挥手,也不见他如何释放神力,弥漫的水气顿时烟消云散!所有人惊呼阿尔斯的通天手段,而阿尔斯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看下去。
箭矢的热量直接蒸发了海水,宛如高墙一样的海浪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箭矢一往无前,直直射向妮莎!既然你选择使用大面积杀伤,那我就选择以点破面!
面对王磐的恒焰矢,妮莎倒没有显得很惊讶。在战斗之前,妮莎购买了先前王磐战斗的录像,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妮莎飘浮在空中,肆虐整个困斗场的海浪包围在她身边,此时的她就好像一位端坐在有着海蓝色花瓣的花蕊中的仙子,她轻轻抬手,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狠狠撞在恒焰矢上,居然生生浇灭了恒焰矢的火焰!
“很强悍的神法……但是禁得起消耗吗?”妮莎微微一笑,只见她双手虚握,无尽的力量从她身上涌动,“海兽!”
汹涌的海水在在一瞬间变得平静,接着无数海水鼓起,幻化成狮子,老虎,蛮牛等巨大的动物,它们露出獠牙,扬起蹄子,咆哮着冲向王磐,踢踏地面的震动传到看台上,引得无数人摇摇晃晃,站不住身形。
王磐眼神一凝,这里每个海兽的实力都在腾空境上下,虽然实力并不是那么强悍,但胜在数量巨大,乍一看足有数万头,并且妮莎的身边还在不断生成着海兽,似乎无穷无尽!
不过,终究是境界差了很多!
面对咆哮的雄狮,王磐不闪不避,单纯的肉身力量轰出,居然直接贯穿了海兽的身体!雄狮哀嚎一声,重新化作一滩海水。接下来王磐如法炮制,不花哨但无比实用的一拳拳挥出,每次出拳都会有一只海兽被打散!
妮莎眯起眼睛,她本想着凭借海兽的力量消耗希露的神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如混血一般雄厚的神力,可看现在的样子,希露尽凭肉身就能击垮自己的攻击,受到消耗的反而是自己,因此妮莎不再释放海兽,操控水柱发起凌厉的攻击!
或许希露可以抗下海兽的攻击,但水柱在自己的操控之下宛若尖刀,挨上一下肯定会重伤!王磐在感受到水柱强悍的气势之后,也不敢用身体硬接,战意火焰和雷电充斥双拳,不断抵消着水柱的杀伤。
虽然妮莎的攻击密不透风,可王磐在雷泽之中锻炼的战斗技巧丝毫不逊色,每次都能准确地击打到水柱的攻击,哪怕妮莎中途忽然调转水柱的攻击方向,王磐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出手将水柱击溃!
战斗一时之间陷入了焦灼,两人斗得难解难分。
可陷入焦灼明显不是妮莎想看到的,因为在战斗的过程中,希露一直想方设法靠近自己,自知肉身羸弱的她若是被希露近身,恐怕短短几秒就能分出胜负!
“我不会再留手!”妮莎眼神深邃,她优雅地抬起小手,周身的力量疯狂暴动,温柔的大海也会展示自己的峥嵘,“深海!”
第206章 娇躯
霎时,澎湃的神力化作海水,无尽的海水疯狂在困斗场中翻涌着,但却被妮莎巧妙地控制着没有涌出困斗场外,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包裹着,水面慢慢抬升,困斗场中犹如放了一个巨大的水柱!上升的海水早把王磐彻底淹没,可人们还是能透过海水清晰地观看到妮莎深海之术里的场景。
在观看先前的录像中,妮莎发现希露每次施展强力的神法前都会深深呼吸,让原本没那么强悍的神法变得异常强大。就在刚才的战斗中,希露也是深深呼吸,但是加了一个吐出的过程,恒焰矢就变得更强大了。
妮莎无法理解吐纳之术,可她感觉,要是能封闭希露的呼吸,似乎能多一份胜算。
更何况,海洋可是自己的主战场。妮莎看着深陷海洋漩涡之中的女孩,眼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哀伤。混血的身份虽然令人厌恶,但其强悍的战斗天赋和恐怖的神力储量却让人瞠目结舌,寻常强者很难是自己的对手。
这么美丽的女孩,恐怕要葬身海底了……
幽静的海底,王磐尚有雏形的雷莲体全部施展开来,凭借强悍的肉身之力死死抵抗着海底的水压,压力来自四面八方,好像要把自己像一张纸一般蹂躏。王磐抬起头来,看着漂浮在海水之中的妮莎,眼神依然自信。
和雷泽的威压相比,这些水压简直微不足道!
王磐握紧拳头,心里似乎有些明悟,可就是抓不到这种感觉。但在战斗过程中明悟可是大忌,十数道水流隐藏在周围的海水里,忽然暴动,直直刺向王磐的胸口和小腹!在深海的加持下,这些水流变得更加锋利!
胜负已分,妮莎心里叹了口气,杀了她之后,自己就算有一块进入海棠的敲门砖了……
眼看着水柱就要刺进王磐的身体,王磐猛地举起双拳,脊骨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无形的阵法将其一个人笼罩,浓郁的生机之力出现在海底!妮莎眼神微微一凝,希露居然是一名战阵师……不过水柱已经这么近了,哪怕施展出战阵也已经晚了!
水柱已经触碰到她的肌肤,哪怕是雷莲体都有些禁不住水柱的摧残!王磐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可能!妮莎瞪大了眼睛,虽然自己实力有限,无法把整个大海横移过来,可女孩现在身处的地方,与海底无异!海底是没有空气的,难道女孩已经放弃了战斗,准备溺死自己吗?
大量的海水涌入自己的肺部,涨得胸口异常沉闷,但和之前的疼痛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王磐眼中枫叶光芒大振,吸入身体的海水慢慢吐出。无论是岩浆之中,还是深海,哪怕没有空气,却依然有灵气!
吐纳之术,吐纳的是灵气!
金色的火焰在一瞬间蔓延到王磐的全身,妮莎惊恐的发现,这种诡异的火焰似乎能以一切作为燃料燃烧!极致的热量直接蒸发了刺向自己的水柱,更恐怖的是女孩所站的海底居然出现了一块无水区域,妮莎震惊了,并不是自己控制着海水不进入此区域,而是所有海水在进入这片区域全部无一例外瞬间蒸发!
你的海水,在本质上也是由你的神力所汇聚的!
我的火焰,可是能把这世间一切全部点燃!
王磐猛地一跺地面,整个人犹如一发炮弹一样射向妮莎,无论妮莎施展多少水柱,凝聚多少海兽,都无法进入王磐火焰的空间。王磐就这样,一路点燃着海水,快速来到妮莎面前。对方似乎已经黔驴技穷,王磐看着女孩眼瞳之中惊恐的目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于情于理,我都不希望你进入海棠……”王磐握紧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拳的火焰暴涨,这次除了点燃了海水,更点燃了拳上的战意,“我不会伤害你……”
“你真是个好人,”妮莎惨然一笑,不过下一刻她眼底的惊惧忽然消失,转而变成了一抹狡黠,“但是你还是上当了……断流!”
那柄海蓝色的短剑突然出现在妮莎的手中,一时之间海洋彻底沸腾了,有了生命般的海水好像看见了最恐怖的敌人,纷纷逃窜。王磐感觉到呼吸一滞,那柄短剑上闪烁着恐怖的光芒,心中的警笛疯狂鸣叫,赶紧躲开,不然会没命的!
看似轻描淡写挥舞的短剑在妮莎的手中又如重若万斤,她咬紧牙关,几这一招断流几乎抽干了她全部的神力。
这招虽然只是简单的挥砍,可是因为心境的不同另有玄机!妮莎记起自己刚刚凭借极高的天赋,在观看完海浪之后,领悟了深海一招后,每天进行不断的修炼,力求确保能在对敌的时候熟练施展,可每次自己高兴地向父母展示自己的成果时,父母都用一种极端厌恶的感情看着自己,好似自己是出现在干净院落的垃圾一样。
悲伤的妮莎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再次施展出深海,这次没有扩大深海的范围,面前仅仅是一个巴掌大的水柱,孤独的妮莎调动神力在深海中捏造出可爱的小贝壳,灵活的小鱼,看着它们在海洋中自由地遨游,因为混血而被隐藏在家中的妮莎更是心烦气躁。
她的身上一直佩戴着父母在三岁的时候送给她的那柄短剑,也仍然记得母亲把短剑交给自己的时候,眼中的厌恶和对自己说的话。
“你这个杂种,赶紧自尽吧!”
心烦意乱的妮莎举起短剑,一剑斩开了水柱。就好像赌气的孩子一把推倒了自己搭建起来的积木一样,水柱应声而断。然而妮莎却猛地发现,挥砍完这一剑后,无论是贝壳也好,小鱼也好,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可自己并未停止给它们输送神力……难道是自己手中的短剑……
妮莎低下头来,这柄短剑只是普通的短剑,外面的海蓝色也是父亲简单刷上去的。用他的话来说,用蓝色的剑砍下她顶着蓝色头发的脑袋,恐怕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
痛苦的过往涌上心头,妮莎眼中的杀意顿起,这招断流并不是很强悍的神法,但是它生在心境!深海是我自己创造的领域,那由我将其全部斩断,也无可厚非吧?
一切生命,只要尚在深海之中,都会被这一剑全部摧毁!
危机感顿时出现在王磐的心头,然而在深海之中,根本无处遁形!她对着深海水柱的边境就冲了过去,希望能赶在妮莎挥刀的之前冲出深海。妮莎也发现了她的企图,拼了命地挥砍着最后一剑!
逃窜的王磐心急如焚,哪怕这一剑尚未斩下,她也明白凭借自己的肉身之力是难以承受的!只是现在情况万分紧急,王磐的内心却好似明镜一样透彻。危机感和明悟之感涌现在心头,在生死的关键时刻,王磐却陷入了平静。
因为她不是第一次有过这样的感悟。
那时,她还在擎松岭的剑林中,以肉身之力开辟山岭,也就在双手慢慢将岩石轰散的时候,一股难言的明悟之感慢慢攀上心头。随后,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她完成了玄邪口中说的路岭奇迹。
既然路岭境有奇迹,说不定,桥海境也有奇迹呢!
周身的火焰暴涨,妮莎短剑挥动,无论是海兽还是犀利的水柱,全部拦腰被斩断。眼看着恐怖的力量即将砍到王磐的身上,一股充满毁灭意味的力量突兀地出现在深海之中。妮莎浑身颤抖,她感觉自己的深海,好像被分开了!
两道赤金色的火焰汇聚成平行的绳索从王磐所在的地方向左右两方蔓延,好似两条燃烧着火焰的巨龙破水而出,就这样悬浮在空中,绳索的两头已经探出了深海的范围,绝对的热量扑面而来,好多胆小的观众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两道绳索之间,无数火焰缭绕。
和胆小的观众不同的是,所有的承印者都站起身来,面色凝重的地盯着深海深处那道身影。
收敛的火焰再度熊熊燃起,和之前的暴戾不同,这次的火焰充满了柔和,奇异的生机之力充斥在深海之中。王磐轻轻落在火焰绳索铺设的桥梁上,她的神印从未有过这么闪耀过,妮莎不由得痴了。
“桥海奇迹……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阿尔斯喃喃道,“修炼者的一生只能在路岭境,桥海境和腾空境中选择一个境界实现的奇迹……”
“肉身之路岭,神力之桥海,法诀之腾空……”伊斯塔喃喃道,“我要是没记错,恶狼领的鲁比就是在桥海境的时候实现的奇迹。”
“所以他成了整个神境中,最强悍的天才之一!”阿尔斯接口道,“艾薇,如果你只是因为她和你容貌有八分相似就想得到她,恐怕我会让你失望……好好培养她,说不定能成为落狼山的另一个强大战力!”
艾薇眼神闪动,旋即微微一笑:“这样吧……比赛结束之后,你代表军队,我代表神宫,让这个孩子进行选择怎么样?”
“你明知道我没办法代替军队,”阿尔斯苦笑一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伊斯塔,“但是伊斯塔可以代表……伊斯塔,你愿意代表军队挖人吗?”
伊斯塔也是苦笑一声:“要是跟你抢人,我倒是有点信心,可和艾薇比挖人,我可不敢……我怀疑她早就挖好了坑等我们跳进去呢!”
“不会吧?”阿尔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希露出现在无罪之城的时候,艾薇还被顿可关在神殿里感悟大道。顿可是不可能把艾薇放出来的,艾薇就算神通广大,也不能通晓未来吧?”
“诶?那可说不定哦!”艾薇狡黠一笑,“这样吧,我们不妨打个赌!”
“阿尔斯,使不得,使不得!”正在享受莎莎温柔乡的克里斯听到打赌一词,立刻吓得打了个寒颤,“这个小祖宗打赌就没输过……我都剑炉房差点被她搬空……”
“无妨,说不定今天艾薇就能输了!”阿尔斯倒是信心满满,毕竟希露一直呆在自己的无罪之城中,底细也相当清楚。艾薇第一天来,怎么可能赢得了自己?
“如果希露不愿意跟我走,就算我输,到时候给你观摩一阵子我的望舒伞……如果觉得不行,把望舒伞送给你都可以!”艾薇笑嘻嘻道,“但她要是愿意跟我走,我也不要你什么,让你的女儿还有希露陪我在无罪之城呆上一段时间……当然了,一切花费都要由你来承担,怎么样?”
“阿尔斯,别赌了!”洛斯克斯两兄弟愁眉苦脸,“你还不知道她有多机灵吗?那柄望舒伞她既然能拿出来,就是确定了你一定会输!”
“输了又能如何?”阿尔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大不了就让我的女儿还有希露陪着她在无罪之城中呆上一段时间罢了……无罪之城都是我的,有什么可损失的呢?艾薇,我跟你赌!我也不要你的望舒伞,到时候借我观摩十天就够了!”
“好嘞!”艾薇笑嘻嘻地看着场中。
好幸福啊,刚离开神殿就能看见你!艾薇神印慢慢变得圆满,不过想不到,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你,我还想派人去人境寻找你呢……
困斗场中,火焰桥梁已经将整个深海彻底分开。妮莎拼了命挥出了那一记断流已经抽干了她的全部神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磐慢慢走进自己!那道站在火焰长桥上的身影是那么纤柔,却无处不彰显着霸道!
桥海奇迹,管你海中还是深海,在我桥下,皆为海面!
妮莎必中的断浪,砍空了!
一步,两步……逐渐近了,妮莎闭上了眼睛,手无缚鸡之力的混血落在纯血手上,无论是否在困斗场,都面临着直接被斩杀的下场!越来越热,意味着希露越发靠近自己,妮莎脸色惨白,她已经想象到自己被火焰烤焦的模样了!
然而,象征死亡的一击却迟迟未来临。妮莎缓缓睁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火焰长桥已经消散,希露也收敛了浑身的火焰,向她伸出了一只白皙的小手。
“你不杀我……可我是混血……”妮莎愣在原地。
“混血,也是可以生活下去的。”王磐笑了笑,妮莎一阵恍惚,明明是一位美丽到极点的女孩,可在她看来这分明是一位俊逸的少年!
“艰难地活着也好,轻松地活着也罢……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王磐将妮莎轻轻拉起来,抬起头来看着艾薇的方向,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道,“如果我用火焰烧了你……那娇躯就变成了焦躯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后哄然大笑,妮莎也是破涕为笑。
艾薇笑得尤为灿烂。
第207章 假赛
阿尔斯站起身来,最后一战无论是噱头还是形式上,都让他相当满意。只见他轻轻挥动双手,仅剩的两根石柱霎时被点燃!万里清空在一瞬间变成妖冶的紫色夜晚,在无罪之城中,哪怕太阳都要避其锋芒!
在他的操控下,火焰越发耀眼,石柱被升腾的火焰整个包裹起来,冲天的火光连接着紫色的夜,阿尔斯凭空而立,哪怕他代表的神印是罪人,在所有人看来,此时的阿尔斯更像是神明。
“希露,你已经成功点燃了十一根石柱,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了。”阿尔斯凌空微微笑着,“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十一柱困斗场成立千万年以来,你是第一个以全胜的姿态,在半年之内就摆脱奴隶身份的人。按照规矩,我许你自由之身,并且奖励你一大笔财富……”
“可在此之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阿尔斯话锋一转,“你之前的战斗我并未关注过,但是今天的一场战斗就让我明白,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同样是不逊色鲁比的绝对天才,或许比不上承印者,但是好好修炼,未来的神境说不定有一块你的领地!”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在神境拥有一块领地并成为领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但实力要达到云日境,还要具有一定的军功,否则神皇大人是不会免开尊口赏赐领地的!但是阿尔斯大人既然能这么说,面前的这个少女就有机会完成这项壮举!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三条路。”阿尔斯笑着说道,“第一条路,成为自由之身后,一切按照你的设想,或过平淡的日子,或慢慢修炼,凭借你的天赋说不定能触碰到登楼的门槛……”
看台上人们又是倒吸一口冷气,听阿尔斯大人的意思,哪怕这个女孩不去拜师,不去不断冒险修炼,终有一天能踏入登楼境,可见其天赋有多么妖孽!
“第二条路,是我个人比较推荐的。”阿尔斯接着说,“由我引荐你到军队中,以你的战斗力和天赋,那些人族和魔族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只需要斩杀几个人族或魔族的天才,就能慢慢驻扎在军队里……等你的军功和修为到了,我可以亲自向神皇做担保,许你一块领地。”
“第三条路,是跟着承印者艾薇离开。”阿尔斯笑着指了指翘着二郎腿在黑色毛毯上笑嘻嘻的艾薇,“她是月亮承印者,虽然修为尚未巅峰造极,却已经领悟了月之大道……顺便说一句,她也很喜欢你,想让你跟她离开。”
“第一条路和第三条路我无法保障,但是如果你选择第二条路,我保证,只要你不殒落在边境战场,三百年之后,若神皇没有赏赐给你领地,我就将整个无罪之城送给你。”阿尔斯说完,微微一笑,“我虽然和阿尔德不合,但和塔克几人私交不错……我看你在战斗中还把战意附着在拳头上,与塔克不谋而合。在我的引荐之下,说不定你能得到塔克的青睐,学到人人梦寐以求的战龙拳……”
艾薇扑哧一声笑了。
阿尔斯无奈地看了艾薇一眼,继续说道:“这位月亮承印者……怎么说呢,性格比较跳脱,我不建议你跟着她走。”
“喂喂,阿尔斯,背着说我坏话就算了,当着我的面还这么说,有点过分吧?”艾薇轻轻跳下看台,慢慢走到王磐面前。妮莎浑身颤抖,艾薇和希露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但和希露的温柔不同的是,艾薇的光芒太过耀眼了。更可怕的是,在艾薇走过来的时候,她似乎无意识地看了自己左手一眼。
左手,是握住希露的那只手。
妮莎一瞬间感觉,有似乎有一种极为强悍的力量直接砍断了自己的左手!脸色发白的她连连后退两步,她甚至都不敢再看向艾薇。
“选好了吗?”艾薇笑嘻嘻地说道。
“我跟你走!”王磐毫不犹豫地说道。
“诶?真的吗?”艾薇眨眨眼睛,笑嘻嘻地说道,“你要是听阿尔斯大人的话,说不定以后能获得一块领地呢……到时候我说不定要叫你领主大人……”
王磐苦笑,艾薇的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希露,你可想好……”阿尔斯震惊了,他已经将关系利害说的很清楚了,他压根就不明白为什么希露会选择跟着艾薇走!
“阿尔斯,她都已经做出决定了,你还想做什么?”艾薇笑容满面,她的心情格外得好,“无声之白是吧……居然还起了一个挺风骚的名字,我还很担心,谁知道你都在这边混得风生水起……”
阿尔斯苦笑一声,看艾薇和希露的模样,恐怕两人很早就认识了,难怪两人的模样如此相像。阿尔斯不由得怀疑起来,这个希露是不是艾薇在进入青龙遗迹之前就已经设置好的棋子,就等着不信邪的傻乎乎的自己上当……
算了,不就是让女儿和希露陪她在无罪之城玩几天吗,又不会有什么损失。阿尔斯拍了拍胸口,不断进行着自我安慰,就算她把无罪之城拆了,自己再建一个就好了。
胡思乱想的阿尔斯忽然愣住了,他低下头来看着场中央的艾薇,她的神印异常明亮。王磐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从刚才开始,艾薇拉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她抬着头,看着阿尔斯,周身的力量不断涌现。
这是……在传音!
阿尔斯神色有些复杂,徐徐叹了口气:“既然你选择跟随艾薇离开,那我绝对不会拦着你……妮莎,你战败了理应受到惩罚,可是艾薇刚才跟我传音,说这场战斗她很满意,加上观众的反应也不错……于是,我决定满足你进入海棠的愿望!”
妮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战败了,本应该接受失败的结局,无论被斩杀还是被凌辱,都逃不出凄惨的结局,她本以为自己终生只能顶着混血的帽子屈辱地度过一生,然而阿尔斯的话却让她无比惊喜!她连忙跪在地上,冲着阿尔斯大人重重磕了个头:“多谢仁慈的阿尔斯大人……”
阿尔斯轻轻叹了口气,拥有罪人神文的他对混血的厌恶远弱于常人,他眼神复杂地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艾薇:“你若真的想感谢,应该谢谢她……”
“谢谢艾薇大人!”妮莎欣喜若狂,重重地又给艾薇磕了一个头。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罢了。”艾薇面带笑容,在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对混血的厌恶,妮莎眼含热泪地从地上爬起来,艾薇原来是一个这么好的人吗,居然帮自己说话,哪怕自己失败了还能成为海棠的一员……这么说来,刚才感觉她对自己的敌意应该是错觉吧?
王磐猛地回过头来,怒视着艾薇,然而强悍的力量瞬间控制着王磐的身体,她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对了,我对你的神法有点兴趣……”艾薇又说道,“你的神法不弱,最难得的是其中居然蕴含着轻描淡写的意蕴,不过仍有一些欠缺……”
妮莎欣喜若狂,听艾薇的意思,这位承印者似乎要给自己指点神法!
“请大人指点我的神法!”妮莎又跪了下来。
“别那么激动,我也只是提一些不成熟的建议,”艾薇轻轻道,“你的深海相当强悍,之后的断流也是别出心裁……可你有没有想过,前一招是深海,后一招却只砍断了流水,未免有些前后矛盾了吧?按照你这样,虽然心境足够强大,可海不是海,流不是流……”
妮莎眼睛一亮,对啊,自己为什么没想到!按照艾薇大人的指点,自己只需要把断流改成断海,心境就能得到极大的提升,施展出的威力也会大大增加!
“多谢……多谢艾薇大人!”妮莎热泪盈眶,她跪在地上,不知道说什么好。从小到大,哪怕是她的父母都没有这么对待她,尤其是血脉最纯正的承印者,高高在上的她们居然会这么柔和与自己讲话,还一语点破了自己的问题,让自己心境更上一层楼,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阿尔斯轻轻叹了口气,回到了座位上。伊斯塔几人看着场中的女孩,似乎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妮莎在不知觉中,已经被艾薇算计得明明白白了!
王磐奋力挣扎着,她虽然不清楚艾薇指点妮莎的话有什么深意,可她明白,极端吃醋护短的艾薇已经对妮莎起了杀心,让她前往海棠就是让她送死!她竭力想摆脱艾薇的控制,但哪怕艾薇在腾空境自己就不是对手,现在的艾薇早就已经突破到了踏阶境,弱小的王磐又怎么能是对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妮莎欢天喜地离开困斗场。
“阿尔斯,她现在是我的了,至于奖励是什么,回头我带着她去你的宝库中挑选,这个就不需要你担心了!”解决完妮莎后,艾薇笑了笑,“今天晚上让她在我那里过夜,明天让你的女儿穿戴好,带我到无罪之城中四处转转……对了,给我多弄点好吃的,困在神宫半年,我都馋死了!”
阿尔斯无奈叹了口气,想到艾薇凭借短短几句话就兵不血刃地判了妮莎的死刑,又想到之前的赌局,阿尔斯暗骂自己不听劝,明明克里斯和伊斯塔竭力阻止自己别和艾薇赌,但自己就是相信运气……
然而当所有人都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进困斗场,大声叫嚷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困斗场打假赛,大家别被困斗场骗了!”
“困斗场根本不是鲜血淋漓的战场,而是表演赛!胜败是内定的!”
奥托克忽然出现在困斗场中央,大声叫嚷着:“仁慈的阿尔斯大人,您也被骗了!您的女儿趁您不在困斗场,公然收买参赛选手打假赛!照样下去,谁还会看内定的比赛,谁还会尊重您的信誉?”
勉强支撑着困斗场的黑衣男人好悬一口鲜血喷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早就想暗地里做掉奥托克,生怕他在背后嚼耳根。这段日子他也打听了,奥托克没少散布一些风言风语,却被人怀疑是输了丢不起人,故意这么说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谁知道这个混蛋胆子居然大到跑到阿尔斯大人面前这样说!
要知道阿尔斯大人临走之前可是把芙蕾雅还有困斗场都交给他,现在遇到这样的事,完全是他的失职!
“混蛋,别血口喷人!”黑衣男人持剑刺出,就要斩了奥托克!
“就是他,他和阿尔斯大人的女儿找到我,要我打假赛!”奥托克尖叫道,“阿尔斯大人,您要为我做主!”
黑衣男人的剑停在半空,却始终无法砍下,阿尔斯出手了!他严肃地看着奥托克,稍稍安抚一下黑衣男人,问道:“你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吗?”
“你若有证据,我会严肃处置这件事!”阿尔斯话锋一转,“但你若没有证据,那就是污蔑困斗场,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我……”奥托克语塞,在交易的时候他本想录像,却被黑衣男人发现了,捏碎了留影石。但他有胆量出现在这里,还是有底牌的,他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芙蕾雅,旋即用手指着王磐,“证据就是她!”
“希露?”阿尔斯疑惑地问。
“没错,阿尔斯大人您听我说,”奥托克侃侃而谈,“最好的证据就是我俩之间的战斗力……正好您在场,我申请和她再战一场!”
“再战?”阿尔斯闻言,微微一笑,“倒也是个好主意……这次你不用留手,我来给你最公正的判断……无罪之城虽然号称无罪,但是有些罪孽在我这里还是罪无可赦的,你放心战斗好了,我阿尔斯以我的神印担保本次战斗的公平!”
黑衣男人冷汗直淌,若是希露输了,恐怕困斗场的招牌就被砸了!想到这儿,他攥紧了手中的剑,拼着被阿尔斯大人斩杀的风险,自己一会儿也要暴力出手,将奥托克斩杀!
男人悄悄看了一眼芙蕾雅,谁知道女人面容平静的很,她看着被艾薇挽住手的王磐,眼神有些痴迷。
本已经快要散去的人群又似涨潮般涌来,这次更是围堵得密不透风!
阿尔斯悬浮在困斗场正中央的上空,冷冷地看着下面的一切。艾薇早就离开了此地,双手抱胸,一脸玩味。
奥托克怒吼一声就扑了过来,之前的战斗他放水了太多,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在十回合之内战胜希露!
女孩好像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刻,奇异的呼吸声响彻困斗场,似乎是死神的歌声。
在下一刻,奥托克瞪大了眼睛。
女孩的身影消失了,钻心的痛传来,他低下头来,胸口已经空荡荡的,原本坚实的胸口被贯穿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瞬间,奥托克惨死在希露的手上!
躁动的人群顿时平静,那些准备看奥托克出洋相的人们很快反应过来,指着他栽倒的尸体哈哈大笑。
“看来困斗场的确在打假赛……希露明明能一拳打死他,却还和他纠缠了那么久……”
“哈哈,奥托克不自量力,连希露让着他都不知道!”
阿尔斯凌空望向奥托克慢慢冰冷的尸体,冷冷道:“看来,的确是他污蔑困斗场的清誉。不过,他已经承受了他应受的惩罚了……”
第208章 真心
对所有人来说,奥托克的死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在无罪之城中,有谁会在乎一个小人物的死活呢?更别提这个小人物还不知死活地跑到尊贵的阿尔斯大人面前口出狂言,活该被希露打死!只是可惜,希露获得自由身后,恐怕会随着承印者进入神宫,以后再难从困斗场中看到她了。
人们稍稍感到惋惜,却也没那么悲伤,毕竟这里是无罪之城,奴隶和战斗随处可见。一个希露离开了,说不定过几年,又会有别的希露出现。
“你很生气吗?”华丽的房间里,艾薇坐在兽皮的椅子上,笑容满面,“让我猜猜看,你是生气我假死,还是生气我让妮莎进入海棠?”
在踏入房间的瞬间,艾薇控制着自己的神力就消散了。王磐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女孩,这个和自己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这个早就为自己而死的女孩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们神族……和海棠有什么关系?”王磐忽然问道,“青龙遗迹之中,你们隐藏的棋子之所以会暴起伤人,就是你授意的吧?”
艾薇眼中神印闪烁,脸上挂着奇异的笑容,似乎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假装伤害我,然后你替我挡下致命一击……真是打的好算盘!”王磐豁然开朗,“也对,那时你的实力冠绝遗迹中的所有人,若偷袭有用,柳轻絮她们早就杀了你了……还有一点,当时遗迹之外差不多被人族的强者包围了,你若以真身出现在众人面前,是断然逃不出去的,哪怕有人过来接应也要付出代价。但是假死就可以解决一切弊端,毕竟没有人会留意一具尸体……”
艾薇点点头,半年没见,王磐已经成长了很多。
“你说的都没问题……但是你还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艾薇轻盈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慢慢走到王磐面前,她的眼睛似乎能看透诡变森罗的伪装,直接看到自己真实的容貌。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自己的脸。
神印已经变得圆满!
“那就是我喜欢你,”艾薇得脸慢慢靠近,王磐已经能感受到她如兰的吐息,脸颊不由得通红,“我很早之前就知道要开启战争,战争一旦打响,无论哪个种族都会加大对边境的排查,那时候我再想见到你就难上加难了。”
“还在遗迹的时候,我就不止一次问过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来神境。”艾薇看着王磐,双眼出神,“但是你从来没有答应过我……我怕你在我不在的时间慢慢把我淡忘,于是就想到了假死的办法。”
“假死就能让给我记住你吗!”王磐真的生气了,在她感觉艾薇替自己而死的时候,她伤心欲绝,对海棠的恨意也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程度!然而现在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海棠配合艾薇演的戏,这让王磐如何不生气!
“当然了……”艾薇将整个身体靠过来,和王磐紧紧贴在一起,伸出一只手,从王磐白皙的颈部划到她的胸口,停在了她心房的位置,幽幽道,“快乐就是附在心上的一层膜,撕掉了就被淡忘了,但悲痛是一道伤痕,哪怕外表愈合了,再次触碰到它还是会作痛……我想用我的死,在你的心上留下一道最深的伤痕……”
王磐愣住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艾薇的爱这么极端!
被艾薇捉弄而满腔怒火的心在再见到艾薇的时候顿时变得烟消云散了,她心里居然微微松了口气,无论艾薇是否捉弄自己,只要她还活着,就胜过世间一切。
这恐怕就是艾薇的魅力所在吧,一个可爱的又让人无比恼火却无法让人发泄的小坏蛋,无论多么生气,在见到她那双灵动的眼睛还有精致的小脸的时候,怒火都会瞬间消散,转而变成无尽的疼爱和怜惜。
“小石头,别生我的气了。”艾薇撒娇般摇晃着王磐的胳膊,可爱的动作顿时让王磐散去了全部的怒火。她只是想得到自己的爱,只是不想让自己忘记她,所以才会做出这种极端的事情。尤其是小石头这样亲昵的称呼再次在耳边响起,王磐的目光最终变得柔和了。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艾薇像一只小鸟一样欢呼道,随后嘴唇轻轻在王磐的脸上点了一下,弄得王磐再无追究她的心。
“虽然你不生我的气了,但我也有一肚子的委屈呢!”艾薇充满笑容的小脸忽然变得褶皱起来,“你都不知道,这半年我找你找的多辛苦,我一次次施展诡变森罗,冒险去边境,企图到人境寻找你。有一次被登楼的强者发现,一直从东洲追我到神境边缘,差点就真的死了……”
王磐动容,紧紧抱着艾薇,不断抚摸着艾薇的小脑袋。
“当时都吓死我了,那个强者差一点就抓住我了!”艾薇满脸委屈,“登楼强者啊,我根本没有办法反抗……没办法,我一用力,翻了个身,就醒了。”
王磐抚摸着艾薇的手忽然停住了。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去人境找你了吧?”艾薇眨眨眼睛,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我不是很早之前就跟你说了嘛,获得悟道丹之后顿可肯定会把我关在神殿里领悟大道,一步都不会让我走出去的……嘻嘻,小石头真好骗!”
王磐气笑了,艾薇一直是这个样子,可看见她这样,王磐感觉很轻松。
“既然你已经不生气了,那现在就轮到我问你问题了。”艾薇的笑脸收敛,明晃晃的神印出现,“王磐,你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身为人族的你,会突然出现在神境,并且拥有神印和神力呢?”
面对艾薇忽然变脸,王磐不由得一愣,有关自己是混血的秘密自己一定要坚守到底,并且自己的境界远低于艾薇,是无法在她神印之下撒谎的。因此王磐沉思片刻,点明了玄邪的存在,告诉艾薇自己之所以了解青龙遗迹的内部和掌握战龙拳全是因为体内有玄邪帮助自己,承印者的存在也是玄邪告诉自己的,自己教给她能改变容貌甚至血脉的隐匿技巧,也是出自青龙的邪念玄邪之手。
“诶?那时候你的身体里居然有这样的秘密吗?”艾薇微微一笑,“如果按照你这么说,的确解释的通你为什么会变成我的模样,看来当时洛斯委屈地说他救了我并不谎话。不过,既然你说是玄邪以诡变森罗将你改变成神族,那我倒是想问问,为什么你会拥有神印,能使用神力呢?”
王磐语塞,他竭力想解释,可却无从下口。说谎这一招在艾薇面前是不起作用的,慌张的王磐生怕聪明的艾薇会联想到自己是混血,然后盛怒之下将自己斩杀。
“青龙……一个挂念平衡的强者,它的邪念为什么会找上你呢?”艾薇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王磐。现在的女孩隐去了她的古灵精怪,而是满脸凝重,不断思索着,“如果是这样,或许就能说得通……”
艾薇忽然出手,银白色的神力凝聚在她的指尖,无数神文出现在两人面前。艾薇努努嘴,王磐明白,这是在考验自己是否懂得神文,毕竟人族和魔族是很难读懂神文的。这些字熟悉又陌生,可血脉不会撒谎,王磐轻松地读出了神文。
艾薇松了口气,这样就排除了小石头人族和魔族的身份。
“施展神力,给我看看你的神印。”艾薇接着命令道。
王磐有些紧张地展现了自己眼瞳之中的枫叶。艾薇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再三确定神印没有问题,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好了,能读懂神文并且拥有神印的,只有神族人。”艾薇又露出了微笑,“你的身份不会有任何问题……至于之前的事情,我有些猜测……”
“小石头,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艾薇忽然问道。
“不清楚了,”王磐摇摇头,她注意到艾薇已经收起了神印,“很小的时候,我就一个人生活在森林中,后来才知道自己身处人境东洲。再后来,碰到一队保镖的人,他们见到我一个孩子生活在森林里,就把我带到了南城。”
“原来如此!”艾薇眯起眼睛,“为了平衡,青龙倒是打了个好算盘!”
王磐愕然,艾薇这是想到了什么?
艾薇摇了摇头,轻轻揽过王磐,脸上带着心疼:“青龙是一个表面上口口声声说着平衡,实际上变着花样偏向人族的小人……我来告诉你,小石头,其实你就是纯正的神族人!”
王磐惊讶,艾薇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这一代的神境中,除了我们这些承印者之外,就属你的天赋最强,再修炼一段时间,恐怕鲁比也不是你的对手!”艾薇沉声道,“据我推测,恐怕在你幼年的时候,已经死去的青龙就盯上你了,施展强悍的力量抹除你的记忆,并且把你带到人境,企图用人境的环境将你同化……人族是没有印痕这种标志性的东西的,因此它施展诡变森罗让你变成人族合情合理,目的就是在不远的将来让你代表人族和神魔战斗!”
“当前的局势,神族最强,魔族次之,人族最弱!你若顺利成长,神族无异增加了强悍的助力,平衡就会被打破!这不是青龙想看到的场面……玄邪能找到你,就是证据!”艾薇一字一顿地说,“看似巧合,可对于青龙这种层次的强者而言,都是必然!”
“只是青龙恐怕想不到,我并没有死!”艾薇接着说道,“它的目的是让你代替已经死去的我打入神族内部,谁知道我并没有死,而带着你的洛斯受到阻拦,并未保住你……”
王磐听得云里雾里,她愣愣地看着艾薇,只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艾薇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如果自己不是混血,或许艾薇的猜测就是正确的,可她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拥有三种血脉,并且可以任意切换的混血!
总而言之,好的方面,艾薇不会再怀疑自己的身份了。而坏的方面,王磐用略带歉意的目光看了一眼沉思的艾薇,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算是又骗了你一次吧?
“这些年在人境,真是苦了你了。”艾薇错误地把王磐眼中的歉意看成了震惊,她宠溺地摸了摸王磐的脑袋,“刚开始听到这个结论是不是感觉很惊讶,当然了,就算我说出来都感觉很奇妙,可血脉和神印是不会说谎的……总之,欢迎回到神境。”
王磐哭笑不得,看来艾薇真的把自己当作神族了。
“我现在已经成功进入踏阶境,理论上是可以帮你把性别改变回去,”艾薇接着说道,“只是抱歉,我暂时还没办法帮你变回去……虽然我能给你变回来,但我们身处无罪之城中,变回去容易,可能不能再变回这副模样我没有绝对的把握……你现在的身份比较特殊,若是被阿尔斯等人看出端倪,我不好解释,神人之间的种族仇恨不是我一两句话之间能解释的了,到时候他们把你杀了我后悔都来不及!小石头,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继续保持这样的身份生活下去吧,放心好了,用不了几天我就会带你离开无罪之城,到时候我再帮你改变回来!”
王磐连连点头。自己这副模样已经维持半年多的时间,再多等几天也无伤大雅。
“艾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王磐忽然想起来,“神族和海棠究竟是什么关系?”
“唔,这个嘛,明面上海棠是混血组织,保持绝对的中立,可实际上,谁知道呢?”艾薇含糊其辞,但王磐明白,无论是青龙遗迹的凶手也好,困斗场中向往进入海棠的妮莎也好,都能证明海棠和神族之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难得重逢,我们为什么要提起海棠这种煞风景的东西?”艾薇笑嘻嘻地避开这个话题,“小石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猝不及防之下,艾薇一把拽过王磐,尚是女孩身体的王磐直接被艾薇拽到床上,艾薇面色潮红:“一直使用着我的身体,小石头你没干什么坏事吧?”
“神殿之中好无聊,我倒是很想听听你在困斗场的经历呢……”
房中,两具美丽的躯体,一片无尽的旖旎。
第209章 震怒
红乐坊中,两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怀里各自搂着一个略有姿色的风尘女子,冲天的酒气让女人们不住腹诽,可看在霞玉的份上还得强装笑颜,一边给男人们敬酒,一边强忍着男人不安分的手在自己身上肆意游荡。
“亚森,最近有没有什么好活计?”安迪猛地喝了一大口,红乐坊中不但有美人,更有美酒,只是可惜,现在两人囊中羞涩,支付完女人的钱后,剩下的钱也就能买一点廉价的酒水。身边的女人虽然脸上一直带着笑,可眼中却隐藏着对自己和亚森浓浓的不屑,这不由得让极端大男子主义的安迪极其不爽。
“现在阿尔斯大人回来了,哪里会有什么好活计?”亚森叹了口气,伸出手来重重捏了一下身边女人的小脸,被捏的生疼的女人眼泪在眼圈中打转,却只能任由对方蹂躏。
“这要是回回能碰上希露那样的就好了,”安迪又是猛灌一口,“当时我们见到她的时候,为什么鬼迷心窍地把她卖给困斗场呢?早知道她那么美丽,我们应该先爽爽才对……婊子,没看见酒已经喝完了,赶紧给爷满上!”
女人乖乖地把酒倒上。
“真是晦气!”安迪越看女人越生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胭脂俗粉?不对……庸脂俗粉,对,庸脂俗粉!这帮女人都是庸脂俗粉!”安迪后悔地直接把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的酒杯被摔得粉碎。
“客人,这杯子的钱……”女人有些害怕,在接待的时候可能会遇到脾气不好的客人,对自己打骂蹂躏,有的甚至会破坏房中的事物。如果自己不和客人说清楚,到时候老鸨就会把摔坏的东西算到自己头上。
“钱,钱!”安迪发疯了一般,怒吼道,“你们这些婊子就知道钱!”
女人们吓坏了,蜷缩在角落颤抖成一团。
“安迪,你喝多了!”亚森连忙架住了好友,然后一脸不耐烦地跟房间中的女人说道,“红乐坊就这样的姿色?赶紧滚蛋,找你们的老妈妈,让她叫几个精致的妞儿过来!不然小爷我们生气,直接把红乐坊砸了!”
女人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好,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房间。
“安迪,咱们该收敛收敛了。”亚森重重叹了口气,他们虽然也崇敬阿尔斯大人,可也仅于平日的精神崇敬,一旦涉及到利益,别说阿尔斯,就连种族他们都可以出卖!在阿尔斯大人回来之前,就有一个红眼睛手持折扇的青年花了重金追寻那个叫安巴什么的老头。虽然在无罪之城中,有魔族也是正常的,可人们还是不愿意接手这个任务,但面对巨额财富,两人还是动心了,告诉了青年那个老人的去向。
他们之所以能这么硬气地出现在红乐坊,也是拜那个青年所赐。
安迪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烦气乱的,那青年的霞玉好像异常烫手,他现在就想找个女人狠狠发泄一下!
门被轻轻推开了,三个人慢慢走进了房间。原本略显的昏暗的小房间好像因为三个女孩的进入而变得明亮起来,从门外吹来的凉风让亚森稍稍感觉清醒了些,安迪头也没抬,继续喝着闷酒。除了拿了那个青年的霞玉感觉烦躁外,他还在后悔为什么放弃了希露这块上好的美人胚子。
忽然,安迪感觉到扶着自己的亚森似乎在颤抖。
“臭婊子,走进来就把门关上,不知道小爷们正在喝酒……”安迪还没怒吼完,也愣住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三个女孩,各各是绝色!那个身穿黑色天鹅绒的女孩年纪稍微大一点,雪白修长的双腿勉强隐藏在高叉的长裙下,黑色丝线勾出的精致的花朵装饰佩戴在她的胸口和纤细的左手腕上。另外两个女孩容颜更佳,容貌更是出乎意料地可爱动人,雪白的肌肤,纤细的腰肢。安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希露又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而且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希露!
“就是他们吧?”为首的希露指了指愣在原地的两人,笑着问后方的希露。站在后面的希露似乎不愿意说话,只是点点头。
“希露,你是来找我的吗?哈哈,我就知道!”安迪发了疯一样大笑,“亚森,你快看啊,两个希露,这样你就不用跟我争了!一人一个!我是大哥,我先选,我要前面那个,后面那个给你……不对,还有一个黑衣的小娘们,这个也给我,不然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安迪再次揉揉眼睛,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就在自己的话刚出口,那个黑衣的女孩似乎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这让安迪更为不爽!
“芙蕾雅,无罪之城的男人都是这个样子吗?”艾薇嫣然一笑,“这和发情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臭婊子,你说谁是畜生!你才是畜生!”安迪怒骂,这几个女人似乎都看不起他,他安迪这辈子最愤怒的,就是别人看不起他!
空气,在一瞬间冻结了。黑衣女人瑟瑟发抖,走在前面的希露露出诡异的笑容,她的神印赫然出现在眼中,恐怖的力量甚至充斥了整个房间,然而房间之外却没有受到让任何影响!
“曾经,有人管我叫妖孽,有人管我叫怪物……但是,第一次有人管我叫畜生。”艾薇的声音似乎来自冰渊之下,一直被压制的力量再也不受控制,恐怖的力量在瞬间爆发,强悍的冲击力直接将整个红乐坊冲垮!
不过,哪怕如此愤怒的艾薇却施展神力保护了红乐坊的所有人,无论嫖客也好,风尘女也罢,在无罪之城中都是无罪的。但是面前的安迪,哪怕你身在无罪之城,惹了我,就算阿尔斯求情,他也得死!
刚刚被克里斯弄得筋疲力尽的莎莎忽然坐起来,顾不得翻云覆雨之后身上的无力感,就要起身离开,多年经营红乐坊的她心念已经和红乐坊联系在一起,在艾薇毁了红乐坊的一瞬间,莎莎似乎有了心灵感应一般,胸口痛得厉害。
“现在去也晚了,”克里斯躺在床上赤裸着上身,看着焦急的莎莎,叹了口气,“说实话,以艾薇的破坏力,三四天将整个无罪之城拆了我都信……你放心吧,阿尔斯会处理好一切的。有句话说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红乐坊存在百年,也该换换模样了。”
“但是克里斯大人,小女子胸口好痛。”得到克里斯的保证,莎莎也不再担心,顺势掩着赤裸的胸口,媚眼如丝。
“哈哈,是我的错,居然让你胸口痛而不是别的地方痛。”克里斯笑眯眯道,“你不是说没力气了吗,但刚才你可是一下子就从床上翻下来了……你说,我该怎么样惩罚你呢?”
“一切都听克里斯大人的……”
和克里斯享受的旖旎不同,红乐坊的所有人都瑟瑟发抖,蜷缩在地上。无罪之城不是没有过踏阶境强者的战斗,只是没有出现过踏阶境的承印者的战斗,要知道哪怕普通修炼者和承印者境界相同,实力却是天差地别!
艾薇的实力,绝不逊于任何一个叩扉强者!
“阿尔斯大人,红乐坊好像被拆了……”邦德苦着脸。就在昨天,他还在因为艾薇仗着阿尔斯大人的宠溺在困斗场胡作非为而忿忿不平,因为艾薇当众和阿尔斯大人抢人让阿尔斯大人丢了脸面而感到愤怒,现在却不由得庆幸起来。
要是昨天惹得艾薇不爽,恐怕第一个被拆的就是十一柱困斗场了吧?
阿尔斯也是苦涩一笑:“拆吧……克里斯不是总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吗?他的剑炉房已经重建十三次了,咱们无罪之城也是时候改头换面了……赶紧告诉菲尔,要是想保住地下赌场,只要是艾薇去玩,无论出千还是什么,想方设法要让她赢!但凡输一场,恐怕地下赌场就要变成一堆瓦砾了……”
邦德面色凛然,连忙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地下赌场,哪怕在战斗中他也从未表现出这样的速度!
“承印者,不可辱!”艾薇一步步向安迪靠近,她的神印变得异常圆满。安迪身后的亚森在恐惧中看到了艾薇眼中的神印,那不是普通的神印,而是玄奥的神文!面前这个女孩的身份不言而喻,乃是整个神境中最受人尊敬的承印者!
然而喝多了的安迪并未注意到这些,他能感觉到面前的女孩很生气,那恐怖的气息甚至让他不争气地尿了裤子,但是恼羞成怒的他并未收敛。在他眼中,面前的女孩只不过是一个好不容易获得自由身的奴隶,根本不配和自己平起平坐!
我安迪,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存在!
“艾薇……艾薇大人,请您息怒……”亚森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恨不得将整个脑袋塞进地里,冲撞了承印者几乎是死罪,哪怕惹恼艾薇的人是安迪,跪在安迪身后的亚森仍然直面着艾薇的恐怖气息。
“息怒?你叫我息怒?”艾薇怒极反笑,她的身后隐隐出现一轮圆月,散发着极端恐怖的力量,月亮之中蕴含着圣洁,寒冷以及看透一切的智慧!“速死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亚森瘫软在地上,力量似乎从腰部开始流失,不受控制地栽倒,地面上散发着腥臭的黄色液体沾满了他的脸和手,可亚森却没有一点反抗的念头!
承印者在神境就是绝对的权威!
眼看着艾薇就要彻底发火,王磐内心也有点忐忑。她毕竟是第一次以自由身的身份来到外面,对神境的一切都不是很熟悉,下意识地感觉艾薇的发怒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艾薇作为自己相当重视的人,被安迪这般辱骂,她也相当愤怒。
还有一点,艾薇之所以会来到红乐坊,也是在自己的要求下来的。
芙蕾雅的身体同样在颤抖,她虽然没有直面艾薇的威势,但她距离艾薇太近了,本就境界弱小的她几乎完全承受了艾薇的境界威压,她的脸色苍白,看着随时都要昏倒一样。
安迪吓傻了,他这时候才明白过来,面前的女孩不是那个希露,而是尊贵的承印者中代表月亮的艾薇!他竭力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失去了力量,裤子也被尿液弄得湿透了,刚想张嘴,却看到一个纤细的拳头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越来越大……
砰!
恐怖的一拳直接贯穿了他的脑壳,红白之物甚至都没有机会流出来就已经被炽热的火焰灼烧殆尽!原来是王磐出手,以雷霆手段直接把安迪杀死,她有一种预感,要是再放任安迪说下去,整个红乐坊都得遭殃!
不过说起来,红乐坊已经遭殃了……
艾薇一愣,这个人侮辱了自己,本应该被她亲手斩杀!若换做旁人出手,这番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可出手的人是小石头,艾薇的火气顿时消散了一半。
“小……希露,你这是做什么?”艾薇身后的月亮慢慢消散,可眼中的神印依然明亮。
“帮你杀了他。”王磐擦了擦手上不存在的血污,冷冷道,“怎么,我可不记得艾薇你是那种被指着鼻子骂还能给对方留下性命的好人……我帮你杀了他,免得脏了你的手!”
艾薇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嫣然一笑:“我的确是好人哇,之前你不是承认了嘛?不过呢,他的确是要死的,就是你这么杀死他,好像有些太便宜他了……”
“我们过来,又不是为了杀人。”王磐叹了口气。自己被洛斯带离人境的时候,遇到了强者的袭击,身受重伤的自己被安迪和亚森捡到。这两个人将自己卖给了困斗场,却把自己手中的储物戒指给顺走了,今天她是过来寻回储物戒指的。
在艾薇的带领下,王磐第一次见到了阿尔斯,近距离看,他就是一个面容慈祥的中年男人,和平常人家温柔的父亲一样,但他却是实打实的云日境强者!再次见到自己,阿尔斯还苦口婆心地劝自己前往军队,被艾薇一顿教训后,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期间,她还见到了伊斯塔,那个顶着一头绿色头发的青年,他的眼瞳是一种温柔的金黄色,浑身上下充满了生机,看着就让人感觉亲近。在第一次见到他时,伊斯塔冲着她微微一笑,这让王磐想到了一个人,在龙桃宗的时候,有个人似乎也是这样。
说起来,也不知道秦雨和秦川等人怎么样了……
简单交流几句后,王磐和他谈起了师父安巴斯通的事。伊斯塔摇摇头,说来的路上并未看见安巴斯通,在明白安巴斯通解开心结后,伊斯塔也很高兴。已经褪去稚气的伊斯塔全然不在乎神境第一医师的名号,他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地和安巴斯通再见一面,和他再聊聊有关人体的奥秘。
“别担心,安巴斯通恐怕认为我还在边境战场呢……等他到了边境估计就知道我不在那里,很快就会回到药神谷了吧?”伊斯塔安慰道,“什么时候,你有空回一趟药神谷,说不定还能看见我们把酒言欢呢!”
王磐点点头,安巴斯通无数次拯救了自己的性命,又有传授自己强悍的吐纳之术的恩情,无愧师父二字!
身为无罪之城的主人,想找两个人再容易不过。很快阿尔斯就把安迪和亚森的位置告诉艾薇,并嘱咐女儿跟过去,完成之前的赌约。
“还清醒吗?”王磐走过去,拎起了接近昏厥的亚森,“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们捡到的希露。”
亚森连连点头。
“你们把我交给困斗场的时候,并未把我的储物戒指一柄上交吧?”王磐眼中神印闪烁,炽热的火焰燎着了亚森的头发,吓得亚森发出一声惨叫。
“希露……希露大人!你们已经杀了安迪,千万别杀我!”亚森颤抖成一团,“我实话实说,实话实说!”
“储物戒指已经被卖出去了……”亚森眼神躲闪。
“卖给谁了?”艾薇冷冷地问道。
“小人……小人不知道……”见到艾薇,亚森身体一软,又吓尿了。
“戒指不重要,里面的东西你们没有卖掉吧?”王磐摆摆手,示意自己来询问就好了,艾薇有些不服气地双手抱胸,站在一边看着,眼中的神印丝毫没有隐去的意思。见到艾薇如此配合,王磐也是松了口气,要是艾薇执意询问,自己还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
“希露大人,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见到艾薇远离了自己,亚森感觉勇气又回到了自己身体里,“有一些碎银两,还有一些灵草……银两我们给花了,那些灵草我们有的服下修炼,有的低价卖出去……”
“除此之外呢?”王磐接着问。
“除此之外……对了,还有一块破布……”亚森面容苦涩,“应该就剩一块破布了……”
“它在哪里?”王磐呼吸有些急促。
亚森一愣,难道这些大人动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寻找那块破布?不对啊,自己翻来覆去看过,那的的确确就是一块破布啊,不然安迪也不会嫌弃地把那块破布送给自己!
“在我们家的餐桌上……”
“你家在哪里?”
亚森颤抖着报出了自己的住址。
“饶你一命!”王磐扔下亚森,起身就走。艾薇狠狠瞪了亚森一眼,既然小石头没有杀了他,加上他并未出言侮辱自己,自己也就没必要杀了他,也跟着王磐离开了。芙蕾雅脸色惨白,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承印者的强悍,但她对希露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能让暴怒的艾薇瞬间消气,希露的身份说不定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第210章 明悟
“一块破布就值得你如此兴师动众?”艾薇看着桌子上油乎乎的破布,一脸嫌弃。王磐居然直接把破布攥在手里,仔细感受着上面独特的粗糙感。艾薇小脸褶皱起来,“小……希露,你现在容貌和我一样,我看你拿着破布的感觉好像我自己拿着一样……”
王磐欣然一笑:“破布……别小看它,它可是跟你的望舒来自同一个地方。”
艾薇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油乎乎的破布,她压根没从这块破布上感觉到一丝一毫威压。
“你说这玩意是法兵?”
站在几人身后的芙蕾雅身体一颤,谁不知道法兵是世间罕见的兵刃,更是具有强悍的法则的兵刃?芙蕾雅严重怀疑希露的眼光,无论她怎么看,这都是厨房中最常见不过的擦桌布,上面沾满了油污,甚至还有些腐烂的菜叶和发臭的残渣。
王磐并未解释什么,破布是否是法兵她自己都不太确定,因为她也没能从上面感受到任何强悍的气息。她依稀记得,最开始见到这件破布的时候,上面还沾染了血液,只不过在自己通过老者的试炼之后,血液很快就消散了。
对了,在幻境之中,老者似乎和自己下了几盘棋。低下头看着破布,神印闪烁,赤金色的火焰在手中燃烧,油污和食物残渣被灼烧殆尽,然而同样受到灼烧的破布却安然无恙,艾薇和芙蕾雅眼前一亮,哪怕是一指厚的铁片都无法承受住王磐手中火焰的炽热,可破布却一点变化都没有,反而在火焰的灼烧下显露出一丝神异。
跳出规则吗?王磐眼神深邃,她回忆起老者对她说的话。当时她虽然隐隐有些明悟,可现在她又有些不懂,究竟什么是规则?就算自己能感受到规则的条条框框,触碰到规则的边缘,自己真的能跳出规则?
黑子,白子,红子,金子……
我是成为棋子,还是成为下棋人,亦或者成为旁观者呢?
艾薇忽然感觉到王磐身上的气质变了,她的目光眺望远方,心境在不断变化着,无数感悟矛盾地混在一起,死死纠缠难以理清。天才或许能在修为上和神法上产生感悟,但对于心境的感悟却是少之又少,王磐现在的状态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别说话,别乱动,别发出一点声音!”艾薇的声音猛地从芙蕾雅耳边响起,芙蕾雅惊讶地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一脸冷意的艾薇,“现在希露正在进行心境的感悟,处于蜕变的微妙阶段……人的一生都不见到能有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你若打扰了她,我可不敢保证阿尔斯会不会再续断弦了!”
芙蕾雅吓得浑身颤抖,她大气都不敢出,无法无天的艾薇真的会杀了自己!
艾薇看着颤抖成一团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的芙蕾雅,有些满意,这个女孩还算听话,不枉自己刚才用神力传音。接着强悍的力量喷涌而出,小心翼翼绕过感悟着的王磐,雄浑的力量居然把方圆千米全部笼罩。
晴朗的白天,无罪之城的上方居然出现了一轮皎洁的圆月!
“阿尔斯大人……”邦德身后跟着菲尔,气喘吁吁地来到阿尔斯面前。邦德面容苦涩,承印者真是强大啊,要知道那个女孩的境界仅仅是和自己持平,但如果让他们两个人交手,恐怕自己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她的力量太过强大,居然直接笼罩了无罪之城的一片区域,无论是人还是牲畜,都被强悍的威压震慑,本能地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无妨,艾薇已经给我传音了,说希露正在顿悟,”阿尔斯微微一笑。说实话,这种情况相比红乐坊被毁已经算是小事了,“她害怕周围的人打扰到希露顿悟,因此笼罩了那里……你们也约束好手下,别让他们闯进去。我可不敢保证打扰了她的你们还能活命!”
邦德身体一颤,连忙冲出去约束手下和平民。
“阿尔斯大人,小人有一个疑问。”菲尔却没有离开,他深深鞠了一躬。
“无非就是艾薇如此胡闹,我们为什么不去约束她吧?”能生下如此聪慧的芙蕾雅,阿尔斯也不是傻子,他望着那轮皎洁的月亮,哪怕是白天,就算太阳也要被它遮蔽光辉!
“没错!”菲尔脸上露出不甘,艾薇公然拒绝了他的礼物让他颜面扫地也就算了,无罪之城可是阿尔斯大人最热爱的土地,凭什么让一个外人肆意破坏!“阿尔斯大人,您早已踏入云日,艾薇……艾薇大人的实力就算再逆天,也绝不是您的对手……”
“菲尔,不要再说了。”阿尔斯伸手制止了菲尔接下来的话,菲尔忽然发现,如此强悍的阿尔斯居然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要知道阿尔斯可是云日境强者,能让云日境的承印者都感觉到恐惧的存在,菲尔想都不敢想!
“你从小就出生在无罪之城,地下赌场也是你从你父亲手中接下来的,所以你一直生活在安逸的环境里,恐怕从未去过边境战场吧?”阿尔斯眺望远方,似乎在回忆,“你不过踏阶境,很难理解大道的存在……那是只有登楼强者才能堪堪触碰的领域。就好像两个普通人战斗,没有掌握大道之力的人手无寸铁,掌握大道的人却拿着一把锋利的砍刀一样,大道所带来的力量更强也更为明显。”
“先前艾薇的大道,一直不完整,因为寒冰之道一直不属于她。可就算这样,昔日的她硬生生凭借着不完整的大道生生修炼到星月境,这种事情哪怕神皇都做不到!”阿尔斯轻轻叹了口气,“所有的承印者中,她的天赋绝对排在前三!普通人是无法理解的,承印者也是有强弱之分,修炼大成的艾薇绝对是不逊色于当今神皇的存在!”
菲尔吓傻了,他想不到阿尔斯大人对艾薇的评价如此之高!
“可是大人,她现在并未成长起来……”
“不,她已经成长起来了。”阿尔斯摇摇头,“你恐怕不知道吧,艾薇之前孤身前往人境,获得了悟道丹……九品巅峰丹药,哪怕是那个没个正形的克里斯和神境第一医师伊斯塔都炼不出来的丹药。有了它,艾薇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大道……”
“如果一切顺利,恐怕百年之后,艾薇就会成为神境中第一个二百年内从无修为修炼到摘星的人,也将是我们神境最强大的顶梁柱之一!”阿尔斯看着逐渐消散的月亮,脸上露出一丝好奇,“不过我很好奇,虽然那个希露天赋很强,但若只是这样,断然不会引起艾薇的兴趣,因为她本人就是这个世界上天赋最强者之一……希露的身上,或许还有秘密。”
菲尔大气都不敢出,阿尔斯的话无疑肯定了艾薇的强悍,心中对艾薇仅存的一点不敬也荡然无存。
恍然之色从王磐的眼中消失,艾薇也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气势,身体紧绷的芙蕾雅长出一口气,刚才的艾薇太吓人了,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虽然如雪一般明亮,可在芙蕾雅看来,只要自己或者方圆千米的人有丝毫异动,都会瞬间被艾薇斩杀!
哪怕自己是阿尔斯的女儿,在刚才也无比近距离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感觉如何?”艾薇收起了气势,笑嘻嘻地看着王磐,和刚才笼罩无罪之城的月亮女神似乎是两个人。
“感觉……还好。”王磐不明白艾薇为什么会这么问,因为对于王磐来说,感悟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你进入顿悟的状态了,害怕你受到打扰,我就和周围的百姓还有牲畜讲道理,让他们安静一点,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哦。”艾薇笑嘻嘻地回答道,然后用手指着芙蕾雅,“不信你问问她!”
王磐看了一眼芙蕾雅,叹了口气,看芙蕾雅的模样,事情恐怕不是艾薇说的那么简单。那个无法无天的芙蕾雅在艾薇身边好像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猫咪,平时耀武扬威,现在却大气都不敢出。或许艾薇就是这样超然的存在吧,王磐摇了摇头,也不去追究之前发生的事。
“你领悟到了什么?”艾薇笑嘻嘻地问。
“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在第二层,”王磐没有点明青龙遗迹,毕竟身边还有一个芙蕾雅,“那时候似乎进入了一个幻境中,里面有个老者对我说,要我跳出规则……”
“跳出规则吗?”艾薇眼中的神印闪烁,“唔……不太懂……算啦,这种明悟是属于每个人独有的机缘,可遇而不可求,就算彻底明悟,有些道理也无法说出口。”
“把那块破布给我看看吧。”艾薇说着,伸出手来。
王磐没有丝毫犹豫,将破布交到艾薇的手上。她这个举动让艾薇无比开心,芙蕾雅不清楚破布的来历,她和王磐可是门清,小石头能这么放心地把可能是无主地法兵交到自己手上,侧面反应出她对自己已经绝对信任了,这如何不能让艾薇开心?
“唔……看不出来什么……”艾薇捏着破布看了又看,有些爱干净的她还是受不了破布之前脏兮兮的样子,看不出门道,她很快就把破布还给王磐,“不过我有些大胆的猜测……”
“说说看吧。”王磐点点头,艾薇的确是从她出世开始见到最聪明的人,哪怕是智慧如妖孽的芙蕾雅和艾薇还是有点差距。
“其实……说不定这真的只是一块破布。”艾薇叹了口气,指着破布上些许斑点,“听你说,破布之前沾满了血迹,随着环境破灭,血迹也就消失得差不多了。我刚才感受了一下,破布上隐约残留着见日境的鲜血,鲜血之中蕴含着幻境之力……说不定,神异的是破布上的鲜血而不是破布本身。”
王磐点点头,按照常理来推断,艾薇可能说的没错,可她却回想起老人说的话。
“此物……就交给你了。”
“此物的规则就蕴含于其中,我消失之后,不出五年就会有新的兵灵出现……”
现在的破布勉强是灵兵品阶,又失去了兵灵,但她无比相信老人说的话,只要自己好好蕴养它,早晚有一日能让它重新绽放光芒!
“艾薇,你想当下棋人还是棋子?”王磐忽然问道。
面对王磐没由来的提问,艾薇自然能联想到她的顿悟。寻思半晌,笑嘻嘻道:“能当下棋人当然最好啦……不过很多时候,我们都是棋子,不是吗?是棋子还是下棋人不见得由自己说的算,只有实力强大到巅峰,才能摆脱棋子……”
王磐若有所思。
“你家里还有戒指里的其他东西吗?”艾薇回过头一把拎起吓得半死的亚森,问道。
“没了……真没了!”亚森浑身颤抖,“每次做这种事情,安迪仗着修为高我一线,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抢走了……对了,灵草……卖灵草还剩下半块下品霞玉,艾薇大人要是不嫌弃……”
“放了他吧。”王磐说话了,某种程度上讲,这两人也算救过自己的命,要是没有这两个偷鸡摸狗的人发现自己,说不定自己早就死在了荒野。
“我肯定会放了他……不过在放了他之前,我还有问题要问他呢!”艾薇笑嘻嘻地说,“你刚才去的红乐坊花销可不少,就凭你家里这点钱,怎么能进入那么高级的房间呢?”
“小人……小人之前,做了笔生意……”亚森咬紧牙关,因为他的牙齿因为恐惧而不住颤抖,“大人恕罪,小人和安迪那该死的家伙之前……之前碰到了一个魔族的青年,帮他一个小忙后,给了我们不少霞玉……”
“私通魔族……啧啧,这可是大罪啊。”艾薇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亚森,“你知道,这种罪过足以让你生不如死……”
“大人,大人……我错了,我被霞玉蒙蔽了双眼……我,我再也而不敢了!”
“哈哈,骗你的!”艾薇哈哈大笑,“这里可是无罪之城啊,就算有罪过又能如何,阿尔斯会包容你们的……至于你帮了他什么忙,我更没兴趣,你这种小人物又能接触到什么核心情报呢?”
“对,对!”亚森如赦大令一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呢,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艾薇笑嘻嘻地一把揪住亚森的衣领子,“这样吧,你帮我个忙,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王磐忽然感觉一阵牙疼,不知道艾薇又要弄什么幺蛾子。
艾薇忽然闭上了嘴巴,她的眼中神印闪烁,显然是在传音,王磐和芙蕾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看到亚森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艾薇大人,千万不能这么干……阿尔斯大人会杀了我的!”亚森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诶?杀了你就杀了你吧,反正不是我杀的你!”艾薇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你选择吧,是拒绝我然后现在被我残忍地杀死,还是陪着我玩……陪我玩,说不定能有一大笔钱,当然也说不定会被杀了……”
亚森咬了咬牙,的确如艾薇所说,自己现在拒绝她只有一个死!若是听艾薇的话,说不定有活命的机会!艾薇早就看出亚森是一个怕死的小人,他若是不怕死,早就因为分配不均和安迪反目了,何必委曲求全到现在?
“艾薇大人……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嘛!”艾薇笑嘻嘻道,“一会儿给你挑一件衣服……千万别露馅了……头发,胡子都捯饬捯饬……”
亚森点点头。
“艾薇,你这是要做什么?”王磐疑问道。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啊,还要我再解释一遍啊!”艾薇撅起小嘴,“早就听洛斯和克斯说,无罪之城的地下赌场很好玩,嘿嘿,我想去地下赌场玩玩……”
“去就去呗,为什么要带着亚森?”
“你傻呀,现在无罪之城对我肯定警戒起来啦!”艾薇附在王磐的耳边,“我们光明正大地出去,肯定会被发现!地下赌场的老板也认识我,阿尔斯一定会告诉他,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让我赢……一直赢多没意思啊!”
“那你……”王磐叹了口气,恐怕这小妮子要乔装打扮混进去了。
“嘿嘿,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吧?”艾薇眼中的神印弯成细细的月牙,分外可爱。
“你要是赢了……”
“我跟亚森说好了,我要是赢了,把赢得钱都给他!”
“要是输了……”王磐心惊胆战地问。
“嘿嘿,那就把赌场拆啦!”艾薇气鼓鼓道,“我这么聪明的人都会输,那赌场肯定出老千……出老千的赌场就是为了挣钱,迫害有钱人,我当然要恃强凌弱……呸呸,替月正道,还无罪之城一片干净!”
看着艾薇跃跃欲试的样子,王磐捂住了脸。
准确来说,已经化成一片瓦砾的红乐坊也算是变得干净了……
第211章 破坏
“丽格,千万不要错过一点蛛丝马迹,”菲尔神色紧张地再次嘱咐了一遍,“你恐怕没看到红乐坊的惨状……我不希望我从我爹手中接下来的地下赌场毁在我手上。”
“属下明白!”穿着暴露的女人深深鞠了一躬,和接待客人时的轻浮不同,丽格现在分外严肃,“只要见到艾薇大人,希露或者芙蕾雅大人,无论做什么,都要让对方赢钱……丽格不会辜负菲尔大人的栽培,一定不会让地下赌场出事!”
菲尔点点头,然后亲自带着菲尔来到地下赌场之中。纯金镶边的赌桌,光芒闪烁的吊灯,奢华气派的沙发,浓香郁味的美酒,穿着暴露的女郎,赌场之中无不充斥着金钱的味道。菲尔手心冒出冷汗,自己要是稍不注意,只用一瞬间这些美好都会化为乌有!
“加紧观察,千万不要疏忽大意!”菲尔大喊着,“见到了她一定要第一时间高呼艾薇大人,让她明白我们的诚意……还有,所有荷官都听着,哪怕今天赔出千万霞玉,也要把艾薇大人伺候好了,都明白吗?”
“明白!”
菲尔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走在沙发上,随手叫过一个女服务生,从她端着的酒盘上拿起一杯红酒一饮而尽。说实话,就算是他老爹决定把赌场继承给他的时候,菲尔都没有这么紧张……
“报告菲尔大人,目标疑似出现在第一区域!”忽然,一个荷官小跑着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一共三个年轻女孩,穿着两白一黑……她们脸上都遮着面纱,说不定……”
“嘘!”菲尔连忙制止了他的话,“十有八九是芙蕾雅大人带着艾薇大人过来玩,盯紧那一桌,就算艾薇大人开出最小的牌,你们也要圆过去……别怕输,输的越多,证明赌场越安全……”
“属下明白!”荷官轻轻施礼,小声说道。
菲尔长出了一口气,身体放松整个窝在沙发里。艾薇大人既然蒙着脸,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来到赌场,不想仗着自己的身份一直赢钱,恐怕只是想体验游戏的快乐,这样的话自己就没必要出现了,让赌场的荷官配合着自己演一出戏。在没人发现自己身份的前提下还能一直赢钱,一定能让艾薇大人开心的,自己的赌场也就能保住了。
“丽格,通知下去,艾薇大人已经出现在第一区域,其他地区可以正常运营下去了。”
“好的菲尔大人,属下明白……”
“等等,”传音的菲尔忽然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艾薇大人来到这里,赌场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钱……其他区域的荷官都听着,对方只要上了赌桌,就别让他们拿着钱回去!出千也好,使诈也罢,将他们的钱都赢过来,补一补艾薇大人的窟窿!”
荷官们接收到菲尔的传音,各自看着面前的客人,都流露出惋惜的目光。
谁让你们倒霉和艾薇大人一起来,对不起了,只能让你们输个底掉。
“第三区域,五位客人。”
“欢迎光临地下赌场……等等,你不是亚森吗?”荷官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看着围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一脸羡慕,“瞧瞧,都是一等一的货色……最近又在哪里发财了?”
荷官对亚森可是相当了解,安迪身后的跟屁虫嘛,虽说两人是搭档关系,可明眼人一下自己就能看出两人的差距,安迪地位明显更高,所以一般来赌场赌博的都是安迪,亚森只是负责跟在后面陪笑。
话说回来,就安迪每次分亚森那点小钱,也就够亚森去红乐坊消遣的,赌场他估计想都不敢想……不过今天,荷官眼神火热地看着他身边的四个女孩,个个光鲜靓丽,腰肢纤细诱人,真不知道这家伙走了什么狗屎运,只是可惜,这四个美人都用面纱遮住了脸蛋,只能看见她们灵动的眼睛……
“哈哈,哪里称得上发财!”亚森哈哈大笑着摆摆手,“不过就是手里有点闲钱……”
“啧啧,这可不像闲钱的样子!”荷官微微一笑,“找四位这么美的姑娘,怎么说不得四块中品霞玉?亚森,几天不见有出息了!”
“哪里哪里?”亚森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满脸得意,“不过说起来,小妞的滋味的确不错!”说着,大手轻轻掐了一下怀里女人的翘臀,惹得女人一声惊呼,顺势瘫软在亚森怀里,亚森又是一阵得意的大笑。
荷官脸上配合着亚森的风光,心里不住冷笑。
今天菲尔大人有命令,只要带着钱来的人,都要空着手回去!虽然不知道亚森你为什么小人得志,但只要你走进这地下赌场,我就让你输个精光!
穿着光鲜亮丽的亚森刚刚坐下,刚刚喝下一口美酒,荷官却看见亚森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
“亚森,你怎么回事?”荷官笑着发牌,“不会是害怕输光了吧?”
“去你妈的……老子才不怕!”亚森破口大骂,很容易就中了荷官的激将法。他捂着肚子,骂道,“你们赌场的酒有问题……愣会儿再赌,我先去个厕所……”
“快得了吧,不敢赌就直接说吧,不丢人!”荷官接着拱火。
“妈的,看我今天不把你们赌场赢个底朝天!”亚森一拍桌子,作势要愤怒,可肚子似乎真的很痛,又连忙躬下身子,将牌随意甩给身边的女人,“我先去厕所……你先替我玩着!”
“谁玩都一样!”荷官熟练地切着牌,一脸无所谓。在刚刚看到亚森的时候,他就已经向丽格汇报情况,在得知已经确定艾薇大人在第一区域玩耍的时候,他就已经盯上亚森这只肥羊了!亚森玩也好,他身边的女人玩也罢,无论谁玩,都只有输这一个下场!
一段时间后,无法匹敌的强悍气息整个笼罩了地下赌场,华丽的赌场在瞬间夷为平地,万幸的是所有人包括菲尔在内都被一股洁白的神力包裹起来,塌陷的地面和滚落的巨石没有伤到人。
几乎在地下赌场出事的瞬间,阿尔斯就赶到了,看着一片狼藉的残骸,阿尔斯哭笑不得。
“艾薇,难道是菲尔的招待不周,惹你不开心吗?”阿尔斯温柔地问道,菲尔要真是办事不利,恐怕也无法从他的父亲手中接过地下赌场。
“诶?招待不周?根本没有招待好不好!”艾薇气冲冲地从地面的残骸中飞出,她的神力蔓延,连带着王磐和芙蕾雅悬浮到空中,仔细看,她的手中还攥着一个荷官,她狠狠把荷官扔到地上,好悬没直接把荷官摔死!
“艾薇,你这是……”
“啥也别说了,虽然我并不太懂赌博的规则,可我能看懂人是否出千!”艾薇冷冷道,“当我的面出千,被发现之后矢口否认,还反咬我一口说我血口喷人……啧啧,真以为我的神印看不出来你的小把戏吗?”
荷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艾薇大人息怒!”菲尔冲出残骸,在艾薇刻意的保护下,赌场里的人都安然无恙,他直接跪在地上,以头碰地,“都是我不好,请艾薇大人原谅我的属下!早些时候,我认为一区的少女是您和芙蕾雅大人,就提前布置想让您赢得愉快。但不甘心的贪婪的我却想减少损失,于是命令手下在其他区域出千捞钱……一切都是我的错!”
艾薇微微一愣,早在第一天的时候,菲尔献上礼物被自己拒绝了,她就观察到菲尔似乎对自己有些愤怒,但碍于自己是承印者的身份没敢流露出来,这一点就已经让艾薇不喜,所以她才来找赌场的麻烦。可现在,为了保护手下,菲尔居然不惜给自己跪下道歉,这不由得让艾薇刮目相看。
“菲尔大人……”荷官看着原本纯黑色俊逸长袍的菲尔现在满身尘土,却不管不顾地跪下为自己道歉,内心感动不已。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荷官,何德何能被菲尔大人如此重视,要知道除了阿尔斯大人外,菲尔大人可以说是整个无罪之城最有钱有权的人!
“艾薇大人,一切和菲尔大人无关!”荷官感觉此时没那么害怕了,“都是我因为嫉妒亚森,自作主张地出千,害得艾薇大人输掉……您要杀,就杀了我吧!”
艾薇面容微微有些触动,她看了一眼阿尔斯,一向沉着的阿尔斯居然有些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艾薇,似乎在炫耀荷官和菲尔的存在。
“算了!”艾薇忽然有些泄气,她摆了摆手,禁锢着荷官的神力消散,转过头来看着菲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挺负责的人,手底下的人也不错……今天这件事情揭过去,以后老老实实经营赌场,别再搞出千的小手段了!”
菲尔连连点头。
“还有,你们说的第一区域的三个女孩在你的授意下已经赢了不少钱了吧?钱,一分不少地给她们,懂吗?”艾薇眼中的神印闪烁,虽然菲尔的境界与她相同,可还是感觉被一座大山压制一样。菲尔连连点头,他现在算是明白,艾薇大人恐怕早就知道自己的部署,除了借着亚森的幌子外,还提前派出了三个女孩假装她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是防不胜防!
“至于输的钱……”艾薇话音又转。
“艾薇大人能来赌场,我们蓬荜生辉,何谈输赢?”菲尔连忙道,“更何况是出千……”
“我说给你钱,就给你钱!”艾薇语气一冷,菲尔顿时感觉脖颈一凉,卡在喉咙里的话不敢再说,“不过,我虽然输了,但是却输的不是我的钱,而是亚森的钱……荷官,你说是不是?”
荷官哪里还敢说不是?
“看来艾薇大人已经把事情解决了,”阿尔斯脸上挂着笑容,“地下赌场毁了就毁了吧,别担心,过几天我找人给你重新建造一个更大更好的……艾薇,还有什么要求吗?”
“嗯……”艾薇想了想,“今天困斗场有比赛吗?”
阿尔斯身体一颤,强装笑颜:“暂时……还没有。”
“那我去困斗场再转一圈吧,”艾薇拉起王磐还有芙蕾雅的手,抬头看了一眼阿尔斯,“阿尔斯,你不会不让我去吧?”
“怎么会?”阿尔斯哈哈大笑,“只要别给我把困斗场给毁了就行……只有这玩意,我暂时还不想要新的。”
艾薇点点头,带着两人离开,阿尔斯也顾不得安抚菲尔的心情,连忙跟了过去。
“这个是关押你的牢房?怎么这么暗啊……算了算了,我给你开个窗户……”
轰隆隆!
“走廊好暗啊,我给大家点个光……”
轰隆隆!
“看完了!”艾薇满脸笑容,“阿尔斯,今天我过得非常愉快……芙蕾雅就先跟你回去吧,明天我会带着希露离开无罪之城的。”
一听到艾薇要离开无罪之城,阿尔斯的脸上明显就出现了笑容,他竭力掩饰着自己的高兴,装作挽留的样子:“艾薇,才待了两天,干什么着急回去啊……”
邦德看着一半被炸的稀碎的走廊和牢房,欲哭无泪。那些戴着英雄的枷锁的囚犯或奴隶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着看着不远处满脸笑容的艾薇,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就是魔鬼,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毁了红乐坊和地下赌场,连最着名的困斗场也险些难逃被毁的下场!
“我是不着急回去,”艾薇漫不经心地说,阿尔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按照艾薇的势头,再呆两天恐怕整个无罪之城都会被她毁了!不过后面的话就让阿尔斯放下心来,“但是顿可一直在催我回去巩固大道……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阿尔斯笑容满面:“自然,自然。”
“对了,之前我让你帮我找的东西……”艾薇眨眨眼睛。
“稍微有点头绪,我已经叫我得力的部下去找了,估计用不了两天……”
“到时候让他直接送到神宫就好了。”艾薇摆了摆手,“我和希露先回去了……芙蕾雅,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原本略显狡诈霸道的芙蕾雅连连摇头,好像个乖乖宝宝。
艾薇有些满意地看着周围人的表情,拉着希露腾空而起。
“邦德,你也退下吧。”阿尔斯挥了挥手,邦德领命,带着赶过来的士兵离开了。芙蕾雅跟着父亲,慢慢走出被艾薇毁的差不多的监狱,走在困斗场上。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阿尔斯忽然笑道。
“没有。”在艾薇离开后,芙蕾雅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她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敲山震虎罢了……”
“哦,怎么个敲山震虎?”阿尔斯眼中的笑意越发浓郁。
“借艾薇大人之手,震慑一下莎莎、菲尔和邦德三人,”芙蕾雅微微眯眼那双如蛇一样的眼眸,“虽然他们三个都值得信赖,可领导属下永远不能只依靠仁慈,偶尔的惩罚还是必要的……”
阿尔斯笑意更浓,不愧是我的女儿。
“那三个女孩……”
“只是红乐坊中的头牌罢了,”芙蕾雅笑着解释道,“菲尔虽然有点眼力见,但这脑子是真的转不过弯来,轻而易举就上当了……”
“亚森身边那个女孩……”
“西维尔,我之前的一个玩具。”芙蕾雅笑了笑,“给了一块下品霞玉就好像摇尾巴的狗一样,啧啧,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啊……”
“嗯,”阿尔斯倒是不介意自己的女儿做出的事情,无论他有多么善良,他终究是承印者,那些普通的百姓在他眼中和蝼蚁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他平时比较喜爱这种小动物罢了。“那个希露,有没有什么玄秘的地方?总感觉,艾薇对她很重视。”
“相同的外表,绝顶的天赋,逆天的战斗力……最重要的是,她的内心深处和你一样。”芙蕾雅叹了口气,“所以我说,父亲你还得谢谢她,要是没有她,我还是会一直误会着你。”
阿尔斯愣了一下,展颜笑了:“这么说还真是……对了,她不还是困斗场点燃十一柱的冠军吗?明天一定要带她去我的宝库看看,说什么也要给她点好东西!”
“嗯,不过她对钱财倒不是很重视……”
轰!
又是一声巨响,阿尔斯脸色一变,拉起女儿就冲了出去。
芙蕾雅注意到父亲的脸色很不好。
仅仅几息的时间,阿尔斯就带着芙蕾雅瞬移到声响之处,此时阿尔斯的脸色更加难看。面前纯金制造的宝库门被强悍的力量直接轰开,仔细看去,霞玉倒是没损失多少,可丹药,兵刃甚至很多秘宝全部丢失!
“父亲……”芙蕾雅震惊了,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敢抢夺承印者阿尔斯的宝库!
“算了吧……把她放出来就是我的错……”阿尔斯用手掩住脸,欲哭无泪,“回头我找人把宝库的门再修好就是了……”
芙蕾雅也是后知后觉,满脸苦涩:“难怪刚才跑的这么快……父亲,要追吗?”
“追什么啊,恐怕她俩恐怕已经跑到无罪之城之外了,这件事就算了吧。”阿尔斯摆摆手,“以后说什么,也不会再让艾薇来无罪之城了……”
阿尔斯转过头来,看着几乎空荡荡的宝库,欲哭无泪。忽然,他注意到地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存在着艾薇的气息,好奇心驱使着他将纸条捡起来。
“阿尔斯,原谅我们走的快,主要是顿可他一直催我……”
“我们也不是故意炸宝库的,主要是你之前答应我们,要给希露一个奖品的!”
“不得不说,你作为无罪之城的主人,宝库里居然有破丹药,烂丹方还有残缺的图纸啥的……这么一堆垃圾,放在宝库里,岂不是丢我们承印者的脸?没办法,我就帮你把这些东西都收拾走了……别谢我,谁让我们关系好呢!”
“对了,尽快把我要的东西送来……不然当我再出来,我可要再走一趟无罪之城啦!”
“拜拜!”
“父亲……”芙蕾雅叹了口气,“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
“是不是有点舍不得?”阿尔斯笑了笑,“看来,你对那个希露的确有点意思……”
“父亲!”芙蕾雅脸色通红。
“放心吧,以她的天赋,早晚会闪耀神境的!”阿尔斯看着两个人离去的方向,以他的实力,现在追赶她们还来得及,可追到了又如何?难不成要把东西抢回来吗?他低下头来,轻声安慰着女儿,“等你修炼到腾空,我就带你到边境去。”
“在那里,你们说不定有再见的机会……”
第212章 血性
天空中,艾薇拉着王磐化作了两个小黑点,她们在云层上穿梭着。第一次来到高空的王磐倒是没有一点害怕,她站在艾薇身边,眺望着神境的一切。连绵不绝的山峦披上翠绿的外衣,巍峨的山峰有的甚至穿破云层。在再往远处看,隐隐能看到袅袅炊烟升起。
俊美的山峦,清澈的河流,鲜花飞鸟,雨露清风。
“你是第一次来神境吧?”艾薇笑着看着微微有些出神的王磐,“感觉怎么样?”
王磐沉吟片刻,苦笑一声:“虽然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自然的风景,但总觉得神境的景色和人境差不多。”说完,心里又添了一句,其实跟魔境的景色也差不多。
“当然了,因为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啊!”艾薇理所当然地说道,“话虽这么说,但每个地方也都不尽相同……可能是因为你的实力还未到达那种程度,很多地方都没有资格查看。无论你之前所处的人境也好,神境也罢,表面看上去一般无二,可却有不少东西隐藏在深处。”
“你若真想看清这个世界,光有勇气可不够,”艾薇笑嘻嘻地点了点王磐的胸口,“你还得有实力才行。”
王磐用力地点点头。
飞跃山峦,飞跃河流,王磐在诸多山峦中感受到不俗的强者的气息,有些神族勉强腾空,有些强者身上却有着不弱于艾薇的气息。忽然,王磐停下了脚步,因为在不远的山峦之中,隐藏着一股相当强悍的力量。那股气息如此之强,王磐感觉哪怕整座山都压住他,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唔……我劝你还是别用神识刺探他的好。”艾薇笑嘻嘻道,“估计是隐藏在山峦之中隐修的强者,瞧着外泄的威压,恐怕有登楼前期的实力……这还只是表面显露出来的境界,实际上说不定有登楼中期乃至后期的实力!”
王磐吓得赶紧收回了刺探的神识。刚来到新的环境,出于好奇心的她自然而然地想要感受周围存在的强者,可听艾薇这番话,她才明白是自己太过冒失了。
不过,话说回来,神境的强者真多啊!王磐眯起眼睛,她现在已知的承印者估计都突破腾空境了,其中阿尔斯实力最强,乃是云日境的强者。虽然他在自己面前并未彰显太多的霸道,可王磐本能地还是把他和自己所见过的人族最强者道尘做比较,然而结果显而易见。若是道尘和阿尔斯两人交手,除非道尘第一时间施展法兵,否则十息以内就会被阿尔斯斩杀!
难怪人境和魔境会被迫和神境打赌,正面交锋的话,人魔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虽然你这么做有些冒犯,但是还是不要担心的好。”艾薇嘻嘻一笑,指了指自己眼中闪烁的神印,“从小生活在人境的你恐怕很难理解承印者的存在……我记得之前给你解释过,你可以把我们想象成修炼者中的皇帝。”
“所以即便你有一些冒犯人家的意思,他也不敢追究。”艾薇拍了拍小胸脯,“我看看哦,怪不得有这么多修炼者,原来我们到启城了……”
王磐心神一动。
“对了对了,几百年前叫启城,现在叫破启城了!”艾薇装作叹气的样子,一边紧紧王磐的表情。之前她推断王磐本身是神族的时候,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点,那就是小石头身体中有冰清丹的气息,如果小石头本身真的是神族的话,那颗冰清丹又该如何解释?
启程……破启城……
王磐眉头紧皱,似乎有模糊的记忆从她的脑海中逐渐苏醒,可无论她如何绞尽脑汁地思考,却始终想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好像只有这两个名字比较耳熟,然而人境小小南城是不可能会存在有关启城的信息的!王磐微微眯起眼睛,说不定这个地方和自己的童年有关!
“艾薇,能带我下去看看吗?”王磐忽然问道。
“诶?当然可以啦!”艾薇笑嘻嘻道,王磐能提出这个要求她一点也不奇怪,就在自己提到启城两个字的时候,小石头的身体不引人察觉地轻轻颤抖,似乎不是第一次听到启城的名字。一个从小生活在人境的少年,是如何知晓启城?若是百年以前或许还有可能,可启城已经破败近千年,哪里还会有人族会记得,就算记得,又为何会告诉小石头?
小石头啊小石头,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两人身影从空中落下。快要进入破启城的范围内的时候,一股强悍的力量忽然将两人笼罩,无孔不入的探视之力几乎在瞬间就扫视了两人的全身,一个不容质疑的声音从天际响起:“新面孔……为何来破启城?”
“边境战争打响,如果给不出理由,我完全可以把你们当作人魔的奸细击杀!”
“走累了,落下来歇歇脚。”艾薇笑嘻嘻道。
“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声音的主人明显愤怒了,“破启城就在军队的正后方,战争时分绝对不会让陌生人进入破启城……我数到三,若没有正常的理由或还不离开,别怪我直接出手将你们镇压!”
“一!”
王磐的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当个破启城的城主就眼高于顶了?”艾薇双手抱胸冷笑道,“我的理由很充分,我累了,要从这里歇歇脚……就算我什么理由都没有,就不能进入破启城吗?”
“二!”
说话的主人的气势在不断攀升着,从踏阶境后期一路攀升到叩扉中期。雄浑的神力慢慢在空中凝聚,赫然化成了一个百丈的金色巨掌。好似金子所铸的巨掌凭空悬浮在空中,在巨掌之下,就连近处的山峦都小了一圈。
“啧啧,真是好大的气派!”艾薇不慌不忙地从戒指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小伞,圣洁的神力缠绕在小伞之上,无数阵印将两人包裹,一朵恐怖的银白色莲花忽然出现在两人的脚下,原本照耀大地的太阳光芒忽然变得暗淡不少,一轮洁白的月亮出现在天空之上!
“三!”说话之人声音戛然而至,金色巨掌也在一瞬间爆发出叩扉的力量,“撼天掌!”
王磐愣住了。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在青龙遗迹结束的时候,道尘也曾施展出撼天掌……
“用得数一二三吗?想打过来就直接打啊!银华月莲!”艾薇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向巨掌的方向,强悍到极致洁白神力光束笔直地打向金色巨掌!恐怖的腐蚀力险些直接将巨掌整个贯穿消融,然而凝练巨掌的人的境界原远胜艾薇,居然生生抗住了艾薇的阵法攻击,消融的巨掌在雄浑神力的支撑下,慢慢变得完整起来!
“唔……有点本事!”艾薇微微一笑,伞骨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一股浩然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天空,比先前强悍的阵法雏形赫然出现在天空之上。一瞬间,启城的人们一阵恍惚,原本晴朗的天空赫然变得黑暗,照耀天空的太阳隐去,一轮如雪的庞大明月突兀地出现在天空之上!
艾薇脸色有些苍白,这可是五品阵法,以她踏阶的境界也只能勉强施展!
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圆月颤抖,无数带着毁灭性的神力好似瀑布一般从月亮之中宣泄而出,奔涌的洁白神力侵蚀着世间一切,连周围的空间都不住震动,似乎承受不住翻涌的神力!宛若奔流的长河,恐怖的力量哪怕叩扉境都难以招架!
“五品阵法,月涌!”艾薇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王磐,“小石头,你也别愣着,帮帮忙吧!”
王磐看着不明不白就打起来的两个人,叹了口气。明明可以好好说话,不知道艾薇为什么这么蛮横。没办法,两个人已经交手,王磐自然会站到艾薇这边,她握紧双拳,火焰附着在双拳之上,点燃了上面雄浑的战意。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战龙拳!”汹涌的灵力瞬间充盈身体,没来及再次享受吐纳之术带来的轻盈感,王磐连续三拳挥出,原本足以碾压腾空境的战龙拳在吐纳之术的加持下,居然更进了一步,恐怕寻常踏阶来了都要暂避锋芒!
虽然说施展塔克的战龙拳有些冒失,但是也不想想她身边跟着谁!月之承印者艾薇,一天之内搅动的整个无罪之城大乱的存在,王磐心安理得地放下心中的担子,施展出了久违的战龙拳!
奔腾的月色江流和呼啸的战龙拳联手,共同抗击着金色的巨掌,或许是巨掌经过之前阵法的消耗,王磐感觉在接触巨掌的一瞬间,巨掌就消散了!
强悍的力量大空,眼看着就要摧毁城墙,王磐壮士断腕般生生扼制了自己的攻击!转过头来看着艾薇,这个小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笑盈盈地站在自己身后。
“破启城城主奎亚见过艾薇大人,见过塔克大人!”天空之中,一个矫健的身影突兀地出现,见到笑盈盈的艾薇,连忙躬身施礼,“现在正处在边境战争的关键时期,属下不得不这么做,希望二位承印者谅解!”
在无罪之城因为安迪顶撞自己,因为荷官出千就大发雷霆的艾薇此时却随意地摆摆手:“无妨……先说一下,我身边这个不是塔克,算是塔克的半个徒弟吧。还有,不用道歉,破启城坐落在军队的身后,事关重要,你这么谨慎很正常,我们不会怪你的。”
“多谢大人谅解!”奎亚再次鞠躬,“已经确定二位大人是神族身份,随时可以入城。”
王磐这才恍然大悟,恐怕这个破启城的城主在看见艾薇的瞬间就知道明确了艾薇的身份,可由于破启城的位置太过关键,哪怕是承印者也不能免除检查。踏阶境的承印者有绝对的实力能接下叩扉强者的进攻,而自己出手所施展的神力和神印也恰恰能说明自己的身份是神族。
“战况如何?”艾薇拉着王磐慢慢落到地上,来到了城门面前,询问奎亚。
“一切顺利。”奎亚轻轻躬身,“不过没有伊斯塔大人在,神境的天才还是有不少损失……好在鲁比大人和安德大人没有大碍,其余领主的子嗣也战斗着。战起两个月,人魔不但没能攻进落狼山,反而后退了数千米。”
艾薇点点头:“我就呆两日,后天就离开。”
“艾薇大人,您若是想多呆几日……算了……”奎亚话说到一半,似乎想到了艾薇的破坏力,连忙改口。
“怎么,不欢迎我来吗?”艾薇眯起眼睛。
“属下不敢!”奎亚把头深深低下,“只不过,破启城太过关键,希望大人能手下留情……”
“我明白,我会老老实实地呆在城里,不会破坏你们的行动。”艾薇面无表情地说着,“奎亚,你就放心吧。”
奎亚连连点头,将二人引进破启城。王磐不是没见过城主府,早在南城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人境的城主府,无比辉煌,无比气派,可面前的两层小楼和破旧的小院着实无法让人相信这是一城之主的府邸。
“二位大人,真是抱歉。”奎亚叹了口气,苦笑道,“边境吃紧,早在几年前我就把府邸抵押出去换成霞玉,为军队献上自己微薄之力,所以住处如此寒酸……我本想请二位住在府上,可二位毕竟是千金之躯,我……”
“无妨,我们自己会找地方住。”艾薇摇了摇头,随后丢出了一个戒指,“以后要是有功夫,拿着这个戒指去找无罪之城找阿尔斯。”
奎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还是感激地把戒指收了下来。
和奎亚道别后,艾薇带着王磐随便找了一家馆驿住下。王磐叹了口气,说实话,路边随处可见的馆驿都比奎亚的房子华贵。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今天没有发火?”盘腿修炼的艾薇忽然问道。
王磐沉默半晌,试探地回答:“因为……他是军人?”
艾薇点点头:“没错,相比于无罪之城的安逸,破启城更靠近军队,换句话来说更靠近边境,奎亚身上的担子相当重。一路走过,想必你也发现了……”
王磐沉默,在大街上,她看到了很多处在腾空境的男女聚集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他们目光坚毅,眼中透露着对胜利的渴望。而奎亚正忙前忙后地为这些即将踏入占战场的男女登记姓名。
破启城,是本次战斗中,神族天才运往军队的枢纽!
王磐恍然大悟,难怪奎亚如此谨慎,难怪艾薇没有生气。无论是奎亚还是广场上的男女,他们都在为神境奉献自己的力量!
“艾薇,你给他的戒指……”王磐心神一动。
“失而复得的宝库之中的宝物被归还,阿尔斯再抠门,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艾薇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严肃,“无论是安迪还是荷官,哪怕他们忤逆我的程度很轻,我也会很生气,因为他们明明有着可以上战场为神境杀敌的能力,却心甘情愿地呆在后方做缩头乌龟……这本来就是一种罪孽!”
“而奎亚他们不一样,”艾薇声音居然有些颤抖,“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奎亚和广场的人的目光……那是死人的目光,换句话说,他们已经做好为了神境而牺牲自己的准备了!”
“都是神境的好男儿,好女儿,我这个不能上战场的承印者,有什么资格生气?有什么资格肆意毁掉这座城?”
“我很好奇,他们在战场上洒着热血,那些躲起来的人们,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品着美酒,吃着美味的呢?他们难道不知道,之所以他们能享受安逸,完全是因为有边境的军队在为他们牺牲性命吗?”
“王磐,”艾薇忽然用名字称呼她,“你要记住,一个种族,什么都可以被磨损,但唯独血性不能被磨损!如果血性被磨损甚至磨灭了,这个种族离灭亡就不远了……”
第213章 分离
按耐住出去探索的心,王磐和艾薇两人待在馆驿之中,安静地度过了一夜。期间,艾薇偷偷溜出去了两次,但王磐并未询问,既然艾薇没有告诉自己出去的原因,自己也没必要多问。清晨,天刚刚亮起来,王磐就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她对破启城有印象,足以证明此地和她童年的经历相关,只不过她暂时无法将此地与幼时的记忆产生联系,或许需要她亲自到某个地方,整体的记忆才能串通起来。
“等等!”王磐正要离开,艾薇忽然拦住了她,“你初来乍到,我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人外出?我和你一起去……再者说了,万一你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定位,转手将情报泄露给人魔怎么办?”
王磐一愣,艾薇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有这种嫌疑。不过,在经过无罪之城的顿悟后,王磐已经彻底放下了心态,不去像青龙那样追求种族平衡,也不再会为了某一族而战,她自己就是她自己。
我,不是棋子,更不是下棋人,而是旁观者。
“而且,在离开房间之前,我还得帮帮你……”艾薇微笑着,慢慢凑了上来。
离开了馆驿,王磐和艾薇发现奎亚似乎很早就守在这里,见到两人走出来,奎亚像见到鬼一样,他颤抖着身体,伸手指着王磐:“艾薇大人……他……他是谁?我怎么记得,昨天站在您身边的是一个女孩,怎么忽然……”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艾薇满不在乎地拍了拍王磐的肩膀,“我们之前有任务,所以需要乔装改扮,懂了吗?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就在刚刚,艾薇凭借着自己踏阶境的修为,施展诡变森罗将王磐的性别和身体恢复了过来。那个和月亮承印者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个陌生的,俊逸的少年。
奎亚睁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王磐叹了口气,眼中的神印闪烁,赤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拳头上熊熊燃烧。身材,容貌乃至性别都可以作假,唯独神族的那双金色的眼眸和闪烁的神印不会作假!奎亚很快反应过来,连忙鞠躬道歉。
“无妨,”王磐感受着熟悉又陌生的身体,摆了摆手,“城主大人不去护送那些天才到边境战场,为什么来到这边呢?”
奎亚张开嘴,看了一眼王磐身边的艾薇,只能化作一丝苦笑。
“放心吧,”王磐温柔地说道,“我们不会破坏这里的建筑,也不会惹当地的百姓不愉快……我们只是飞行的时间太长了,需要中途休息一下。”
奎亚满脸不信任,需要休息?快的了吧!别说承印者自身拥有近乎无穷的神力储备,就算是不是很强的自己,全力飞行也能支撑三到四天。不过王磐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恐怕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城主能插手的了。
“好,我明白了。”奎亚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艾薇,“艾薇大人,如果谁惹您生气了,千万不要损坏此地的建筑,破启城在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中已经破败不堪,禁不起您的折腾了……若是破启城损坏,那些长途跋涉过来的腾空境强者们就要拖着疲惫之躯上战场!所以,能否请您……”
奎亚鼓起了勇气,在某种程度上,他的话算是对承印者的亵渎!然而艾薇却没有一点发火的迹象,只是点点头。
“我代表整个神境,代表神境恶狼领对您表示感谢!”奎亚深深鞠躬。
奎亚离开了,艾薇这时候双手抱胸,气呼呼地撅起了小嘴,小声嘟囔着:“一个个见到我跟见到阎王一样……我也不是哪里都破坏啊!”
王磐叹了口气,如果说青龙遗迹之中的艾薇是强大之中带着点小邪恶,那走出遗迹回到神境的她就是无法无天的魔王,有承印者坐镇的无罪之城怎么样?照样毁了红乐坊,拆了地下赌场,还把困斗场炸了一半,而阿尔斯却只能满脸赔笑。到了最后,还得把阿尔斯多珍藏的宝库洗劫一空……
如果这不算阎王,就没有人能称得上是阎王了。
不过说实话,艾薇长得的确可爱,精致的小脸粉雕玉琢,每一根睫毛似乎都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无价之宝,凑在一起,无论别人有多么气愤,面对这么可爱的女孩,恐怕也生不出气来吧?
艾薇也发现了王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她的脸居然有些微微泛红,少女的娇羞又给艾薇披上一种别样的美感,让王磐不由得看愣了。
“你顶着我的脸生活了半年……难道还没有看够吗?”艾薇好像喝醉了一样。
“没有……我感觉就算看一辈子,也看不够。”王磐痴痴地说道。
无心说的王磐却被艾薇有心听去了,女孩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她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拉起王磐的手就往街道上走。愣住的王磐也很快反应过来,回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脸上也是有些发烫,而拉住自己的手的艾薇的手,似乎也热的可怕。
神境,和人境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清早,勤劳的百姓们就已经支起了摊子,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食物过油滋啦啦的声音充斥在整个街市,王磐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的人在自己身边穿梭,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自己也享受过这种平静。然而,美好的平静很快就被点破了,随后就是家破人亡,自己怀着一腔热血奔赴道青宗,却被佟冰的选择泼了一盆冷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王磐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好。
借着艾薇的名号,我应该能在神境生活的很好,王磐神色复杂,如果……如果自己就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能安安稳稳生活在神境了?这么一想,一直追求平静与安逸的自己生活在神境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吧……
王磐木讷地转过身来,琉璃的流苏轻轻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雪白的流苏在太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出耀眼的光芒,艾薇轻轻旋转着身体,盘起头发的她显得更加成熟,更加美丽,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满脸笑容的女孩。
“小石头,你看我好看吗?”艾薇的声音响起。
两人距离不是很远,然而已经被艾薇的美丽所震撼的王磐却感觉她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他看着冲着自己露出笑容的美丽女孩,幸福感油然而生。此时的小石头忘记了艾薇在遗迹中对自己的残忍,也忘记了她假死骗自己的愤怒,心慢慢地被幸福感填满。
“好看……”王磐似乎看傻了。
“嘿嘿,无论戴什么的簪子,本姑娘都是最好看的!”看到王磐的反应,艾薇相当开心,当即蹲下来,“老板,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四个都不要,其他的我全部都要了!”
老板也因为艾薇的美丽愣住了,他盯着面前宛如仙女一样美丽的女孩,将她所要的簪子全送到艾薇的手上。
“老板……别光顾着把东西给我,这些簪子究竟要多少钱呢?”艾薇偏头,微微一笑。
“不要钱……呸呸!”老板幡然醒悟,连忙改口,“一、二、三……十五个簪子,一共半块下品霞玉。”
“给你一块,今天本姑娘开心,就不用你找啦!”艾薇笑嘻嘻地把霞玉塞到老板的手上,除了她头上戴的那只簪子全部都塞进了戒指中,她好似一只雪白的蝴蝶,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好似江流般移动的人流在此时几乎都停下了脚步,无论男女,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整个破启城甚至整个神境中最美的女孩身上。
艾薇轻轻把簪子拔下来,慢慢来到王磐面前,散落的银白色秀发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的脸好像熟透的红苹果,她的声音像蚊子扇动翅膀一样,几乎听不清楚。
“小石头……你能给我戴上吗?”
王磐愣住了,他机械地举起了手。艾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面前的男孩虽然在看着自己,可是艾薇从他的瞳孔中可以知道,他眼中的女孩不是自己。
“你能给我戴上吗?”
“以后如果有机会,你愿意和我一起种冬辛,酿冬辛酒吗?”
王磐身体剧烈颤抖着,两个人的身影好像重叠了起来。那个女孩是他一生的挚爱,然而过了这么久,他似乎已经将她遗忘了。万云生已经死了,那佟冰和佟瑶两人的下场又会如何?自己当时只顾着逃跑,只顾着变强,这两个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女孩,现在又在何处?是被留在了道青宗,还是被驱逐下山?要是被驱逐下山,手无缚鸡之力的两人又能做什么?
佟冰……我好想你啊……
一滴热泪从王磐的眼角滑落,却让艾薇如坠冰窟。擅长揣测人心的她此时甚至有些愤怒,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个地方不如王磐心里的那个女孩,容貌?天赋?实力?无论哪方面,自己都可以说是冠绝三境,哪怕是柳轻絮,宫锦甚至魅王麾下的魔女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炽热的泪水,却似冰冷的洪水,狠狠冲刷着艾薇的内心。
被盘起来的头发忽然被艾薇松开了,陷入深思的王磐这才反应过来,可这时候再想为艾薇戴上发簪已经晚了,艾薇将头地低下,她凝视着王磐的眼睛。闪烁着神印的眼睛中充满了愤怒和泪水,王磐惊愕了,他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做错了。
“艾薇……”王磐刚想解释什么,却见艾薇摆摆手,她什么都没说,却似乎什么都说了。
“我很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事到如今,你还没有忘记她。”艾薇眼中闪烁着泪花,能看破谎言并且擅长说谎的她,这次的眼泪却没有说谎,她努力不让泪水从脸颊上滴落,倔强着抬起头来,“也对,你若忘记了她,你就不是你了。”
王磐低下头,他不知道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
“我今天就回神殿,”艾薇突兀地说道,“我们就在破启城分别吧。”
王磐愣住了,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原本艾薇不是说要带着自己回到神殿吗?更何况,他的内心深处在呐喊着,他不想艾薇再离开他。
无论是艾薇赠送自己的神印还是她假死之后自己的伤心欲绝,王磐都明白,艾薇已经是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东西。他害怕,这次再分开,就是永别。
“为什么?”王磐紧紧握着艾薇的手。
“小石头,你乖一点。”艾薇脸上闪烁出一丝落寞,“我的确很想带你回神殿,可你的身份太特殊了……谁也瞒不过顿可,把你带过去只能让顿可发现端倪。对神族人,顿可能给予相当的仁慈,可是对于神族之外的人,他的仇恨不逊色于任何人!”
“他,会杀了你的!”艾薇的眼中闪烁出悲伤,即便小石头爱的不是自己,她也舍不得让小石头去送死,“无论如何,我也不想你死……可能我心里还幻想着,说不定有一天,你能回心转意,真正地爱上我。”
“还有这个……”艾薇忽然举起了一个小东西,小东西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青龙遗迹的时候,你还把它戴在身上,恐怕是被安迪他们收走了吧?记得我之前让阿尔斯帮我找的东西吗,就是这个……”
“早上的时候,那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把东西给我送给过来的。我想,既然我们都要分开,这个东西也要还给你……哪怕我们分开,你也要常常看看它。”艾薇慢慢凑到王磐面前,踮起脚尖,温柔地把小月亮戴到王磐的脖子上,“它的形状和我的神印同步,我的喜怒哀乐,你都能从上面感受到……如果想我了,就看看它吧!”
“还有一点,不要靠近神殿。”艾薇神色凝重,“我觉得,你在未踏入踏阶之前千万不要和顿可有接触……虽然我认定你是神族人,但是我远不如顿可看的透彻,贸然靠近很可能断送了你的性命……”
“换句话说,无论你是人族还是神族,我都喜欢你!”
“我会一直呆在神殿之中,逐渐完善月之大道,因此小月亮不会变黑,所以……放宽心。”
……
王磐看着艾薇远去的身影,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追上去,可就算追上去,自己又用什么理由挽留她呢?说自己爱她?还是说自己离不开她?听起来,似乎都是谎言,可他的内心,是真的不想和她分开。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得自己没地方去,可以为我办一件事吗?”
“破启城对你来说,似乎很重要……但当你在破启城做完你该做的事情后,能不能去恶狼领一趟?如果不认识路的话,一直向东走,走到皑皑雪山,见到辽阔的冰原。恶狼领中除了夜狼的存在,还生活着我跟你说的角鬼……希望你能帮我猎杀一些角鬼。如果以后有见面的机会,你再把角鬼的角当作礼物送给我吧……”
感受着周围呼啸的风,艾薇的脑海中仍是王磐看着自己的神情。不甘,委屈,痛苦得让她心脏抽搐,泪水好似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脸颊滑落。
“艾薇大人,说实话真的让我吓到了……”
“最开始我看见她,以为真的有两个艾薇大人呢!”
“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两个艾薇大人,整个神境说不定就乱套了……不是属下我胡说,主要是我们都跟不上艾薇大人的思维。”
“两个艾薇大人,别说神境承受住,恐怕整个世界都会恐惧的……”
艾薇仍然记得自己当时听到奎亚的话愣住了,他无心说的话似乎给她开启了一个新的大门。
所以,她才会想,让心爱的人去恶狼领给自己斩杀角鬼。
千年望舒伞,是时候更新迭代了。
“还有一点,恶狼领是神境之中相对安全的地方,距离边境战场也最远,对小石头来说倒也算是个好去处。”艾薇擦干眼泪,望向越来越远的破启城,“以你的修炼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两年内修到腾空境,自然不会参与这场战争……”
“我心爱的小石头……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别忘了,我会成为你最爱的那个……还会亲手等着,你把收集的鬼角交到我的手上呢……”
第214章 历史
艾薇就像在青龙遗迹中那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离别甚至痛得让王磐难以呼吸,痛得好像自己当初未掌握吐纳之术一样,心脏剧烈抽搐着。他隐约有一种预感,此次分别,或许要很久才能再和艾薇见面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馆驿,却在门口见到了奎亚。
“虽然和您见过一面,可是我还不知晓您的姓名。”奎亚轻轻鞠躬,“早些时日,艾薇大人就找到我,跟我说她会单独离开,不过会把您留在这里,探索破启城……请您放心,衣食住行的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大人想在这里呆多久都可以。”
王磐点点头,他有些迟疑,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自己的真名告诉奎亚。神境的起名方式和人魔两境有明显的不同,他们似乎不按照姓氏来命名,而先前使用的希露一名在神境来说太过诡异,因为只有混血才会以颜色命名。
“安迪。”王磐抬起头来,神色不变。
“原来是安迪大人。”奎亚再次鞠躬,待他起身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奎亚,你这是……”王磐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奎亚会露出这副表情。
“对不起,是属下失职了。”奎亚再次鞠躬,“因为您贵为艾薇大人的朋友,又是塔克大人的徒弟,属下以为您不是某个领主的传人就是隐世大家族的弟子……”
王磐眉头一皱:“何以见得?”
奎亚一愣,这种事情所有神族都应该知晓啊?但看王磐疑惑的目光,又不像作假。想到这里,奎亚又不禁怀疑起王磐的身份,神境之中人尽皆知的事情,为何面前的少年会不明白?可是想到早上少年显露出的赤金色火焰和闪烁的神印,奎亚怀疑的心又动摇了。
或许,他是那种闭门造车的天才也说不定……
“您知道鲁比大人吗?”奎亚试探地问道。
“有过一面之识,”王磐在看到奎亚的神色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恐怕自己问了一个所有神族都应该知道的事情。但这个时候,王磐却没有慌张,自己能施展神力,拥有神印,哪怕艾薇都看不出端倪,面前的奎亚更不可能发现什么马脚,“交过手,险胜。”
奎亚愣住了,要知道鲁比可是整个神境中除了承印者之外最强悍的天才,面前这个境界不过桥海的少年居然说曾经和他交过手,并且战胜了鲁比,这怎么可能!
“个子比我高半头,实力在腾空后期,穿着青蓝色的战袍,神力充满了寒意,颜色却是罕见的黑色……”王磐冷冷道,为了打消奎亚的怀疑,他决定把自己渲染成一位闭门造车的绝世天才,战胜鲁比就是最好的证据!“怎么,你还在怀疑我的身份?”
“属下不敢!”奎亚诚惶诚恐,早在半年前,战争刚刚打响,他曾在破启城中见过鲁比一次,那时他和安德大人正在破启城中的广场上切磋神法,极致寒冷的黑色神力令奎亚印象无比深刻,那种诡异的神力就算叩扉的他处理起来都相当费劲。此时再看王磐,奎亚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怀疑,他已经确定,面前的少年就是能战胜鲁比的隐世天才!
也对,要是他的身份真的有问题,艾薇大人也不会把他带在身边。
“安迪大人息怒,我这就跟您详细说说。”奎亚擦擦冷汗,他现在才想起来,这个少年虽然只有桥海境的实力,可在城外简单的交手过程中,他就已经尝过王磐的火焰。哪怕两人都没有动真格,可少年的火焰万分诡异,如同附骨之蛆一样要费很大的力量才能消除,并且那火焰似乎能以任何事物为燃烧物,哪怕是敌人的神力,也能成为助长火焰的燃料!
“在神境之中,姓名是很重要的东西,它能在一定程度上反应你的地位。就比如承印者们,他们的名字都是以对应的事物命名,名字与他们的神印相同。这是千万年以来的规定,除了承印者之外,其他人不可以用事物命名。”
“同样的,最近百年穿梭三境的杀手组织海棠,他们的命名方式一般都是以颜色命名。”
“除了以上两者的命名方式比较奇特,实际上还有两种奇特的命名方式。”奎亚接着说道,“一种是鲁比大人和安德大人那样,子嗣继承父亲名字的部分。鲁比大人就是继承了恶狼领领主鲁比奥大人的鲁比,安德大人就是继承神狮领领主安德鲁大人的安德……”
“我们管这种命名方式叫承名,简单来说,就是继承同族最强者姓名的部分姓名的方法,领主或者大家族的承名一般都传男不传女,传强者不传弱者。”
“还有一种,一般都存在于隐世的大家族中,他们的命名方式和人魔差不多,都是以开头的第一个字为姓,后面添上名字。”见到王磐听得如此认真,奎亚更加确信他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绝世天才,更加耐心地解释道,“一般来说,这种家族都是落寞的家族,有些甚至是被彻底毁灭的家族……不过这种家族之中出现的天才也是万年难遇,不逊色于鲁比大人的存在。”
“他们的姓,都取决于他们现在所拥有的领地。”奎亚指了指脚底下,“安迪大人您看,您现在所在的破启城,原本叫启城,若启城能延续到现在,也会有一个隐世的家族,他们家族之中的人就会以启为姓……”
王磐愣住了,他要是没记错,自己的母亲好像叫启嘉……
“你是说,这个家族没能延续下来?”王磐紧接着问。
“当然了,不然此地就不叫破启城,而是叫启城了。”奎亚叹了口气,“之前的战争……唉,恐怕您也不清楚,我就再简单和您说说。”
“百年前,边境冲突不断,包括神皇在内的承印者都前往边境参战。没了承印者的约束,神境之中就乱套了,有修为强悍的强者拉拢其他强者,占领城池自称为一个国家。边境在打仗,境内也在打仗,大国吞并小国,战争不断,百姓叫苦不迭……”
“这个启城,也是曾经的启国,算是诸多国家中,最强悍的一个国家之一。啧啧,那时候,我还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远在万里之外都听到过启城之中两大战神,一个兵神,一个军神,都是登楼强者,两者中犹数军神更为逆天。在当时,云日之上的强者都去参战了,军神和兵神无疑是当世最强者!”
王磐握紧了拳头,这个故事,他在幼年的时候已经听过了。
“不过后来呢,人们发现,军神居然是个混血……啧啧,天大的笑话!”奎亚狠狠唾了一口,“启国的皇帝真是瞎了眼了,居然让一个混血爬上那么高的位置,真是可笑!疏忽的皇帝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军神当时如日中天,却忽然被暴露出是混血,整个启国的百姓的信仰崩塌了,更可怕的是,军神在军中的威信太高了,发现他是混血后,军队的士兵崩溃了,他们根本想不到这么多年,他们爱戴并称赞的军神大人居然是肮脏的,该死的混血!”
“涣散的军心加上其他国家的趁火打劫,启国破败,被攻陷的启城改名为破启城。”奎亚义愤填膺地说道,“其中,让我愤怒的,是兵神的态度!”
“军神明明是一个该死的混血,兵神居然因为多年的情谊把他放走了……啧啧,也难怪他被斩首了!”奎亚眉飞色舞,“脑袋被挂在城门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帮助混血的下场!无论你是军神也好,是启国的皇帝也罢,哪怕你是承印者,帮助混血也得死!”
王磐四肢冰凉。
“那个……那个肮脏的混血的军神的名字是什么?”王磐强忍着怒火和心寒,问道。
“李知恩!那个让整个启国覆灭的混蛋的名字,就叫李知恩!”
如同晴天霹雳,王磐身体不住摇晃,村长原来就是李知恩,村长就是军神!!
“安迪大人,您怎么了?”奎亚关心地问。
“没事……”王磐摆摆手,强撑着身体,“我就是感觉,这个李知恩太可恶了,有这么多百姓因为他而死,混血真是该死啊。”
“哈哈,大人说的是。”奎亚满脸笑容,“这是世界上人人都知道的道理,混血都是该死的……哎呀,一说到混血我就打开了话匣子,忘了接着跟你介绍有关姓名的事情了。不过实际上也说的差不多了,除了上面那几种方式,人们就可以随便起名字了……话说,要不是看您一脸严肃,我都怀疑安迪这个名字是您随口胡诌的,毕竟这个名字太常见了。别说整个神境,破启城中叫安迪的就不会下两手之数!”
王磐强装笑颜应和着,他的心在滴血,可脸上还要带着同仇敌忾的笑容。
“不过,提到李知恩,我还想再跟您说一说最近这几年发生的事……我这个人啊,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很难关上。”奎亚哈哈大笑,面前的少年虽然地位比自己高很多,可却让他感觉十分亲切,“也就是十年前吧,那时候我还不是破启城的城主呢,李知恩不知道抽什么风,又回来了!”
王磐的心猛地抽动一下:“李知恩回来了?”
“嗯,”奎亚叹了口气,“您来的时候可能注意到破启城外有不少强者隐居,他们一方面是在城外的山林中寻得安谧之地,另一方面也有着看护破启城的责任。您可能以为,这是因为边境开战,所以部署了这么多强者,可您要是平时来,破启城外依旧重兵把守。”
“一切,都因为十年前,破启城的一场大战。”
“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殒落的李知恩忽然来到破启城,当时破启城没有那么多强者,他凭借登楼的实力很轻松混进城中,目的就是为了得到昔日启国南淮王手中的那颗冰清丹!”
王磐的心已经蹦到嗓子眼了。
“冰清丹您总归知道吧?李知恩好像要吊住什么人的性命,卖着老脸求南淮王把冰清丹送给自己,这个南淮王也是糊涂,见到混血就应该直接杀了,谁知道他居然还安全地把他们护送出城!”
“冰清丹可是八品丹药,我不知道神宫之中有多少储备,反正流落在外面的冰清丹只有这一颗,据说是拨云境的南淮王拼死击杀了一位魔族强者,神皇赏赐下来吊住他性命的。”奎亚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南淮王并未直接服下冰清丹,而是将自己的性命和整个破启城联系到一起,借着曾经启国的气运勉强吊着性命……”
“八品丹药,不知道有多少势力眼馋,可南淮王死活不敢从城中出来,那些贪心的人们有没有闯进城和南淮王硬拼的实力,于是僵持了很多年,很多人都放弃了……您说巧不巧,这时候李知恩就来了,不知道说了什么花言巧语,把丹药带出了破启城。”
“你说带出来就带出来吧,还被人发现了!”奎亚说得眉飞色舞,“发现他的人还是人族……那个宗门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好像叫道青宗。”
道青宗!
王磐瞪大了眼睛,东洲的道青宗又怎么会来到神境呢?难不成也争夺冰清丹?
“当时来的还是个名不经传的小道士,出剑拦住了李知恩……当然了,现在这个小道士已经成为东洲的最强者了,就是东洲道青宗宗主道尘。啧啧,前几年听说,那些偷渡人境购买冬辛酒的家伙们没少在他手中吃到苦头。”
“那时候的道尘不是李知恩的对手,不过拦住他的脚步还是足矣,很快支撑到人族的强者赶来,眼看着就要彻底留下李知恩,谁知道南淮王那个疯子居然不怕死地出城了,拼着死亡,将所有的人族强者尽数斩杀,而他也元气大伤,不久之后就殒落在破启城中……喏,您若是多在城中呆一段时间,我倒是可以带您去看一看……”
“说起来,道尘的运气也不错,南淮王最后的攻击没有伤到他,拼着最后的力气,道尘砍下了李知恩的一条腿,自己则留下了一条胳膊。”奎亚忽然压低声音,“事情,大致就是这个样子,不过其中还有隐情……”
王磐苦笑一声:“还有什么隐情呢?”
“据说啊,当时李知恩怀里还抱着一个濒死的幼儿,大概率是混血!”奎亚压低声音,“他就是为了那个幼儿冒险来到这里……不过,口口相传的不见得是真的,很可能是有人杜撰出来的。想一想也知道,天谴的混血又不能生育,这不纯粹胡说八道呢吗?”
王磐笑着点点头:“是啊,连我都知道,混血是无法生育的……小时候我就知道了……”
“后面的是啊,我就不清楚了。”奎亚轻轻鞠躬,他感觉到面前的少年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话太多了吧,奎亚心虚地想着,对方毕竟是战胜了鲁比的天才,可能不太想听自己絮叨,连忙鞠了个躬,借口护送各地天才去军队,向王磐告辞了。
怅然走在大街上,似乎有什么在指引着自己,他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府邸,这里本是集市中央,但所有人似乎都竭力避免着和此座府邸接触。
推开门,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走进了府邸。
又是梦境里熟悉的幽暗的灯火,慢慢向高台走去,看不见梦中的王座,只剩下一地的齑粉。王磐回过头来,高台之下,似乎有一个苍老的身体跪下,缓缓低下了他的头颅。
他的目光穿过墙壁,似乎看见,那个濒死的老人燃烧了最后的生命,为自己杀出一线生机。最后,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了这个高台上,永远离开了人世。
忽然,王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弯下腰,从粉尘之中,捡起一个玉盒,轻轻打开,散发出熟悉的药香。
眼泪,也在此时夺眶而出。
这个玉盒,他曾在山隐村的小草屋里见过几次。
不会错的,一切都不会错的!李知恩怀里的幼儿,正是重病的自己!
他失魂落魄地抱着玉盒,踉跄着走出府邸。过于伤心的他甚至没注意到门口高高的门槛,狠狠摔了一跤的他顺势跪在地上,抱着玉盒放声大哭。
“小伙子,不就是摔了一跤,至于哭得这么大声吗?”王磐没注意到,在自己不远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拄着拐杖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王磐止住了哭声,对着老人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你这样子啊,让我想起几年前,有个姑娘和你一样,踉跄着离开了南淮王的府邸,同样是抱着这个玉盒,哭得让人心疼。”老婆婆笑着坐在王磐身边,“这么一看,你们两个人居然长得有点相像……不过,那个姑娘可比你俊多了。”
王磐愣住了。
老人说的,似乎是自己的母亲……
“小伙子,你是修炼者吧?”老婆婆笑着说道,“跟我这把老骨头不一样,你们修炼者有神力,能施展神法,还有悠长的寿命……拥有了这么多,为什么还难过呢?那个姑娘也是,一个女人,有着那么好看的容貌,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呢?”
“跌倒了,不要直接跪在地上,而是要慢慢爬起来。”
“难过的时候,想一些开心的事,说不定就会好起来。”
“我啊,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婆。这些年,儿子儿媳妇都去参战了,破启城因为有很多天才涌入,变得乱糟糟,也就南淮王府这边清净一点。”老人自顾自地说着,“我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看着你一个大小伙子像小姑娘一样哭,总觉得得说说你……”
王磐点点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又把玉盒放了回去。
既然母亲没有拿走它,自己更没有理由带走它。把它留在这里,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小伙子,你没有不开心吧?”老婆婆笑着问道。
“当然没有。”王磐温柔地笑了笑,他已经擦干了眼泪,“您说的对,我是不应该哭。”
“哈哈,天色不晚了,你顺便送我回去吧。”老婆婆笑着指了指家的方向,“我们家门前,还有一棵枫树呢……你是外地人吧,估计不知道,启城的枫树啊,是神境中最动人的树!哪怕下雪,枫树依然会像火一样燃烧着……”
王磐一愣,旋即笑着点点头。
神殿门前,顿可背着手,静静等待着。
“我回来了。”艾薇出现在神殿门口。
“按照我的推测,你昨天就应该到……路上遇到什么了吗?”顿可转过头来。
“路过破启城,耽误了一会儿。”艾薇撒谎连眼睛都不眨,“顿可,我什么时候还能再出来?”
“登楼,或者彻底完善月之道。”顿可声音有些冷漠。
“诶?还要好久啊!”艾薇有些抱怨地说道,“行吧……”
小石头啊,我会尽快完善我的大道,提高我的修为。等我登楼再出去找你的时候,希望你不要还停留在桥海境哦!
“顿可,那你什么修为了?”
“踏阶。”
“好慢啊……你什么时候能摘星啊?”艾薇笑嘻嘻地问道。
“肯定,比你快。”顿可望向东方,他似乎在对艾薇说,又似乎在对魔境的另一个人说。
第215章 鲁菈
枫树如火,赤红的枫叶随风燃烧着,似乎将整个街道都点燃了。王磐将老人送回了不算破旧的小院,一个人慢慢往馆驿走去。时间悄然流逝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居然黑了,王磐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天上的月亮,是那样耀眼,光芒遮掩了所有星辰。地上随风摇曳的枫叶真的好像熊熊燃烧的火把,在月光的照耀下,破启城中随处可见的枫树变成了一颗颗星,映着月光,将光芒洒向人间。
那一瞬,王磐似乎有了别样的感觉。燃烧的枫树将破启城燃成一片火海,然而百姓却依然相谈甚欢,有的点燃灯火,趁着农闲时分做点小买卖,有的则拉着老婆孩子,在夜市上闲逛着。
火焰,除了炽热之外,似乎还能带来别样的东西……
澎湃的神力在王磐的全身不住涌动着,好像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着乱窜着!王磐痛苦地蹲在地上,右眼的神印滚滚发烫,赤金色的火焰忽然充斥全身。极高的温度第一时间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立刻有人小跑着向城中的巡查队汇报。
自从李知恩来过后,人们都怀疑破启城还有可能再招来混血,那些肮脏的混血就应该直接被杀死!在破启城城主的带领下,城中组建了一支巡查队,一方面警惕混血的存在,一方面守护百姓的安全,尤其在战争的关键期,神境各地不少天才涌入破启城,心高气傲的天才们眼高于顶,都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彼此发生口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时候就轮到巡查队出手,解决纠纷,避免他们大打出手毁了这座城。
“巡查队吗?有个少年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忽然烧起来了!”
人们大声叫嚷着,王磐痛苦地发疯,赤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他的身躯,他不得不强行开启战阵,充满生机的第一战阵开启,磅礴的生机之力将王磐全身覆盖!可谁知道,火焰在接触到开启战阵的神力后,居然燃烧地更加疯狂!赤红色火舌冲天而起,他整个人好像一棵随风飘动的枫树!
“喂,这是怎么回事?”身穿黑色战袍的男人们分开人群涌了上来,他们的修为都在桥海境后期,这也是城中能调用的最强的力量,毕竟腾空境强者都自觉去往边境参战去了。
“霍芬斯大人,这个少年忽然自燃了!”一个青年连忙跑到男人面前。这个男人穿着的战袍颜色更为深厚,修为也更加强悍,或许不如腾空,恐怕也差不多了。他的脸上满是疤痕,有一道疤痕甚至划到他的眼角,恐怕是颇为凶险的一击。
“自燃了?”霍棼斯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士兵不要轻举妄动,然后接着询问道,“他有没有伤人?”
“没有!”青年连忙摇头,“他就是身上忽然着火,然后一声不吭地蹲在地上。”
霍棼斯沉吟片刻,仔细端详着王磐,眉头紧皱。相当陌生的面孔,但是能出现城中,意味着他的身份不会有问题。少年的修为虽然只有桥海境,可他身上火焰的力量未免太过霸道了,刚才自己试探性地散发一缕神识在还未碰到少年的时候就瞬间被燃烧殆尽!
“全员散开,保持距离,将他包围起来!”霍棼斯大声喊道,“他的火焰相当强悍,千万别靠太近……我看他的样子,恐怕是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了。”
“除了巡查队,其余人也不要慌张,此人没有危险!”霍棼斯安慰着周围的百姓,“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靠近他就没有危险!”
看到巡查队出手了,百姓们也就放下心来,继续闲逛着,也就几个胆大的孩子远远地看着燃烧着的王磐,眼中露出敌意与害怕,甚至还有浓浓的好奇。
火焰继续燃烧着,温度也越来越高,豆大的汗珠从王磐的脸上流下,然而还没来得及滴落在地上就被炽热的火焰蒸发!王磐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十多个身穿黑色战袍的陌生人围住了自己,眼中闪烁着忌惮和敌意,当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王磐艰难地开口,无孔不入的火焰在燃烧完他的神力后,居然侵入了他的丹田!刚刚长成一棵小树苗的桃树瞬间被火焰覆盖,无论是澎湃的灵海还是云朵,哪怕是他曾经费尽千辛万苦凝练的青沙都被火焰包裹!
这莫名其妙的火焰,好像要把他整个人燃烧殆尽!
“恐怕是走火入魔了!”一个男人慢慢走到了距离自己十步外的地方,面色沉重地说道,“孩子,慢慢来,你一定能挺过去……还有,以后切记,修炼虽然重要,但也不要一边走一边修炼,否则很容易走火入魔!”
王磐点点头,或许真的是走火入魔也说不准。
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冲天的火光甚至吸引了镇守破启城的奎亚,他化身一道流光,落在霍棼斯的身边。霍棼斯见到城主来了,连忙要行礼,却被奎亚摆手制止了。
“城主,这个少年……”霍棼斯还是决定问问奎亚。
“安迪大人是塔克大人的徒弟,也是艾薇大人的好友。”奎亚看了一眼王磐,眼中闪烁出浓浓的忌惮之色,笼罩在安迪身上的火焰比进城那天的火焰还要炽热,如果说之前的火焰只是点燃一切的嚣张,现在的火焰就是吞噬一切的疯狂!就算已经叩扉的奎亚都觉得没有办法解决!
“那……”霍棼斯担忧地看了一眼火中的王磐。乖乖,那可是和两个承印者都有着关系的狠人,他要是殒落在破启城,恐怕自己逃不开责任!奎亚也是直冒冷汗,塔克大人先不说,但看艾薇大人和安迪亲近的样子,要是他有点三长两短,恐怕神皇大人来了都不一定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有没有冰属性的强者?”奎亚忽然问道。
“有是有……”霍棼斯欲言又止,“但是……”
“但是什么?赶紧叫过来!”奎亚焦急道。
“看安迪大人身上的火焰力量,哪怕有冰属性的强者也是无济于事!”霍棼斯苦笑一声,“您应该能感觉到,安迪大人的火焰太诡异了,寻常的冰属性神力恐怕还没等靠近他就会被点燃!能帮助他的人,最起码要踏阶以上的实力……”
踏阶以上,奎亚着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虽然叩扉,可神力属性却是相当普通,哪怕城外有守卫的强者,也具是偏向雷电或者狂风等攻击性的属性,根本无法对安迪有任何帮助!
“奎亚大人,属下倒是有一个人推荐……”霍棼斯咬了咬牙,“今天中午时候,恶狼领的鲁菈大人借着停战的闲暇来看望鲁比大人,碰巧鲁菈大人还没有回去……”
奎亚眼睛一亮。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鲁菈是鲁比大人的堂姐,境界应该已经突破到踏阶境,所以不能参加边境的战斗。恶狼领由于靠近冰原,从那里出生的人们生来就对冰灵气有着极强的适应性,鲁菈应该也是一位强悍的冰属性强者,说不定鲁菈可以救安迪一命!
“快告诉我她在哪个馆驿!”就算求,自己也要请出鲁菈!得罪恶狼领不怕,只要破启城还在军队后方,恶狼领就不敢动破启城,但是得罪艾薇大人可以不一样!奎亚心惊胆战地想,有伊斯塔坐镇的药神谷怎样?有阿尔斯坐镇的无罪之城又怎样?被克里斯视作珍宝的剑炉房又怎么样?小小的破启城禁不起艾薇折腾啊!
“不用找了,我就在这里。”
奎亚猛地转身,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就在自己身后,蓝黑色短发干净利落,金黄色眼瞳闪烁着冷傲的光芒,她的皮肤相当白皙,似乎是一只从雪域走出来的精灵。她的耳朵上佩戴着一个海蓝色水滴耳饰,和鲁比一样青蓝色的战袍勾勒出傲人的身材。
“嘿嘿,我们都看好久啦!”
鲁菈的身边,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女孩,她的个子不高,年纪似乎和王磐相差不大,金色的瞳孔中透露着十足的野性。如果说宫锦的野性是一只野兔,这个女孩的野性完全就是一只母豹子!她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兽皮的围胸,纤细的腰肢裸露在外面。下半身就用兽皮随意围了一个花纹短裙。她的眼中写满了灵动,一笑就能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人们看到她的笑容就好像看到了沙漠中的太阳,温暖却火辣!
“维琪,我们来这里可不是掺和这种事情!”野性少女身后,一个身材略显壮硕的青年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王磐身上的火焰令他无比忌惮,仔细看,他的修为居然是腾空境后期。能出现在破启城的腾空境最大的可能就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正在后方休整。
“维罗哥哥,看一看又怎么样?”野性少女一把拉住青年的胳膊,像一只小猫一样撒娇道,“而且你看,奎亚城主不是遇到麻烦了吗?说不定鲁菈姐姐愿意帮忙呢!”
壮硕青年偷偷看了一眼冷漠的鲁菈,摇了摇头,拉起妹妹的胳膊:“恐怕鲁菈并不想帮忙,更何况我们也没必要帮忙!”
鲁菈冷冷地回头:“维罗,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维罗握紧拳头,低下了头。
“奎亚大人,能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哪怕是询问的姿态,鲁菈都显得那么高傲,奎亚丝毫没有因为鲁菈的态度而怠慢,对方可是恶狼领鲁比大人的堂姐,天赋在神境也是数一数二,能叫自己一声大人已经相当给自己面子了!
奎亚简单地把发生的事情跟鲁菈说了一番,鲁菈看着身上熊熊燃烧着火焰的王磐,眼中也闪烁出浓浓的忌惮。要知道自己可是在一年前就进入踏阶境了,而面前的少年也不过桥海境,在他身上燃烧的火焰却让她胆战心惊!
“事情就是这样,”奎亚叹了口气,“希望鲁菈大人能帮帮忙……”
“抱歉,我也无能为力!”鲁菈看了一眼王磐,神识虽然刺探不进去,但明眼人已经能感受到,火焰已经开始灼烧他的身体内部,全身的神力几乎都被灼烧殆尽,这样的人就算自己出手救回来,也是个废人!
不过,有一点让鲁菈有点在意,这个少年的体魄似乎有点太强了吧?自己和维琪兄妹早在一刻钟之前就从馆驿中感受到大街上扑面而来的汹涌热量,架不住维琪的好奇心,三个人这才走出来看个究竟。
“维琪,以你的体魄,在不施展神力的基础上,能在这种火焰下坚持多久?”鲁菈问道。
“唔……我想想哦,”野性女孩天真地眨眨眼睛,思索片刻,“最多也就坚持一刻钟吧……我的天,这个少年已经坚持一刻钟了……他的肉身岂不是……岂不是比我还要强悍啊!”
“维琪,自信一点,神境中除了承印者大人们,几乎不可能有人比你的肉身更强!”维罗冷冷道,“虽然他的火焰很强,但是毕竟是自己的火焰,平时交战的时候肯定没少动用火焰,身体自然也产生了适应性……你要是长期拥有这种火焰,肯定比他坚持的时间还要久!要知道,你的肉身可是经历过路岭奇迹的!”
“嗯,哥哥说的有道理!”野性女孩开心地笑了,露出了小虎牙。
奎亚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个好似小母豹的女孩,正是风豹领领主的女儿,虽然风豹领没有神狮领和恶狼领那么强悍,但也是神境之中强者独有的领地。风豹领地处最南方,那里风沙漫天,却是一个天然炼体的好去处,而维琪更是同龄中的佼佼者,炼体方面天赋异禀的她更是千年来神境除承印者外第一个完成路岭奇迹的人!
她的哥哥虽然没有妹妹那么强悍的天赋,出生在风豹领的他有继承了父亲强悍的肉身天赋,在不施展神力的情况下,甚至可以直接用双手捏爆敌人!金刚不坏的身体更是可以生生抗下对方的灵法攻击!
在落狼山里,是仅次于安德和鲁比的存在!
“我们走吧!”鲁菈转身准备离开,维罗兄妹自然听她的话。
奎亚看着马上就要离开的鲁菈三人,又看了看即将被烧死的王磐,狠下心来,咬着牙冷哼道:“鲁菈大人,您要是就这么离开,恐怕恶狼领会有灭顶之灾!”
鲁菈停下了脚步,一瞬间,街上的人们居然感觉到刻骨的严寒!
“你说……恶狼领会有灭顶之灾?”鲁菈回过头来,她金色的瞳孔中充斥着杀意!奎亚吓得缩了缩脖子,别看他有着叩扉的实力,但绝对不是鲁菈这种天才的对手!
“就因为我不救这个少年,恶狼领就会有灭顶之灾?”鲁菈将身体转了过来,她慢慢走到奎亚面前,奎亚这才发现,鲁菈不是一般高,身材魁梧的自己想看她的脸甚至都要微微抬起头来才能看清!
“奎亚大人,我需要你给我个解释!”
维罗兄妹显然也吓坏了,奎亚不过一个小小城池的城主,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鲁菈大人,我没有故弄玄虚……”冷气侵蚀着奎亚的身体,他甚至感觉豆大的汗珠已经被彻底冻结在额头上,可是为了破启城,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您知道他是谁吗?”
“我可不记得哪个承印者只有桥海境的修为。”鲁菈冷冷道。
“他虽然不是承印者,但他和承印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见到鲁菈对承印者还是有一些忌惮,奎亚长长松了一口气,“他的师父是塔克大人,除此之外,他还和艾薇大人交情相当好……”
提到艾薇,鲁菈的瞳孔猛地收缩,身边的维琪也像一只受惊的小猫,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只要是神境中的强者,对艾薇大人就没有不忌惮的。鲁菈大人或许不会给塔克大人面子,但是艾薇大人的面子她要是敢不给,恶狼领或许就会被掀得底朝天!
“你有什么证据!”鲁菈深吸一口气,她向来沉稳,今天却罕见失态了。
“额……我……”被鲁菈反问,奎亚却不知道怎么证明了!唉,要是艾薇大人不那么着急离开就好了,自己要是没记错,艾薇大人也能施展相当强悍的寒气。
“坏人,就知道用艾薇大人吓唬我们!”维琪委屈地叉起小腰,“姐姐,我们赶紧走吧,什么城主,分明就是个大骗子!”
鲁菈愣在原地,就在刚刚,保险起见的她放出神识。虽然少年的火焰能点燃神力,可自己在神识上包裹了一层寒力,勉强抵消了火焰。就在探入火焰的瞬间,在少年的脖子上,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
那个小月亮!
“鲁菈姐姐……”
鲁菈叹了口气,的确是艾薇大人的气息,奎亚说得恐怕不假,这个少年对艾薇大人说不定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鲁菈摆了摆手,示意维琪和维罗不要说话,“我帮忙就是了!”
奎亚一愣,旋即喜出望外,只要鲁菈肯出手,破启城就有救了!
第216章 约定
一番简单的传音过后,维琪和维罗也明白了面前这个少年的重要身份。看着周围人越来越多,鲁菈示意奎亚和霍棼斯将众人驱散,两人心领神会,将整个夜市的百姓完全驱逐出去。没有人知道鲁菈即将释放的寒力有多恐怖,要是不要小心伤害到普通人就不好了。
“鲁菈姐姐,真的没问题吗?”维琪眼中满是担忧,少年身上的火焰本就异常强大,鲁菈出手又不是将其镇压或击杀,而是要以寒力压制火焰,无异大大增加了难度!
“没问题。”鲁菈摆摆手,“你和维罗替我护法。”
维琪用力点点头,恐怕鲁菈姐姐要全力出手了!在这种全神贯注的状态下很容易被偷袭,奎亚等人不信任她们,她们自然也不信任奎亚,维琪双手双脚伏在地上,灵动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周围,生怕有些风吹草动。维罗也如一尊铁塔一般守在鲁菈身边,警惕地审视着所有人。
鲁菈慢慢向少年靠近,然而越靠近鲁菈越心惊,少年身上的火焰简直强悍的没边!随着她身体慢慢接近,感受到的汹涌的火焰之力越发明显,距离少年还有五六步的距离,她就不得不施展护体寒气抵御那恐怖的炽热了!
要知道,鲁菈是踏阶境强者,比王磐整整高出两个大境界!
双手捏出法诀,温度骤降,鲁菈的双手周围居然出现了片片雪花!她的胸前,一朵带着白色光芒的雪花形状的神印爆发出耀眼的光辉,恐怖的寒气在其周身环绕,身材高挑的鲁菈俨然一位冰雪女皇!
寒冷的神力在她手中不断凝聚着,鲁菈柳眉轻轻一挑,手中的寒流瞬间爆发,一瞬间居然把燃烧着的王磐团团围住!奎亚看得胆战心惊,那火焰是连自己都要无比忌惮的存在,虽然鲁菈也费了不少力气,可她毕竟是从正面将其完全镇压了!
鲁菈不愧是神境的天才!
维琪和维罗长长松了一口气,哪怕离着很远,几人依然能感受到火焰的恐怖,整个破启城中,也只有鲁菈出手才能彻底镇住此火!
然而没等维罗放下心来,他本能地感觉到有地方不对劲!维罗猛地抬起头,一直关心着鲁菈的他居然没发现,鲁菈的脸色变得异常惨白,那是神力大量流失的表现!维罗目瞪口呆地看向被寒气包裹的少年,神色复杂,难道连鲁菈的寒气都无法镇压他吗?
“维罗,愣着干什么?”鲁菈咬紧牙关,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自己不断输送的寒气只能勉强起到降温的效果,恐怖的火焰还是将自己输送的所有寒气全部点燃!鲁菈额头上也冒出涔涔冷汗,有寒气带来的低温,少年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只是他身上的火焰却完全没有熄灭的迹象!
“把补气丹给我送过来!”
维罗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把晶莹剔透的亮白色丹药,每颗丹药仅有小拇指大小,好像浑身没有一点瑕疵的珍珠一般。丹衣里面,蕴含着浓浓的寒冰神力。维罗刚要递过去,却被鲁菈狠狠瞪了一眼,这才知趣地把丹药递给妹妹。维琪笑嘻嘻地小跑了过去,纤纤小手将丹药塞进鲁菈的嘴里。
“哥哥,你居然想趁机触碰到鲁菈姐姐的嘴唇!”维琪小声道,“原来你才是大坏人啊!”
维罗的脸罕见地红了起来,他没有狡辩,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鲁菈。
有了丹药的加持,鲁菈的脸色微微有些缓和,手中的寒气也逐渐加大了力度。即便寒气已经被火焰磨灭了不少,四散泄出的寒气仍不容小觑,靠近事发区域的居民甚至感觉到冬天提前降临般寒冷!
“维琪,继续!”
鲁菈感觉到自己的神力又见底了,轻声呼唤道。维琪早就准备好了,又将一颗补气丹放进鲁菈口中,丹药中蕴含着的充足的神力顷刻间填补了鲁菈的空虚,鲁菈咬牙坚持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维琪惊讶地发现,这趟出门所带的补气丹居然都消耗光了!要知道,三个人以防万一,足足带了近百颗补气丹,这种数量的丹药足以支撑踏阶境没日没夜三四天的大战了!
这个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鲁菈大人,维琪大人,要是不介意的话,破启城军中也有补气丹……”奎亚连忙说道。
“不需要!”维罗冷冷地拒绝了,三人带出来的补气丹可是药神谷出品,强悍的药力远不是寻常炼丹师可以媲美的,退一万步讲,就算奎亚给的丹药品阶上过得去,谁又能保证其中的安全性呢?在鲁菈的安全方面,维罗谁也不信!
“那……”奎亚明白维罗的顾虑,可现在要是再不给鲁菈补充神力,救助恐怕就会中断!
维罗不慌不忙地从储物戒指中掏出数块闪烁着耀眼的霞玉,递给了维琪。奎亚惨然一笑,果然是从大家族里出来的天才,居然奢侈到用昂贵的霞玉补充神力,而且看维罗手中霞玉品质无一不是品相最好的上品霞玉!
鲁菈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补气丹已经消耗光了。用霞玉补充神力吗?倒也不是不可以,从小生活优渥的鲁菈自然也看不上那几块上品霞玉,自己修炼的时候消耗的上品霞玉就不止千块万块!而且她没有丝毫的心疼和不舍,毕竟一个顶级的强者所能带来的远不止霞玉这么简单!
土地,胜利,以及种族的荣誉,这些才是她们想要的!
鲁菈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从维琪的手中接过霞玉了,万幸的是,少年身上的火焰隐隐有熄灭的迹象了。鲁菈松了口气,她明白,火焰应该是彻底把少年身上的神力消耗殆尽后自然熄灭的,自己不断涌出的寒气只是为了护住少年的身体和性命罢了。
说实话,心里多少有点不甘心,自己可是踏阶境,而少年不过桥海境啊!鲁菈眯起眼睛,一直跨境界战斗的自己突然被比自己境界更低的少年战胜了,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都很不爽啊!
火焰,彻底熄灭了。
鲁菈输送的寒气却并没有停止,心中有些挫败感的她想着施展寒气,稍稍惩罚一下少年。自己的寒气虽然强悍,可少年的体魄也不弱,只是简单的惩罚,并不会有什么危险吧?鲁菈心里想着,更何况自己为了救他,还砸进去上百补气丹和无数上品霞玉呢!
没有火焰包裹的王磐被寒气笼罩着,他的身上慢慢凝结起了寒霜。
“鲁菈大人,安迪身上的火焰已经消散了,您没必要……”叩扉境的奎亚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连忙想要阻止,可却被维罗和维琪拦住了。兄妹俩并不知道鲁菈想要做什么,可他们对鲁菈无条件信任。
巡查队的人围了上来,眼看就要起冲突,鲁菈叹了口气,少年的身上已经布满了寒霜,哪怕体魄再强悍,也会被冻得不轻,她刚想收敛寒气,谁知道异变突生!
一团火苗好似新生一般,悄然燃起。
那是能惊艳所有人的洁白,也是世界上最圣洁的颜色。它是破而后立的坚毅,又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它收敛着自己的力量,可在诡异的颜色的映照下,小小的火苗孕育着极致的毁灭!鲁菈愣住了,在见到火苗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顷刻间摧毁,然后又在下一刻重获新生!
这种极端的感觉,自己只在堂弟鲁比身上感受到过。
鲁菈这次彻底惊讶了,面前的少年,居然是和自己弟弟一样,是完成了桥海奇迹的天才!
“鲁菈姐姐,你身体没什么大碍吧?”见到鲁菈收起了神力,维琪连忙跑过来,神力不断消耗不断补充对身体也是一种负担,哪怕鲁菈这样的天才也不例外。奎亚见到鲁菈不再施加寒气伤害王磐,摆了摆手,示意周围的士兵放轻松,巡查队长长松了口气。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绝不想和这些天才作对的。
鲁菈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的双眼紧紧盯着少年,自从那白色的火苗出现后,附着在他身上的冰霜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那团白色的火焰也跟没出现过一样,隐匿在少年身体中,若不是鲁菈亲身感受到那股极致的破坏力和生机,恐怕她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个人,我要带走!”鲁菈忽然说道。
“万万不可!”奎亚连忙摆手,“他的身份……”
“我知道他的身份,我又不会害他!”鲁菈粗暴地打断了奎亚的话,“我准备邀请他到恶狼领来……谁定的规矩,我鲁菈不能邀请塔克大人的徒弟,艾薇大人的好友来恶狼领呢?”
“可他还在昏迷中!”奎亚据理力争,“你这样,和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呵呵,既然城主大人这么说,那我也可以不带走。”鲁菈冷冷一笑,“人,是你们要我救的,看在塔克大人和艾薇大人的面子上,我把人救了回来,但是消耗的却不少!维琪,告诉城主大人,我们花费了多少!”
“一百补气丹……一百八十九块上品霞玉……”维琪掰着手指头算着。
“这补气丹可是药神谷出品,服下的瞬间就能恢复神力,一颗就要半块上品霞玉,并且还有价无市!一百补气丹,就是五十上品霞玉!”鲁菈道,“五十块加上消耗的霞玉,总共二百三十九块上品霞玉……这样吧,我也不多要,算上我救人的辛苦费,二百四十块上品霞玉,拿出来我就离开,拿不出来人我就要带走!”
奎亚愣住了,别说二百四十块上品霞玉,二十块他都拿不出来!战争不止烧命,更烧钱,大后方的霞玉供给不上的时候,奎亚都是自掏腰包把窟窿填上!险些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奎亚去哪里找这二百四十块上品霞玉去?
“这是你自愿拿出来的……和我们破启城无关!”奎亚脸涨的通红。
“呵呵,自愿拿出来的?”鲁菈一阵冷笑,“要不是城主大人搬出塔克大人和艾薇大人,我又为什么会出手相助?城主大人这么做,和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奎亚被反驳得哑口无言。
“除此之外,你也承认此事和你们破启城无关了?”鲁菈接着说道。
奎亚愣住了,他不小心说错话了!
“既然和你们没关系,人我就带走了!”鲁菈示意维琪背起王磐,大大咧咧的维琪哪里管什么男女之嫌。说实话,鲁菈本想让维罗帮忙的,可维罗毕竟还要再回到落狼山,没办法跟着自己回去,所以只能委屈维琪了。
“你要带走可以!”奎亚憋了半天,“但是要保证他的安全……”
“你以为我是那种小心眼的女人吗?”鲁菈看着昏迷的王磐,冷冷道,“的确,他的天赋是让我有些嫉妒,但我不至于因此而杀害一个天才!更何况,他和艾薇大人有关系,我可不想有一天被艾薇大人发现,到时候就算领主都保不住我!”
奎亚想了想,咬着牙,对着周围的巡查队摆摆手:“放行!”
“可是城主大人!”霍棼斯连忙说道,“要是艾薇大人找上门来……”
“要是艾薇大人找上门来,就实话实说!”鲁菈冷冷地看了一眼霍棼斯,这几个家伙是想把责任全都甩到恶狼领身上,“如果艾薇大人过来,就让她来一趟恶狼领。如果安迪出现任何问题,都和破启城无关,我恶狼领一肩担之!”
“对了,鲁菈大人,您今天馆驿的钱……”
鲁菈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块中品霞玉:“不用找了!”
四个人来到了传送阵前,维罗停下了脚步。心思缜密的他因为生活在大漠中,几乎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鲁菈。今天的他也是借着陪妹妹的名义接近她,然而幸福都是短暂的,她要离开了。
“维罗。”鲁菈忽然转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你可别死了!”
维罗身体一颤,旋即用力点点头。
对于他们这些在边境战场厮杀的战士来说,没有什么是比一句“别死了”更好的祝福了!
“我鲁菈,只喜欢比我强的男人。”鲁菈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说给谁听。
“落狼山下,有魔尊子嗣,有剑宗传人……取一人头颅,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维罗感觉热血瞬间顶到了顶梁,他的战意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
“哥哥,加油哦!”维琪嘻嘻一笑。
三人走进了通往恶狼领的传送阵,身影消散了。
第217章 冰山
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
王磐睁开眼睛,他好像置身云朵之中,空荡荡的周围翻腾着白色的云雾,无论是远处的天边还是脚下的大地,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洁白。然而这种洁白并不是雪白,更像是圣洁的颜色,宛如刚出生的婴儿,让人感觉十分舒适。
最重要的是,王磐并没有感觉到寒冷,反而觉得十分温暖。
滴答,滴答……
王磐一愣,地面上流淌着什么,他抬起头眺望远方,水流的源头似乎就在不远处。王磐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谨慎的自己没有先审视周围的环境,反而迈开步伐,循着水流的痕迹慢慢前进。
低着头,王磐慢慢走着。越接近水流的源头,水流就越急,有的转弯处居然好似宛转的小溪流。走了不知道多久,王磐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看着滴答流水的源头。
他愣住了,因为在他面前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冰山!
不是冰山,而是冰块!王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确定,身材还算强壮的王磐在冰山面前好似一只小蚂蚁。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冰山,明明就是一座山,可他的心里却始终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冰块,或者说人造的寒冰囚笼,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囚禁起来!
然而,他注意到,冰山已经有坍塌的部分,碎冰混着融化的雪水迅速冲刷着洁白的地面,从水流汇成溪流,王磐估计,恐怕等不到冰山彻底融化,溪流就能彻底变成奔涌的江流!
任谁也想不到的是,王磐似乎受到了什么控制一般,慢慢抬起来手,轻轻碰了碰冰山!
下一刻,冰山中一团黑影拼了命一般狠狠撞在王磐手触碰的位置!
王磐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黑影的突然出现惊吓到了他,而是那黑影的颜色。就好像在纯粹的白色之中忽然挤进了一滴黑色墨汁,它有着和这个世界一样的纯粹,却和它那样格格不入!
漆黑,恐惧,死亡!
王磐只能从这片黑色中读出这种令人厌恶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却让他感觉十分熟悉!
“你来了……”那团黑影的声音勉强能穿透冰层,他从阴恻恻的声音中听到了对自己近乎绝顶的仇恨,那是混着邪恶,怨念和无穷无尽仇恨的火焰,更是冷到骨子里的寒冰!
“十年了……王磐,你可算来看我了……”黑影桀桀笑道,“桥海奇迹……真是奇迹!要是没有这白色火焰,恐怕我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该死的冰层里!”
“你的一切,本应该是我的!”
黑影忽然嘶吼道,恐怖的力量几乎洞穿了冰山!这和玄邪或者玄恶的纯粹邪恶不同,王磐能感觉到,黑影仅是对自己抱有冲天的仇恨!
“你囚禁我……你想让我死!”黑影拼了命撞击着冰山,然而冰山却纹丝不动,黑影反被巨大的反冲力伤得鲜血淋漓,它却悍不畏死地继续撞击着,看那副模样,就算把自己撞死在冰山上也在所不惜!“但是谁知道呢……我没有死,我还活得好好的!”
“十年的囚牢,十年的寂寞……十年,整整十年啊!”
王磐惊愕地后退两步,他听不懂黑影说的话,可黑影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内心震动!
“桥海前期……慢慢来,慢慢来……我等得起。”黑影桀桀大笑,“除非你一辈子都不腾空,否则你早晚会面对我!”
“王磐,你不是我的对手!永远不是!”
冷汗从王磐的额头上淌下,洁白的世界似乎在不住倒退,黑影离他越来越远,可他的声音却一直萦绕自己的耳边,十分熟悉的声音,可王磐绞尽脑汁想尽了自己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人,却没有一个人的声音能和黑影重合!
洁白的世界消失了,王磐睁开眼睛,这才明白原来刚才是一场十分真实的梦境!可梦境实在太真实了,黑影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自己的耳边。王磐长出了一口气,他身上已经湿透了。话说回来,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还真是差啊,已经桥海境了,居然还会因为噩梦而感到害怕……
对了,自己不是应该在破启城的街道上吗,现在自己在什么地方?
火焰,是了!王磐想起来了,自己走在街上,心里忽然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随后火焰自顾自地燃烧起来,眼中的火焰不受控制地外泄着,它燃烧着自己的一切,从身体到神力,每一处肌肉都被火焰煅烧着,就连丹田之中的灵力海洋也化作火焰的海洋!
一切,似乎都被燃尽了;一切,似乎都只剩下荒芜。
然而,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
从来无风的屋里,不知为何忽然吹来了一阵清风,如同清风掀起被遮掩的书卷一角,王磐的整个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火焰,灼烧了他的一切,它将一切毁灭,又以另一种方式给予他新生。
干涸的灵海再度被填满,新的灵力海洋变得更加精纯,灵力和神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天空中飘浮的青云也变成了白云,云朵中蕴含着丰沛的力量。那已经被火焰灼烧成灰烬小小桃苗被永远掩埋在白沙之下,可一棵更为强壮,更为粗壮的小树苗已经出现在灰烬的位置上。它嫩绿的叶子闪烁着神圣的光彩,神圣不可侵犯!
王磐深深呼了一口气,这不是普通的呼吸,而是施展了吐纳之术!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就算掌握了完整的吐纳之术,在深呼吸的时候他的胸口还会隐隐作痛,可在经历了火焰的灼烧之后,他的身体变得更强悍了,他的神力更加精纯。
摊开手,一团洁白的火焰腾然悬浮在手心,王磐从火焰中感受到熟悉的感觉。
似乎,那洁白的世界,就孕育在手心的火焰之中。
“鲁菈姐姐,那个人醒啦!”正王磐愣神的时候,维琪走进了房间,一眼就看见了掌中飘浮白色火焰愣愣出神的王磐,连忙呼唤鲁菈。
见到一个陌生的野性女孩,王磐也是一愣,刚才的他太过在意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居然忽视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以至于哪怕这个女孩进入了房间,自己都没有发现,直到她叫喊了出来……
不对,不是自己忽视了,而是这个女孩身上有某种东西让自己忽视了!
不知道是敌是友,王磐第一时间开启了战斗状态,洁白的火焰包裹着双拳,维琪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早在破启城中见到的男孩,她眼中的枫叶是赤金色的啊,怎么现在神印居然变成了纯白色!
维琪从来都不知道神印是可以变化的,她充满灵动的金色眼瞳中闪烁着好奇的目光。
见到野性女孩没有第一时间扑过来,王磐神色稍稍舒缓,分出一股神识探测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顶棚足有五米的巨大房间,里面摆满了动物的皮毛,壁炉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黄花梨木的桌椅上摆满了银质的茶盏,氤氲热气从壶里飘散而出。
可要说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房间墙壁中央高悬的一幅画像!画像里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哪怕只是画像,男人的目光都是那样坚毅,透露着坚冰一般寒冷的目光,他的脸庞如同刀刻一样坚毅!
只是,他的小胡子有些让人感觉搞笑。
画像中的男人应该是一个让人无比尊敬的男人,王磐强忍着笑意,可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清晰地看到在男人华丽衣饰的肩膀上,赫然印着一个黑色的狼头!王磐对这种标志相当熟悉,早在困斗场中,他就曾穿着类似的盔甲战斗过!
夜狼,恶狼领的标志!
将近两米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女人弯着腰,走进了房间。王磐愣住了,这个女人未免有些太高了,哪怕王磐都要仰视她!身材虽然高大,可女人带给王磐的感觉并不是寻常高个子那种笨重,身体动作显得很协调,高大的身材让她多了一丝奇特的韵味。她的容貌也是十分俊美,虽不如艾薇那般惊世骇俗,也算得上一等一的美人。
“你醒了。”将王磐带回恶狼领后,鲁菈将王磐简单安置在馆驿之中,自己怎么也是恶狼领中顶级的天才,贸然将一个陌生的男人带入家族里,恐怕会惹出风言风语。前段时间鲁比输给一个奴隶的风波刚刚平息,她可不想在此时再由自己掀起波澜。
“姐姐,他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维琪小声说道,“我刚一进来,就看见他对着自己手中的火焰发呆……他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
王磐涨红了脸,维琪说话的声音并不小,自己可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地说话,所以我就开门见山了。”鲁菈没有理睬维琪,这个天真的女孩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倒不是说她没有同理心,而是她过于无邪,灵魂就好像一张纯净的白纸,或许只有那些毫无遮掩心无旁骛的人才能完成路岭奇迹吧?
“三天前,你身上的火焰失控了,被火焰灼烧的你失去意识,昏倒在破启城的集市里,是城主奎亚搬出了塔克大人和艾薇大人,所以我才出手救了你。”鲁菈倒是没有隐瞒,光明正大地将事实讲了出来,“在救你的过程中,我发现你的神力很奇特,所以在确认你没有危险后,将你带了回来。”
王磐听完鲁菈简单的解释后,也是深信不疑。在火焰灼烧之初,他还能勉强保持清醒,但是随着火焰侵蚀身体,他的意识逐渐变得不清晰。他只记得,在昏迷中有一种冰冷的感觉慢慢覆盖自己的全身,这种感觉对浑身处于炽热中的王磐来说恰如久旱逢甘露,而面前的女人周身散发的寒气也让王磐感觉熟悉,应该就是她救的自己。
“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王磐一向注重别人对自己的恩情,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我救你可不是为了你简单的一句道谢。”鲁菈摆摆手,“维琪,告诉他我为了救他,付出了多少代价。”
“一百补气丹,一百八十九块上品霞玉,总共二百四十块上品霞玉!”维琪笑嘻嘻地说道,“你都不知道你那天烧得有多严重,鲁菈姐姐的神力虽然能压制你的火焰,但消耗异常快速,一遍遍抽干神力再迅速补充,哪怕鲁菈姐姐是恶狼领的天才也吃不消呢!”
王磐神色一凛,连忙再次鞠躬:“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我安迪虽然实力低微,可只要姑娘有需要,我肝脑涂地,义不容辞!”
“义不容辞?肝脑涂地?”鲁菈冷笑一声,“我来告诉你吧,你一个小小的桥海境就算拼搏一年,最多只能挣到一块上品霞玉,二百四十块霞玉是你一生都无法完成的目标!”
王磐握紧拳头,自打从白色世界中出来后,他的戾气就异常深重,尤其是面前的女人以拯救自己的性命来要挟自己,嘲讽自己的时候,戾气前所未有的蔓延出来!王磐记得,这股戾气只有在自己替佟冰报仇的时候蔓延出来过,那种杀戮的疯狂令他战栗,不是斩杀宋文昌那种快意恩仇,也不是斩杀凶兽那种纯粹的战斗欲望,而是恨意,邪恶以及对杀戮的渴望。
王磐吓坏了,鲁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哪怕动机不纯,仍然对自己有恩,自己为什么会对她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呢?一定是受到刚才噩梦的影响,一定是的。
“恩人想要安迪怎么做?”王磐收敛起了自己的戾气。
鲁菈看着气质如此柔和的男孩,她很怀疑,男孩明明就像静静流淌的小溪一样安静,可他的身体是如何燃烧出那么强悍的火焰呢!
“桥海境的寿元一般在三百年,要是你把大好的年华都用在还债上,得不偿失。”鲁菈话锋一转,“与其让你因为还债奔波,不如来我身边,帮我做事……你看可以吗?”
王磐明白,这才是鲁菈的真正目的。
“恩人想让我做什么?”王磐轻轻低下头。
鲁菈对王磐的表现很满意,招招手:“跟我出来吧……我来告诉你我想让你干什么……”
第218章 奇迹
跟着鲁菈,王磐离开了房间,维琪笑嘻嘻地跟在两人身后,对着王磐嘻嘻一笑,露出了两只可爱的小虎牙,王磐一愣,似乎感觉到了从女孩身上散发的善意,王磐也报以微笑。
“你经历了桥海奇迹,对吗?”鲁菈问道。
王磐点点头,在困斗场的时候,自己面对强悍的深海,体内的烈焰凝成横跨海洋的大桥,击败了妮莎。虽然成功实现桥海奇迹,可王磐当时并未有太强的感觉,直到火焰将自己的一切燃烧殆尽后,新生的火苗燃起,他才发现自己的神力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火焰变得更强了,恐怖的白色火焰似乎能灼烧时空!这种近乎变异的神力让他感觉到分外的熟悉……对了,王磐猛地回想起来,在困斗场和鲁比战斗的时候,明明是寒冰神力的鲁比的神力居然是诡异的黑色的!
或许,这种变化只有桥海奇迹的修炼者才能拥有!
“真的是奇迹者吗……”鲁菈喃喃道。奇迹者是适用于人神魔三个种族中是实现奇迹的天才,哪怕在神境中也仅次于强悍的承印者!
王磐一愣,奇迹者?恐怕是对经历过修炼奇迹的人的称呼吧,鲁菈不是奎亚,他不敢露出什么马脚,埋着头跟着鲁菈前进。
“你这个奇迹者倒是挺谦虚……”鲁菈轻轻一笑,指了指王磐身后的维琪,“忘了介绍,她叫维琪,来自风豹领,她的父亲是现在的风豹领领主,她本人也是经历路岭奇迹的强者!”
王磐眼神一缩,这个娇小的女孩居然也是奇迹者,而且还是路岭奇迹!虽然他没有经历过腾空奇迹,可在他看来,无论桥海奇迹还是腾空奇迹,靠的都是瞬间的感悟,一旦心有所想,或许就能完成跨越!可路岭奇迹不是,那是要生生依靠双拳打穿山岭的奇迹,这种感觉只有真正经历过路岭奇迹的人才能知晓!
“记得两年前,她十三岁的时候,在她父亲的保护下完成了路岭奇迹,当时整个风豹领都震惊了,连神皇都亲自来到风豹领看望这个小妮子……她可倒好,似乎知道自己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成天炫耀,耽搁了修炼,不然也不可能停留在桥海境。”鲁菈宠溺地揉了揉维琪的小脑袋,“不过,奇迹者的确有炫耀的资本。一个领地中,除去领主外,一般只有最强的子嗣才能完成奇迹,成为奇迹者。”
“鲁菈小姐这么强大,一定也是奇迹者吗?”王磐问道。
“我?或许在修为上有些天赋,可和我那个堂弟比起来,就什么也不是了。”鲁菈摇了摇头,“不过我并不嫉妒他,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恐怕他此刻正在领导边境的战斗……”
王磐一愣,聪明的他一下子就猜到了面前的鲁菈应该就是鲁比的堂姐,说到这儿他才注意到,鲁菈和鲁比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有八分相似,看来是姐弟无疑了!
王磐没有贸然开口,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说错话然后被鲁菈发现马脚从而怀疑自己的身份,他点点头,随着鲁菈离开了房间,来到了宽敞的院落。他本以为已经到了,谁知道鲁菈和维琪并未停下脚步,推开院落的小门,向外面走去,王磐只能跟上去。
去除了诡变森罗,王磐对自己的血脉之力极其自信,那是连艾薇都推测错的血脉,即便没有那么强大,伪装成一个神族还是轻而易举的。不对,某种程度上来讲,自己本身就是神族的一员。
大街上人来人往,几乎都裹着厚厚的皮毛大衣,只有几个人穿着简单,凭借强悍的肉身和神力抵抗着寒冷。王磐抬头望去,远处无数山峦环绕,寒风吹动冰雪,将严寒带到这里。风雪交加,冰天雪地,是对恶狼领最好的诠释。
“这里是恶狼领,领主是我的叔叔,你也不用拘束。”鲁菈领着王磐来到一座巨大的城堡前,城堡是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所铸,上面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风雪,几乎被坚冰整个覆盖!鲁菈推开城堡足有五丈的黑木大门,将两个人引领进去。
城堡虽然巨大,但外观相当朴素,王磐走进去后发现,城堡里面的装饰也是相当朴实,甚至还没有自己苏醒馆驿的装潢好,唯一引人注意的,是进门后巨大的恶狼领标志。
恶狼领的天才回来,居然没人迎接,这真是相当怪的一件事。
“不用怀疑,这就是我们的家,”鲁菈看着空荡荡的城堡,叹了口气,“恶狼领的领主不比别人,叔叔有自己的事情做,或者专心潜修,或着外出寻觅宝藏……原本城堡中生活着不少人,可由于最近十几年,边境动荡严重,多数都死在边境,为神族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但恶狼领从来不后悔,叔叔也不曾后悔,我也不曾后悔。”鲁菈目光坚定,“要是那些胆小的人魔允许踏阶境踏入战场,我也会前往边境,将那些异族统统斩杀!”
维琪罕见地闭上了嘴巴,眼中充满了哀伤。
“你的工作很简单,但在此之前,你需要经历一项测试……维琪,看着他别乱跑,我去收拾收拾战台!”鲁菈和王磐说完,再次叮嘱了一遍维琪,很快离开了。
鲁菈离开后,两人陷入了沉默,王磐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甚至比外面的风雪更冷。
“那个……你真的是奇迹者吗?”王磐打破了尴尬。
维琪眨巴着大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路岭奇迹……是不是特别难?”王磐回忆着自己的路岭奇迹,慢慢问道。这个女孩委婉说点很天然,实际上就是有些小笨,王磐斟酌着自己的言辞,想从维琪的口中套出一些信息,知道的越多,以后露馅的可能性越小。
“还好吧,不是很难。”维琪好像从刚才莫名的悲哀中恢复了过来,听到王磐和她提到路岭奇迹,立刻就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说着。王磐耐着性子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维琪十分可爱,就好像邻家的小妹妹一样。不过很快,维琪的兴奋消失了,显得有些低落。
“维琪,怎么了?我感觉你心情有些不太好。”王磐连忙询问。
“呜呜,要是能选择,我也想完成桥海奇迹……”维琪委屈地撅起小嘴,欲哭无泪的样子,“我最开始就只知道完成奇迹会很厉害,就想着试试路岭奇迹,没想到居然成功了……但是,但是这样,这样就没办法完成其他奇迹了!”
王磐愣住了,维琪的话中透露了很重要的信息,似乎一个人只能完成一个奇迹,可自己要是没记错的话,早在青龙遗迹开启之前,自己就凭借强悍的体魄生生凿开山岭,完成了路岭奇迹!可在困斗场中,自己也的的确确完成了桥海奇迹啊!
“父亲和哥哥好像都很失望……呜呜,我也知道,路岭奇迹充其量就是让人的身体更加强悍,很多强者说实现路岭奇迹后对之后突破云日有帮助,可天知道我能不能进入云日呢?”维琪眼泪巴巴,“当时不如选择桥海奇迹,起码能让神力产生巨大变化……说的到底,肉身还是没什么用啊!”
一个人一生,只能在路岭境、桥海境和腾空境选择实现一个!
路岭奇迹能大幅提升体魄,桥海奇迹则能使神力产生变化!
王磐握紧拳头,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恐怕因为自己血脉的因素而实现了两次奇迹!第一次是以人族的血脉进行的路岭奇迹,获得了强悍的肉身,第二次则是以神族的血脉进行的桥海奇迹,获得了诡异的白色火焰!
或许,当自己施展魔族血脉的时候,在腾空境能实现腾空奇迹!
“维琪,那为什么不选择腾空奇迹呢?我觉得腾空奇迹比桥海奇迹更好呢!”王磐拐弯抹角地问道。
“呜呜,腾空奇迹是对给予奇迹者对神法的理解和顿悟能力……我脑袋笨,照着父亲传授的神法学还学不会,恐怕实现腾空奇迹也没有太强的变化!”维琪哭丧着脸,“呜呜,说到底,还是路岭奇迹最适合我……呜呜……”
“别哭哇,”王磐知道了腾空奇迹的效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到维琪一副要哭的样子,连忙安慰道,“你已经很厉害了……肉身强悍一样厉害好不好?你想想,桥海奇迹怎么样,就算有变异的神力也无法破开你的防御!腾空奇迹就算施展再强悍的神法,你只要贴身对方就必死无疑!维琪,别哭,你是最厉害的!”
“真的吗?”维琪抬起头来,她整个人都贴在了王磐身上,“呜呜,你真是个好人!”
王磐刚开始试着挣脱了一下,居然没挣脱开!路岭奇迹,果然名不虚传!被维琪紧紧抱着的王磐倒也没慌张,毕竟他也实现了路岭奇迹,近乎变态般强悍的肉身力量施展,成功从维琪的“禁锢”中脱离了出来,随后他微微与维琪离开了距离。
这个小姑娘看着人畜无害,可她毕竟是路岭奇迹的奇迹者,强悍的肉身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若是换做普通修炼者,恐怕会被这个怪力女孩直接勒死!
诶?维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个少年居然挣脱了自己的束缚……要知道,打自己从实现路岭奇迹之后小跑着把一头桥海境凶兽撞飞之后,哪怕是哥哥亦或者鲁菈姐姐都不敢轻易接近自己。正是由于怪力的存在,很多人对她避之不及,唯恐被她碰到伤筋动骨,只有肉身同样强悍的父亲会接受自己的拥抱。
傻乎乎的维琪根本想不到面前的少年同样是路岭奇迹者,她只知道,少年和其他人不一样,可以接受自己的拥抱!
“呜呜,你愿意给我抱抱,你是好人!”维琪兴高采烈道。
“嘘……这是属于我们俩之间的秘密!”王磐这才猛然醒悟,维琪的力量太过强悍,恐怕鲁菈被近身都会受不了!要知道鲁菈的实力远不止踏阶境这么简单,神境天才的她甚至有越级战斗的能力,而相比之下自己不过桥海境,根本解释不清为什么会拥有这么强悍的肉身!
“维琪知道什么是秘密吗?”王磐好像哄孩子一样,“秘密就是除了我们两人之外,谁也不能告诉哦!”
“鲁菈姐姐也不能告诉吗?”维琪显得有些为难。
“当然不行啦,不然怎么可以称得上算是秘密呢?”王磐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小脑袋。
“哥哥呢?爸爸呢?”维琪坚持问道。
“当然也不行哦,只有我们两人知道哦!”王磐轻轻抱了一下维琪,维琪也“轻轻”抱了一下王磐,那股恐怖的力量几乎将王磐从中间勒断,雷光闪烁,王磐被迫施展了不成熟的雷莲体才勉强抵消了维琪的力量!
奇迹者之间,也存在着力量上的差距!从来没在肉身上吃亏的王磐手段并用,也只能勉强和维琪打个平手!
“雷电,劈里啪啦……肉身之中的雷电,好厉害!”维琪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是只有施展神力才能召唤雷电吗?你怎么用肉身就能施展雷电了啊!好厉害……好人,你教教我好不好?呜呜,这样就不会总因为施展不出神法被嘲笑了!”
王磐神色一动,原来身为奇迹者的维琪这么自卑啊,明明已经拥有了常人所不能企及的天赋……可雷莲体并不是神法,而是经历磨砺后诞生的体魄,是无法传授的。看着可怜兮兮的维琪,王磐心头一软。
“教你你是学不会的……不过以后若有机会,我会送你一颗莲子,吞下它之后就能获得跟我一样的力量了。”王磐说道。
“真的吗?”维琪的眼中闪烁着希望。
“当然了,我是好人,所以不会骗人。”王磐微微一笑,心中暗下决心,若以后青龙遗迹再次开启,他一定要获得一颗雷莲子送给维琪,本就无敌的路岭奇迹肉身加上恐怖的雷莲体,啧啧,到时候这个小姑娘恐怕会成为边境战场上最恐怖的存在吧?
“我回来了。”这时候,鲁菈回来了,维琪小跑着就要给她一个拥抱,鲁菈面色不变,手中寒气涌动,将维琪的双腿冰封住,几乎水火不侵的维琪只能委屈地停下脚步,将能把腾空境强者轻松冻结的坚冰轻松甩掉。
“王磐,战台已经准备好了,你跟我来吧……维琪,你也跟过来。”鲁菈吩咐道,她的目光盯着王磐,“我需要看看你的实力,才知道你能不能完成我的要求……”
两人跟随着鲁菈一路向城堡深处走去,走过了诸多空荡荡的会客厅和大大小小的房间,三人终于来到一扇大门前,鲁菈将门打开,风雪一瞬间涌入,王磐顺着敞开的大门,发现门外的世界居然是一片冰天雪地!
他们处在一个巨大的平滑的山顶上,王磐望去,恶狼领领主好大的手笔,居然将巨大的山峦从中整个切克,做成了城堡的后院!只是可惜,此地风雪漫天,普通的花草无法生长,只有一些充满生机的灵草灵药闪烁着星光,被栽在院中。
向南方看去,居然有一座巨大的擂台,方圆足有千丈!擂台的周围飘浮着阵印无数,多少有些结阵经验的王磐一眼就认出了有一座强悍的防御大阵笼罩着巨大的擂台,而且看大阵繁多的阵印,恐怕能承受登楼强者的全力一击!
鲁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擂台上,她居高临下,向王磐招了招手。
“这是我家的战台。”
“安迪,上来和我一战!”
“无需留手……不然我可不会保证我不会伤害到你!”
第219章 试探
王磐先是一愣,他没想到居然是鲁菈亲自和自己战斗来测试自己的实力,随后他看着周身散发着恐怖寒气的鲁菈,胸中的战意也是无限喷涌!绕过战台周围的阵法,王磐踩着台阶慢慢走上了战台,强悍的神力蓄势待发。
“我再重申一遍,”鲁菈紧紧盯着王磐,“虽然我们俩人之间差距很大,但这场战斗我不会留手……你不是塔亚大人的徒弟同时也是艾薇大人的好友吗?能得到两位承印者的青睐,不至于死在区区一个踏阶的手下吧?”
王磐握紧拳头,洁白的火焰将他的双拳点燃,路岭奇迹之后他的眼瞳神印已经从原来的赤金色变成了纯白色,燃烧着白色火焰的枫叶显得神异而强大!
“我不留手,所以也请你也不要留手……让我看看你这个奇迹者的全部实力!”
王磐点点头,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维琪,”鲁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台下的维琪,“一会让你喊开始,我们就开始战斗!”维琪点点头,起初她还有点担心好人安迪,但现在却不怎么担心了,毕竟安迪能承受自己的抱抱哇,尤其是刚才“轻轻”的抱抱,自己可是施展了全力,要知道腾空境的凶兽也承受不住自己的全力一击啊!
“开始!”
鲁菈屏息凝神,这场测试准确来说是感受一下安迪的实力强度,在治愈安迪被灼烧神力后,鲁菈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神力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她不确定是不是安迪神力的作用,要是安迪的白色火焰真的能提升神力属性,自己完全可以把他留在此地,成为恶狼领年轻一代的陪练,就算没有那种神异的能力,只要安迪在和自己战斗的表现中表现出强悍的战斗力,自己也会借着招揽人才的名号把他留在恶狼领!
至于输,呵呵,那是不可能的事。鲁菈看着双拳燃烧起白色火焰的少年,说实话她并未从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什么威胁,现在她只希望安迪的火焰能有自己预料之中的神效吧……
轻微的雷光在他身上闪烁了一下。
鲁菈愣住了,安迪的属性不是火焰吗,这股雷电之力又是从何而来的?
维琪愣住了,王磐身边充斥着她从小生活的风豹领的最常见的风!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王磐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雷光乍现,狂风呼啸!
轻敌的鲁菈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王磐是如何来到自己面前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已经举着双拳来到自己的面前了!他的胸口轻轻起伏,吐出一口浊气,双拳的火焰瞬间暴涨!早就踏阶的鲁菈居然生出一种直面死神的感觉!
躲开或者抵挡,不然你会死!
慌乱之中,鲁菈调动神力在自己和王磐之间凝结成一块坚冰盾牌,神法施展虽然仓促,毕竟自己的境界远高于少年,随手凝练的盾牌就足以抵挡腾空境的攻击!然而没等鲁菈松口气,少年的眼中精光闪烁,下一刻,盾牌上几乎同一时间发出的三声巨响!
“战龙拳!”
温度更高,毁灭性更强的白色火焰缠绕双拳,再加上吐纳之术的加持,叠加的战龙拳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这一击王磐没有留手,全力之下的他已经无法用境界来衡量他!恐怖的爆发力和战斗力早就超越了寻常腾空!
鲁菈脸色苍白,她身上安然无恙,在刚刚的交手中,少年的第一拳并未砸开自己的防御,紧接着就是更强的第二拳,强悍的力量直接将盾牌贯穿,落在自己的护体寒气上,那寒气中蕴含着自己修炼多年的寒冰之力,就连同阶的强者都难以破开,这也是鲁菈的天才之处!第二拳勉强被护体寒气抵挡,但是接踵而至的第三拳,竟然破开了自己的护体寒气,直接打到了她的小腹!
鲁菈面色复杂地从自己白皙的脖颈处摘下一个冰锥形状的项链,那是父亲送给的护身符,里面蕴含着父亲的守护之力,足以抵抗叩扉境全力一击的冰锥居然有一点破损的迹象!
安迪的战斗力,未免有点太恐怖了!
王磐收手了,战龙拳出拳之时就要一往无前,所以他并未留手,既然鲁菈说自己可以全力出手,那自己一定要拿出诚意吧?在王磐看来,身为天才的踏阶境鲁菈,在发挥全部实力的情况下不会逊色任何叩扉,抵挡自己全力攻击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
然而在打出第三拳的瞬间,王磐就有些后悔了,第二拳难以洞穿的护体寒气在触碰到战龙拳的瞬间就被贯穿,强悍的力量直接轰在鲁菈的腹部!但是很快,王磐就感觉到一股绝强的力量阻挡了自己的拳势!就好像自己弱小的一拳轰在绵远千里的冰川上,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分毫,这让王磐的悬着的心重新落回肚子里。
“继续吧!”鲁菈看着有些犹豫的王磐,摆了摆手。她真的没想到,在刚才的轻敌之下,少年施展了身法,借助了强悍的肉体力量直接来到自己身前,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要不是有父亲送的项链,恐怕自己将会被一拳重伤!
不过,鲁菈的目光变得坚定,现在的自己就不会轻敌了!
王磐点点头,刚才只不过简单的交手,他就发现鲁菈的身上或许有一种强悍的法宝能在关键时刻抵挡敌人的致命一击,因此王磐放下心来,双拳燃起炽热的火焰,再次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这一次,鲁菈没有给王磐先攻的机会,恐怖的护体寒气慢慢凝聚,极致坚固的寒气叩扉强者都难以破开!要知道鲁菈就是凭借着和恶狼领领主同样的神法护体寒气而在战斗中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少年左手虚握,一只白色的火焰长弓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鲁菈一阵出神,如果她没记错,自己的弟弟就是败在一个会施展火焰长弓的少女手中!然而战斗向来都是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鲁菈没机会愣神,对面的少年已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惨白的火焰迎风暴涨!
“恒焰矢!”
由白色火焰组成的长箭笔直地射了出来,鲁菈感受到箭矢之上恐怖的力量,本能地就想躲开,可感觉敏锐的鲁菈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躲闪,这支箭矢却始终指向自己,当即明白这是一种必中的强悍神法!
躲不开,那我索性就不躲了!
鲁菈眉头微微一皱,居然凭借自己的护体寒气生生挡住了恒焰矢!白雾散去,恒焰矢消失了,鲁菈周身的护体寒气却没有一点变化!王磐有点惊讶,恒焰矢的威力相当强悍,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远距离攻击手段,配上新生的火焰和吐纳之术的加持,居然都无法打破鲁菈的防御!
神境的天才果然有可取之处!
“轻雪漫天!”
鲁菈轻轻抬起手臂,无数雪花悄然降落在战台上,每朵雪花上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王磐眼神一滞,这哪里是什么漫天雪花,分明是一颗颗尖锐的钉子!鲁菈再次挥手,瞬间狂风之力惊现,漫天雪钉笔直扎向王磐。王磐施展追风不断躲闪,可是架不住雪钉的数量太大,凭借身法根本无法躲避,他不得不施展雷莲体同时将火焰之力覆盖在全身,然而就算这样,无孔不入的雪钉也让他叫苦不迭,他被迫开启战阵,借助第一战阵的力量恢复身体!
这场战斗在开始的时候胜败就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击败鲁菈,被鲁菈反应过来后他就没有机会了,不过桥海境的王磐如何能使立于不败之地的鲁菈的对手?
阵法?鲁菈眯起眼睛,在战斗之余不断观察着少年,自己并未发现少年在战斗中凝结了阵印,更何况安迪被轻雪满天笼罩,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更别提凝练阵印!可少年身上的确存在着阵法的韵味。
莫非……鲁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战阵师吗?能被塔亚大人和艾薇大人看重的人果然不是寻常之辈,强悍的肉身,多种的属性,浑厚的神力加上战阵师的身份,就已经算是神境中的顶级天才,再加上奇迹者的身份。鲁菈暗下决心,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希望将安迪彻底留在恶狼领!
这是一个不逊色自己弟弟,甚至说不逊色自己叔叔鲁比奥的绝世天才!
“战龙拳!”
鲁菈的失神给了王磐机会,他瞅准漫天雪钉的空挡,身形追风前进,终于勉强来到鲁菈身后。一直被压制的王磐战意更加汹涌,澎湃的神力围绕身边犹如天神下凡,少年深深吸气,感受着磅礴的灵气充盈身体,随后顺着神印快速冲到紧握的双拳!
一往无前战龙拳!
拳力倾泻,犹如万马奔腾,燃烧的火焰甚至点亮了被风雪覆盖的城堡,无尽的战意化作最易燃的材料,让王磐的神焰烧得更凶!王磐的衣服被冲击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然而鲁菈的身形却没有一丝后退!
虽然少年的战力很强,可境界相差太大了!
鲁菈被冰蓝色的护体寒气紧紧包裹,那寒气犹如最厚重的坚冰,也是最坚不可摧的盔甲!哪怕少年的火焰能点燃一切,终究是实力太低!破不了自己的防御,何谈打败自己!
王磐忽然收回拳势,身体猛地向后跳跃,而在他轰击的位置上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锋利的冰锥,好似一瞬间生长出来一般!王磐握紧拳头,猩红的血液从他的手中流淌下来,他的右手已经被冰锥彻底贯穿,露出一个清晰可见的大洞!
鲁菈的护体寒气攻防一体,不愧的恶狼领的天才!
王磐轻轻落地,没等站稳身形,强烈的危机感顿生,王磐猛地低头一看,脚下的战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冰色的寒气覆盖!霎时间,无数冰锥从地面刺出,直接剥夺了王磐站在地面的全力,尚不能腾空的王磐只能在冰锥刺穿身体的瞬间踢踏地面,再次来到空中!
“不入腾空的人一旦腾空,那就是最好的靶子。”鲁菈微微一笑,她的双手轻轻结出一道法印,空中的王磐心中警笛打响,可为时已晚,不会腾空飞行的他只能等着落地才能再次行动,就算施展追风也只能做到轻微移动!
“冰封之握!”
鲁菈轻轻抬起白皙的手,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无数坚冰从地上不断生长攀升,好似一条蜿蜒盘旋的寒冰巨龙,鲁菈对着王磐轻轻一握,已经蔓延到半空的寒冰直接将少年完全包裹。鲁菈轻轻出了一口气,安迪真是一个难缠的角色,万幸的是他只有桥海境,倘若他的实力再进一步来到腾空,此战胜负倒有些悬念了。
“鲁菈姐姐,你赢啦!”战台的防护撤下,维琪蹦蹦跳跳地小跑过来,鲁菈用寒气轻轻阻挡维琪扑过来的动作,看向已经被冰封住的少年。巨大的坚冰从空中径直落到地上,发出了金铁之声,足以证明寒冰的坚硬程度!
“鲁菈姐姐,他不会出不来吧?”维琪看着被冰封的好人,满眼的担忧。
没等鲁菈回答,一团白色的火焰倏得燃烧起来,慢慢将巨大的冰块灼烧出一个大洞,过于炽热的火焰甚至没有让融化的雪水沾湿少年的衣服。王磐毫发无伤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鲁菈后,轻轻鞠了一躬。
刚才自己可是全力施展实力,鲁菈嘴上说不留手,但在最后的冰封之握中还是手下留情,不然就算自己的火焰能破开坚冰的封印,自己也会被寒冰大力的挤压下受到重创。虽然战败了,王磐却没有丝毫气馁,自己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将来未必会逊色鲁菈多少!
“恩人,不知道我的实力能否让你满意?”
鲁菈一愣,她始终无法相信,面前温柔的少年在刚才的战斗中居然会如此暴烈,战斗中的少年和面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我很满意,”鲁菈点点头,“其实我想让你为我做的事很简单。”
“第一件事,当前边境吃紧,恶狼领的青年战士们也要奔赴战场,从小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小家伙们缺乏历练,也缺乏实战的经验,因此我希望你能充当陪练。只要不打死,打伤打残都无所谓,”鲁菈神情忽然黯淡,“在家中养伤总比殒落在战场上强一些……”
王磐心神一动,点点头。
“第二件事,由于你是桥海奇迹者,对于桥海境恐怕有独到的见解,”鲁菈叹了口气,“虽然我弟弟也完成了桥海奇迹,但是他身在边境,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会从领地的桥海境天才中挑出一些让你对他们专门指导,这样他们在踏入腾空的时候也能多增加一些实力。”
王磐苦涩一笑,指导?除了在人境东洲自己被玄邪略微指点了几句外,一切修炼几乎都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根本无法指导别人。他刚想开口说自己没有师承,毫无被指导的经验,根本做不了这件事,却猛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
乖乖,自己可是顶着塔亚的徒弟的身份来的,怎么能说自己没有师承呢?
擦了擦冷汗,王磐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两份工作。
“以后不用叫我恩人,我们之间只是欠债人和债主的关系,你以后和旁人一样,叫我小姐就好了。”鲁菈摆摆手,“你工作一天算半块上品霞玉,二百四十块霞玉需要四百八十天。要么你在恶狼领待够四百八十天,要么把钱补上……安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磐点点头。
“如果说你中途发财了或者为恶狼领做了什么巨大的贡献,也可以提前把钱还上,你我两清。”鲁菈转过身去,“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磐摇摇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鲁菈还算自己的救命恩人。
“维琪,带他回馆驿,我现在去选人,明天就开始工作吧!”鲁菈吩咐道,“至于维琪你,愿意留在恶狼领就待在这里,愿意回去就回去,你自己选择吧。”
维琪偷偷看了一眼好人王磐:“鲁菈姐姐,我想再呆一段时间……”
鲁菈点点头,这个小妮子呆在风豹领太久了,正好自己这段时间要专注修炼,没空监督安迪,让她看着安迪应该没问题。实力方面,鲁菈并不担心,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维罗和风豹领领主比自己更了解维琪,肉身天赋冠绝神境的维琪只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罢了,实际上维琪的实力足以硬抗踏阶!
“那你就呆在这里吧,安迪的生活就暂时由你来照顾。”鲁菈说完,转身离开了。在破启城经历救治安迪和刚才的战斗后,她隐隐有些顿悟,或许闭关几月,她就能突破踏阶前期,成为踏阶中期的强者!
“好人,跟我走吧!”维琪笑嘻嘻地说道。
王磐点点头,虽然自己是欠债人,可还算受到恶狼领的尊重,这里的环境也远胜监狱。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巴斯通师父才会把吐纳之术传授出去呢?昆博师父又为什么不辞而别呢?
很多问题,没人能想明白。
很多问题,人们一辈子也得不到答案。
第220章 教导
在恶狼领的西方,是一望无际的冰原,纷飞的大雪积年累月,逐渐形成了厚厚的冰层,冻土无法孕育生命,却能诞生出另一种东西——冰钢。那是曾经属于宋文昌的匕首中蕴含的神异之物,也是整个恶狼领赖以生存的基础,在这片无法种植庄稼的冰雪之地,冰钢就是百姓们发家致富的唯一途径。
王磐站在冰雪之上,看着远处被兽皮紧紧包裹的人们,眼神复杂。恶狼领的天气极为严酷,没腰的积雪,呼啸的寒风,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可就算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人们还是乐此不疲地扛着锄头,寻找着冻土冰层中为数不多的冰钢。
他本以为,是恶狼领对百姓们太苛刻了,百姓们不得不出来寻觅冰钢养家糊口,可后来在闲聊中,维琪告诉他,恶狼领的百姓是整个神境中待遇最好的,鲁比奥大人虽然一年甚至几年都不曾露面,但数不清的资源和粮食还是会定期发给百姓。
据维琪所说,鲁比奥本来只是一介普通的将军,可他有着坚定的决心,一次次从敌人手中逃脱,一次次在生死中得到感悟,取得的功劳也一次大过一次,因此神皇破例将神境东北方的辽阔冰雪封为他的领地。起初,恶狼领是一个人都没有的,一心寻求安稳的百姓是不会选择来到寒冷的冰原,鲁比奥也没有介意,一个人守护着冰原。
神族的军队对战士家属的待遇并不好,鲁比奥大人就表示,凡是跟过他的将士,立功也好,逃兵也罢,生也好死也罢,家属无论老幼病残,他鲁比奥的恶狼领都接纳他们,并且给予他们应有的尊重和日常的开销。
神境有亿万将士,殒落的将士更不在少数,不少女人因为战争失去了男人,家里没有了顶梁柱根本无法生活,更甚至有些女人已经身怀六甲,根本无法劳作,整个家庭更是雪上加霜。本来已经失去生活下去的希望的她们听到鲁比奥大人的话,怀着试探和希望来到了这片冰原之地。谁曾想到,鲁比奥大人真的信守承诺,慷慨地分发她们粮食以及过冬的柴火木炭,让这些因为战争受苦受难的人们得以生活下去。自此之后,恶狼领的名声传开了,整个神境的百姓都知道鲁比奥大人是一个非常善良的领主。
“如果他真是一个善良的领主,就不会要求这些百姓去为他挖冰钢!”王磐看着那些双手双脚被冻得通红的百姓,脸上闪烁出一丝不自然。
“没有人要求百姓去挖冰钢,一切都是他们自发的。”维琪摇摇头,“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恶狼领的人们受到鲁比奥大人和冰原的影响,天生对寒气和寒冰有着极强的契合能力。边境的将士也罢,守卫领地的士兵也罢,大凡能往兵刃中加上一点冰钢,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种很大的提升。”
“他们,只是想更好的守护自己的家园罢了。”维琪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悲伤。
王磐沉默了,如果一个领主能为领地内的百姓倾其所有,那这些百姓也会回馈于他。若真像维琪说的那样,恐怕在恶狼领中,鲁比奥的威望或许要超过寻常的承印者了!
“好人,他们已经来啦!”维琪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冰原的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五个小黑点,这五个黑点的速度极快,不到几个呼吸就来到了两人的面前。维琪调皮一笑,刚才的忧伤荡然无存,“这五个都是一个月后就要奔赴边境的小家伙,麻烦安迪好好照顾照顾他们啦!”
王磐抬起头来,这五个人无不是穿着青蓝色的战袍,四男一女,浑身上下透露着凶悍和寒气,他们的目光坚定,胸口前挺,身体笔直。王磐粗略端详过后才发现,无论少男少女,几乎都是二十岁出头!要是知道二十多岁的腾空境王磐在人境中都没有见过几个,多数都是维持着二十多岁的外貌的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神境的底蕴真是太强悍了!王磐眯起眼睛回忆鲁菈说的话,她说这些人是她挑出来的,也就是说,除了这几个少年人之外,还有不少同龄的腾空境!神族原来如此强大,也难怪人族和魔族要联手才能抗衡!
“维琪大人,难道不是鲁菈大人亲自指导我们吗?”其中一个男孩面色不善地看着王磐,对于他们而言,王磐只是一个十六七岁大的孩子,境界也只有桥海境。他们不需要欺负弱者来寻找成就感,而是希望得到鲁菈大人的指点,真正成为可以为恶狼领做贡献的战士!
王磐微微一皱眉,看来自己被小看了。
维琪嘻嘻一笑,然后指了指王磐:“这位是安迪,他在今后的一个月都会和你们战斗……想让鲁菈姐姐指导很简单,打败他,我会亲自找到鲁菈姐姐让她指点你们……不过要是没打过他,想见到鲁菈姐姐可有些难……”
“我明白了!”为首的男孩忽然从戒指中掏出一柄长刀,刀锋对准王磐,冷冷道,“现在就战!时间紧迫,我们需要得到鲁菈大人正规的教导,而不是和一个小娃娃过家家!”
王磐一愣,一向脾气好的他微微有些生气。他刚想答应,却猛然回想起困斗场发生的事情,想到了那个宛如蛇蝎一样的女人芙蕾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住波动的心重新恢复正常,然后微微一笑,和蔼地问道:“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沃夫!”男孩握紧手中的刀,一脸不耐烦,“赶紧开始吧!”
“鲁菈大人花了近三百块上品霞玉让我来指导你们,你们却想着直面鲁菈大人,未免有些痴心妄想吧?”王磐不慌不忙,“不妨我们打个赌,若是你赢了,就按照维琪的话,你去寻找鲁菈大人,我绝不阻拦。可你要输了,就得乖乖在我手下好好锻炼,别找鲁菈大人的麻烦……除此之外,还要付给我半块上品霞玉的挑战费!”
沃夫一愣,不就是打个架,至于费这么多口舌吗?半块上品霞玉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境界,要是找陪练的话,半块上品霞玉甚至能找到一个散修的踏阶强者!沃夫看了一眼维琪,发现后者正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似乎默认了他的行为。想受到指点的心切,再加上自己也不会输,沃夫直接掏出半块上品霞玉,扔给了王磐。
“接着……赶快开始吧!”
王磐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手中闪闪发光的霞玉,乖乖,这可是上品霞玉!普通人省着点花能花一辈子的巨大财富,就被面前的沃夫轻松地丢了出来!王磐连忙将霞玉收起来,多赚一点,自己就能早点离开这里!
“维琪,你说开始我们就开始!”王磐的眼睛已经笑得眯起了一条缝。
维琪悲哀地看了一眼烦躁的沃夫,叹了口气:“开始!”
“小心了!”沃夫手腕翻动,冰冷的神力直接攀上长刀,也就在出刀的瞬间,王磐清晰地感受到沃夫身上蒙上了一层和鲁菈相差无几的护体寒气,顿时明白护体寒气应该是恶狼领的标志性功法。刀尖直走面门,王磐连躲闪都懒得躲闪,闪电般伸出手,仅仅凭借肉身之力就攥住了长刀!
“什么!”无论沃夫还是身后的男女全都愣住了,要知道这个少年只有桥海境啊!
“只是一柄凡兵啊……不介意我毁了它吧?”王磐微微一笑,沃夫猛然用力想把刀抽回来,可长刀却好像长在王磐的手中一样,沃夫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将其拔出来!沃夫眼中闪烁出恐惧,要知道手中的刀虽然是凡兵,可毕竟是握在自己这个腾空的手里,寻常的桥海境别说握住此刀,估计在碰到刀锋的瞬间就会被寒气冻结,随后被锋利的刀刃直接切开!
可是,往昔的经验恐怕不适合放在面前的安迪身上,沃夫的眼中充满了忌惮。
王磐微微一笑,轻轻催动雷莲体,经历了路岭奇迹的他肉身之力相当恐怖,轻轻一用力就将刀刃攥得弯曲起来,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折,居然直接将长刀折成三段!恐怖的力量如同洪水猛兽,沃夫被迫撒开刀把,一屁股摔在地上!
“啧啧,恶狼领的天才,也不顾如此嘛,”王磐微微一笑,“半块上品霞玉我就笑纳了!”
“你!”女孩气愤地站起身来,她从戒指中抽出了一柄短剑,王磐眉头微微一皱,短剑的气势极为强悍,恐怕是半灵兵!再看女孩的眼神,对自己已经生出了一丝杀意,王磐顿时明白,看来沃夫和这个女孩的关系不简单!
“薇薇,不要轻举妄动!”沃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女孩紧紧咬着嘴唇,仍没有将短剑收回来的打算,沃夫见状也不再强求,深深地看了一眼王磐,转头来对维琪一抱拳:“维琪大人,鲁菈大人应该跟您说过,我们不需要接受肉身的锻炼了……请您和您带来的路岭奇迹者离开吧,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神力和神法上的锻炼!”
维琪一愣,旋即轻轻笑了,看来这帮孩子误会了,安迪可不是什么路岭奇迹者啊!
王磐倒是冒出一丝冷汗,自己的肉身之力远超同龄人,很容易联想到路岭奇迹,没暴露变异的神力还好,一旦显现出白色的火焰,很容易被有心人留意,到时候说不定会仔细调查自己!一旦混血的身份被戳穿,迎接自己的一定是死亡!
王磐打定主意,不是特殊情况,自己不会再施展过强的肉身之力!
“他可不是路岭奇迹者,”维琪摇摇头,虽然安迪的肉身很强,但是他的的确确已经是桥海奇迹者!“安迪,你给他们看一下你的神力……安迪是桥海奇迹者。”
白色的火焰熊熊燃起,极致的温度让这些修炼寒冰功夫的少年少女有着本能的不适,沃夫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少年除了拥有强悍的肉身外,居然还是一个奇迹者!并且在刚才简单的交手中,他甚至都没从他身上感受到神力波动!
强者,绝对的强者!
“安迪大人,我为我之前的粗鲁行为道歉,”沃夫低下了头,“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这次轮到王磐惊讶了,见识过太多嚣张天才的他认为沃夫会恼羞成怒和自己再战一场,没想到沃夫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自己认错,态度极为诚恳!名叫薇薇的女孩似乎有些不服气,却被沃夫死死摁住,一起向王磐低下了头。
“算了,不打不相识。”王磐摆了摆手,把霞玉从戒指中拿了出来,还给了沃夫,“霞玉还给你……你们即将奔赴战场,上品霞玉有机会能救你们的命!”
沃夫点点头,满心感激地接过霞玉。维琪站在一旁看着从不对付到打成一片的六个人,心中对安迪相当钦佩,一个能让敌人产生好感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坏人呢?他的举动更加坚定了她守护两人秘密的决心。
以后有机会的话,也和他讲讲恶狼领的往事吧。
“安迪大人,这是尼奥、利维和利兹……”沃夫主动给王磐介绍起来,最后指着仍有些不甘心的女孩,充满棱角的脸上微微有些羞涩,“这个是我的青梅竹马,薇薇。”
王磐点点头,这样自己和他们就算认识了。简单了解了双方后,五个人在维琪的点拨下知晓了王磐的身份,塔克大人的徒弟,艾薇大人的好友,桥海奇迹者,能和鲁菈大人战斗不相上下的强者!包括薇薇在内的五个人都收敛起了之前的轻视,对王磐有了真正的尊重。
王磐叹了口气,他明白,头衔不是最重要的,要是自己在和沃夫的第一个照面没有展示出碾压的姿态,就算维琪点明了自己的身份,恐怕也不会得到这几位天才的尊重。在修炼界中,只有用实力才能得到尊重啊!
随后,五个人在广袤的冰原上一字排开,王磐挨个与其战斗,一边对战一边指点着对方的不足之处,其余的人远远观望着。在王磐提到的问题时,余下的几人会扪心自问,寻找自己的错误,在看到战斗精彩的画面时,他们也会将自己带入其中,不断淬炼自己的战斗意志!
五个人就像小树苗一样茁壮成长着,与他们对战的王磐甚至能感受到他们的不断进步!
“沃夫,要进攻就将精力全放在进攻上,分散的神力太多了!”
“尼奥,你的冰呢,你的寒气呢?你难道要找死吗,就知道一股脑向前冲!”
“利维,利兹,你们两个在干什么?神力要凝聚在刀尖,在刀刃,没有多余的神力让你们浪费在刀身之上!战斗的时候不想着如何斩杀敌人,难道还想着如何保护自己的刀吗?”
“薇薇,神法不是细水长流,而是洪水滔天!你的确可以保留一部分力量维持后续的进攻,却代表你要将神力全部内敛!该进攻的时候进攻,该防守的时候防守!不然等敌人反应过来,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少年少女咬紧牙关,不断淬炼着自己的战斗技巧!面前的少年在轻而易举地接下自己攻击同时,还能一眼点破自己的破绽,明明自己的年纪要比他大很多,修炼的时间也比他多很多,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燃起的战意让他们重整旗鼓,再次冲了上来!
维琪眼中闪烁着惊讶的光芒,鲁菈的意思只是让安迪和这些天才战斗,让这些天才从失败中自己寻找不足,却没想到安迪眼光如此毒到!维琪目光柔和了很多,如果按照现在这样教导下去,这些孩子说不定能活着离开落狼山。
战斗一直持续了三个时辰,太阳西落,少年少女的丹田再也榨不出一丝神力,筋疲力尽地躺在雪地上,他们眼中闪烁着光芒。少年虽然无法在修炼上给予他们指导,可在战斗技巧和战斗经验上的教授却是十分独到,他们都学会了很多!
“安迪大人,多谢您的指点!”
等神力稍稍恢复一些,沃夫五人挣扎着站起身来,对着王磐深深一躬,薇薇眼中的轻视早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重。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之后,恢复神力的之余仔细回忆战斗的细节,”王磐欣慰地点点头,“你们要记住,因为我不是敌人,所以我会留手!但战场上的可都是敌人,一个疏忽,失去的就将是生命!”
“明白!”五个人肃然回应。
五个人离开了,维琪小跑着走了过来,轻轻抱了抱王磐,诡异的力量让王磐几乎喘不过气来,维琪的眼中闪烁出光泽:“好人,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回头我跟我爹爹说,把你也请到风豹领教教我们的孩子吧!”
王磐连连摇头,虽然说教育学生很有成就感,可他心系人境,肯定不能答应维琪。
“好吧……”维琪有些失望。王磐拍了拍维琪的脑袋,少女随后将他带到一处安静的小院子,里面端坐着十几位桥海境的少年少女,在看到维琪带着王磐过来后,全都肃穆端坐,完全没有沃夫他们最开始的傲气。
王磐回头一看,院门的另一边,沃夫和薇薇朝着王磐深深一躬,离开了。
王磐恍然,恐怕是沃夫和薇薇提前过来打招呼了,不然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安迪大人……”
忽然,王磐听到一声呼唤,他转过头去,看到了有些赧然的尼奥,他的身后站着一位同样有些怯懦的女孩。
“尼奥,有什么事吗?”王磐问。
“其实……”尼奥咬咬牙,“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安迪大人答应……”
第221章 指点
“安迪大人,我的姐姐也在桥海境,虽然没被鲁菈大人选中,但是也希望得到您的指点!这场战争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担心等姐姐踏入腾空后,无法在战场立足……”
“这件事……我恐怕难以单方面答应,”王磐有些为难,“尼奥,如果我是受鲁菈大人邀请来指导你们,或许我就答应下来了,可实际上,我教导你们是为了报恩,顺便偿还救命之恩的债务。如果你实在坚持,可以向鲁菈大人申请,说不定她能同意。”
“安迪大人,我已经申请过了,但是鲁菈大人并没有同意……所以……”尼奥咬紧牙关。
“所以你就准备越过鲁菈大人,直接找我商量吗?”王磐脸色有些冷意,“尼奥,我很欣赏你今天战斗时的所展现的才华,但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僭越!你姐姐和别人一样,都是恶狼领的子民,凭什么因为你的一句不情之请就能获得我的指点?既然鲁菈大人没有同意,那就证明她没有这个资格,明白吗?”
尼奥握紧拳头:“安迪大人,您听我说……”
“能来到这里的,目的无一不是杀敌而努力变强!而你让你姐姐来此的理由,居然是为了日后上了战场能有一丝生机……说实话,尼奥,我对你很失望。”王磐轻轻叹了口气,他的话虽然很严厉,但是声音却很小,此地距离院落有些距离,即便尼奥有错,王磐仍然给他留了面子,只是他的请求被他驳回了。
尼奥深深低下了头,面前的少年虽然与自己年龄相仿,可在修炼界实力为尊,在少年的心中已经把王磐当作了师父,王磐的话不可谓不伤人,尼奥眼圈泛红,沉默半晌后,似乎还想再挣扎着尝试争取一下,却被身边的女孩制止了。
“尼奥,不要再说了。”女孩的声音很温柔。
“姐姐,我可以再找一次鲁菈大人,只要鲁达大人同意,或许安迪大人就能……”
“好了,姐姐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姐姐很开心。”女孩踮起脚尖,轻轻抚摸了一下弟弟的脑袋,轻松一笑,随后转向王磐,深深鞠了一躬,“安迪大人,我的弟弟不知礼节,让您生气了……希望您能不计前嫌,今后还能指点他。这个孩子从小就有些冒失,说话做事不计后果,请您多多包涵。”
女孩的声音十分清澈,就如同恶狼领雪山之上融化的雪水汇成了小溪,清澈的溪水在山间轻轻流过,恬静而淡雅。王磐倒是很意外女孩的知书达理,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院落之中。
尼奥张开嘴,还想说什么,女孩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多说了。
“尼奥,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以后不要再难为安迪大人了。”女孩温柔地拉起了弟弟的手,望着王磐远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你说了,他是塔克大人的徒弟,更是那位艾薇大人的友人,同时还是桥海奇迹者……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霞玉这些身外之物来到恶狼领?想必真如安迪大人所说,是鲁菈大人救了他的性命,因此选择报恩。这样的强者若真心教导,咱们领地的天才也会有很大的进步,自然也能为神族做出更大的贡献。”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女孩微微一笑,“都说边境战场的战斗瞬息万变,死亡也是正常的,你就不用担心姐姐我了,好好跟安迪大人学习……说不定我也会没事的!这么多年,我们姐弟已经给鲁菈大人添了不少的麻烦,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尼奥听到这,也只能点点头,被姐姐拉着回到了一间充满补丁的小房子,盘膝坐在地上,让姐姐坐在家里唯一的床上。
王磐站在院落之中,看着这些桥海境的少年少女。首先王磐命令他们释放自己的神力,在细致的观察后,王磐大致理解了恶狼领流传的功法《夜冥冰寒诀》并非是那种大开大合的功法,而是宛如地底坚冰一般厚重,步步为营的强悍功法,清冷的寒气经过不断凝练成为护体寒气,让使用者立于不败之地,自己与鲁菈交手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自己连她外层的护体寒气都无法击破!
因此在这些天才释放完神力后,王磐又命令他们淬炼护体寒气。
“告诉我,你们修炼的护体寒气有什么功效?”王磐大声问道。
“寒气护体,立于不败!”
“很好,在刚才的观察中,我发现你们不但心性坚毅,而且对功法的理解也相当深厚,”王磐眼中闪烁出赞许的光芒,神族的底蕴果然强悍,鲁菈挑选出的这几个孩子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都远非人族那些所谓的天才可以媲美!“但是,想要真正做到立于不败,你们还差的很远!”
“你,给我说一下,在你眼中的护体寒气,究竟是什么!”王磐随手点了一位少年。少年腾地站了起来,他面色通红。他们都是在没有觉醒神印之前就在家人的陪同下不断观摩功法,修炼将近十年,却始终没有仔细想过,护体寒气究竟是什么!
“安迪大人,护体寒气是一种由神力凝聚的气体!”许久的沉默后,一个女孩站了起来。
“很好,你们都坐下!”王磐摆摆手,他环顾所有学生,继续问,“如果一个人用刀子捅你,你不躲不闪不防御,结果会怎么样?”
之前没有回答上问题的少年站起身来:“会受伤,甚至会死!”
“没错!”王磐点点头,然后盯着院落中的所有天才,一字一句地说,“会受伤,会死亡,但是你和持刀人之间,明明存在着空气,他为什么会伤到你?”
院落中寂然,有人站起来回答:“安迪大人,空气和寒气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可说到底,都是气体。”王磐摇摇头,“气体,是抵挡不住攻击的!我再问一个问题,现在的你们不是修炼者,只是普通的军人,面对敌人的进攻,是选择不躲不闪不防御,还是选择举起盾牌?”
所有人异口同声:“举起盾牌!”
“很好,唯有抵挡住敌人的进攻,才有资格称为不败之地!”王磐继续侃侃而谈,“可你们身为修炼者,境界只有桥海腾空,到哪里寻一柄盾牌呢?想要立于不败之地,起码要有灵兵的品阶才可以,你觉得你们在座的这些人中,有多少人可以获得一面灵兵盾牌?”
院落再次变得安静。
“我们……没有那个资格。”天才们有些苦涩地说道。
“没错,就算有资格,你们也不会选择一面盾牌!”王磐走到一个少年的身边,“施展你的护体寒气……然后再制造出一块坚冰。”
少年懵懵懂懂,但还是照搬了,青蓝色的神力涌现,一团护体寒气出现在他的手中,不多一会儿,一块坚冰飘浮在他的面前。下一刻,洁白的火焰跳动,恐怖的热量笼罩了整个院落!没人能想到王磐会在如此近的距离施展他的火焰,少年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护体寒气包裹身体,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王磐神焰的霸道,几乎是一瞬间,护体寒气就被融化!
少年口吐鲜血,大叫一声摔倒在地上,所有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纷纷站起身来,对着王磐怒目而视!然而没等其他人发难,紧盯着地面的少年忽然大叫一声,猛地站起身来:“安迪大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少年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块快被融化的冰块。
“寒气,终究是气,而冰再薄,也是实体。”王磐慢慢开口,“的确,恶狼领的功法为你们塑造了坚实的根基,在此基础上的护体寒气也是鲜有敌手,但你们却只把眼界停留在寒气的气而非寒气的寒,本末倒置。”
“我虽然未修炼过护体寒气,可想必这功法的大成绝不是飘浮在身边的气,而是坚硬如铁的冰,唯有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王磐说完,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女,这些天才纷纷陷入了沉思。若真如安迪大人所说,将神力幻化的寒气转为更强悍的坚冰,的确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防御效果。
“只是安迪大人,坚冰固然能有更好的防御,却失去了原本功法的灵动性。”一个女孩思索半天后,站了起来,“再者说,战斗并未由防御单方面构成,若将精力全部投入到坚冰的建构,在攻击方面会有不少损失,那时候就算立于不败之地也没什么用。”
“你说的很对,无论是战斗还是修炼,进攻和防御都是相辅相成的,只注重防御的那叫缩头乌龟,”王磐轻轻一笑,院中的天才们也都笑了,刚才点燃火焰时的尴尬气氛荡然无存,“坚冰会影响进攻的灵动,那我们为何不让护体寒气变得既灵动又坚固呢?”
天才们又低下头沉思。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神力为土属性的强者,他们挥手之间能让坚硬的地面动摇,也能让柔软的沙子变得无比坚硬……无论是土壤还是沙砾,它们都是既柔软,又坚硬的存在。”王磐如同真正的老师一样循循善诱,慢慢开导他们,他明白,虽然自己直接说出来答案更方便,但对于修炼者而言,自己顿悟才是真正的财富!
“安迪大人,我们明白了!”
一声声惊呼从院落之中传来,是啊,自己怎么没想到将寒气凝为一个又一个细小的颗粒,相较于坚冰会有更小的消耗,却充满了灵动,相较寒气又增强了防御,细小的冰晶在施展神法的时候又能增加不少的杀伤力!天才们看向王磐的眼中充满了崇敬,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才是真正的天才!
“化寒气为冰晶颗粒……”院落之外,鲁菈眼中充满了震惊,在她身后的维琪也是大吃一惊,仅仅是几句话的点拨就让她这个从未修炼过恶狼领功法的外人都大受震撼。鲁菈沉默许久,带着维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提笔就要写信,然而在书信写完的瞬间,强悍的神力自她手中涌现,脆弱的纸张一瞬间化为齑粉!
“护体寒气是恶狼领的立身之本,从叔叔创造夜冥冰寒诀起,就一直沿用寒气而非冰晶颗粒……事关恶狼领的机密,万一书信被拦截,神境的某些人恐怕不会想我们好过。”鲁菈赫然起身,“维琪,恶狼领这段时间就交给你和安迪,我要把改良的护体寒气的方法亲自告诉堂弟和边境战场中恶狼领的子弟!”
虽说化寒气为冰晶颗粒会导致消耗变大,可相较于更强悍的防御和攻击,多消耗的神力就好像笑话一样!维琪也明白事关重大,点点头。她是天真,可身为天才的维琪不是傻子,从鲁菈的只言片语中维琪就能感受到她的震撼!
经过这件事,恐怕整个恶狼领的实力又会上升一大截!
说走就走,鲁菈离开了恶狼领,维琪看着匆忙消失在冰天雪地的鲁菈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好人也拉到风豹领去……
院落之中,所有恶狼领的天才开始将寒气转化为冰晶颗粒,王磐在简单地指点两句过后,悄悄地离开了院落中。这些孩子都是天才,而天才是能走出自己道路的人,自己只需要稍加点拨,后面的就交给他们自己好了。
离开了城堡,外面是一片冰天雪地,王磐第一次生活在这种冰原之中,走在路上却没有身穿动物皮毛的他一看就是来自领地之外,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们都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他看,他们想不到为什么还有其他地方的人愿意来到环境如此艰苦的恶狼领。
独自一个人走到恶狼领的雪原之上,脚踩在雪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王磐收敛着自己的气息,伸手抚摸了一下冰面,刺骨的寒冷从手心传到身体,他眼神之中流露出哀伤。人境之中,也有一个冷然的女子,她曾为自己一舞,而现在身在战场的她生死未卜。
为什么要有战争,种族之间又为什么会有仇恨呢?
“你在干什么?”维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没什么,教导完,出来看看。”王磐按捺住内心的悲伤。
“初来乍到,要不要我带着你熟悉熟悉恶狼领?”维琪轻轻抱住了王磐的胳膊,那巨大的力量险些将王磐的胳膊直接拧下来,王磐苦涩一笑,同样是路岭奇迹者,差距居然如此之大!不过王磐明白,维琪的本意并非要伤害自己,自然也没有责怪她,将战阵开启,慢慢恢复着伤势。
“恶狼领占地很大,故事也很多,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和你说说。”维琪慢慢向前走着,她的目光中流露着哀伤,“首先,就从一个男人的故事说起吧……”
第222章 胡须
“我也是听我的父亲说起,以前的边境战场不像现在这样,隔一段时间才会有一场或多场大战。无论是青年才俊还是老一辈的强者,他们无时不刻不在战斗,在生与死之间磨砺自己的战斗技巧,突破自己的极限。”维琪和王磐并肩行走在恶狼领的街道上,轻轻说道,“那个年代,一闪而逝的天才多如天上的繁星,可活下来的却屈指可数。”
“种族战争一旦打响,对咱们神族来说,都是相当不利的,”维琪轻轻一叹,“在人魔都发现底蕴不如我们后,自然而然地选择了联手,若不是人魔两族无法真正做到齐心协力,恐怕在千年以前,神族就已经灭绝了。”
“人魔是断然不能齐心协力的,”王磐沉声道,“无论人神魔,在亘古的战争中都扮演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无论少了谁,平衡都会被打破……”
“是啊,”维琪走到一处巨大的酒楼,芬芳的酒香从楼中弥漫开来,那是一种蕴含着淡淡寒气的香气,而隐藏在香气之下的,却又是一种难言的狂暴之感,这种感觉给王磐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酒楼名为冥色,算是恶狼领种最着名的酒楼了……不过在你这个奇迹者的眼中,它可能没有那么奢华。”
酒楼有五层高,外观形似一个宝塔,蒸腾的热气和酒香从酒楼门口传出来,王磐看去,偌大的酒楼门口居然挤满了人,他刚想赞叹一下恶狼领的居民生活质量如此之高时,却愕然发现,拥挤的人群大多都衣衫褴褛,他们蹲坐在酒楼的台阶上,端着华贵的碗,饮着醇香的酒。
他们的脸上,漾着红晕,嘴角挂满了笑容。
“恶狼领的严寒是整个神境中最艰难的环境了,或许对于修炼者而言不算什么,但是对普通百姓来说,简直就是灾难。”维琪嘴角带着笑容,“或许是领主的命令,又或许是冥色酒楼的自作主张,无论修炼者还是普通的百姓,在熬不过彻骨的严寒的时候,都可以来冥色门口,酒楼为其端上一碗夜冥香,酒中的热足以抵御一天的寒冷。”
“若不是有冥色酒楼,恶狼领每天冻死的人还要再翻上一倍。”维琪说完,居然直接拉着王磐来到酒楼门口,身穿带有冥色二字的酒楼的小伙计不认识维琪,但也笑盈盈地端着两碗透明的酒水走了过来。
“看您两位的穿着,应该是外地人吧?”伙计将两个碗送到二人手中,“这是刚酿好的夜冥香,完全免费……若是想吃些东西,可以上楼看看……”
维琪将酒水一饮而尽,可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真是好酒……吃饭就算了,这个是给冥色的赏钱!”说着,从戒指中掏出一块上品霞玉送到小伙计的手中,小伙计一愣,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手里成色最佳的霞玉,深深鞠了一躬。
王磐面露难色,他的身上可谓是干干净净,从戒指中掏了半天,也仅仅拿出几块碎银子。小伙计没有半点看不起的模样,同样深深一躬,再次向二位道谢后,赶忙着去接待其他的百姓。
端着酒碗,王磐闻了闻,名为夜冥香的酒主打的就是清凉,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他一饮而尽,强烈的酒意瞬间从胃口传遍全身,饶是桥海境的王磐都因为这股酒意而一瞬失神,脱口而出:“好酒!”
随后,两人离开了冥色。
“在三族天才都宛若流星划过的时代里,有个少年却如恒星一样长久闪耀着,”维琪接着说道,“人魔的战士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感觉到万分的惊诧,因为从未有人带着远超自己实力的凶兽踏上边境战场!”
“冷冽的神族少年,孤傲的狼王,他们迎着狂风,身后却洒满了严寒和雪花!本就天才的少年同阶无敌,加上半步登楼的强悍夜狼,在边境战场上鲜有对手!无论人魔还是神族,都纷纷议论少年和狼王的关系,然而得到大多数人认可的,是那匹夜狼是少年的宠物。”
“因为少年身穿的皮毛,正是夜狼的皮毛!”
王磐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又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丹房,每个领地都有,靠近它旁边的是医馆,里面有医师坐诊。再往南方看去,还有一个炼器坊,因为每天都有百姓贡献冰钢,炼器坊也是人满为患。”维琪笑着说道。
“时间慢慢流逝,少年也长成了男人,他并未在战场中陨落,而是借着边境战场这块磨刀石,将自己磨得铮亮,冷冽的刀光照耀了神境,也笼罩了整个边境战场。”
“一次,男人和一个女人一同出战,在人族强者的必经之路上伏击,为了确保一击必杀,男人没有带着夜狼。同行的女人实力并不逊色于他,却是一个话痨,冷冽的男人话本来就不多,但架不住伏击的时间太长,足足有三个月,慢慢就和女人熟络起来。”
“伏击很顺利,在人族登楼强者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以闪电般的攻击终结了他的生命。任务圆满完成,两人也回到了军队之中,在返回的途中,女人惊讶的发现,由于男人长期伏击,根本没时间修炼自己的边幅,脸上蓄起了一些胡须,看着男人可笑的模样,女人忍俊不禁。”
“战争还在继续,但越残酷的土地上,就越容易诞生出美丽的花朵。”维琪接着说道,“很快,两人互相表明了爱意,携手相爱的神仙眷侣一向是战争中人们最愿意看到的美好故事,他们互相扶持,互相进步,终于在二十年后,两人双双登楼。”
“然而,过于闪耀的星辰也最容易被人发现,在登楼的那天,女子遇害了,人魔派出了三十位登楼强者围剿二人,而女人那时也已经身怀六甲,行动颇为不便,男人为了拯救心爱的妻子,毅然决然和敌人战斗。”
“如果只是三十位登楼,那或许情况还有转机,只是在人魔强者被斩杀一半有余后,一位魔族强者掏出了一柄法兵,原来两族早就商量好了,借助法兵的力量强行抹除二人。虽然会付出两位登楼强者的生命,但只要能斩杀他们,一切都是值得的。”
“牺牲登楼强者所获得的力量全然不是二人能抵抗的,男人拼死护住了心爱的女人,准备替她而死……只是,谁也不知道,原本攻向男人的力量却突然扭转,径直刺穿了女人的胸膛。”
“天才和天才生下的孩子,或许是天赋更加恐怖的存在,人魔很清楚自己真正的目标是什么。”维琪语气低沉,王磐沉浸在故事之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城镇,来到了恶狼领的郊外。
那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洁白直通天边,往东边看去,地面之上赫然存在一个巨大的裂缝,好似大地身上的一道狰狞的伤疤,裂缝的最前端逐渐平缓,随着视野东看去,隐约能发现裂缝逐渐变小,蜿蜒到远处隆起一座高耸的雪山,雪山的下方是一处更为辽阔的雪原。
“夜狼谷,冰刃山……”维琪用手指点。
“此战之后,女人身殒,男人以虐杀的方式屠戮了人魔战士,然而等男人将女人抱回军队的时候,哪怕是伊斯塔大人都无力回天,最终女人死在男人的怀里。”
“她微笑着,说还想再见一见他留着小胡子的样子。”
“女人殒落了,但她的孩子还一息尚存,身为男人和女人的孩子,他毋庸置疑是一个绝世天才,因此伊斯塔大人吊住孩子的性命,并在危机关头给孩子喂下一颗冰清丹。”
王磐神色一动。
“那个孩子停止了呼吸,停止了生长,宛如一个死人,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因为至少现在孩子的性命保住了。”维琪拉着王磐的胳膊,巨大而诡异的力量险些把王磐的胳膊整个扯下来,“我们走这边……”
“女人死后,愤怒的男人不断屠戮着人魔的战士,本就天赋异凛的他很快受到了神皇大人的重视……他有了惊人的战力,有了普通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和名望,甚至得到了一块封地……然而,那个女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始终记得,女人临死前温柔的微笑。”
“也就是从那天起,他蓄起了让人感觉可笑的小胡须。”
王磐神色一动:“维琪,你说的莫非是……”
忽然,一声狂啸响彻雪原,王磐浑身战栗,那是叩扉强者的威压!一道巨大的身影将二人笼罩,王磐猛地回过头来,漆黑的皮毛,幽绿色如同宝石般的狼瞳,不断喷着热气的鼻息,他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夜狼,一向警觉的他刚刚甚至没有感觉到夜狼的存在!
夜狼低下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王磐握紧拳头,炽热而洁白的火焰在他双拳燃烧,蓬勃的灵气在他身体里充盈,此时的王磐如同满弦之箭,蓄势待发。
“别担心,夜狼是恶狼领中,最为善良的存在。”维琪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王磐的身体被拍得陷入雪地三寸。
维琪扬起手,轻轻抚摸着夜狼的脸,她纤细的手距离夜狼的血盆大口仅有几寸,王磐甚至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从它的口中弥漫而出!然而出乎意料的,夜狼只是温顺地低下头,任由维琪抚摸,对于它这种强大的凶兽来说,哪怕维琪是路岭奇迹者,她的力量也不会对它造成太大的伤害,更何况它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维琪了。
王磐后退两步,他没有像维琪一样伸出手抚摸夜狼,因为面前巨大的狼瞳中闪烁出一丝难以琢磨的敌意,维琪轻轻压低声音,像与人讲话一样跟夜狼讲述了王磐的来历,夜狼眼中的敌意这才如同冰雪般慢慢融化。
接下来,更出乎王磐意料的一幕出现了:很多百姓围拢过来,纷纷搂住了夜狼的身体,更有几个调皮的孩子拽着夜狼柔软的皮毛爬上了它的背脊,将整个身体裹在夜狼的皮毛之中,躲避着严寒。温柔的夜狼侧躺在雪地上,任由人们在它身上取暖。
王磐还发现,居然有几个身穿冥色酒楼服饰的伙计抱着一个大桶赶了过来,开始有条不紊的挤狼奶!
“这是一匹正在母乳期的母狼,看它的样子,或许有一到两只幼狼要养,”维琪轻轻一笑,“其实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见到这一幕也很诧异。后来才知道,冥色酒楼中免费提供的夜冥香酒,就是用夜狼的母乳酿造的……正是有了它们的帮助,恶狼领的百姓才能生存在这片冰雪之中。”
“还记得那个战场上叱诧风云的少年吗?他被父母狠心地抛弃,扔在寒冷的雪原上,正是一匹温柔的夜狼收养了他……他身上穿的狼裘也是从母狼早夭的孩子身上剥下来的……”维琪看着人与凶兽温馨的一幕,温柔一笑,“夜狼之所以是恶狼领的象征,不是它有多么凶悍和强大,而是它对恶狼领百姓独有的善心。”
王磐沉默了。
“维琪,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我不太明白这句话。”维琪眨眨眼睛。
王磐陷入了沉默,维琪给自己的第一印象是如同一只灵巧的母豹子,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灵动,她的嘴角一直挂着笑容。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维琪爽朗的笑容变成了轻笑,她将灵动收敛,变成了一个蓄着哀伤的女孩。
“我啊,平时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样,可我一旦想到一些蕴含其他情感的事情,我就会很容易受到影响。”维琪轻轻说道,“总的来说,我是一个比较容易受到其他情绪控制的人……说实话,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哪个是我自己。”
王磐抬起头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城堡,看着墙上悬挂着的那张男人的画像,他的目光盯在他脸上两撇惹人发笑的小黑胡子上,却再也没有笑意。
“哦,对了,”离别的时候维琪忽然停下了脚步,“鲁菈大人已经离开恶狼领,估计这段时间不会回来了……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话,能否请你指点一下尼诺?”
王磐沉默半晌后,点了点头。
第223章 天才
冰原之上,六道身影不断交错着,就算隔着千米都能感受他们碰撞的波动,远处的雪山甚至因为其激烈的战斗而发生了雪崩!
“安迪大人,您真是天才!”沃夫双手合十,无数神力化作冰晶颗粒弥漫天空,闪烁银白色光芒的冰晶快速结合,在其身后隐约化作一匹雄壮无比的夜狼虚影,沃夫感受着身后几乎凝实的夜狼虚影,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的确,我们曾认为夜冥冰寒诀已经算是神境中数一数二的绝顶功法,没想到在您的手中居然还能更进一步!”薇薇脸上流露出由衷的崇拜,她的神力储备甚至超过五人中实力最强的沃夫,一座凝实的冰山赫然出现在王磐的头顶,随后狠狠朝着王磐砸下!
王磐面带微笑,白色的火焰在其指尖跳跃,从一道小小的火苗瞬间变成足以包裹全身的熊熊大火,心念一动,雷莲体和战阵同时开启,对着硕大的冰山就是一拳,战龙拳蕴含的不屈和顽强的斗志在一瞬间爆发,直接将冰山击碎后烧成虚无。
“利维,利兹,你们两人拖住安迪大人!”沃夫的身边不断有冰晶显现,无数冰晶疯狂涌入沃夫身后的虚影中,那只夜狼变得栩栩如生起来!
利维和利兹两兄弟腾空于王磐左右,扬起手来,雪钉似漫天暴雨疯狂袭来,然而王磐并不躲闪,任由雪钉打向自己,恐怖的高温从他身上爆涌,那些雪钉甚至还未伤害到自己就已经消散!就算经过自己点拨,这些人也无法在一个晚上就彻底将寒气转化成冰晶颗粒,哪怕他们是天才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五个人中,就属沃夫和薇薇对冰晶颗粒掌握的最好,举手投足所施展的神法很难再看出寒气的痕迹,而利维和利兹兄弟则差一些,攻击还有些绵软无力,不过王磐并不担心。现在距离他们踏入战场还有一段时间,凭借这些孩子的聪敏天赋,绝对能在他们正式对敌之前掌握这项技术!
现在这五个人算是组成了一个战场上的小队,由神力雄浑的薇薇负责防护,利维利兹兄弟负责正面佯攻和骚扰,实力最强的沃夫执行最后的攻击。王磐眯起眼睛看着沃夫身后不断凝实的虚影,内心也有些忌惮,沃夫花费大量时间凝聚的夜狼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踏阶境前期,恐怕能有踏阶境后期乃至叩扉境!
神族的天才们,真是不可小觑啊!
等等,王磐猛然一愣,沃夫他们的小队应该是有五个人,但现在为什么只有四个?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际扩散,王磐连忙运转起金黄的战意,一拳将利维和利兹逼退,如临大敌一般仰起头来。天空上,隐约能看到一点星光,那是一颗闪烁着蓝白色的星辰,王磐将神力运转到双眼,他的双目好似被白色的火焰点燃一般。
星辰闪烁着,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慢慢变大!好似从天而降的陨石,和那股烈焰不同的是,这颗坠落的星辰携带了无穷的寒气!王磐呼吸一滞,这哪里是什么坠落的星辰,强光闪烁之下的,分明是尼奥!
“冰辰拳!”
从天而降的尼奥高举着右拳,无数冰晶颗粒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阳光的照耀下刺得人睁不开眼,厚重的冰晶包裹着他的拳头,让他的拳头看起来足有一座小山一样!尼奥大喝一声,将拳头的落点对准王磐。
势大力沉的一击,王磐在见到尼奥的一瞬间就判断出来。巨大的重量,高空的坠落所带来的极快的速度,这一击在破坏力上,恐怕已经不逊色踏阶后期强者,若是没有极强的体魄或恐怖的神法,哪怕是踏阶境中期的强者都无法硬撼这一击!
王磐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无论魔族也好人族也罢,在底蕴上和神族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尼奥这恐怖的一击虽有借助天时地利之嫌,可一个小小的腾空能打出这么强悍的一击,绝对会让人刮目相看!王磐甚至内心里觉得,人族强如柳轻絮也无法轻易施展出破坏力这么强悍的神法!
王磐轻轻一叹,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经过吐纳之术强化后的战龙拳在瞬间挥出三击,巨大的力道混合着雷电和火焰的力量,居然直接把被冰晶包裹的巨大拳头击穿!尼奥痛得直咧嘴,哪怕经过功法点拨强化后的自己似乎也无法对安迪大人造成威胁啊!
不愧是被鲁菈大人看重的奇迹者!
一想到自己的姐姐能被安迪大人收下学习修炼,尼奥心情大好,手上的伤也不那么疼了。
“你们的配合很好,尤其是让尼奥作为最后的攻击实在出乎意料!”王磐将浊气呼出体外,“实力最强大的沃夫充当诱饵吸引注意力,剩下的人按部就班,由尼奥执行最后一击,相当精彩的想法,也是相当精彩的战斗!”
“只不过,这种配合有几个致命的缺点。”王磐接着说道,“其他人的配合都还可以,利维和利兹在寒气的转化上还得下些功夫……尼奥,你的攻击作为配合最后的收尾,还有很多问题。”
“第一点,你神法的攻击方式太过耀眼,战斗一旦打响,就是不死不休!相比于光明正大的战斗,我觉得以偷袭的手法会更好。第二点,因为你神法的攻击方式独特,借助从天而下的重力的确能造成巨大的破坏,可攻击点相对明显,敌人不是木桩子,因此其他人这时候也要出手将敌人的退路封锁。”
周围一片沉默。
王磐皱起眉头:“怎么,你们是觉得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尼奥托着受伤的右手,憨憨一笑:“安迪大人,执行最后一击的人不是我……我的冰辰拳所散发的光芒才是诱饵和佯攻……”
王磐一愣,下一瞬,一道诡异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王磐的身后!巨大的狼爪宛如刀锋似乎能斩断空间,直奔王磐的后腰。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王磐几乎是下意识地施展追风身法,身体宛如最轻盈地落叶,借着无声的狼爪的偷袭所带起的轻微的风向前一扑,在半空中转过身来,毫无保留的战龙拳顷刻间轰出!
“狼隐!”
巨大的力量一下就击碎了王磐仓促的战龙拳,可王磐硬是凭借着强悍的体魄生生顶住了一爪之后的余波,可他的胳膊也被抓伤,五道不深不浅的爪痕出现,温热的鲜血滴落在雪地上,留下一抹耀眼的猩红。
“沃夫……原来你才是执行最后一击的人!”王磐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沃夫,脸上满是赞扬,“我明白了……尼奥的攻击可以是佯攻,也可以是最后一攻。若是敌人没有挡住尼奥的冰辰拳,就轮不到你出手。可一旦尼奥的冰辰拳被拦下,一直被忽视的你就可以出手……一环套一环,你们真是天才啊!”
沃夫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安迪大人谬赞了,若不是您指点我们功法,恐怕我们的神法也无法发挥这么强悍的力量,自然也伤不到您。”
王磐摇摇头,正色道:“不要太过谦虚,你们都是天才,本身的战斗力就不俗,加上精妙的配合,寻常踏阶都不会是你们的对手!相信假以时日,你们五人一定能在边境战场上大放异彩!”
五个人都是少年人,得到王磐的赞赏都十分开心。在之后的修炼中,五个人研究着配合的方式,见多识广的王磐在指点他们修炼的同时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配合的纰漏之处,五人受益匪浅,对王磐更加钦佩。
风雪过后,五个人一躬到地,再次感谢王磐的指导后离开了雪原。
“好人,上午的指点感觉如何?”维琪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这五个人都是天才,不但天赋绝顶,实力更是强悍!尤其是联手配合之下,恐怕都能撼动踏阶后期!”王磐由衷地称赞道。
“真的吗?”维琪眨眨眼睛,一脸天真地问道,“可是……在你口中的他们再强悍,似乎也没打过你这个桥海境不是吗?”
王磐一愣。
“话不能这么说,他们已经超越了很多人……”
“可是一旦上了边境战场,面对敌人就只剩下生死了。”维琪歪着头,“他们可以斩杀很多人,但只要被斩一次,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他们或许能联手战胜很多强者,但倘若遇到像你一样的妖孽,或者比你还强悍的存在,结果就只能殒落在落狼山。”
“他们不会殒落在落狼山的!”王磐说完这番话有些没有底气。
“无论人族的柳轻絮还是李圆圆,还是魔族那些魔尊魔王的弟子或子嗣,他们都有极为强悍的实力,你觉得沃夫这几人联手会是他们的对手吗?”维琪拉住王磐的胳膊,忽然换了一副笑脸,“算啦,无论是不是对手,也和我们没关系对吗?安迪你稍事休息,一会儿还得去学院继续教导那些桥海境呢!”
维琪离开了,王磐的胳膊骨头因为维琪巨大的力量而错位,钻心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影响王磐的思考,他仔细回味着维琪的话。或许现在这几个人的实力能赶上自己印象里的柳轻絮,可他不相信这么长时间柳轻絮会一直停步不前,像她们这样的天才即使无法提升境界,也会寻找另外的方式变强。
李圆圆亦是如此。
王磐痛苦地闭上眼睛,种族战争的生死过残酷了,他不明白,现在三族的百姓生活已经很好了,修炼资源也没有匮乏到需要引起战争的程度,为什么三族要互相仇恨呢?究竟是什么原因这三个种族一定要分个高下,定个生死呢?
下午,心情有些低落的王磐简单指点了一下所有人的功法,随后控制着白色的火焰灼烧着所有人的护体寒气,相较于理论的探究,王磐更倾向于实践的探索,这样做不但能检验这些“天才”的修炼程度,更能减轻自己的负担。
两个时辰的修炼完毕,所有学生纷纷向王磐鞠躬致谢。随后学生一一离开院落,王磐却迟迟没有离开,因为昨天他答应了维琪,要在这里指点一个人。
“安迪大人,抱歉耽误您自己修炼。”柔弱的女声从院落中响起,此时天色已晚,女孩闪烁着金光的神瞳显得格外明显。起初王磐也想让尼诺和寻常的学生一样按时听自己指导,但一想到尼诺的行为和走后门无异,为了保全尼诺和尼奥的面子,王磐抽出了自己修炼的半个时辰单独指导尼诺。
“施展护体寒气,将护体寒气转变为冰晶颗粒,我用火焰灼烧,坚持半个时辰后自行离开即可。”王磐心情有些低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尼诺并没有照办,而是静静地站在王磐面前,一语不发。
“尼诺,在看什么?”王磐眉头紧皱。
“安迪大人,恕我直言,”尼诺柔柔道,“我才发现,虽然您的实力和地位超出我们好多,可终归到底您还只是个孩子……”
“你想表达什么!”王磐有些恼火。
“安迪大人,我只是想抒发一下自己的拙见。”尼诺慢慢走到王磐面前,“我能看出,您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心情不好,无论是修炼还是指导别人修炼,都不会起到什么好的结果。不如先把修炼的事情放一放,安迪大人有什么心结可以跟我说说……”
“我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无论是修炼还是干什么,只有半个时辰!”
“那尼诺宁愿这半个时辰放弃修炼,也想帮安迪大人解开心结。”尼诺的声音虽然柔弱,可王磐却能感觉到她话里的坚定。
王磐的眼神有些复杂,准确来说,这是他和尼诺的第一次谈话。可能面前的女孩相当柔弱,体魄虚浮,境界也仅在桥海境,让王磐放下了警惕之心,可他还是不愿意说出口,也不愿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只能赌气般看着地面。
反正是你自己的时间,就这样白白浪费,对我来说也没有坏处!
反正我的功法可以自行修炼,就算和你干待着,受损失的也是你!
“安迪大人不太想说是吗?”尼诺似乎看透了王磐心中的想法,善解人意地说道,“如果您不嫌弃,我倒是可以跟您说说我和我弟弟尼奥之间发生的事……”
第224章 角鬼
“在这个充满战争的世界,就算是从小失去双亲也是一种很常见的事,”尼诺见王磐并没有阻止说下去,便继续讲述起自己的往事,她的声音好像从恶狼领雪顶流下的溪水,有着莫名的魔力,让王磐烦躁的心不由得平静了。“而我,只不过比他们多了一个弟弟罢了。”
“五岁的时候,我们一家生活在恶狼领之外的一个温暖的村庄里。有一天,父亲顺应神皇号召前往军队参战,留下我与母亲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尼奥。三个月后,噩耗传来,我的父亲战死在沙场上,是人族剑宗的一位强者一剑贯穿了父亲的胸口。”尼诺声音很平静,“母亲悲痛欲绝,在痛哭三日后,将我和弟弟交给她的一位没有修为的堂兄,只身前往边境战场想要替我的父亲报仇……结果可想而知,只有桥海境的母亲也很快殒落了……”
“不到半年,我的父母双双撒手人寰……说实话,在战争时期,这种事情不算罕见……就这样,在我六岁的时候只能和弟弟寄人篱下。”
“只是,谁会喜欢家里多两张只会吃饭不会干活的嘴呢?”尼诺自嘲一笑,“为了讨那个所谓的叔叔开心,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洗衣做饭,将叔叔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或许是见我很勤快,叔叔并没有赶走我们。当时我一度以为可以按照这种方式安稳地生活下去后,那一晚后,一切美好都被打碎了。”
“那一晚,叔叔喝醉了,回到房子倒头就睡,饿了一天的我们全指望着叔叔回来所带来的残羹剩菜,但那天叔叔什么也没给我们。我饿一天倒是没什么,但是那是才四岁的尼奥却接受不了,还是孩子的他哭出了声,无论我怎么哄也无济于事……”
“最终,孩子烦躁的哭声闯入叔叔的耳朵,叔叔一怒之下跑到厨房,拿起菜刀对着尼奥的脖子就砍了下去……”
“或许是继承了父母的修炼天赋,又或许是长期做饭的我更熟悉菜刀,在电光火石之间,我挡在弟弟面前,趁着叔叔一愣的工夫,扳动叔叔的手腕,将锋利的菜刀砍进叔叔的胸口。”尼诺的眼神十分平静,似乎讲述的事情并非她亲身经历一般,“就这样,我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叔叔……起初我很恐慌,可以想象一个不到十岁孩子亲手杀人的恐惧,但是当我听见弟弟的哭声的时候,我就明白,现在还不是恐慌的时候。”
“是叔叔要杀尼奥,所以我才把他杀了。”
“我并没错。”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无论叔叔隐藏的再好,在他心里,我们兄妹两人都是累赘,寄人篱下固然轻松,但也要时刻提防着杀心。这次我能在叔叔手中救下尼奥,但若以后遇到更为强大的存在,我是否还能保护自己的弟弟?”
“一方面为了躲避叔叔家人的追查,一方面也想摆脱寄人篱下的现状,我抱着弟弟离开了村庄,在偌大的神境中流浪。那时候我九岁,弟弟才四岁,”尼诺看向远方,那是她们家的方向,“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我都拼了命工作,用工作挣的钱和好心人施舍的钱生活。尼奥很小的时候就展现了过人的修炼天赋,我不想耽误他,所以只能更加拼命地挣钱……”
“直到有一天,我听说在神境的东北方,有一个环境极为恶劣可待遇很好的领地,对军队烈士的遗孀和儿女还格外优待,于是我带着弟弟跋涉千里,顶着风雪来到了恶狼领。”
“后面的故事就显而易见了,”尼诺轻轻一笑,“无论鲁比奥大人还是鲁菈大人都对我们照顾有加,这里环境虽然艰苦,但好歹生活能过去。弟弟因为天赋绝伦,被鲁菈大人看重,我也借了弟弟的光,获得了修炼的机会。”
“鲁菈大人说,我的天赋其实并不逊色我的弟弟,只是长期工作对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加上错过最好的修炼年纪,以后的成就有限……或许为了补偿我,前几天尼奥才厚着脸皮找到安迪大人……”
王磐轻轻叹了口气,听完尼诺说完,他心中的无名火气消散不少。
“安迪大人,现在能不能说说你的烦心事呢?”尼诺轻轻一笑。
王磐点点头,把和维琪之间的对话简单向尼诺重述了一遍,尼诺安安静静地坐在王磐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尼奥和沃夫他们无疑是天才,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要上了战场,生死就不由自己处置……”王磐的心情很低落,“如维琪所说,他们一旦碰到超越普通天才的强者,哪怕配合之下已经拥有超越踏阶的强悍战力下场也只有死亡……”
“安迪大人,恕我直言,您是否有些太看重生死了?”尼诺眨眨眼睛,轻轻道。
“生命仅有一次,人生在世,如何不看重生死?”王磐微微有些恼怒。
“生命只有一次,看重生死是人之常情,这的确没错,可这种情况只适用于平常的战斗……一旦上了边境战场,你的生命就不属于你了,它属于你身后的领地,属于整个神境,属于整个神族!”尼诺柔软的声音中透露着坚定,“安迪大人,对我们而言,种族的荣誉胜过生命!”
王磐愣住了,是了,身为混血的自己忽视了这些纯血的种族荣誉,于边境战死对这些真正的战士而言,那是超越生命的真正的荣耀!
“如果一个人的死,能为整个种族带来胜利,我相信没有一个神族子民会拒绝……当然,同样的情况下,人族和魔族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毅然决然地放弃自己的生命。”尼诺眼中金光大振,“尼奥要是战死在边境,我会为他感到骄傲……同样,我和尼奥从未记恨早早抛弃我们的父母,他们是整个神族的战士,也是整个神族的英雄。”
王磐久久地沉默了,尼诺的话,似乎解开了他的心结。战场上的生死和寻常的生死不同,战士们付出的除了生命之外,还渴求着种族的荣耀。边境战场上的战斗早已经超脱了个人的争斗,而是整个种族千亿人口之间的博弈!
一个人,甚至几十个人几百个人的生死,在整个种族的数量面前,都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要是尼奥殒落在边境战场……”王磐声音低沉。
“我会以他为荣,并且努力修炼,为他报仇。”尼诺的声音相当坚定。
王磐张张嘴,刚想说什么,却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了巨大的声响!王磐猛地站起身来,只有战斗才会引起如此巨大的声响!而且现在除了战斗的声响之外,隐隐能听到夜狼的怒吼声!
王磐简单地判断了一下,战斗的位置距离自己并不遥远,也顾不上身边的尼诺,施展追风身法向战斗方向赶去。虽然发生的时间较短,可王磐还是能判断出来战斗是生死大战还是切磋指点,这么剧烈的战斗波动,恐怕要出人命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王磐就赶到了现场。雪原之上,那匹夜狼压低身体发出低吼,澎湃的凶兽之力收敛而不发,在它面前,赫然站立着三个足有六米高的巨人,它们双臂拖地,犹如野蛮的猩猩,最令人瞩目的是它们的头顶上赫然生长着一只巨大的黑色独角!
王磐记得,早些时候在青龙遗迹,艾薇就跟他说过在神境的东方冰原上就生活着这种动物,身体宛如巨人,以独角修炼的凶兽——角鬼!
一共三只角鬼,清一色是踏阶境的修为,为首的那只黑色的独角上隐隐有着一丝白光,自身的实力也在踏阶境后期!三只角鬼将夜狼包围,纷纷把独角对准夜狼,夜狼将身子压得更低,似乎只想防守。
王磐一愣,他赫然发现,在夜狼腹部的皮毛下,居然有十数个百姓躲藏在其中!这些人看着分外眼熟,恐怕是之前留恋夜狼身上的温暖迟迟未离开,现在却被角鬼盯上了!对于凶兽而言,人身上的新鲜血液永远是最诱人的!
“安迪,你也来了,”维琪的声音在王磐的身边响起,那个天真的傻乎乎的少女此时目光凝重,看着将夜狼和百姓包裹住的角鬼,语气十分沉重,“早就听说雪原上夜狼和角鬼不对付……想不到这次居然还波及到了领地的子民。”
夜狼的实力相当强悍,但有普通百姓掣肘,在战斗中还要顾及百姓,实力恐怕要大打折扣,要是对方只有一只角鬼,或许夜狼能轻易将其压制,可现在夜狼一旦出击,其他两个角鬼就会对普通的百姓出手,为首的角鬼只要牵制住夜狼,三只凶兽就能享用到美味的人肉!王磐猛地一瞥,发现夜狼的左腹赫然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恐怕是为了保护百姓在刚才的战斗中负的伤!
“维琪,你我一人拖住一只,这样夜狼才能放开手脚战斗!”王磐很快想到了解决的策略,这时离着雪原最近的尼诺也气喘吁吁地赶来了,“尼诺,一会儿我们牵制住角鬼,你趁机疏散百姓!”
聪明的尼诺自然不用多说,周身的神力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安迪,丑话说在前面,我虽然是路岭奇迹者,但我的境界只有桥海境……”维琪的嘴角有些苦涩,她的怪力的确强悍,遇上寻常的腾空都有一战之力,可角鬼的境界来到踏阶中期,勉强拖住凶兽已经算夸下海口了!
“你们拖住它们,我会尽快解决的!”一个威严的女声在王磐和维琪的耳边响起,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居然是那只夜狼!
叩扉境,已经有了传声的能力了!
王磐见怪不怪,在小时候妈妈给自己讲的故事中,森林中的凶兽不但能口吐人言,有的甚至能化作人形,长大后才发现,那正是凶兽修为逐渐变强的象征!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向前冲去,与角鬼战斗不是普通的切磋,而是生死战斗,更何况还跨越相当大的境界,王磐没有轻敌,雷莲体和战阵在瞬间开启,白色火焰笼罩双拳,金色的战意不住翻涌,整个人宛如一道金色的流星冲向其中一只角鬼!
在即将接触角鬼黑色的巨角之前,王磐深深吸了一口气。
金色和白色暴涨,被神力层层包裹的王磐在施展吐纳之术后赫然变成了一个小太阳,毫无保留的战龙拳一拳轰在角鬼的独角之上!强悍的力量在角鬼身上爆发,吃痛的角鬼痛苦地大叫一声,神智尚未完全开化的它很快被王磐吸引,将注意力从夜狼的身上转移了!
王磐又是一拳,彻底将这只角鬼引开!
维琪则是身影化作贴地飞行的利箭一般,笔直朝着另一只角鬼冲去,借着冲刺的速度,维琪用力一踏地面,猛地提膝撞向角鬼的小腹,那是连王磐都承受不住的诡异的肉身力量,庞大的角鬼居然被这一击直接掼飞出去!
王磐咧咧嘴,维琪果然好强悍,凭借桥海境就能击飞踏阶境的角鬼,若是腾空之后还了的?不过王磐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身为凶兽的角鬼肉身也颇为强悍,被掼飞出去的角鬼摔进雪堆之中,但是很快就摇晃着脑袋爬了起来,遥遥看去身上居然一点伤也没有!
敌人,似乎也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夜狼和角鬼是生活在同一片冰原上的死敌,两大种族经常因为地盘和资源而大打出手。除此之外,夜狼亲近恶狼领的百姓和战士,角鬼却渴望着百姓的血肉,经常来骚扰领地……”
“鲁比奥大人就不能想想办法,彻底铲除角鬼吗?”在硬接角鬼一拳后,饶是肉身无比强悍的王磐都有些吃力,喘着粗气说。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鲁比奥大人是这么说的。”
王磐重重地叹了口气,再次施展战龙拳和角鬼站在一处,以他的实力击杀对方几乎不可能,但失去百姓掣肘的夜狼已经活力全开,全程压制着最强大的那只角鬼,只要夜狼将那只角鬼击溃或者斩杀,自己面前的那只自然会选择逃窜!
“大家快点离开这里……”尼诺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她施展着神力,淡蓝色的神力化作巨大的手臂,轻柔地托起一个又一个已经被角鬼吓到双腿发软的百姓。百姓的人数不少,这对刚刚突破到桥海境的尼诺来说,是一项相当艰巨的任务。
由夜狼率领维琪和王磐战斗,尼诺疏散平民,一切显得是那么有条不紊。王磐越打越顺手,虽然自己的攻击无法伤到角鬼,可只会单调攻击的角鬼也无法伤到灵活的自己,在战斗中只需要注意一下被魔气包裹的黑色独角就好了。
忽然,一直被夜狼压制的角鬼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
王磐愣住了,他隐约感觉到,它不是简单地嘶吼,而是下了什么命令!
果然不出所料,被牵制的两只角鬼在听到嘶吼后,几乎在一瞬间就停下了无用的攻击,它们稍稍后退两步,低下了头。
独角的方向,正对着疏散人群的尼诺!
强悍的力量瞬间凝聚,那力量不再是渗透着紫色的黑色,而是像雪一样惨白的灵力,王磐能感觉到,这种力量和艾薇的神力如出一辙,都是来自月亮的力量!
两道粗如臂膀的能量光束在一瞬间从角鬼的黑色独角上射出,方向直指尼诺!
第225章 击杀
潜能是巨大压力之下的产物,王磐很清楚,若是放任那两束能量光束肆意冲击,巨大的破坏力足以直接杀死尼诺,爆炸的余波也足以杀死尼诺身后的百姓!他的余光一扫,发现维琪已经放掉了面前的角鬼,以离弦之箭的姿态猛地冲向尼诺的位置!
可维琪速度再快,眼看着也赶不上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王磐虚握的左手中白色的火焰化为实质,无比凝实的火焰长弓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以往施展的恒焰矢只追求箭的强度,但是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王磐鬼使神差地连同火焰长弓一同强化了!
厚重的火焰长弓沉甸甸的,那燃烧的弓弦更加凝实,也更加粗大!箭的破坏力不单单取决施术者的强悍,箭矢的破坏力,对弓以及弓弦的要求也很苛刻!王磐轻轻呼吸,将庞大的灵气吸入身体之中,右手轻轻搭住弓弦。
下一刻,王磐双臂猛地发力,被强化过的火焰长弓就算是他都只能勉强拉开!青筋暴动,王磐咬紧牙关,将硬弓的弓弦拉满。他拉着弓弦的手指微微分开,目光紧紧盯着宛如流星般快速向前冲去的两道能量光束。
缠绕着火焰的恒焰矢出现在他的手中,这次不是一支,而是两支!王磐清楚,若是任由能量光束爆炸必定会伤及无辜,自己的恒焰矢必须要赶在能量光束距离人群较远的地方拦住它们!
雪白的能量光束在尼诺的眼中逐渐放大,那可是踏阶凶兽的攻击,更是角鬼汇聚吸收了月亮之力所施展的最强杀招!尼诺的眼中涌现出绝望,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桥海境,就算有抵抗的心,也绝不可能挡住!
维琪大人此时正在赶来,可就算她是路岭奇迹者,但凭肉身是无法追赶上那两道光束的。尼诺张开嘴,临终之前她有很多话想说,她还想再见自己的弟弟一面,告诉他好好修炼,努力活下去;她还想到父母的坟前,告诉父母自己顺利将弟弟抚养成人;她还想感谢鲁比奥大人和鲁菈大人以及周围的百姓对自己和尼奥的照顾……
只是,似乎没有机会了……
尼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可就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充斥着无比炽热的力量正快速向自己靠近!她睁开了眼睛,亲眼看见,两支燃烧着雪白火焰的长箭以更快的速度追上了能量光束,在距离还有数十丈的位置拦截住两道能量光束!
恐怖的爆炸在瞬间诞生,即便距离相当远,尼诺仍然被余波巨大的力量冲得东倒西歪!但即便如此,尼诺劫后余生之下,仍然撑起从寒气化为冰晶的屏障,保护了众人,自己却因为用力过度,身体也受到了重创,一丝鲜血从嘴角流下。
比她更惨的是维琪,她距离爆炸的中心更近,救人心切的维琪几乎一头扎进了爆炸的正中间!两道角鬼的能量光束加上两支恐怖的恒焰矢所产生的爆炸足以瞬间炸伤普通的踏阶!然而维琪只是被巨大的冲击波震飞出去,仔细看去,除了头发和衣服上有些烧焦的痕迹,小麦色的肌肤几乎没有受到一点损伤。
绝对强悍的体魄可以化作最坚固的盾和最锋利的矛,无论在哪个种族,都没有人想与将体魄修炼到极致的强者为敌。
没有受伤的维琪再次冲了出来,没了角鬼的外患,她很快来到尼诺的身边,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慢慢搀着她将其放倒,并且喂给她一颗丹药。进入战斗状态的维琪和平时傻乎乎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无论是犀利的攻击还是对伤员的处理都看不出之前的憨态。
现在被保护的百姓已经逃得远远的,再也不会成为夜狼的掣肘,叩扉境的夜狼也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诡异的身影和恐怖的攻击直接压制住了三只角鬼,哪怕三只角鬼同时发出了那强悍的白色能量光束都被夜狼轻易化解!
因为两支恒焰矢微微有些脱力的王磐站在战场的远处,不断调整着呼吸,刚才情况紧急,自己没能及时排出呼入的灵气,导致肺部有些灼烧感,更何况夜狼发威,对付三只角鬼绰绰有余,自己这个小小的桥海境就没必要再掺和了。
“安迪,这件事情我会如实告诉鲁菈姐姐,恶狼领欠你个人情。”将丹药喂下去后,尼诺已经恢复了不少,已经不需要维琪的搀扶就能站立。此时的维琪站在王磐的身边,冷冷地看着被夜狼追得抱头鼠窜的角鬼,眼中的杀意越发深厚。
“维琪,”王磐忽然说道,“再打下去,角鬼肯定会率先逃跑,夜狼就算再强大,也只能追着一个杀……捣乱之后就想走,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维琪的眼中流露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安迪,你是想……”
“战败后,夜狼大概率会去追杀那只最强大的角鬼,剩下两只必然无暇顾及……一会儿麻烦你出手,拦住左边那只实力最弱,受伤最重的角鬼,由我来击杀它!”
站在不远处的尼诺惊讶地睁大眼睛,她不敢相信安迪的话!
“安迪,别小瞧它只有踏阶中期的实力,虽然这种凶兽没有什么强悍的进攻手段,可那肉身不是轻易可以破开的,”维琪凝视着远处的战斗,现在一狼三角鬼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那两只较为弱小的角鬼随时可能支撑不住!“它们的肉身强度恐怕不逊色于我……”
“那我也能破开!”王磐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能破开,就能杀!”
维琪盯着王磐看了一会儿,确定后者不是无的放矢,点点头,居然真的俯下身子,随时准备窜出去拦住逃窜的角鬼!
尼诺张开小嘴,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两人,这两个人明明和自己一样都只是桥海境,却在此时商量着如何击杀一只踏阶境的凶兽!更诡异的是,安迪大人相信维琪大人可以拦住受重伤拼命逃窜的角鬼,维琪大人也相信安迪大人能击杀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越境战斗了!
尼诺现在总算理解,为什么安迪大人之前会担心尼奥和沃夫等人会殒落在边境战场,因为真正的天才,真正的妖孽是无法用境界衡量的!
正在这时,夜狼忽然仰天一啸,巨大的身影忽然消失,仿佛一滴水落入池塘中,整个身体隐入空间之中,仅留下一层涟漪!下一瞬,夜狼锋利的狼爪已经出现在最强大的那只角鬼的身后,就算那只角鬼时刻保持着警惕,面对这招狼隐也被抓伤!紫色的鲜血滴落在雪地上,五道狰狞的爪痕出现在它的腹部,险些直接将它拦腰砍断!
“吼——”
那只角鬼忽然一声大吼,接收到命令的身边的两只角鬼发疯了一般扑向夜狼,似乎拼上性命也要拖住夜狼一般,与此同时,身受重伤的最强悍的角鬼居然丢下了同伴,转身向着雪原深处疯狂逃窜!
夜狼被缠住,就算能挣脱开也需要好一阵时间,等它脱身,恐怕那只角鬼已经彻底跑进雪原之中!
王磐猛地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地看了一眼维琪。
维琪心领神会,无需多言,她的身形暴动,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受伤的角鬼!
尼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这两个疯子,居然把目标从踏阶中期的角鬼身上转移到最强大的踏阶后期的角鬼身上!要知道这只角鬼发起疯来,就连叩扉境的夜狼都能暂时拦住啊!
维琪一个箭步,居然直接追上了逃窜的角鬼,专注于逃亡的角鬼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它的脚边,更换在它眼中,不过两个桥海境的蝼蚁怎么敢对自己动手!然而它怎么也想不到,就是它视为蝼蚁的两个弱者却早已经把它自己当作了猎物!
维琪伸出纤细的双臂,紧紧箍住了角鬼向前迈进的右脚,失去平衡的角鬼一愣,旋即才发现一个桥海境的蝼蚁居然敢绊自己!怒火中烧的它举起巴掌就要将维琪碾碎,自知不是对手的维琪连忙从雪地上灵巧地翻滚,躲过了攻击。
只有肉身却学不会神法,这是维琪最大的硬伤!
角鬼见一击不中,闪电般地再次出拳。这次维琪没办法躲避了,她身体微微下沉,路岭奇迹所铸就的体魄爆发了全部力量,生生接下了对方势大力沉的一拳,要知道角鬼这一拳不单单是肉身的力量,在其拳外还包裹着一层厚厚的月之力!然而让它意想不到的是,维琪居然凭借着强悍的肉身生生撕开了最外层的月之力!
哪怕接下了这一拳,维琪的状态也不太好受,巨大的力量震得维琪五脏六腑不住翻涌,一口鲜血被维琪死死压制。现在的情况很不妙,唯一能与这只角鬼交手的夜狼被缠住,若是安迪不能雷霆出手,恐怕自己不死也要重伤!
又是一拳轰来,维琪一口鲜血喷出。
自己拼死拦住的角鬼又何尝不是拼死逃窜呢?自己清楚,角鬼也清楚,一旦夜狼突破包围,再想逃离这里难如登天!可就算这样,自己也要硬挺着拦住角鬼,让它清楚侵入恶狼领的代价就是它的生命!
更何况,维琪眼中再次浮现刚刚少年的神色,那种自信自己可以凭借桥海境斩杀踏阶境的眼神,那种意外地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坚定的气场让她也相信,自己可以协助安迪,开创一个桥海斩杀踏阶的奇迹!
我维琪,本身就是奇迹者啊!
巨大而诡异的力量从角鬼的拳下传来,这股力量有着奇特的贯穿力,居然直接将角鬼巨大的指骨打断!伤上加伤的角鬼怒吼一声,再度一拳轰来,就在刚刚它被这个蝼蚁拦住的时候,已经有一只角鬼被夜狼斩杀了,要是再拖下去,恐怕另一只角鬼也会被斩杀!到时候它们三只凶兽一只也跑不掉!
拼了!
角鬼伸出双手,握紧的双拳上充斥着极为恐怖的凶煞之力,这是除了独角发出光束外,自己最强一击!角鬼的嘴角居然露出一丝微笑,自己拳下的那个蝼蚁的肉身强度惊人,要是斩杀后吃下,多少也能弥补自己出来的损失!
就在角鬼举起双手的瞬间,王磐动了!本来因为陷入危机的维琪而担忧的尼诺此时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自己一直关注着维琪的安危,却忽视了角鬼!因为角鬼的攻击太过强悍,自己甚至都忽视了它只使用一只手的事实!另外的那只手上满是紫色的鲜血,恐怕角鬼之前一直用这只手捂住伤口,正因为维琪的顽强抵抗才让它不得不放弃防守,拼死一搏!
而这,正是王磐等待的机会,也是维琪拼命搏出来的机会!
追风身法施展开来,王磐速度快到极致,也就是一瞬间,王磐连续施展三次吐纳之术!他的左手携带着无匹的雷电之力,右手则是被火焰熊熊包裹着,隐隐能感受到惊天龙气!
他的目标,正是角鬼被夜狼的狼隐所重伤的腰部!
“雷暴!”“战龙拳!”
恐怖的三层雷暴直接在角鬼尚未落下双臂的瞬间炸响,霸道的雷电之力顺着伤口疯狂延伸至角鬼的身体,叠加的雷电之力引爆了角鬼体内的凶煞之力以及月之力,直接将角鬼的小腹炸出一个巨大的洞,紫色的鲜血四溅,哪怕距离很远的尼诺都被溅了一身!
被残缺雪白的肋骨保护之下的,是角鬼的内脏!王磐顾不上左手经脉炸裂的痛苦,战龙拳猛地挥出,直接打向角鬼那和人一般大小的心脏上!一往无前的战意直接将心脏贯穿,熊熊炽热的火焰顷刻之间就把心脏点燃!
此时的角鬼再想抵抗和逃跑已经来不及了,鲜血大量流失着,它轰的一声栽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了一阵,即便想自愈,却因为凶煞之力和月之力被雷暴所引爆,损失太大,心脏上的伤口根本无法愈合!
这时,夜狼也大发神威,巨大的狼口横着咬到角鬼的脖子,身体就势一转,狼牙之上被恐怖的力量附着,轻而易举地撕开了角鬼的脖子!
就此,三只角鬼全部死亡!
第226章 鬼都
紫色的鲜血流了满满一地,王磐拖着受损的左臂勉强站在雪地之上,越两个大境界击杀敌人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困难了,若不是夜狼的狼隐在角鬼的身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伤口,自己根本无法破开它的身体,更别提将其击杀了!
不过,无论过程如何,好在最终自己配合维琪将角鬼成功击杀,王磐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径直奔向雪地。那如同母豹子般健壮的女孩双臂无力的耷拉在身体两侧,显然先前角鬼的攻击不像想象中那样好化解,但是当女孩看见濒死的角鬼后,眼中的金光大盛,显然是兴奋不已。双腿发力,将自己从已经埋到大腿的雪洞中拔出来,慢慢走着与王磐和尼诺汇合。
“好人,想不到我们居然真的将踏阶境的角鬼斩杀了!”维琪欢呼雀跃道,实话实说,单凭维琪的本事是很难斩杀踏阶境的存在,毕竟她几乎不会什么神法,只是凭借自己的肉身力量强行战斗,再加上平时被哥哥和父亲宠溺,很少有遇见远胜自己的强敌。第一次越境战胜这么强大的敌人,维琪兴奋地直接扑到王磐的怀里!
随后就听咔吧一声,王磐感觉自己的脊骨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纹!这个野蛮的丫头,难道忘了自己一身奇怪的蛮力了吗?王磐连忙挣脱她那温暖的怀抱,开启战阵后慢慢自愈着。
据王磐自己估计,恐怕自己脊骨上的伤要比经脉几乎彻底粉碎的左手还要严重。
尼诺这时候也赶了过来,在看到维琪因为过于兴奋而直接扑到王磐怀里后,她也吓了一跳,维琪作为鲁菈大人的好妹妹,恶狼领寻常的修炼者都知晓她的名号,自然也知道她那恐怖的体魄,寻常人在她面前就好像用纸糊的假人,稍稍用力就会被捏碎。不过,在看见王磐只是揉了揉腰就摆脱了维琪,尼诺的眼中闪烁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安迪大人的体魄,似乎也强悍得离谱……
兴奋过后,维琪连忙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丹药喂给王磐,王磐没有接过来,而是警惕地看着维琪。
之前在破启城,他就因为丹药欠了一屁股债,半推半就之下才成为恶狼领这些天才的教官,他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维琪也想用这种方法把自己诓到风豹领去。若是刚见面时的维琪,王磐肯定不会有太多戒心,但是在更深层认识维琪之后,王磐有些看不透这个女孩。
“安迪,放心吧,这颗丹药是免费的!”维琪笑着将手往前探去,强行把丹药塞进王磐的嘴里,强悍的药力直接在王磐的嘴里融化,迅速补充了王磐损失的神力,同时慢慢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脊骨。
“唔……一会儿你再跟我去一趟医馆,我的伤势不算很重,毕竟我只是把它拖住,但是你的伤势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自己恢复了。”维琪叹了口气,安迪的天赋的确很恐怖,但是就算他再强大,终究也只是一个桥海境,最好致命击杀角鬼的两击中,那一击裹挟着无上雷电之力的爆炸就连维琪都有些心惊,安迪施展出这么恐怖的神法,想必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王磐点点头,经脉和脊骨的伤是一定要去找医师治疗一下的。
夜狼轻轻嚎叫一声,王磐和维琪转过头去,夜狼蹲下它巨大的身体,用爪子将三具角鬼的尸体向三人这边扒拉一下。在王磐疑惑的目光中,维琪和尼诺连忙跑了过来,她们熟练地将一只较为弱小的角鬼的尸体扯开,好似庖丁解牛一样将肉块分得大小一致,随后装进储物戒指中。
王磐张了张嘴,随后又闭上,看维琪和尼诺的样子,对这种事情应该很常见,自己不是真正的神族,贸然发问容易露馅,因此缄默。
“安迪大人可能不知道吧,寒冷的恶狼领是无法种植庄稼的,百姓们想要维持生活只能饲养一些牲畜。有些修炼者或者夜狼会选择外出打猎,将击杀的凶兽分发给百姓……当然,角鬼的血液有一定毒性,需要经过冥色的厨师专门处理后才是食用。”尼诺善解人意地解释道。
“风豹领也差不多……不过我们那个地方盛产沙猪,虽是凶兽,但神智尚未开化,就知道吃吃长长,肉质鲜美不说还能起到增强体魄地效果,生长周期也短……”维琪说到这儿,嘴角不由得流出了亮晶晶的口水。
这时候,王磐被地上一个被紫色血液包裹的巴掌大的圆球所吸引,在他的感应中,这个圆球里蕴含了相当雄浑和强悍的力量,而且这股力量无比精纯。
“这个内丹你就别想了,是人家夜狼的。”维琪摆摆手道,“踏阶之后的凶兽体内都会产生内丹,不但我们可以吞服有助修炼,对凶兽而言也是大补之物……不过这一战,夜狼的付出最多,不但击杀了两只角鬼,就连最强大的那只也是它将其重伤……”
王磐点点头,他暗暗将发生的一切都记下。
夜狼很满意维琪的分配,角鬼的血肉有毒,就算伤害不了它,毒素进入身体容易让吃奶的孩子中毒,不如吞下这三只凶兽的内丹。在维琪处理完一只后,夜狼低下头叼起乳白色的内丹,吞进腹中。
强悍的力量在夜狼的身体中荡漾,夜狼的伤势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恢复,修为和气势都得到了一定的提升!王磐眼睛一亮,内丹居然有如此功效,难怪这个世界上有不少人以猎杀凶兽为生。
然而,就在两女准备处理那只最强大的角鬼的时候,一向安静的夜狼忽然浑身的毛发倒竖,它俯下身子,低声怒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畏惧。没等王磐反应过来,一股他感受过的磅礴之力充斥在整个雪原!
“蝼蚁小辈,居然杀了我的子嗣!”
巨大的声音如同神音,肉眼可见的音波在雪原回荡,强悍的威压好似天塌一般,无论是维琪还是王磐,都被这股力量压制得直不起腰来,尼诺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就连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一道巨大的投影出现在天空之上,它的双脚深陷雪地中,万丈的雪山却只能到它的膝盖,庞大的身体几乎笼罩了整个雪原!一根雪白的长角挺立在天际,似乎要把天空都捅破!雪白的皮毛,巨大的四肢,赫然是一只顶天立地的角鬼!
王磐不敢相信,这只角鬼的独角,居然是白色的!
他清楚地记得艾薇跟他说过,只有踏入云日境的角鬼,它们的角才是白色的!而且听它的话语,自己刚刚击杀的那只角鬼赫然是它的子嗣!
是了,难怪那只角鬼可以命令其他角鬼,原来它的身份不一般!
“杀人者,人恒杀之!”巨大的角鬼伸出了能遮蔽天地的大手,哪怕是虚影也带着无穷的威压,王磐和维琪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手缓缓落下,尼诺颤抖着身体,她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双膝跪在地上,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告诉她,死神已经降临了!
王磐眼角都要瞪裂,他不理解,自己还没有开始复仇,还没有回到人境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而且是死在一只凶兽的手下!他不甘心!他竭力运转着身上的神力,企图打破角鬼的压制,然而境界差距实在太大,一切都是徒劳!
王磐近乎绝望了,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办法可以从云日境的凶兽手下逃离!哪怕现在他将三族的力量融为一体发出最强悍的攻击,终究难逃一死!
只是,在王磐绝望地低下头的时候,却看到了满不在乎的,满脸笑嘻嘻的维琪。
他刚想张嘴询问,耳朵却听见有东西破空袭来!
没等虚影的巨掌落下来,就听见虚影大叫一声,巨掌连忙收回,虚影也在此时变得更加虚幻,似乎随时可能溃散一般!
王磐瞪大了眼睛,雪地之上,赫然插着一柄宝刀!
狭长的刀身有一半没入雪地,精致的刀柄处嵌着一颗耀眼的蓝宝石,宝石在阳光的映照下,流转着雪白的光泽!
“鲁比奥,你我相隔千万里,难道你认为,我会害怕你随手扔过来的武器吗?”角鬼怒吼一声,再度伸手抓来,这次的角鬼出手带着火气,强悍的月之力甚至将雪山压平!含怒出手的角鬼即便是虚影,也有着不逊色拨云的强悍气势!
只是下一刻,角鬼收回了大手,王磐看不清它的面孔,但是却能真切的感受到它的恐惧!没错,这只拨云境的角鬼畏惧了!
“随手扔过来的武器?”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出现了,她好似仙鹤一般一只脚轻轻点在刀柄之上。飘荡的白衣,随风吹散的黑色长发,空灵的声音,让她宛如仙子一般。
“雪莹!”角鬼仿佛见了鬼一般,王磐勉强抬起头来,赫然发现,那攻击自己的角鬼的左手赫然已经被斩断,“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只投放了虚影,为什么你能伤到我的本体!”
王磐惊愕,面前这个女人居然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这个女人是鲁比奥大人的兵灵,你可以叫她雪莹大人,”维琪眨眨眼,“传说当年鲁比奥大人周游世界寻找让人起死回生的办法,偶然之间看到一柄灵兵的兵灵无比神似自己殒落的妻子,随后便将其带在身边,在之后的百年内,将无数稀缺资源全部注入到此刀之中,生生把此刀重铸成一柄法兵!”
王磐咽了口口水,看来除了专情,这位鲁比奥大人真是财大气粗啊!
名为雪莹的兵灵轻灵地跳下刀柄,翻手将刀柄握住,随后轻轻抽出宝刀,刀尖直指角鬼,无比霸道地说道:“鬼都,赶紧滚!”
王磐这才知道,这只已经修炼到拨云境的角鬼有了自己的名字——鬼都!
“雪莹,若鲁比奥在,我还惧他三分,但就你一个小小的兵灵,恐怕还无法拦住我!”鬼都大吼一声,不知什么时候,它被斩断的手掌重新长了回来,并虚影变得更加凝实!它怒吼一声,头顶的白色独角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恐怖的力量在它的头顶汇聚,一个巨大的白色能量球快速凝聚着,好似白天出现了一轮月亮!
雪莹握着长刀的手微微一颤,如此强力的一击,单凭她恐怕接不下。身为法兵的她的确很强,在鲁比奥的手中几乎无往不利,但那毕竟是在鲁比奥的手中。雪莹忽然把脸绷起来,冷冷地看着天空:“你还不现身吗?”
一声长叹响彻天空,角鬼独角凝聚的能量球在一瞬间溃散!王磐忽然感觉自己身上一冷,要知道,体魄强悍如他,几乎很难再感知到周围的冷热,唯有绝对的强者所散发的寒意才能让他如此清楚地感知到!
“鬼都,你是要逼我把角鬼一族全灭不可吗?”
没有虚影,没有法兵,天边只传出一道声音。然而就是这一道声音,却让原本还嚣张跋扈的鬼都立刻浑身颤抖,它耷拉着双臂,低下了巨大的头颅。过了足足半晌,角鬼才鼓起勇气道:“鲁比奥……大人,但是这些人杀了我的子嗣……”
“那便予你全尸。”鲁比奥的声音霸道且寒冷。
“鲁比奥大人,这些人不是你恶狼领的子民……”鬼都还想挣扎一下。
“安迪是鲁菈邀请之人,维琪是风豹领领主之女,尼诺在进入恶狼领的一瞬,就在我鲁比奥的庇佑之下!”鲁比奥声音忽然一冷,“你如果再不离开,恐怕我要请你的族人连同你和你儿子的尸体一同带回去了!”
鬼都浑身一颤,咬紧牙关伸出大手将子嗣的尸体带回。在拿尸体的途中,它能感受到自己距离王磐和维琪只有半米之隔,然而它明白,就算这么近,它也没有出手的机会!鲁比奥已经瞄准了这里,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陪葬王磐等人的,将是整个角鬼一族!
神色有些复杂的鬼都恶狠狠地看着王磐,或许杀了这几个外地人,自己也不用受到如此惩罚,毕竟人已经死了,鲁比奥又远在千万里……但很快,它目光一滞,乖乖地把子嗣的尸体收回,撤去了虚影,逃回雪原深处。
王磐清楚地感受到了鬼都的敌意,就在他以为鬼都会动手的时候,鬼都却直接逃跑了。在王磐纳闷之际,身边的维琪却一个箭步向他身后冲去,直接扑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的男人的怀里。
男人的身体是虚幻的,却实实在在接住了维琪的拥抱,不但没有丝毫不适,反而怜爱地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头。
下一刻,男人抬起头来,冲着声音的方向,也发出了一道声音。
“鲁比奥,你要是能管住你恶狼领的家伙你就好好管住!要是管不住,我维罗奇替你管!免得我们家宝贝女儿在你这里受委屈!”
第227章 领主
男人的声音极为洪亮,宛如响彻九天的炸雷,再加上男人并未特意用神力包裹,巨大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恶狼领!王磐瞳孔猛地收缩,这个男人的身材极为高大,无比壮硕的肌肉中似乎蕴含了爆炸般的力量,古铜色的躯体如同铁水浇筑!他的周身散发着雄浑的力量,见到维琪后脸上的笑容格外开朗,就好像大漠之中最耀眼的太阳!
他猛地回想起刚刚鬼都出手的那一幕,隐约记得自己在鬼都惊恐的瞳孔中看到了男人的身影,能让拨云的鬼都恐惧,将维琪搂入怀中的男人不言而喻。
风豹领的领主——维罗奇!
“维罗奇,其实你不用放置虚影,维琪呆在恶狼领绝对安全。”鲁比奥的声音遥遥传来。
“去你妈的!”维罗奇破口大骂,“你是真瞎还是假瞎,要不是我出现,你觉得我闺女身边这小子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你恶狼领就是这样尽待客之道的?”
鲁比奥久久不语。
“行了行了,没事就好!”男人摆摆手,随后慢慢走到雪莹身边,上下打量一眼,啧啧道,“鲁比奥,你还真把这灵兵给锻成法兵了……我的天,半步界兵!你小子真有钱啊!”
鲁比奥叹了口气:“你若喜欢,回头我送你一个半步界兵就是了……”
“哈哈,这还差不多!”维罗奇哈哈大笑,兵灵雪莹对面前这个粗犷的男人说不出有多厌恶,但总感觉这个男人在看自己的时候,眼中却闪烁着其他人的模样,一直被鲁比奥娇惯的雪莹索性直接缩回了宝刀之中。
“用不用我帮你把雪莹扔回去?”维罗奇轻轻握住宝刀的刀柄,轻轻掂量一下,“真轻……鲁比奥,你要是送我一个这么轻的半步界兵,我直接给你扔回去!用这么轻的兵刃,亏你还是个男人!”
被陌生人握住的雪莹轻轻振动,面对鬼都虚影都无所畏惧的雪莹却无法挣脱男人的束缚,好在维罗奇只是简简单单地看了一眼后就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我就知道你对我的破天锤垂涎已久……若不是维琪险些出事,我作为领主责无旁贷,又怎么会即将破天锤便宜你?”鲁比奥叹了口气,“我身在……不方便给你,等我归来再说吧……”
自始至终,王磐也没听明白鲁比奥身在何地,他清楚,恐怕鲁比奥现在身在一个相当隐蔽的地方。无论神族人族还是魔族,顶尖的战力一旦离开本族,是很容易被其他两族联合围剿的,鲁比奥将自己的位置加密也无话可说。
“哦哦……这么远啊,难怪你只能投影过来!”维罗奇点点头,随后扬起手中的雪莹宝刀,用力甩了出去,哪怕是虚影来到此地,恐怖肉身之力也足以令人瞠目结舌!宝刀在脱手的瞬间引发巨大的音爆之声,转瞬间就没了踪迹。
“对了,回头你告诉鲁菈一声,让她给维琪挑一件好兵器……维琪马上就腾空了,你这个做叔叔的人不到,礼物总得给吧?”男人嘻嘻一笑,“界兵就算了,马马虎虎来个法兵就行……”
鲁比奥长长叹了口气:“维琪,回头找你鲁菈姐姐……恶狼领宝库中的东西,随意挑选即可!”
“还不快谢谢鲁比奥叔叔!”维罗奇的嘴角快咧到耳根子,风豹领虽然民风淳朴,但满地黄沙也贫穷的很,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冤大头,那不得好好捞一笔?
“谢谢鲁比奥叔叔!”维琪乖乖说道。
“至于安迪……”鲁比奥话锋一转,王磐顿时汗流浃背。无论是鬼都还是鲁比奥亦或是维罗奇,他们的实力都不逊色自己见过的道尘,两位领主的实力甚至还能轻松凌驾于道尘之上!他有些担心这些强者看透自己混血的身份,不禁紧张起来。
“战龙拳和月之力……身份做不了假,”鲁比奥的声音传来,“就算身份是假的,但你出手救了维琪,救了尼诺,救了素不相识的恶狼领百姓……我鲁比奥承诺,只要你不背叛神族,那你就永远是恶狼领的朋友!”
维罗奇略感诧异,说实话,千百年来,拯救恶狼领百姓的修炼者并不在少数,鲁比奥慷慨地向这些修炼者敞开了自己的宝库,任由他们选择一件心仪的物件。但是维罗奇很清楚,哪怕是一件法兵恐怕都顶不上鲁比奥这句承诺。
来自接近星月境的恶狼领领主所给予的永久性善意,远胜于那些身外之物。
或许,鲁比奥从这个少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看不到的东西!维罗奇很清楚,哪怕面前的少年救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而非自己领地的百姓,自己为了感谢他也不至于向他如此表露善意!
战龙拳,月之力……
我的天,维罗奇猛然醒悟,这个小子居然和承印者有关系!战龙拳是塔亚的独门绝技,那可是曾经重创这个世界最强者青龙的无上神法!除此之外,这小子身上还有那淡淡的但对他来说却相当显眼的月之力。
艾薇!
维罗奇额角冒出冷汗,乖乖,险些忽略了这个姑奶奶!
“咳咳……那个什么,你叫安迪是吧?”维罗奇尴尬一笑,“我在这里郑重宣布,只要……只要什么来着……算了,你救了我的女儿,风豹领的大门永远向你打开!”
维琪哈哈大笑,刚才的老爸太过威风,一点都不像印象中的老爸,但是当维琪听到老爸东施效颦竭力模仿鲁比奥叔叔说话的样子后,刚才被鬼都袭击所带来的恐惧也烟消云散了。
王磐却愣住了,一次性接到两位领主级别的强者抛出的橄榄枝,就算是他也有些受宠若惊,最重要是的,两人向自己示好的举动成功说明自己并未在两大强者面前暴露混血的身份。
鲁比奥的声音消失了,维罗奇的虚影也渐渐虚幻起来,维琪随后也离开父亲的怀抱。
“准备什么时候回风豹领?”维罗奇笑着问。
“再过一段时间吧!”维琪笑嘻嘻道,“爸爸,你听我说,哥哥他呀……”
“鲁菈那个小妮子终于松口了?啧啧,盼星星盼月亮,咱们家可算要后继有人咯!”维罗奇兴高采烈,自己家那小子对鲁菈可谓是一见钟情,明明有突破到踏阶的实力,却硬要停留在腾空境参加这次的战争,说什么只有上了战场,有了功勋的男人才配得上鲁菈。恐怕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边境战场,毕竟他就是一步步拼着命不断爬上来的,当然了,还有那个留着小胡子成天臭着脸的家伙!
想到这,维罗奇狠狠唾了一口。
“那就这样吧!我这具虚影也坚持不了多久……安迪,我家维琪就暂时先托付给你了!”维罗奇说完,轻轻拍了拍王磐的肩膀。王磐受宠若惊,连忙抱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面前的维罗奇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既然是恩人,那提一些要求就很合理,更何况自己和维琪的关系也相当亲近,保护维琪是应该应分的事情。
维罗奇满意地点点头,安迪天赋强横,自身的背景涉及承印者,态度却相当谦卑,难怪鲁比奥会如此看重,自己跟着鲁比奥押宝就没输过。等等,这个少年的体魄似乎……
“想不到,你居然还是路岭奇迹者!”维罗奇笑道,“好好修炼肉身,未来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更何况男儿出生在这世间,本就应该有强悍体魄……”
“爸爸,你怎么老糊涂了?”维琪撒娇般说道,“安迪虽然是奇迹者,可他明明是完成了桥海奇迹……不信你可以看他手中的白色火焰!”
维罗奇一愣,或许在神法的修炼上他可能有些欠缺,但谈到肉身体魄,除了那几位站在顶端的承印者外,几乎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肉身修炼!在他的感觉下,安迪的肉身绝对达到了路岭奇迹者的程度!可再看看他的白色火焰,见多识广的维罗奇瞬间就明白,拥有异变神力的少年的确应该是桥海奇迹的奇迹者!
“你……在炼体方面,是不是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人的一生,只能在前三个境界中完成一种奇迹,这是千万年亘古不变的真理,维罗奇自然也没有往王磐可以完成两种奇迹那种荒诞的方面思考。
“算是有吧……”王磐汗颜,早些在人境,自己靠着近乎变态的折磨方式将肉身磨砺得强悍无比,这才完成了路岭奇迹。
维罗奇沉思片刻,如果面前的少年真的拥有能把普通人的肉身强度提升到接近奇迹者的程度,说不定会对崇尚肉身的风豹领产生相当大的促进!对了,听说鲁菈连夜加急前往边境,同时边境来自恶狼领的战士在见到鲁菈到后,各自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会不会就是这个小子弄出了什么幺蛾子大大强化了恶狼领的战力?
但是看他这个样子,恐怕不太乐意告诉自己他的炼体法门……
算了,维罗奇摆摆手,对于体魄的修行,无非就是不断锻炼,或许面前的少年更能下功夫也说不定。不过,若是有机会将他请到风豹领,说不定能套出他的法门……
打定主意后,维罗奇再次拍了拍王磐的肩头:“以后有机会,随时可以来风豹领玩!”
男人似乎没有施展多强的力量,但他的境界太高,巨大的力量拍得王磐一个踉跄,看着王磐满脸的苦笑,男人心情大好,哈哈大笑后虚影消失了。
“好人,你觉得我父亲怎么样?”维琪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她的双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对于维罗奇而言,哪怕不是医师治疗这种小伤也是轻而易举。
“维罗奇大人……很有趣……”王磐叹了口气,他的目光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拨云境的鬼都在现在的他眼中就是高不可攀的强者,然而就在刚刚,强悍的鬼都却被万里之外的鲁比奥和维罗奇的虚影吓得不敢再出手。绝对的实力,就能创造绝对的威慑!王磐对这种强大心驰神往!
若以后,自己成为鲁比奥或者维罗奇那样的强者,是不是就能不畏惧自己混血的身份,并且可以保护身边的混血不被他族的纯血杀戮呢?不,云日境还远远不够,我要望月,我要摘星,我的名字要响彻整个世界!无论人族神族还是魔族,无论纯血还是混血,他们听到我的名字都要停止战斗,如果有人反抗,那我就要用我的实力,强迫他们和平共处!
慢慢的,人们就会发现混血并不邪恶,歧视就能解除!那时,无论什么种族,无论是否纯血,人们都能和睦相处,边境战场也将不复存在!没有杀戮,没有战争,没有仇恨,世界只剩下和平与美好!
“哈哈,维罗奇,我就知道你的虚影无法维持太久!”
鬼都的声音忽然传来,宛如巨人的身躯破开层层冰雪,彻底显露在雪原之上!庞大的身躯根本看不到尽头,那来自拨云境的恐怖威压直接将王磐三人压得趴在地上!
报复心极重的鬼都如何甘心自己的子嗣被白白杀死?它撤去了虚影,却用本体静静等待着维罗奇的虚影消散,在刚才的谈话中,它听得很清楚,鲁比奥此时不在神境,维罗奇也远在自己的领地!如果虚影还在,它鬼都畏惧三分,现在残存的力量无法支撑虚影,就是它报仇的时机了!
它首先就要碾碎这个击杀自己子嗣的少年!
“蝼蚁,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抱住了恶狼领和风豹领的大腿,就可以在我面前肆无忌惮了!”鬼都得意地笑道,“告诉你,他们现在远在千万里,就算投放虚影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那个女孩我不敢动,但是你,我今天杀定了!”
“蝼蚁,可有遗言?”
王磐的嘴角因为巨大的压力而不断溢出鲜血,即便只是威压就足以让他重伤!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然而少年,却死死盯着鬼都的独角。
那是一根通体雪白的独角,和艾薇手中的望舒是同一材质。
然后,少年咧嘴一笑。
“我若能活下去,五十年……不,十年!十年之内,我定会斩下你的独角,送给艾薇助她炼器!”王磐狂傲地大笑,在见识过鲁比奥和维罗奇的神威后,哪怕鬼都以真身显现,哪怕自己身受重伤,他的心中也不会再流露出一丝恐慌!
鬼都一愣,旋即暴怒!它听说了,月之承印者手中有一柄法兵名为望舒,其伞骨正是由他的族人的独角制成!怎奈对方的身份太高,即便她只有踏阶,鬼都也不敢前去挑战,只是面前这个蝼蚁居然大放厥词,又当着自己的面提到艾薇!鬼都的眼睛都气红了!
“鬼都,你若杀了安迪,我的父亲和鲁比奥叔叔是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那他们也要能赶过来才行!”鬼都哈哈大笑,“实话说吧,这么多年,我族一直被你们恶狼领的修炼者与夜狼打压,早就想离开此地另寻出路!此番我就将这个蝼蚁抹除,然后带领族人离开恶狼领!”
“小丫头,你若再多言,我连你一同斩杀!大不了,我们离开神境便是!”
鬼都说完,宛如山岳般大小的拳头猛地挥出!
只是下一刻,雪原的温度骤然上升,天际的云层破开,一个巨大的金色拳影出现在天空之上!那拳头如此之大,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鬼都愣住了,旋即疯狂大喊:“不可能……维罗奇,风豹领和恶狼领相距万里,你怎么能……维罗奇大人,你不能杀我,鲁比奥大人留着我有用……”
话未说完,金色拳影轰然锤下,哪怕鬼都拼死抵抗,在霸道的拳影之下他的防御好似虚无,鬼都的半边身子被生生锤烂,若不是拨云境有着强悍的恢复力,若不是维罗奇手下留情,这一击就能送鬼都上西天!
“哈哈,现在知道叫大人了?”维罗奇的声音从云端传来,“凭借我虚影中残存的力量就足以将你抹除,但鲁比奥留着你还有用……更何况,安迪也说了,十年之内,定会取下你的独角,我又怎么能不成人之美呢?”
鬼都这次是彻底怕了,它落荒而逃,深深躲进了雪原之中,再也不敢出来了。
“不过,十年从桥海踏入云日,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风豹领内,粗犷的男人眼中金光闪烁,谁也不知道就在刚刚,他远隔万里险些直接击杀了一位拨云强者!
“管他呢……只要女儿没事就行了……”男人自顾自说道,随后继续修炼起来。
“对了,找时间得去一趟恶狼领,把破天锤拿过来,免得鲁比奥那小子赖账……半步界兵对我的用处不大,到时候就留给维罗那小子吧……”
第228章 参战
鬼都巨大的半边身体在拳影的攻击下甚至都没有留下一滴紫色的鲜血,雪地上只剩下一串延伸到雪原深处的脚印以及一个硕大无比的拳印。
相隔万里的维罗奇似乎只是随手一击就将鬼都打个半死,若是他全力施展自己的本领,或许整个恶狼领都承受不住他的神威!
“角鬼这种凶兽,似乎也只会欺软怕硬了。”维琪看着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的鬼都,调皮地做了个鬼脸,“不过安迪,你也真有胆量,居然当着鬼都的面说要斩下它的独角……这根独角对角鬼来说,是和生命同等重要的东西……”
王磐身体不住颤抖,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向强大的鬼都说出这样的话。或许是那根独角周身散发的纯洁的月亮的气息让他想到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而且女孩在临别的时候曾跟他说过,下次再见面,她希望自己能送给她几根角鬼的独角做礼物。
如果只是几根黑色的独角,自己是没有脸面送出去的……
我会争取……不,我一定会把最好的留给她!
确定雪原之上没有角鬼的踪迹后,夜狼也顺利服下第二颗角鬼的内丹,气息又得到了显着的提升,随后夜狼亲昵地舔了舔维琪和尼诺,看向王磐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很多。
“你之前……是不是和夜狼交过手?”维琪望着夜狼离去的背影,轻声问道。
王磐缄默片刻后,点点头。
“那就对了……恐怕在那场战斗中,你杀死或者打败了那只夜狼。”维琪转身轻轻一笑,“一旦战胜或者杀死夜狼,它就会在你的身上留下胜利者的气息,会让别的夜狼明白,你曾经战胜了它……可能它嗅到了你身上的味道,所以最开始对你有很大的敌意吧……”
王磐恍然大悟。
除了被维罗奇治愈的维琪,王磐和尼诺的伤势不算轻,尤其是王磐,后者好歹有一颗丹药提前治愈伤势,而王磐在拼死斩杀角鬼之后,还分别承受了维琪、鬼都的伤害。不过在返回的途中,王磐还是拒绝了维琪搀扶的“好意”,自己拖着身体来到了医馆。
王磐见过不少医师,擎松岭的那位桀骜的杨医师,无罪之城算得上自己半个老师的安巴斯通,还有在十一柱困斗场遇见的,极为温柔的承印者伊斯塔。他本以为恶狼领的医师会和道青宗的医师一样,眼高手低,行事跋扈,没想到刚走进医馆就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在医师的关照下,他的身体很快就得到了治疗。
尤其是当那位医师得知自己是因为保护恶狼领的百姓而受伤后,治疗自己更卖力了。
严重的伤势在医师独有的神力下快速愈合,但因为过于关心王磐的身体,医师还是强烈要求王磐留在医馆两天观察观察。灵识自视发现身体并无大恙的王磐本想拒绝,可最终还是拗不过医师和热情的百姓,暂时留在医馆中修炼和调养身体。
又过了几日,鲁菈回来了,向来冷若冰山的她此时却一反常态,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将寒气化为冰晶颗粒对边境的那些恶狼领的战士而言是多么伟大的事情!相较于虚幻的寒气,冰晶颗粒更为坚固,并且细小的颗粒在灵活性方面也毫不逊色先前的寒气,大凡恶狼领的战士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没等王磐开口,鲁菈轻轻扬起左手,细小的冰晶化作流光缠住飞扑过来的维琪,鲁菈的脸上满是笑容,哪怕是在边境,自己也听说恶狼领发生的大事。雪原的角鬼作乱被安迪和维琪联手斩杀,虽然最终是鲁比奥大人和维罗奇大人出手镇压了鬼都,但拯救百姓的事却和面前的少年脱不了干系。
“恩人。”王磐恭恭敬敬地抱拳。
“谈不上什么恩人了,”鲁菈摇摇头,“鲁比奥叔叔不是说,你将是恶狼领永远的朋友……是朋友,也是客人。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欠下的霞玉也无需再还了……”
没想到王磐却摇摇头:“领主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鲁菈小姐对我还有救命之恩……”
“单单你改良恶狼领功法一事,就不止几百上品霞玉那么简单了!”鲁菈笑着摇摇头,“几百上品霞玉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算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的财富,但对于恶狼领来说还真不算什么,再加上改良功法,边境的战力得到显着提升,这场战斗恶狼领不知道会少殒落多少天才呢!区区霞玉又怎么能和人命相提并论?”
王磐点点头,自己只是无心一说,没想到居然造成了这种局面。
“那鲁菈小姐您之前吩咐我的事情……”
“你是说指导那些孩子?算了吧,我说了,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安迪,你现在是恶狼领尊贵的客人。”鲁菈摇摇头。
“鲁菈小姐客气了……这些天我与他们在一起,收获也不少。若是可以,我能不能再指导他们几天,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王磐是真的有些舍不得沃夫他们五个人。
“那自然是最好!”鲁菈十分开心地说道,“不过这次不是强制性的,我也不会再让维琪在一旁监督你……”
简单地交谈过后,王磐拒绝了进入恶狼领宝库的邀请,当时情况紧急,他只是想救人,并非为了所谓的宝库中的财宝。鲁菈见王磐的态度强硬,只能放弃,将王磐的住处从城堡外迁到城堡之中,并且给予王磐一百上品霞玉供他修炼。
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属于自己的上品霞玉,王磐咽了咽口水,昨天的他还在思考着如何挣一大笔钱早些离开恶狼领,今天的他就被鲁菈视为座上宾。美好来的太突然,可心智极为坚定的王磐却并没有因此迷乱,推掉了鲁菈邀请的晚宴,王磐回到了自己宽敞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和整个城堡一样呈黑色,深蓝色的窗帘遮挡住布满冰雪的窗,床单雪白,被子却是呈现深蓝色。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个朴素的圆桌,桌旁站着一把小圆凳,一股清香袅袅从墙边的书柜上飘来。墙角用青黑色的岩石垒成一个壁炉,火焰跳动着,驱散了寒冷,留下了温暖。
对于修炼者而言,环境只要不是太过恶劣,都不会对修炼产生影响,更别提王磐这种时刻自主运转功法修炼的妖孽,然而这种素雅的环境却让王磐感觉异常亲切。没有无罪之城的华贵,也没有监狱的破烂,恰恰是这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平衡,才让王磐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盘腿坐在床上,王磐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块上品霞玉。早在人境道青宗进行入宗试炼的时候,王磐就知道自己吸收灵气的速度异于常人!他将霞玉放在自己面前,磅礴的灵气被他引导着扩散开,逐渐化为灵气的河流,流淌进他的丹田之中。
上品霞玉果然是好东西!王磐睁开眼睛,由衷地赞叹道,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奢侈使用上品霞玉修炼,要知道这玩意可相当于凡人眼中的数万金银!价值虽大,但带来的成效也相当明显,王磐感觉自己的灵海充盈了不止一份,丹田世界中的云朵和桃苗也长大了不少!
若是将这一百块上品霞玉全都吸收,恐怕自己能直接踏入腾空境吧?仅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王磐就已经将一块上品霞玉彻底吸收!要知道,就算是鲁菈或者鲁比这样强悍的天才,彻底吸收一块上品霞玉也要一天的时间!
虽然有些心疼,但是见识了鬼都和两大领主的实力之后,王磐迫切地想拥有强悍的战力。万丈高楼平地起,想要攀登更高的山峰,首先要有强悍的根基,王磐并不着急,而是配合着吐纳之术,不断加固着自己的修为。
修炼,需持之以恒。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王磐每天早上会陪沃夫等人战斗,磨砺他们的战法,下午指点桥海境的学生,以白色神焰强化他们的护体寒气,傍晚时分他则留在院落中,等待尼诺的到来。
平静的生活就宛如湖面,只要一颗小石子就能荡起数道涟漪,更何况是种族战争这种遮天陨石?经过一个月的时间,沃夫等人在王磐的训练下变得更为强悍,五个人惊艳的天赋在王磐看来甚至绝对不逊色柳轻絮等人!同龄之中,恐怕鲜有敌手。
“安迪大人,多谢这一个月来您的帮助!”恶狼领的边境仍是望不到头的雪原,五个人横列成一排,看着送行的鲁菈和王磐等人,眼中充满了对战争的紧张和对胜利的希望。
“安迪大人,这一个月来,我们光忙着和您修炼……等我们回来,一定好好给您亮一手厨艺!”利维和利兹两人相当放松,王磐的年龄甚至比他们还小,几个人早就打成一片。
“你可别小看他们兄弟俩,”鲁菈笑着说道,“冥色酒楼可就是他们家开的……”
王磐眼中微微闪烁出一丝惊讶,随后故意板起脸来:“好说好说,但凡你们做的不如冥色好吃,我就在拳头上让你们吃点苦头。”
利维利兹苦着脸连连摇头,这个月就属他俩吃的拳头最多了,安迪大人的肉身不但强横,白色的火焰也是无比霸道,完全看不出是桥海境的存在啊!
“安迪大人,边境战事一片大好,相信过不了多久,战争就会结束了。”沃夫走了过来,握住王磐的手,笑着说,“等战争结束后,我就会和薇薇完婚……到时候一定会给您发请帖!我们二人会以师父的待遇邀请您参加我们的婚礼!”
王磐张大嘴巴,看了看沃夫,又看了看满脸羞涩的薇薇,哈哈大笑:“好好……届时,就算我不在恶狼领,千里万里我也会赶过来!”
“安迪大人好偏心,凭啥就给我们两兄弟吃苦头!”利维不甘心地叹了口气。
“你还不是因为你平时修炼最让安迪担心了?你要是再胡闹,我现在就让你吃点苦头。”维琪笑嘻嘻地举起了自己的小拳头。利维连忙躲到利兹的身后,乖乖,维琪的拳头可不是开玩笑的,自己可不想还没踏入战场就被迫在恶狼领养伤。
“安迪大人,在修炼方面,我姐姐就劳您费心了。”尼奥拉着姐姐的手,迟迟不舍得放开。从记事的时候起,自己几乎从未离开过姐姐半步。如今分别,一个身在神境最东方的恶狼领,一个将在神境最西方的边境战场浴血奋战,姐弟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王磐点点头,经过一个月的相处,王磐发现尼诺的天赋相当高,甚至凌驾于沃夫等人,只是错过了修炼的最佳时机,加上过于羸弱的身体,今生怕是难以叩扉。不过好在她有尼奥,相信凭借尼奥的天赋,定能很快在战场中崭露头角!
“尼奥,到了边境战场,一定要好好听沃夫和鲁比大人的话,千万不要头脑一热就胡乱战斗。”尼诺温柔地告诫道,“还有,在战斗的时候,一定要相信你的战友。都是神族子民,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将背后交给他们……”
尼奥用力地点点头。
“沃夫说得对,战势大好,相信很快战斗就会结束。”尼诺紧紧拉着弟弟的手,目光坚定着望着弟弟的脸庞。时间过得好快啊,几年前尼奥还是个松开自己的手就会又哭又叫的小屁孩,害得自己无法安心工作,不止一次遭到了老板的大骂。似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尼奥就长大了,长成了顶天独立的男子汉!
现在的尼奥,要为了神族,为了恶狼领,为了自己这个姐姐,到前线征战了。
“姐姐我等着你回来。”
尼奥再次点点头,不舍的泪水刚刚落下,就被寒冷的风雪冻成一颗冰晶,然而所有人的心里,都是温暖的。
没有选择直接传送离开,五人再次检查好必须之物,转身钻入风雪的怀抱。
北风呜咽,像是在唱着一支挽歌。
熊熊燃烧的渴望战争的热血,也会被冰雪所封冻。
第229章 自己
夜半,王磐睁开了金色的双瞳,他的面前摆放着足足五十块上品霞玉。一抹苦笑出现在他的嘴角,他曾天真的认为,一百块上品霞玉足够支持他突破到腾空境,但是两个月过去了,别说腾空境,就连桥海中期的门槛也只是堪堪够到。
自己修炼的苍海青云诀好似无底洞,需要的灵气远远超出王磐的想象。不过一百块上品霞玉终究不是凡物,饶是根基异常深厚的王磐都触碰到了桥海中期的门槛。那层桎梏好似一层具有足够韧性的膜,恐怕需要不少的灵气才能将其彻底冲破!
为此,王磐厚着脸皮特意又找了一趟鲁菈。起初鲁菈还以为王磐是把霞玉花了出去,直到王磐当着她的面在一炷香之内就把成色上乘的上品霞玉吸收得干净,鲁菈这才知到王磐的根基有多么恐怖,又连忙给王磐拿了五十块上品霞玉。
王磐低下头,他的手中握着一个赤金色的金属球,神异的纹路闪烁着光芒。此物名为壁笼,其金属取自风豹领的地下,乃是一种能隔绝神识探测的神奇金属,并且此金属仅出产于风豹领,当地称之壁金,小拇指一块的壁金就值数百霞玉。
据说当时人们发现壁金的用处后,壁金的价值不断攀升,可把维罗奇乐坏了。要不是鲁比奥被神皇赠予封地后自己不服输也想讨一块,没办法的神皇就将偏南方的一处无人荒漠送给了自己。本就想混个领主当当的维罗奇因为壁金摇身一变,居然变成了神境中最富有的人之一,脑子本就少根弦的他如何不高兴?
这壁金有着相当强悍的延展性,拇指大小的壁金经过高明的炼器师锤炼足以延展数米,配上炼器师雕刻的器纹,足以起到隐蔽的效果。试想,荒山野岭之中,若是遇到嗜杀之人,下场唯死而已,可若手持由壁金造的壁笼,再隐匿山体之中,便能彻底隐蔽起来,躲避杀身之祸。
是用钱买命还是用命换钱,答案不言而喻。
王磐将神力注入其中,壁笼小球宛如花朵般慢慢展开,只有巴掌大的小球展开足有两个房间那么大!王磐并未直接开始修炼,而是打开房门,确认四下无人后,切断传递到神印的灵力,他的眼瞳恢复成了黑色。
金色的战龙拳在他手中凝聚,可王磐明明能看到自己肆虐着的灵力,灵识和神识却感知不到。王磐收回了战龙拳,轻轻闭上眼睛,他回想起山隐覆灭的那晚,回想起佟冰被辱的那晚,仇恨和凶煞充斥了他的内心,当他睁开眼睛,双瞳如血。
魔气充斥在他手中,但凶悍的魔威却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
壁笼不但能防止被人追杀,更能将壁笼中的一切遮蔽!
王磐叹了口气,收敛了魔威,血红的双瞳又在一瞬间变成了金黄色!
他不确定自己突破桥海中期的时候那个东西会不会出来捣乱。那个黑影,充满着仇恨的黑影,自己不知道为何如此畏惧他。正是因为冥冥之中,王磐感觉这次突破不同寻常,所以特地向鲁菈借来壁笼。
哪怕泄漏一丝魔气,他的身份都有被怀疑的可能!而人一旦被打上被怀疑的标签,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自己的行动也不是滴水不漏,说不定就会被有心人发现混血的身份,自己到时候必死无疑!
再次确定壁笼没有问题后,王磐房门紧闭,钻进壁笼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冰雪一样清冷的灵气带走自己心中的烦躁,睁开眼睛,神力外泄,一口气牵扯着五十块上品霞玉,霞玉瞬间破碎,浓郁得几乎化为海洋的灵气疯狂涌入王磐的身体中!
瓶颈对于王磐而言,早就不复存在了!
“桥海境中期了?”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王磐猛地睁开眼睛,冰山已经融化到了一半,原本只能隐约看到黑色影子的坚冰变得更薄了。
王磐没有回答,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洁白的世界。
“你修炼的速度,还真是慢啊。”黑影阴恻恻道,“快点修炼好不好……你不是想要变强吗?你不是想斩杀鬼都吗?赶快变强吧!”
“你不是想要我变强,而是想尽快腾空后离开这里。”王磐等了半天也没有离开此地,在漫长的沉默后,王磐缓缓说道,“你到底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我说……我是你,你信吗?”黑影哈哈大笑。
王磐没有说话,在这段时间里,他不断出入恶狼领的藏书阁,翻阅了数不胜数的修炼秘籍。某一天里,他偶然发现,一部书中有这样的记载。
“炼者,亦炼心。心向为阳,心背而阴。阳者,天地滋养,万物具同生;阴者,尽受唾弃,却无法根除。阳之愈盛,阴之愈盛,心魔油然。”
王磐坚信,这个黑影应该就是自己的心魔了。但按照书中记载,一旦滋生心魔,心魔就会无所不尽其用得伤害你,直到走火入魔,直到丹田尽废!可这个黑影似乎和心魔不太一样,只有自己得到了很大提升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比如自己突破到桥海境中期……
又比如自己完成了桥海奇迹对神力的蜕变……
冰山,雪水,神焰……
王磐猛地抬起头来,他想到了第一次来到洁白世界中,黑影对他说的话。
“桥海奇迹……真是奇迹!要是没有这白色火焰,恐怕我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该死的冰层里!”
或许这个洁白世界中本就有火焰,但那时还是金色的火焰,可经历了桥海奇迹,自己的火焰变得更强了!也正是由于火焰的突然变强,导致冰山融化,让冰封的黑影有了可乘之机!腾空境……或许自己在踏入腾空境的时候,洁白世界里的火焰就会变得极为强悍,足以彻底融化冰山,那这个黑影就能借此逃出生天!
见到王磐沉默了,黑影自顾自地说道:“你刚才问我这里是哪里……桀桀,这里是你的身体……”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体里?”王磐厉声质问道。
“哈哈,你的身体?多么荒唐,多么可笑!”黑影疯了一般在冰山中嚎叫,他的指甲深深抓在冰面上,强悍的魔气让他的指甲仿佛利刃,可就算这样,坚固的冰层却没有一点划痕!
“荒唐?可笑?我看你才可笑!”王磐冷冷道,“我明白了……或许这就是苍海青云诀的弊端,恐怕我也和青龙一样,产生了自己的玄邪和玄恶……”
黑影更加愤怒,好像被王磐说成玄邪玄恶那种存在是对他最大的耻辱!然而没等黑影再次发怒,洁白的世界再次倒退,黑影的身影越来越远。王磐明白自己该醒了,他漠然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洁白的世界。
或许下次来,就是桥海后期了。
“你……消灭不了我……因为我已经死了……”
“我死了……你才活……那是不是我活了,你就会死啊……”
黑影阴恻恻的声音在王磐的耳边围绕,直到他满身大汗地清醒。当他睁开眼睛,桥海中期已经水到渠成,自己的实力又有一分增长。然而王磐却高兴不起来,他的修为会越来越高,不可能永远停在桥海后期。可一旦黑影被放出来,自己真的能战胜他吗?
要是真的如他所说,那洁白的世界在自己身体之中,自己若是失败了,他岂不是会如同夺舍一般占据自己的身体?
王磐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壁笼上满是坚冰,王磐伸手挥出火焰将坚冰融化,白色的火焰将坚冰和魔气尽数燃尽后,他这才迟迟走出壁笼。
在极为遥远的西方,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眉头一皱。
“不是告诉你别老皱眉了吗?”雪莹站在他身边,叹了口气。他们两人身处一片瑰丽的水域中,水的色泽呈现靓丽的粉红色,和天空的朝霞遥相呼应。展翅的飞鸟,遨游的小鱼,柔和的清风吹拂着雪莹的长发,男人也叹了口气,他看着恶狼领的方向,眉头缓缓舒展。
是错觉吗……总感觉在自己的领地里,嗅到了魔族的气息……
冬天的恶狼领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严寒,滴水成冰的天气甚至能把人冻死在屋外,呼啸的大风吹起积雪,世间一切都是白茫茫的。雪原之上,两道身影穿梭着,对抗着,他们似乎感觉不到那刺骨的严寒。
“狼隐!”
尼诺双手合十,巨大的狼影出现在她的身后,下一刻,她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王磐的身旁,巨大的狼爪狠狠抓向王磐的腹部。狼爪的破空之声传到王磐的耳朵里,王磐轻轻转身,躲过了这一击,随后火焰燃起,握紧的双拳被龙影缠绕,战意磅礴而出,将狼影直接击碎!
尼诺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击不会对王磐造成太大的伤害,本就身体柔弱的她自然不会再继续选择和对方近距离纠缠,连续腾挪之后,微微拉开了王磐的距离,强悍的神力在她手中凝聚,她的眼睛也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王磐。
“冰封之握!”
漫天的风雪提供了绝对的寒气,恶狼领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修炼寒冰属性功法强者的主场,寒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要彻底将王磐束缚。但王磐已经今非昔比,踏入桥海中期的他火焰变得更加强悍,温度更高,破坏力更强!哪怕此时鲁菈对他施展冰封之握,也很难彻底封住他的行动,更别提刚刚踏入腾空的尼诺了。
冰层还未彻底凝结就被火焰吞噬殆尽,尼诺惊讶地发现,王磐的火焰甚至可以点燃自己的冰晶颗粒!
一击未成,尼诺也不气馁,翻手洒出漫天雪钉,身体再次隐匿于风雪之中。
“边境战场不比恶狼领,在那里你的战力至少会降低两成,并且不会再有风雪隐蔽身体。”王磐放出神识,冷静地观察着周围,同时给出自己的评价。
隐匿着的尼诺咬紧牙关,更为巨大的狼影出现在她身后。对比狼隐,尼诺更想施展冰辰拳,但是此拳法太过猛烈,根本不是柔弱的自己可以施展,其次冰辰拳光芒过盛,不适合偷袭,再加上凭她的天赋资质,根本没有资格学习到冰辰拳这样强悍的神法!
“狼隐!”尼诺在心中默念,下一刻她与狼影一同消散,巨大的狼爪悍然挥出,却被王磐随手拦住,紧接着一记战龙拳将狼影彻底击碎!恐怖的力量震荡开来,距离太近的尼诺直接被轰飞出去,当她挣扎着想起身时,一个不大不小的拳头已经顶到了她的额头。
“要是在边境战场上,你已经死了!”王磐收回拳头,若是利维利兹两兄弟,这一拳收敛力量就会捶下去了,然而尼诺的身子骨实在太弱小,王磐只能手下留情。
尼诺默默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花,深深向着王磐鞠了一躬。
不知为何,边境的战斗似乎变得更激烈了,本以为弟弟等人过去后很快就能迎来胜利,没想到落狼山忽然告急,说人族先前故意示弱按兵不动,神族冲下落狼山后连续斩了数百位人族天才,却没想到中了人族的奸计,数万人魔联军围住了冲下来的神族战士,多亏旁边有一个巨大的峡谷,神族战士才勉强保全,隐蔽在峡谷之中。
鲁比本想出去迎击,无奈被人族和魔族的顶级天才联手夹击!安德在出去救援的过程中也被一位名叫李圆圆的少女死死纠缠,根本脱不开身!神族想要破局,唯有不断地加大增援,杀散峡谷的人魔联军后,反过头来包围落狼山,将人魔联军彻底铲除!
为此,在神皇的号令下,所有领地都开始征兵,无论是年幼的妇孺还是耋耄老人,只要在腾空境,都要加入军队,解救那些困在峡谷的战士!面对人魔的联手围攻,神族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无数腾空强者争先上前,期望以自己无用之躯换得天才们出逃。
先前院落中听王磐讲学的天才们已经陆陆续续奔赴战场,整个恶狼领中还未出战的腾空境,就只剩下尼诺一人。一方面是尼诺刚刚突破腾空,尚未掌握该境界,另一方面是她的身体太弱小,即便上了战场也是送死。善良的鲁菈按住尼诺参战的心,嘱咐王磐好好训练她,所以这段时间王磐开展了一对一的战斗教学。身体上的缺陷很难短时间完善,恶狼领又没有办法为她一个人提供大量的药材修补身体,于是王磐决定在战斗意识上对她着重培养。
“狼隐在偷袭方面的确很强,但使用过一次的招数再次使用,对手就会有防备。”王磐耐心地劝导着,“战斗不是你一拳我一脚,神法也不是死的,越灵活对方越猜不透你。如果一味按照套路战斗,很容易被对方找到破绽,你若是被敌人近身,那下场……”
尼诺握紧双拳,肉身羸弱是她最大的缺陷!
王磐叹了口气,修炼不是一蹴而就,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太阳被风雪遮盖了一天,似乎也觉得累了,慢慢藏到西山下。黑影笼罩了这片洁白的雪原,尼诺跟在王磐身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慢慢停下脚步。
“安迪大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恶狼领的那个传说……”
第230章 失踪
晚上,修炼完的王磐睁开疲惫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中一直回响着尼诺的话。
“这是每个恶狼领的小孩都听说过的故事……”
“传说,恶狼领原本不是一片雪原。那时,阳光照在身上是温暖的,路边也能长出小草,开出小花,想喝水不用点火融化冰雪,俯下身子就能饮到清澈甘甜的溪流。一年四季,鸟语花香,和宛如地狱的冰雪世界相比,那里才是人间天堂。”
“直到后来,有一颗星星从天而降,坠落在恶狼领的土地上,巨大的力量将地面砸裂,变成蔓延万里的峡谷,将平地隆起,挤成望不到顶的巍峨高山。”
“或许是摔得太疼,星星流下了眼泪。”
“第一滴眼泪被一匹路过的狼吞下,眼泪让她掌握了黑暗的力量。”
“第二滴眼泪滚落山间,化为漫天风雪,淹没了整个恶狼领。”
“或许是太冷了,第三滴眼泪只流出一半就被冻成了冰珠,珠子随地滚落,落到一只星星的嘴里。从此之后,猩猩长出了独角,可以吸纳月亮的力量。”
“安迪大人,你说,要是我将剩下的半颗眼泪吃下,是不是就能修复我弱小的躯体呢?”
尼诺的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渴望,那金黄的光芒刺得王磐几乎睁不开眼睛。但是很快,尼诺微微一笑:“开玩笑的……我们都长大了,怎么会相信一个传说呢……抱歉安迪大人,可能是今天的战斗太累了,我开始胡言乱语了……”
“安迪大人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再拜托大人指点我……”
尼诺说完,再次深深鞠躬,回到了自己的家。王磐心中隐隐有悸动,却说不出那种感觉,只能带着一丝烦躁和担忧回到了屋子,开启壁笼后修炼起来。
“安迪!”
房间的门没有征兆地被直接推开,王磐霍然起身,壁笼虽然能隔绝外面对自己的探测,同样自己的气息和神识也是无法释放出去!好在自己一直处于神族的状态,体内的黑影魔气也没有爆发,但突然来人还是让王磐捏了把冷汗。
紧闭的大门被王磐反锁着,现在却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显然是被人暴力撞开的,王磐看向前面,站在门口的维琪眼中充满了焦急。王磐心头猛地一跳,恐怕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或许跟今天尼诺和自己说的东西有关……
“尼诺没有在你的房间吗?”维琪环顾房间一圈,眼中有着说不出的失望。
王磐摇摇头,将壁笼变成小球收进戒指之中。
“你要是有空的话,也出来吧,”一直以天真示人的维琪满脸凝重,“尼诺失踪了!”
听了维琪的话,王磐也没有耽搁,连忙跟着维琪跑了出去。此时正是夜晚,风雪呼啸着吹刮着所有人的脸,然而城镇的最中央的广场上,却有无数道火把闪烁在风雪之中!要知道恶狼领已经派出大量年轻的战士前往边境,而此领地的其他强者却不知所踪,就连鲁菈都不在此地!
广场上,有成百上千人,修炼者却只有维琪和王磐两人。
“我很早就想问,恶狼领明明是神境中排得上名的强大领地,为何我来到此地如此之久,除了鲁菈,却始终没见到踏阶之上的存在呢?”王磐看着双手双脚被冻得发紫却仍然不断寻找尼诺下落的百姓,双手连忙挥出火焰,白色的火焰点燃了周围的灵气,在王磐的控制下把百姓围成了一个圈,冻得瑟瑟发抖的百姓们立刻感觉到如春天般温暖。
“恶狼领的实力是神境中数一数二的强悍,但是为什么没见到那些强者……我也不清楚,毕竟对于恶狼领来说,我也算是外人。”维琪苦笑道,“我只知道,很多强者包括鲁菈姐姐的父母都战死在沙场上……但是偌大的恶狼领不至于一个强者也出不来啊!”、
王磐抬起头来,看着漫天的风雪,忽然问道:“你知道,雪原的腹地有什么吗?”
“夜狼谷,冰刃山……”
“我知道,你去过里面吗?”王磐继续问道。
维琪眨眨眼睛,是啊,她来到恶狼领的时间也不短了,却从未好奇过峡谷和雪山中都有什么!在她的潜意识中,那里就是一片雪地。雪地上能有什么呢?除了雪就是雪啊……对了,还应该有夜狼和角鬼……
见到维琪迷茫的模样,王磐就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结合傍晚时分尼诺的话,王磐百分之百确定,这个傻姑娘是去雪原的深处探寻传说中星星的眼泪了!
“维琪,你在这里还有一点号召力,毕竟你是风豹领领主的女儿。”王磐低声道,“恶狼领环境太过恶劣,就算有我的火焰在,这么多百姓挤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你先让百姓回家去……”
“那你去干什么!”维琪敏锐地说道,“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王磐点点头:“知道点,但是不确定……不过我保证,一定会把尼诺安全带回来!”
维琪一愣,旋即点点头。本来还在修炼中的维琪是被一阵聒噪的敲门声打断的,打开门却发现是恶狼领多数的百姓。在百姓七嘴八舌的阐述中,维琪逐渐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尼诺和尼奥是来自恶狼领之外的孩子,可百姓却丝毫没有排外的意思,非常大方地接纳了两个孩子,尤其在鲁比奥大人的关照下,尼奥茁壮成长,最终成为天才,而尼诺虽然不如弟弟,可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在弟弟离开恶狼领后,尼诺每天训练完都会去恶狼领城镇中的几位老人的家中帮助年迈的老人做饭,这些老人从小看着尼诺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尼诺的身体柔弱,总是阻止尼诺帮忙,可热心肠的少女还是每天晚上挨家挨户为老人做饭,以神力将水烧开,让老人们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每天直到深夜才能回家。
用她的话说,正是因为这些老人的无私帮助,自己和弟弟才能活下去,没有这些老人,或许自己和弟弟早就夭折了!现在弟弟身在前线保卫神境安全,自己也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回报恶狼领,回报那些对自己抱有善意,在危难时刻向自己伸出援助之手的人们。
但是今天晚上,尼诺却没来。
老人们本以为尼诺因为训练太累了而没来得及走到自己家,毕竟这个善良的女孩每天在炉灶上忙前忙后的时候都会提到一个叫安迪的年轻人,虽然训练很辛苦,可看女孩的脸上却总是充满了幸福。
或许,她是太累了,就早点回去了……
然而等到半夜,尼诺还是没出现,平时的训练再累,尼诺也会准时出现在老人的家中,向大家展露如同风雪中最温暖的阳光般的笑容!老人在孩子的陪伴下,蹒跚着相互搀扶着,推开了尼诺的家门。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两张极为简朴的床,单薄的床板上空无一人!
焦急的老人们连忙来到城堡,想要鲁菈大人出面寻找尼诺,谁知道此时鲁菈正巧不在此地,慌不择路之下,老人们挨个敲城堡里的大门,最终找到了维琪。维琪在简单了解情况并寻找后,立刻找到了王磐。至于怎么敲也不开的房门,维琪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门踹飞!
“大家先别慌张!”维琪站了出来,她的声音在神印的加持下立刻压住了焦躁的人群,人群安静了,老人们抬起头看着维琪。维琪环顾四周,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有很多人认识维琪,也有很多人不认识维琪,在听到风豹领领主的女儿在此,人群中那颗焦急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尼诺现在和鲁菈姐姐一起,正在执行鲁比奥大人发布的任务……任务很突然,所以没能告诉各位……”本就是古灵精怪的性格,说谎话对于维琪来说也是信手拈来。
“不对!”人群中有人提出了质疑,“她在骗咱们!刚才她也寻找尼诺来着……要是尼诺真的去执行任务,她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不就好了?”
维琪脸色窘迫,果然,说谎是很简单,但想做到不被人识破,自己还差很多啊!
“她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们,是因为她也不知道!”王磐的声音响起,人们抬头望去,一个颇为陌生的新面貌出现在视线中,少年一身白衣,金色的瞳孔中白色的枫叶熊熊燃烧,周围的火焰的温度也是骤然升高!
“我名安迪!”王磐简简单单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安迪!我知道他,他不就是鲁菈大人请来的训练师吗?”
“对对,他之前还救人来着……”
“没错,就是他错不了!那天他和维琪大人还有尼诺救了我们的性命!据说在后来的战斗中,还为了我们负了伤!”
“真的假的?”
“我觉得可以听听这个小伙子说的话。之前尼诺那丫头也跟我提过他的名字……”
“你要不提醒,我也忘了……那天吃饭的时候她还跟我说……”
人群安静了下来,维琪被戳穿的谎言危机也迎刃而解。
王磐叹了口气,他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风雪的深处。尼诺啊,你还真是会给别人添乱,你在离开恶狼领的时候就没有想过,领地中的这些老人又怎么可能会让你一个人冒险呢?
“维琪的话没有任何问题,”王磐沉声道,他的声音早就褪去稚嫩,在神力的加持下,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他沉默片刻后,看了一眼维琪,旋即缓缓说道,“鲁菈和尼诺出去执行任务这件事,相当机密,那是鲁比奥大人亲自下达的命令……维琪毕竟还是外人,所以鲁菈大人就没告诉她。”
维琪听得一阵牙疼,什么叫我是个外人?你才是个外人好不好!安迪你来恶狼领才多长时间,顶多个把月,因为恶狼领和风豹领的关系好,我小的时候就在这里和鲁菈姐姐玩耍了!不过当先安抚百姓显然更重要,维琪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广场中的百姓一听,看了看维琪,再看看王磐,旋即相信了王磐的说话。王磐虽然是外人,可看尼诺对安迪的意思,恐怕能把少年彻底留在恶狼领。维琪就算跟鲁菈再亲近,风豹领和恶狼领的关系再好,始终不是一家人。
出于这方面考虑,所有人选择相信了王磐的说法。
“这件事本来相当机密,我也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王磐声音低沉,“但是没办,任务太突然了,尼诺没办法提前通知大家……更何况,任务的内容和边境的战争有关……所以请诸位见谅!”
和边境的战争有关的任务?那可真是机密啊!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纷纷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同时看向王磐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是啊,关系到种族战争的事情都能让面前的少年知道,看来他真的是自己人啊!
“鲁比大人远在落狼山,这次的战争事关恶狼领的存亡,恐怕有不少大能隔空观察着我们……”王磐抬起头来,做出眺望远方的样子,“恶狼领的任何异动都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为了能顺利完成任务,希望大家明天还是一如既往地生活下去,不要让别人注意到恶狼领少了两个人……懂我的意思吧?”
王磐故意在别人两字上着重发音。
这下,上至老人下至儿童全都热血沸腾了,是啊,尼诺现在一定执行着十分关键的任务,连夜离开恐怕也是因为这个任务比较隐蔽,自己一定要好好配合,千万不能让“别人”发现露出的马脚!
一个普通人的身上忽然肩负起种族存亡的大计,任谁都会无比兴奋!恶狼领的百姓立刻进入了演员的状态,纷纷跟没事人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王磐和维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实话,王磐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有说谎的天赋。
“小伙子,我想问一下,尼诺执行的任务是不是很危险啊?”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了过来,王磐连忙走了过去,“小伙子,我对修炼者不太懂,但我知道尼诺并不是那么强,更何况她的身体那么柔弱,你说会不会……”
王磐柔声道:“老人家,您就放心好了。我说过了,这是鲁比奥大人亲自发布的任务,一切有鲁比奥大人考虑……您不相信我,总得相信鲁比奥大人吧?”
老人这才相信,随后王磐将老人送回了家中,这才重新来到广场上。
原本只有维琪的广场上,却多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夜狼!
“你不是好人,你是坏人!”维琪一拳砸来,忌惮她怪力的王磐在一瞬间架起胳膊,雷莲体和战阵全开,却硬生生被维琪打出十几米才勉强止住退势!
“按照你这么说,我以后在恶狼领还怎么待啊?这些百姓看见我还不得一直防备着我啊?”维琪委屈道。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王磐叹了口气,旋即看向夜狼,眼中满是不解,不知道夜狼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
“它说,尼诺傍晚一个人前往雪原……”维琪摸了摸夜狼巨大的脑袋,说道。
王磐眉头一挑,果然,尼诺果然只身前往雪原深处了!
“坏人,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了,鲁菈大人不在恶狼领,你我要都离开,谁去保护恶狼领的安全?”王磐摇摇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维琪焦急道,“雪原的深处说不定有什么危险……”
“那你就更不应该去了!”王磐握紧拳头,“论实力,你不如我,你只会使用肉身之力,几乎不会神法!更何况你还是维罗奇大人的宝贝女儿,要是在雪原深处出点什么差错,恶狼领没办法向风豹领交代!”
“那……”
“我自己去就好了!”王磐转过身去,“我的脚程更快,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我相信,只要尼诺没有出危险,我就一定能把她带回来!”
维琪也只好答应。
王磐确定四周无人后,周身神力暴涨,追风神法启动,配合着强悍的肉身之力,宛如雪原之上一根离弦的箭!只是刚刚启动,他的身体就被一个巨大的黑影覆盖,王磐的身体陡然一紧,旋即就放松了下来。
巨大牙齿轻轻叼住了自己的衣裳,旋即头颅轻轻一晃,自己居然直接骑在了夜狼的后背!
那可是叩扉境的夜狼啊!
“抓紧了……我的速度可是很快的。”
王磐一愣,他感觉到一道熟悉的女声在自己耳边响起,他明白这是身下的夜狼在和自己对话!叩扉境的凶兽,早就有了口吐人言的本领,早在与角鬼对战的时候,这只夜狼就和自己与维琪进行了交谈,看到夜狼眼中的清澈和温柔,想必是原谅了自己曾经对她族人的仇恨。
王磐将身子俯下,贴紧夜狼的皮毛,外面虽然风雪呼啸,可夜狼的毛发却异常温暖。
尼诺,别走太远,我来找你了!
第231章 诡异
驮着王磐,夜狼在雪原之上穿梭着,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虽然夜狼有着叩扉境,完全可以腾空寻找,但是怎奈此地为恶狼领,风雪漫天,神识严重受阻,加上尼诺的修为达不到腾空,必定是在地上步行,因此在地面上奔跑更加容易找到她,
“夜狼大人,我想知道,雪原的深处到底有什么?”高速疾驰中,王磐和夜狼进行了简单的交流。如果直接能找到尼诺,那自然皆大欢喜,但要是找不到尼诺,恐怕自己就要有深入雪原的心理准备了。
“不知道。”夜狼的声音传来,这让王磐相当诧异。维琪这个外人不知道雪原的深处有什么存在,那还情有可原,但夜狼作为雪原上的霸主,和角鬼平分雪原的强悍凶兽居然也不知道雪原的深处有什么,这就很奇怪了!王磐眯起眼睛,雪原的深处似乎处处透露着诡异!
此时已经离开了恶狼领的城镇区,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雪原。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峡谷以及似乎远在天边的冰刃山!夜狼向着北方轻轻嚎叫,王磐这才看到,在雪原的边境,有一处巨大的松树森林,由于积雪染白了松叶,所以遥遥看去很难分清究竟是地面还是森林。
恐怕,那里就是夜狼和角鬼生活的地方了,王磐心中暗想。
“曾经,刚刚云日境的鲁比奥大人感受到了雪原深处的异常,来到森林深处向我族老祖询问,拨云老祖却只是摇头,告诫他不要去试探雪原里的存在,但是没得到答案的鲁比奥大人不死心,坚持决定前往雪原深处……”夜狼说道。
“鲁比奥大人怎么样了?”王磐紧张地问道。
“身受重伤,濒死而归。”夜狼的语气中充满了悲哀,“与他随行的夜狼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王磐沉默了,雪原深处究竟有什么样的存在,居然能重伤那位鲁比奥大人!
“鲁比奥大人回来后,不顾自己重伤的身体,找到老祖,两人长谈三日,最终鲁比奥大人离开了,从此再也没来过雪原的深处。”夜狼的眼中闪烁出浓浓的忌惮,“自那天起,老祖便约束所有的夜狼不准踏入雪原深处半步!”
“最奇怪的是,那天鬼都也向所有角鬼颁布了同样的命令……雪原深处究竟有什么,或许只有他们这些顶级的强者才能知晓,我们没有资格!”
王磐握紧拳头,那可是连鲁比奥大人进入都会身受重伤的险地,尼诺你知道此行有多危险吗!他十分希望下一秒自己的神识能透过层层风雪,看到那柔弱蹒跚的身影,但是偌大的雪原上,只有一片白茫茫。
忽然,夜狼停下了脚步,王磐从浓密的狼毛中抬起头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来到了峡谷之外,漆黑的裂缝好像大地狰狞的伤口。两个边高耸的黑色石壁呈垂直的角度耸立着,误入峡谷的人根本没有攀上去的可能!这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他的腰,而漫天的雪花还在不知疲倦地增加雪层的厚度。
下一刻,王磐呼吸一滞——雪地之上,有一道蜿蜒至峡谷深处的痕迹隐现。来的路上,王磐并未发现尼诺的足迹,因为时间相隔太长,即便尼诺留下很深的足迹,一会被积雪所隐藏,但是峡谷之中的雪太厚了,雪花没来得及将痕迹抹除,王磐就来了!
“少年,我也只能将你送到这里了。”夜狼看向峡谷的深处,眼中的忌惮之色更浓,它已经叩扉境了,放在外面也是相当强悍的存在,可它的神识在探向深处的时候,总会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所吞噬!那种无穷的威压,无论鲁比奥大人还是本族老祖都无法匹敌!
“如果她真的深入雪原,几乎不可能生还。”夜狼接着说道,“同为桥海境的你,贸然前往也是送死……我将你驮到这里,就是想让你死心。现在随我回去,安稳过些日子,等鲁菈回来后,就让她告诉百姓,说尼诺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不幸殒落……”
“为种族的大业而死,这些百姓的心中,多少能好受一点。”
王磐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雪原深处,过了很久他才说道:“多谢您的好意……但是在此之前,我跟维琪承诺过,我会把尼诺安全带回来的!”
夜狼微微有些恼火:“维琪和尼诺之间又没有什么瓜葛,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王磐深深一躬:“的确,维琪和尼诺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生而在世,自当一诺千金!更何况,在尼奥临别之前,我还答应他好好照顾他姐姐……夜狼大人,我知道此行危险,甚至十死无生,但是我还是要前往那里!只要没见到尼诺的尸体,我绝不回头!”
夜狼怒了,自己好言相劝,这小子居然搬出人类那套一诺千金的道理来怼自己!难道自己向他阐述的话不够清楚吗,雪原的深处可是相当危险啊!
“夜狼大人请回吧。”王磐再次深深一躬。
夜狼紧紧盯着王磐的眼睛,那是一双坚定的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金瞳,那抹坚定中隐藏着疯狂和自信,但雪原深处无比危险,别说小小安迪,就算同为天才的鲁比前去,也是必死无疑!可是夜狼知道,少年的决心很坚定,除非自己将他打昏,不然绝不可能将他带走!
“小子,要是死在雪原深处,可没人给你收尸!”夜狼调转方向,但还是忍不住回头道。
“多谢夜狼大人的关心……我不会死,何谈收尸?”王磐握紧拳头,无论是六曲河还是青龙遗迹,无一不是十分凶险之地,可自己还是活了下来,并且自己以后还要活下去!大仇未报,想见的人还没有见面,我王磐不可能死在这片雪原上!
夜狼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在她看来,少年与死人已经无异。
毕竟死人,也是听不懂人话的。
森林深处,重伤的鬼都忽然睁开眼睛,他的声音不大,但里面却充满了愤怒!
“夜墨,不是有约定,无论角鬼还是夜狼,都不能踏入那里吗!”
群狼环绕之下,一只夜狼懒散地躺在地上,它的皮毛褪去了黑色,变得雪白!偌大的狼群,虽然有十数只白色的夜狼,但只有这一只白的最耀眼!
它微微睁开眯起的眼睛,漫不经心地冲着声音的方向说道:“傍晚时分就有个小东西闯进去了……鬼都,你是不是受伤太重,连感觉都不灵敏了?”
鬼都的声音中充满了恼羞成怒:“夜墨,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现在还是好好管管你自己吧!若是惹了那种存在,你以为你的夜狼一族还能存活吗!”
“关我什么事?是恶狼领的两只小蝼蚁偷偷爬进去了……那位存在要惩罚,也只能而惩罚鲁比奥。”夜墨翻了个身,“虽然我们夜狼和恶狼领的关系很好,但也仅限于关系好……实话说,在鲁比奥没建成恶狼领之前,那片城镇也应该是我们的土地。”
鬼都语塞,这位新任狼王似乎不太好相与啊。
“夜墨,你这么说话,你族老祖……”
“我老爹怎么想,是我老爹的事情。”夜墨有些不满,“我是狼王,我老爹是老祖,但掌管狼群的是我……”
“墨儿,你有些聒噪了!”一个更具有压迫力的苍老声音响彻森林,夜墨听到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夜狼一族,以强者为尊,即便自己对父亲的做法颇有微词,但见到强者还是需要保持基本的礼仪!
“鬼都,你安心养伤即可,雪原深处的事,还用不到你两个小辈操心!”苍老的声音道,“两只没有踏阶的蝼蚁,还无法触碰到那位的存在……”
声音消失了,而它的威压却久久不散。
“是。”夜墨和鬼都齐声说道。他们都明白,整个恶狼领中,唯一有资格触碰到那种层次的强者就只有夜狼的老祖,传说已经有万年寿元,甚至曾有幸见识过四圣大战的恐怖强者——夜天!它的话,在森林里无异于圣旨!
顺着尼诺留下的痕迹,王磐在雪地之中缓缓前进。在踏入峡谷的一瞬间,王磐感觉自己身体内的功法好似停滞了,神力的流动变得异常缓慢,虽然很快这种异样消失了,可王磐还是感觉此地不太对劲!
雪原的深处,一定有什么东西!
越往深处走去,施展神力就变得越困难,若是在峡谷之外,无论积雪有多深,王磐周身的火焰足以瞬间将积雪融化得干净!可受到此地的限制,原本足以燎原的火焰却只能维持一个巴掌大小!能一路破开积雪,全仗着王磐强悍的体魄!
压制神力,凭借肉身前进,王磐猛然想到,这里居然和雷池的效果无比相似!身体不久无比虚弱的尼诺如何才能在此地生存!一想到这儿,王磐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神力被压制,神识所探及的范围也相当有限,有的时候神识甚至不如双眼!王磐一边慢慢向前走一边双手不断摸索着,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绝对不能放弃!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在王磐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的手指间似乎拂到什么东西!虽然那东西有着和冰雪一样的温度,可触感是不一样的!王磐连忙向前走两步,最大程度扩大手中的火焰,待冰雪消散后,一个冻僵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尼诺!
王磐欣喜万分,但在欣喜之余还不忘用神识感受尼诺的状态。在确定尼诺只是被严寒冻得昏倒之后,王磐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抱着尼诺慢慢慢慢走到峡谷的石壁下,神力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将地面烤干后小心翼翼地把尼诺放下。白色的神焰虽然被此地压制,可本身的温度还是相当炽热,王磐也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调整自己的呼吸和身体中不太安分的神力。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尼诺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做梦吗?还是说自己已经来到了死后的世界?尼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傍晚的时候,自己再也无法接受自己羸弱的肉身,便幻想着能不能前往雪原的深处去探寻一下传说中的星星的眼泪。没想到来到峡谷没多久,神力就受到了压制,只能凭借肉身慢慢向前的她很快就昏倒在距离峡谷的入口没几米的距离。
要是没人救我的话,或许我就会冻死在这里吧?临昏迷之前,尼诺看着白茫茫的雪地,忽然想起安迪,那个长相清秀俊朗天赋却颇为骇人的少年,要是临死前还能再见他一眼,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自己真的在临死之前见到了安迪!
“别激动,你还没死!”王磐看着尼诺激动的样子,叹了口气,轻轻一招手,将火焰推得距离尼诺近了几分。
“安迪……真的是你吗?”尼诺握紧拳头,是啊,之所以自己会在训练结束后跟安迪提起那个传说,就是希望安迪能追赶自己步伐,前往雪原的深处拯救自己啊!
“傻丫头,真的是我!”王磐叹了口气,虽然他的实际年龄不过十五六岁,可在面对大自己将近十岁的尼诺的时候,王磐的表现还是相当老成。
尼诺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英雄救美,多么美好的桥段,更何况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安迪?
“说实话,我还真是小看你了。”王磐可没管尼诺心里的想法,他看着雪地陷入了沉思,“你的意志还真是坚定,居然能在峡谷里前进这么远……我要是有你这样弱小的体魄,踏入峡谷后恐怕走不了两步就会昏倒……”
尼诺一愣,旋即弱弱地说:“安迪大人,我也没走多远……和您说的一样,刚刚走进峡谷,我就感觉自己的神力被压制,随后寒冷袭来,我就不受控制地昏倒了……”
“不可能!”王磐失声道,“我从峡谷的入口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你!我是在雪地前进了将近十里才找到昏迷的你……”
王磐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霍然起身准备冲出去,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抓起了尼诺的手腕,两个人一起离开了石壁下面。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王磐看向峡谷的西方,眼中闪烁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安迪大人,您是发现了什么吗?”尼诺小心翼翼地问道。
“恐怕……我们回不去了。”王磐沉声道。
“安迪大人,您别开玩笑了,”尼诺掩住嘴轻轻一笑,“此地是夜狼谷,乃是自西向东蔓延直到冰刃山,我们只需要向西走……”
尼诺说完,看向西方,自己的确是刚刚进入峡谷的时候就昏迷了。站在此地,向西看,就能看到峡谷的出口……
尼诺身体猛地僵住了,自己的西方,除了一成不变的积雪,什么也没有!
“安迪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尼诺握紧王磐的手,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王磐紧紧盯着周围的雪地和石壁,尼诺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年的脊骨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很快,王磐就将战阵收起,声音沉重地说道:“尼诺,情况不容乐观……”
“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居然把整个峡谷变成一个随时移动的阵法……我们被阵法困住了!”
第232章 冰窟
尼诺不太相信王磐的话,干笑一声:“安迪大人,您不要开玩笑了……夜狼谷绵延千万里,就算神皇居住的神宫的阵法也不过笼罩十数万里。您不会想说,此地的阵法远胜于神宫的阵法吧?”
别说尼诺不信,说实话在最开始王磐都不相信!夜狼谷范围太大了,要是真有人能设下这么大的阵法,它的修为绝对不逊色于神皇!但王磐还从未听说过神境中有比神皇还强悍的存在!只是,王磐身为战阵师,对阵法的熟悉程度完全不是尼诺这种门外汉可比,在简单探索一番后,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
夜狼谷,就是一座一直运转着的,绵延千万里的阵法!
“你能再说一遍你在哪里昏倒的吗?”王磐看着尼诺的眼睛,问道。
“峡谷的入口处……”尼诺小声说道,“从恶狼领的城镇到峡谷就已经消耗了我大多数的力量,加上峡谷对神力的压制,我踏进夜狼谷两三步就昏倒了。”
“可我就是在这边找到的你。”王磐指了指面前的土地。
“不可能……”尼诺矢口否认,“以我的体魄,是不可能深入腹地的……”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是我从峡谷的门口把你带到此地的,对吗?”王磐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紧皱的眉头,从未跟阵师打过交道的他算是第一次进入大阵,没想到就遇到这么棘手的阵法,要知道这可是能将整个峡谷笼罩的阵法啊!
尼诺语塞,安迪大人的话断然不可能发生,可让她接受夜狼谷是一个巨大的阵法,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还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身后。”王磐说着,指了指尼诺身后。尼诺回过头去,身后是白茫茫的一片,女孩并未看出什么异样。那里和整个夜狼谷的每一寸土地都一般无二,安迪大人为什么要我看它……
等等,尼诺猛地睁大眼睛,如果自己没记错,自己和安迪大人的身后应该是一面巨大的黑色石壁,石壁之下是安迪大人用火焰烧出的一块干爽的空地……但是现在,本该是空地的地方凭空出现了积雪!
自己和安迪大人离开石壁也不过几个呼吸,恶狼领的风雪再大,雪花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淹没空地!更何况,新雪覆盖旧地,绝对会有蛛丝马迹,但是无论尼诺怎么看,身后的那片雪地和周围的雪地没什么区别!
“安迪大人,莫非此地真的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尼诺咬紧牙关,勉强接受这个现实。
王磐没有说话,他眺望四周,却无法发现一点阵法运转的痕迹。根据王磐推断,这座大阵笼罩了整个峡谷,在大阵之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朵雪花都是时刻移动着的,虽然看起来自己和尼诺并没有离开此地,但是现在的自己所站的位置,绝对不是自己上一秒站的位置!
只是有一点让王磐很在意,为什么自己在未踏入峡谷之前,自己能看到尼诺穿过雪地的痕迹呢?按照尼诺说的,她应该在踏入峡谷之后就昏倒了。不断移动的阵法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一开始找不到尼诺,可雪地之中的痕迹又是谁留下的?为什么这些痕迹不会随着阵法的移动而消失呢?
万里之外,正在空间中不断穿梭的鲁比奥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去,自己的双手赫然被坚冰冻结!要知道在整个神境,他对寒冰的造诣相当深厚,除了那几位承印者大人,没有人能在寒冰方面和他一较高下!
“鲁比奥,你怎么了?”雪莹的身影从宝刀中飞出,美丽的脸上满是焦急。
黑色的神力缠绕上手臂,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鲁比奥才将坚冰粉碎!晃动着冻僵的手臂,鲁比奥叹了口气,他看着恶狼领的方向,眼中有着说不出的担忧。
又有人闯入了那片阵法吗?自己离开之前,在每位恶狼领的子民身上都放置了一道神力,就是害怕他们误入峡谷后,别人能循着踪迹找到他。只是自己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尊重那位存在,因此相隔万里,给予自己不算严重的惩罚……
“没有大碍,我们继续向前走吧。”鲁比奥深深地看了一眼家乡的方向,继续向前走去。
真遗憾,若我还在恶狼领,说不定能从那位手中将误入阵法的人抢下,可现在我身在异处,就算现在折返恶狼领恐怕也来不及了。更何况一两个恶狼领的子民和我现在所做的事情相比,只能称得上是九牛一毛。
抱歉,只能请你们,殒落在风雪之中了。
在得知真相后,尼诺身子一软,险些直接摔倒在地。本该直接瘫软在地上的尼诺却被王磐的手紧紧抓住,尼诺这才发现,从空地离开后,少年的手就一直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羞意从心里弥漫,带来了一份燥热,少女的脸不由得变得粉红。
“抱歉,因为阵法的原因,我必须要一直抓着你的手,如果咱俩分开,阵法又不知道会把我们传送到哪里。”王磐言简意赅地说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太方便,我可以抓着你的衣角……”
“不不……这样就好……”尼诺红着脸,低下了头,少年的温度从她的手心一直传递到她的心房,哪怕外面风雪漫天,少女的心里都是暖暖的。
就这样,王磐拉着尼诺的手在峡谷之中寻找出口。说是寻找出口,但两个人和无头苍蝇几乎没什么区别,左看看,右看看,想要找到那莫须有的出口,但是无论走到哪里,雪地依然是雪地,石壁仍然是石壁,代表着希望的出口却始终没能出现在两人的眼中。
起初的王磐充满了希望,自己和尼诺虽然深陷阵法之中,但是按照阵法的规则来看,无时不刻属于运动的阵法应该会有几率直接将两人传送到出口或者说距离出口不远的地方。若是换做旁人,或许没等到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就会冻死在这里,可王磐的神力相当充足,若是使用得当,在峡谷中待上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可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心心念念的出口却始终没有出现!
夜狼谷中,风雪漫天,似乎在这里,无论昼夜,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王磐的内心变得焦躁起来,他甚至觉得,从最开始自己就是错的!这个阵法里的事物虽然会一直运动,但不代表着它会将自己传送到出口!或许阵法的主人在最开始,就压根没想过要把闯进来的人送出去!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阵法里的时间被阵法的主人凭借无上的伟力强行禁止了!无论自己等待多久,阵法都不会把自己传送出去;无论自己走到哪里,在阵法主人的恶意下,自己始终都是原地踏步!
死亡的镰刀,在自己踏入峡谷的一瞬间,就已经搭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安迪大人,你的心情,是不是很糟糕?”正在王磐焦躁的时候,尼诺柔弱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王磐这才想到自己不是一个人被困在阵法中。在尼诺的眼中,自己远比她强大,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只有这样两人才能成功出逃!
“安迪大人,其实没必要这么焦虑的,”尼诺轻轻抱住王磐的胳膊,她的脸蛋是那么红润,完全看不出她此时正在冰冷的夜狼谷中,她抱着王磐,倒不如说正抱着一个温暖的火炉。女孩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您是在为我而担心……对于我来说,安迪大人能不责怪我,我就很开心了……”
是啊,就算是现在,安迪大人仍然没有放弃生的希望,尼诺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寻找着出口,真心地想要把自己带出这个鬼地方。对此尼诺万分开心,她本就对王磐有好感,濒死的感觉又扩大了这种情感。
安迪大人要不是为了救自己回去,也不用以身犯险,和自己一同困在此地。
“我不会责怪你。”聪明的王磐很快就明白尼诺想说什么,对于女孩的自责,王磐显得很大度,有的时候他还会责备自己,为什么那个晚上自己要说这么重的话,若不是自己反复提及尼诺体魄弱小,她或许也不会冒险来到这里。
“安迪大人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呢?”尼诺鼓起勇气。
王磐不明白尼诺为什么会在此时问出这种问题,他也没想隐瞒,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和佟冰之间发生的事情。起初的尼诺听到王磐说自己有一个喜欢的女孩时,她眼中的希望的火苗一瞬间就变得暗淡了,可再听到少年说那女孩已经狠心地抛弃了他后,女孩眼中的火苗烧得前所未有的旺盛!
“安迪大人……”尼诺停下了脚步,她这一生失去了很多了。因为战争,她很早就失去了父母的爱;为了养活弟弟,女孩在自己最青春靓丽的时候,选择保全弟弟而牺牲自己。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想用自己的努力,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比如,面前的少年。
“你以后叫我安迪就好,”王磐摆了摆手,“你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女孩摇摇头,她慢慢走到王磐的身边,小脑袋靠在王磐的后背上,她的紧紧环住少年的腰,女孩热烈的爱宛如岩浆一般已经不能再压制了!
被困在阵法中,死亡已经是时间问题,再不表明自己的心意,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安迪,其实我……”
“等等!”王磐忽然挣脱了女孩的拥抱,尼诺被王磐略显粗暴的举动吓了一跳,双臂自然张开,险些摔倒,王磐翻手拽住了尼诺的手,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极为锐利,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
“安迪,你这是拒绝我吗?”尼诺咬紧嘴唇,一脸泫然。
“什么拒绝你?”王磐疑惑地看着尼诺,随后指了指前方的雪地,“就在刚刚,我似乎听到了,雪层之下好像有动静……”
尼诺长长松了一口气,活下去对她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她现在就是想知道少年对自己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样的。
尼诺刚要再此表达自己的爱意,王磐却伸出手捂住了少女的嘴。忽然被心爱的人碰到了嘴唇,尼诺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烧起来了。
此时的王磐却没工夫注意少女的变化,他紧紧盯着地面,为了节约神力而只形成一个小小火苗的白色神焰在王磐的操控下变得拳头大小,炽热的温度顿时将周围的冰雪融化,王磐将火焰托在手中,慢慢压低身子,借着火光看究竟是什么引起了刚才的异响。
尼诺也注意到王磐的举动,她也好奇地蹲下身子,看向地面。
先前,王磐也曾把冰雪融化,露出的地面无一不是漆黑的泥土,然而这里却不一样!两人清楚地看到,本应该露出泥土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方圆十米的圆形冰层!极为规则的圆形冰层像被有心人嵌在土地里一样,在满是冰雪的峡谷中,显得自然又诡异!
若是寻常的冰层,在白色神焰出现的瞬间就会被融化,根本不可能继续存在!
此地乃是一座大阵,王磐虽然不是阵师,但是却清楚布阵是一种相当缜密的事情,阵法之中出现的任何东西,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好比此地的阵法,峡谷两侧的石壁是阵法的边境,除非有着超越阵法主人的强悍蛮力,否则根本无法破开边境;漫天的风雪是遮挡视线,在隐藏土地和冰雪无时不刻移动的真相外,还提供着绝对的寒冷。这里的泥土也不一般,王磐曾俯下身子捻起一点泥土,发现无论是颜色还是形态都和外面的泥土有很大的差别,更重要的是,王磐从这些泥土的身上感觉到了压制神力的效果!
泥土,风雪,石壁,都是组成阵法,企图困死自己和尼诺的一部分,那这一直隐藏着的圆形冰层,究竟有什么用?
两人对视一眼,困在这里也是死,不如壮着胆子触摸一下这个冰层!两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颇有默契地伸出一只手,准备触摸一下冰层。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发生了!
就在两人即将触碰到冰层的瞬间,冰层消失了!
阵法里的一切,都是在运动着的!也许是百分之一,也许是千分之一,更或许是万分之一,两人就这样错过了这个不知道是福是祸的机会。
王磐霍然起身,那冰层也许是唯一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绝望的时候,身边的尼诺颤颤巍巍地说道:“安迪,你往下看……”
王磐俯下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块冰层居然出现在自己和尼诺的身下!就在王磐注意到冰层的一瞬间,冰层似乎承受不住上面两个人的重量,无数裂痕好像蜘蛛网一样在冰面上蔓延!
“尼诺,小心……”
话音未落,冰层彻底破碎,两人直挺挺地掉了下去!半空中的王磐根本找不到着力点,只能紧紧搂着尼诺,避免她受到伤害!
破碎的冰窟,好像一个择人而噬的大口,在吞进两个人后,断裂的冰层又神奇地恢复成如同镜子般光滑的平面,在阵法的牵扯下,隐藏在无数的冰雪之中。
峡谷里,除了仍然呼啸的风雪,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第233章 回来
坠落,永无止境地坠落。
在冰层破碎的瞬间,失去支撑点的两人掉进了漆黑的冰窟之中。冰层之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往地下深处的隧道,两人好像被随意丢进管道里的玻璃珠,在隧道的石壁中来回撞击着。在下落的过程中,王磐紧紧搂住尼诺,生怕突如其来的撞击会把女孩原本就柔弱的身体撞坏。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漆黑的隧道里忽然出现一抹光芒,王磐用身体抵挡着周围石壁的一次次冲击,竭尽全力低下了头,在自己的身下,他隐约见到了隧道的尽头。
无数寒风从尽头涌进隧道,王磐感觉到怀里的尼诺身体不住颤抖,这股寒风无比诡异,寒意直接作用在人的身体,几乎无视了两人撑起的防御。为了照顾尼诺,王磐将神焰再度燃起,膨胀的火焰温柔地将两人包裹,勉强抵御着来自地底的严寒。
光芒近了,更近了!
风在耳边呼啸,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无论是头发还是眉毛都布满了寒霜!刺骨的寒意将两人笼罩,哪怕是白色神焰在它面前都只得避其锋芒。
隧道的下面,似乎是一片星空。湛蓝色的天空上,隐约能看见闪烁的白色星光,更加彻骨的冷意传来,王磐咬咬牙,将怀里的尼诺抱紧。
坠落,永无止境地坠落。
这次,王磐终于看明白了,隧道的尽头哪里是什么天空,分明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湛蓝色的湖水深不见底,所谓的白色星光恐怕也不过是倒影的什么东西罢了!
“尼诺,下面是一片大湖,做好入水的准备!”王磐低声说道。
哪怕有王磐的守护,尼诺的身体也早已经被冻僵,意识也即将陷入沉睡,猛然间听到少年的话语,尼诺惊醒,感受着少年不算温暖的怀抱,用力地点点头。
扑通——
巨大的水花高高跃起,四散的水滴宛如最透明的珍珠撒了一地。由于巨大的冲击,两人直挺挺地深深栽进了湖泊之中。刺骨的湖水远比外面更为寒冷,王磐甚至觉得自己的神力都被冻结了!再看看怀里的尼诺,哪怕做好了坠入水中的心理准备,身心俱疲的女孩还是在入水的一瞬间就昏迷了!
赶紧上岸!
王磐抬起头来,透过清澈的湖水他可以很轻松地看到水面上点点光芒!修炼者虽然可以在水下闭息很久,但终究有极限,更何况尼诺已经昏迷,再不上岸就会有生命危险!王磐这样想着,一只手紧紧抱着尼诺,另一只手奋力向上游去。
只是下一秒,王磐停下了自己的一切行动,他由于缺氧而拼命起伏的胸膛也在此时忽然变得平静起来。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头顶。
王磐不知道这湖泊有多大,可现在的他很清楚,地底的湖泊绝对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存在!因为就在他面前,赫然有一条巨大的身影游动!
那是一个蜿蜒的足有千米的庞然大物,它的每一个鳞片都有成年人大小,黑色的鳞片在水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即便是轻轻游动着身体,掀起的浪头也有三四米高!巨大的头颅形状圆润,幽绿色的双瞳在水中发出诡异的光芒!
王磐险些直接叫出了声——这赫然是一条千丈巨蟒!
巨蟒不紧不慢地游动着身体,慢慢爬上了岸,它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下面隐藏着两只蝼蚁一样的小东西。巨大的身体搅动着湖水,水面下暗流涌动,王磐的身体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在水底不受控制地摇晃着。
又静静等了足有一刻钟,王磐这才小心翼翼地游出水面,确保那条巨蟒不在周围,他才抱着尼诺冰冷的身躯来到岸边。
王磐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快要冻成冰棍了,但他却不敢施展自己的神焰,因为那头巨蟒,赫然有登楼的修为!若是自己贸然点燃火焰,对于巨蟒而言无异于黑夜中点亮的油灯,而它一旦发现了神力的异动,自己和尼诺必将惨死于巨蟒的口中!
轻轻将尼诺放在地上,王磐捡起一块石头垫在少女的颈部,旋即双手轻轻按压她的胸部。在所有的种族中,人族修炼的灵力在本质上最接近灵气,只是动用一点灵力很难被巨蟒发现。此时的王磐也顾不上是否会被尼诺发现混血的身份了,他的瞳色恢复成黑色,一股细小到极致的灵力从指尖探入尼诺的胸口,把肺部积存的湖水引出体外。
积水从肺部流出,尼诺猛地睁开眼睛,她刚想咳嗽一声,却被王磐紧紧捂住嘴巴!女孩最开始眼神惊恐,竭力想要挣扎,可在见到是王磐后,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忍着身体强烈的不适,尼诺慢慢把湖水从口中吐出。
“安迪,我们……”
“嘘!”王磐连忙伸手堵住女孩的嘴巴,他看向东方,那正是巨蟒离开湖水的时候的方向,再三确定巨蟒不在周围,王磐拉起女孩就朝反方向逃跑。
阳光是无法照耀在地下世界的,借着头顶上不知道哪里照耀的微弱白光,王磐勉强看清了地下世界的全貌。
幽绿色是地下世界的主基调,王磐现在才发现,此地就算是寒气都是幽绿色的。自己目及所至的绝大部分是一望无垠的湖泊,在王磐看来,与其说是湖泊,更像是隐藏在地底的海洋!湛蓝的湖水透着诡异的绿光,就连岸边的岩石都是惨绿色。地底世界更像一个巨大的山洞,王磐抬起头来,洞顶的绿色岩石距离自己头顶起码有千丈高,延伸出的尖锐的石锥上凝聚着亮白色的水珠,正是这些水珠为地底世界提供了唯一的光明。
不知道跑了多久,王磐停下了脚步,因为前面已经没有路了。绿色的岩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恐怖,王磐向周围看去,两侧也尽是岩石,完全是死路一条!或许唯一的出口,就在巨蟒离开的方向。
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清冷的光芒折射在洞中,王磐的心也坠入了谷底。虽然现在是安全的,可谁知道那个巨蟒会不会再回来?若是回来了,发现了自己和尼诺,两人绝对会成为巨蟒的口中餐!
“安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刚来到地底世界的尼诺也有些迷糊,但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在乎的,她紧紧拉住少年的手,忐忑不安地看着周围的事物。
王磐简单地阐述了刚才自己在水下看到的场景,当尼诺听到有一只参天巨蟒的时候,内心也是相当恐惧,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望向东方。视线越过粼粼的湖水,能隐约看见在湖泊的对面,有两颗细小的白色光点,刚刚那只巨蟒应该就是冲着光点的方向爬行的。
“安迪,现在我们怎么办?”尼诺神色紧张地看着王磐。
王磐沉吟片刻,慢慢说道:“我们刚刚掉进这个地底的世界,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洞穴的东方是巨蟒前进的方向,我们无法过去,沉着巨蟒离开湖水的机会,我们可以试探着寻找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尼诺用力点点头,可是很快她又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安迪,如果……我是说如果,”尼诺咬了咬嘴唇,眼神中有些绝望,“如果湖中不止有一只巨蟒呢?”
王磐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那条千丈的巨蟒深深震慑了他的内心,恐惧他暂时失去了冷静。是啊,谁又能保证自己和尼诺在岸边活动的时候,湖水中不会又冒出另一头巨蟒呢?万一冒出其他的怪物,恐怕也不是自己和尼诺这两个弱者能应付的!
“如果真的有更多的怪物,那就只能表明命该如此!”王磐豁出去了,“我们现在的一线生机就是赌湖水中不会再冒出其他的怪物,并且在大蛇回来之前,能找到出口!”
头一次见到王磐的果断和狠辣,尼诺相当震惊,在她的印象中,虽然安迪有时会有些不易亲人,可大体上还算温柔体贴的。在绝望的时候,尼诺这才感受到,安迪哪里是一只绵羊,分明是披着羊皮的饿虎!
尼诺用力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越觉得像安迪这般果断的人值得信任。不对,尼诺暗自摇摇头,这个少年身上充满了魔力,无论是稳操胜券还是殊死一搏,都会让别人有一种可以信任并且与之一同活下去的魅力!
巨蛇离开洞穴后,整个洞穴变得静悄悄的,偶尔有石锥上的水滴从高处落入湖泊,荡起的层层涟漪,发出清脆的水声。就在这样寂静的条件下,王磐和尼诺将身上的神力完全收敛,顺着岸边向前摸索。
这片湖泊太大了,两人哪怕是凭借着修炼者出色的视线也很难看到尽头。两人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绕着湖泊前进着。洞穴之中一片昏暗,两个人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就是埋着头一直向前走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堪堪走过了湖岸的一半。
如果说巨蟒栖息的地方是一个万丈的洞穴,那王磐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一处更大的洞穴的入口!巨大的洞口好似巨蟒的大口,两人忍不住向洞穴靠近,无数冰色的寒气从里面涌出,王磐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用神力护体的原因,他感觉这股寒气直接刺入了身体,就连灵魂都感觉到了寒冷!
摆了摆手,王磐示意尼诺离开洞口,继续绕着湖岸寻找洞口,没想到向来听话的尼诺居然傻傻地愣在洞口,痴痴地看着深邃的洞口,一动不动,直到王磐有些着急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尼诺这才如梦方醒,紧紧跟随王磐离开了洞口。
王磐拉着尼诺的手一直向湖岸的南方前进,直到远远看不到洞口后,少年这才如释重负地松开女孩的手,他的眉头紧皱,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尼诺,为什么要在洞口停留?我不是跟你说,之前那条巨蟒就是消失在洞口吗?”
尼诺低下头,说实话,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自己会停留在那个洞口处。
“算了,恐怕是那个洞口过于庞大,吓着你了。”王磐明白此时生气也没意义,叹了口气,继续拉着尼诺的手向前走去。得到喜欢的人的原谅,尼诺紧张的神情很快消失了,如释重负般跟在王磐的身后。
只是,少女在前进的过程中,忽然回过了头,再次看向洞口。
总觉得,似乎有一个声音从洞口里传来……好像是,想要我进去……
王磐拉着尼诺的手大踏步地向前走去,走的时间越长,王磐的心越沉重。这个巨大的洞穴好像一个封闭的鸟笼,除了那个巨大的洞口外,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出路!四周除静静流淌的湖水就是一成不变的漆黑岩石!
在前进的过程中,王磐也不是没有试过凭借肉身之力打破岩石,毕竟他曾经完成了路岭奇迹,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可出拳后才发现,这里的岩石和外面的岩石有着天壤之别,哪怕自己运转神力,在全胜的情况下也不敢说能敲下一块石头,更何况现在自己不能施展神力,与普通人无异,想打破岩石离开此地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王磐绝望之际,在身后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那是无比坚固的金铁碰撞岩石的声音,那是庞大的山岭正慢慢移动的声音!大地在震动,湖水也好似沸腾,王磐猛地回过头来,一对幽绿色的光芒出现在洞口中。这种声音,这种震动,王磐确信自己在湖水中曾经听到过,感受到过!
尼诺的身体颤抖成一团,哪怕没有故意施压,登楼境强悍的气息就好像蛇尾一般紧紧缠住女孩的脖子,让尼诺喘不上气来,浓浓的恐惧出现在她的眼中。
那条千丈巨蟒,回来了!
第234章 踏入
第一时间,王磐就拉着尼诺向洞穴两边的石壁方向逃窜,两人在慌乱中难免弄出一些动静,但和巨蟒在地面上移动发出的声音相比,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在王磐的带领下,两人跑到一块巨大的石壁后面,这才松了口气。
声音越靠越近了,两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被巨蟒发现两人的踪迹!厚重的石壁上留有一道不大不小的石缝,通过缝隙可以很轻松地看到外面的场景。
那可真是一条庞大的巨蟒啊!
它的身体足有千丈长,漆黑的鳞片在微弱的白光下闪烁着粼粼的异彩,幽绿色的双瞳好似黑暗中点亮的两个绿色的灯笼,散发着诡异的光芒。登楼境的修为虽然没有刻意泄露,可凶悍的蟒威还是将无数石锥震落,纷纷掉进湛蓝的湖水中。
尼诺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少年提及那只巨蟒的时候眼中会有着如此浓浓的恐惧,那盘起来好似小山一样的身躯就足以牵动人心中最深的恐惧了!
忽然,巨蟒停了下来,它扬起巨大的蛇头,两只眼睛紧紧顶着洞穴的上方。王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旦巨蟒发现了上方的入口,一定会开始神识,探测这个巨大的洞穴,凭借自己桥海境的修为根本无法在巨蟒面前瞒天过海!
对了!王磐忽然想到,自己的手中,不是还有壁笼吗!
趁着巨蟒试探着寻找的工夫,王磐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从身体中挤出淡淡一缕灵力,他的眼瞳在一瞬间由金色转为黑色,又在取出金属小球的瞬间恢复成金色!这股灵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哪怕是一直呆在王磐身边的尼诺都没有任何感觉!
但是,那只昂首的巨蟒忽然一愣,它庞大的身体慢慢转了过来!
壁笼瞬间膨胀开来,王磐拉着尼诺躲进壁笼之中!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王磐感觉尼诺的手心满是冷汗,两人都知道,一旦壁笼被发现,就只有死亡一个下场!
忽然,声音停下了,王磐和尼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或许这只巨蟒的神智并未完全开化,加上长时间孤独地待在地下,脑子变傻了。然而没等两人彻底放松,一股强悍的波动传来,两人原本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神识!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从双方的眼中看出恐惧。是啊,在拥有了神识之后,又有谁会傻乎乎地用眼睛去看呢?更何况,有的时候眼睛还不如神识呢!两人现在就期望着,壁金真的像传说的那样,能完美遮蔽气息,抵御神识的窥探。
好恐怖的力量!王磐惊讶地张大嘴巴,登楼境的强者果然厉害,散发的神识甚至接近实质,宛如波纹一般扩散的神识似乎触碰到了壁笼的边缘!冷汗顺着王磐的鬓角向下流淌,自己和尼诺就像被野猫玩弄的老鼠一样,随时可能丧命!
只是很快,神识消散了,两人这才松了口气。这只巨蟒或许太信任自己的神识了,但也正是因为它的大意,才让两个人有活下来的机会。
悄悄撤去壁笼,王磐和尼诺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他并没有施展灵力将壁笼收回戒指中。就在刚刚,他已经小心谨慎到了极致,在施展灵力的时候还是被巨蟒发现了,若不是壁笼的存在,恐怕两人已经深陷蛇腹。现在巨蟒好不容易打消了怀疑,再释放灵力的气息,恐怕巨蟒真的能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两人!
湖面翻起了巨大的浪花,巨蟒的身躯已经有一半没入了水中,王磐透过石缝,发现这只巨蟒似乎变得更加巨大了!尤其是在它的腹部,赫然已经鼓起,无数森冷的寒意透过它的鳞片,把湖水冻成冰块,而巨蟒却毫不在意,扭动着身体,坚冰纷纷破碎。
湖面,又恢复了平静,压根就没有人会觉得,这片宛如海洋的大湖里竟然藏着一只巨蟒!
“安迪,我们现在怎么办?”刺骨的寒气涌来,本就身体柔弱的尼诺几乎要瘫在王磐的身上,峡谷里的昏迷,高空落水的伤害,湿漉漉的身体,寒冷的环境,加上看见巨蟒所带来的恐惧,女孩的精神已经接近枯竭,随时可能会昏倒。
王磐看着恢复到平静的湖面,他不知道那条巨蟒什么时候还会再出来。它的腹部鼓起,恐怕是出去觅食了,饱腹后应该会进入沉睡,而在它沉睡期间,就是自己逃离这个鬼地方的最佳时机!只是王磐拿不准主意,究竟巨蟒什么时候会苏醒,一刻钟,一天,一个月又或者是一年?万一自己上一秒刚出去,下一秒巨蟒就破水而出,那迎接自己的必定是如同深渊般的蛇口!
他赌不起,但是感受着身边尼诺不断流失的生命力,王磐就明白,自己不赌也得赌了!
他将金属小球塞进尼诺的衣服里,双手抱着尼诺从石壁后面冲了出去!尼诺的体温很低,自己必须用温暖的火焰才能救她,可现在距离湖水太近,王磐可不认为巨蟒会忽视岸边的异常,因此他只能凭借肉身逃离这里!
好在,他的肉身足够强悍!
柔弱的尼诺很轻,对于完成了路岭奇迹的王磐来说轻盈得好似一根羽毛。他快速得在湖岸的岩石中穿梭着,同时放轻自己的脚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或许是巨蟒睡得太死了,直到王磐离开了湖泊,来到了那个巨大的洞口面前,它也没有再次出现在水面上。
“尼诺,你还清醒着吗?”王磐看着散发着阵阵寒气的洞口,心中有些忐忑。人是不畏惧困难的,再难完成的事情,只要有一丝希望说不定就能成功。但是是害怕未知的,不安和恐惧会在未知的土壤中茁壮成长,开出一朵朵死亡的小花,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怕的……”尼诺勉强睁开眼睛,她的眼神早就失去了神采,脑袋轻轻靠在王磐的胸口,看着深邃的洞口,无力而满足地说道,“安迪,你不用担心我……我不怕的……”
“只要有你陪着……对我而言,哪里都是安全的……”
王磐狂跳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多好的女孩啊,濒临死亡的她仍然在宽慰自己!王磐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女孩对自己异样的情感,只是现在的他根本无心去思考这种事情!逃不出去,思考再多也没用!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对我说的话,那就请你好好活下去,到外面再和我说吧!
王磐不再犹豫,毅然决然地踏入了洞穴之中。
神宫之中,一个妖娆的女人出现在偌大的殿堂里,她穿着紫色的连衣裙,胸口露出了大片雪白,裙子的开叉相当高,她赤着脚,轻轻走在光滑的琉璃地面上,摇晃的身姿就足以令人浮想联翩。她的美是那样妖艳,悬挂在殿堂天花板上光彩夺目的琉璃灯在她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她每每往前走一步,雪白的足尖都会闪烁出细小的紫色雷电。
“婕娜,你怎么来了?”一个金发的壮硕男人停下了脚步,他穿着紧身敞怀的棕色皮衣,手腕处戴着狼牙箍,他金色的眼瞳中似乎一直燃烧着战意,但是被誉为战场上的战神的他,在碰到面前这个女人的时候,如火的战意不由自主地退缩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女人慵懒的声音从樱桃小口中流出,恰如世界上最美的乐章,跟在男人身后的少年在见到女人的第一眼就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男人低下了头,摁着少年的胸口,两人后退了一步。
少年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居然一直盯着美丽的女人,脸上不由得变得通红。这一幕被女人看到,她那狐狸一般修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美丽的脸蛋上也露出让人心惊的笑容。
“这不是听说你收了个徒弟嘛!”女人微微靠近,少年这才发现,这个女人居然没比自己的师父矮多少!跟在师父身边他也见识了不少人,可像这位女士一样充满魅力和神秘的承印者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女人金色的眼中紫色的神印闪烁,少年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臭名昭着”的雷电承印者——婕娜!
男人默不作声,举起了拳头,现在的他肯定打不过婕娜,可如果婕娜不知好歹看上自己的徒弟,他不介意让婕娜尝尝自己的拳头。
他的这双拳头,强如青龙也没能讨到便宜!
“战龙拳……又是战龙拳!”婕娜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指尖上雷光闪烁,轻而易举地刺破了男人包裹全身的金色战意,随后轻轻点在男人的胸口上,满脸的委屈,“人家这不是听到你终于能把战龙拳传下去,内心高兴嘛……这么多年没见,你也别上来就拼命啊……”
男人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能这么轻易突破自己的防御,婕娜恐怕在见日境又有很大的突破。该死,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不公平的,为什么老天会让这个变态至极的女人有这么高的修为?
“好几千年了,你总算找到了能传承你战龙拳的人……真是可喜可贺,不如把这少年送到我的房间,姐姐我看看你有什么神异之处……”婕娜声音慵懒,眼神却充满了挑逗,被男人护在身后的少年只感觉热血翻涌,口干舌燥。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婕娜嘻嘻一笑。
男人这才把凝聚了无上战意的战龙拳重新放下。
男人拉住少年的胳膊,就想从左边过去,没想到婕娜也“碰巧”走到了左边。男人见婕娜没有躲闪的意思,冷着脸又向右边走去,没想到婕娜还是十分“巧合”地挡在男人前进的路上,男人气不过,猛地抬头,却看到了婕娜满脸的“歉意”。
“婕娜,你到底想干什么!”男人怒道,他是真的生气了,恐怖的战意在他身后凝聚,隐约能听见无数兵马的嘶吼之声,少年满脸憧憬和仰慕地看着男人。男人说了,自己是天才,或许用不了几年,自己也能像男人这样强大!
“塔亚,别生气嘛!”婕娜毫不退让,雷霆闪烁之间,居然有压制男人的迹象,只是男人受到压制后,战意更加澎湃!眼看着两人即将动真火气,婕娜率先撤下神力,笑道,“其实,我是想找你徒弟帮忙的……”
“免谈!”男人冷道,随后拉起少年的手就要离开。
“你都不听听什么事就要走吗?”婕娜故作幽怨,看得少年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你找我徒弟,还能有什么好事不成?”男人冷然道,“先别说我们,我听说前段日子魅王找上了你,那一战的结果如何?”
“输了一招半式,要不是她最后偷袭,我们应该是平手才对。”婕娜的脸色铁青,似乎不太想说这件事情。少年心中好笑,这位承印者虽然看起来妖艳懒散,可实际上也是一位心高气傲之辈,战斗的结果可能不是输个一招半式那么简单。
男人在听到婕娜的战败后,心情也是舒畅了很多,尤其是看到婕娜铁青的脸色,就连战意都被好心情冲淡了不少。敏锐的婕娜一下子就发现对面师徒二人的嘲笑,身上紫色的雷电不断缠绕,似乎下一秒两人就得面临雷霆之怒。于是两人立刻收敛神情,少年更是被那充满毁灭力量的雷电吓得缩到男人身后。
“好几百年,能承受住青龙威压的少年人也就他一个,我知道你看重他,可我也不会害了他啊!我要是真心害他,弄得你塔亚战龙拳找不到传人,到时候你不得慢神境追着我打啊!”
男人的神色微微舒缓,旋即叹了口气:“你说吧,要让他干什么?”
“那个该死的魅王有两个徒弟,跟她们的老师一个货色!她们的老师我打不过……呸,略逊一筹,那些没有登楼的徒弟我还对付不了?反正我没有徒弟,孤身一人,魅王那个老妖婆想对付我都没办法!”婕娜恶狠狠地说。
“魅王的高徒,是被称为魔女的魔族天才吗?”男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徒弟此时的修为只有腾空境,此次离开,我就是想让他感受一下边境战场的残忍……魔女的修为起码有踏阶,让我徒弟出手,不是让他找死吗?”
“那是她的大徒弟!”婕娜咬牙切齿地说,“那个你不用管,艾莉和她有仇,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她的麻烦……我说的是她的小徒弟!”
男人一愣,这可是他从未听说过的信息。
“能承受青龙来自远古的威压,想必是心思稳重之辈,魅王徒弟的手段再高明,恐怕也不能在他身上奏效!”婕娜得意一笑,“听魅王说,过段日子她就会把徒弟送离边境,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到时候三境太平,她说不定也会来神境,到时候就用你徒弟来对付她……”
“和她战斗吗?”男人问道。
“不不不,魅王心高气傲,她的徒弟肯定和她一样,到时候你就表明你的身份,然后让她施展魅王的本事诱惑你!你心智这么坚定,肯定能接受诱惑!那魔女施法失败后,定会道心大乱,说不定还会留下心魔……嘿嘿,魅王,你就等着我的报复吧!”
男人一阵胆寒,哪怕是面对青龙,他也从未如此害怕过,被女人惦记上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啊。
面对婕娜的提议,男人思考再三,还是点头答应了。神魔种族敌对,按照婕娜的说法,说不定真的能轻易夭折一位魔族天才,再者说,塔亚对自己的徒弟有十二分的信心!毕竟少年在面对恐怖的青龙虚影都没有表现万分的惊恐!
这份心智,就是男人自信的根源!
“那好,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临别的时候,婕娜忽然转过身来,风情万种地问道,“少年,能不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人没来得及拦住少年的嘴巴,少年脱口而出。
“我叫洛。”
“真是一个好名字……姐姐会等着这个名字在三境大放异彩的时候哦!”婕娜摇晃着婀娜的身姿离开了,留下了一脸神往的少年。
第235章 鬼魂
王磐从未见过地狱,可现在的他却无比相信,如果这个世界有地狱的话,应该就是这里。
无数雪白的石柱参天而起,犹如一根根骨刺一样将洞穴支撑起来,每根石柱都有万米之高,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脚下踩着的地面也犹如冰层,无论王磐多么小心落足,地面都会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洞穴的上方悬挂着数以万计的冰锥,哪怕最细小的一根也有十米长,最大最长的更是长达数千米!锋利的冰锥好似世间最锋利的兵刃,将宽阔的地底世界分成一个个小部分,它们闪烁着亮眼的光芒,让人不敢靠近。
无论是巨大的石柱,光滑的地面还是锋利的冰锥,王磐都可以认为那是自然的鬼斧神工,可当他看到遍地都伫立着惨白色的密密麻麻的虚影的时候,他的恐惧真正达到了顶峰!
这些虚影几乎接近透明,他们双眼无神,双脚也是离开地面,好似被什么诡异的力量吊起来一般,如同提线木偶一样飘在地上。最重要的是,受到惊吓的王磐甚至都忘记了巨蟒的存在,下意识地施展出神识进行探测,却没想到探测的结果更是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这些人……都是死人!
不对,准确来说,都是已经死亡的人未能脱出的鬼魂!
王磐惊恐着抱着尼诺,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本就无比死寂的洞穴中忽然传出声响,显得更加瘆人。
也就在声响发出的瞬间,所有低着头沉寂的鬼魂仿佛一齐受到了命令,他们抬起破烂的头颅,齐刷刷地将惨白的脸转向王磐,无数空洞而无神的眼睛似乎在一瞬间苏醒了过来,紧紧盯着王磐的一举一动!
此时的王磐绝望了,身后是随时可能扑出的巨蟒,面前又是密密麻麻的鬼魂,难道老天真的想让我死在这里吗?
无声无息的鬼魂大军动了,它们前倾着身体,慢慢向王磐的方向飘来。王磐更绝望了,因为他赫然发现,哪怕这些人已经死了,可化为鬼魂的他们仍有不逊色腾空的战斗力!若是只有一只两只鬼魂,王磐尚有一战之力,可面前的鬼魂多到一眼都看不到尽头,没人知道洞穴中究竟有多少鬼魂!这些鬼魂就算一人一下,也足以把王磐碾成粉末!
眼看着鬼魂逼近了,王磐甚至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死亡的冷意!他本想绝望地闭上双眼,安静地接受自己死亡的命运,然而他心中的战意却澎湃燃起,白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他的双拳,他茫然地睁开眼睛。
是啊,虽然死亡已经命中注定,但是我又为什么不去拼一拼呢?人生在世,才不要这么窝囊地死去,我要像一个真正的战士那样,经历了战斗后壮烈牺牲!数以亿计的腾空境又如何,我就算死,也要换掉几个鬼魂!
王磐将尼诺轻轻放在身后的冰面上,白色的火焰将她的全身包裹。或许在这里施展神力会被巨蟒发现,但是发现了又如何呢?同样都是死亡!解开心结的少年也不再多想,能活一阵是一阵吧!
在这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对战龙拳的理解又深刻了几分。
或许,只靠一往无前的战意是不够的,就像柔软的鞭子可以打出更恐怖的伤害,人在放松状态下,往往能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尤其是在接受死亡之后,满腔的热血化作纯粹的战意,真正将生死抛之脑后,才能爆发出真正的战龙拳!
只是,稍微有些遗憾,自己并未完全爆发战龙拳的真正实力,那可是足以打伤青龙的无敌拳术,可惜最终只能在自己手中暴殄天物……不过在最后,我还是会选择像塔亚一样,拼死施展出超越自身境界的战龙拳。
然而,在王磐已经坦然接受死亡,准备施展第四拳的时候,浩浩荡荡的鬼魂却忽然停下了前进的步伐,他们空洞的眼中赫然爆发出恐惧之色,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的鬼魂此时却疯狂地倒退了回去!
白色的火焰!是自己变异的神焰!
王磐顿时醒悟,在自己战意涌现的时候,鬼魂们并未感到害怕,反而露出一种见到更加美味的食物的渴望,然而在自己的神焰点燃战意的瞬间,鬼魂们畏惧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王磐咬着牙,将火焰散去,那些鬼魂顷刻之间再次扑向王磐,然而当王磐将火焰燃起后,鬼魂们又纷纷逃窜!在火焰的保护下,方圆百米都没有一只鬼魂敢靠近王磐!
王磐壮着胆子,将燃烧着火焰的手掌慢慢向前伸去,他小小的举动在鬼魂看来却是莫大的危险,它们退的更快了。很明显,这些鬼魂对火焰极其畏惧!
“安迪……我们这是……死了吗?”身后的尼诺睁开眼睛,看着这充满鬼魂的白色世界。
“没死,我把你带进那个洞穴了。”王磐一边维持着火焰,一边慢慢将尼诺扶起来。在这过程中,王磐的身体慢慢向后撤,那些鬼魂始终维持着近百米的距离慢慢向前推进,而一旦王磐将身体或者火焰向前挥舞,鬼魂们又会撤回到安全的距离。
“我要是没死,又怎么能看见……鬼魂?”尼诺惊讶地用手指着不远处的虚影。
“你看我是鬼魂吗?”王磐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也一时之间无法分清虚拟与现实,接连的奇遇让他精神紧绷,尤其是看到这里的鬼魂后,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存在,但万幸的是,白色的火焰让他清醒,自己和鬼魂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你……不是鬼魂。”尼诺小脸一红,少年虽然也是身穿白衫,但是经过石壁的摩擦和湖水的浸泡,现在已经破得不像样子,隐隐约约露出了少年修长而匀称的身材,还有少年的手一直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属于人间的温暖从手与手之间来回传递着,他又怎么可能是鬼魂?
王磐叹了口气,他很理解尼诺,身体虚弱的她接连受到惊吓和寒冷,能活着已经是万幸。少年握紧拳头,维琪也好,尼奥也罢,自己答应了他们会把尼诺安全带回来,更何况还有那些淳朴善良的百姓,自己绝对不能辜负了他们的希望!
只不过,离开此地哪有这么简单?身后是隐藏湖底的千丈巨蟒,身前是不知道有多少的鬼魂拦路。笔直向前走去,或许出口就隐藏在这个洞穴的尽头,但是谁又能确定,在前进的途中,不会有鬼魂忽然发难?万一鬼魂中有一个极强的存在不畏惧自己的火焰,或者在关键时候自己的火焰忽然失灵了,那下场就是死路一条!
好不容易有一丝生的机会,王磐可不想放弃!
“安迪,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尼诺这个问题已经不知道询问王磐多少次了。
维持着火焰,王磐拉着尼诺慢慢向前走了两步,包围的鬼魂也慢慢向后退了两步。随着两人逐渐深入洞穴,王磐发现自己的身后也开始不断涌现鬼魂,只是这些鬼魂都老老实实地保持着百米的距离,他不确定鬼魂的眼中有没有对活人血肉的渴望,但是他确定,当火焰燃起的时候,这些鬼魂都是恐惧的!
稍微走到洞穴的里面,王磐停下了脚步。此地距离盛着湖泊的那个洞穴尚有一线距离,鬼魂和洞穴本身蕴含的寒气足以遮挡自己火焰的热量,不会传递出去。除此之外,这里距离外边不算远,王磐仔细观察过,无论那些鬼魂多么拥挤,也不会有一只离开充满寒意的洞穴,倘若自己的火焰真的失去了驱散鬼魂的效果,自己也能在一瞬间熄灭火焰,凭借肉身之力,在不惊动巨蟒的情况下逃离这个洞穴!
将一切都想好,王磐这才放松下来。现在进退维谷,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都有危险。身后的洞穴中,厚重的石壁上是凿不出出口的,身处的洞穴也是无比坚固,弱小的自己根本无法撼动哪怕最小的冰柱与冰锥。越过鬼魂,或许能找到出口,可一旦出现危险,代价太大了。与其拼命,不如待在这里,静观其变,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会有转机!
“尼诺,你的神力还剩下多少?”王磐脸上有些疲惫,哪怕自己的功法无时无刻不在修炼,自己的根基再雄厚,也架不住火焰一直消耗神力。
“我的神力……还很充足。”尼诺赧然,“之前在峡谷中,神力好像被封印了,来到地下后,我又害怕被巨蟒发现,因此几乎没有使用神力……”
王磐点点头,神力几乎枯竭的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但是自己的火焰必须时刻燃烧着,驱散这些虎视眈眈的鬼魂。
“在你的手中凝聚一些神力。”王磐有些疲惫地说道,尼诺点点头,她肩头的神印微微闪烁,冰蓝色的神力慢慢涌现,好像柳絮一样在少女的手心中飘荡着,王磐握住女孩的手,正色道,“我的火焰相当霸道,不但能以我的神力做燃料,也能点燃敌人的神力……”
尼诺睁大眼睛,她似乎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王磐将周身的火焰熄灭,那些鬼魂似乎失去了束缚一般,疯狂向两人冲去,但下一秒,王磐的指尖火光闪烁,白色的神焰又再次燃起,鬼魂们吓得落荒而逃,在他们眼中,哪怕只是一个小火苗都足以威胁他们的存在!
王磐小心翼翼地将火焰放到少女的手中,就好像点燃了蜡烛一样,本来明灭的火焰忽然变得稳定了,它默默燃烧着,驱散了洞穴的寒冷,驱散了鬼魂们带来的恐惧。
尼诺睁大了眼睛,自己的神力可是寒冰属性的啊,安迪的火焰未免太霸道了!
“刚才你也看到了,这些鬼魂相当忌惮我的火焰。”王磐将自己与火焰的联系掐断,现在火焰的唯一能源就是尼诺的神力。在王磐撤去神力供应的瞬间,尼诺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好可怕的火焰,它不是在燃烧神力,更像是在吞噬着自己的神力!不过几息,自己就损失了相当多的力量!
“只要火焰不灭,这些鬼魂应该就不会冲过来。”王磐将身体慢慢放松,连续的惊吓和逃跑,哪怕是他这样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他静静地看着燃烧的火焰,确保尼诺能将其完全控制后,这才安下心来,“尼诺,你的神力能支撑多久?”
“一个时辰……”尼诺咬紧牙关,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王磐点点头,看来他能有将近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在保证火焰不熄灭的同时,注意着点那些鬼魂,”王磐谨慎地看着远处的鬼魂,“它们现在对火焰充满畏惧,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适应了……一旦它们有异动,你要立刻叫醒我!”
尼诺用力地点点头。
王磐将身体放松,盘腿坐在地上,神力几乎枯竭的他丹田的灵海都能见到青色的沙砾,天上的云朵也仅剩下一朵,自己必须尽快吸收周围的灵气,填补灵力的空白,接替尼诺的工作,继续让火焰燃起!
在恢复的过程中,王磐发现,虽然灵力枯竭对自己身体造成了很大的负担,但是这种行为也激发了自己无限的潜能,许久未扩张的灵海再度扩大,小小的树苗也散发了更加强烈的生机。或许,这就是修炼的意义,只有一次次突破自己,才能真正走上巅峰!
王磐盯着丹田中的世界,在青龙遗迹的时候,自己就明白丹田中孕育的世界乃是人们口中所谓的无上根基,但是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修炼,这无上根基也只是表现出灵力充沛的特点,或许自己的身体还有很多自己尚未清楚的神异!
若是有机会回到人境,自己一定要再次拜访道青宗和龙桃宗,深入了解一下两宗的恩怨!他相信这两大宗门之间一定有秘密,不然两大宗门的功法又为何能融合成一个功法,并且可以完成无上根基?
想到这儿,少年想要活着离开的心更加强烈了。
洞穴之中的灵气相当充裕,有着独特功法的王磐不会在乎灵气的属性,强悍的吸力传来,尼诺惊讶地看到,洞穴之中寒冰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在一起,然后快速地向少年冲来,少年的丹田好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灵气!
尼诺吞了吞口水,安迪的神力根基到底有多夯实啊,看他吸收灵气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踏阶强者在这里修炼呢!
一个时辰过去了,在无比浓郁的灵气环境下,王磐无止境地吸收,这才勉勉强强恢复个七八分,少年睁开眼睛,双瞳之中的金光再次变得闪耀,可尼诺总感觉,在少年金色的瞳孔中,隐隐能见到一抹一闪而逝的黑色。
或许是幻觉吧,尼诺宽慰着自己,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神力在火焰的燃烧下枯竭了,身体太疲劳了,这才有幻觉……安迪明明是神族,眼瞳怎么可能是黑色的呢?
“你歇一会儿吧……”王磐站起身来,将火焰收回,尼诺如释重负般将手放下,那团火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自己就像一个担心孩子的母亲,可就算再累,看见少年就站在自己身边,尼诺也是无比开心的。
“安迪,你能坚持多久……”尼诺盘腿坐在地上,慢慢恢复着神力。
“我的神力尚未完全恢复,”王磐叹了口气,“拼尽全力的话,能支撑两天……”
第236章 往事
尚未完全恢复就能支撑两天时间?尼诺美目睁大,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可在亲身经历白色神焰的霸道后,她就明白非神力充裕之辈根本不可能驾驭得了安迪的火焰,更何况在战斗中,少女不止一次见过少年浑身浴火,施展无比强大的战龙拳,原本的怀疑立刻荡然无存了。
天才,和普通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受惊加上寒冷,尼诺的神力恢复得相当缓慢,足足一天的时间,尼诺才把神力恢复完全,她睁开眼睛看着默默守护自己的少年,满脸羞意的她拉了拉少年的衣角:“安迪,我恢复好了……你也坚持一天了,让我替你一会儿吧。”
王磐没有矫情,重新将火焰交给尼诺,在起身的一瞬间,他的目光瞥到尼诺的肩头,那里有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神印。少年眯起眼睛,他交过手的神族也不在少数,一般很少会在意对方的神印,除了艾薇他们这些承印者之外,王磐几乎不会刻意观察对方的神印,尼诺也不例外。在还未坠入冰窟洞穴的时候,两人不止一次交过手,战斗中他也无暇观看尼诺的神印,只是知道少女的神印出现在她的肩头。
神印的光芒,是无法被衣服遮挡的。
“你的神印……是一条蛇吗?”王磐忽然问道。
尼诺点点头,抬起手想把衣服拉低一点让少年看清楚,王磐连忙遮住眼睛,将头扭了过去:“别拉了……我就是有些好奇……”
尼诺也注意到自己刚才举动的不适,羞红着脸将衣服重新拉起来。在十三岁的时候,她觉醒了神印,那是一条小巧可爱的小金蛇,吐着细小的信子,散发出金色的光泽。十三岁就觉醒神印,是一种相当强悍的天赋,少女也曾天真的幻想着自己能成为强大的修炼者,然而当她看到自己的弟弟的时候,心中的幻想被现实无情地击碎了。
没有了父母,她必须肩负起让弟弟健康成长的担子,哪怕牺牲自己光明的未来。
地底的洞穴中始终保持着原样,那些凶恶的鬼魂受到火焰的震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在周围一切静止的条件下,很容易失去时间的概念,王磐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每天看着一成不变的事物,甚至荒谬地想,自己会不会和尼诺就这样一直呆在这里,直到病死老死?
不会,绝对不会的!王磐摇摇头,一切还结束,这里只要还有灵气,就能继续修炼下去!王磐看向藏有巨蟒的洞穴,眼中闪烁出不服输的光芒。登楼虽然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很遥远,但是只要十年,甚至五年,自己有把握在这里叩扉,凭借自己超然的战斗力,绝对能战平甚至杀死巨蟒,到时候说不定就能找到离开的路!
这一次,又轮到尼诺燃烧火焰了。王磐将火焰交给尼诺,彻底放松下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已经确信只要火焰还在,那些鬼魂就不敢踏入百米之内,长时间的修行加上担惊受怕,少年身心俱疲,他迫切地希望睡一会儿,哪怕就一刻钟也好!
“尼诺,我睡一会儿。”王磐躺在地上,虽然此地坚冰寒冷,可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尼诺点点头:“有情况我会叫醒你的。”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王磐也逐渐发现尼诺是一个相当可靠的女孩,于是他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王磐被一阵声音所惊醒!就好像巨大的金属车辙驮着重物,慢慢在地面上前进的声音,少年猛地睁开眼睛,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了!
巨蟒又来了!
“尼诺!”王磐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他快速来到女孩身边,却发现女孩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鬼魂的深处,手中的火焰早就失去了踪影!他再看看周围,连一只鬼魂的影子都见不到!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大地传来的震动告诉他,巨蟒已经离开了湖泊,即将到达这个洞穴!
“尼诺!”王磐低声吼道,他的双手紧紧抓住少女的肩膀,连声的呼唤加上肩膀上传来的力量,尼诺猛然惊醒,她满脸歉意,刚想和少年说一声对不起,却也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巨大声响,小脸变得惨白!
“鬼魂都跑了,我们也就不用维持火焰了!”王磐拉起女孩的手,朝着不远处的石柱后面跑去,“巨蟒马上就来了,我们收敛气息,千万不能让巨蟒发现我们的存在!”
两人刚刚藏好,就看到巨蟒硕大的头颅探进了洞穴,王磐和尼诺拼尽全力封锁全身的神力,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巨蟒发现。巨蟒先将脑袋伸进洞穴,随后慢慢扭动着身子,最后整个身体都进入了洞穴之中!
巨蟒慢慢向前爬动着,冰面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巨大声响。王磐和尼诺没敢伸出脑袋偷看,更不敢释放出神识,只能紧紧贴在冰冷的石柱上,等着巨蟒离开洞穴。
尼诺紧闭着双眼,她现在无比怨恨自己,明明身处绝境,为什么还会突然愣神?要知道自己在进入洞穴之前,再苦再累,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愣在原地!万幸的是那些鬼魂此时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要是因为自己疏忽大意而导致安迪受伤,自己一定会懊悔终身的!
忽然,她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拽着自己的衣服,尼诺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就是少年金色的瞳和俊朗的脸,他俩凑在一起是那么近,几乎是脸贴着脸,女孩的脸一下子就羞红了,虽然这几日一直和安迪呆在一起,有的时候他们的双手都紧握在一起,但也从未贴合这么紧密……两张脸凑得那么近……好像,好像就要亲在一起……
啊,安迪还一直给自己使眼色,难道是他有些害羞,要自己主动一点吗?可接吻,自己也是第一次啊……
看着女孩扭捏地胡思乱想着,王磐眉头紧皱,生死攸关的时候,尼诺的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他明明是想让尼诺看看两人面前的冰面!好在尼诺很快就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她红着脸,将目光投在冰面上。
那冰面正好斜着立在两人的侧面,巨蟒的倒影在犹如镜子般光滑的冰面上清晰可见,尼诺连忙睁大眼睛,仔细看着身后巨蟒的一举一动。
下一秒,两人就明白,那些鬼魂为什么会忽然消失了!
密密麻麻的鬼魂呈现在冰面上,它们好像受惊的小鸟,颤抖地挤在一起,面对巨蟒,它们表现出超越对火焰的恐惧!
巨蟒行动缓慢,却步步紧逼,鬼魂只能连连后退,不知道有多少鬼魂被逼进小小的角落,有的鬼魂瑟瑟发抖,好不容易有鬼魂鼓起勇气,想要冲出去,却被一条巨大的蛇尾抽了回来,重新栽到密密麻麻的鬼魂堆中。
在王磐和尼诺的注视下,巨蟒缓缓张大了嘴巴。
恐怖的吸力好像巨大的龙卷从巨蟒的口中传出,那些虚幻的鬼魂不受控制地拔地而起,被强大的吸力牵引着被巨蟒吸进嘴里!王磐猛地睁大眼睛,是了,他还记得之前巨蟒从洞穴中归来时,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满足,它的腹部也是充满了寒气,现在想来,必是吞噬了大量的鬼魂,以至于鬼魂的寒气渗出体外,才导致湖水结冰!
被当作食物的鬼魂没有坐以待毙,火焰,雷电甚至狂风都被鬼魂们凝聚出来,它们在最后的时刻,似乎想到了生前使用过的法诀,无数魔法神法轰鸣,然而打在巨蟒的身上却如同挠痒痒一样,平时凶神恶煞的鬼魂现在满脸绝望地被巨蟒吞进腹中。
看着这惊悚的一幕,王磐和尼诺大气都不敢出,巨蟒在这个洞穴中待了不知道多久,谁知道它会不会心血来潮,吃两个活人解解馋呢?好不容易勉强逃离了湖泊,在此地刚刚停住脚,王磐才不想这么容易死在这里!
希望,就像雪夜里的火苗,一旦出现就会被人紧紧握在手心,哪怕雪再大,夜再寒,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来之不易的希望!
进食,不断地进食,王磐和尼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等待着巨蟒吃饱后离开洞穴。终于,在吞食了十万鬼魂后,巨蟒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王磐看到它腹部黑色的鳞片不断向外渗着冰冷的寒气!随后,巨蟒在洞穴中灵巧地转个身,慢慢爬出了洞穴。
直到远处的湖泊传来巨蟒浸入湖水的声响,王磐和尼诺才敢小心翼翼地离开石柱。王磐本以为在巨蟒离开洞穴后,那些鬼魂就会一拥而上,包围没有火焰保护的两人,谁知道鬼魂对巨蟒的似乎深深刻在灵魂里,直到巨蟒离开了许久,鬼魂们才慢慢涌现出来。
王磐连忙回到洞口的位置,点燃了火焰,要是提前点燃火焰,极有可能会被巨蟒发现,万幸的是这些鬼魂后知后觉,这才让两人有喘息的空间。
忽然,王磐一回首,却发现尼诺不在自己身边,于是连忙向左右看去。只见少女直愣愣地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双眼紧紧盯着洞穴的深处,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了数亿鬼魂,看向了远方。
“尼诺!”王磐连忙跑了过去,尼诺刚才离自己虽然不算远,可距离鬼魂也不算远!有不少鬼魂的利爪已经抓破了女孩的衣服。火焰靠拢,到嘴的鲜活人肉飞走了,鬼魂们眼中充满了不甘心,可又极其畏惧白色火焰,只能远远退去,保证百米距离。
“尼诺,你到底怎么了!”王磐拉住女孩的手,肉身强悍的他第一次发力居然没有将女孩直接拽过来,吃惊之下的王磐连忙使用了更大的力量,尼诺这才被王磐拽动,她无神的双眼也重新恢复了色彩。
“抱歉安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尼诺满脸歉意。
王磐叹了口气,自从两人坠入冰窟后,尼诺就总会出现怔住的情况,起初他认为是尼诺受到了惊吓和伤害,一时无法接受,但在后来的日子里,尼诺也并未表现出惊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如果真的只是受到惊吓,那为什么每次愣神,她都会朝着洞穴的深处看去呢?似乎,每每尼诺有靠近洞穴深处的举动时,她才会像中了邪一样愣在原地!
“尼诺,洞穴里面……有什么东西?”王磐紧紧盯着尼诺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尼诺咬紧嘴唇。
“尼诺,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难道你还要骗我吗?”王磐厉声说道,他在无罪之城中学到了安巴斯通识人的技巧,像尼诺这种单纯的女孩是无法瞒得了他的!
“安迪,你别生气!”尼诺抬起头来,她的眼中闪烁着泪花。
王磐见状,叹了口气:“你一定瞒着我什么……我希望你能说出来,说不定你提供的线索,能让我逃离这个鬼地方。”
尼诺低下头,不再说话,王磐再次叹了口气,不再追问,转过身去维持着火焰的燃烧。
“安迪……你真的没有听见什么吗?”过了一会儿,尼诺的声音从王磐的身后传来,王磐转过身去,看着尼诺泫然的目光,疑惑地摇摇头。
“对不起……对不起……”尼诺泪如雨下,“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我故意告诉你那个传说,就是为了让你能来找我……”
“这个我知道,你跟我说过了,而且你的意思很明显。”王磐冷静地说道。
“其实……我过来压根不是为了什么传说,也不是为了变强!”尼诺跪在地上,哭成了个泪人,“我之所以会过来,是因为听见了一个声音……”
王磐眉头紧皱,意识到接近真相的他心不觉提了起来:“声音……什么声音!”
“玄……只有一个字!”尼诺被王磐搀扶起来,慢慢擦干了自己的泪水,泣不成声道,“只要我出现在雪原,我就会听到她对我的呼唤……玄……玄!”她仿佛梦呓般重复着。
“然后呢!”王磐接着问。
“这个字似乎有魔力,让我想亲近它……但是鲁比奥大人曾嘱咐过我们,尽量不要去雪原的深处。可那天晚上,我感觉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想钻进雪原里,我想寻找那个声音!”
“但是我一个人,会害怕……”尼诺低下头,“我好害怕我会消失在雪原里,再也回不来……安迪,我喜欢你,所以如果要消失,我多想在人生的最后时光,有你陪着我……”
“果然,我就知道你会追来……你都不知道,在峡谷中我见到你有多开心!我特别想表达我的情感,但是我知道我害了你……我不配……”
“进入冰窟后,我昏迷了,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的印痕,它好像活了过来……”
“然后我猛地惊醒,然后在洞穴口外,我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玄……”
“它好像在呼唤我……或者是,我在呼唤它……”
“对不起,安迪……我是个坏女孩……”尼诺眼神绝望,她已经说出了自己隐藏的一切,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自私,安迪也不会跑过来和自己冒险,现在说不定还会和自己葬身于此!
尼诺,你自己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炼者,临死之前却要拉上这样一个天才,却仅仅为了满足你的情感!
你是一个多么不要脸的女孩啊!
“不过也对……谁会喜欢一个小小年纪就杀了人的女孩呢……”尼诺悲哀地想着,她看着慢慢靠近自己的少年,他的瞳子里好像燃烧起了火焰。
“他一定很生气吧……要不是我,他现在还在恶狼领安稳地生活,完全不用跑到地下来陪着自己担惊受怕……可自己也没想到,地下会有这么可怕的存在!”
“鬼魂,巨蟒……这些难道不是只会出现在故事书里的东西吗?”
“安迪他举起手了,他那么生气,一定是想杀死我……我要不要反抗……算了,就算反抗,也不会安迪的对手……我害了他,那就用我的命,让他消消气吧……”
“安迪,对不起……”
“原谅我的私心,但我真的是因为喜欢你才这么做的……”
第237章 突破
少年的手高高扬起,却没有尼诺想象的打击,他的手只是温柔地轻轻放在她的头顶。尼诺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随即她的泪水如同决堤一般倾泻。
哪怕自己害了他,甚至威胁了他的性命,可他还是那样温柔地对待自己。
“尼诺,你才不是什么坏女孩。”王磐温柔地说道,“我见过很多女孩,她们有的美艳绝伦,有的天赋异禀,但是如你这般善良的女孩,我也仅仅见过一个而已……一个失踪会被整个恶狼领寻找的女孩,怎么可能是坏女孩呢?”
少年的话语让她哭得更凶了,明明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害了面前的少年,为什么分明是受害者的安迪却要反过来安慰自己呢?自己真的很善良吗?尼诺看着面前温柔的少年,或许在别人眼中自己是很善良吧,可是在这个少年面前,自己所表现的一切温柔和善良,似乎都不够闪亮。
“安迪,你真的不怪我了吗?”尼诺哽咽道。
王磐轻轻一笑,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对与错?恶人行善,难道就真的是正确的吗?善人作恶,难道也是错误的吗?在王磐看来,对与错是融合在一起的,可能好心办了坏事,也可能坏人无心插柳,做了好事。因此错与对是混淆在一起的,就像下完雨之后路上的泥泞,人是分不清哪些是土,哪些是水。
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就行。
只要,自己心爱的人没有受伤就行。
至于我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硬要分出对错的话,自己才是做错的那个啊。尼诺只不过是因为感情欺骗了自己,而自己何尝没有欺骗她们呢?王磐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哀,我可是自从出世以来,就把所有人都欺骗的混血啊!
“现在情况这么危急,我又怎么可能怪你?”王磐笑着揉了揉女孩的头发,“我只是很在意你说的话……玄,到底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是想向你表达什么?”
王磐的话成功转移了尼诺的注意力。对啊,现在我们困在地下呢,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尼诺看着眼中丝毫没有责备之色的少年,心中的愧疚更深重了,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不能再欺骗安迪了,自己也一定要带少年离开这里!
只是,虽然自己听过不少次从洞穴之中传来的声音,可她仍然不明白,玄这一个字究竟有什么意义。
“玄……是黑色的意思吧?”王磐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早在龙桃宗的时候,他就博览群书,几乎藏经阁中所有的书他都通读过,只是那些书大多都是有关人文地理的书,他读着也是为了陶冶情操,同时为了藏拙自己,以免露出马脚。到了后来真正踏入修炼的世界中,他也就逐渐忘了那些知识,不过情况十分危急,他倒是忽然想到了书中对玄的解释。
尼诺摇摇头,从小外出工作的她,连填饱肚子的钱都没有,哪里会有钱买书看呢?
王磐的脸色猛然变得铁青,在这个具是白色的洞中,无论是石柱还是地面,无论是冰锥还是鬼魂,它们无一不是白色的,而从他们坠入冰窟后,唯一可以称得上是黑色的东西,只有那条巨蟒!
会不会是修为通天的巨蟒故意向外界散播信息,让类似尼诺这样的“食物”自投罗网……
不对,不会是这样!王磐连忙否定了自己的看法。在巨蟒离开后,王磐就明白,这些看似鬼魂的东西,实际上就是一些强者生前留下的能量体,里面蕴含了那些强者的修为和法诀,乃是大补之物!洞穴之中的鬼魂成千上万,足够巨蟒食用万年,它又怎么可能费尽心思将信息传递出去,去捕食尼诺这种弱小的腾空呢?
这和舍弃到嘴的美味,反而却追求臭鱼烂虾有什么不同?
还有,在自己踏入峡谷的时候,那匹夜狼就跟自己说过,曾经强悍的恶狼领领主也曾踏入此地,却最终落得重伤离开!王磐可不信一条区区登楼境的小蛇就能将鲁比奥重伤!这里面一定另有玄奥!
还有一点让王磐相当在意,那就是自己头顶上,笼罩了整个峡谷的巨大阵法!身为战阵师的王磐也算得上是半个阵师,根据他粗略地观察,此阵法范围如此巨大,至少也是七品大阵,这种阵法只有最顶级的七品阵师乃至八品阵师才能完成!七品阵师对应的可就是云日境了,若说这个阵法是由这只登楼境的巨蟒操控的,那人神魔三境的阵师和战阵师都可以一头撞死了!
巨大的阵法,无尽的食物……
王磐眼睛一亮,他似乎明白了,自己从最开始就想错了!自己和尼诺总是觉得,两人是被诡异的力量吸引,最终置两人于死地。或许,自己是不是把两人想得太重要了,因为在某些存在的眼中,两个没有踏阶的弱者和路边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一般无二!
若真是按照自己的设想,巨大的法阵不是巨蟒为了捕食猎物,而是为了保护某些东西!偶然出现的冰面并不是巨蟒设计好的,而是真正因为纯粹的偶然,自己和尼诺掉进了这个由一位强大存在想要隐藏和保护某样重要东西的禁地之中!
王磐的冷汗顺着额角流下,那可是连鲁比奥都不敢招惹的恐怖存在啊!自己和尼诺真的有活下去的希望吗?
在尼诺惊讶的目光中,王磐缓缓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传出的声音只是偶然,并非故意引诱二人,二人掉落冰窟也偶然,寻常的误入者应该会冻死在峡谷之中,永远无法逃离大阵!令人无比惊讶却相当符合逻辑的话语从王磐的口中说出,尼诺大受震惊,她呆呆地看着洞穴,又想到刚才巨蟒的进食行为,脸上不由得闪烁出一丝绝望。
若这里只有那条巨蟒或许两人还有一线生机,可隐藏在洞穴深处的那位,却是连鲁比奥大人都不敢招惹的存在!两人误入了他的禁地,几乎十死无生!
“等等,这还只是推测!”王磐拍了拍尼诺的肩膀,沉声道,“这里或许是一位绝世强者的禁地,也有一种可能……无论是阵法还是巨蟒,都在守护着什么东西……那些鬼魂不但是巨蟒的食物,同样也起着守卫的作用……”
“要真是这样,我们岂不是有活下去的希望?”尼诺眼中闪烁出一丝光芒,“我们只需要等到那位强者的出现,告诉他我们只是误入其中,并未抢夺他的宝物……”
“试想一下,如果有一天你打开了你的金库,金库里有一个你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他说自己并未偷你的东西,只是不小心进入到里面。哪怕财物没有丢失,你会让他安全离开吗?”
尼诺凛然,随后小声说:“这里防守森严,而我们最强也只有腾空,除了偶然进入,也没有别的解释了吧……”
“的确,就算是登楼境也破不开大阵,但你觉得,那位强者会因为我们弱小而放过我们吗?”王磐眼神闪烁着冷意,弱肉强食是自然界的法则,同样也适用于修炼者的世界!“他只会随手捏死我们,因为我们在他眼中,和蝼蚁没什么区别!没有人会因为掐死一只蚂蚁而受到责罚!”
“那我们……岂不是非死不可?”尼诺的眼中充满了绝望。
“或许,有一种办法!”王磐的眼中满是疯狂,“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几乎都会死!但万一,那位强者隐藏的东西相当脆弱,或者是一次性使用的强悍的法兵界兵,我们只要提前一步得到它,说不定就能让他投鼠忌器,放我们离开!”
疯了,这个少年真的疯了!
尼诺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之色,是啊,她早就知道这个少年是个疯子,正常人会以桥海境的修为去阻击踏阶境后期的角鬼吗?正常人能施展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神法吗?一个桥海境想要威胁一个云日甚至星月境的无敌强者,他简直就是疯了!
可……就算是疯子,不也是自己喜欢的人吗?
尼诺点点头,自己曾经辜负了他的信任,现在就算安迪让自己去死,自己也绝对不会犹豫!自己能得到他的原谅,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也不用太过绝望,说不定洞穴的深处会出现出口。”这番话王磐自己都无法相信,可他明白,越是在危机的时候,越要说一些让人感觉到希望的话。很显然,他的话奏效了,尼诺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溺水的人总会紧紧握住那根纤细的水草,尼诺也努力坚信着,在洞穴的另一方,会有出口!
“安迪,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尼诺问道。
王磐想了想,一抹果断闪烁在他的眼中:“现在就走!”
尼诺刚想询问,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洞穴之中除了有成千上万的鬼魂之外,还有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巨蟒,万幸的是它的行动似乎有规律可循,吃饱了之后就会沉入湖水之中休息,饿了再破水而出来到这座更大的洞穴!
现在巨蟒刚离开,正是向前探索的好机会!
只是机会只有一次,因为一旦深入洞穴,无论是巨蟒提前苏醒觅食还是鬼魂不再畏惧白色神焰,两人的下场都是死亡!但是为了活下去,王磐不得不拼了!
“走之前,我还想再确认一件事……”王磐忽然说道。
随后在尼诺的注视下,王磐将周身的火焰撤去,瞬间,无数鬼魂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王磐没有着急再次释放火焰,因为这些鬼魂只有生前的部分记忆,只能靠着本能驱动身体,哪怕是腾空境也无法威胁到王磐的性命。
等到鬼魂靠的足够近了,白色的火焰瞬间燃起,鬼魂们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纷纷向后退去。而尼诺却睁大了眼睛,原来王磐将火焰凝练成一道绳索,紧紧圈住了两只鬼魂,四周都有火焰的鬼魂根本无法向后逃窜,就这样被王磐“活捉”了。
“安迪,你这是要……”尼诺疑惑地问。
“我要杀了他们,确认自己的猜测。”王磐冷然道,来到这里,他还从未和这里的鬼魂战斗过,因为对方的数量太多,可一旦分离开,王磐相信,哪怕自己只有桥海境中期的修为,也足以轻松正面搏杀它!
最重要的是,王磐要亲身感受它们的存在。刚刚巨蟒进食的时候,因为害怕被发现,又是隔着坚冰镜面,王磐根本无法确认它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若是将它们杀死之后,什么也没有留下,说明自己的推断是错误的,巨蟒捕食它们或许有其他的作用;相反,若是能留下大量的灵气或者神力,王磐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恐怕自己真的要面对那个不知名的强者了!
“帮我应付一个!”王磐猛地冲向其中一只鬼魂,抬手就是最强的战龙拳!尼诺虽然不太明白王磐的意思,但现在的她对王磐言听计从,哪怕此时的少年让她以血肉去喂养鬼魂,她都会认为这是少年的另有深意!
交手相当短暂,仅仅两拳,鬼魂便被王磐燃烧着白色火焰的双拳洞穿。消灭掉一只鬼魂后,王磐也没有停歇,虽然尼诺的修为和鬼魂一样是腾空,可她毕竟体魄太弱小,王磐身形转动,直接来到另一只鬼魂的身边,恐怖的战意轰去,击溃了鬼魂凌乱的防御,尼诺趁机一击狼隐将鬼魂消灭!
战斗来的也快,去的也快,两人将目光转向鬼魂消失的地方,眼神之中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原本应该一片虚无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两个光球!
一个光球被血色魔气缠绕,另一个光球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然而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那充斥在鬼魂之中的腾空之力赫然爆发,两道最精纯的灵力直接涌进两人的身体内!尼诺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斩杀鬼魂之后,原本蕴藏在它们体内的神力居然全部化为自己所有,境界也一瞬间从腾空前期突破到了腾空中期!
“安迪,我突破了!”尼诺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她猛地回头,却发现少年的身体在不住颤抖!
“尼诺!转过身去!”少年厉声喝道!
尼诺虽然满心疑惑,可对王磐言听计从的她很快就转过身去了。
少年颤抖着手,缓缓释放一道神力,将壁笼舒展开,颤抖着身体走了进去。
尼诺看不见的是,那道神力似乎并不纯粹。
在白色神力的深处,似乎有一道血色若隐若现!
“我可能要突破了……外面,就交给你了……”少年的声音都带着颤抖,随着壁笼的关闭,女孩这才缓缓转过身去,白色火焰轻轻飘浮在空中,燃烧得更加旺盛。
尼诺接过火焰,震慑了周围的鬼魂,已经腾空中期的她,火焰能维持的时间更长了。
只是……尼诺看向半空中那充满了魔气的光球,心中满是担忧。
可能是自己感觉错了……
在这个洞穴中,似乎出现了一道一闪而逝的,更为恐怖的,更为暴虐的魔气……
第238章 我
一直苦苦压制着修为的王磐万万没想到在斩杀鬼魂之后,自己能获得如此庞大的灵气,这股澎湃的灵力毫无阻塞地被功法吸纳,本就接近桥海后期的王磐再也压制不住修为。有了突破桥海中期的前车之鉴,王磐趁着魔气没有泄露,及时将壁笼展开,以免尼诺发现自己混血的身份。
恍惚之下,他又回到了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而那个黑影,似乎很吃惊他的到来。
“突破桥海后期了?”黑影轻轻一笑,这次的他没有先前的暴虐,原本坚厚的冰层在突破之后变得像纸一样薄,被魔气与黑暗笼罩的黑影只是轻轻伸手就将冰层贯穿,毫不费力地就从巨大的冰封中走了出来。
王磐谨慎地后退了一步,即便黑影现在对自己比较客气,可敏锐的他还是能感觉到对方隐藏在心里的对自己的厌恶和仇恨。
“不说话?我来感受一下……哦哦,一股陌生的精纯灵力,看你这副不情愿的样子,恐怕是和雷泽之中斩杀雷兽赋予的肉身之力差不多吧?”黑影慢慢走到王磐的面前,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平静,“如果还是不想说的话,是不是能坐下来喝一杯茶呢?”
黑影伸出了手,一股极寒的力量从他的手中凝聚,血色的魔气幻化之下,一个由坚冰制成的座椅赫然出现在王磐面前,黑影慢慢坐下来,旋即向王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收起你的假情假意!”王磐冷冷道,“我承认这是我的失误……但是你放心好了,我绝不会轻易突破腾空境的……”
“喝一杯吗?”黑影手中凭空出现了两盏由坚冰凝聚的茶杯,一小簇白色的火焰从他的指尖腾然升起,他把手指放在囚禁他的冰山之下,神焰恐怖的温度很快将冰山融化,一滴滴冰水落入茶杯中,黑影拿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随后将另一杯送到王磐面前。
“尝尝看?”
王磐握紧了拳头:“你怎么会有我的神焰?”
“我不是说过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黑影漫不经心地说道,白色的神焰在他的手指间宛如舞蹈般跳动着,旋即他又如法炮制地接了一杯冰水,“不过实话实说,你在神法的使用上真是太差劲了……神焰的力量在你手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王磐有些恼羞成怒,他向四周看了看,自己已经在洁白的世界中待的时间够长了,若换做之前,自己早就应该被传送出去了!
“别等着了,现在这个世界由我说的算,”黑影耸耸肩,“话虽如此,你不到腾空境,我还是出不去……维亚不愧于神族承印者,对寒冰一道的理解远不是我可以企及的……”
“你难道不是离开冰山就能出去吗?”王磐冷冷道,他并不信任黑影的话,只不过黑影身上的气息有些诡异,哪怕使用神识也始终无法看清,说不定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拖一会儿时间说不定就能离开。
“很遗憾,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事与愿违。”黑影传来一阵无奈的苦笑,“现在看来,我想离开这里,不但要脱离冰山,还要脱离这个世界。”
黑影将茶杯再次向王磐的方向推了推:“你确定不尝尝吗?”
王磐没有理睬他,他的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离开洁白世界的倒退感始终没有出现,难道黑影真的将整个洁白世界控制住了?
“这里……究竟是哪里!”王磐忍无可忍,他狠狠一拍桌子,坚冰所铸的桌子立刻破碎,摆在上面的茶杯也跌落在地,冰水撒了满地。
“这个我也早就和你说了,这是在你的身体里,”黑影左右虚握,赤红色的魔气涌现,又是冰桌,又是茶杯,又是茶水,一切如常,“你要是喝下这杯冰水,也许就能明白呢……”
“我的身体里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存在!”王磐冷笑着,白色的火焰将桌子和茶杯融化蒸发,他看着悠然坐在椅子上的黑影,怒不可遏地说道,“你只不过是区区心魔而已,又或者是我心底的邪念……”
“够了!”这番话将黑影的怒火点燃到了极致,赤红色的光芒出现在他的眼瞳中,他猛地站起身来。就在黑影发怒的瞬间,王磐居然生出了整个世界都在震怒的错觉,强悍的气势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得他喘不过气!
“战龙拳!”王磐怒吼一声,白色的火焰瞬间缠绕在双拳之上,一瞬间他挣脱了世界的束缚,凶猛的一拳猛地朝黑影的面门打来。
然而黑影却不慌不忙,他只是轻轻一点,燃烧着战意的白色火焰就像士兵听到了将军命令一般,瞬间就消散了!被火焰加持的战龙拳瞬间变成了普通的战龙拳!
“明明受害者是我,怎么搞得我是加害者一样……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火焰瞬间燃起,不是在王磐的手中,而是出现在黑影的拳上!金黄色的战意爆涌,白色的火焰隐约幻化成一条盘旋的白色火焰巨龙!
龙威浩瀚,战意无穷!
这赫然也是战龙拳!
双拳相抵,没有火焰加持的王磐瞬间就落入了下风,无比的震惊加上迷茫让王磐一退再退,根本不是黑影的对手!
“你……你到底是谁!”被击飞王磐勉强停住身体,他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在黑影出拳之际,他赫然发现,对方的胸口居然微微有些起伏,同时手中的白色火焰疯狂暴涨,直接以碾压的姿态击破了自己的战龙拳!
或许有别人会战龙拳,可这个世界上除了安巴斯通师父,绝不会有第三个人会吐纳之术!
“我说了,我是你,你为什么不信呢?”缠绕着黑影的黑暗消散,王磐震惊地后退几步,身体不住摇晃。在黑暗的覆盖之下的是和他同样的脸庞,同样的身材,最重要的是,他双眼中闪烁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印痕!
被白色火焰点燃的枫叶和如血一般猩红的墓!
“你不是以为,这是和青龙遗迹中一样的幻境?不不,我不是过去的你,也不是未来的你,我就是你……或者说,我才是你!”少年抬起头来,异色的双瞳显得十分妖冶,恐怖的神魔之力在他身边缠绕!
这个世界上拥有神魔之力的,只有自己!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少年的嘴角扬起一抹邪笑,他的身上充满了仇恨和厌恶,可他还是再次创造出了座椅和茶具,指尖的火焰轻轻点燃,一杯还飘散着森森寒气的冰水第四次出现在王磐的面前,这一次,王磐没有拒绝。
他坐下,端起坚冰做的茶杯,一股熟悉的味道充斥鼻腔,但任凭王磐如何回忆,总是想不起来这股味道自己曾在哪里遇到过!
“我想想看……这玩意你起码遇到两次了,喝了它吧,说不定你就能想起来。”异瞳的少年再次将冰水一饮而尽,“你要再想不起来,我就告诉你。”
王磐犹豫再三,还是一狠心,将冰水吞入腹中。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寒冰之力充盈在王磐的身体,苦苦思索的王磐忽然愣住了,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他不但在青龙遗迹中获得到过,在小的时候他还曾服下过!
冰清丹!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想起了吧?”少年轻轻一笑,“没错,就是冰清丹!”
“这个洁白的世界,就是冰清丹的力量构建的世界,也是囚禁我十年的世界!”少年的情绪剧烈起伏着,洁白的世界也随着他的起伏而不住颤抖!
“冰清丹……冰清丹怎么会……”王磐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是啊,怎么会……在服下之前,谁也不知道会这样,对吗?”少年疯狂大笑,被囚禁多年的怨恨之力在此时居然化为实质,他金色神印隐去,只留下赤红色的魔痕!阴冷和疯狂肆虐,强悍的魔力化作大手,在王磐的震惊中,径直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说说,冰清丹是做什么用的?”魔手将王磐整个提起,王磐竭力想要挣扎,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封印了他所有的力量!王磐只能感觉魔手越掐越紧,到最后呼吸都成困难!
“哦哦,我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回答一下吧……”
“让我想想看……对了,冰清丹是维亚在伊斯塔和艾薇的帮助下以奇特手段炼制的丹药,功效是借助无上的寒冰之力,将濒死之人冰封,以期在日后找到救助之法……啧啧,承印者真是天才啊,居然能想到这么精妙的办法!真是了不起啊!”
“等等,不对啊……如果冰清丹真的有这种功效,为什么你在服下丹药之后,奇迹般地恢复了呢?”
“按理来说,你的一切应该被冰封住……”
王磐猛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神色出现在他的眼中。
“按理来说,你应该陷入沉睡的,被冰清丹中强悍的寒冰之力禁锢,直到有人为你解开……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对吗?”
“但是,如果有人在你被冰封的时候,趁机夺取了你的身体,那是不是就会出现另一种情况?”
“你苏醒了,家人很开心,村长也很高兴……人在高兴的时候,是很容易忽略一些事实的,醒来的孩子,究竟还是不是他自己?”少年面色冷峻,眼中的疯狂之色再也难以掩饰,“既然醒了,也就不用再找人解开冰清丹的寒冰之力……冒名顶替的那个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借助这具身体,安然生活下去……哦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是混血,这个世界是不会让混血安然生活下去的……”
“你想想那个囚禁在寒冰世界里的人,他是不是很可怜?明明有自己的身体,却被人鸠占鹊巢,明明是很亲近的人,却没有人发现他的消失……多么令人可笑!”少年周身的魔气再度暴涨,“万幸的是,老天是开眼的,他实现了桥海奇迹,金色的火焰变成了白色,温度变得更加恐怖了……”
“你知道当白色火焰将坚冰融解之后,他会有多开心吗?”少年的嘴角扬起一丝狠辣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终于能亲手夺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了……”
“等他重新掌握自己的身体后,你猜他会做什么……哦哦,我又忘了,你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那就让同为你的我,替你代劳吧!”
“我会……”
少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感觉王磐已经失去了意识,听不到自己说话了。他扫兴地把王磐随手丢进冰层之中,脸上写满了不屑。
“哦哦,对了,还有一点忘了告诉你……长期的囚禁会改变一个人。”
“哪怕他曾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在经历长达十年的囚禁中,也可能会变成了一个满嘴谎言的孩子……”
“是时候暂时离开这里,活动活动筋骨了。”少年抬头望向洁白世界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尼诺的脸出现在了上面,少年舔了舔嘴唇。
在王磐踏入桥海境后期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彻底掌握冰清丹的世界了,之所以欺骗王磐,完全是因为他明白对方的实力不逊色自己,若不是因为震惊,想必王磐不会心神失手,如此容易被自己击败!
同样是王磐的他,自然知道自己作为敌人是多么棘手的存在!
“现在还不能杀死他吗……”少年看着昏迷的王磐,轻轻举起手,无数寒气凝聚冰刃出现在他身后,似乎只要他一下令,王磐就会殒落于此。然而少年却没有这么做,他放下手,冰刃也随之消散。
“现在杀死他,哪怕自己重新占据了身体,估计也是半残……还是等到腾空之后,自己彻底摆脱这个世界之后再杀了他吧。”少年寻思片刻,旋即轻轻一笑,他的脸上露出了如同春风般温柔的笑容。
“说到底,我也是一个温柔的人啊……”
洁白的世界不住倒退……
壁笼收起,精疲力尽的尼诺连忙来到王磐的面前,她刚想开口询问,却猛然间愣住了。明明是同一张面孔,为什么会觉得如此陌生?明明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柔,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如此胆寒?
“安迪……你没事吧?”尼诺有些害怕地说道。
“我?我当然没事……”少年伸了个懒腰,他金黄的眼瞳燃起白色的火焰,嘴角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我没事……真的,这么多年来,从未如此舒爽过……”
第239章 残忍
轻轻舒展着身体,王磐的身体发出如同炸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声音。十年了,他终于再一次获得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眼瞳之中的兴奋之色再也无法掩饰,不过让人感到些许惋惜的是,恐怕过不了多久,昏迷的他就会苏醒过来和自己争夺身体吧?
在未踏入腾空之前,自己还无法和他分庭抗礼……
不着急,十年的时间都熬过去了,也不差这么点时间了……
“安迪,你真的没有事吗?”尼诺满脸担忧。
“我真的没事。”王磐眉头轻轻一挑,他一直认为身边的尼诺只是一个花瓶,没想到她的感觉居然如此敏锐。不过,即便尼诺看出了自己和王磐有什么不同,恐怕也无法联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更何况,对于王磐而言,应付一个坠入爱河的女孩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尼诺还想再说什么,面前的少年却忽然向自己靠近了,两人的距离是那么近,近到尼诺都能感受到少年粗重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原本充满疑惑的小脑袋瞬间被羞意充满,女孩不敢看少年近在咫尺炽热的眸子,连忙低下头。
一抹得意的笑容瞬间出现在少年的脸上,见到女孩低头,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来,修长地指尖挑起尼诺的下巴,尼诺半推半就地抬起自己红润的脸,她的眼神迷离,压根就不敢看少年的眼睛。
“之前发生的事将我们的谈话打断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说……你喜欢我对吗?”王磐嘴角带着轻笑。
往事重提让尼诺的脸更红了,她现在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可好不容鼓起勇气向安迪表明自己的爱意,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嗯……”尼诺轻轻点了点头。随着彻底表明心意,尼诺也鼓起了勇气,她不再躲闪少年看过来的目光,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没错,喜欢一个人就要大大方方的,为什么要不断躲闪呢!
“我的心……似乎跳动的很厉害啊。”王磐低下头,看着激越跳动的心房,他无比清楚这是那个自己在听到尼诺的示爱之后所表现的身体反应,看来就算他嘴上不说,可心里对尼诺也是有感觉的。
“离开南城才几年,你居然这么快就变心了吗?”王磐心里冷笑,“你不会忘了,你最初的女孩,也是你挚爱的佟冰现在还在道青宗吧?”
“处处留情,你以为你要成为情圣吗!”
“王磐……呵呵,你不但玷污我的名字,还玷污我的身体!你忘了你和佟冰之间的情感了吗?你忘了那罐冬辛酒了吗?你忘了她为你付出多少了吗?哦哦,我明白了,你王磐成为修炼者之后,眼光高了……李圆圆,柳轻絮,苏婉,艾薇还有这个尼诺,具是人间绝色,同样也是天赋绝伦的修炼者!想要三妻四妾……你以为你是凡间的皇帝吗!”
“没有佟冰,你什么也不是!”
只是一瞬间,尼诺就感觉,面前的少年变了,他的脸上虽然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可他的心似乎冻结了!
“你喜欢我……但是很遗憾,我并不喜欢你。”王磐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尼诺身体却变得冰冷,她的心也在得到答复之后瞬间跌落谷底。王磐的手收了回来,尼诺六神无主地瘫软在地上,无声的泪从她的脸上滚落到地上,好似一粒粒珍珠。
一阵剧烈的痛楚从胸口传来,王磐却无动于衷。
周围的冷意和洁白让他想到多年前尚在南城的雪天,那时正是种植冬辛的好日子,两人相互依偎着,期望用最美好的爱情,种出最美好的冬辛果,酿出味道最香醇的冬辛酒。雪花覆盖了女孩黑色的秀发,两人好像一夜白头。
冰雪之下,自己吻了女孩的嘴唇。
女孩脸蛋上的红晕,是他见过的最动人的颜色,或许她在容貌上并没有柳轻絮或艾薇那样万里挑一,本就是凡人的她更没办法和李圆圆与尼诺比较修炼的天赋,可她就是那样独一无二,让他心心念念。
哪怕她最终抛弃了他,可他始终没有忘记她。
但是他,似乎忘记了!
“你凭什么喜欢我呢?”王磐轻轻蹲下,再次挑起女孩的下巴,被拒绝之后心生绝望的尼诺眼神空洞,她甚至看不清少年不屑的脸庞,只能听到他声音不断放大的话语。
“你觉得用什么来评判一个人呢?”少年歪了歪头,柔声说道,“容貌?修为?天赋还是财富?其实我觉得吧,这几个都可以评判一个人甚至衡量一个人……”
“尼诺,你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吗?”王磐用手轻轻托住女孩的下巴,装模作样地仔细看去,“有鼻子有眼,还算不错,可和真正的美女相比,你差得还很多……不知道你见没见过艾薇,她的美才是闭月羞花,惊为天人!”
“至于修为和天赋,你的天赋还算过得去,恐怕在偌大的神境中能排进十万以里……我说的是活着的人,要是算上不久之前殒落在落狼山的天才,这个数量还得扩大一倍不止,”王磐正色道,“修为的话,你就更不行了,本来修炼就慢,肉身还无比弱小,别说越级战斗,恐怕会被别人当作修行路上的垫脚石。”
“财富……呵呵,从小穷到大,勉强活到现在的你,还用我多说吗?”
“没有容貌,没有修为和天赋,甚至连财富都没有的你,凭什么喜欢我呢?”王磐轻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难道就因为你善良吗?可善良能做什么呢?饿肚子的时候能用善良填饱肚子吗?战场上能用善良战胜敌人吗?都不能……更何况,你的善良都是虚伪的……”
“有哪个善良的女孩会因为一己之私,把心爱的人骗到如此危险的地方去呢?”
“就你这样用善良伪装自己的人,我呆在你身边都觉得恶心。”少年将手抽了回来,行尸走肉般的尼诺直愣愣地栽倒在地,她始终不敢相信,温柔的安迪能说出这样的话,伤人的话如同一根根刺深深刺入少女的心,痛得少女无法呼吸!这些话相当刺耳,可自己却无力反驳!
因为安迪所说的,都是事实!
自己是一个没有容貌,没有修炼天赋,没有财富的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凭什么敢喜欢他?凭什么觉得他能接受自己的感情?一切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对了,在最开始,自己最大的心愿不就是远远观望着他吗?他俊逸的脸庞,他潇洒的战斗姿态无比令自己着迷!可究竟在什么时候,自己生出了可以接近他甚至向他示爱的错觉!
是每天和自己战斗时的温柔话语还是在与角鬼的战斗的英雄救美?
他明明是那样遥不可及,而自己居然还因为自私和不切实际的想象害了他……
自己真该死啊!
尼诺从未感觉这么冷过,哪怕在峡谷之中,自己被冰雪覆盖冻得昏了过去,哪怕自己在坠入好似冰窟的湖水中也从未感觉如此寒冷!
尼诺一动不动地瘫软在地上,心已经死了的她甚至希望巨蟒忽然出现,将自己碎尸万段!
王磐愣住了,他只是想拒绝尼诺的情感,没想到被困十年的他戾气太重,说的话也太伤人。无论是他还是他,本质上都是王磐,而小石头天生就是善良的,哪怕这份善良被囚禁十年之久。
少年站起身来,一股温柔的神力化作一只大手轻轻抱起了尼诺。
“要是他在,恐怕会直接上手吧?”王磐腹诽道。
“咳咳,我说的话有点重了,不过意思是这个意思……”王磐咳嗽一声,“当然了,想让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也不是不可能……”
尼诺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咳咳,容貌是爹妈赐予的,再努力也很难更改,”王磐有模有样地安慰道,“但是修为和天赋就不一样了……我承认你有些天赋,未来若是修炼到登楼乃至云日,我说不定能接受……不然你想,到时候我踏入云日,你还在踏阶,说不去岂不丢人?”
“至于财富……我虽然也很穷,但是我不是很在意,有钱没钱,其实都差不多……”
尼诺的眼睛越来越亮了。
少年忽然不说话了,他双目紧闭,身体不住颤抖,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尼诺见状,对心爱的人担心超过了内心的哀伤,连忙来到少年身边,不断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好好修炼……我们很快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少年说完,周身的神力溃散,径直摔倒在地,尼诺连忙伸手想要接住少年,她的手心却忽然飘来一团白色的火焰,将疯狂扑来的鬼魂全部驱散!
尼诺连忙给火焰输送神力,原来在少年昏倒的一瞬间,他的火焰消散了,没有白色神焰的威慑,鬼魂立刻不要命地扑了过来,好在少年在昏迷之前将神焰交给尼诺,两人这才免于惨死在鬼魂爪下!
“安迪……安迪?”正苦苦支撑着的尼诺一转头,发现少年已经清醒,熟悉的温柔又回来了,只是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疲倦,似乎刚刚进行了一场大战!
“安迪……你没事吧?”尼诺刚想扑进少年的怀抱,却猛然想起他刚刚和自己说的话,硬生生停下了动作。
“我……不太好。”王磐叹了口气,刚刚他的身体控制权应该被黑影夺走了,虽然自己很快就苏醒了过来,但黑影使用魔力将洁白世界整个遮蔽,让自己无法看到和听到外面发生了什么,身处洁白世界的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似心动,又似心痛。
“我刚才……没对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王磐试探着问道。
尼诺握紧拳头,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好,王磐松了口气,自己心跳不正常可能是因为黑影尚未完全掌握身体吧。
“时间还来得及,我们赶紧去洞穴深处吧!”王磐当即起身,已经突破的他浑身充满了力量,提升的战斗力虽然不多,可也让他多了一份面对那位未知强者的保证。
“嗯。”尼诺点点头。
王磐感觉奇怪,自从自己回来后,就感觉尼诺和自己疏远了不少,但他又没办法直接询问,就算旁敲侧击也容易暴露,尼诺不是维琪那样天真的女孩,万一发现端倪,自己解释不清的!
索性将错就错吧……
稍稍休养一下,两人默不作声地向洞穴的深处前进。尼诺跟在王磐身后,看着那无比熟悉的背影,不禁又想起了少年刚刚说的话,当时安迪的状态很不好,内心焦急的尼诺选择性忽视了他的话,但是现在想来,似乎有些蹊跷。
“我们很快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尼诺小声喃喃道。
“你在说什么?”走在前面的少年回过头来,脸上写满了古怪,“什么叫再次见面……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尼诺连连摆手示意没事,王磐的内心也有些顾虑,害怕言多语失,也沉默了下来,只是两人心中都很清楚,对方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无论那个人是不是安迪,他说得都是正确的,”尼诺看着少年的背影,明白她再不努力追赶少年,恐怕连他的背影都要看不到了,她默默地低下头,眼中充满了对实力的渴望,“他说了,只要我变强,他就能接受我……”
“我不要像现在这么弱小,我也不愿意做别人的垫脚石……”
“我想用我自己的力量扞卫我的爱情……”
少年用现实扼杀了她的幻想,却用自己的善良在她心房深深的伤痕里,埋下一颗想要变强的种子。
边境战场,正在落狼山中厮杀的战士们忽然浑身一颤,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贯彻全身,哪怕是对寒气有着极强掌握能力和抗性的恶狼领的战士,也感觉在那瞬间,自己浑身的血液尽数被冰封。
一座巨大的宫殿里,一个少女正盘腿修炼着,青色和紫色的灵力在她周身缠绕,一道道青紫色的纹路蔓延全身,隐约形成一副贴身的战甲,在她的身后,一柄足有两丈长的大戟插在地上,散发着阵阵龙威。
忽然,女孩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雷电和木气充斥于她两眼之间,她看向北方,似乎听到了召唤。
“喂,姓苏的丫头,该去炼丹了!”一个声音从偏殿传出,声音里夹杂着气急败坏和心疼,“你糟践了这么多药材,炼废了这么多丹炉,要是还成不了七品炼丹师,我就直接撞死在宫殿里!”
女孩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歉意的微笑:“这就来了……”
青色的火焰灼烧着丹炉,年纪不过二十的少女赫然是一位六品炼丹师!
在女孩认真炼丹的同时,偏殿的无人处响起一声长叹。
“老不死的东西,千年过后,你也想活动筋骨了是吗……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不知道你的实力有没有退步,要是轻而易举地被人给斩了……呵呵,到时候被怪我们笑话你!”
“三年的时间……一转眼就要到了……”
“等你再见到姓苏的丫头,会不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呵呵,我可是按照你的要求,好好守护她了啊……”
第240章 光球
无数对新鲜血肉充满渴望的鬼魂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它们贪婪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被困住的少年,同时也用充满畏惧和忌惮的目光看向少年手中的那团火,就是因为这团火,让它们始终不敢靠近两人半步。
深入,逐渐地深入。
本应该挽着王磐胳膊的尼诺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少年身后,不知道走了多久,始终没有走到洞穴的尽头,周围尽是一成不变的冰面和石柱,两人就这样极为默契谁也不说话地前进着。
忽然,王磐停下了脚步,簇拥着他们的鬼魂也停止了移动。
“安迪,发生什么事了?”尼诺从王磐的身后赶来,保持两人之间有足够的距离后,尼诺这才问道。
“我们先休息一会儿,”王磐言简意赅地说道,“我没想到洞穴如此之大,以至于我们走了这么久也没到尽头,这是我的失策。我们前进的时间加上我进入壁笼所耽误的时间,在这相当长的时间里,巨蟒恐怕又要苏醒了,我们得赶紧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到巨蟒吞噬鬼魂之后,我们再往前走。”
尼诺点点头,无论何时何地,安迪都保持着绝对的谨慎和冷静。
两人很快找到了一处隐蔽的角落,在一根巨大的冰锥后面,两人缓缓坐了下来,功法运转,两人开始无声地修炼起来,只不过王磐还需多一个任务,那就是确保火焰还在燃烧,在突破桥海后期之后,王磐的灵力储备又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功法的运转也更顺畅了,吸收的灵气和消耗的神力勉强持平,不到万不得已,王磐是不会再让尼诺消耗神力维持火焰了。
很快,王磐将火焰熄灭,竭力隐蔽自己的存在,尼诺也是有所感应,那巨大的声响提醒着她,巨蟒就要来了!于是她连忙停下功法的运转,消散周身的神力,同时屏住呼吸,确保自己不会被巨蟒发现。
借着坚冰如同镜面的反射,王磐和尼诺再次见识到了巨蟒囫囵吞枣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心有余悸。即便王磐的实力远胜过这些半死不活的鬼魂,但倘若真的面对巨蟒,恐怕自己也远不是它的对手。
饱餐一顿后,巨蟒扭动着山岳般大小的身躯离开了,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刮痕,但是很快刮痕就彻底消失,完全抹除了巨蟒来时的痕迹,似乎地下世界里,压根就没有巨蟒出现过一样!巨蟒的离开又激起鬼魂的凶性,它们再度朝两人扑来,王磐及时点燃火焰,将一众鬼魂驱散。
尼诺站起身来,洞穴中回荡着巨蟒重浸入湖水,湖水的波涛拍打岸边的声音,她这才放心,她扭过头才发现少年的目光还盯着冰面,他的眼中闪烁出一丝不解。尼诺刚想和原来一样,伸手拉一拉少年的衣角,眼前却再次出现少年厌恶的表情,伸出去一半的手尴尬地收了回来,正在寻思异样的王磐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他的一切注意力,都放在了冰面上,准确来说是巨蟒用餐的地方。
“安迪,你是发现了什么吗?”尼诺问道。
“之前我们联手斩杀了两只鬼魂,它们彻底死亡后,给我们留下了大量的神力,所以我们才能轻易地突破当前的境界。”王磐盯着空无一物的冰面,缓缓道,“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鬼魂消散的地方,应该还有两个光球才是……”
尼诺咬紧嘴唇,从储物戒指中将两个飘浮的光球逃出来递到王磐的面前:“对不起……我不是想独吞它们的,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我就直接把它们收进储物戒指了……”
尼诺脸色苍白,她不想自己再背负上贪婪的骂名。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王磐摆摆手,“我连这些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又为什么会怪你?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消灭了鬼魂后,会留下这些光球,而巨蟒以鬼魂所具有的力量为食,按照逻辑推断鬼魂最终也落得消散的命运,为什么地面上并未出现光球呢?”
尼诺松了口气,她才不管这些光球为什么不会出现呢,只要安迪不怪她,比什么都好!
“尼诺,你把光球递给我看看。”王磐说道,尼诺点点头,将两个光球递给少年,在这一过程中竭力避免和少年的手产生接触,但最终还是碰到了少年的手,尼诺没有丝毫羞涩,反而充满了恐惧,她害怕面前的少年再次露出嫌弃自己的表情。
而王磐却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光球上。
这是两颗光球,一颗金光闪烁,另一颗则被血色缠绕。王磐眼神一凝,金光闪烁的光球蕴含着神力,而血红色的光球里面,恐怕蕴含着的就是魔力了!
在尼诺震惊的目光中,王磐居然将红色的光球吃进了肚子!
恐怖的魔气瞬间荡漾开来,王磐连忙将身体转了过去,他的双瞳变成了血红色,光球在进入身体的一瞬间化作无数魔音,回荡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王磐死死压制着身上的魔气,任由那些魔音闯入脑海。
魔音闯进脑海后,居然瞬间变得温顺了,它们纷纷化作血色的字符,在脑海之中构成了一块赤色的纸张!下一刻,熊熊的火焰将纸张点燃,魔音再次出现,这次的魔音响彻了王磐的整个脑海!
“这是……魔法!”
王磐睁大眼睛,血红色从他的眼瞳中慢慢消散,只留下耀眼的金黄,魔音仍在他的脑海中回响着,直到三遍过后,魔音消失,魔气逐渐消散,王磐重新变成一个神族少年。只是在服下光球后,他掌握了一个新的法诀。
“以魔焰之光,遮蔽世间星辰,群星俯首,百火臣服!”
白色的神焰熊熊燃起,耀眼的白光好似太阳一般刺眼,恐怖的热量在少年的手中凝聚,哪怕是万年不化的坚冰都隐约有融化的迹象!王磐盯着手中那不断压缩热量与光芒的白色球体,眼中充满了震惊!
自己居然无师自通,学会了这个名为星煌的魔法!
最让自己意外的是,明明是魔法,却能用神力施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是很快,王磐就想明白了,其实神法和魔法本质是相同的,都是灵力经过印痕转化变成对应的魔力和神力,在经由固定的经脉运转,施展出强横的法诀。但是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学会这魔法呢,星煌神力运转的线路极为复杂,象征着它本身就是相当高阶且强悍的魔法,就算自己天赋异禀,也不可能瞬间学会!
难道……王磐将目光投向还飘浮在空中的金色光球,心里有了大胆的猜测。
恐怕就是这个东西搞的鬼!
“尼诺,我没事,”在看到尼诺担心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样子,王磐连忙摆了摆手,“你也可以试着吞下这个光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光球中应该蕴含着神法!”
神法!尼诺十分惊讶,神法和功法一样,一般都是不外传的秘术,哪怕是对法诀管理最为宽松的恶狼领,自己也还没有资格学到冰辰拳!如果这光球中真的蕴含了神法,那就是价值不菲的存在!
“安迪,要是没有你的帮助,那只鬼魂我也无法消灭……”尼诺低下了头。渴望变强的她很想得到这个光球,但她明白,只凭自己是万难消灭鬼魂的,说到底,光球中的神法还是应该属于安迪。
“我已经得到一个了,剩下的就应该属于你。”王磐毫不在乎地将光球推到尼诺面前,“更何况鬼魂实际上也的确是你斩杀的。”
尼诺点点头,不再矫情。服下光球就能得到神法,若是在平时,尼诺是肯定不会相信的,但是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安迪,尼诺百分之一百相信,即便他曾无比嫌弃自己,可他始终没有骗过她,反而一直在保护她。
闭上眼睛,尼诺将光球吞下。
下一刻,一道强烈的金色光芒将尼诺笼罩,王磐将星煌收起,守护着尼诺。
尼诺紧闭双眼,她的身上不断散发着寒意,金色的光芒转瞬即逝,迎来的是更为刻骨的寒光,那寒气是如此强悍,在与王磐的白色火焰的对峙中,隐隐有分庭抗礼的趋势!尼诺睁开双眼,那一瞬间,她的眼瞳都变成了冰蓝色!
她轻轻呼出一口寒气,极低的温度仿佛可以冻结空间!
“寒极……狼隐!”
寒气缭绕,尼诺的身后赫然出现了一只更小却更为真实的夜狼,于其他的夜狼不同的是,这只夜狼浑身雪白,眼瞳和她如出一辙具是冰蓝色!它低伏在地上,似乎做好了随时爆发致命一击的准备!
寒气消散,尼诺的眼瞳也恢复了金黄,情绪一直有些低落的她现在相当兴奋,吞下这颗光球果然获得了巨大的好处!
“看来你也成功了,”王磐轻轻一笑,向前表示庆祝,他举起手来,不断压缩着强悍火焰力量的白色光球出现在他的手上,在外人看去少年好似托着一颗燃烧的星辰,“这是我获得的神法……原本是魔法,名叫星煌。”
当你想要知道别人获得的新东西,首先要先让对方知道你自己获得了什么。
这就是信任。
“我获得的不是神法……更像是功法,”尼诺犹豫片刻,收敛了自己的兴奋,“它名为寒极,运转之时会出现在神印附近,有了它在,原本通过神印就能施展的神力会多出一个穿越寒极的工序,虽然开始很不适应,但是它却能大大提高我神法的寒意,让我的神法有着更强大的破坏力!”
或许别人很难理解,但是王磐却能很快明白。尼诺的表述有些问题,但是不妨碍寒极是一种极为强悍的技法!没错,寒极在某种意义上讲,和安巴斯通师父改良的吐纳之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吐纳之术是作用在灵力的源头,寒极则是作用在灵力的释放点,这就导致寒极只能适用于修炼寒冰属性的强者,而吐纳之术则能适用于所有人。
只是可惜,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自己还未听到安巴斯通师父传来的消息,王磐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以后只能跑一趟药神谷再见一见师父了,自己和承印者伊斯塔尚有一面之缘,进入药神谷应该不成问题。
王磐回过头来,看着身边那些不断拥挤着的鬼魂们,内心相当火热!这些鬼魂们似乎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也不明白人心险恶,斩杀它们不但能获得巨量的修为,还能获得无比强悍的神法或者功法,简直就是天赐的宝库!
可是很快,现实就如同冷水泼头浇灭了他激动的心。
想要获得神法,就要不断斩杀鬼魂,鬼魂一旦被消灭,其中蕴含巨量修为很容易把自己推向腾空!要是换做旁人,绝对会发了疯一样将这些鬼魂尽数变成自己的修为,同时还能获得大量强悍的神法,但是自己不行!
有了刚刚的经历,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突破到腾空境!
王磐现在对身体里的那个他的话始终半信半疑,虽然一切都说得通,但是他始终无法接受是自己抢夺了这具身体!如果那个他真的是王磐,那自己又是什么?
王磐握紧拳头,索性不再去想这种事情!或许一切都是他骗自己的,没错,书上也说了,心魔的确会妖言惑众,动摇自己的本心!既然如此,只要坚守住腾空境,自己的身体就不会被他占据!等离开这里,自己再多翻阅一些书籍,或者静静等待艾薇的到来,有了她在,自己说不定能借机见到维亚,解开冰清丹的秘密!
“我们……往前走吧。”王磐转过身来,默默前进。
“安迪,我们不再斩杀一些鬼魂吗?”尼诺有些焦急地询问道,斩杀鬼魂的修为相当坚厚,自己只需要稍稍巩固就能直接使用,若是再斩杀一些鬼魂,自己说不定能在洞穴中突破到踏阶境!
王磐摇摇头:“我不打算再斩杀鬼魂了。”
尼诺愣住了,所有踏入修炼界的人难道不都是为了更高的修为而努力修炼吗?这里明明有世界上最简单最轻松的提升方式,为什么安迪不选择斩杀鬼魂呢?
“你……难道不想突破腾空境吗?”尼诺咬紧嘴唇。
王磐一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尼诺握紧拳头,她明白了,安迪一旦突破到腾空境,必定会被要求进入边境战场!想不到安迪为了不去参战,居然故意压制自己的境界……
聪明的王磐怎么能不知道尼诺心中所想,只是他不想解释了。自己这种混血本是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哪怕尼诺迷恋自己,自己也是不能接受的。
如果能活着离开地下世界,自己就找个机会离开恶狼领吧,给她留下一个胆小如鼠的坏印象,说不定能让她放弃自己。
不是所有爱情的花朵都长在庭院中,也会有一些偶然地错误地生在庭院外和道路旁的花朵。与其让它们历经风吹雨打最后凋谢,不如自己狠狠心,将它们连根拔起来得好一些。
第241章 洞口
在寻常修炼者看来,那些堆积在一起的鬼魂无异于一个个唾手可得的宝库,可在王磐眼中,这些宝库随时可能要了自己的命!即便冒着被尼诺误会的风险,王磐也绝不会再斩杀任何一个鬼魂了。
在得知安迪的想法后,渴望变强的尼诺本想着靠自己的实力战胜鬼魂,然而即便王磐施展白色神焰将一只鬼魂隔离开大队伍,凭借尼诺的战力还是无法击杀对方,更有几次甚至险象环生,而王磐的出手也是相当考究,点到即止,再未对鬼魂造成伤害的同时救下尼诺。
就好似饥饿许久的人面前忽然摆满了可望而不可求的食物,尼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鬼魂被王磐放过。
经历过一次失败后,尼诺就明白没有安迪的帮助,单凭自己是无法将鬼魂消灭的。于是她只能将不甘心压抑在心里,随着王磐慢慢向洞穴的深处走去,她看着周围那些密密麻麻拥挤着的鬼魂,对实力的渴求更浓烈了。
继续向前走着,洞穴好似没有尽头一般,两人需要躲避巨蟒,因此隔一段时间就要停下脚步,就这样走走停停的一段时间过后,王磐停下了脚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围的寒意越来越浓郁,鬼魂的数量虽然在不断减少,但是它们的修为却是越来越高!
就在刚刚,他甚至看到了一只踏阶境的鬼魂!
那只鬼魂散发着强悍的力量,震慑着周围弱小的鬼魂不敢靠近,它孤零零地在偌大的洞穴中飘荡着,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孤单一只。偶然间,王磐的目光和它相碰,惊讶地发现那只鬼魂的眼中居然罕见地闪烁出一丝人性的光泽,即便很快就被鬼魂天生对血肉的渴望所吞没,但还是让王磐捏了一把冷汗。
若再往深处走下去,会不会出现实力超群的云日乃至星月境的恐怖存在,而那种存在必定是拥有神智的,要真是这样,自己恐怕要和云日境的鬼魂强者打交道了!
尼诺心情低落地跟在王磐的身后,她从不认为安迪是一个软糯的人,他若真的软弱,真的害怕死亡,又怎么会选择和维琪阻击那只踏阶境的角鬼,又怎么会面对无敌的鬼都说出那番大不敬的话!
他不是这种人,尼诺咬着嘴唇,但是自己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安迪会放弃这么好的提升修为的机会……
又向着洞穴的深处行走了不知道多久,王磐猛地发现,那只巨蟒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哪怕他们听到远处的湖泊中传来巨蟒脱离湖泊,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他们也再没见过它。恐怕巨蟒的活动就在洞穴的边缘,或者靠近洞穴的那些鬼魂足够它果腹,没必要继续向前。
打定主意后,王磐把情况简单地和尼诺说了一遍,既然巨蟒不会出现,两人也没必要走走停停,只要火焰还在燃烧,只要神力还能供应得上,就应该继续向前走,争取早一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地下世界,湖泊,巨蟒,洞穴,石柱,鬼魂……这可真是鬼地方!
没有了巨蟒的顾虑,两人马不停蹄地向前走去,一路上王磐照顾着尼诺柔弱的身体,稍稍放慢了速度,但尼诺的神力有限,无法长时间赶路。王磐曾向尼诺伸出手表示自己可以带着她前进,却被后者摇头拒绝了。
尼诺咬着牙默默跟在王磐身后,她自知很弱,但她不想再拖安迪的后腿了!她要向安迪证明,她可以变得强大!
走着走着,尼诺也发现周围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原本洁白如雪的墙壁和石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翠绿色,蕴含的寒气更为恐怖,远远超过了自己施展的寒极的极限!洞穴的上方也慢慢压了下来,原本巨大的洞穴随着深入在不断缩小!更恐怖的是,周围的鬼魂越来越少,但是境界也越来越吓人!
从最开始腾空境慢慢变成了踏阶境,现在甚至出现了叩扉境的强者!
就这么走下去,会不会见到望月甚至摘星的恐怖存在?尼诺满心恐惧,她不确定神境之中有没有隐修的大能,但她知道打扰这些大能静修的下场只有死亡!
越是深入,两人越是心惊,随着这些鬼魂的实力提升,它们对白色火焰的抗性也越来越强,腾空境的鬼魂尚能保持百米,而叩扉境的鬼魂猛地一扑,甚至接近他们不到十米远!王磐和尼诺甚至能感受到它自身携带的死亡般的寒意,能看到它眼中对新鲜血肉的渴望!
万幸的是,不是所有叩扉境的鬼魂都对二人的血肉抱有渴望,它们大多只是冷漠地看上一眼,然后继续在洞穴中游荡。
再往后,翠绿色的洞穴慢慢向诡异的蓝色靠近,两人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这里的寒气太过逼人,就算是有着火焰的温度也很难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尼诺的脸通红得有些病态,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在燃烧,双脚跟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她浑身脱力无法支撑自己,即将摔倒的瞬间,王磐眼疾手快地将尼诺接住,这时候即便尼诺有反抗的心,她的身体也不允许她再做什么动作了,王磐牢牢抓住了女孩的胳膊,搀扶她慢慢向前走去。
越深入洞穴,周围的环境越低,恐怖的寒气似乎把空气都冻结了,王磐每往前走一步都十分困难,洞穴的上方压得太低,王磐甚至需要低下头来才能勉强站立。可就算这样,他始终没有放弃不知道什么时候陷入昏迷的尼诺。
洞口越来越狭窄了,狭窄到就好像一个狗洞,可能由于洞穴太小,这里已经没有一只鬼魂了。鲜血从王磐被锋利的石块割破的伤口处缓缓流出,但是很快就被周围的寒气冻结成一颗颗小血珠。
少年咬紧牙关,这里实在太狭窄了,换做一个略微健壮的成年人肯定无法从逐渐变小的洞穴中前进,万幸的是两人身材都很均匀,王磐将整个身体匍匐在地上,一只手拉着昏迷的尼诺,另一只手不断向前划动着,竭力带动自己的身体更深处爬去。
越来越窄,越来越窄!王磐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他从未感受过这么寒冷的气息,就算是自己充满火焰一样炽热的神力都被冻结,两旁的石壁压得他无法呼吸,极低的温度让他疲于前进,他多想就这么放弃,就这样睡在这里。
一团摇曳的火苗带来一丝温暖,王磐又有了前进的动力!那是他担心尼诺会被这里的寒气夺走生命而放在她胸口的火焰,哪怕这里的温度再低,可它仍然默默燃烧着,就像尼诺的生命之火,虽然微弱,但坚持着不会熄灭!
我,不会让你死去!
王磐猛地向前扒拉两下,惊喜地发现手指的最前端似乎触摸到了一丝温暖,那是活下去的希望!可旋即他的心却渐渐沉入了谷底,因为手指的触感告诉他,温暖的前方洞口无比狭窄,仅仅是勉强通过一只手!
然而人是无法从这么狭窄的地方冲出去的!他尝试着能不能用自己的蛮力将洞口扩大,可残忍的现实告诉他,这里的石壁比先前的白色石柱更为坚固!无论他使用多大的力量,始终无法在石壁上敲下一块小石子,甚至一粒灰尘!
王磐绝望了,或许洞穴的尽头真的有出口,但是出口太小了,自己和尼诺根本出不去!有心原路返回,但一直消耗的神力和体力不可能支持他离开狭隘的洞穴。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回去了,枯竭的神力是无法点燃神焰的,没有神焰的庇佑,回到满是鬼魂的洞穴还是死!
留在这里也是死,回去也是死,这就是绝境!
王磐彻底绝望了,他感觉到尼诺的体温正逐渐消失,血液的流动也逐渐变慢,如果再不把尼诺放到温暖的地方,再不给尼诺输送神力,用不了一刻钟她就要死了!王磐满脸苦笑,他的眉毛挂满了冰霜,都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了,你怎么还想着别人啊……
最后的最后,你还是想想自己吧……
爸爸,妈妈,村长还有村民,你们的小石头要来找你们了……
对了,回山隐村的时候可不能保持这副神族的模样。
我是混血,混血就应该有混血的样子。
白色的火焰消散了,王磐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三族的力量融成一体,他的双瞳也分别闪烁出金色和红色的光芒。血液慢慢凝固了,王磐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他就这样保持着一只手向前伸,一只手紧紧握住尼诺的手的姿势,昏倒在了狭窄的洞穴之中。
就在王磐彻底陷入昏迷之后,他手上的戒指忽然绽放出一道耀眼的青色光芒!没有人将灵力注入,但戒指却自己打开了!那块破布以无比强悍的力量将戒指粉碎,从戒指中飞了出来,它穿过那道只能容纳人手大小的洞口,飘浮在了空中。
洞口之外,是一个稍微宽敞的洞穴,无数白色的光球悬浮在空中,好似一颗颗夜明珠一般将洞穴点亮,对着出口的方向还有一个稍大一点的洞穴,里面无比深邃,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洞穴里面是温暖的,洋溢着浓郁的生命力,在洞穴的最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青铜高台,无数镌刻的阵印附在上面,数千座大阵笼罩高台,为高台上的东西提供着无与伦比的灵气和生命力。
高台之上,同样有一张巨大的破布!
“这么多年,你还没散去吗?”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高台的破布中传来。
“夙愿未达成,我如何肯散?”苍老的声音回答道。
“你已经在那场战斗中死了!只不过灵魂附在这东西上,假装你是兵灵罢了!”一团黑影从破布中出现,他是一个身穿甲胄的男人,他的双眼同样失明,恰如和他对话的老者。
“是啊,我要是没死,也不会求你……毕竟咱们五个人中,就属我和你不对付。”老人轻轻一笑,“那场战斗你不是也死了吗……我看看,原来和我一样附身在它上面……但我看你这个样子,似乎在为它做事?”
“你放屁!”甲胄男子怒道,“若我们五个人齐心协力,说不定真的能成大事!就是因为你,我们当初那么相信你,没想到你居然孤身一人去挑战青龙……你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摘星之后,我以为能是他的对手……造化弄人,造化弄人!”老人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了。
“你要彻底散了。”男人冷冷道。
“是啊,千百年过去了,我也不想再这样半死不活地活下去了。”老人的声音中有着解脱般的笑意,旋即破布轻轻一转,“你在守护它的子嗣吗?”
“你放屁!我怎么可能守护它的子嗣!”男人的愤怒让破布轻轻晃动,在它的下面,赫然是一窝巴掌大的黑色的蛋!这些蛋的身上似乎镌刻着无数玄奥的纹路,气息相当厚重,哪怕没有出生都蕴含着极为强悍的力量!
“大战之后,我输了,钻进了这里面,但是没能逃出去,”男人叹了口气,“于是它把我封印在这里,保护着它的蛋……可是经过了千年,我已经突破了它的封印!当我想逃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后面是……没办法,我只能折回来。回来后我想把这些蛋摧毁,可蛋壳的上面有它设定的阵法,除了有它血脉的子嗣或者强者,无人能将其摧毁!”
“那你想怎么办?”老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继续当看门狗吗?”
男人握紧拳头:“我也不想……但你说怎么办!”
破布“指”了“指”那露出的半截手指:“他是我们的希望……”
“可笑!”男人冷哼道,“一个桥海境的存在,再天才又能比我们更强吗……不对……不对!你……你从哪里找到他的?是他疏忽了吗,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存在!”
“其实遇到他的时候,我也很激动……他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你确定不是他派来捉弄我们的?”男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询问道。
“同源,却没有他的气息……我虽然实力不如他,可这方面的感觉不会错。”
“你必须救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是大哥最后的要求……五弟,希望你能……”
老人的话并未说完,力量用尽的他彻底消散了。男人看着从空中飘落到地上的破布,眼中充满了犹豫。千年之前,正是大哥判断失误,他们才全军覆没!事到如今,自己还能相信他吗?
“赌了!”男人眼中露出果断,强悍的力量充盈在破布之中,原本只有人手大小的洞口忽然被撑开,洞口的大小足以让整个人通过!力量如同流水一样从身上消耗,甲胄男人的身影也逐渐消散,这些石壁就像有生命一样,哪怕自己将其撑开,它们也有着回弹的趋势!
终于在支持不住的最后一刻,男人将王磐拉了出来,看着连带着一起离开洞穴的尼诺,甲胄男人的眼中闪烁出一丝柔情。
到最后一刻还不放弃身边人的少年,或许真的是自己一直在等的人。
自己的力量即将消散,甲胄男人拿着破布,慢慢放到属于老人的破布旁边。这里充盈的生命力和温暖足够让两人苏醒,自己就趁着最后的时光,陪陪大哥吧。
沉默许久,男人始终没说出一句话,他的身影正在慢慢消散。
曾经的他们五个人具是站在世界的巅峰,他们携手征战无数,却在最后倒下,本应该有很多想说的话,男人却久久沉默。
直到最后一刻,男人忽然一笑。
“大哥,你知道为什么小弟我和你最不对付吗?”
“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让我们把眼睛拿下去……啧啧,你当时也没想想,种族的特征也不单单体现在双眼上啊……”
“只不过是为了表示我们五个人的情谊跨越了种族……大哥,你也真是傻……不过你要是不傻,也不会为了我们四个,独自一个人去挑战最强的青龙了……”
“大哥,黄泉路上慢点走……小弟我来找你了……”
第242章 黑蛋
王磐是第一个醒过来的人,在昏迷中他隐约感受到身体是暖洋洋的,先前的寒冷早已消散,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释放着白色光芒的光球,还有一座威武的充满岁月感的巨大青铜高台!
磅礴的生命力,令人无比舒适的温度,奇异的景象让王磐一度认为自己来到了死后的世界,直到看到自己仍紧握着的尼诺的手,他才明白自己还没有死,恐怕在自己昏迷濒死之际,有什么东西救了他。
既然没死,自己就不要保持着混血的状态,王磐连忙将力量拆解,恢复成金瞳模样,随后双手抵住尼诺的后心,将火焰输送到她的身体之中,驱散着为数不多的寒气。这里的生命力相当充裕,双眼紧闭的尼诺很快放松下来,脸色恢复了红润,身体的各项体征也完全恢复了正常。
慢慢的,尼诺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的容貌,已经不知道触及了多少次死亡边缘的少女在那一瞬间放下了所有的负担,也不管少年会不会嫌弃她,径直扑到王磐的怀里轻声抽泣起来。
王磐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后背,不断安慰着她。
这时王磐才发现,由于刚才两人在狭小的洞穴中艰难前进,身上的衣服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破损的衣服几乎难以遮挡住女孩的娇躯,春光乍泄之下,王磐收回了自己留恋光滑的肌肤的手,红着脸转过身去。
“你……把衣服换一下吧!”
尼诺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未着寸缕,羞红着脸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套新衣服。穿戴完毕后,尼诺扭捏着来到王磐面前,她不敢抬头看,因为少年身上的衣服比她破损都严重,青涩的少女又怎么有勇气去看几乎赤身裸体的爱人呢?
“安迪,我这里只有几套女性的衣物,不太方便给你……你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吧……”
王磐恍然,一直背对着尼诺的他挠了挠头:“没问题,我的储物戒指中应该也有几套备用的衣服,我现在就拿出来换上……等等,我的储物戒指呢?”
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此时却不翼而飞,王磐焦急地来回寻找,却始终没有发现戒指的踪影!眼尖的尼诺忽然发现,在那个充满寒气的细小洞口中,赫然有着一些破损的碎屑,一直跟在王磐身边的她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少年已经损坏的储物戒指!
在尼诺的呼唤下,王磐也跑了过来,他将碎屑放在手中,果然是自己的戒指!再眯起眼睛向洞穴里看去,之前准备的那些衣服赫然就在洞穴里!王磐伸出手,奈何距离太远,洞穴中的低温又压制了神力,根本无法够到!
总不能……一直光着吧?王磐满脸苦笑,实话说自己的储物戒指并不值几个钱,里面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先前那些霞玉已经被自己消耗得一干二净,对自己而言唯一重要的,就是先前在青龙遗迹之中获得的那块破布。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在获得破布的时候,和那个盲目的老人的对话。拥有如此强悍的兵灵,这块破布绝对不是凡物,王磐对此一直深信不疑,否则也不会在摆脱奴隶身份后,还找到安迪二人将破布寻回来。
只是可惜,这块破布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下一秒,王磐却惊讶地发现,原本应该储放在戒指中的破布,却忽然出现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面上,他连忙跑了过去,赫然发现,在自己的破布身边,居然还躺着另一块更大更光滑的破布!
“安迪,这是什么?”此时的尼诺也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王磐没有说话,他隐约觉得,正是这块破布才让自己与尼诺化险为夷,成功从洞口中钻出来,可是无论他怎么感应,却始终无法再从破布上感受到任何气息。
将破布捡起,王磐将原本属于自己的那块破布系在脖颈,更大的破布则围在腰间,他低头看着自己,忽然有些伤感。
若是佟冰看到这样打扮的自己,一定会毫不顾忌地嘲笑自己是小野人了吧?
佟冰……不知道你在人境过得还好吗?
尼诺躲闪着看着重新穿戴好的少年,眼中有着说不出的爱意,她很早很早就昏厥了过去,能安然离开寒冷的洞穴,肯定离不开少年的努力。哪怕是在昏迷中,她仍然能感觉到在自己的胸口处,燃烧着温暖的火焰,也正是那微不足道的火焰吊住了她的性命。
更重要的是,无论洞口多么狭窄,无论周围多么寒冷,少年始终握紧自己的手,从未放弃自己。
或许他不喜欢弱小的我,但他也说了,只要自己变强了,他就会接受自己……
在经历了洞穴的寒冷和绝望后,王磐感觉自己与尼诺之间才出现不久的隔阂消失了,现在的她能再次站在自己的身边,并且能勇敢地看着自己的眼睛,在她的眼睛中王磐能感受到那如同河流一般涓涓不停流淌的爱意。
弄清楚自己脱险的来龙去脉,王磐更加坚信破布不是凡物,将它们戴在身上后,他开始观察这片新的天地。
空中飘浮的光球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了洞穴,周围的墙壁与先前洞穴中的相似,无论多大的力量都无法撼动,这就断绝了他们开凿隧道离开这里的念想。青铜的高台很高,上面的光芒更加耀眼,一时看不到高台之上有什么东西。向对面看,是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的洞穴,洞穴的深处散发着无尽的寒气和黑暗,不知道通向哪里。
王磐仔细打量了一下青铜高台,冥冥之中有一种不想去接近它的想法,高台之上镌刻了无数阵法,仅仅是一品战阵师的王磐根本看不懂,小心谨慎的他不敢触碰。这个洞穴虽然温暖,但两人仍是被困在地下,想要出去,就只有再次冒险进入隧道这一个办法!
不过这次的王磐心中稍稍有些把握,首先这个洞穴是越深入越大,完全不会出现之前的险境,可以让人安全通行。其次,就算前方出现危险或者无法前进,他们也可以重新回来,毕竟这个洞穴中没有千丈的巨蟒和无数鬼魂,这里温暖而舒适,他们可以安心待在这里,慢慢寻找出去的办法。
“尼诺,我们先在这里调整一下状态,然后进入洞穴,顺着洞穴往前走说不定能找到出口……尼诺?尼诺,你在干什么!别碰那个高台,你到底要做什么!”
就在王磐沉思的时候,尼诺就像着了魔一样盯着高台,她眼中的金色从未那么闪耀过,金色的印痕也不断闪烁着,似乎在渴望着什么!她走到高台前面,也不顾上面的阵法,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心中对这个高台有些忌惮的王磐连忙跑过去,拦住了尼诺!他见过尼诺这种痴痴的状态,想必又是受到了那个声音的呼唤,可换做之前,自己只要大声呼喊,尼诺就能摆脱这种状态,但现在哪怕自己抱住了尼诺,她却依然不停下接触高台的动作!
“玄……它说,它就在上面……”王磐听到了尼诺的喃喃自语。
“它在呼唤我上去……我不能不上去……”
危险的征兆猛地在王磐心中闪烁,一只凝实的狼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赫然是尼诺的寒极狼隐!王磐大惊,一只手仓促凝练出星煌,另一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尼诺!
两人之间终究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星煌强悍的力量直接将狼影击碎,尼诺受到功法的反噬,心神受到了冲击,这才摆脱痴迷的状态,她看着王磐,周围残存的神力告诉她,就在刚刚,她对自己心爱的人施展了最强的神法!
“安迪,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尼诺焦急地说道。
王磐摆摆手,尼诺陷入这种状态也不是第一次了,万幸王磐早有防备,这才避免重伤,现在看到尼诺已经清醒,他放下心来,再次说明自己决定继续向洞穴中深入的计划。
尼诺听完,连连点头,王磐考虑的足够详细彻底,一路上也正因为少年的谨慎,他俩才能活着来到这里,只是她抬起头来,看向高台,准确来说是看向高台的顶端。自从她苏醒过来后,一直都能听到那个声音,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高台,即便有王磐拉着她的手,她也想冲上去。
不是因为好奇心,而是因为别的东西……
自己就好像听到帝王召唤的臣子,无论前面有什么东西阻拦,都要听从帝王的吩咐,来到帝王的身边。
“安迪,”尼诺咬了咬牙,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王磐,有些犹豫地说道,“在走之前,我能不能上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王磐盯着尼诺的眼睛,坚决地摇摇头。这个地方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一路上尼诺的诸多行为在他看来不像是朝拜天子的臣子,更像是投身烈火的飞蛾!如果放任尼诺上去,恐怕会出现什么无法逆转的事情!
尼诺低下了头,王磐拉着她的手转过身去。阴影之下的尼诺的脸,显得有些诡异,然而一心准备离开洞穴的王磐并没有注意到。
等他注意到的时候,尼诺已经挣脱了自己握住的手,腾空而起,直奔高台!
“尼诺!可恶,为什么自己没看住她!”王磐咬碎钢牙,明明知道高台上的东西对她似乎有致命的诱惑,为什么自己没有用火焰或者神力将她禁锢!事已至此,王磐压制住内心的不安,连续踩踏地面,借助肉身的强悍力量旱地拔葱,追赶着尼诺。
可没有腾空的他很难在空中有什么作为,加上尼诺拼了命地向前飞去,王磐竭尽全力也只能抓住她的脚踝!
不过,被王磐这样的强者近身,对尼诺来说几乎没有翻盘的希望了。
只是下一秒,王磐惊讶地发现,明明自己抓住了尼诺,为什么身体还有向下的趋势……
他猛地睁大眼睛,尼诺为了奔向高台,不惜直接斩断了自己的一条小腿!
鲜血在空中飘洒,王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尼诺如同飞蛾扑火一样飞向高台,自己则狠狠地摔在地面!
古怪,太古怪了!究竟是什么的诱惑会让一个人不惜斩断自己的小腿也要到达那个地方!说不定就是上面的诡异控制了尼诺!王磐轻轻地将小腿放下,身形再动,恐怖的肉身之力加上追风,让他的速度快到极致!
现在上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不能腾空飞行的他窜到半空,踢踏着青铜高台不断向高处前进!尼诺拼命了,他也拼命了!他有预感,如果不能阻止尼诺,或许她真的就会死在这里!凭什么?自己费了这么大工夫把你从洞穴中救出来,你就要死在这里!你征求过我的同意了吗!
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一跃而起,王磐双脚落在高台之上,他瞪大了双眼,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高台之上,只有一窝黑色的蛋,它们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安安静静地躺在窝里。尼诺虔诚地跪在纳一窝蛋的旁边,她用神力凝练的冰刃划破了动脉,鲜血如同喷泉一样沾染在蛋上,更诡异的是,那些蛋似乎有着独特的魔力,鲜血碰到蛋壳很快就被吸收了,它们的身上还传出强大的吸力,哪怕是尼诺的断腿处流出的血,也慢慢飘浮了起来,快速被黑色的蛋吸收!
这一幕,就好像是尼诺在献祭自己一样!
王磐怒吼一声,战龙拳悍然挥出,都是这些蛋在搞鬼,只要把这些蛋打碎,尼诺就能恢复原样!
恐怖的一拳落在黑蛋上,不但没能将其打破,甚至都没有触碰到它!其上蕴含着奇特的规则,居然以十倍战龙拳的力量反弹给王磐,重重遭受打击的王磐直接被击飞出去,他口吐鲜血,勉强挂在高台的边缘,险些掉下去。
不行,自己伤不了它!
王磐眼中闪烁出绝望,因为尼诺的身体已经像是花朵一样枯萎,鲜活的血液被这些蛋无休止地抽取,尼诺危在旦夕!更恐怖的是,这些贪婪的黑蛋一毛不拔地居然将原本被王磐安置在高台之下的断腿上的血液也抽干了!
黑蛋被什么东西保护了!
王磐怒目圆睁,一切发生地太突然,他怎么也想不到尼诺会被突然控制!刚刚的战龙拳无疑是自己最强悍的战力了,但是却丝毫没能伤害到黑蛋。忽然,王磐盯住了地上的一滩血,他的大脑开始飞速旋转!
强行撑起身体,王磐再次向黑蛋冲来,这次他没有施展神法,而是猛地冲黑蛋吐了一口鲜血!然而黑蛋却没有像吸收尼诺血液那样贪婪地吸收王磐的血,而是十分厌恶地将王磐的血弹开了!
王磐顿时明白了,保护着黑蛋的不是它们坚实的蛋壳,而是蛋壳外的某种东西!无论神法或者是其他东西,没能达成什么条件,都是无法触碰到黑蛋的!刚才的鲜血就是证明!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
王磐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到尼诺的身边,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失去大量鲜血的尼诺仍保持着跪拜的姿态,她的脸上写满了诡异的虔诚。
别的东西碰不到黑蛋,那为什么尼诺的血能碰到黑蛋!
尼诺本身,就是破局的钥匙!
握紧尼诺的手猛地发力,王磐凶狠地砸向黑蛋,在这一过程中,他能感受到尼诺拼命地抗拒,也能感受到这些黑蛋中传递出的恐惧!
下一秒,数颗黑蛋,全部破碎!
金黄色的液体从破碎的蛋壳中流出,王磐握着尼诺的手腕,看到黑蛋破碎后强悍的吸力不复存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尼诺的眼神也恢复了正常,只是因为失血太多,她的眼神开始逐渐涣散了!
这种情况,可不是用周围浓郁的生命力就能吊住性命的!
不是医师的王磐根本无法给尼诺止血,他身上也没有能供血的东西!他焦急地打开尼诺的储物戒指,里面除了有几件衣物外,就剩下两块饽饽!
尼诺的呼吸逐渐消失了,王磐急得焦头烂额,他还不想尼诺死去!
对了,王磐盯住了金黄色的蛋液,正是这些黑蛋吸收了尼诺的血液,否则尼诺也不会失血过多!既然你们吸收尼诺的血液,那我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吧!
神力将金黄的蛋液凝聚,十数颗黑蛋的蛋液相当庞大,王磐捡起一片破碎的蛋壳,舀起一点蛋液送到尼诺的嘴里。或许是蛋液中本就有尼诺的鲜血,又或许是这蛋液足够神异,尼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王磐见蛋液有效,连忙又舀了一点送入尼诺口中……
那一日,边境战场集体停下了战斗,一道宏大的意志将整个边境战场笼罩,无尽的怒火似乎化为实质,压制的所有天才抬不起头来!
遗迹之中,玄邪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最擅长保命的你,居然也有翻车的一天……哈哈!”
第243章 金蛇
从降生到如今,整整二十五年的人生里,尼诺从未这样幸福过。她的弟弟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甚至可以参加边境战场的战斗来保家卫国,自己也在恶狼领好心的百姓帮助下,慢慢摆脱了曾经的阴影。而现在,她又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虽然手段不光彩,可善良的安迪仍然贴心地保护自己,始终没有放弃自己。
或许,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事情了……
但还是会感到遗憾啊,毕竟……自己没能和安迪一起离开这个洞穴。
自己还未登楼,还未踏入云日,就要死了……
浑身的血液几乎流尽了,尼诺甚至能感觉到有一柄巨大的镰刀割开了自己的脖颈,她很清楚自己的状态,哪怕是神医伊斯塔亲自前来救治,恐怕也救不了自己的命。
她竭力想睁开眼睛,再看看将自己抱在怀里的少年,再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
可失血过多的她已经没有了力气,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缓缓流逝,却无法阻止。无力感慢慢涌上了她的心头,她不再挣扎,安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一股暖流缓缓流进口中,尼诺惊讶地发现,已经接受死亡的身体忽然变得活跃了,好像因为流入的液体而异常激动!一点一滴,暖流涌入了她的身体,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强悍生命力,它们四散到身体的各处,滋润着每一处血肉。
就好像长时间行走于冰原之上浑身被冻僵的旅人,忽然跳进了温泉一样,尼诺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喜悦,这个力量充盈着全身,改造着全身,一直因为肉身羸弱而被诟病的尼诺第一次感受到肉身带来的力量!
那是无与伦比的快感,那是一吐为快的痛快!
一直坚持不懈用蛋壳给尼诺喂金色液体的王磐并未注意,随着时间的流逝,地上那些破损的蛋壳已经褪去了黑色,变成了普普通通的白色。反观尼诺的神印,原本还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小金蛇,可现在它的身上却能看见一条条黑色线条,这些线条穿插在一起,形成了好似覆盖在黑蛋上面的黑色鳞片!
最神异的,还属那小金蛇的眼睛。
无比深邃的黑色,仿佛可以吞噬万物!
尼诺缓缓睁开了眼睛,当她再次看到王磐的时候,喜悦之情已经充盈了她的内心,她恨不得直接将面前的少年吞掉,与自己融为一体,生生世世永远不分开!
不对!尼诺神色有些慌张,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尼诺,你可算醒了!”王磐长长松了一口气,他的身边摆满了蛋壳,面对尼诺濒死的状态,王磐鬼使神差地将蛋液送到她的口中,希望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最终还真的出现了奇迹!
尼诺强行压制了内心的不安,扑进了王磐的怀抱。
这不是她第一次拥抱王磐,可传来的巨大力量让王磐感到陌生!这还是那个肉身无比弱小的尼诺吗?以她现在的肉身力量,绝对不会逊色任何路岭奇迹者!王磐被这股力量直接扑倒,而这时他又惊讶地发现,尼诺原本应该空荡荡的小腿,现在居然奇迹般地重新生长出来!
“尼诺……你……”王磐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尼诺蜷缩在王磐的怀里,她隐约察觉到自己获得了巨大的改变,但哪怕直接提升到踏阶乃至叩扉境,她也觉得没有呆在安迪身边幸福。
温存过后,尼诺站起身来,她的脸上再也没有柔弱,反而多出一丝阴柔的美。女孩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王磐,她的眼中充满了爱意,但王磐却分明感觉,尼诺现在就像是一条隐藏在树丛里的蛇看着美味的食物一样看待自己。
从小生活在森林的王磐对各种动物的习性了如指掌。的确,尼诺算是脱离了危险,但是服下蛋液之后她也产生了巨大的变化,王磐忧心忡忡,没有人知道产生这种变化是好事还是坏事。
“尼诺,你感觉怎么样?”许久的沉默后,王磐小心翼翼地问。
“很好,我感觉棒极了!”尼诺欣喜地回答,“我从未感觉有这么好过,我的身体充满了力量,我的修为也得到了提升!神力是充盈的,身体从未这么轻盈过!我感觉我现在好强,我甚至感觉自己能轻松对付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腾空境甚至踏阶境!”
看着喋喋不休的尼诺,王磐更沉默了。
尼诺,的确变了。之前就算多么开心,哪怕和自己训练的时候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她也只会腼腆一笑,随后更加努力地修炼。如果说芙蕾雅是一个好似蛇蝎的女人,那面前的尼诺给王磐的感觉就是一条彻彻底底的蛇美人!
正在侃侃而谈的尼诺忽然捂住了嘴巴,她的眼中充满了惊恐,王磐明白,恐怕她自己也觉察到了和原来的不同。
“这些黑蛋,应该是某个强悍凶兽的子嗣,我们前面经历的洞穴,也是凶兽为了保护孩子的一道道防线,目的就是保护这些蛋不受到伤害。”王磐说道,“凶兽的子嗣蕴含着无比强悍的力量,你在将它们吞下之后,获得了巨大的提升,心境上有些波动是很正常的事情……尼诺,你不要担心。”
王磐走到尼诺身边,轻声安慰道:“我保证,你现在还是你……结合峡谷的大阵,可以知道留下黑蛋的凶兽大能起码要云日境,腾空境的你受到了凶兽的影响也无可厚非。在之后的修炼中,沉淀下心境,慢慢就会好起来。”
尼诺眼中的凶光慢慢暗淡,用力地点点头。
刚才的战斗不可谓不凶险,尼诺突然袭击的狼隐和黑蛋反弹的十倍战龙拳都给王磐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负荷,好在他的身体足够强悍。再次确认尼诺没事后,王磐让尼诺坐下来好好调整心境,自己则盘腿修炼,修复伤势。
“吃了他……多么美味啊……吃了它……”
正闭目修炼的尼诺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她连忙睁开眼睛向四周看去,只看到了坐在自己不远处调养身体的安迪。要是真的出现什么异动,警觉性更高的安迪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的,尼诺松了口气,恐怕是幻觉吧……
“玄……他靠得太近了……你可以吃了他……好美味,好美味!”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变得更加清晰了,尼诺再次睁开眼睛,这时的王磐也发现了尼诺的异样,轻声询问有什么事情。
“没事……可能我太累了……”尼诺沉默了。
玄,这是她曾经听到过的话语。那时的玄是一种信号,让自己像飞蛾扑火一样奉献生命的信号,然而现在听来,却似乎是有什么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了玄……
“吃了他……吃了他……”
王磐猛地睁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尼诺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她双眼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嘴角流出口水,眼中充满了对自己的渴望!王磐明白那不是对爱情的渴望,完全是馋自己的身子!
真正意义上的,想把自己的身体吃进肚子里!
“尼诺,你要做什么……”
“吃了他……吃了他……我要吃了你!”尼诺大叫一声,一记手刀狠狠砍了过来,王磐没有大意,尼诺的肉身今非昔比,顾不得继续恢复伤势,王磐腾空而起,堪堪躲过了尼诺的攻击!
“寒极……”
王磐明白这是她施展寒极狼影的前兆,精通战斗的他手中立刻出现星煌的雏形。现在的尼诺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的气息甚至完全不逊色鲁比!拼着将她重伤,也要将她打醒,否则死得就是自己了!
“星煌!”
煌煌白光照耀洞穴,恐怖的火焰吞吐着獠牙,好似星辰的星煌火球直直打向尼诺,同时王磐收敛心神,全身绷紧。面对恐怖的星煌,尼诺一定会躲避,已经桥海后期的王磐坚信,就算是鲁比再和自己战斗,也不敢硬接自己的星煌!只要打断尼诺的狼隐,自己就可以趁机贴近尼诺,哪怕尼诺的体魄有了巨大的增幅,也不会是自己这个路岭奇迹者的对手!
然而,王磐失算了!
燃烧着的星煌在一瞬间消失了,王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刚刚,尼诺面对星煌的进攻没有躲闪,而她肩头上的小金蛇却忽然活了过来!
没错,就是活了!
原本只有手指大小的神印忽然变成了一条盘在尼诺肩膀的黑金色小蛇,面对星煌,它猛地张开大口,一口就将星煌吞下!王磐心神一颤,原本还在担心会不会伤到尼诺,自己特意在星煌之上留下了一道意志,在关键时候收敛星煌的火力,避免伤到尼诺!然而星煌被直接吞噬,那道牵扯本心的意志也瞬间断裂,王磐强行压制反噬的伤痛,准备窜过去和尼诺开展贴身肉搏!
然而,他的算盘再次打空了!
“……蛇影!”
一条漆黑的细线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之中,它快速向王磐的身后接近着,在即将触碰到王磐的瞬间,突然爆发出了极强的力量!王磐猛地回头,赫然发现那细线居然是一条细小的黑蛇,它的口中凝聚着一团由黑色神力汇聚的黑气,其周围的空间都隐隐崩溃!
绝对不能让它碰到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王磐强行将自己的身体扭转过来,无比汹涌的战意被火焰燃烧,凝结着他全力一击的战龙拳轰然打在蛇头。想象中黑蛇消散的画面并未出现,无比强大的战龙拳居然只是把黑蛇打翻过去,口中的黑气也消散了。由神力凝聚的黑蛇在地上翻滚了两下,化作黑气消失在地上。
鲜血,一滴一滴从王磐的肩膀处流下,王磐这才发现,自己为了躲避尼诺的蛇影,一时疏忽大意将后背朝向了尼诺,悄无声息的尼诺快速出击,她的双手被黑色的神力沾染,径直刺向自己的后颈!好在王磐对危险的感知相当敏感,以极快的速度扭头,堪堪躲过了攻击,可钻心的疼痛还是从肩膀上传来!
王磐连忙和尼诺拉开距离,尼诺的攻击太凌厉了,自己无比强悍的肉身居然被她生生剜下一大块血肉,尼诺看着手中那足有巴掌大的新鲜血肉,眼中充满了渴望。
“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尼诺狞笑着盯着王磐,她将这块肉直接塞进嘴里,脸上的表情无比享受,恐惧慢慢攀上了王磐的内心,他忍耐不住后退了两步,同时握紧了拳头,为了活命,恐怕他还要再次施展雷暴了!
“新鲜的血与肉……啊,真是美味啊……”尼诺伸出香舌,仔细舔舐着自己的手指,不放过一丝血液。若换个场景,恐怕会无比香艳和旖旎,但是充满鲜血的红色却只能让王磐感受到恐惧!
以人为食的尼诺,太危险了!
“还想要……玄,我们继续吧……”喃喃的声音从尼诺的嘴里传来,王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狂暴的雷电之力在他的手中凝聚,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击雷暴打下去,尼诺会怎么样,但是现在情况紧急,自己必须要做个决定!
是自己活下去,还是让尼诺活下去!
只是下一秒,情况又出现了反转!只见尼诺忽然痛苦地跪在地上,她双手捂着肚子,眼睛紧紧闭在一起,剧烈的疼痛让她满地打滚,她不断嘶吼着,哀嚎着,仿佛刚才她吃下的不是王磐的血肉,而是滚烫的熔浆!
“怎么……怎么可能是你……”
“我该死……为什么要吃你……不,我错了,别惩罚我,我不想消散……”
“我好不容易控制了这具身体……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该死……”
王磐强忍着剧痛看着跪地地上疯狂的尼诺,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隐约能猜到,虽然金黄的蛋液挽救了尼诺的性命,但却让另一种东西闯进了女孩的心扉,占据了她的身体。正是她控制着尼诺伤害了自己,可她在吞下了自己的血肉后,似乎触犯了什么禁忌,即将被什么东西消灭!
是不能吞食人肉吗……
还是说,吞食人肉的对象,也就是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我不要就这样消散……我好不容易才侥幸活下来……”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明明都是我的,都是我的!我不要给别人做嫁衣……”
尼诺发了疯一样跪在地上,可就在一瞬间,那股诡异的感觉消失了,尼诺身体发软,昏倒在地上,王磐不顾伤痛跑了过去,一边提防着尼诺演戏的可能,一边确认尼诺的生命安全。
她的神力,似乎蜕变了,由原本的冰蓝色变得漆黑。王磐眼神一缩,这分明是完成桥海奇迹的表现,可不说尼诺没有真正渡海,她本身的境界也早已经突破到腾空境!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尼诺现在只是昏迷,并没有生命危险,谨慎的王磐稍稍和尼诺拉开一点距离,再次恢复伤势,连续的战斗和严重的伤势几乎要让王磐昏迷过去,可他还是强撑着慢慢恢复身体,双眼一直紧紧盯着尼诺,只要她有一点异动,王磐就能立刻做出反应!
只是……尼诺身上的危险感消失了……
王磐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穿过了地底的石壁,看向高空。那是自己九岁的时候,第一次觉醒了印痕,也就是在那天,自己看到了世界的真相,见到了“人”。
就在诡异消失的瞬间,王磐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意志将尼诺笼罩,或许就是一个念头,那个诡异就从尼诺的身体中消散了。
王磐有些不敢相信,因为他感觉,消灭诡异的那股力量,与“人”的力量无比相似!
“是你偶然间帮助了我……还是一直在看着我呢?”王磐握紧拳头。
“还是说……你一直在监视我呢?”
第244章 蜕变
缓缓苏醒,尼诺睁开了眼睛,心仪的少年就在自己的面前,他的肩膀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正向外渗出猩红的鲜血。心痛之感猛地缠绕在她的心上,尼诺隐约有感觉,或许在自己陷入昏迷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占据了自己的身体,对安迪造成了如此严重的伤害。
“安迪,对不起……”尼诺失声痛哭,这一路上她辜负安迪太多次了,安迪不止一次救了她的性命,而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就好像剜在她的心尖,她连忙将衣服撕扯成布条,把伤口包扎好。
即便已经包好了伤口,鲜血还是把雪白的布染得猩红。那刺眼的红色让尼诺更加无地自容,她低下头,无比痛恨着自己。她也矛盾着,一方面希望得到安迪的惩罚来平复自己焦躁的心,另一方面又希望安迪能温柔地原谅自己。
“感觉如何?”王磐声音很平静,他承受的痛苦太多了,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尼诺泣不成声地点点头。
“没事就好……刚才你应该被黑蛋之中的存在夺舍了,所以才会对我出手。”王磐温柔地拍了拍尼诺的肩膀,安慰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夺舍你的那个存在被消灭了,你就不用担心了。”
尼诺心里一软,哭得更伤心了。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王磐轻轻一笑,现在的尼诺才是尼诺啊。
“可是……可是我伤害了你……”尼诺一边抽泣一边说道。
王磐笑着摇摇头,他隐瞒了之前她生吃自己血肉的部分,害怕尼诺过分自责:“说到底也不怪你,要不是我一意孤行,强行把蛋液喂给你,恐怕你也不会被夺舍……万幸的是你我都没事,这点伤只能算是小伤了……对了,你现在赶紧检查一下你自己的身体,看看有没有变化?”
尼诺擦擦眼泪,听话地检查起自己的身体来。尼诺猛地睁大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居然是自己的身体!
原本弱小的肉身不知道强悍了多少倍,似乎每一块肌肉中都蕴含着爆炸的力量,这是尼诺无数次梦寐以求的强大!浩瀚的神力充盈在身体之中,心智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曾经费尽心思才能勉强掌握的神法现在似乎只要心神一动就能施展!
变化最大的,还属她的神力!
原本还是修炼恶狼领的夜冥冰寒诀,神力呈现的是冰蓝色的寒气,后来在安迪的改良下变成更为强悍的冰晶,但是现在的神力却变成了墨色,好似最深邃的墨水流淌在身体的各处经脉之中,原本逼人的寒意隐隐消退,神力已经得到了本质性的转变!
“这是……桥海奇迹?”尼诺惊讶地张大嘴巴。
王磐苦笑一声:“在和你战斗的过程中我就发现了,但是到了现在仍然不敢相信……究竟是什么样的伟力才能让你在腾空境实现桥海奇迹呢?尼诺,你在这个洞穴中收获可真是不少啊!”
尼诺惊喜地点点头,她继续检查着自己的身体,目光顺着漆黑如墨的神力向丹田看去。既然功法产生了变化,自己的丹田也应该产生变化才对……
丹田之中原本应是一团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气,但此时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它就像张开大嘴的巨兽,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尼诺再仔细感应,无论周围的灵气是什么属性,都会统统被黑洞吸进去,那些灵气经过黑洞的变换,全部都能转化成自己可以施展的神力!
那黑色的,如同最漆黑的墨水一样的神力。
“安迪,我的丹田,好像变成了一个黑洞……”尼诺毫无保留地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王磐。
王磐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在之前的战斗中,我曾向你扔出一击星煌,然而星煌的火焰却并没有伤害到你,反而被你肩膀处忽然活过来的神印吞掉了!在那小蛇的口中,我隐隐约约见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一提到刚才的战斗,尼诺又羞愧地低下头来。无论自己获得了多么大的机缘,始终无法原谅自己伤害了安迪,再者说,要不是安迪拼了命把自己从洞穴中带出来,拼了命把自己打醒,恐怕获得机缘的就不是自己,而是夺舍自己的存在了!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收获吗?”王磐继续问道。
尼诺再次内视,随后摇了摇头,体魄上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改善,神力也完成了蜕变,自己绝对是收获满满!不过,既然夜冥冰寒诀消失了,新的功法在哪里呢……
宏大的声音陡然回响在尼诺的脑海,尼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却似乎进入了一番新的天地!她好像置身宇宙之中,无数星辰在她身旁闪烁,在她的面前,有一个庞大无比的黑洞静静旋转着,无声无息地将一切碾碎,化作自己的养分。
“玄噬诀……”尼诺看着硕大无比的黑洞,功法的名字自动从脑海里跳出,一篇玄奥的完整功法出现在脑海中!只是简单地浏览一番她就震惊地发现,这部功法居然一直延伸到摘星境!要知道哪怕是夜冥冰寒诀,恶狼领天才鲁比也仅仅拿到云日!
因为夜冥冰寒诀是由鲁比奥大人创造的,尚是云日的鲁比奥还没有实力将夜冥冰寒诀提升到有摘星功法的层次!
这部玄噬诀绝对是一位至少摘星的超然大能创造的无敌功法!
除了强悍的功法之外,巨大的黑洞周围还有几道弱小的星云微光,当尼诺把目光投向微光,又有无数文字出现在脑海中,赫然是一个个无比强悍的神法!粗略地计算下来,足有百万神法,但并不是所有的神法都能施展,绝大部分神法都被不同层级的力量笼罩,恐怕是要自己提升到一定层次才能解锁相应的神法。
“活灵印噬……”尼诺轻轻呢喃,墨水般的神力涌进肩膀处的神印,那有着黑金色鳞片的小蛇忽然活了起来,只是它的尾巴还留在尼诺的身体中,小金蛇吐着猩红的芯子,黑玛瑙般的大眼睛炯炯有神。似乎是第一次苏醒一般,小金蛇亲昵地蹭了蹭尼诺的脸庞。
起初尼诺吓了一跳,女孩是对蛇这种动物总是抱有一丝恐惧,哪怕觉醒的神印是一条小蛇的尼诺也不例外,但当小金蛇靠在她的脸上,尼诺却感觉分外的舒服,加上小金蛇长相实在惹人喜欢,恐惧立刻荡然无存。
活灵……莫非就是让神印活过来?王磐盯着小金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如果他没记错,很早很早的时候,村长就曾说过,神魔会比人族多一个修炼层次,那就是觉醒印痕,也叫孕灵……这里的灵,莫非就是活灵印噬里的灵呢?
看着与小蛇玩得不亦乐乎的尼诺,王磐彻底放下心来,他并不眼红尼诺获得的奇遇,因为他知道女孩为了变强暗地里付出了很大的努力,这些都是应得的奖励。更何况,王磐的眼睛微微眯起,同样是天才的他若是突破腾空境,谁输谁赢还不好说呢!
“安迪,我的神印好像真的有生命一样啊,”尼诺惊喜地说道,“我甚至可以和它交流,它甚至管我叫妈妈……”女孩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母爱般的光芒,那小金蛇也极其通灵,小嘴巴轻轻点在尼诺的脸上。
在很早之前,王磐就知道,尼诺有一个母亲般的心境,这一点在尼奥的身上就能表现出来。一个女孩从小把弟弟抚养长大,相比于就姐弟之间的亲情,更像是尼诺单方面无私给予的母爱。
她对尼奥的关心,对尼奥的期盼,无一不在彰显她对尼奥近乎偏执的爱。
一个母亲,往往比一个姐姐拥有更强的潜能。
“安迪,你说……我们给它起什么名字呢?”尼诺小脸通红,她扭捏地说道,“因为……要不是你帮我,我说不定就会被夺舍了……没有你,我也无法获得这些机缘……”
王磐本想拒绝,但他鬼使神差地忽然想起在山洞中尼诺的喃喃。
“要不……叫金玄吧。”王磐试探着伸出手来想要摸摸小金蛇,他时刻留意着小金蛇的动向,这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小蛇,普通的蛇能一口吞下温度极高的星煌吗?显然不可能!面对王磐伸出的手,小金蛇没有丝毫抗拒,十分惬意地享受着王磐的抚摸。
“好!”尼诺十分开心地答应了,她的眼中充满了温柔,“小金玄,小金玄……”
小金蛇似乎也十分喜欢这个名字,开心地来回摇摆着小脑袋。
王磐在抚摸金玄的时候,还留意了一下它身上的花纹,哪怕鳞片不是漆黑的,但这些花纹王磐绝对不会认错,分明和洞穴中的巨蟒十分相似!
地底世界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过了一会儿,似乎支撑金玄出现的神力太过庞大,尼诺的脸色有些苍白,迫于无奈之下,尼诺将金玄收回,可她的脸上还是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小金玄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自己的孩子,而能给孩子起名字的安迪,在她心中自然而然默认成了小金玄的父亲……
简单调整了一下缺失的神力,尼诺才明白玄噬诀有多么逆天!无与伦比的吸力,可以接受全部属性的灵气,这让她的神力储备无疑翻了几番!再加上恐怖的恢复能力,现在的自己完全可以跻身神境前几名的天才!
在这段时间里,王磐的伤势也逐渐愈合了,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是伤口已经不再流出鲜血。王磐没有着急闯进洞穴,因此黑蛋破碎,此地相较先前的洞穴来说绝对安全,再加上青铜高台之上镌刻的阵法不断吞吐着生命力和灵气,无疑是一个修养的好地方。
在王磐修养的时候,尼诺也没有闲着。自从她彻底掌握身体后,之前的功法和神法几乎全部都忘掉了,只有寒极和狼隐留在她的印象里。为了强化自己,她的意识重新投到那片宽广的宇宙之中,寻找着适合自己的神法,她的目光穿梭于千万闪烁的星云微光,终于找到了几个适合现在的自己的神法。
神法影遁,不但可以压低修为和气息隐藏于黑暗之中,更是一门无比玄奥的身法。
神法黑雾夜缠,类似于寒极一样的技法,可以像安迪把白色神焰缠绕全身一样,将墨水一样的神力化为黑色雾气,缠绕全身。尼诺将黑雾释放,将其汇聚在双手,她的指甲也随着雾气变得漆黑,在洞穴光球的映照下,显得无比锋利!
对了,为什么寒极没有被遗忘呢?尼诺眨眨眼睛,现在她已经彻底想不起来狼隐了,可从洞穴中获得的寒极始终能记得!
王磐猛地睁开眼睛,双眼死死盯着尼诺手中的黑雾。这黑雾并不像先前凝练的寒气,王磐在它们身上能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吸力和破坏力,刚刚尼诺借由狼隐施展的蛇影口中,就蕴含着这种雾气,久经沙场的王磐本能地感受到这些黑雾并不简单。
恐怕是纯粹的吸收之力,可以瞬间将对方的力量搅碎吸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和自己能将敌人的力量点燃的白色神焰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都是能越战越勇的存在!
剩下的神法不是自己这个境界无法接触到,就是看着太过弱小,尼诺准备将意识从宇宙之中收回。能获得两个强悍的神法就已经很幸福了,尼诺开心地想,要是能回到恶狼领,自己就把这里能获得的所有神法全部镌刻下来,回报恶狼领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就在尼诺准备收回意识的一瞬间,她却忽然看到,宇宙之中似乎有一颗一闪而逝的流星,它闪烁得是那么突然,速度又是那样快,尼诺连忙将意志投到上面,一段隐晦的文字出现在她的脑海。
“国度?”
尼诺的声音很轻,但是敏锐的王磐还是捕捉到了。他正在纳闷尼诺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词的时候,缠绕在尼诺手中的黑雾忽然膨胀了起来,她的身上也不断涌出黑雾,这些黑雾在空中不断凝聚着,最后居然变化成了一只黑色的小蛇。
王磐愣住了,因为在他的感觉中,这条小蛇可不是神力凝聚的产物,更不是金玄那样神异的存在,它就是一条蛇,真真正正的蛇!只是没等王磐仔细观察,后续的神力无法供应,尼诺的脸色苍白,小蛇瞬间消散了。
或许是自己感觉错了,神力就算再强悍,也不可能凝练出生命体。王磐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尼诺的神力因为这条出现了没有一秒钟的小蛇而瞬间干涸,王磐也没来得及多想,来到尼诺身边为尼诺输送神力。
尼诺的脸色苍白,就在她刚刚念出国度的瞬间,她的神力一瞬间就被黑洞抽干了!多亏她及时停下,否则黑洞就该抽取她的生命力了!但是看着一脸焦急的安迪,尼诺感觉自己始终是幸福的。
对了,自己和安迪在这个洞穴待的时间够长了,是不是应该前往下一个洞穴了……
哪里……会有什么呢?
“你怎么生气了?”一个声音充满了戏谑。
“只不过是一个蝼蚁触犯了禁忌罢了。”男人的声音不大,却似乎能震撼整个宇宙。
“杀了?”
“杀了。”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它可是……”
“那又怎么样?”男人冷冷地反问道,“它就算成长起来,对于我来说,也是蝼蚁!”
“是是是,谁能有你的本事大?”
面对揶揄,男人没有回应,他的双目冷冷地看着宇宙,刚刚捏死的存在,对他来说,似乎真的微不足道。
第245章 女人
离开了青铜高台,两人正式踏上的新的旅程。漆黑的隧道中看不到一丝光亮,王磐将燃烧着白色神焰的右手高举充当火把,照亮前方的道路。现在的尼诺已经今非昔比,强悍的肉身之力,诡异的黑暗神力,整体的战斗力甚至不逊色王磐,这让王磐放下心来,安心赶路。
与沉迷于实力提升和蜕变的喜悦中的尼诺不同,王磐倒满是担忧,没有人知道隧道之后是什么,要是出口皆大欢喜,可要是死路或者出现了此地的凶兽大能,恐怕结局就不会善终!毕竟自己可是砸了它的蛋喂给尼诺了,哪里会有这么好脾气的凶兽呢?
越往深处走,隧道越大,从勉强能直起腰板到数丈洞穴,却始终没走到尽头。王磐更担心了,按照峡谷大阵的规模来看,这里的主人显然是一个善于布阵的强者,早在无罪之城的王磐就曾在昆博的口中听说过阵法里还有困阵,不为伤人,只求把闯阵者生生困死在里面,已经走了这么久,他不禁担心是不是进入了没有尽头的困阵之中。
要知道两人已经高速前进七天了,有着影遁加持的尼诺速度丝毫不逊色王磐,但就算这样仍然也没走到尽头。
只是很快,少年就松了一口气,在不远处隐约能看到些许光芒。陷入长久的黑暗中的人们忽然见到光亮,无异于久经风雪的人们拾起了火把,无论前方是好是坏,都意味着离开这个漆黑的隧道了。
“尼诺,快到了,做好准备。”王磐忽然提醒道,他的感知相当敏锐,光亮处传来的灵气和隧道里的灵气并不相同,说不定有人在其中设下了陷阱。尼诺同样感觉到了隧道尽头似乎有些不同寻常,黑雾夜缠裹住她的双手,摆出战斗的姿态。
即便加着谨慎,两人也很快就到了尽头,没有想象中的战斗或陷阱,两人却被面前的景色震惊了!他们想象过隧道尽头会是死路,想象过隧道尽头设下了埋伏和陷阱,更想象过隧道尽头会是一片人间炼狱!
可实际上,隧道的尽头,只是一个小小的庄园。
脚下是微微湿润而柔软的土地,嫩绿色的小草整齐地生长在上面,一条由青砖铺设的小路从隧道的洞口延伸到庄园的深处,小路两旁的草坪上栽着十几棵花树,那是少年从未见过的树种,嫩黄的小花开满了枝桠。再向远处看,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庄园,小溪之上有一架精致的水车正缓缓转动着,有节奏地发出清脆的水声。目光眺过矮矮的围墙,在小道的尽头能看到一栋主体是黑色的精巧小楼,七彩色的霞玉做成了一扇扇窗,窗边还贴心地做了金边装饰,硕大的闪烁着光芒的红宝石被雕刻成各种装饰,悬挂在小楼的楼顶和周围,显得奢华中还带着些低调。
“安迪……这里……我不是在做梦吧?”尼诺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景色,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王磐也是相当震惊,无论是脚下踩的泥土还是水流的潺潺声,一切都是那样真实!万事万物都有灵性,混血的他对灵气的感觉相当敏锐,直觉告诉他,这里绝对不是幻境,就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只是在地底深处,为什么会有一座庄园呢?
“我这里……也会有客人前来吗?”一个女声从庄园之中传来,她的声音很小,在两人耳中却无异于惊雷!要知道他们从峡谷中一路走来,从未见到一个人影!这突如其来出现的女人究竟是谁!
“还愣着做什么,快些进来吧。”女声很平静,那围墙上紧闭的黑色玄铁大门随着女声缓缓打开,轻轻的吱嘎吱嘎的声音触动着尼诺脆弱的神经,哪怕她已经变得很强了,却仍下意识地藏在王磐身后,似乎只要躲进这个不算宽厚的身影后面,就是最安全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磐也有些不知所措,在极短的时间里,他很快理清了现在的情况。
隧道的尽头是一处庄园,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存在,按照他的推断,那个女声应该是整个地底世界的主人,同样也是青铜高台上那些黑蛋的父母。按理说,这些大能不可能感受不到自己的孩子已经受损,愤怒的他们绝对会以无上的怒火将两人直接斩杀!但听女人的话,似乎相当平静,言语之中根本没有敌意。
如果真的是云日境及以上的强者,自己和尼诺就算现在逃跑也是无济于事!反正最差的结果都是死,自己不如大胆一点,说不定能寻得一丝生机!
“请主人稍等片刻,我们马上就到。”王磐回应道。
尼诺睁大美目,安迪为什么要搭话,能在这里生活的人,绝对是无敌的强者!但很快尼诺就反应过来,在强者眼中如同蝼蚁般的二人就算逃跑也根本逃不掉,索性大方应答!女孩看着少年的眼睛,她从未在安迪的眼中看到过绝望,他一直是那样自信的,充满着无法用语言说明的魅力,也正是这样,才让她爱得如此死心塌地。
尼诺紧紧攥着王磐的手,无论庄园里面是什么,她都要和安迪一起面对!现在的她已经拥有了很强的力量,是可以心安理得地站在安迪身边,不会再给他丢脸了!
顺着小路向前走,四周弥漫着花树的香气和土壤的芬芳,两旁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庄园的主人定期修理。庄园里面除了小楼,就只剩下一个精致的小亭子,小亭子是白玉打造的,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它的身后是一棵高大的桂树,茂盛而翠绿的枝叶荫蔽了小亭,带来了舒爽的阴凉。
走过三阶白玉的台阶,可以看见小亭之中摆放着一套精巧的白玉桌椅,黑色的金边桌布一丝不苟地铺在桌子上,墨玉做的茶杯和茶盏摆放地整整齐齐,坐在金银烫边的精巧白玉椅子上的女人看到二人前来,脸上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如果只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女人,那就是风华绝代。
她的容貌并不算得上一等一的美艳,她只是有着和寻常美人一样的高挺琼鼻和雪白肌肤,五官看上去也仅仅是高人一等,单纯论美丽或许还赶不上王磐身边的尼诺,更别提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孩艾薇,但倘若加上气质,稚气未退的艾薇连给面前的女人提鞋都不配!
女人浑身上下被黑色缠绕着,这种黑色不是单纯的装扮或者穿着,更像是为女人而生,生在在女人身上的颜色。精致的黑色长裙,高高挽起的黑色发髻,紧致的黑色长袜包裹着玉足,纤细的黑色手套如同黑天鹅的翅膀。无论是细小的装饰还是整体的穿着无一不是黑色,但女人的美丽与气质却硬生生让全身的黑色显示出了层次感。
她的眼睛好似墨绿色的蛇瞳,又像一颗轻轻嵌进去的墨绿色宝石。她的嘴唇是无比的鲜红,就好像把刚刚杀死的人的鲜血涂抹在上面!女人的一颦一笑具是绝代的风采,王磐只是站在她的面前就已经能想象到在她生活的那个时代,不知道有多少优秀的男人和世界上无敌的强者会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那是只有凭借美艳力压一个时代的最美的女人身上散发的气质!
“想喝点什么?”女人轻轻一招手,两把座椅被不知名的力量轻轻带动,“清水还是茶?”
王磐和尼诺有些局促地坐了下来,女人的气质让人难以拒绝。
“喝点水就行……”过了一会儿,王磐见尼诺没开口,这才艰难地张开嘴。
“确定不喝点茶吗?庄园里的茶可是很不错的。”女人轻轻一笑,刹那的风采让王磐有些失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接受了女人的好意。
茶盏摆放好,女人伸出纤细的手举起茶壶,将摆放在两人面前的茶杯斟满。在茶水出现的瞬间,一股十分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亭子,两个人立刻陶醉了,闻着这茶香,两人有些忐忑的心很快平复了,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如果在平时,面对陌生人递来的东西,王磐一定会仔细检查再喝下去,但是无论是他还是尼诺此时都想着,如此美丽的女人,还如此贴心地给我们送来茶品,应该是不会害我们的。
“好茶!”一饮而尽后,王磐惊喜地说道,这茶绝对不是凡物,里面蕴含了无比精纯的灵气,喝下后直接几乎直接变成了修为,强悍的茶力居然带动了自己运转的功法,甚至让丹田世界中心的那棵小桃树微微拔高了一分!
要知道,就算自己突破桥海境后期,那小桃树都没有丝毫动静!
“你们喜欢就好,”女人轻柔一笑,又各自给两人斟满,“我在这里守了不知道多少年,也是第一次碰到了人类,不知道你们人类喜欢什么东西,要是照顾有不周到的地方,希望二位见谅……”
王磐顿时汗毛倒竖,这个女人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让自己的警惕性大大下降!他甚至忘了自己这是身处在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地底世界里碰到的女人!这个女人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她甚至可能就是创造这里的大能!
“别紧张,我不会害你……”女人察觉到了王磐的心理,她轻轻张开了嘴,霎时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将王磐死死摁在椅子上!无论王磐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女人仅仅一言的束缚!
女人看着吓坏了的尼诺,脸上还是挂满了笑容:“再喝一杯吗?”
“尼诺,你不要……”
“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不要说话。”女人声音很轻,但是王磐却感觉自己说话的能力被瞬间剥夺了!恐惧在他心里弥漫,这个女人太过强大了,似乎只要她想,轻轻说出口就能夺取自己的性命!
面对这种情况,尼诺怎么可能坐的住?重新获得神力和功法让她有了一定的信心,她猛地站起,黑雾缠绕在双手,猛地向女人抓来!面对尼诺的进攻,女人一点都不意外,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优雅地品着清茶。
尼诺的黑雾在未触碰到女人三尺,就忽然停滞了!没错,它没有消散,而是停滞了!不单单是黑雾停滞了,尼诺惊讶地感觉,自己身体之中的神力也在一瞬间停滞了!它们仿佛被冻结了一样,静静呆在经脉里,丝毫没有反抗女人的意思!
“你用我的力量来攻击我……难道不觉得可笑吗?”女人掩住嘴,轻轻一笑,“可能是在这里面呆太久了,就算有一只两只小蚂蚁爬进来,我可能都会忽视……我本以为那个畜生能把你们杀死,没想到你们运气还不错,居然能走到这里来……”
“最重要的是……你,吃了我的孩子……”女人站起身来,她的身材并不高大,可却给王磐一种山岳般的感觉!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被死死压制的王磐哀求道,“您可以杀了我,因为是我把蛋打碎的,也是我把蛋液喂给尼诺的……她是无辜的!”
“无辜的?”女人饶有趣味地盯着王磐,王磐感觉自己身上重负越来越重,似乎随时能把自己压成血沫!女人又看了看被自己神力困住的尼诺,神色傲慢地说:“无辜的?呵呵,一个供血的鼎炉为了活命却杀死了正主,你觉得她是无辜的?”
王磐愣住了。鼎炉……对了,在青铜高台的时候,尼诺虔诚地跪在黑蛋面前,将自己浑身的鲜血奉献而出,他曾以为这是朝拜,或许自己错了,这分明是被控制了心智,成为了一个供应黑蛋生长的鼎炉!
“那个老鬼曾说过,他只爱我一个人,我们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女人轻轻牵起尼诺的手,细细抚摸着,“哪知道,在他完成了他的无上神功之后,居然又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了,我如何能忍?但是我知道得太晚了,那个女人已经生下了孩子……他的血脉,完完全全流到外面去了,即便我杀死那个女人也于事无补……”
“后来他死了,但我知道,老鬼是杀不死的,因为在他完成那个无上神功后,除了那个存在,没有人能抹杀他。”女人看着尼诺金黄色的眼睛,“金黄色的眼睛……对了,老鬼当年就是和金黄色的眼睛的种族做了交易,帮助他们把最强的那几个神印传承下去……”
王磐和尼诺愣住了,他们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女人似乎在诉说着相当惊世骇俗的上古秘辛!
“我还记得,那天一个神族的男人找到老鬼,许诺只要他把无上神功传给他,就助他摘星,一直被其他人压制的老鬼最终答应了,于是老鬼成功实现了摘星,神族的男人虽然付出了沉睡万年的代价,却得到了不传的无上神功……”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群人应该叫承印者吧?”
王磐和尼诺瞪大了眼睛,强悍的承印者居然是脱胎于女人口中的他,那这个他该有多么强大?
“对了对了,虽然你们两个是蝼蚁,但这毕竟是跨越万年的对话,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女人轻轻一挥手,王磐身上的重压瞬间消失,她翠绿色的眸子中闪烁着不知真假的笑意,“在人族的礼仪中,询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应先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
“叫做玄。”
第246章 过往
“玄……原来就是你把我引过来的……”尼诺惊讶地张开小嘴,一脸不可思议。
“我引你过来?算是吧,但可不是现在的我,”玄女轻轻摆了摆手,“老鬼背叛我后,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他外面的女人付出代价!对于女人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呢?美丽的容貌还有孩子。于是我将那些女人的脸生生剥下来,扔到野狗群里,看着它被撕碎,被吞噬,听着她们的痛苦而绝望的哭泣和哀嚎……”
“损坏她们的容貌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当然,我也可以像惩罚他们母亲一样惩罚杀死这些孩子,但是这未免有些太不解气了……”
“于是我设下极强的诅咒,专门诅咒老鬼流落在外的子嗣。”女人看着尼诺和王磐,绿色的眼中闪烁出快意恩仇,“只要是老鬼流落到外面的子嗣,无论神族魔族还是人族,只要接近我的子嗣,都要像鼎炉一样不顾万险前来,割开自己的血管,把一身的鲜血奉献给我的孩子……”
“哈哈,那些可恶的女人,我多想让你们看看,你的孩子,你孩子的孩子是如何跪在我的孩子面前,放干全身的鲜血的!”女人的小声有些疯狂,“这样既能保证自己孩子吸收鲜血茁壮成长,又能铲除老鬼流落在外面的血脉,我还可以报仇!一举三得!”
王磐越听越心惊,这个女人太恐怖了,仅仅是因为争风吃醋就不知道屠杀了多少人!但稍微想来,又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需要用这样残忍的方法才能拴住自己的男人。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女人很快平静了下来,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无上神功会把他巅峰的神法和修炼心得以及记忆随机传递给自己的血脉,虽然他大概率会重生到血脉浓郁的我的子嗣的身上,可一旦出现意外,他重生在其他的肮脏的野种身上,我会气得发疯的……所以我就决定,把像你一样的存在,都杀掉!”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前几日我就隐约感觉,他要重生了,我兴奋地睡不着觉,将神识外放,从天地之中寻找他的存在,因此忽略了你们两个……没想到就是你们两个杀死了我的孩子!”女人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是无论王磐还是尼诺,两人却都感觉到了恐惧。
“玄前辈,一人做事一人当!”王磐站起身来,玄女的杀心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一个嫉妒心如此之强的女人一生致力于铲除自己男人和其他女人留下的孽种,遇到自己孩子被杀死的情况能不发疯吗?死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王磐还想挣扎一下。
他抱拳拱手:“蛋,是我砸的!蛋液,也是我喂的!当时尼诺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昏迷……玄前辈,冤有头债有主,您何必为难尼诺?您大可以杀了我,只希望您能放尼诺一条生路!”
女人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王磐,旋即轻轻一笑:“我的诅咒十分强悍,别说她小小的腾空境,就算这些孽种修炼到云日,也会不受控制的在我的孩子面前将自己的鲜血奉献干净!除此之外,我的孩子还被我设下了禁制,没有老鬼的血统,根本不可能伤害到它们……恐怕当时你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因此选择用她的手去砸开黑蛋。”
王磐握紧拳头,原来如此,难怪自己无法伤害到那些黑蛋,而尼诺就能伤害到它们,就是因为尼诺的身上有玄女男人的血脉!
“你说我为难她……难道她是无辜的?”女人轻轻一笑,她的笑容却无法掩饰她的杀意。
王磐点点头:“她的确是无辜的……”
“你忘了,她若是无辜的,怎么会受到我的诅咒来到这里?”女人冷冷地打断王磐的话,“她的出生,她的血脉,甚至她的存在就是错误的,就不是无辜的!她生下来就有罪!”
王磐咬紧牙关,难道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忽然,王磐笑了,他也松了口气。
玄女一愣,细长的柳眉轻轻一挑:“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太紧张了,”王磐深深一躬,“前辈若是有想杀我们的心,在我们未走出洞穴的那一刻就足以将我们杀死,何必浪费口舌向我们说这么多上古的秘辛呢?”
玄女微微一愣,旋即也笑道:“你说的有道理,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在这里孤独千年万年,虽然有杀你们的心,可因为太寂寞,想让你们陪我说说话,等我当我感觉不寂寞了,难道就不会杀了你们吗?”
“若是这样,姐姐更不会杀我们了,因为您一旦体会到有人陪伴的滋味,就再难忍受一个人的寂寞了。”王磐面带微笑。
一声姐姐让玄女十分受用,女人的美目也多了几分笑意。
“姐姐我可担当不起……小家伙,你是在向我套近乎吗?想让我开心,然后就不杀你?”
王磐摇摇头:“姐姐想多了,您的容貌如此美丽,看上去又如此年轻,我都觉得叫姐姐都显得您老了,不如叫妹妹更合适……但是那样十分暨越,因此还是叫姐姐合适。”
女人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新月,在她的那个年代,想靠近她的油嘴滑舌的男人不在少数,可听到少年如此恭维自己,心里不由得舒畅了很多,那压制的杀意也消散了不少。
“你觉得姐姐我……怎么样?”玄女轻声问道。
“如果让我形容,那就是风华绝代!”王磐斩钉截铁地说,“我觉得您无论是相貌还是风采,都是那种足以压制一个时代的美丽,我虽然见识人不多,却从未见过像您一样的美丽女子……说实话,我真是不理解您的男人,家里有如此美人却要到外面偷吃,真是可恶。”
这两句话下去,女人的杀心再无。
王磐的表情虽然很平淡,可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跳个不停,此时一句话说错了,恐怕就是死路一条!在女人刚才的话中,他听到的更多的是对她男人的怨恨和对其他女人的仇恨,而真正提到自己子嗣的话语很少,这就证明了这些子嗣并不重要!或者说,这些子嗣存在的意义,就是勾引那些流落在外的血脉如同飞蛾扑火一样献祭自己,让女人得到报仇的快感!
还有一点,在玄女讲述女人最看重的两样东西,一个是容貌,一个是孩子,这里玄女无意识地将容貌排在了孩子的前面,或许就证明了她对容貌的在意更大于孩子!王磐也是赌了一把,因为他知道,面对女人最好的恭维,就是称赞她的美丽!
而这个女人,也的的确确美得风华绝代!
最后,他还适当地表现出对玄女男人的不理解,隐晦地告诉玄女自己能理解她的感受,若是玄女觉得自己和她志同道合,自己说不定真能讨得玄女开心,从而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觉得呢?”女人又把目光投向尼诺。
尼诺也不傻,连忙顺着女人的话讨玄女开心:“自愧不如,和姐姐相比,我简直就是……”
“行了,你不如这个小家伙能说会道。”虽然打断了尼诺的话,但是玄女依然显得很开心,这句自愧不如不单单表现了尼诺自己不如玄女,更体现了她那个勾引自己男人的先人不如自己,如何不让玄女开心呢?
见此情景,尼诺知趣地闭上嘴巴。
“其实,我很清楚你们两个人的想法,毕竟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赞她的美貌呢?你们就是想让我开心,然后我就可以不杀你们,对吗?”玄女笑着说道。
王磐的冷汗已经流淌了下来,果然摘星的强者就是强大,轻而易举地识破了自己的小伎俩,尼诺也是相当紧张,双拳不由得握紧了。
“别紧张,也别害怕,就跟这个小家伙说的一样,若是我真有心杀你们,哪里会给你们开口说话的机会?”玄女轻轻一挥手,尼诺身体中凝固的神力瞬间解冻,重新掌握身体的尼诺没有再次向前的勇气,在女人的示意下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小家伙,你觉得我为什么不杀你呢?”女人饶有兴趣地看着王磐。
王磐的大脑飞速地旋转着,他自己心里清楚,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一两句马屁就让玄女放过自己。在离开洞穴之前,玄女就有斩杀自己和尼诺的能力,但是她却没有这么做,而是耐心地等着两人来到庄院,恐怕不杀两人的理由就在青铜高台上!
黑蛋,尼诺,血脉,子嗣……
“我只是进行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有不对的地方或者僭越的地方,希望姐姐原谅。”王磐长出了一口气,他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快速而仔细地梳理一番,说出了让尼诺震惊的话,“或许,尼诺在服下黑蛋的液体之后,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您的孩子……”
“很敏锐的感觉,小家伙,看来你相当聪明。”女人长叹一声,“你猜的没错,现在尼诺准确来说就是我的孩子……其实在此之前,我不是没有设下防备,因为奇特的禁制让非拥有老鬼血脉的人无法触碰我的孩子,但谁能保证那些孽种能一直受到我的控制呢?万一他们突然清醒,将蛋杂碎了该怎么办?那些蛋液可是大补之物,万一它们觊觎我的孩子该怎么办?于是我又设下了另一重禁制,那就是大凡吃掉我孩子的人,都会被我的孩子夺舍!”
王磐这才明白,原来当时尼诺真的被黑蛋之中的存在夺舍了!
“在蛋碎的时候,我很愤怒,蛋想到了我留下的后手,也就没有在意。”女人的声音有些冷漠,“十多颗蛋,最终能经过我的考验并活下来的,也就只有一个……夺舍一个人,还省去了我杀死淘汰自己孩子的工夫。”
王磐越听越心惊,这个女人的心太狠了!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他出手了……我的孩子被彻底抹除,只把机缘留了下来。”女人轻轻一叹,“这个叫尼诺的女孩歪打正着地成了拥有了我的血统,拥有了我传给孩子的功法和神法。用你们的话来说,她获得了我的传承。”
王磐点点头,这恐怕就是自己和尼诺没有被当场格杀的原因!至于玄女口中的他,恐怕是一位更可怕的存在,因为玄女在提到他的时候,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敬畏,两人知趣地没有多问。
“其实,这个理由只能确保尼诺不死……小家伙,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杀你吗?”女人微微一笑,再次问道。
王磐头脑转得飞快,很快就得出了答案,但他决定默不作声,假装自己并没想到,一脸茫然地问道:“我真的没想到……请姐姐指教。”
“因为你一路上的表现,让我明白,你是一个好男人。”玄女眼中闪烁出一丝寂寞,“就算是老鬼最爱我的时候,也未能像你这一路上表现得这么好。如果我没猜错,没有他血脉的你,应该不会受到黑蛋的诱惑,你闯入大阵,一路上冒着生命危险前进,也只是为了她……”
王磐点点头。
“真是令人羡慕啊……要是老鬼也能这样,我又何至于……”
王磐连忙安慰:“姐姐莫要伤心,他若真的实现无上神功,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小家伙,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你是有些天真啊,”女人轻轻一笑,“哪怕是摘星大能,也难以活过千年万载……”
王磐和尼诺睁大眼睛,他们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我在那场战斗之中,早已殒落……留在这里的,也只是一道虚影罢了。”女人长叹一声,“我之所以会留下这道虚影,是想着我家老鬼能把那无上神功传给我,让我也有重生的机会,没想到那自私的老鬼到死也没有告诉我……”
无尽的哀伤和痛苦从女人身上弥漫,两人似乎能听见女人心碎之声。
“我很幸运,在即将彻底消散之前能遇到你们,尤其是你,小家伙,”玄女长叹一声,“你对爱情的执着让我眼界大开,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男人原以为心爱的女孩付出生命……”
“穿过庄园,向上走,你们就能找到出口……”
“真心希望你们,能活着离开这里……”
玄女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身影就彻底消散了。王磐看着摔落在地上的茶杯,心里有些沉重,这里曾经生活着一个心碎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到生命的最后,仍然幻想着爱情。
“安迪,我们……”尼诺擦擦眼泪,握紧了拳头。
“听她的话,我们离开庄园,向上走!”王磐目光坚定,“我说过,我会带着你离开!”
“无论前方有什么,我都会让你平安无事地回到恶狼领!”
“鲁菈,维琪还有那些心心念念你的老人,还等着你回去呢!”
“说不定等你回去了,尼奥也能回来!我可是答应他,要好好照顾你!”
尼诺擦干眼泪,坚定地点点头,她紧紧握着王磐的手,两人穿过庄园,来到了一处新的天地。
第247章 似乎
两人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一切!
一望无际的雪原,永不停歇的呼啸风雪,埋没及腰的深深雪地,他们身后则是顶天立地的巨大峡谷,目光越过峡谷,隐隐约约能看到最远端的雪山,再向两侧看去,被白雪覆盖的森林豁然出现在眼前!
他们,已经离开了地底世界,重新回到了恶狼领!
“安迪……”尼诺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可算出来的,在地下世界不知道多少日日夜夜她都以泪洗面,后悔因为自己的私心将安迪引到峡谷,现在能平安离开地底世界,一直悬着的心突然放松,尼诺终于解脱了。
王磐死死盯着面前的一切,他不敢相信自己瞬间就从地底世界回到恶狼领,说不定这又是女人布置的迷幻大阵!王磐俯下身子,仔细感受着手上的雪花,捻起雪花下漆黑的土地,的确和外面一般无二!
但为什么,王磐始终有一种难以言表的违和感!
“尼诺,别高兴得太早!”王磐审视着周围的一切,“说不定我们仍在地下,这里只是幻境……”
“安迪!尼诺!是你们吗?”远处,忽然有声音传来,一个黑点快速向两人冲过来!王磐猛地摆出战斗的姿态,然而尼诺却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她高兴地向声音的方向摆手。
“维琪大人……还有鲁菈大人!”尼诺高兴得浑身颤抖,和王磐在地下不知道困了多久的她再次见到熟悉的人,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
来的人正是维琪和鲁菈,在她们身下,赫然坐着先前带领王磐到峡谷的那匹夜狼!
“你这个小妮子,害的我们都担心死了!”没等夜狼停稳,维琪直接扑到尼诺的怀里,这可把鲁菈吓了一跳,她可是很清楚维琪的怪力,尼诺身子骨相当柔弱,要是维琪一下子没收敛住,恐怕直接就能把尼诺的肋骨撞折!
然而让她大跌眼镜的事情出现了,维琪并没有收敛力量,直直撞进了尼诺的怀里!原本瘦弱的尼诺应该直接被大力撞飞出去,但现在的尼诺却仅仅是后退了两步,身体一点受损的地方都没有!
“尼诺,你这是……”鲁菈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啊呀,尼诺对不起,我看到你太激动了,一时间没收住……等等,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维琪连忙从尼诺的怀里挣脱,看着尼诺一脸轻松的模样,她连忙俯下身子,仔细检查着尼诺的身体有没有被自己撞坏。
“我在雪原深处得到了一位名为玄的强者的传承,机缘巧合之下身体得到了一定强化。”尼诺微笑着说道,随后毕恭毕敬地给两人鞠了个躬,“城镇里面的情况我都从安迪口中得知了,维琪大人,鲁菈大人,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能获得机缘可是天大的好事!”维琪和鲁菈摆摆手,“当然了,你这件事做的也不对,如果真的想去雪原深处,应该和我们商量一下,就算鲁比奥大人对进入雪原深处颇有微词,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平安无事的!”
“你啊,下一做什么不要头脑一热就行动……我算知道尼奥这份冲动是跟谁学的了!”鲁菈轻轻一笑,“当时我忙于边境,不在恶狼领,等我回来之后,维琪就把其中缘由告诉了我。害怕大家担心你,我就接着维琪和安迪撒的谎继续编下去,说你还要留在外面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和尼诺好一顿找,雪原都要翻遍了都没找到你们……没事,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尼诺眼眶湿润了,熟悉的恶狼领,熟悉的恶狼领的好人们!每次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她们都会毫无顾虑地向自己伸出援手,哪怕是自己做错在先,她们也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反而处处为自己着想。
她擦擦眼泪:“维琪大人,鲁菈大人……谢谢你们!”
“都是一家人,不需要这么客气。”鲁菈摆摆手,“我只能说你们回来的正好,你弟弟尼奥他们五个昨天晚上凯旋而归,镇上正准备庆功宴!他们要是能看到你获得机缘变得这么强大,恐怕心里也会开心得紧!”
一听到弟弟回来了,尼诺归心似箭,当即就想起身回去。忽然,她这才想起,自己的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安迪……你怎么不说话?”尼诺压抑住自己跳动的心,小声问道。
“是啊好人,你怎么不说话了?”维琪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径直扑进王磐的怀里。一声闷哼从王磐的口中传来,熟悉的怪力感让王磐稍稍打消了一点对整个世界的怀疑,他没有说话,只是久久地回望着峡谷。
“尼诺……他怎么了?”维琪小声问道。
尼诺摇摇头,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哀,安迪虽然出来了,可他的心似乎永远困在地下世界,以至于他都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她越想越心痛,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对待王磐,一生一世都要好好保护他!
毕竟要是没有自己临行前的那几句话,安迪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找自己!
“鲁菈,我记得你说过,我欠你的债一笔勾销了对吗?”王磐忽然问道。
鲁菈一愣,她没想到少年会突然问这么一句。
“对……因为你改良了恶狼领的功法,还救了无数百姓的性命……”
“那我现在想离开恶狼领,你不会武力阻拦我吧?”王磐转过身去,紧紧盯着鲁菈。
“怎么会?”鲁菈摇摇头,“鲁比奥大人亲口说了,你是我们恶狼领永远的朋友……”
“好,”王磐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我要离开恶狼领。”
这番话说出,立刻震惊了三女,她们目瞪口呆不知道安迪为什么要做出这个决定。鲁菈首先反应过来,她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充满了诚恳的歉意:“安迪,我明白尼诺不辞而别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代表恶狼领想你道歉……你要离开恶狼领,我们无权制止,但是尼奥和沃夫几个人从战场好不容易活着回来,正巧又有庆功宴,他们也很感激你,也很想念你……我衷心的请求你,能留下来,哪怕参加完庆功宴再离开也不迟……”
维琪也跑了过来,拉住王磐的胳膊:“沃夫和薇薇过两天就要成婚了,你说什么也得留在这里……还有,你之前不是承诺要给我那掌握雷电的力量,你要是走了,万一爽约了我去哪里找你去?”
尼诺咬紧嘴唇,她不知道安迪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王磐心神一震,如果说之前的一切都能编造出来,自己和维琪的约定绝对是相当保密的!说不定这里真的是真正的世界!但之前的事情怎么解释?难道都是虚假的吗?不可能,无论是自己身上的伤还是新增加的一块破布,都无法解释幻境!
难道,刚才穿过庄园之后,真的就是出口了吗?
“穿过庄园,向上走,你们就能找到出口……”
玄女的话回荡在自己的耳边,自己和尼诺穿过庄园之后,似乎踏上了一阶台阶,随后就感觉一瞬间的天旋地转,紧接着两人就离开了地底世界,重新回到了恶狼领!那旋转之感绝对不是传送阵,应该是一些别的东西!
诡异,太诡异了!
“安迪,这里真的是现实、”尼诺握住王磐的手,“我们既然已经离开那里,就不要一直活在地底……我知道我的行为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会用一辈子来偿还你!”
维琪和鲁菈瞪大了眼睛,她们没想到尼诺会这么大胆,要知道她平时可是一个相当内向和安静的女孩啊,两女双眼放光,她们更加迫切地想知道两人失踪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王磐看着尼诺坚定的眼神,绷紧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庆功宴无比盛大,原本被银白妆点的恶狼领突然出现了一块耀眼的红色,红色的彩带悬挂在大街上,为了欢迎沃夫等人的顺利凯旋,恶狼领隐藏的存在特意和鲁比奥沟通,借助鲁比奥的力量暂时停息了风雪!
恶狼领从未这样热闹过。
“姐姐!”一行人刚回到城镇门口,很远就听到了尼奥的大嗓门,得胜而归的少年脸上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他一个虎扑来到尼诺身边,将姐姐紧紧搂在怀里,“姐姐,我回来了……”
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我回来了。
尼诺的泪水夺眶而出,还是幼时的她对战场有着相当大的恐惧,在她看来,边境战场是一个巨大的凶兽,它会把自己心爱的一切全部吞噬殆尽!可看到弟弟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尼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抱着尼奥大哭起来!
自从尼奥离开恶狼领,每天晚上尼诺都会哭着惊醒,她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传来噩耗!现在弟弟不但安全归来,而且是凯旋而归,这让做姐姐的尼诺如何不开心?
“姐姐,下次可千万不能独自一个人离开恶狼领了!”尼奥看着尼诺,好像一个大哥哥般嘱咐道,“我们昨天才从战场上撤下来,回来就听说你跑丢了,给我们都着急坏啦!这要是没有你,没有安迪大人,这庆功宴不开也罢!”
“是啊,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尼诺姐,安迪大人,你们平安回来就好。”沃夫也走了过来,经过了几个月的战场的洗礼,他的身上也添了不少伤疤,显得更有男人味了。见到王磐之后,先深深给他行了个大礼,眼神中充满了真诚。
“你们……经历了不少啊。”过了很久,王磐才缓缓说道。
“还好,多亏了有安迪大人的指导,否则我们也不能活着离开边境战场。”沃夫谦虚地说道,“落狼山易守难攻,哪怕是人魔联军也不在话下……我们负责落狼山东边的战场,遇到的都是人族的强者。虽然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甚至还有很多人族含不畏死冲山,最终都被我们给杀散了……”
王磐心神一动:“你们……都杀了谁?”
“哈哈,我们杀的人可多了!”尼奥这时候跑了过来,伸出胳膊钩住王磐的肩膀,“我杀了十三个,利兹和利维两人携手杀了十五个,薇薇比较厉害,杀了二十个……安迪大人,猜猜谁杀的最多?”
王磐笑不出来,他握紧了拳头。尼奥等人并未察觉到王磐的变化,依然笑着说道:“哈哈,猜不到吧……就是你面前的沃夫!这小子平时藏拙,一到战场是真的敢打敢拼!普通的喽啰折在他手里至少五十个!甚至还有一个挺有名的人族天才!”
王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天才……叫什么名字?”王磐竭力保证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
“唔……我想想……哦对了,名字里面有两个字是重复的……”尼奥拍打着脑袋,“嗨……都是死了的人了,还想她做什么……对了,是用您教导我们联手击杀的!”
“红袖宗天才,李圆圆。”薇薇这时候走了过来,经过战场风霜的她明显成长了不少,她轻轻挽住沃夫的手臂,对着王磐深深一躬,“当时利维利兹两兄弟佯攻,我负责牵扯,尼奥和沃夫负责最后一击……很难缠的角色,我们也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她杀死……”
王磐身体轻轻一晃,他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红袖宗……李圆圆……死了……
被自己亲手教导出来的神族天才杀死了……
“安迪大人,您怎么了……”沃夫看出了王磐的神态,关心地问道。
“我没事,”王磐强装笑颜,他握紧了拳头。他悲伤,他愤怒,可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示!一方面是自己心爱的女孩,另一方面是自己手把手教导出来的弟子!“这几天和尼诺误闯了一处禁地,现在感觉身体有些不适……”
“啊呀,安迪大人,您怎么不早说!”尼奥连忙搀扶住王磐,“距离庆典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呢……安迪大人您不嫌弃,可以先到我们家里休息一会儿……”
失魂落魄的王磐麻木地看着周围欢庆的一切,茫然地点点头。
被尼奥搀扶着,王磐躺在一张小床上,他无神地看着破旧的天花板。杀死李圆圆的凶手就在自己身边,凭借自己的战斗力完全能无声无息地将尼奥杀死!可当他看到尼奥喜悦的笑容和真切的关心的神情,酝酿的神力如洪水般松懈。
他握紧拳头,第一次怨恨着自己为什么是混血!
“安迪大人,您先休息一会儿,利兹和利维还在厨房做菜呢!”尼奥笑着说道,“我在军队的时候,也跟他们学了两手,回头动动锅铲给您看看……不好吃可别怪我啊!”
王磐失神的眼睛稍稍出现了一丝光泽,旋即点点头。
尼奥离开了,破损的房门能勉强掩盖住风雪,却掩盖不了外面的声音。
“那天,东洲的柳轻絮被鲁比大人拦住,我们五个就壮着胆子围住了李圆圆!不得不说,人族真有天才,我们五个但凡少一个都不是人家的对手!多亏安迪大人的指点,我们五个齐心协力,这才打败了她!”
“你们不知道,当我的冰辰拳将她击溃,沃夫的狼隐利爪把她拦腰斩断的时候,她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也对,我们联手之下,就连安迪大人第一次都险些着了道……她死在我们手下不冤,哪怕她也算榜上有名的天才……”
锣鼓之声震天,欢喜的氛围笼罩了整个恶狼领,人们都因为他们安然归来开心。
人们的说话声,锣鼓声,笑声逐渐远去……
王磐只能听到,自己一个人无助的哭声……
第248章 虚假
“纵然边境战场无比凶险,我们恶狼领的五位小战士还是活着回来了!他们带回了荣耀,他们带回了功绩!他们是我们恶狼领的英雄!”主持人在庆典的广场上以神力将声音扩大,以便让整个恶狼领的人们都能感受到这种欢喜,“当然了,战争并未结束,除了他们之外,仍有不少战士依旧在战场上为了我们奋勇杀敌,甚至有人牺牲了自己年轻的生命!他们,同样是我们的英雄!”
“英雄,英雄,英雄!”人们欢呼雀跃着,前方频频传来捷报,每个神族都欢喜异常!
恶狼领巨大的广场今天风雪消散,转而铺设了鲜红的地毯,悬挂起了五颜六色的彩带,沃夫和尼奥一行人就站在广场的中央,享受着人们的欢呼与称赞。
是的,他们就是在享受。一个战士在战场上完成应尽的义务,难道还不能衣锦还乡,享受人们的拥戴吗?利维和利兹早早就炒好了菜,特意再次嘱咐了一遍给王磐上的饭菜,千万不能有岔子,他们两人才换了一身衣服来到了广场中央。
“沃夫,据我所知,在边境战场之中,你是你们五个人中的小队长,能不能请你说几句?”主持人笑呵呵地说道。
沃夫倒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他们面对死亡都不怕,又怎么会害怕恶狼领的善良的百姓呢?
“在刚到边境的时候,我们都很茫然,因为到处都在死人,几乎每一刻都有残肢断臂飞出,刚刚和你闲聊的士兵说不定下一秒就殒落在你面前。”沃夫沉声道,他的描述不算生动,但嗓音中的肃杀之气却震慑了所有的百姓,一时之间广场安静了下来。
“来到战场上的我们,忘记了任务,忘记了上级吩咐的一切,我们双目血红,只想着杀人。”沃夫接着说道,“真正踏入战场,你的性命就不由你掌控。但我们并不怕,因为我们是神族的子民,我们知道,如果我们害怕了,那将如何守护身边的战友,如何守护落狼山,如何守护身后的千万同胞!”
坚毅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百姓们热泪盈眶。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神族战士!他们不会畏惧死亡,他们时刻想着自己的身后是神族的土壤,就算死也不能让敌人前进一步!
“从前方的战报传来,你是小队中仅次于沃夫的强者,你有什么想说的呢?”
尼奥站了出来,他面向所有的百姓,用神力将自己的声音放大。
“如果非要说两句的话,那我想感谢一个人……”
“是你的姐姐尼诺吗?”主持人笑着插话,“我们恶狼领的人都知道,你们姐弟俩的童年相当悲惨……”
“我的姐姐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她能吃苦,不怕累。她同样也是一个无比善良的女孩,更是一个懂种族大义的女孩!她教会了如何善待他人,教会我如何热爱我的种族。没有我的姐姐,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但是,我要感谢的人不是她。”
“我要感谢的人,是安迪大人。”尼奥缓缓说道,“大家在神族的后方,可能不知道前方战事有如何惨烈,每时每秒都有人牺牲!原本的恶狼领和神狮领,风豹领等诸多领地一样,每天都会有相当多的人殒落,但自从安迪大人改良了夜冥冰寒诀,所有恶狼领的战士都获得了相当大的蜕变!”
“进攻更犀利了,防守也更强了!就是因为安大人的贡献,我们恶狼领的战士才能在这场战斗中损失最少,贡献最大!在落狼山最危难的时候,正是我们蜕变的恶狼领的战士站了出来,他们用冰晶屏障抵挡了敌人的进攻,我们才能守住落狼山!”
“恶狼领……不,安迪大人是整个神族的功臣!”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把目光转向那个躲在角落的少年,正处在无尽的悲伤中的王磐看着那些狂热的目光,心里充满了悲凉和绝望。
“安迪大人,那天就是他救了我!”
“对,尼诺也是他找回来的!”
“我还听过安迪大人的课,简单几句话就能让我茅塞顿开!”
“恩人!英雄!”
人们高呼着,震耳欲聋的欢呼掀翻了整个恶狼领!人们这才明白面前的少年到底做了多大的贡献,如果没有他及时点出夜冥冰寒诀的缺陷并进行改良,哪怕神族可以获胜,也绝对不会轻松!
“安迪大人,即使我在边境,您的大名依然震耳欲聋!”主持人跑了过来,满脸的憧憬和尊重,“您虽然没有真正踏足战场,但正是因为有您的存在,我们才能如此顺利地取得成功。尼奥和沃夫他们都算您的弟子,现在看见他们成长为如此卓越的战士,您有什么想说的?”
四周变得安静了,大家都期待这位真正的英雄想说什么。
王磐张了张嘴,他已经听不见自己说什么了,但他能看到所有人脸上满意的笑容和对自己的崇敬。完全没有意义没有营养的场面话却是最能激发百姓的热情,就连维琪和鲁菈都对他投来崇拜的目光。
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现在自己在想什么。
身为混血的自己,压根就无法理解种族的大义,更无法理解种族的归属感!他可以既是神族,又是人族,也可以什么都不是。他可以和人族做朋友,也可以和神族称兄道弟,可最后将面对的,是朋友和兄弟互相残杀的结局。
无论哪一方获胜,他都不会开心。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一个声音不断在他耳边回响,他一度以为是身体中的另一个自己,可他很快就明白,那是自己的心声。
你忘了李圆圆了吗?你忘了在天梯之上,你和她的承诺了吗?她是你喜欢的女孩,而这些卑鄙的神族却杀了她!你要把他们都杀了,给李圆圆偿命!
杀了他们,把他们都杀了!鲁菈也好,维琪也好,沃夫也好,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包括尼诺在内,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杀了他们,为李圆圆报仇!
仇恨诱惑着他,他金色的双目似乎要泛起红光。就在失控的前一秒,王磐看到了尼诺。在地底世界经过蜕变的女孩婷婷站在尼奥身边,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满是温柔和爱意,她的眼神似乎在告诉他,这就是自己爱的男人的模样。
没等话说完,王磐逃也似地离开了广场。
突然的冷场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好在主持人反应迅速,随便找了个借口,百姓们更不会在意,英雄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他的功绩将永远闪耀在神族的历史上!
尼诺满眼都是长大了的弟弟,却没想到,王磐这次不辞而别,再见面就是一年后。典礼结束后,恶狼领再也找不到王磐的影子,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更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离开,直到一年后,沃夫和薇薇大婚,少年才再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一年过后,少年除了身材壮了一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他的修为,始终停留在桥海境后期。
大喜的日子,沃夫见到王磐很开心,这是自己亦师亦友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说他更是自己的恩人,身穿洁白婚纱的薇薇挽着王磐的手进入了殿堂,所有人都为二人送出了最真挚的祝福,王磐也不例外。
只是,在婚礼结束之后,王磐又一次消失了。
等他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已经是十年之后。尼奥等人因为边境战争的战绩被鲁比奥看重,在军队受以重用,而尼诺因为身怀玄蛇的血脉,成为玄女的继承者,短短十年就突破了踏阶叩扉和登楼,成为除了承印者之外神族的第一天才!
那一晚,她从战场回来,卸下沾满鲜血的战甲,坐在院落之中休息。风吹动了她的长发,也轻抚了她美丽的容颜。在战场上,她就是一颗无比闪耀的星辰,更是无数神族青年的梦中情人,追求她的人如同过江之鲫,更有不少领地的继承人登门拜访,哪怕入赘也心甘情愿,但最后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她的心里,始终住着一个人。
而今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院落之外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他身上的气息熟悉而陌生,即便只隔着一扇门,她也不敢将门推开。那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而她同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院落的椅子上。
“十年了,你还好吗?”原本应该是少年的声音现在却显得饱经风霜,再次听到她心心念念的声音,尼诺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很好……你呢?”尼诺咬紧嘴唇,已经半步云日的她哪怕遇到星月强者都不会有半点退缩,可听到少年的话,她还是退缩了。
“我当然很好,一直都很好。”声音依旧很温柔。
“安迪,我能猜到你为什么忽然要离开……你一定是觉得,这里不是真正的世界,对吗!”尼诺站起身来,她慢慢走向大门,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手,轻声抽泣道,“我求求你了……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你就不要再骗自己了!”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始终没有打开门的勇气。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尼诺,我们该醒了。”
“是你该醒了!”尼诺痛哭流涕,她的手从门把手上滑落,双膝跪在地上,“这里就是真实的!尼奥也好,鲁菈也好,维琪也好,他们难道都是假的吗!”
面对她的质问,门后的人没有说话,等尼诺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姐姐?”尼诺正要打开门去追赶,尼奥却在此时回来了,之前的战争似乎直接打伤了人魔,再加上尼诺和诸多承印者一齐施威,边境相较之前平静不少,因此他才能回来看望姐姐。一进家门就看到姐姐跪在地上,连忙跑过去将尼诺搀扶起来,“姐姐,是不是有人族和魔族的强者过来暗杀你?”
尼诺摇摇头,从她在边境大放异彩之后,人魔相继派出无数强者来暗杀她,可她最终都化险为夷,最危险的一次当属海棠的暗杀者,用带毒的匕首豁开了她的小腹,多亏伊斯塔大人就在身边,她的小命这才保住。
“尼奥,我见到安迪了……”尼诺低下头。
“安迪?”尼奥的神色凝重,“十年前那个安迪?”
尼诺点点头,随后她揪住尼奥的衣领子,厉声询问:“你是不是早就见过他了……为什么不让他见我!”
尼诺能清晰地从尼奥的脸上看出被识破的吃惊,尼诺知道,如果尼奥这十年没见过安迪,听到他的消息一定会很震惊,绝对不是凝重的模样!
“姐姐别生气!”尼奥大口喘着粗气,尼诺的修为已经半步云日,放到外面也是领主级别的强者,刚刚登楼的尼奥根本无法对抗尼诺的气势,迫不得已说出了真话。
“其实我也是在前几天碰到他,”尼奥挣扎着喘了两口气,“他似乎想见你,但是你已经成为神族最强的天才了,寻常人怎么可能见你?”
“他不是寻常人!”尼诺浑身颤抖着,“这十年我一直在寻找他,他是我最爱的人!”
“姐姐,别开这种玩笑了!”尼奥霍然起身,“你今天也碰见他了,感受到他什么修为了吗!桥海境,桥海境,还是桥海境!十年了,狗都能腾空了,他还停留在桥海境!对,你说过,他畏惧战争,不敢突破,可现在几乎和平了,他为什么还固步不前!”
“的确,他曾经是我的恩师,我的救命恩人,甚至说拯救了整个神境!可现在呢?谁还会记得他,他一个桥海境能翻起什么浪花?姐姐,我告诉你,他就是听说你有本事了,变成神境有名的强者了,这才特意找你寻求庇佑!只要我尼奥活着,就不会让他碰你一根手指头!”
尼诺冻彻肺腑,颤抖着指着弟弟:“尼奥,你忘了他对你的指点了吗!”
“狗屁指点!一个小屁孩,指点我们这些天才!”尼奥破口大骂,“指点?他配吗?他就是一个一辈子停留在桥海境后期不能突破的废物!”
尼诺握紧拳头,从尼奥出生到现在,她看向弟弟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杀意!
“姐姐……”尼诺也感觉到了尼诺的不对劲,连忙道歉,“别生气,别生气……”
“以后,永远不要在我的面前说他的坏话!”
“永远!”
尼奥握紧拳头,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我去把他追回来!”尼诺腾空而起,安迪的修为还停留在桥海境后期,只要他还在自己生活的城中,自己一定能把他找到!
“姐姐!”尼奥却拦住了尼诺,“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回来?就是阿尔德大人召集你,人族南洲的红袖宗又找上门了……李圆圆都死了十年了,她妈烟柔还是没打算放过我们,姐姐,这个你必须得出面了……”
尼诺摇摇头:“我不管……我要把安迪找回来!”
“姐姐,别着急!”尼奥连忙说道,“你先去找阿尔德大人,我去帮你把安迪找回来!”
尼诺摇摇头,还想拒绝,可尼奥却掏出了阿尔德传令的证物,上面印着他的神印,知道此事十万火急!没办法,再三叮嘱弟弟一定要把安迪安全领回来,尼诺破空离开了。
尼奥盯着王磐离开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杀意。
登楼的他很容易找到了王磐,他高高站在空中,居高临下看着曾经的恩师。
“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会把你塑造成这个样子……最后,居然是你来杀我……”王磐头也没回,这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弟子,哪怕从未有过正式的拜师,可他始终不会忘记那五个人身上的气息。
“什么这个世界那个世界!”尼奥冷冷道,无比恐怖的力量在他手中汇聚,他的拳头宛若星辰!
“你这种蝼蚁,还是不要接近我的姐姐比较好!”冰辰拳蓄势待发,尼奥冷冷一笑,“失手打死你,就算姐姐再生气,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是啊,因为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了。”王磐声音很平静,下一刻,他的胸膛就被冰辰拳贯穿,登楼强者的攻击让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你要是消失,就消失得彻底一点,别来烦我姐姐了!”尼奥将沾满鲜血的拳头从王磐的胸口抽出来,鲜血在瞬间冻成了冰晶,他鄙夷地看着倒地不起的王磐,“我会告诉姐姐,你是被人魔强者袭击而死,因为他们知道你是她的软肋……这个借口怎么样?”
濒死的少年微微一笑:“你姐姐不傻……”
“你错了,她很傻,不然她也不会爱上你这个废物。”尼奥慢慢蹲下,把周围伪装成人魔入侵的样子。
总算,从这个世界解脱了……
尼诺,既然你不选择和我一起醒过来,那只能我把你叫醒了……
尼诺猛地睁开眼睛,此时的她身在一处悬崖边缘,身体的感觉告诉她,她刚刚一脚踩空,本应该坠入悬崖的。悬崖边缘吹起狂风,将女孩的身体吹动的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断摇摆着,但她始终没有掉下去。尼诺抬起头来,一只手紧紧拉住自己的胳膊。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熟悉的笑容,那么温柔。
他的境界,依然是桥海境后期。
自己的境界,也不过腾空。
“多亏我醒了,不然你就掉下去了……”
“尼诺,欢迎重新回到,真实的世界!”
第249章 十年
那是一道悬空着的通往天际的长梯子,它通体墨黑色,似乎是用一块大到难以想象的墨玉雕琢而成,每阶台阶之上都散发着淡淡寒意。往下方看去,隐约能看见芝麻粒大小的翠绿,那是之前和玄女相遇时经过的庄园。
似乎是一道长梯,又似乎是一条通天之路。
只是在通天之路的半截,忽然出现了一个九十度的弯折,就好像楼梯的拐角。但寻常楼梯拐角的尽头是墙壁,而通天之路的拐角却没有任何遮挡,一旦掉下去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对不起……”尼诺抱着双腿坐在台阶之上,那刺骨的寒意对她来说不知为何显得很舒适,她脸色黯然,“安迪,我不应该怀疑你的判断……”
王磐不在意地摇摇头,他也是踏入那个世界之后才反应过来的。之所以能判断出那个世界是虚假的,因为王磐独特的三族混血的缘故,哪怕那个世界把一切都模拟得惟妙惟肖,却始终无法呈现出三个种族的力量融合一体的强悍力量,因此在发现这个纰漏的瞬间,王磐就明白那里是虚幻的了。
“只要你人没事就好,”王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用手指了指芝麻粒大小的庄园,“这条路紧接着庄园,就是我们在穿过庄园的瞬间,也就是踏入台阶上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进入了幻境之中。虽然我们的意识进入了幻境,但我们的身体还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要是我醒的再晚一会儿,恐怕……”
尼诺咬紧嘴唇,安迪又救了自己一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尼诺看着庄园,偌大的庄园现在只有芝麻粒大小,可想而知两人已经攀登了多高的距离。
“接着往上走,”王磐向上指了指,“我们就是从上边掉下来的,说不定出口就在上边。”
尼诺抬起头来,她们现在也就堪堪走完了一半,上面的台阶似乎更多,距离太过遥远根本无法看清上方的事物。但是这一次,尼诺毫无保留地选择信任安迪,哪怕安迪告诉她,现在的世界也是虚幻的,只有从上面跳下去才能解除,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因为她相信,安迪的判断是不会出错的!
两人开始向上走,台阶很光滑,需要时刻留意,王磐和安迪互相搀扶着,不断前进。由于台阶太多,道路太远,尼诺率先打破了安静。虽然两人一同进入了幻境,但是王磐几乎始终处于消失的状态,就当讲故事一样,尼诺把这十年发生的事情讲给王磐听。
王磐笑而不语。
原本柔弱需要被人保护的尼诺难怪会喜欢那个虚幻的世界,正是因为她骨子里有些自卑,才会沉迷于强大,才会沉迷于保护别人的快感!再看向尼诺,经过十年的幻境,女孩骨子里的自卑和犹豫已经少了很多,若不是这条路的半截有一个险恶的跌落点,恐怕进入幻境对于尼诺来说,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安迪,这十年里,你都干了什么?”尼诺将自己的故事说完,好奇地问道。
王磐一愣,沉默了半晌,随后缓缓开口:“也没干什么……就是去了一个隐世的小村庄,做一名普通人。”
尼诺有些失望,她原本还会以为安迪能有什么奇遇。不过想来也是,安迪很早就知道那个世界是虚假的了,就算像自己一样傻乎乎地提升修为,终归到底也不过南柯一梦。
王磐并没有说谎,他只是隐藏了一些事情。
他并不是单纯地做一名普通人,而是每天都将自己困在屋子里,不断思考着种族之道。
在见到维琪和鲁菈之前,他就已经确定那里是虚幻的世界了,所以会选择离开恶狼领,想回到人境去,只可惜架不住她们的劝阻,不得已回到恶狼领,参加他们的庆功宴。然而在庆功宴上,当尼奥说出李圆圆被他们杀死之后,王磐就彻底陷入了悲伤和绝望。
随后他也明白了,自己在幻境中应该做什么。
那就是确定自己的定位。
既不是人族神族,也不是魔族的他,总会遇到像李圆圆这样的问题的。人境之中,有柳轻絮,李圆圆,秦雨秦川,牧仙等牵挂,他们有自己重视的女孩,有自己的兄弟朋友。现在的神境,有自己心仪的艾薇,有在自己身边的尼诺,更有沃夫尼奥他们这些所谓的弟子,还有安巴斯通和昆博两位师父。
而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就遇到了不是姐姐却胜似姐姐的宫锦。
若没有战争,每个种族在自己的境内安居乐业,平安无事,可一旦战争打响,所引来的无数战火与硝烟很容易波及到自己重视的人。没错,自己相当护短,谁要敢伤害自己的亲朋好友,他就会让其好看。
但,若是这些人互相厮杀,自己又该站在什么样的角度去看待问题呢?自己又有什么办法阻止这场战斗呢?
离开恶狼领,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到人境,而是来到神境的边界,那里的神族无一不痛恨人魔两族。后来他又辗转魔境边界和人境边界,那里对敌对种族的仇恨完全不逊色神族,这就让他深深地意识到,种族之间的仇恨是无法消除的。
只要种族仇恨无法消除,自己所重视的人终究会有一天刀刃相向!
早在青龙遗迹的时候,他就曾面临这个难题。擂台之战上,他半强迫宫锦和艾薇手下留情,可那毕竟是无伤大雅的擂台战!要是放在千人万人甚至千万人的种族战争中,他究竟站在什么立场上让她们手下留情呢?
若是宫锦姐姐要杀柳轻絮等人,自己是站在人族的一方劝说姐姐放手,还是化身魔族助姐姐斩杀重视的人?无论自己如何选择,总要有人受伤,自己重视的人都要受到伤害!
他很痛苦,也更绝望!他在三境的边界游荡了一年,越发明白种族之间的仇恨是无法调解的,就像尼诺的父母一样,谁没有父母,谁没有兄弟!一旦战死,仇恨的枷锁就会把死人的亲朋牢牢拴住,让他们成为新的仇恨的散播者!
不说别人,自己身上不也背负着血海深仇?混血和纯血的战斗,不也算是一种种族的仇恨吗?
离开边界,王磐又回到了恶狼领参加沃夫的婚礼,见识了种族之间彻底的仇恨后,王磐始终无法放下沃夫五个人的仇恨,没等婚礼结束王磐就再次不辞而别。这次他远远离开了恶狼领,离开了神境,花费一年的时间到了一处宁静的人境边缘靠近魔境的隐世小村庄,化作一个普通人生活着。
随后他花了四年的时间去思考如何应对这些难题,最终得到的结论就是作壁上观!
没错,王磐选择成为旁观者。在清楚地认识到种族仇恨之后,王磐越发明白混血有多么令人憎恶,每当出现这种存在都会让原本激烈的两族之间瞬间停止交火,转而先来铲除混血。只要自己还想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只要自己还想继续生活在所爱的人的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如果他们一定要战斗,自己一旦有能力阻止,那就像青龙遗迹里一样;如果开启了自己无法阻止的种族战争,那自己就作壁上观,充当旁观者!
他有的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的存在是一种错误,哪怕是其他混血,也不可能同时照顾三族的感受,而他这个异类却偏偏要承受三种痛苦!
之后的五年,他融入了那个村庄,和村庄里的每一个人都非常要好。村庄里的人都是普通人,很难碰到他这样和善的修炼者,加上王磐每天都是不留余力地帮助村民做事,很快大家都喜欢上了这个年轻的小伙子。
直到,王磐将这个村庄的存在告诉了相邻的魔境强者。那一晚,无数魔族闯入村庄,将所有人屠戮的一干二净,看着那些曾经与自己嬉笑的村民被残忍杀害,女孩们则被套上枷锁成为奴隶,王磐握紧拳头,始终一言不发。
但是当人族强者赶来的时候,却发现除了十几位被套上枷锁的人族少女还活着,其他的无论人族还是魔族全都死光了!断臂残肢满地都是,这些魔族无一不是被人以无比残忍的手段杀害的!
王磐再次离开了,他不断告戒着自己,这里是幻境,这些人都是虚幻的,自己这么做,只是想提高自己的承受能力,可他最后还是动手了。
他很清楚,哪怕是身体深处的那个自己,也无法真正做到作壁上观!
走了不知道多久,王磐和尼诺感觉自己的周身逐渐寒冷了起来,王磐感觉这种冷意很熟悉,似乎和地底世界里的鬼魂相差无几,而尼诺也感觉很熟悉,这种熟悉更像是深入骨子里,更像是玄女的传承那样的熟悉……
她恍然,是玄女感到熟悉,而不是自己。
越往上走,光芒越盛,寒意越深,王磐不得不点燃了白色的火焰,将寒冷驱散了一些,尼诺则紧紧贴在王磐身边,她的眼中充满了期待,或许这条通天之路走到尽头,就能到达出口了!
终于,两人走完了最后一阶台阶,来到了一个无比宽敞的黑色广场上,广场的形状好像是椭圆形的,边缘相当光滑。随着两人走完通天之路,他们也似乎真正离开了地下,熟悉的漫天风雪带来更刺骨的严寒,两人眺望西方,黑色的峡谷赫然出现在眼前!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下穿过了巨大的峡谷,从雪山内部向上走,一路走到了雪山的山顶!
“想不到,真让你们两个小家伙走出来了……”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尼诺瞪大了眼睛,他们的身后赫然出现了本该消散的玄女!
“玄,你不是应该……”
“是啊,我不是应该消散吗?”玄女轻轻一笑,她的一身黑衣在冰雪的世界中显得那么突兀,玄女看着满脸冷漠的王磐,眼中闪烁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小家伙,看你这个样子,似乎不意外我会出现?”
“在地底世界生存千万年的你在我们到来之后就消散,未免有些太凑巧了吧?”王磐握紧尼诺的手,将尼诺护在身后,“还有,我们一离开庄园就陷入了幻境,恐怕也是你搞的鬼!玄,你究竟想让我们死,还是想让我们活?”
玄女微微一笑:“我当然想让你们活,只是……”
“只是需要通过你的考验,对吗?”王磐接着说,“那个幻境恐怕就是你的考验,如果我没有及时从幻境中清醒,恐怕尼诺就会摔下去!”
“小家伙,你是怎么猜到那里是幻境的?”玄女微微一笑,“我以摘星的手段都没能瞒过你……说说吧,姐姐很想知道。”
王磐冷笑一声,并未搭话。
“呵呵,你就算不说,我也能知道……小家伙,你是真人吧?”女声从王磐的耳边传来,王磐心神一震!多久了,自从玄邪离开自己之后,自己再未听到真人一词!他看向尼诺,尼诺一脸茫然,王磐更加确定,刚刚是玄女传音给自己!
“三族混血,难怪我模仿不出来……我也明白,为什么他会出手了。”玄女说完后解除了传音,随后叹了口气,“老实说,这个女孩没有经过我的考验,她本来应该死在我的尸骨上,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饶了她,让她离开……”
王磐和尼诺呼吸一滞,玄女刚才说什么,她的尸骨上,莫非……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从峡谷到雪山,都是已经殒落的玄蛇的骨架!
两肋的骨头形成了巨大的峡谷,那通天之路更是玄蛇的脊骨,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毋庸置疑就是玄蛇的巨大蛇头!
“很吃惊吗?”玄女轻轻一笑,“也对,你们没有生活在那个时代……毕竟那个时代,像我这么大的家伙,还有五个呢……”
“我很想给你们讲一讲那个时代的故事,但是很可惜,老鬼临终的时候有交代,这里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玄女笑着摇了摇头,她伸出纤纤手指,指了指东方。那是雪山的后方,也是蛇头朝着的方向。高昂的蛇头尸骨天然形成了一个悬崖,下面就是无尽的漩涡海洋,“我只会告诉一个人出口在哪里,而另一个人,要从这里跳下去……”
“恩爱的男女啊,看看究竟是你们的爱情牢靠,还是对死亡的恐惧更为深刻?”
“生或死,给我一个选择……”
第250章 重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人猝不及防,玄女叉着腰,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似乎在期待着两人的选择。
“不,我不接受!”尼诺咬紧牙关,“我们刚从地底世界出来,刚刚来到外面……我不要分开,我们谁也不要死!”
“小姑娘,你太聒噪了……”玄女轻轻打了个响指,尼诺就感觉自己的力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封住了自己的嘴,“你要记住,你是个弱者!在这个世界,没有弱者说话的份!”
“小家伙,你怎么选呢?”玄女笑着看向王磐,这个少年有着超越同阶的实力,更有别人没有的谨慎,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个真人。这个世界似乎看起来,相比千万年前更加有趣了……
王磐沉思片刻,果断地说:“如果我们两个都选择去死,你会怎么做?”
玄女美目流转:“那我就回到地下,继续喝我的茶……”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王磐冷笑,“我死了就死了,可尼诺身上可是有你的传承!地底世界有多少年没有来过人你比我更清楚!尼诺就是最好的传承者!你没有了你口中的老鬼,恐怕也就没有生育的能力,尼诺要是死了,你的传承就彻底断绝了……我觉得,你不会就这样看着尼诺死……”
“呵呵,小家伙,你未免有些太自以为是了……”玄女眯起眼睛,“这是我的传承,我想给谁就给谁,哪怕最后失传了,也是我的问题……更何况,你不会觉得,一个摘星境会没有办法剥夺一个人的传承吧?”
王磐眉头紧皱,看来尼诺这条路走不通!
“那我们不选择离开了,我们回去!”王磐突然说道,“既然要出去就一定要有一个人死亡,我们索性就不走了!跟你一块回到庄园去,陪你喝茶……”
“呵呵,小家伙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的如意算盘!”玄女掩嘴一笑,“表面上是想陪我喝茶,实际上是先逃离这里,重新回到地下安全的地方,慢慢修炼……你是不是还想着自己的天赋不错,早晚会有一天能接近摘星,强行从我身边离开?”
“不过可惜,你们一旦来到这里,就不能离开了……”
“一定要选择出一个人生,一个人死……”
尼诺推开王磐,她用手指着自己。这一路上安迪救了自己太多次,自己本就应该死了!要是能用自己的死换安迪活下去,她会很乐意!
“哦哦,你的意思是,你跳下去,换他活下来吗……”玄女眉头一挑,“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外面好像还有一个弟弟……”
尼诺身体一颤。
“是哦,你还有家人呢!”玄女拍了拍身体僵硬的尼诺的肩膀,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我还记得,你刚进入地下的时候很弱小很弱小,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我的传承,未来的你绝对不会逊色承印者,而且会比他们还要强!就这么放弃美好的未来,真的值得吗……”
尼诺眼中的坚定似乎融化了一点,她的心中出现了一丝犹豫和挣扎。
“幻境之中,没有他,你照样度过了美好的十年……看来,他也不是很重要啊……”
“现在,请你告诉我……你还选择去死,然后让他活下来吗?”玄女的声音带着蛊惑,尼诺指向自己的手不住颤抖着,最后垂了下来。
她在犹豫,她在纠结,她在矛盾!
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她也不想就这么死去!
她有弟弟,她还有一身修为!难得自己从洞穴里逃了出来,难得获得了这么强大的传承,自己应该好好珍惜才对……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就这么死了!
不对!尼诺猛然醒悟,如果没有安迪,自己现在还是一事无成,甚至早就化作了一具冻僵的尸体!自己的一切,都是安迪给自己的!
幻境那没有安迪的十年,自己每天都陷入痛苦之中,她不要再失去他了!她宁愿选择自己去死,也不会再让他遭受到危险了!
“对了,你若是死去,他可就孤单一个人了……啊,他不但长得俊俏,天赋也是无人能比,要是活着离开了,恐怕不知道有多少女孩会主动投怀送抱……尼诺,你就这么想看着他温柔地搂着其他女孩吗……”
“他怀里的位置,本应该是你的……”
玄女微微一笑,死亡或许无法击溃尼诺对王磐的爱,但是嫉妒可以,尤其是继承了她的传承后,尼诺也继承了她嫉妒的心。
死亡是一柄大锤,可以轻易砸碎不太牢固的爱情,但是遇到真正的爱情之墙就束手无策了;而嫉妒则是一根钉子,只要有一丝缝隙,无论城墙有多厚,它都能轻而易举地扎进去。
“你想想看,一个容貌极其美艳的女孩躺在他的床榻,每天承受他的雨露恩泽,他的眼中全是她的模样……或许,她们会恩爱到有一个孩子,这个小家伙就会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地家庭中去。”
“美好和幸福,会让他忘记你……说不定,在离开雪山顶的时候,他就不在乎你的存在了……所以你想好了,究竟要不要为他牺牲。如果你心甘情愿把心爱的人推给别人,那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如果你不愿给别人做嫁衣,不如就选择让他去死,你就能成为永远记住他的人,他也就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玄女像蛇一样缠在尼诺的身上,她的话语之中带着十足的蛊惑,尼诺原本坚定的心再次动摇了,她看着沉默不语的安迪。是啊,自己已经十年没有再和他在一起了,凭什么要有其他女人抢占我的位置?不允许,我绝对不允许!
尼诺的眼睛不知不觉变得深邃,身上的黑气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
“还有你,小家伙,我劝你也好好想想……”玄女又来到王磐身边,她伸出手指抚摸着少年俊俏的脸,“那里可是无底的漩涡啊,掉进去恐怕我都出不来……你还年轻,还能遇到更多更好的女孩,更何况你还这么俊这么有天赋。”
“所以说,放弃她,你会活得更好……”
尼诺死死盯着王磐,内心的矛盾让她十分犹豫!她不想让安迪死,可若真的像玄女说的那样,她宁愿选择让安迪永远留在这里!
嫉妒,会让一个理智的女人彻底发疯,做出平日里不敢做出的决定或举动。
“你的表演完了?”王磐的声音很冷,玄女一愣,看来这个小家伙已经发现了自己正在挑拨两人的关系,可玄女并不介意。有些东西一旦出现了缺口,是万万再难愈合的,尤其是情感,两个人只要一方面出现问题,如镜子一般的情感就再难重圆。
“小家伙,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玄女微微一笑。
王磐抬起头来,他没有看着玄女,而是看向尼诺。他的眸子如水一样温柔,尼诺的心开始颤抖,她似乎明白了王磐的选择,可否定的话刚想冲出口,却被自己强行按在嘴边,胆怯的她根本说不出来自己去死来换取王磐的性命!
“尼诺,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如果提前几年遇到你,我会彻底迷上你,因为你温柔,因为你善良,只是现在我的心已经被填满了,任何人都放不下了。”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只要你踏入登楼云日,我就会接受你?抱歉,我可能要收回这句话了……因为我不希望让你的青春白白流逝,却只为等一个死人。”
尼诺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痛恨自己,哪怕自己获得了传承,哪怕自己有了远超之前的实力,自己仍然是胆怯的,仍然是自私的!
就像自己离开恶狼领前跟安迪说的话,就像幻境中自己明明有时间有能力,却一次次劝自己,时间还长,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就像现在,自己明明知道安迪接下来会做什么,身体却一动不动。
“你的未来,说不定真的像幻境中描绘的那样,”王磐一步步走走向悬崖的边缘,他已经能看到脚下的翻涌的漩涡,无数冰块飘荡在上面,寒风从下方吹来,吹动了他的头发,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恐惧,“玄蛇的传承相当强大,功法直抵摘星也远超承印者……你是神族的未来,不应该殒落在这里……”
尼诺握紧双拳,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扎进血肉之中!
尼诺,动起来啊,说话啊,你只要说句话表明你的态度,你就可以选择和他一起死或者他就不用死!你忘了你的性命包括你获得的传承都是因为他,要是没有安迪,你现在依旧一事无成!你永远还是恶狼领的那个胆小鬼,懦弱鬼!
尼诺,你说话啊!
尼诺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好想说出口,但是哪怕她的双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羡慕安迪可以轻松地走出来,轻松地面对死亡,而她却不敢……
“小家伙,你可想好了,摔下去真的会死……”玄女此时收起了之前的戏谑,一本正经地说道。
“所以呢,你会让我们都活下来吗?不会的,因为规则就是要牺牲一个。”王磐转过头来,他看到了脚下的蛇头下两根百丈的长牙,哪怕风雪万年,其上没有丝毫冰霜,足见其无比锋利。
少年不再回头,他害怕自己改变主意,他也害怕见到尼诺的脸。
“如果你能安全离开这里,安全回到恶狼领,请不要隐瞒我的死亡……我我不希望还有人挂念着我。”王磐说完,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雪山之巅很冷,他的血却无比沸腾,他的身体好像知道他要死了,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在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王磐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要是能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当初在幻境之中那十年,自己就应该好好享受,为什么铁了心要进行实验呢?人啊,只有失去了什么,才会懂得珍惜……
少年的身影从悬崖上消失了。
尼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的双腿失去了力量,她的双眼再没有一丝神采,那原本应叱诧风云的少年,如今为了拯救自己,永远葬身在深海!她想站起来,身体却没有力气,她想擦干泪水,但这些泪水好像嘲笑她一般,止不住地流淌。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人。”玄女轻轻一叹,“尼诺,放下他吧,悬崖之下是无底的深渊,哪怕云日境的强者进入,不死也得脱一层皮,那个小家伙是断然没有活路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逼我们!”尼诺猛地站起身来,黑色的神力不断散发,玄女大吃一惊,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控制不了尼诺体内原本属于自己的力量了!“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安迪不会……”
“因为我?尼诺,你扪心自问,他的死真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玄女冷冷一笑,“你好好想想,他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你想活着!你若是能像他一样慷慨赴死,他绝对不会选择跳下去!”
“我还告诉你,这个地方就是我和老鬼亲自订下的规矩,目的就是考验两人是否真心相爱!尼诺啊尼诺,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却眼睁睁看他去死,他嘴上说着不爱你,无法接受你,但他却没有一点犹豫地跳了下去……让我告诉你吧,你才是该死的那一个!他就是因为你才死的!”
尼诺浑身颤抖,她好像被一柄大锤重重击打在身上,玄女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她看着空无一人的悬崖,有心跳下去陪安迪一起去死,但内心的胆怯却不断开导着她。
你跳下去了,安迪就白死了……他是为你而死的,他就是想你活着,你要是自寻短见,岂不是浪费了他的良苦用心……
“虽然结果让我很不满意,但小家伙说的没错,你的确是我唯一的传承者。”玄女冷冷道,“如果你当时勇敢一点,我不会让你们都去死,最多在地下陪我几年就放你们离开……谁知道,你一点勇气都没有!”
“他既然已经死了,你也就可以离开了。”
“回去的路就是你们来时的路,你应该注意到青铜高台有一个很小很窄的洞穴了吧?那本来是为我未出生的子嗣准备的,只有蛇才能从那个洞穴之中钻出去!它们本应该同时孵化出来,然后相互争斗,最强大的那一个会吞噬掉其他兄弟,获得完整的传承离开高台!”玄女的身影消失了,她似乎不想再看到尼诺,“外面那些鬼魂是老鬼用无上神力剥夺当时顶尖强者的灵魂,是给我们孩子的补品。获得了我的传承后,那些鬼魂就不敢再伤害你,你若把这些鬼魂都杀死吸收掉,恐怕能一步跨越到登楼,只是我劝你,修行是自己的,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你若用取巧的办法获取修为,虽然短期有效果,但恐怕你终身摘星无望!”
“最外面的那条玄蛇是我的同族,修为只有登楼,它的作用就是守护那里,作为子嗣的第一道屏障,但是它现在极其偷懒,还颇为贪吃,不断吞噬老鬼留给孩子的鬼魂……你有我的传承,它看见你不敢造次,会给你一个东西,随后带你前往入口。”
“就是这样……虽然你胆怯又怕死,自私而懦弱,但是我的传承确确实实在你身上,希望你离开这里后,别忘了你的性命不单单属于你,也属于那个因你而死的少年!”
尼诺失魂落魄地走下了通天之路,穿过了庄园,回到了青铜高台,那原本只有一只手大小的洞穴贴心地调整成一人来高,尼诺却浑然没有注意,行尸走肉般离开了青铜高台。
她来到鬼魂所在的白色洞穴,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鬼魂却远远躲着她,甚至匍匐在地上,眼中闪烁出纯粹的恐惧。
她走到湖泊边缘,那只千丈巨蟒缓缓从水里探出头来,随后深深低下,好像在宣誓自己的臣服,它的口中,赫然有一柄黑色长枪和一个墨色的玉镯,上面满是玄奥的光泽!长枪和玉镯化作两道流光,钻进尼诺的储物戒指中,安静地躺在角落里。
巨蟒低下头,任由尼诺站在它的头上,然后带着尼诺钻入了湖底。
湖底,有一个闪烁着白色光芒的洞口,见到出口,尼诺无神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抹悲伤,进入地下世界的时候,还是两个人,可回去的时候,就剩下了自己……
熟悉的千里冰原,熟悉的寒冷雪花,一路走来不知不觉腾空后期的尼诺本应该不害怕寒冷,可她却浑身抖成一团。
她的心,很冷,冷得好像要结冰了。
她慢慢走回了恶狼领,她想回到自己的小床上,冷静冷静。
今天的恶狼领人烟意外地稀少啊……
“尼诺……”路上有人认出了她,可那人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尼诺麻木地点头示意。
“尼诺,有空的话,去一趟城堡……我想,鲁菈大人可能有话对你说……”
尼诺离开了街道,来到了城堡门口,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露出了维琪的小脑袋。今天的维琪脸上布满了阴云,显得十分悲伤,她见到尼诺,先是一愣,旋即眼泪流了下来。
“维琪……对不起……安迪为了保护我,选择牺牲了自己……”见到熟悉的人,尼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维琪浑身颤抖,她扶住尼诺,眼泪也不住流淌。
“尼诺,我知道你很难过……”
“接下来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平静地听完……”
“你的弟弟尼奥……包括沃夫在内的五个人……在落狼山上……牺牲了……”
雪山之巅,玄女的身影再次出现了,她看着深不见底的旋涡,脸上写满了悲伤。
可怜的孩子,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虽然我知道给你提升到腾空境也没什么用,但是聊胜于无吧……希望你能活下来……
半空中,紧闭双眼的少年忽然睁开双眼,那抹金色消散了,转而化作两道瘆人的红光。
“终于……终于腾空了,”王磐脸色沉重,“好不容易重新掌握这具身体,居然立刻就给我这么一个难题……”
与此同时,边境战场的一个不起眼的边缘,空间被一股强横的力量剥开,一个少女慢慢从空间中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是淡蓝色,黑色的眼瞳中时不时闪烁出青色的龙影,一身青色的战甲紧紧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头发高高挽起,眼中有着无上的神威。
“小丫头,还差几个月才到两年呢……”一个声音无奈地从空间的裂缝中传来,透过空间裂缝,能看到宏伟的宫殿,镜子一样的湖泊,充满雷电的沼泽。
“我已经等不及了,”女孩伸出手轻轻一握,一柄修长的青色战戟出现在她的手中,她眺望着边境战场,尤其是落狼山的方向,眼中的杀意不断,“我要去帮助我的种族……顺便寻找他。”
裂缝之中的存在轻轻叹了口气,她哪里是想参战,分明是告诉她自己感觉不到那个小家伙的存在了,她着急之下提前打开了青龙遗迹,说到底,哪怕它是龙灵,也无法忤逆青龙的传承者的命令。
“三个月后,青龙遗迹会彻底开启。”玄邪无奈地说道,“小丫头,我还要继续隐藏遗迹,没法跟你出去……切记,边境战场上,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都不要相信。哪怕是朋友,也可能突然对你下杀手!”
苏婉点点头,裂缝消失了,少女真正走进了边境战场!
第251章 边境
无数黄沙在狂风的席卷下遮蔽了天空,巨大的峡谷横在荒漠之上,边境战场的黄沙似乎蕴含着隐蔽的规则,多少能阻挡一些敌人的窥探。奎恩盘坐在黄沙之上,任凭火辣辣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沾满了黄沙,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修剪,他的神识不断向外拓张着,企图发现那些想要偷偷溜进来的敌人。
他的实力不是这里最强的,但他的感知却是困在峡谷之中的队伍中最好的,他就这样神识和双眼死死探测着黄沙的深处,已经连续十天没有合上眼睛了,身心俱疲的他感觉自己只要闭上一下眼睛,就会沉沉地昏睡过去。
但是他不能,一旦敌人借着这个机会突袭,峡谷里面的同胞就会陷入被动。如果这里被攻破,身后的同胞将会一个不剩地被斩杀,而鲁比大人派过来不断牺牲的年轻战士们也就白死了,所以他不能休息。
“奎恩,辛苦了。”一个女人悄悄走到奎恩身后,她是近百人队伍中的唯一一个医师,战争每天都在发生,有人死亡,更有无数人受伤,短短十几天,她的神力已经不知道枯竭了多少次,每次神力干涸的痛苦都让她险些昏死过去,但是她知道,自己只要清醒一刻,或许就能多拯救一条同胞的生命。
“薇尔,全队上下没有比你更辛苦的了。”奎恩咧开大嘴,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移动半分。
“要我说,我们拼了命冲出去就算了……省得鲁比大人不断派人过来拯救我们,为了我们区区百人,落狼山的正面不知道多被动。”薇尔叹了口气,靠着奎恩坐了下来,一股温柔的力量从她的手心中蔓延,奎恩感觉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不少,干涩的眼睛也变得舒服了很多。
“谢谢了……鲁比大人没有放弃我们,我们没理由放弃自己。”奎恩笑了笑,他很乐观,哪怕无时无刻会有同胞殒落在自己身边,他也十分积极向上地想着活着离开这里,然后回到落狼山打一场大胜仗。
“你说得对,再苦再累我们都坚持下去了,没理由到现在忽然放弃吧?”薇尔伸了伸懒腰,她的神力已经枯竭了,可她似乎逐渐适应了那种钻心的疼痛,“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进攻了……是打算放弃了吗?”
奎恩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他们为了杀我们这一百来人,足足扔下了五十多具尸体。人族也好,魔族也罢,在榜单上的强者已经被落狼山的鲁比大人他们牵制住了,而剩下的这些弱者,一对一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要不是仗着人多势众,能把咱们逼进峡谷里?”
薇尔没有说话,奎恩的神识告诉她,她已经睡着了,看着懒散地窝在黄沙里的女孩,奎恩又笑了。他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从神狮领而来的薇尔架子相当大,身上的衣装也很精致,队伍中的人们都打赌,她绝对适应不了边境的战争,可谁曾想出生在神狮领豪门的大小姐居然也坚持了下来,成为他们最信任的医师,也是队伍中最可靠的伙伴。
奎恩出神地看着女孩的侧脸,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是前段时间薇尔跑到战场的中央挽救濒死的战士被敌人炸伤的。女人一向是爱美的,她完全有能力修复自己的容貌,却想着节省一点神力来拯救更多的人。
谁要是能娶了她,可就真的享福了……
奎恩摇晃了一下脑袋,差点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他连忙把目光投向黄沙的深处。瞬间,他睁大了眼睛,猛地站起身来,双眼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沙堆。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一个人!
“敌袭!”奎恩第一时间怒吼而出,他的声音经过神力的扩张,传遍了整个峡谷,每一位神族战士都第一时间握住了武器,顾不上伤势站起身来进入警戒状态!奎恩也是瞬间从戒指中拿出一柄长刀,神力暴动!
然而,那个人却始终一动不动。
“奎恩,敌人有多少,他们在哪里!”百人的小队中的队长格兰跑了过来,他的手中也攥紧了武器。连续几天的停战让他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没人知道狡诈的人族会不会突然袭击,因此在他的命令下,所有人都时刻准备着战斗!
奎恩语塞,他的神经太紧张了,黄沙的深处什么都没有,唯一诡异的就是远处的沙堆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他连忙把情况向队长格兰汇报,格兰眯起眼睛,隔着很远神识上下打量着那人,再三确定他的血统是神族后,这才松了口气。
“奎恩,他是我们的同胞!”格兰拍了拍奎恩的肩膀,他们都是从一个名为飞鹰领的小领地过来的人,年纪都相仿,只是格兰更加稳重,因此鲁比选择了他成为队长。
“格兰,小心有诈。”一同前来的战士握紧手中的武器,护体的神力并未散去。
卑鄙的人族很早就使用过这种招数,正面对战的时候故意没有杀死一个神族战士,将其掳回去后把他经脉挑断,废掉修为,割掉舌头伪装成重伤的样子安置在峡谷之外,而人魔联军就隐藏在黄沙下面。看着被掳战士不断挣扎,很多年轻的战士根本忍受不了,冒险离开峡谷想要救援,没想到刚刚离开峡谷就被人魔斩杀!
见识到人魔的险恶后,格兰下令谁也不能出去拯救那位战士!一段时间过去后,人魔发现此招并没有效果,很快就放弃了,当着所有神族战士的面残忍地将那位战士剁碎,侮辱般踩进了黄沙之下。
怒火中烧的神族士兵再也忍不了了,又冲了上去,却正中人族的圈套,拼命战斗才勉强保住了队伍,薇尔就是在那一战中负的伤。
“他身在峡谷之中,又被我们包围,不可能有诈。”格兰摆摆手,“可能是之前殒落在这里的战士,掩盖他的黄沙被吹散,这才显露出来……奎恩,你继续勘察,拉尔你跟着我去把他抱回来。神族的子民就算死在外面,也要葬在家乡。”
身穿战甲的拉尔点点头,两人刚刚走了两步,却同时停了下来,因为他们赫然能从那具尸体上感觉到生命的气息!
这哪里是一具尸体,分明是活人!只是他的气息太微弱了,唯有凑得足够近,才能勉强感觉到他的生命气息!
“薇尔,别歇着了,赶紧救人!”格兰大叫一声,薇尔连忙跑了过来。最初没让她过来是担心这真是人魔的计谋,格兰清楚,如果自己死了,队伍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他也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下一任队长会是拉尔。队长的位置随时可以接替,但是医师整个队伍就薇尔一个,一旦薇尔有什么危险,那对于困在峡谷中的百人队伍来讲,绝对是灭顶之灾!
看见薇尔跑来,格兰和拉尔抽出长剑一左一右保护着她,薇尔试探着伸出手,在如此炎热的环境中,此人的身体居然是冰冷的!她将那人身体翻过来,发现是一个少年,脸庞长得很俊俏,两块破布分别裹在他的脖颈和腰间,仓促之下薇尔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小脸变得通红。
“薇尔,犯花痴等完事再说!”格兰催促道,这里虽然也属于峡谷,但是相当靠外,很容易受到袭击。
薇尔的脸更红了,在确定少年身体里流淌着神力后,她让拉尔抱着少年先回到峡谷深处,和那些伤员住在一起,因为她发现少年的身体中有着无比深邃的寒意,就算是她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根除,需要慢慢调理。
这片峡谷就在距离落狼山不到百里的距离,高耸的岩壁遮天蔽日,宛若大地隆起的脊梁,峡谷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石壁,这面石壁有着十分奇特的功效,无论什么人靠近石壁,身上的修为都会消失,想要翻过去只能凭借肉身之力。格兰原本也想着组织一些战士凭借肉身之力翻过石壁离开峡谷,但是无疑都失败了。
或许,只有奇迹者能试着离开此地了。
可能有超越腾空境的强者能徒手翻过石壁,但听那些强者说,石壁后面就是一片漂满浮冰的大海,那片大海无比深邃且充满寒意。海的对岸就是人境的北洲,临壤的敌对环境加上凶猛的海兽,哪怕是云日强者都不想无故横渡大海。
但是对于困在峡谷里的神族战士来说,石壁之下无疑是最好的避难处。受限于境界的约束,人魔强者就算再强,也不可能超越腾空,根本翻不过石壁,只要峡谷正面不被击破,这里就是最安全的,而少年也被薇尔送到了石壁之下。
“薇尔,又开战了吗?”石壁之下,十数位带伤的战士在见到薇尔的时候立刻坐了起来,他们听到奎恩的呼喊,知道可能有敌人来犯,加上薇尔又抬起来一个伤员,他们自然而然认为是人魔联军又打了过来。
“没有……是奎恩在沙堆里发现了他,”薇尔叹了口气,指了指身体冻僵的少年,“这里如此炎热,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子这么寒冷……”
听到没有敌人来犯,这些伤员再次坐下调养生息,薇尔则伸出手来抵住少年的胸口,火热的神力慢慢从少年的胸口扩散,逐渐覆盖到他的全身。只是过了一会儿,薇尔的神力就接近枯竭了,她连忙取出一块上好的霞玉,让体内的神力逐渐充盈起来,再次治愈这个少年。
寒气,似乎深入了骨髓,薇尔咬紧牙关,再次拿出一块上品霞玉。出身神狮领的她从小算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上品霞玉对别人来说或许很珍贵,但是薇尔知道,一旦战争打响,能充裕神力的霞玉就是能救命的神器,就算花费再多,她也不会去吝啬霞玉。
终于,那股寒意逐渐消散了,薇尔也长长松了口气,她将神力缓缓收回,现在的少年已经没有大碍了,看样子再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康复,也就不需要自己的神力了。当前战争开启,自己的神力不能随便挥霍。
“有敌袭!”
正当薇尔恢复身体的时候,奎恩的声音再次响彻了整个峡谷!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峡谷的正面就传来了激烈的战斗之声!
“薇尔!薇尔在哪里?”
“需要救援,敌人来得太猛烈了!”
“在榜强者……怎么可能!人魔的强者不是应该都被鲁比大人拦在落狼山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峡谷之外……”奎恩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就好像有谁用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发出一丝声音!
薇尔连忙从峡谷的后面跑到正面战场,刚刚来到峡谷的入口,她就浑身瘫软地跪在地上。奎恩的半截身子直愣愣地栽在地上,他的脑袋和脖子彻底分了家,双目之中充满了震惊,临死之前似乎看到了无法想象的事情!
“嘘……神族不是一个很有底蕴的种族吗,为什么变得聒噪起来了?”一个双目猩红的男人慢慢走了过来,鲜血从他的手上慢慢滴落,赫然是两颗人头!薇尔捂住嘴巴,那两颗人头赫然是格兰和拉尔,尤其是拉尔最惨,他的脑袋直接被砍为两半,红白之物顺着男人的脚步滴落在地上。
男人将人头随手扔在薇尔面前,薇尔这才看清他的脸。
修长的眉,猩红的眼,嘴角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痣,他的头发是赤红色,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他的身后,有数道鲜血凝成丝线,将数位神族战士捆在半空,锋利的丝线深深扎入他们的身体中,那些战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似乎被吸干了血液!
“神族的血液还真是美味啊……”男人舔了舔嘴唇,他看着惊慌失措的薇尔,嘴角露出邪魅的笑容。这个女人虽然看着风尘仆仆,满身泥土,但见多识广的他一眼就能知道,薇尔是从大家族中出来的美人,即便和柳轻絮和李圆圆等还有些差距,不过对于在血域之中苦修多年的他而言,也算是难得的美味了。
“唉,要不是鲁比死死抗住我们的攻势,我们又何至于这么晚才赶到这里……话说人境队伍中新来的女孩还真是强悍啊,只一个人就死死压制了鲁比……啧啧,也多亏了她,我才能赶到这里……”
薇尔忽然疯了一样窜了起来,她握紧手中的匕首就要刺向男人,可同样身为腾空境后期,只是医师的她如何是男人的对手,只是一个照面她的匕首就被男人打落,随后被血色的丝线紧紧缠绕。
“一只小野猫……呵呵,我喜欢,”男人慢慢走到薇尔面前,用舌头舔了舔她的脸,一脸陶醉,“难得的味道……我会在床榻之上好好玩弄你,玩腻之后,再把你的每一寸皮肉都嚼碎吞进肚子,把你每一滴鲜血都榨干……”
男人说着,慢慢把手伸出去,薇尔浑身颤抖,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然而下一刻,男人的手突然停住了,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少年。
他的打扮很奇怪,只用两张破布包裹着身体,修为也只有腾空境前期,然而任凭男人如何发力,始终无法挣脱开少年如同铁钳般的手。
“你……你是谁!”男人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挣脱,他后退两步,握着不住颤抖的手腕,这个少年给人一种十分恐怖的感觉,他似乎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薇尔在见到少年的一瞬间,无神的眼中出现了一道光芒。
“你是谁……来自哪里……你的功法,又是什么?”
男人害怕地后退两步,少年自始至终也没有正眼看过他,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他身后以血液凝成的丝线上,他的眸子里,似乎有一棵燃烧着的火红的枫树!
“我问你,你究竟来自哪里……”
第252章 夏易
血王是魔境之中最难缠的角色之一,他创造的血诀也是世界最顶级的功法,然而仁慈的血王却并没有把血诀彻底封藏,反而毫不避讳地散发给魔境的众人,天赋平庸也好,天赋妖孽也罢,只要你想修炼但没有功法的情况下,就可以选择修炼血诀。
正因如此,人境南洲诸多有天赋而得不到功法的人族就会选择背叛人族,加入拜火教成为魔族的走狗。
而王磐面前的这个男人,正是血王的弟子之一——夏易。
这群人原本被困在峡谷中,本该成为棋子,但是鲁比却死活不肯放弃这些人,不顾整体战线溃败硬是杀下山来拦住了人魔联军,让己方队伍无法彻底吃下峡谷中这块大蛋糕!好在人族之中忽然来了一位少女,手中战戟天下无敌,居然力压鲁比,夏易这才勉强从落狼山下脱身,前来彻底剿灭峡谷中神族的百人小队。
本该很顺利就铲除这些神族的蝼蚁,无论是小队的队长格兰还是他的副手拉尔,他在手中都走不过三回合,但面前突然出现的陌生的神族少年,却给他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夏易和鲁比交过手,对方奇迹者的身份令他无比忌惮,诡异的黑色神力如同附骨之蛆,短短十个呼吸自己就会败下阵来,要不是有温烨和柳轻絮他们顶在前面,自己当时就被鲁比一刀斩了!
等我把峡谷之中你的手下全杀了之后,一定要把他们的头颅高悬,让你鲁比也尝尝败北的滋味!而在此之前,自己要先把这个少年也杀掉!
“你是谁,有这样的实力,我为什么在战场中没见过你!”夏易冷冷地从背后抽出长刀,哪怕少年只有腾空境前期,他也不会小看!因为夏易知道,真正的天才是不会受到境界的限制,也正是他谨慎的作风,才让他一直活到了现在!
少年眼中的杀意更浓郁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强行压制了杀意,冷冷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至于我是谁,你没必要知道!”
夏易眼神一缩,胸中的怒气翻涌,同样身为天才,自己不是鲁比的对手也就罢了,面前这个无名小卒也敢小瞧我!血色的魔力包裹赤红色的长刀,夏易也不再多问,魔力疯狂涌动,长刀瞬间暴涨至三丈,无比锋利的刀锋似乎能将空间割碎!
“血浪斩!”
一刀直上直下地劈来,强悍的刀势将地面整齐切开一道足有十丈的裂痕,大地都在颤抖!然而夏易却知道自己并没有伤到少年,在自己出刀的一瞬间,少年似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一刻恐怖的爆发力从他的脚底迸发,他在自己躲开这一刀的同时,还游刃有余地顺手带走了身后的薇尔!
王磐的脸色很冷,夏易的境界在腾空境后期,发挥的实力居然直逼踏阶境前期!并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并未施展全力,全盛之下的他恐怕无限接近踏阶中期!这就是边境战场吗?这就是各族的天才吗?自己只不过初入战场就碰到了这样的家伙,看来并非只有神境有强悍的底蕴,魔境也是藏龙卧虎!
“你……你不是他的对手!”缠绕的血线断裂,薇尔恢复了清醒,但是她第一反应却不是战斗,而是劝王磐赶紧离开!“他是在榜的强者……就算你我加上身后的战士,也不是他一人之敌!你速度很快,我帮你阻拦,你有机会逃出去……”
王磐并没有理睬薇尔,他紧紧盯着夏易,准确来说是盯着他身后的血线。
夏至的身影和那一晚那人的身影重合了,同样都是血气,同样都是魔气,同样都是用血液的力量将人缠住困在身后的半空中!少年的双目猩红,重新苏醒的他本不想掺和边境的战斗,混血的王磐根本没有站队的资格!
但是,他有复仇的资格!
不过看对方的样子,轻易不会开口……既然这样,那我就打到你开口!
双拳握紧,雄浑的战意弥漫,然而王磐的大脑飞速运转,金黄色的战意又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洁白如雪的火焰!白色的火焰凝聚在双手,不断压缩,不断压缩!恐怖的火焰之力形成了一个闪烁着白光的火球!
白色的火焰,莫非他也是奇迹者!夏易的眼神微微一缩,身体不由得后退了一步,鲁比给他带来的恐惧太深了,以至于他现在听到奇迹者三个字就会害怕!好在同样是天才的他并未怯懦很久,相反这股恐惧激起了他心中的傲气,魔力再次注入其中,三丈的刀锋瞬间膨胀到五丈!
“血浪叠斩!”
连续的两段刀气挥出,第二道刀气明显借着第一道的气势,孕育着更为强悍的力量!王磐眉头一挑,倒是和战龙拳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战龙拳运转的是更为强悍的战意,血浪叠斩只是叠加的魔力和刀气。
就算这样,强悍的气势也不能小觑!
“星煌!”
星煌和两段刀气顷刻之间碰撞,随后下一刻轰然爆炸!夏易的第一道刀气在碰到火焰的瞬间就消散了,而第二道刀气则劈开了爆炸的火焰之力,直直砍向王磐!王磐眉头紧皱,简单的交手就能感觉到自己在法诀的运用上落了下风!
若是自己和他同等境界,相信用不了两招就足以将他击败!只是腾空前期和腾空后期差距太大,自己刚刚突破的腾空境,根基也没有打得很牢靠,落入下风很正常!
更何况,自己也不是只有法诀这一种武器!
闪身躲开夏至的刀气,王磐拎起薇尔,把她直接扔进峡谷之中!他可不是那个怜香惜玉的小子,况且现在也没有时间轻拿轻放!
夏易见法诀的碰撞占了上风,心中的傲气油然而生,哪怕你是奇迹者又能如何?还不得乖乖避开我的攻击!他人虽在得意,双眼却死死盯着王磐的举动,手中的刀气也不断挥砍而出,小小的少年就好像一只灵活的小老鼠辗转腾挪,夏易也不急躁,王磐只要一个失误碰到了刀气,恐怕就会身受重伤,至于接收不了持久战?呵呵,别忘了自己修炼的是什么功法,那可是世界上最顶级的持久战功法血诀!
王磐,死定了!
但是很快,夏易就发现了似乎有些不对劲!少年虽然在一直躲闪着自己的刀气,可是他并未向远方逃窜,反而不断尽力接近自己!莫非,这个少年发现自己法诀和神力不如自己,想另辟蹊径,进行肉身战斗来打败自己?
哈哈,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小家伙,腾空境后期比腾空境前期多了两次境界的提升,天地灵气对体魄又多了两次强化,你如何能是我的对手?即便你真的在炼体方面有些建树,在偌大的境界差距面前,也是于事无补!
想到这里,他还故意放慢了自己的刀气,以便少年能更轻松地接近自己。
来了!夏易眼中战意大涨,他浑身的肌肉隆起,抬起手就向王磐的面门打来!盘虬的肌肉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夏易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少年在体魄和法诀双重失败下垂头丧气的模样了!
“刚才你不是已经吃过亏了吗?”王磐凑到夏易身边,眼神冷漠,“不长记性!”
夏易一愣,他这才反应过来!是啊,明明自己刚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少年的手中挣脱出来,他的体魄绝对强于自己,为什么就这样傻乎乎地放他近身了!少年的拳头在他眼中无限放大,夏易咬紧牙关,准备硬接下这一拳!
他就不信,凭借比对方强悍两个层次的自己无法接下他这一拳!
轰——
夏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接被王磐一拳轰飞了出去!而他拼尽全力的一拳打在王磐的身上也不过是不痛不痒!
实话说,夏易的全力一击还不如恶狼领那个小丫头的抱抱伤害大呢!
没给夏易喘息的机会,王磐施展追风再次上前,恐怖的肉身力量似乎能撕开空间,缩地成寸!下一秒,他就已经出现在夏易的面前,伸出手抓住夏易的一只手腕,用力一扯,居然直接将夏易的小臂生生扯断!
“啊!”
夏易疼得痛苦大叫,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冒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忽视了少年的肉身战力,原来就在刚刚的法诀碰撞中,自己误以为少年不如自己,再加上对方的修为具有迷惑性,自己这才中了圈套!
虽然断了小臂,但是夏易也成功远离了少年的身边,损失了一只小臂对于修炼血诀的他几乎不会有什么影响,血液很快就止住了,可夏易却死死盯着少年!
自己的小臂被整根扯掉,而手中握着的灵兵也在少年的手上!
“兵中有灵……你居然有灵兵?”王磐低下头来看着手中的长刀,自从他把它从夏易手中缴获,似乎发现了主人更变,认主的灵兵也开始反抗,兵刃之中的魔气荡漾而出,一道虚幻的血色人影想要挣扎带动兵刃本身逃离王磐,回到主人的手中,却没曾想王磐瞬间就用火焰将灵兵覆盖,血色人影在触碰到白色的火焰之后,发出了一声哀嚎,从此就再也不敢有一丝异动!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场中的王磐!他究竟是什么人,贴身战斗居然能轻松撕扯夏易,并且以蛮横的手段将其灵兵缴械!
为数不多的神族战士也睁大了眼睛,面对突如其来的夏易,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然而少年的出现却给了他们希望!在他们眼中看来无比恐怖的夏易,却轻而易举地折在少年手中,并且还缴获了对方的兵刃!所有人都知道一柄灵兵会给人带来多大的增幅,自己一行人说不定还有希望!
夏易咬着牙站了起来,他恨恨地看向王磐,若是自己没有疏忽大意,这个少年怎么可能自己的对手!而现在自己不但身受重伤,连灵兵都被剥夺,就算能战斗也不见得是对方的对手,更何况少年的出现激起了他身后神族战士的战意,这一仗是打不赢了!
跑!
夏易打定主意,转身就向着峡谷外面逃窜!但王磐怎么可能会给他这么好的机会,连忙施展追风追了上去!这个男人的功法与自己的仇人相似,他一定知道点什么!自己一定要把他活捉回来,一点一滴把他知道的全榨干净!
夏易受了很重的伤,刚刚王磐的一拳直接打在他的脸上,将他半边脸都打得变形了,牙齿也掉落了一地,完全没有之前的威风模样!眼看着到了峡谷的出口,身后的王磐也跟上了,白色的火焰包裹双拳,这一拳王磐就要让他彻底失去战斗力!
然而,这一拳终究是没有挥出!
少年的身体陡然停下,下一瞬他快速向后撤!而他原本站着的地方,赫然有着无数玄奥的阵印闪烁!
峡谷之外,还有阵师埋伏着!
“夏易,你欠我一条命!”一个人族女孩身穿白衣站在远处的沙丘上,她黑色的眼眸好像天上的星辰,看年纪甚至比王磐还要小!在她身上,王磐分明能感觉到让自己无比忌惮的阵法之力!
腾空境中期的修为,居然能施展出足以威胁踏阶境的四品阵法!
“陶满,你要是能帮我把兵刃也抢过来,我不但欠你一条命,下次的攻落狼山的时候,我会带魔族的战士冲在最前面!”夏易恶狠狠地看着王磐,眼中满是仇恨,“这一仗,就属你们人族损失最多,你要是真能帮我拿回来……”
“别想了,他已经退回峡谷了。”陶满眼中满是凝重,自己身为灵阵宗中最得意的年轻弟子,展现天赋那天就连神皇都许下重诺,背叛人族来神境修行可享承印者一般待遇!然而刚刚自己在峡谷的门口不单单布置了四品的杀阵,还用三品的隐匿阵法遮蔽,没想到还是被这个神族少年发现了!
“这个少年,不简单。”陶满厌恶地看了看身边的夏易,要不是神族宣战,人魔被迫联手,自己也不用和夏易分在一个队伍里。这个男人十分好色,每天都用淫秽的眼光看自己,若不是自己修为不够,再加上需要他这样的强者顶在前面,何必与他浪费口舌!
“腾空境前期的修为,神力能达到腾空后期,肉身之力却堪比路岭奇迹者!”大难不死的夏易喘着粗气,把刚刚拼死得来的情报告诉陶满。
“堪比?我看你就是遇到路岭奇迹者了!”陶满摇摇头,她刚才仔细看了看夏易的伤口,即使经过了简单的治疗,也足以看出来是被人用蛮力生生扯下来的!能有如此强悍的肉身之力,很难不联想到路岭奇迹者!
“我看他打扮简单,恐怕是从风豹领出来的战士。”陶满叹了口气,以灵力为笔,在纸张上记录情报,“如果我没记错,那里的战士精通肉身修炼,其领主更是肉身修炼的大家……”
“不是路岭奇迹者!”夏易摇摇头,在医师的呵护下,他的手臂慢慢长了出来。放下了对王磐的小看,同样是天才的他脸色凝重。
“如何见得?”陶满微微有些不满,她的傲气让她即便在面对夏易这样的强者也绝不会有半点退缩,她的见解不容置疑!
“因为他有变异的白色火焰……”夏易苦笑一声,“不然他如何能跨越两个小层次和我战斗……”
陶满惊讶地长大了小嘴,神力变异,那就是桥海奇迹者,可他的肉身……
“算了,我们离开落狼山的时候,隐约看见李圆圆也突围了。他看见了你,想必对你的阵法有些警戒,估计很难再出来了,我的伤势也不轻,这条手臂怎么说也要养几天……”夏易脸色阴冷,“等李圆圆来了,让她拖住那个少年,我们就能将峡谷之中的神族一举歼灭!到时候你我三人夹击,他如何不死!”
“小丽,扶我到大帐……”
一个美艳的人族女人款步走来,扶起了夏易,夏易顺手在她的翘臀上揩了一把油,惹得女人一脸羞涩。陶满则冷冷地看你夏易,眼神似乎能杀人。
“哈哈,我晚上就在大帐里,陶满你要是寂寞了,找叔叔来玩……没事,叔叔不会嫌弃你小……哈哈哈!”
夏易离开了,陶满伸出玉手,为了保险起见再次布置了几座警戒阵法,确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峡谷,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少年的确有点棘手,不过他就算再逆天,也只有腾空前期,根本无法插手顶级的战斗,没有人会注意到汪洋大海中偶尔翻起的一朵浪花,就像没有人会在意,过两日这个少年会死在圆圆姐的刀下。
毕竟,这里可是每时每刻都在死人的边境战场啊……
第253章 银锋
峡谷之中,薇尔带领大家简单地埋葬了奎恩,格兰和拉尔的尸首,看着新起的三个黄沙堆,大家的脸上无不写满了悲痛。奎恩作为大家的耳目,夜以继日留守在峡谷前方,替他们警戒着人魔联军,格兰和拉尔几次身先士卒,率领大家击退人魔联军的进犯,甚至多次以身犯险拯救同胞于水火!三人的音容笑貌仍然浮现在大家眼前,队伍中甚至有人轻轻发出了不易觉察的抽泣。
自从他们杀下落狼山,被人魔联军困在峡谷之中起,他们一直接受格兰等人的照顾,格兰在他们心中早已经不单单是队伍的首领,更似他们的兄长!现在队伍的主心骨阵亡,他们如何不难过?
薇尔的眼圈也是湿润的,她也有些接受不了,为什么夏易会突然离开落狼山的主战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峡谷之外?难不成落狼山被攻破了?不对!落狼山有鲁比和安德等诸多强者镇守,已经坚持一年之久,绝不可能在短时间被击溃!况且,若是落狼山真的被击破,夏易等人一定会第一时间趾高气扬地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因为峡谷之中的战士之所以拼死反抗,就是觉得鲁比不会放弃他们!一旦他们知道落狼山战败,士气遭到毁灭性打击,甚至比夏易前来更可怕!
落狼山现在还是安全的,现在自己就只需考虑峡谷之外的敌人了!
薇尔俯下身子,从沙堆之中捡起一柄银色的短剑,与其说这是一柄剑,不如说是一个精致的工艺品!银色的小剑在太阳的照耀下放出夺人耳目的光泽,只有小指大小的小剑甚至没有开刃,剑柄的位置开了个小口,一条不算粗的绳子刚好能穿过去。
几乎所有战士都愣住了,因为薇尔双手托住小剑,恭敬地把它送到了王磐的面前。
王磐眉头一皱,他不明白薇尔这番举动是什么一意思,但是周围人惊讶的目光却让他感觉到女孩这个举动似乎蕴含着深意。
因此,他并没有选择接过去,金色的双眸死死盯着小剑以及女孩。
见到王磐没有接过小剑,薇尔咬紧牙关,将头深深低下。
“原属格兰银锋的神族百人战士,愿听阁下的命令,唯命是从!”薇尔几乎是将这句话喊出来,因为她知道,想要破局,只能依靠面前的少年!
王磐更加费解,他实在无法理解薇尔的话。可他不理解,不代表其他人不理解。随着薇尔的话音落定,陆续有人站了出来,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崇敬,充满了认可,充满了为了种族随时牺牲的悍不畏死的坚毅!
“愿听阁下的命令,唯命是从!”
百人同时呐喊,声波在巨大的峡谷之中回响,极大震撼了王磐的心灵!在声音的驱使下,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他的战意,他的热血告诉他,去接下那个银色的小剑,去接下那个银色的小剑!然而,在所有人的期待的目光中,他伸出的手还是缩了回去。
“原属格兰银锋的神族百人战士,愿听阁下的命令,唯命是从!”
薇尔咬碎银牙再次喊道,她不算清脆的声音再度回响在空旷的峡谷之中,让原本垂头丧气的神族战士再次精神一振!
“愿听阁下的命令,唯命是从!”
又一次的宣誓,王磐似乎能看到所有战士眼中燃烧着的不屈的火焰!的确,队伍的首领阵亡了,队伍的耳目阵亡了,但是只要有一个人在,这支队伍就没有结束!只要神族尚有一人,这个种族就没有灭绝!
王磐始终无动于衷。
“原属格兰银锋的神族百……”
“停下……”没等薇尔再次宣誓,王磐直接打断了她,女孩原本高傲的俏首已经低得不能再低,王磐感觉自己再坚持,这个女孩就会给自己跪下!
薇尔目光迥然,死死盯着王磐的眼睛。
“你们的气势很足,我能感觉到,”王磐叹了口气,“但是,你说的这些东西,我都不明白,而且看你们这个样子,这柄银色的小剑是很贵重的东西……在什么都没弄懂之前,我什么也不会做。”
这次轮到薇尔惊讶了,她张开小口,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怎么了,很惊讶吗?”王磐又叹了口气,“话说,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当时救你也是因为你救了我……”
薇尔这才想起来,自己甚至没有跟少年做自我介绍。
“恩人,我叫薇尔,来自神狮领,是一名医师。”薇尔轻轻一躬,“我们刚刚埋葬的三位死去的战士中,有一位是我们的银锋,也就是我们的首领,名叫格兰。格兰战死后,队伍不能群龙无首,我希望你能接下银锋,成为队伍的新的首领!”
“等等,银锋……就是这个小剑?”
薇尔眉头一皱:“恩人……你不是落狼山的救兵?”
被怀疑身份的王磐并未紧张,早在和夏易战斗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理由:“我本是在神境之中随师父修行,因为境界一直未突破到腾空境,所以没能提前进入战场……这不,刚刚突破腾空境就被师父扔进来了。”
扔进来?薇尔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次的战争不是儿戏,是经过人祖,魔皇和神皇三大顶级强者商讨形成的赌约,以靠近人境北洲的落狼山设立赌局,开启独属于腾空境的种族战争。由于人数较少,又是以打赌的形式开战,三大强者以落狼山为中心,方圆十万里设立了屏障,三族想要支援,除了特定的入口,根本不可能送人进来。
“恩人,你的师父是……”
王磐摇摇头,故作玄奥地没有告诉薇尔。他哪里有什么师父,这一切都是他编的故事,为的就是让他合情合理地出现在这里!至于薇尔会不会信,呵呵,大概率会信,因为人在接受断断续续的信息后,会在脑中自动补充,让一切变得完整。
的确,对方只有腾空境前期的修为,仔细感受一下,境界还不是很稳定,一看就是刚刚突破。但是刚刚踏入腾空就能生撕夏易,从峡谷内把对方追到峡谷之外,空手夺下夏易的灵兵并且毫发无伤……薇尔不信真的有人能仅凭自己就做到这一步,除非那个人是承印者!但是所有的承印者都突破到了踏阶,少年能有如此成就,一定有一位非常强悍的师父!
说不定是他的师父以无上神力瞒住了三大强者……不对,应该是借助神皇的力量瞒下人祖和魔皇两大强者,偷偷把他送过来帮助我们渡过难关的!
对了,他没苏醒之前,身体里蕴含了无上的寒意,要说神境之中谁的寒冰属性最强且和神皇大人交好,应该就只有维亚大人……是了,一定错不了!是维亚大人派他来帮助我们,也难怪他对战场中的东西不了解!
一切都说得通了!
王磐微微一笑,擅长观察之术的他一下子就明白对方已经帮自己想好了身份,自己现在相当安全了。为了让薇尔深信不疑,他还神神秘秘地补充了一句:“就算猜到了,也别多说,我的师父不喜欢别人乱咬耳朵……你明白吗?”
薇尔连连点头,传闻维亚大人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和少年的描述不谋而合!他绝对是维亚大人的徒弟,肯定错不了!至于他的神力属性为什么是火焰,那她就不得而知了,以维亚大人的层次,想必能看到很多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确定”了王磐的身份后,薇尔知无不言,将战场上的要事都告诉了王磐。
“您刚到边境战场,很多事情不明白也是可以理解的,”薇尔说道,她指了指银色的小剑,“这个东西,叫做锋,意为剑锋刀锋,乃是近战强者才能拥有的证明。您若是在边境呆的时间足够长,还能看见有人佩戴着一只箭头,那叫镝,是只有能施展远距离强悍神法的强者才可拥有。”
“无论锋还是镝,都只有领袖才能拥有,格兰就是我们的领袖,他擅长近身战斗,所以是银锋,”薇尔提到死去的格兰,神色微微有些黯然,“队伍到达百人首领才有机会获得锋镝的称号,在我们万人的神族军队中,除了有银色的锋镝,还有金色的锋镝。”
“一银百战,一金百银!”
“能统领一百个银锋或者银镝的强者,才能拥有金锋或金镝!”薇尔一字一句说道,“现在整个落狼山,只有两个人拥有金色的锋镝……”
“鲁比和安德。”没等薇尔说完,王磐抢先开口,他神色凝重,死死盯着薇尔手中的银锋,一旦接下这柄银色小剑,自己就要肩负起这支百人神族战士的队伍,他看向周围的战士,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的手,眼神之中充满了希望和战意。
他们都看到了,这个陌生的同胞横空出世,一战就把他们视作死神般的夏易生生扯掉手臂,又一路将其追赶到峡谷之外!这等战力别说格兰,就算落狼山中那些小领地领主子嗣也比不上,只要跟着他,说不定就能逃出去!
逃出去……不,他们不是想逃出去,他们只是不想窝囊地死在距离落狼山不远的峡谷中,不想自己的死没有一点意义!就算死,也要死在落狼山上,就算死也要拉着敌人同归于尽!
平静的心湖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王磐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不会放着他们不管的……
你不用说,我也会把小剑接下来的。
你应该信任我才对,毕竟本质上我们都是王磐……
而王磐,在不触及到他的底线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个烂好人。
王磐不再犹豫,伸出手接过了银色的短剑,就在握住短剑的瞬间,他感觉到有些沉重得喘不过气来。这不仅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百条神族战士的生命!他们信任我,所以才让我成为银锋,他们想活着离开这里,自己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薇尔眼前一亮,只要他能接受,说不定真的能活着离开这里……
“薇尔,你为什么信任我,”王磐将小剑系在脖颈,慢慢说道,“我们只不过初次相见,你还没有摸清我这个人是什么样……更何况,按照威望和对队伍的熟悉程度,你比我更有资格成为银锋。”
“或许我更有资格成为首领,但我没有资格成为银锋,”薇尔苦笑,“我只是一个医师,只负责照顾病人,不能身先士卒,鼓舞士气……对于战争而言,一个能冲锋陷阵提升士气的首领远比一个只能嘘寒问暖的医师要强得多。”
“至于我为什么信任你……”
“你出现在这里,无论你多么阴险狡诈,无论你多么诡计多端,只要你还有金色的眼瞳,只要你闪烁着神印,我们身为同胞就不该怀疑你!不怀疑你,我们就能放心大胆地把性命交给你!”
“因为,我们是同胞,我们都是神族!”
薇尔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就连王磐都为之感动,少年沉默片刻后,立刻向薇尔了解周围的情况,在得知对方人数远远超过己方人数,正面战斗根本不可能取得胜利后,王磐的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恩人……我还没有问您的名字……”薇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亚森。”王磐面无表情地说道。
“亚森大人,以您的战力,正面强攻足以撕开一个缺口,我们随你冲出去即可。”薇尔恭敬地说道,虽然亚森也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名字,但是薇尔并没有在意,在她心中少年可是那位承印者大人的徒弟,亚森不过一个假名罢了。“我看夏易的伤势很重,更何况我们刚刚打了败仗,对方没有防备,我们有机会逃出去……”
王磐摇摇头:“不可取。”
薇尔一愣,难道面前的亚森不但战力恐怖,还有超强的作战智慧不成?
“虽然我把夏易打伤了,可实际上真正拼命起来,我不是他的对手,一旦我们突围,他只要拦住我,剩下你的你们无异于待宰的羔羊,更何况我追出去的时候,对方的阵营中还有一个至少是四品阵师的少女,贸然出去很容易中圈套!”
“那女孩看似高傲,实则无比谨慎,甚至在原本就足够隐蔽的阵法之上还布置了另一道隐匿的阵法……对方本来人就比我们多,一旦被拖住,离开了峡谷的保护,我们必死无疑!”
薇尔握紧拳头,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亚森大人,难道我们只能束手待毙不成?”
王磐面色沉重,如果单论双方战力,神族几乎必败!哪怕一直龟缩在峡谷,但今天来了一个夏易,明天说不定来一个秋易,后天没准来一个冬易!敌方能一直补强,己方每次战斗损失一人就是永远损失了战力!
绝对的死局!
只是,王磐很早很早,就碰到过绝对的死局。
不过,那次他是和一位盲眼的老人下棋。
“我有一个计划,说不定能成功……”
两天后,由上千腾空组成的人族队伍浩浩荡荡地赶到峡谷之外,陶满开心地从大帐中迎出来,夏易脸色有些不好看,可看到来人的时候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
女孩的腰间,赫然别着一柄金色的小剑!
“圆圆姐,你可算来了!”陶满连忙跑到女孩身边,“我就说当时突围应该让你先出来,谁知道温烨那家伙非要让夏易先出去,估计是怕你抢功劳……只是没想到,本来以为峡谷里的神族残军是一块蛋糕,没想到却是一块铁板,一口下去,差点把牙崩掉了,嘻嘻……”
夏易脸色阴沉,却丝毫不敢造作。
原因无他,只因面前的女孩叫李圆圆!
“白色火焰,肉身强悍,只有腾空前期……呵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白色的火焰,真想试试究竟是他的火焰强,还是我的火焰强……”女孩的嘴角轻轻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她自始至终看都没看夏易一眼。
“圆圆姐,赶紧把峡谷铲除了就算了,省得有些人眼馋得不得了!”陶满白了夏易一眼,人魔虽然联军,但是毕竟是两个种族,彼此之间也有不少斗争,加上神皇新发布的要求,人魔之中损失最多的种族战败割地,两族在拼死攻打落狼山的时候,也都收敛着力量,保证自己的损失最小化。
李圆圆微微一笑,这个小丫头,嘴还是这么毒。
“峡谷里的情况怎么样?”李圆圆问道。
“里面不知道,但整体而言很消停,他们似乎知道自己快死了,也不挣扎了……我每天都到峡谷外侦察,无论是灵识还是阵法,都告诉我没人逃出去!”陶满拍打着自己还算饱满的小胸脯,一脸兴奋地邀功。
李圆圆点点头,兵贵神速,也不耽搁,立刻带上陶满前往峡谷,准备铲除神族残军。夏易哪怕十万个不情愿,也只能黑着脸跟在两女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攻进峡谷!
然而奇怪的是,往日总会有人阻击的峡谷今天格外安静,一行人害怕有诈,都提防着留意着偷袭,然而就算走到了峡谷的最里面,直到看到了黑色的巨大石壁也没有看到一个神族战士!
百余人的神族残军,似乎人间蒸发了!
第254章 上当
“我每天都到峡谷外侦察,无论是灵识还是阵法,都告诉我没人逃出去……”夏易看着消失的空无一人的峡谷,阴阳怪气地模仿起陶满,他还故意摇头晃脑,把陶满见到李圆圆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演绎出来。看着夏易的冷嘲热讽,陶满咬碎了银牙却没有办法。
的确,她的话说得太满了,可自己的的确确每天都在监视这里,这些神族残军难不成跑到天上或者挖地道钻下去不成?
“搜,全军搜查这个峡谷!”陶满的脸上挂不住了,她的腰间也配戴着一个小小的箭头,只不过是银色的,也有号召队伍的权力。人族军队很快散开,魔族的战士则面面相觑,都看向夏易,似乎等待着他的命令。
“既然陶满大人都发话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夏易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扑了个空他也很气愤,毕竟那百余残军可都是战功,然而能顺便挫挫陶满的锐气则再好不过了,“不过搜的时候小心一点,万一那些残军瞒天过海,仍然藏在峡谷里可就危险了。毕竟咱们可没有强悍的灵识和可以探测的阵法,啧啧,大家多加小心为上。”
魔族的战士有的甚至笑出了声,这让陶满更加挂不住了:“夏易,你想打架不成!”
“怎么了?我只是仔细叮嘱一下我的战士,有什么问题吗?”夏易得理不饶人,“你自己的疏忽大意,却要我们买账,呵呵,人族真是一个会精打细算的种族!”
“夏易,你……”
“够了,”李圆圆看不下去了,她慢慢走到夏易和陶满的中间,将火气很重的两人分开,“敌人说不定还藏在峡谷里,我们不能让他们看笑话……所有人听令,立刻彻底搜查整个峡谷,每道石头缝隙都要仔细检查!”
魔族的战士或许不会听从陶满的话,因为她再强不过一个银镝,但他们绝对会听从李圆圆的话,乖乖,那可是金锋,不但象征着足以肩负整个种族的责任,更是恐怖实力的代名词!因此无论人魔,在李圆圆下令的瞬间四散开来,不断寻找着敌人的蛛丝马迹。
很快,就有人禀报。
“报告金锋,我们在石壁的下方发现了很多细小的石屑,我怀疑他们是凭借蛮力登上石壁离开这里的!”来人恭敬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很快三人来到了巨大的黑色石壁之下,李圆圆抬头望去,黑色的石壁足有万丈,并且诡异的是,无论多高修为,在靠近石壁的时候都会变成普通人,一旦拉开距离,修为又重新恢复正常。
“不可能,”陶满摇了摇头,“当初之所以选择把他们困在峡谷之中,最大的原因就是有这面石壁在。开战之前已经派人探测过这里,哪怕是温烨也说很难上去,因为想要爬上顶峰,只能凭借单纯的肉身之力,对这些残军来讲,简直难如登天!”
温烨,魔族金锋,黄昏王之子,路岭奇迹者!
“凭空出现的那个少年,有没有可能是路岭奇迹者?”李圆圆眯起眼睛,再次看向石壁,站在石壁之下,无法施展灵识的她甚至看不见石壁的尽头。
“不可能,已经确定,那人是桥海奇迹者,因为他有变异的神力。”陶满搭话道。
李圆圆点点头,既然如此就可以排除他们爬上了石壁,她也见过温烨,恐怖的肉身力量绝对是人魔军队中的最强者,如果连他都亲口承认无法轻易攀上去,恐怕也没人能做到了。“至于这儿的石屑……”
“圆圆姐,我觉得很有可能是神族参军故意留下来混淆我们的假线索,目的就是趁着我们和石壁较劲的工夫,从藏身之处出来逃离峡谷。”陶满微微眯起眼睛,她已经觉察到周围有些不对,虽然敌方阵师已经隐藏得很好了,但是自己毕竟是四品阵师,还能能察觉到一丝蛛丝马迹,于是她缓缓开口,“说不定他们又寻找了另一种方法,只是用阵法将其掩盖……”
说完,陶满周身灵力涌现,一道道阵印飘浮身边,一个三品的阵法只不过几息就出现在众人面前,夏易暗暗握紧拳头,这么短时间就能将三品阵法布置出来,足以见得陶满的阵法天赋无比出众,这样的人才若成长起来,对魔境也是一个大麻烦……
在陶满不断注入灵力的情况下,阵法不断扩大,快速笼罩了方圆百米的空间。很快,扩大的阵法边缘传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那个地方靠近峡谷两侧的石壁,陶满连忙再次注入灵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一丝异动上。
很强的三品隐匿阵法……不过还是被自己发现了,陶满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在我的面前使用阵法,真是班门弄斧!随着陶满发现了隐匿阵法,感知敏锐的李圆圆和夏易也看到了它,陶满挥手之间把阵法破解,所有人把目光盯向石壁,手中紧紧握住武器,生怕敌人会突然从阵法后面蹦出来。
然而阵法的后面并没有敌人,只是有一个一米见方,勉强支撑一个成年人弯腰钻进去的洞穴,看着上面掉落的新土,明显是刚挖出来不久!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陶满握紧粉拳,“想必这些敌人都钻进了石壁之中……呵呵,但是他们想不到吧,这峡谷两侧的石壁也是无比坚固,就算他们已经挖了十天,也不可能挖到尽头!”
李圆圆也早就勘探过两侧的石壁,虽然不如最后面的石壁神异,却也坚固无比,整个峡谷只有前方一个出口,看着深邃的洞穴,李圆圆叹了口气。
看来这些神族的残军知道自己正面作战不是对手,加上前两日银锋战死,群龙无首,军心涣散,居然想到了这种不靠谱的方法……也罢,赶紧进去把他们全部斩杀,自己还得重新回到落狼山的前方参战呢。
“小满,夏易,我们三个先进去,敌人很强,尤其是濒死的敌人,他们拼命反抗的话,我们会无故折损很多战士……其他人原地警戒,我们去去就来。”
三人钻进了洞穴之中。
石壁之上,薇尔看着远处的巨浪拍打在高耸的石壁,雪白的浪花犹如摔碎的美玉,阵阵寒风吹来,驱散了他们的炎热,也驱散了他们那颗打了败仗的失意。
就好像做梦一般,那个男人,居然花了两天的时间,生生把他们搬到了石壁之上!
“阵法触动了吗?”精疲力竭的王磐晃晃悠悠地走到薇尔的面前,这两天他太累了,由于自身的体魄强度有限,他一次只能背负一两个人离开。峡谷的石壁高万丈,神族的战士百余人,可想而知他有多么艰苦!然而就算接近昏迷,王磐依然询问着薇尔下面的情况。
或许之前薇尔对王磐的尊重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现在就是完全对他崇敬起来,不单单是她,整个百人的队伍都对王磐心怀感恩与敬意!万丈石壁,一个人爬上爬下都很困难,这个单薄的少年却生生把所有人都背了上来!
“报告亚森大人,阵法刚刚触动,一瞬间就被破解!”一个站在薇尔身边的男人颤抖着举起手来,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少年在所有人离开后,特意把身为阵师的他留在了下面,让他无论如何以最精湛的阵法隐蔽之前队伍用两天时间挖出的深洞。
“亚森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当时男人握紧拳头,眼中充满了费解,“您就是想让敌人觉得,石壁下的碎屑是我们故意留给他们的,好让他们转而去寻找其他的蛛丝马迹,可我一旦全力掩盖,他们找不到蛛丝马迹,这一步棋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王磐摇摇头:“你若不全力隐藏,那名人族少女很容易就会发现是你故意没有隐蔽好……这反而会激起她的疑心。我曾远远见过她,只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一个相当高傲的女孩,连续两道阵法一起施展,不单有埋伏的心理,还有炫技的成分……她一定会对自己的阵法之术相当自信,而我也相信,她能找到你全力隐蔽起来的洞穴……”
男人愣住了,亚森大人居然会相信敌人?他握紧拳头,拼尽毕生所学完完整整遮蔽了洞穴,王磐再三确认无误后,这才背起男人离开峡谷。
“亚森大人,我还有不解,”男人心中满是不甘心,“要是他们没发现……”
“他们一定会发现的!”王磐一步步攀登着说道。
“可是亚森大人,我还是无法理解您为什么要战士们挖洞……就算他们想到我们爬过石壁离开,弱小的人魔也无法追上来……”
“弱小?呵呵,那是谁被他们死死困在峡谷之中,只能被迫翻越石壁离开?”王磐冷笑道,“神族的确很强,但是在战场上,我们不能轻视敌人!你们最初就是轻视敌人才落得困在石壁之中的下场!”
“我告诉你,他们之所以选择把你们困在峡谷吗,必定是先前就已经窥探过峡谷,牢牢掌握这里的每一个地形,确定我们逃不掉才放我们进来……我把你们都送上去就已经筋疲力尽了,短时间再难有战斗力,一旦对方真的能翻越石壁,我们仍是死路一条!”
“那洞穴……”
“拖延他们,争取逃回落狼山的时间!”王磐勉强爬到了山顶,他的双手已经止不住地颤抖了,他的肉身在嘶吼,呼吸也越来越沉重了,但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去,“他们有他们的自信,有的时候反过来利用他们的自信,说不定能取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男人彻底折服了,这个少年强者果然更适合成为银锋!
下一刻,王磐昏倒了,他已经支撑了太久太久,就算是他强悍的肉身也无法承受强度这么大的磨砺,薇尔眼疾手快急忙接过王磐,撑住王磐的身体。也就在王磐昏倒的瞬间,队伍中的所有人也都担心起来,纷纷跑过来检查王磐的伤势,替王磐担心。
军心,围绕着王磐彻底建立了起来!
“大家都放心吧,他没事的,就是这两天太累了。”薇尔将王磐放倒,石壁之上无法施展神力,她只能用纤纤玉手轻轻按摩着少年的肩膀和手臂。所有人都看到,少年的手指全都磨烂了,一层血痂套着一层,膝盖和脚趾也都磨损得不像人样,鲜血不住流淌,队伍中有不少人撕扯了自己的衣服递给薇尔,看着少女温柔地给男孩包裹住伤口。少年的呼吸逐渐匀称起来,这才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在那一刻,他不单单是所有人的领袖,更是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修亚,布斯,你们两个抬着他,我们现在就离开此地。”王磐昏迷,但薇尔始终牢记着王磐的命令,所有人成功登上石壁后,立刻向落狼山的方向撤退!洞穴和石屑只能暂时迷惑敌人,一旦他们反应过来,派强者追上石壁,自己一行人又将陷入绝境!
所有人点头,两名身材壮硕的男人轻轻担起王磐,明明是粗壮的老爷们,此时却比女人绣花还要小心,生怕磕着碰着。所有人看着少年昏睡的脸,这才发现,他们的银锋,似乎相当年轻。
前进了不远的道路,一行人就彻底离开了石壁,神力恢复,薇尔第一时间给王磐恢复身体,少年身体的劳累是很难用医法修复的,至少凭现在的自己无法做到,薇尔只能尽力把少年身上的伤口治愈,剩下的就要慢慢修养了。
前方浓烟滚滚,显然又开始了战争!在诸多强悍的法术之中,薇尔隐约能听到雄狮的嘶吼!那是安德大人的队伍!他们彻底脱离了险境,重新回到了落狼山的怀抱!
石壁之下,洞穴轰然倒塌!所有战士都无比紧张,生怕里面的三个人有什么意外。而下一秒,一道赤色的火柱直接撕开地面,堵住洞穴的石块被瞬间灼烧殆尽!李圆圆冷着脸从洞穴里走出来,她抬头看着向万丈石壁。
被摆了一道……
陶满满身尘土,她的实力最弱,走在最后面,三人钻入洞穴时刻保持警戒,生怕阴沟翻船,可直到走到洞穴的尽头,也没有见到一个神族战士!三人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而李圆圆这时又不小心触碰到了洞穴尽头的一个小小的法阵,整个洞穴瞬间摇晃了起来,本就不太结实的洞穴很快坍塌,万幸的是三人实力都不错,李圆圆也瞬间释放火焰清扫面前的石块,留在最后的陶满自然吃了一嘴的灰尘。
“居然耍我……居然耍我!”陶满要气疯了,“那个阵法上的气息是那个白色火焰的小子……就是他,绝对错不了!他明明有能力设置一个更强大的杀阵,却偏偏只是让洞穴坍塌!他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夏易的脸上也很不好看,虽然看着陶满吃瘪很爽,但是无论如何,这百人的神族残军就是逃跑了!
“夏易,去把温烨叫来,让他从这里爬上去,把那些人都杀掉!”陶满怒道。
“小丫头,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人族的一个小小银镝,如何能叫动温烨?”夏易冷笑,“你们还是想想怎么和温烨还有柳轻絮交代吧……啧啧,铁板虽然不好吃,但毕竟我还啃了一口,尝过了滋味,但你们……呵呵,就吃了点土……”
李圆圆桃花般的眸子显露出一丝杀意,夏易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我们折回去,前往落狼山!”李圆圆忽然说道,“虽然在洞穴里耽误了不少功夫,但是那些神族应该跑不远……安德被剑宗的人拦住,我们跑快点,说不定能会和上剑宗的队伍,连同安德和那些残军一起收拾了!”
陶满咬碎银牙,这个仇,她记住了!
第255章 汇合
赤色的火焰化作雄狮,奔腾在荒原之上,安德神色凝重地死死盯着面前的三人,他们不似寻常战士一样身着盔甲,反而一身素白长袍,头顶发髻高高挽起,眼若寒光,手中各自握着一柄长剑,恐怖的灵力将长剑包裹,风淡风清地随手甩出一剑就不是普通的腾空境能够抵挡的,他们也是安德此次救援的最大敌人!
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悬挂着一柄银色的小剑,意味着他们都是人族的银锋!安德眉头紧皱,身为金锋的他就算被三个人围攻也自有脱身之计,哪怕不敌也可以退回落狼山,只是今天他并未见到李圆圆的影子。
那是一个在使用火焰上面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女孩。
“李朴,你们金锋在哪里?”一边招架着对方凌厉的剑势,安德一边询问道。
镇守此地的三人都是来自剑宗的强者,分别是剑九李朴,剑十张斯礼和剑十一沈青锋,平日里他们三人都是尽量避免和自己正面战斗,然而今天却是一反常态,主动跑到自己面前。人族向来诡计多端,安德在中了几次计后也学聪明了不少。
“想见我们的金锋,你恐怕没这个本事!”李朴哈哈大笑,“实话告诉你,我们金锋趁着你们不注意,已经偷偷绕过落狼山,直奔峡谷去了!”
安德大吃一惊,自己明明一直监视着李圆圆的动向,居然让她不知不觉在眼皮底下逃跑了!先前因为那个女孩的横空出世,导致最强的鲁比被牵制住,夏易和陶满九趁机跑了出去,光是他们两个出动,峡谷之中的战士就不知道要损失多少,若是李圆圆亲至,峡谷里的神族战士只能落得死亡的下场!
又气又恼的安德不禁加大了火力,恐怖的火焰雄狮在战场上不断冲撞着,不少弱小的人族瞬间就被火焰吞噬殆尽!可李朴三人却似没看见一般,这些弱小的同胞的死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只要拖住安德,李圆圆就能彻底吃下峡谷中的神族战士!
“斯礼青锋,缠住他,别让他冲出去!”李朴横剑拦下安德愤怒的一击,强悍的力量冲的他不住后退,剑十张斯礼和剑十一沈青锋连忙赶上来,连续两招羚羊挂角的剑法将安德逼退!安德有心放弃防守,直接冲出去,但三人身为剑宗传人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李朴,实力相当强悍,再加上从小一同修行的张斯礼和沈青锋,联手配合之下也足以缠住自己!
可恶,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强一点!
安德无比愤恨自己,要是自己能再强一点,像鲁比一样,或许就能冲破敌人的封锁,拯救困在峡谷之中的战士了!
“大哥,我们的损失好像有点多……”沈青锋勉强接下安德一记重击,身形不住倒退,他看着周围惨死的人族战士,眼中多少有些不忍。他们三人同样来自剑宗,一手凌厉的剑法讲求杀伐果断,然而这种一对一的手段放在千人万人的战场上可有些不够看,即便他们能拦住安德的脚步,也无法阻止他的神法驰骋战场,再加上神族的战士本就强于人族,这么一会儿人族就已经损伤过半了!
“不碍事,死得都是蝼蚁罢了!”李朴眯起眼睛,安德的胸口悬挂着一个小小的金色箭头,这也证明了他金镝的身份!他们三个银锋能拦住安德已经实属不易,若是再分心保护其他人,恐怕就会被安德找到机会各个击破!到时候峡谷之中的神族没被斩草除根,自己这一方却先被对方斩杀,自己如何对得起大哥赵恒?
剑宗剑七赵恒,人族金锋!
沈青锋面色有些悲凉,如果不是他拥有强悍的实力,恐怕也会被当成蝼蚁,被当成弃子舍弃了吧?就算成为银锋又如何?从战争开启至今足足一年半有余,各族死去的银锋也不下双手之数,就连金锋都有殒落的!
人族雪仙宗周扬,在落狼山前被鲁比一刀斩首,不然李圆圆如何能获得金锋的称号?
虽然说李圆圆的实力很强,但远不到金锋的程度,加上那个女人横空出世,凭一己之力镇压整个落狼山,相信李圆圆很快就会把金锋乖乖交到那个女人手上了吧?
“报告银锋,我军后方突然出现了一支队伍!”一个士兵汇报道。
“看得清是哪支队伍吗?”
“看不清,他们速度很快,似乎……似乎是从峡谷方向过来的!”
李朴哈哈大笑,手中的长剑借由他舒畅的心,剑锋猛地窜起三丈,横着一剑将安德劈飞出去,接着他将手中的长剑向天空一指,大声叫道:“大家别担心,后方的队伍正是金锋李圆圆的队伍,想必他们已经攻破峡谷,铲除神族,前来支援我们!”
安德内心咯噔一声,无尽的怒火全部化成火焰,在他身边那头数丈雄狮更加凝实了!他握紧拳头,暗暗为那些死去的战士祷告,同时目中的恨意也告诉着敌人,他现在就要用敌人的血和肉为同胞祭奠!
听到李朴的声音,神族的战士一度落入下风,那些听到金锋来了的人族一改被死死压制的局面,居然硬生生地和神族战士打了个平手!就连沈青锋和张斯礼也更加神勇,借着李朴击飞安德的时机,一连斩了四位神族战士!
“冲!杀了安德,落狼山就是我们的了!”李朴怒吼一声,身先士卒,而沈青锋和张斯礼则一直跟在左右,死死挡住了安德的攻势!
人族军队的形势一片大好!
然而很快人族战士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随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近,他们逐渐看清了对方的长相,那金色的眼睛,那闪烁的神印,错不了,他们是一支神族的队伍!
“什么,我们身后怎么可能有神族的军队!”李朴大惊失色,要知道自己的身后可是峡谷,而峡谷的外面由李圆圆镇守!看那些神族战士的模样,很明显是那支被困在峡谷之中的残军!他们出现了,而李圆圆他们没出现,莫非……
“哈哈,天佑我神族!”安德一眼就认出了薇尔,同为神狮领的战士,他对薇尔再熟悉不过了,只不过爱美的女孩脸上多了一道丑陋的伤疤!“即便你们派出李圆圆又如何,想必是我们神族战士在峡谷里斩杀了李圆圆和夏易,冲出峡谷和我们汇合了!”
“卑鄙的人族,你们死定了!”
安德怒吼一声,他身后居然再次缓缓凝聚出一只雄狮!李朴吓得魂飞魄散,一只雄狮就够他们喝上一壶,安德要是再凝聚一只,恐怕整个队伍除了他们三个,其他人都得死在这里!加上身后突如其来的神族战士,前后夹击,人族根本无法抵挡!
难道李圆圆真的战死了……
一边率领人族战士逃命一边思考的李朴咬紧牙关,安德在会合薇尔后并没有放弃战斗,反而紧追不舍!
杀死李圆圆?呵呵,鬼都不可能相信!安德冷笑着想,要知道李圆圆实力可是有目共睹的金锋,虽然比自己稍逊一筹,也不是这些普通战士能够战胜的!薇尔她们想必是以某种取巧的办法逃了出来,将李圆圆她们甩在了后面,所以李圆圆才没出现!
至于为什么要追赶,因为现在人族军队的军心涣散,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安德才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直追了十里,直到感受到李圆圆暴怒的气息,他这才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女孩。
“李圆圆,别来无恙啊。”安德笑着跟她打招呼,然后指了指她身后宛若丧家之犬的李朴三人,冷笑道,“别误会,我之所以有这么大的火气,全是因为你身边那三个银锋口出狂言,说你闯进峡谷把困在里面的战士都杀死了……呵呵,人族实力不是很强,说大话的本事却不小……”
李圆圆轻轻皱眉,桃花一般美丽的眸子写满了杀意,她玉手慢慢攀向腰间的长刀。
“吃了瘪,就要找回场子,天经地义……不过我看你周围的战士,似乎没有再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了。”安德指了指李圆圆身后的人族战士,冷冷一笑,“也对,正面战场吃了败仗,跟着金锋前去欺负弱小却还扑了个空……啧啧,要我说,你这金锋就别当了,免得哪天跟周扬一样被我或者鲁比斩了去!”
李圆圆眯起眼睛:“鲁比有这个实力……至于你,呵呵……”
安德笑容凝固,一句话就挑拨了自己和鲁比的关系,两人的领地一直势同水火,同样身为天才的两人也互相看不顺眼,但是现在是种族战争,这种小伎俩对他来说,没用!
“全军,撤退!”李圆圆忽然传令,包括夏易在内的人都愣住了,明明人数上己方更占上风,为什么偏偏要后撤?
“圆圆姐,能不能不撤退?”陶满咬着牙走了上来,她的目光穿过对方层层将士,想要找到那个耍了自己的身影,“我要杀了那个白色火焰的小子!”
白色火焰的小子?安德也是一愣,白色火焰明显是奇迹者,他不记得神族的队伍里有除了鲁比之外的奇迹者!他不留痕迹地瞥了薇尔一眼,后者地眼神让他明白,或许就是这个白色火焰的小子才让他们离开险境!
“日后有的是机会……”李圆圆安慰道,“全军撤退!”
“至于你夏易,若是想单独抗衡安德,我佩服你的勇气,可我不想送死……再会!”李圆圆说完,带着陶满等一众人族将士缓缓退后,慢慢离开了安德的攻击范围。至于夏易,区区银锋如何能与安德抗衡,没等安德张口连忙带领手下魔族战士逃之夭夭!
“安德大人,趁着他们退兵,我们为何不冲出去!”薇尔拉住安德的胳膊,她的母亲和安德的母亲是亲姐妹,两人是堂兄妹的关系,因此薇尔可以比别人更放肆一点。
“冲出去也打不赢,”安德叹了口气,“李圆圆退兵对敌我双方而言,都是明智之举。”
薇尔疑惑地看着堂兄,无法理解为什么错过刚才的大好时机!若是冲出去,凭借神族战士的骁勇善战,一定能痛打落水狗,消灭一大部分敌人!
“第一,我们的战士已经很疲惫了,我的战士在离开落狼山后就在不断征战,你们即便逃离了峡谷,也是疲惫之躯,根本不适合战斗,再战斗下去,很容易造成巨大的损失。第二,穷寇莫追,别看他们吃了败仗,但李圆圆的队伍并没有损失,强行打下去,输的还是我们。”安德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妹妹哪怕在医师上展现了很高的天分,脑子却没那么好使,“最好,我们追出来距离落狼山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再追下去,容易重蹈覆辙。”
薇尔这才点点头,可她还是觉得应该追下去才对。
“行了,他们撤退了,我们也回落狼山。”安德拉着女孩的手,率领军队向落狼山的方向前进,“对了,你们是怎么从峡谷中离开的?”
薇尔没有隐瞒,将峡谷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安德,当讲到格兰奎恩和拉尔战死的时候,薇尔的眼眶再次红润了,安德也是心痛不已,要不是那个女孩横空出世,他们神族不至于这么被动!
“连格兰都战死了,你们又是怎么离开峡谷的?”安德更疑惑了。
薇尔连忙把王磐的事情全盘托出,同时向堂兄告诉了自己的猜想,安德眉头紧皱,白色火焰的少年,腾空境前期就能对抗夏易,从对方手下夺走灵兵甚至生撕夏易的手臂?自己从未听说过神境有这样的人物!
可当他看到少年时,又十分确定少年的确是神族,最重要的是,他在少年的身上感觉到一种熟悉感。
这个人,自己似乎从哪里见过。
算了,不再去想了,安德摆摆手,这里是战场,无时不刻不在死人,只要死人就会源源不断有活人去顶替,什么时候战争结束了,他要亲自回到峡谷中,把格兰等人的尸体接回神境!
神族的子民就算死在外面,也要葬在故土!
“鲁比大人那边情况如何?”在回去的路上,薇尔询问道。
“情况不太乐观,”安德面色有些沉重,“本来凭借我族的强悍加上凝固的军心,即便你们困在峡谷中,我们也没有失败的迹象,但是现在情况有些变化。人族有一个女孩突然出现在战场上,仅仅一人就压制住了鲁比,导致现在落狼山的顶级战斗力缺失……若不是塔亚大人送来一位名为洛的少年,加上各大领主子嗣拼死守护,落狼山恐怕不日就要被攻破!”
薇尔脸色有些难看,现在的情况已经这么严峻了吗?
“不过还好,洛师从塔亚大人,战龙拳极为强悍,清荷的实力并没有那么强悍,他一个人足以牵制温烨和清荷两人,鲁比虽然被那名少女牵制住了,但是柳轻絮不放心,仍然是两人对战鲁比……至于剑宗的那些强者,没有聚在一起形成剑阵,根本不可能发挥强大的实力,现在是维罗可以勉强对付他们……”
“等我回去,算上鲁比两人牵制那名少女,柳轻絮和李圆圆,说不定有转机的希望……”安德叹了口气,他抬起头,已经看到了巍峨的落狼山。
然而敏锐的他突然感觉,整座落狼山的氛围,似乎不太一样了……
钟声响起……
又有人战死了……
第256章 钟声
落狼山,地处边境战场南方,与人境北洲和神境接壤。说是一座山,实际上除了最中央最巍峨高耸的主山之外,西北方和西南方还有两座前千米小山,冲着人魔联军成为天然的关隘,两座小山遥相呼应,里面设置了大量的神族战士。除此之外,鲁比还从神境各地调来强悍的阵师,携手部下四品巅峰的大阵!整个落狼山俨然是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
西北那座小山名为洪山,西南那座小山名为荒山。洪山由洛率领四千神族战士镇守,而荒山则原本是安德镇守,但为了拯救困在峡谷之中的同胞,安德冒险出击,这里暂时由维罗镇守,同样率领四千人。而落狼山主山则是鲁比把守,虽说主山上也有三四千人,但大多都是阵师或医师,能参战的不超过半数!
这几乎就是神族全部的家底了!
“维罗大人,人族的剑宗周札又来攻打荒山了!”荒山之上,维罗正盘膝修炼调养精神,连续的战斗让他身心疲惫,出身风豹领的他在战斗上本就仗着无敌的肉身参战,无奈遇到了人族中的剑宗金锋赵恒,没有安德在一旁助阵,他战斗起来也很是吃力,即便没有落败,也多次险象环生。
禀报军情的人眼中流露出无奈和心痛,这段日子负责攻打荒山的人族就像发了疯一样拼命前冲,他们难道不知道稍稍不注意触碰到护山大阵就会直接被阵法斩杀吗?他们就不知道冲上来迎接他们的就是神族战士的铁拳吗?一群悍不畏死的家伙,都怪他们,维罗大人才会满身是伤……
“现在情况如何?”维罗眉头紧皱,他停下休整,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闪烁金光的二目炯炯有神。他的伤势或许很重,但受伤的也不单单是他一人,就在赵恒一剑划破自己小腹的时候,自己也一拳轰在他的肋骨,维罗眯起眼睛,今天只有周札攻山,想必是赵恒因伤休整……至于为什么让周札出战,恐怕是不想让自己有休整的时间吧?
呵呵,虽然同样是银锋,但周札可不是自己的对手,维罗咧开大嘴笑了。
魔宗子嗣,剑宗传人,取一人性命,鲁菈就会给我机会……
“出战,难得周札落单,我就要拧下周札的人头给鲁菈做礼物!”维罗握紧拳头,自从那个姓苏的女孩现世,原本敌我双方的战力平衡被打破了,一旦鲁比出现危险,或者柳轻絮发现女孩可以一人对付鲁比,在高端战力上落狼山将陷入人数差距!同是强者的维罗很清楚,就算用人命去填,也填不满柳轻絮这个大窟窿!
一定要速战速决!
军旗招摆,象征着风豹领的金黄旗帜出现在山上,维罗一眼就盯上了被五六个神族战士包围的周札,怒吼一声,金黄的神力包裹双拳,恐怖的肉身力量破开虚空,宛如离弦之箭射向周札!周札身为剑八,自然不是弱者,手中长剑发出剑气,荡开包围的神族战士,举剑相迎,然而他还是小看了维罗的实力,此次下山,维罗就是奔着周札的脑袋来的!速度之快令周札无法变招,仓促之下只能以灵力遮蔽要害,身体不断后撤,企图和维罗拉开距离!
对付这种肉身强横的战士,万万不能力敌!
维罗何曾没有想到这一点,一拳狠狠击中周札,却被他手中的灵兵挡住!巨大的力量甚至让灵剑的兵灵都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周札吃痛,身体却借力后退,然而维罗微微一笑,他猛地探出另一只手,居然赤手空拳死死抓住了周札的剑刃!
他哪里是赤手空拳!周札的双眼死死盯着维罗的手,只见他的手上赫然戴着一副金光灿灿的拳套,这赫然也是灵兵!
周札不肯撒手放剑,维罗自然也不客气,一只手抓住剑刃,另一只手狠狠朝着周札的脸上招呼!已经多次交手的周札很清楚维罗的力量,自知无法力敌,那恐怖的拳势一旦打到身上,别说自己一个小小的银峰,就算是大哥金锋又能如何?于是连连闪避,躲开了维罗的拳势,同时手中灵剑的光芒大起,锋利的剑意让维罗不得不松开了手,周札连忙拉开距离,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恒那个崽子现在哪里?”维罗见对方拉开了距离,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出击时机,他扭了扭脖子,冷冷地问道,“别看我是银锋就小瞧我……赵恒不来,让你一个人找死不成?”
被小瞧的滋味很不好受,周札冷冷地看着维罗,面前这个粗壮的汉子远不像表现的那么憨厚,精湛的近身战斗技巧,随机应变的本事都远超常人,谁要是因为外貌小瞧了他,恐怕会吃个大亏!这不,看到没有好的进攻机会,他甚至用语言挑衅自己,让自己怒火攻心露出破绽……呵呵,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杀鸡焉用牛刀?我一个人足矣!”周札握紧了长剑。
“哈哈,就怕我这块硬骨头你啃不动!”维罗也没生气,的确,只有弱者才会和弱者较真,强者只会用拳头说话!维罗不再多说,挥动双拳贴身过去,而周札已经吃过贴身站的亏,怎么可能再次让他凑近,凶猛的剑意低鸣,一道道锋利的剑气斩来!而维罗只是哈哈大笑,神力贯彻金色拳套,居然生生把剑起捏碎!
也难怪维罗会小瞧周札,虽然周札和赵恒的排名仅仅相差一名,但实力却相差不少,平日里两人都是赵恒主攻,周札只负责从一旁骚扰,然而这样的两人遇到维罗还行,要是碰到安德,恐怕出不了一个时辰就会被火焰彻底吞噬!因此剑宗平日里都是无人结成剑阵,加上金锋李圆圆,这才能勉强和维罗与安德抗衡。
离开了剑阵,离开了同伴,这些剑士也不过是普通的修炼者!
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不需要依靠他人,照样可以保护别人!这就是维罗深深信赖的信条!维罗奇虽然有两个孩子,但是维琪却是相当不靠谱,哪怕肉身比自己这个哥哥还强悍,未来也无法挑起风豹领的大梁,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一定要保护好家人,一定要保护好同胞!
一切保护,都要从杀戮开始!
只一拳,维罗就轰开了周札的护身灵力,再一拳,居然让灵兵品质的长剑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似乎再加点力气长剑就会彻底断裂!周札一脸慌乱,维罗贴得太紧了,自己甚至连实战灵法的机会都没有!
“周札,你可能不知道,我深爱着一个女人,”维罗嘿嘿一笑,再次一拳狠狠轰来,“那是你从未见过的女人,高挑,优雅,有天赋,有魅力……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跟我说,只要我杀了魔尊子嗣,斩了剑宗传人,就会给我一个一亲芳泽的机会……”
“呵呵,抱歉了,为了我的幸福,借你头颅一用!”
维罗压低身体,恐怖的神力逐渐汇聚在他的双拳,整个人犹如一只伺机待发的猎豹,而周札就是猎物!拳意贯彻苍穹,金黄色的神力在他双拳之上形成一头豹子的虚影!这是维罗压箱底的神法,也是拳套之中蕴含的无上拳法!
“豹冲拳!”
只是一瞬间,维罗就已经出现在周札的面前,他的拳太快了,以至于周札根本没有机会反应过来!猎豹的虚影在一瞬间撕碎了他的防御,恐怖的一拳直接轰在灵剑之上!那灵剑发出一声哀鸣,居然直接被轰碎,周札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掼飞出去!
长出一口气,维罗放下了双拳,周札已经深陷山壁的墙体,他的胸口插着半只断剑,赫然是他之前的灵剑!再看这只灵剑,早就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最普通不过的凡品长剑!
鲁菈,等我拧下周札的人头,一定风风光光娶你!维罗狞笑着慢慢走来,这一拳石破天惊,神族战士见到维罗如此强悍,士气高涨,疯狂镇压着人族军队,反观人族则节节败退,疯狂逃窜!
“周札,有什么遗言吗?”维罗慢慢走近周札,两人的实力本就有巨大的差异,周札又硬接了维罗巅峰一拳,身上的骨头已经彻底散架了,灵力也被这一拳锤散!可是他眼中却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维罗……你就不好奇,赵恒为什么派我送死吗……”就当维罗举拳之际,周札忽然道。
维罗的拳头没有放下,金色的光芒在他手中汇聚。人族,一直是一个狡诈的种族,他们为了保住性命,不惜牺牲同胞,这种行为无论是神族还是魔族都十分痛恨!维罗才不想听他的鬼话!
“安德,好像不在落狼山吧?”周札艰难地从口中吐出鲜血,却咧嘴一笑。
维罗愣住了,周札为什么问这个!
“告诉你个好消息,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困在峡谷中的神族逃出来了……啧啧,夏易还真是废物,果然不应该和魔族联手……”
拳套之中的光芒微微有些暗淡。
“他们耍了李圆圆,与安德汇合了。”周札眼中闪烁出精光。
“呵呵,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维罗冷笑一声。
“是啊,他马上就要赶回落狼山,和你形成包夹之势,彻底把我吃掉。”周札淡淡一笑,但是忽然反问一句,“就算是安德,同时对付李圆圆和赵恒也是很吃力吧?我记得你们神族相当重视同胞,说不定乱军之中,他为了保护同胞,就被李圆圆斩了呢……”
维罗暴怒,他揪起周札的领子,怒吼:“你说什么!”
“你们神族不是自诩强族吗,怎么连我的话都听不清了?”面对暴怒的维罗,周札视死如归,他甚至有心情擦干嘴角的鲜血,“我说,你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就没注意到,今天我带的人很少吗……现在的赵恒,想必已经和李圆圆围住了安德……”
金光闪烁,周札的人头被锤烂!维罗却阴沉着脸,没有一点开心的模样!的确,要不是周札提醒,自己还真没注意对方的人数!可恶,赵恒一定是赶过去拦住安德了,哪怕少了周札,四个人的剑宗弟子也非同小可,加上李圆圆等人,恐怕安德有危险!
“全军听令!”维罗怒吼的声音响彻军队,“放弃追杀那些人族,全都冲下山去,安德有危……”
险字还未说出口,维罗就发现自己无法再发出一丝声音,他惊讶地低下头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柄蓝色的长剑刺穿他的喉咙!鲜血正顺着伤口疯狂喷涌,他惊愕地转过身去,那原本应该阻击安德的赵恒赫然出现在面前!
“你……什么时候……”维罗一只手死死压住不断向外喷涌鲜血的伤口,双眼死死盯着赵恒。
“见到我很意外吗?”赵恒脸上带着笑容,“其实我也很意外,本来我是想和计划所说的一样拦住安德,联合李圆圆与夏易把安德吃掉,但是下了山才发现,安德来的太快了,李圆圆似乎也撤兵了,凭我一个人根本拦不住他……”
“如果计划失败了,周札就白死了……”
“我们剑宗啊,总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般以剑为序的弟子都是从小生活在一起的,我们虽不是兄弟,但胜似兄弟……周札要死,总得有人陪葬是不是?我总不能看着他因为我的判断白死,就像你不能活着离开落狼山,去娶你心爱的女人一样……”
“你从战场得到了什么,也就总得失去点什么……”
“刚刚那一剑,我用了我二百年的寿元,这才勉强趁着你担心安德心乱如麻的瞬间偷袭了你……不过你也放心好了,我的寿命也差不多走到尽头了。”赵恒说着,他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白,随后大把大把地掉落,人也从年轻变得苍老,他手中的蓝色长剑也变得灰蒙蒙的,显然为了递出那阴狠的一剑,赵恒不惜献祭了陪伴自己多年的剑灵!
维罗想说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见到维罗被刺杀,神族战士傻傻地愣在原地,他们无法相信,那位风豹领领主唯一的儿子维罗,居然就这样殒落在战场上!然而人族的战士们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局面,在赵恒失去战斗力后,立刻就有人站了出来,号召大家斩杀神族,为金锋报仇!
神族瞬间落了下风!
赵恒看着心爱的佩剑,眼中闪烁出一丝惋惜:“蓝海,对不起……谁让我们不是天才呢……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悲哀啊,身为普通人,我们就要用一切办法来对抗天才,这样才有一丝胜算……蓝海,周札,等等我,我这就来找你们……”
忽然,赵恒瞪大眼睛,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原本应该死去的维罗!
他,又站了起来!
不可能!赵恒不敢相信,自己为了能一剑彻底杀死他,不惜付出了自己全部寿元!那可是能斩杀踏阶境的一剑,维罗不可能活下来!剑气应该进入他的身体,搅碎了他的五脏六腑,他怎么可能还能站起来!
鲜血从维罗的嘴角慢慢流下,原本一拥而上的人族战士纷纷停下脚步,他们忌惮地看着重新站起来的青年,硬是一个人都不敢上前。
维罗大步走到赵恒身边,轻轻一扯就扯下了他的脑袋,然后又如法炮制地扯下了周札的头颅,将他们两颗头颅摆在地上,他张开手心,露出了从赵恒手中抢来的金锋,咧嘴一笑,佩戴在自己的身上。
我维罗,也是金锋了……
他面向风豹领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爹,原谅儿子不孝,没法给你养老了,也没法继承风豹领了……
他又转过头看向恶狼领,眼中的爱意化作一汪池水,深邃而令人动容。
“鲁菈,对不起……我可能……要爽约了……”
他拼尽一切,勉强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远在恶狼领城堡正在修炼的女孩,似乎有感应一般心开始剧烈疼痛起来!她慌张地冲了出去,看见了同样泪流满面的维琪。
一向不愿意出风头的风豹领似乎暴怒了,一个男人横贯神境,一拳轰来,偌大的人境西洲居然震了三震!不甘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世界,男人双目血红,若不是神皇拦住自己,自己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碾碎了剑宗!
维罗泪流满面,他多想再看一眼那个女孩啊……
多想,重新回到那片风沙之地,再看看自己的父亲……
人族战士一拥而上,神族军队节节败退,正在危难之际,维罗重新站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那都是自己同胞啊……
轰——
紊乱的神力牵扯着整个身躯开始崩溃,维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自爆来拯救剩下的将士!顶级的腾空境强者的自爆不是寻常腾空能承受的住的,人族死伤惨重,神族军队也趁机脱离包围,重新回到了荒山之上。
悠扬的钟声响彻整个落狼山,所有交战的人都愣住了。
钟声轻而易举不会响的,可一旦它响起,就意味着有锋镝殒落了……
银锋镝殒落,钟响三声。
金锋镝殒落,钟响五声。
那一日,人族钟鸣八声。
那一日,神族钟鸣八声。
第257章 战场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迅速传到了风豹领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上的工作,他们看着边境战场的方向,默默哀悼着。维罗身为风豹领的继承人却殒落在边境战场,这对于整个神境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然而,只要不是彻底毁灭一个种族,仇恨的力量就会让他们再次站起来!
恶狼领,披麻戴孝,原本就被冰雪覆盖的领地更是彻底被白色占领,广场之上摆放着五具棺椁,其中三具棺椁中都有尸体,两具中并没有尸体。
恶狼领的战士来到落狼山都是跟随鲁比守护主山,沃夫五人自然也是如此。那一日,魔族带着人族顶尖阵法天才勉强在阵法上破了一个口子,敌军蜂拥而至,沃夫五人队伍当时正在巡山,很快就发现了敌人的踪迹,沃夫一边和敌人战斗,一边命令薇薇向主山鲁比传递消息。
大战一触即发,缺少了薇薇的四人根本无法形成默契的配合,加上敌人冲得太快,剩下的四个人瞬间就被冲散了!无数灵法魔法在空中穿梭,狠狠轰击在几人的护体冰晶上,沃夫眼睁睁地看着利维和利兹被两道强悍的光束贯穿胸口,瞬间没了生机!
然而没等他悲愤地冲向敌人,却又看见足足有十数位人族强者包围了尼奥,乱战之中,尼奥的左臂被砍下,可他还是咬着牙拼死施展出冰辰拳!强烈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小战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了尼奥,沃夫这才有机会施展狼隐,重伤敌人逃出包围。
可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尼诺被围攻上来的敌人砍成肉泥!
五个人的队伍,一瞬间就有三个人殒落!
沃夫一边逃窜一边感到恐惧,这就是边境战场吗?因为自己是新兵,尚未有资格参加正面的战斗,鲁比特意把自己这个小队安排在落狼山的后面,没想到人魔会突然发起偷袭……死了,全都死了,沃夫红着眼睛,他多想杀回去,替死去的战友报仇,但是恐惧却占据了他整个心灵,他畏惧了,他夹着尾巴逃跑了。
在回去的路上,他又看到了令他心碎的一幕。
本应该回去报信的薇薇在传达完消息后,不放心地单独跑了回来,却被敌人抓了个正着!少女的舌头被敌人残忍地割了下来,体内的经脉被强者彻底震碎,完完全全成了一个普通人!现在的薇薇已经被扒光了衣服,露出了处子雪白的胴体,像个玩物一样被敌人包围着,他甚至能听到女孩绝望的呜呜声和敌人污秽的言语。
然而他,最终还是退缩了。
因为他看到包围着自己心爱女人的四五个男人身上都有着自己无法匹敌的气息,哪怕他们正肆无忌惮地对薇薇上下其手,自己冲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反正薇薇已经被捕了,自己冲上去也只是多送对方一记战功而已……
沃夫逃回了落狼山的主山。
很快,阵法恢复了,敌人趁着鲁比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在阵法完全恢复之前逃离了落狼山主山,鲁比扑了个空,他沉着脸返回落狼山,沃夫不敢看鲁比的目光,他明白,那是一种看待懦夫的目光。
第二天,沃夫没有离开军营,但是出征的战友传回来的消息却让他绝望。
无数人魔战士将落狼山包围了,他们没有着急进攻,而是向所有神族战士展示昨日的战利品。浑身赤裸的薇薇双眼无神被套上了狗链,她的双手双脚都被打断,体内的神力也被彻底搅烂,就算想要自杀都做不到!
她好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敌人拖在地上,随后就是敌人永无止尽的狂欢!
就算她最后死亡,还有大批的战士等待着她的尸体!山上的安德与鲁比双眼好像要喷出火焰,可是他们能感觉到山的两侧有大量的埋伏,一旦出击,必定会惨败!安德几次释放出火焰雄狮,都被敌人强行打散,逼着他们生生看完了这场活春宫!
第三天,敌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条恶狼,当着所有神族战士的面,恶狼撕碎了薇薇,人们看着锋利的牙齿撕开她的皮肉,掏出她的五脏六腑,甚至还有几条恶狼互相争夺她的骨头!就这样,薇薇连一滴血也没有剩下,彻底在人世间消失了。
“恶狼领的人,就应该回到恶狼的肚子里……”
“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叫落狼山吗?呵呵,它就是你们恶狼领,你们神族落寞的开始!”
等战士们带着怒意回到了军营,却见到了自刎而死的沃夫。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最懦夫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三具尸体被送回了恶狼领,因为对于神族而言,无论死在什么地方,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死亡,最好的归宿,还是自己的家乡。
五具棺椁面前,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女静静地跪在那里,她没有流泪,因为她的泪水这些天已经流干了。这具棺椁虽然是自己弟弟的,但是里面只盛列了他的一些衣物,哪怕鲁比命令大家将战士的尸首带回去,也无法带走一滩肉泥。
葬礼,举办得很简单,无时无刻都有人在死亡,而人们也开始慢慢习惯死亡了。
一个盒子从边境战场送到了恶狼领,战士将盒子送到后,对着两个女孩轻轻鞠了一躬,旋即重新返回战场。两个女孩将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三件东西。
一双破损的拳套,两颗沾满鲜血的头颅。
一个女孩痛哭流涕,双膝跪在地上,身上再也没有一点力气。
一个女孩则满脸微笑地欣赏着两颗头颅,在她看来,这是最好的求婚信物。
“维琪,你已经突破腾空境了吧?”鲁菈轻轻拍打着女孩的后背,少女颤抖着身体紧紧抱住了鲁菈,恐怖的肉身力量直接把鲁菈的肋骨勒断了两根,而鲁菈却似没事人一样,轻轻抚摸着少女,她的声音很温柔,“你是不是想替你哥哥报仇啊?”
女孩握紧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过几日,我陪你一起到边境战场,好不好?”鲁菈从未有过这么温柔的话语。悲伤过度的女孩点点头,她似乎忘了,自己拥抱着的鲁菈实力早已经突破到了踏阶,按照规定是无法进入边境战场的!
“谢谢鲁菈姐姐……”维琪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狠意,她的气质也在那一瞬间改变。
“你先好好待一天,我要去见神皇……”鲁菈轻轻挣脱女孩的怀抱,站起身来,慢慢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对了维琪,以后不要叫我鲁菈姐姐了……”
“以后,就叫嫂子吧……”
不顾维琪惊讶的目光,鲁菈走出了城堡,看着漫天的风雪,她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看似憨憨的粗壮男人的身影。
我本想着,就算你什么战功也没拿到,我也会给你机会的……没想到,你居然送给我了我这么一份大礼,足足两个剑宗传人的头颅,这样就算我想拒绝你,也没什么借口了吧?
维罗,你还真是狡猾啊……
“尼诺,你要和我一起去边境吗?”维琪慢慢走到尼诺的身边,看着冰冷的棺椁,她的心中只剩下复仇与无尽的恨意。
尼诺缓缓站起身来,她的身高比维琪稍微高一点,即便现在的维琪已经突破了腾空境,可在尼诺看来,维琪对自己仍然没有威胁,哪怕维琪现在看上去像一头发了疯的母豹子!她轻轻低下头,合上双眼,向维琪表示哀悼。
当自己得知弟弟死讯的时候,维琪也在自己身边安慰了自己,现在的两人,都失去了自己的亲人,尼诺无比清楚维琪的恨意,可她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我和尼奥本不是这里的人,所以尼奥不会葬在这里。”尼诺缓缓开口,“我要把他葬在我父母的身边,还要向我的父母谢罪。从小到大,我都一直保护着他,可他仅仅和我分开几天,就彻底离开了我……即便我想报仇,我也要先安葬我的弟弟。”
“所以……过几日,我会与你在边境战场会合。”
尼诺的眼中闪烁着黑色的杀意,一条小蛇从她的肩膀慢慢游出。随着尼诺对活灵印噬的掌握逐渐加深,这条小蛇慢慢已经能彻底脱离尼诺的神印,相比于身法,它更像是一条真正的小蛇,尼诺不知道为什么能从小蛇的身上感受到异常熟悉的气息。
只是现在的她,已经没工夫考虑这些了。
看着沃夫等人的棺椁下葬,尼诺背起弟弟的棺椁,慢慢向西方走去,自己原本的家乡环境相当温暖,然而她的心却始终是冷的,恶狼领虽然环境艰苦,但她的心却始终是暖乎乎的。只是现在,她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安迪,自己的弟弟也殒落战场,伤心欲绝的她,甚至幻想着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世界,自己还始终在那条通天之路上。
但是身后的棺椁的冰冷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弟弟,别怕,姐姐路上会很轻很轻,绝对不会打扰你休息的。”尼诺慢慢向前走着,身后的棺椁一下都没有摇晃,“很快,你就能见到爸爸妈妈……记得到时候替我跟爸爸妈妈问好,让他们原谅我这个不孝顺的女儿……”
“弟弟,你放心吧,我很快就会把那些杀害你的人送过去的……”尼诺扬起笑脸,“所以别着急,姐姐现在也有实力了,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王磐慢慢睁开了眼睛,他似乎躺在一张不算柔软的床上,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地上铺的稍微厚一点的垫子,他竭力想翻个身,却感觉自己的身体疼痛异常,每一块肌肉都在发了疯一样尖叫着,已经脱力的他甚至无法活动一个手指头!
来回往返石壁,对他来说消耗太大了!不过一次次发挥超越自己极限的力量,对肉身来说也是一种很好的历练,王磐感觉自己的肉身又强横了不少,虽然还到不了维琪那样几乎变态的强度,却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棕色帐篷,里面摆放了简单的桌椅板凳,不远处的脸盆里还盛着一些清水,帐篷的中央还有一张长长的书案,眼尖的王磐看到自己的银锋老老实实地躺在上面。此地灵气相当浓郁,对自己恢复伤势有很大的帮助。棕色的帐篷外悬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精巧地描绘出一只咆哮的火红狮子。
神狮领的地盘!
“你醒了?”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薇尔见到王磐苏醒了过来,悲伤的脸上连忙挤出一丝笑容,她急忙凑了过来,轻轻摁住了想要挣扎着做起来的王磐,柔声说道,“亚森,你现在的身体还太过虚弱,休息一日后再起身吧?”
王磐看着近在咫尺的薇尔,少女吐气如兰,纤纤的手指触摸着自己的肌肤,他能感觉到女孩正慢慢治愈着自己的伤势,脸色一红,就没有再拒绝,乖乖地躺在那里。薇尔见王磐如此配合,也是松了口气,她们医师最害怕遇到的就是不怕死的战士,即便伤势没有那么重,却依旧不听从医师的忠告,最后落得修为尽废的下场,严重的甚至会威胁生命!
“我们安全逃出来了,对吗?”王磐缓缓闭上了眼睛,问道。
薇尔点点头,却不禁有些疑惑,为什么亚森会这么确定自己逃出来了呢?要是自己没有遇到安德堂兄,说不定会被李圆圆追上来铲除!
“你的脸,”王磐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很安全的环境,你是不会把自己的伤势修复的。”
薇尔脸色一红,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少年后,她就开始嫌弃自己的伤痕,于是在安全回到荒山后,她第一时间修复了自己的容貌,希望亚森能看到自己美丽的样子。
“我们现在在落狼山吗?”王磐再次询问。
“恩……准确来说,在荒山。”
“荒山?”王磐眉头一皱,却牵扯了他的肌肉,豆大的汗珠落下,薇尔连忙拿出一块湿毛巾贴心地给他擦去汗水。
“对,落狼山分为主山和两个小山,我们现在就在西南方向的荒山……”薇尔并没有隐瞒,把边境的情况全部告诉了王磐,在接收落狼山的信息后,王磐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洪山与荒山包围落狼主山的画面。
“荒山,是安德镇守……”王磐眯起眼睛,自己和安德见过面,不过那时候自己是以女儿身和他见面,离开十一柱困斗场后,自己恢复了原来的面目,神力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只要不露出太大的破绽,安德是无法认识自己的。加上自己能出现在这里,想必安德已经和昏迷中的自己见过一次面了,想到这的王磐松了口气。
不知道尼诺会不会来边境,她获得了传承,已经变得很强了,肯定会来参战的,更何况她弟弟也在这边,王磐推断,如果尼诺来到边境,起码也是一个金锋!
玄蛇的传承,相当强悍!
不过在她眼中,自己应该是死了吧?王磐苦笑一声,死了就死了,感情太多就变成情债了,如果能让尼诺彻底忘掉自己,也算是一件好事……
等什么时候恢复得差不多了,稍稍改变一下自己的面容,诡变森罗极强无比,这些腾空境应该看不出自己的变化。至于这些早就见过自己的人,稍稍告诫一下就可以了,毕竟谁没有点秘密呢……
不对,自己好像忘了一个人,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已经看见自己了,看来自己必须要提前找到他串通一气,感觉他应该能理解我吧?如果不帮自己瞒着,自己就离开边境吧……
“对了薇尔,你知道维罗在哪里吗?”王磐轻轻一笑,“我和他有一面之缘,你能不能去找他,告诉他有故人想见见他……”
薇尔愣住了,她给王磐擦手的毛巾也停住了,空气中笼罩了巨大的哀伤。
薇尔哭得梨花带雨。
王磐低下了头。
原来,他战死了啊……
第258章 隐瞒
夜晚的军营很安静,只能听见稀稀疏疏的蟋蟀的叫声,王磐静静躺在床上,感受着自己撕裂的肉身慢慢恢复,逐渐变得更加强大。薇尔一直守在他身边,用她的话讲,虽然神族一方的维罗殒落,但他的死却是值得的,因为他生生换掉了对方一个金锋和一个银锋!维罗的举动也让所有人都知道,荒山不是那么好啃的!
战争的代价太惨重了,主要负责攻打荒山的人族也偃旗息鼓了。没有了战争,就没有人受伤,身为医师的薇尔自然而然可以待在她想待的地方,只要不离开荒山的范围且随叫随到就好。
现在的女孩就静静地趴在他身边,像一只蜷缩的小猫一样。
从峡谷中一直被困的她太累了,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彻底抽空自己的神力,经脉和身体都十分疲惫,重新回到落狼山,她忐忑的心放下,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很快睡着了。
王磐听着远处神族战士换班的声音,也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并没有睡觉,意识沉入脑海,回忆着从悬崖坠落的瞬间。
在掉下悬崖的时候,玄女仁慈地给了他丰厚的灵气,这让他直接踏入了腾空境!在成功腾空的瞬间,冰清丹的世界瞬间破灭,隐藏在他身体之中的他的意识占据了身体!他的力量太强了,王磐嘴上不愿意承认,心里却很清楚,或许真的如同他所说,这些年都是自己占据了他的身体,不然他不可能在腾空的一瞬间就彻底将身体的主动权占据!
但没等他高兴,迎面而来的就是刺骨的海水!只是从悬崖下坠落下来,王磐并不害怕,自己的肉身十分强悍,绝对能活下来!但是海水之下似乎游动着无数巨大的黑影,随意一个都有踏阶甚至登楼的修为!自己落入水下,绝对只有一个死亡的下场!
海水之中还有无尽的寒意,在还未坠入海水之前,王磐就感觉自己的血液已经被冻住,诡异的寒气甚至让身体中不断流动的神力都冰封了!王磐就这样,没有一点防备,径直坠入了海里。
在坠入海里的瞬间,王磐感觉自己已经死亡了,恐怖的死意包裹着全身,似乎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活活冻死!然而过了一会儿,王磐才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寒意未免有些太过恐怖……
寒意甚至连无形的死亡都冻住了!
重新掌握身体的他被寒意笼罩,意识在不断消散,王磐知道,自己只需要看着他消散,自己就能重新掌管这具躯体,真真正正地以王磐的身份活下去!可他最终还是放下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冰清丹,自己甚至都不会出现……
话说回来,为什么一个人的身体会有两个意识呢?
王磐胡思乱想着,他的身体慢慢消散,无数意识的能量化作流光缠绕着另一个自己,让对方原本即将消散的意识重新恢复正常,而他自己却濒临死亡。
哪怕到最后,他也没有后悔,他甚至还想着,应该和他说一声对不起,要不是自己突然出现,或许他也不用受这么大的苦……
谁曾想到,在他即将消散的瞬间,另一个自己忽然醒了,他的双眼不再是金色,而是诡异的异色!象征着神魔之力的双瞳在无比黑暗的意识海洋中,宛如两个巨大的火球!王磐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瞳也随着他变成了双色!
他揪住自己最后的一缕意识,慢慢将自己融入到他的身体里……
王磐睁开眼睛,他的目光似乎能透过丹田,能透过自己的身体,只是他看的地方再没有冰清丹的囚笼,再没有歇斯底里的自己。现在的他,保存了原本的善,又中和了隐藏起来的恶……
他现在,才是真正的王磐!
虚空之中,传来一丝嗤笑。
“你笑什么?”男人的声音很冷。
“我笑你的如意算盘又打错了!”那声音充满了戏谑,“你花费大神通,硬生生捏造出一个虚幻的人格,目的就是牢牢控制住他……啧啧,没想到他本体居然那么强硬,生生突破了冰清丹……喂喂,我就是开玩笑,你别当真……”
声音从戏谑转为带有一丝惶恐。
“无妨,他掀不起多大的浪花。”男人声音平静,“他没有继承天地印痕,就证明了他的上限不过如此……更何况,我还有后手……”
声音沉寂了,他明白为何面前的男人如此托大。
因为少年对他而言,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足以抹除,就像没有人会惧怕一只蝼蚁。
宇宙,又重回了平静。
落狼山的主山山脚下,无数连营盘根错杂,绵延千里!一个女孩一身青色盔甲站在大营之外,看着那高耸的主山,陷入了沉思。
“苏婉,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一个女声从她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很轻吗,也很冷。
“我还不需要休息。”苏婉没有回头,冷冷地拒绝了。
女孩慢慢走到她的身边,她好像一块冰,但冰中又蕴含着一团火!她好像一座冰山一般,美得不可方物,却又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悬挂的一柄金色的小短剑,青色的道袍也说明了她的身份。
道青宗的最强者,人族金锋柳轻絮。
“柳轻絮,你有话可以直接说。”苏婉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柳轻絮看着苏婉,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们之前有一些误解,但那是宗门的战争,我们就是要站在对立面,现在是种族之战,我们理所应当摒弃前嫌……”
“理所应当?有些误解?”苏婉猛地转过身去,她的双眼似乎变成了龙瞳,强悍的龙威让柳轻絮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你们道青宗屠杀我们龙桃,难道就是天经地义?死了那么多人,一句误会就像揭过去?”
柳轻絮强行定住了心神,她低下了头:“我从没说之前的怨恨揭过去,因为你们龙桃也斩杀了我们不少弟子……虽然你是青龙的传承者,但是我并不怕你……只是我们现在身处边境战场,应该以种族优先,放下个人和宗门的恩怨。”
苏婉一愣,什么叫不怕我?
“柳轻絮,其实我很不喜欢你。”苏婉缓缓开口,她的气势在不断攀升,经过了青龙遗迹,得到了青龙传承的她,早就不是那个天真的龙桃宗傻姑娘了!她现在是人族的希望,未来也是人族的希望!
柳轻絮点点头,她也很不喜欢她。
“那一年,在方岗城,因为你是道青宗弟子,我们是龙桃宗弟子,你就一路追杀王磐……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他。”苏婉握紧双拳,她最恨的不仅仅是道青宗,也恨之前的龙桃宗主牧原,若不是他,自己不会失忆,不会忘记和王磐之间发生的一切!可是苏婉又很纠结,因为无论如何,牧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龙桃宗。
柳轻絮没有说话,或许就是因为她喜欢他,所以她才会讨厌她。
“遗迹结束之后,他就消失了,我清楚地记得,他保护了我……”苏婉的脸罕见地闪烁出一丝羞红,“他就是这样,永远那么温柔,对我永远都是那么好……”
柳轻絮粉拳紧握,她开始有些嫉妒面前的女孩了。
“只是,你现在再也看不见他了……”柳轻絮缓缓开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她今天晚上过来,明明是想修复和苏婉之间的关系!可看见她这副模样,柳轻絮就莫名地生气,莫名地想要让苏婉难过!
苏婉一愣,她死死盯着柳轻絮的脸,眼中充满了杀意。
“失踪了?死了?或者不要你跟别人跑了……”柳轻絮冷笑,“总而言之,你没见到他……”
“柳轻絮你找死!”苏婉火冒三丈,青龙战戟瞬间出现在她手中,恐怖的灵力将战戟包裹,那青色的龙头似乎真的活了一样,死死盯着柳轻絮。柳轻絮也不甘示弱,冰蓝色的长剑出鞘,彻骨的寒意笼罩了两人,那是能冻结时间的寒意,哪怕是苏婉都有些忌惮!
“我找死?呵呵,我说过,我不怕你,就是不怕你……”柳轻絮盯着苏婉,冷冷道,“我们现在应该齐心协力,共同对抗神族,而不是为了一个不知道死活的男人战斗……”
战戟一瞬间划破虚空,青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军营!大地开裂,苏婉身披青龙战甲,一击直接将柳轻絮打飞出去!然而柳轻絮也不是省油的灯,长剑拦在胸口挡住致命一击,极端的寒意化作一刹,瞬息直指苏婉白皙的脖颈!
苏婉将灵力注入战甲,战甲瞬间激活!恐怖的灵力在身躯之外凝成一面厚厚的盾牌,死死卡住了柳轻絮的长剑!柳轻絮没敢大意,知道得到青龙传承后的苏婉实力大涨,剑锋挑破盾牌,身体向后拉开距离,再次摆出战斗的姿态!
仅仅是交手的一瞬间,所有战士都苏醒了!没日没夜的战斗让他们的神经紧绷,只要听到响动立刻抓起手边的兵刃开始战斗!见到周围的人渐渐有围上来的趋势,苏婉和柳轻絮将兵刃收回,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不再战斗。
“对了,”柳轻絮临走之前,将一个东西抛给了苏婉,苏婉接过后发现,是一个精巧的金色短剑,“赵恒战死,人族少一位金锋……我和李圆圆简单商量过后,觉得虽然你讨人嫌,但不得不承认你的实力是最强的……金锋,你就收下吧!”
李圆圆?苏婉眉头一皱,那个道青宗里同样喜欢王磐的女孩?对了,她似乎也是金锋。
“落狼山主山我一个人就能攻下,明天你拿着金锋去找李圆圆吧……赵恒战死,她一个人不是安德的对手。”柳轻絮说道。
“呵呵,同样是金锋,她凭什么不是人家的对手?”苏婉冷道,“你我同是金锋,我没理由听你的命令!明天我还要与鲁比战斗……你若是担心李圆圆的安危,你可以选择去荒山!用你的话来说,落狼山主山,我一个人就能攻下!”
柳轻絮握紧拳头,随后冷冷一笑:“凭什么我走?要走也应该是你走才对!”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打起来,几位银锋连忙上去把两人拉开。其中一位银锋出主意:“既然两位都不想离开,那索性就都留下好了……两人一同攻打主山,鲁比肯定不是对手,到时候必定会向洪荒两山求救。洪山被魔族围攻,洛自顾不暇,肯定无法出手,荒山只有金锋李圆圆一人,安德大概率会离开洪山,与鲁比一同抵挡进攻,这样围魏救赵,不但解决了李圆圆的麻烦,说不定金锋李圆圆还能趁机攻下荒山……”
听到这番话,两人觉得有道理,这才怒气冲冲地各自回到自己的帐篷。
“这么晚了,金锋因为什么吵架?”
“我听说,她们俩似乎是因为一个男人而争吵……”
“啧啧,一个男人?不至于吧?人境之中再优秀的男子恐怕也比不上这两位的绝世风采吧?更不可能因为一个男人就打起来吧?”
“唉,我说也是……那个叫苏婉的,原本是龙桃宗的,她喜欢的人叫王磐……”
“王磐?那她和李圆圆不是情敌了?”
“是呗,苏婉要是和李圆圆打起来我觉得情有可原……和柳轻絮打起来,真的没法理解。”士兵们窃窃私语,“话说,我从来没从金锋柳轻絮脸上看到过笑容……”
“是啊,我就是道青宗的,在宗门的时候见过金锋几次,每次都阴沉着脸……等等,你说她俩会不会是因为之前宗门的仇恨打架啊?”
“有可能……”
战斗落幕,人族战士们也很快放松下来,回到了各自的营帐,夜晚又恢复了平静。
清晨,阳光从营帐的缝隙中穿过,洒在了床上。金色的阳光微微有些刺眼,薇尔翻了个身,随后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床上,而原本应该躺着休养身体的少年此时正赤裸上身站在帐口。
薇尔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脸和心口一样,感觉烧了起来。
“你醒了。”
薇尔一愣,这个声音和之前相比,似乎粗犷了不少……
少年回过头来,薇尔惊讶地叫出了声!原本清秀的少年整个变了个样,他的五官不再那么俊秀,他的气质也变得相当普通,若不是眉眼之间还能看出些许之前的痕迹,若不是他的脖子上佩戴着那小小的银锋,薇尔真的会把他认错。
“亚森……是你吗?”薇尔试探着问。
王磐点点头,为了不暴露身份,他施展诡变森罗给自己稍稍易容了一下,同时掩盖了自己强悍的肉身和恐怖的实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随处可见的银锋。他知道自己骗不过薇尔,不过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早些年我在神境,从来没想着收敛自己的光芒,”王磐慢慢走向薇尔,即便王磐换了一张脸,薇尔看着少年壮硕的身材,还是不由自主地脸红了起来,随着他慢慢靠近,薇尔感觉自己甚至都无法呼吸!王磐看着薇尔脸上的红润,知道现在这个女孩会完全信任自己,于是徐徐道,“那时的我和很多领主的子弟关系都不是很好……所以现在我才会更改自己的面容,以免让那些领主的子嗣弟子找我的麻烦……”
“现在是战争时期,与其内耗,不如一致对外……”
薇尔感觉自己好像喝醉了酒,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就只剩下点头了。
“所以,希望你和之前见过我的战士们能帮我保守秘密,我也不希望进行无意义的战斗……”王磐说着,轻轻握住了薇尔的手。薇尔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身体软得像一滩水,差点直接瘫在王磐身上。
如果是之前的王磐,绝对不是如此利用一个女孩……
但现在的他,已经完整了……
过了一会儿,女孩红着脸跑了回来,向他保证之前见过他脸的人都不会暴露他的身份,包括安德。对于这种事情,安德也没多想,毕竟修行在外,谁能没有几个敌人?倒是这个少年的心性非常好,把种族大义放在私人恩怨之后,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王磐点点头,薇尔红着脸帮着他穿好了衣裳,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鼓声,号角声,厮杀声响彻天边!
人魔联军又杀上来了!
第259章 牺牲
战鼓声轰隆震耳,喊杀之声从山下传来,数以万计的人族战士如同洪水一般冲向荒山!忽然,一道金色的巨大光圈化作坚固的屏障,将荒山整个包围起来!无论人族战士施展灵法还是肉身硬抗,都无法再踏入分毫!
四品巅峰阵法,笼罩主山和洪荒两山的巨大防御阵法——金环阵!
阵法固然强悍,但再坚固的城墙,也会有被蚂蚁咬开的那一天,人族的战士悍不畏死地冲上来,用尽一切办法企图破开大阵,早晚会将大阵攻破!三山成犄角之势,大阵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荒山的大阵被破,整个神族危矣!
因此无数神族战士也从山上冲了下来,他们和山下的人族战死厮杀在一起,拼命阻止着他们攻破金环阵!
“小满,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攻破此阵?”远处的小山上,李圆圆看着不断冲杀,不断殒落的人族战士,眼中闪烁出心痛。这些都是人族未来的基石,为何偏要不顾一切冲杀向前,还不是为了自己的种族,为了人境!可恶的神族,你们为什么要挑起战争,如果没有战争,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战死,人境之中就不会有那么多哭声!
陶满叹了口气,脸上充满了羞愧:“圆圆姐,不是我不想帮忙……若只是普通的金环阵,我费点心思就能破开,但面前这座大阵太大了,应该是集结了成千上百的阵师,花费无数心血连接而成,对不起圆圆姐,让你失望了……”
李圆圆叹了口气,柳轻絮给她传来了消息,让她天一亮就攻打大阵,只要能把大阵撕开一个缺口,整个种族战争就算完成一半了!荒山被破,她大可以转移战力攻击洪山,也可以继续向主山进攻……只是,这样就算胜利了,人族也是惨胜啊……
深吸了一口气,李圆圆跳下小山,她一身红色戎装在清一色灰色战甲的人族之中相当显眼,哪怕站在荒山的山头也能看到她如火的身影!所有人族战士抬起头来,看着火焰般的李圆圆,眼中都充满了爱慕和崇敬!
是啊,谁会不喜欢这个风华绝代,实力超群的女孩呢?
李圆圆缓缓抽出长刀,刀身上镌刻着赤红色的花纹,随着她将刀抽出,整个战场似乎被点燃了,极致的高温烘烤着大地!再仔细看去,那刀柄之上赫然有一圈封印!只有李圆圆知道,这柄法柄是母亲送给她的,可由于她实力太差,因此烟柔请求红袖宗宗主施展力量,将此刀的部分力量封印,以免伤害到自己。
但就算这样,这柄刀的威力仍然凌驾于寻常灵兵之上!
如果真的按照柳轻絮所说,安德会放下荒山将前往主山帮助鲁比解围,那的确是自己攻破荒山的最好时机!但是,就算安德离开荒山,也一定会留下大量的兵力甚至后手!此战之后,自己这柄凰焰之上恐怕燃烧的不再是火焰,而是神族的鲜血了!
荒山之上,除去维持阵法的阵师,所有人都到位了。安德站在高处看着面前这三千战士,眼中充满了凝重。他刚刚得到消息,苏婉成为了人族金锋,加上柳轻絮两人围攻落狼山主山,现在情况十分紧急!洪山那边洛本就有些独木难支,完全是靠着战龙拳的气势勉强和温烨与清荷抗衡,不可能抽得出手!
要想保住鲁比,要想保住落狼山,自己必须去支援鲁比!
他抬起头看向山脚,万军丛中的一抹红色分外耀眼,安德握紧双拳。他去支援很容易,荒山和主山之间并没有多远的距离,可是凭借现在荒山的战力是绝对无法匹敌李圆圆的!一个阵地没有金锋坐镇,和拱手相让出去没有区别!
三千战士排队站好,他们目光坚毅盯着安德,金锋的脸上充满了凝重和愁云,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他们并不害怕,在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性命就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军队,属于神境!
三千神族战士,三十银锋镝。
王磐,也在其中,他低着头,站在自己队伍的最前面,静静等待着。
“主山那边,出了点情况……”安德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哪怕外面喊杀声震天,这些战士依然能听清他的话。听到主山有难,所有战士的心都悬了起来,因为按照赌约,一旦主山被攻破,神族就输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安德继续发言。
“现在主山那边,有两位人族金锋,我们神族这边,只有鲁比一位……现在他身陷囹圄,情况很不好。”安德沉声道,“鲁比是这次战争的绝对领袖,他不能出现问题,落狼山主山也不能出现问题……”
“这是人族围魏救赵的阳谋,谁都知道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主山被攻破……洛那边腾不出手,所以我决定……放弃荒山,先救主山!”
“虽然说失去荒山对我们来说一样是损失惨重,但总好过直接输掉战争!”安德猛地站起身来,“全军听令,收拾东西,返回主山!”
王磐下意识地想听从命令,回到军营,但是他惊讶地发现,似乎除了自己,没有一人离开自己站着的地方,所有战士昂首挺胸,直勾勾地看着安德,一动不动。
安德咬紧牙关,再次命令:“我说了!全军听令,收拾东西,放弃荒山!”
人群岿然不动,似乎所有人都聋了,他们就是站在那里,双眼喷出战火!
“我最后再说一遍……”
“安德,不用再说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将安德的话语打断,是一个穿着白色战甲的少年,他的手中懒散地握着一杆大枪,腰间悬挂着银锋,他慢慢走到安德身边,轻松一笑:“你要是想去支援鲁比,我们双手赞成……但是要去,请你一个人去……”
“放弃荒山?不可能!”
“神族战士的字典里只有死,从来就没有过放弃!”
安德暴怒,他的身后隐约出现了一头燃烧着火焰的雄狮,他伸出手揪住少年的衣领,居然直接把他提了起来!恐怖的热量甚至要把少年烤化了,可少年却似乎毫不在意的模样,见到安德这样愤怒,他甚至笑出了声!
“安德,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们,怕我们死……但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少年拍了拍安德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道,“我觉得吧,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赶快过去,把荒山留给我们把守……那柳轻絮的实力不如你们,只要你赶过去,人族绝对会惨败!”
“我们只需要在你离开荒山的时间里,悠闲地守住山头就行了……战士们,守住荒山很难吗?”
面对安德撤退的命令时没有一人动摇的神族战士在听到少年的话,都笑出了声。
“不难!”
战士们的声音响彻整个荒山!
“嘿嘿,我就说嘛……”少年轻轻挣脱安德的双手,笑着说道,“这样吧,我给你立下军令状,如果荒山失守,我拿着脑袋见你!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李圆圆吗,我们荒山之上,银锋三十位,难道还不如一个最弱的金锋吗?”
安德身后的火焰熄灭了,他扭过头去,看似是更加愤怒了,实则是他害怕这些战士看见他落泪。即便李圆圆是最弱的金锋,那也是金锋!就算三十银锋一起围住她,也不见得是她的对手!更何况人族本身也有不少银锋,无论是数量还是战力,荒山完全不是对手!
如果想强行守下来,就只能用人命来守!
可是为了一个荒山,牺牲掉这么多优秀的战士,真的值得吗?
安德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白衣少年并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安德,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吧,等你解决了主山那边的问题,再回来的时候说不定我们已经把李圆圆斩了!”
安德不再多说了,他扭过头来,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眼眶中的泪水,这次他并没有隐藏,他的视线在每位银锋的脸上扫过,因为他知道,或许等自己再返回这座荒山,就再也见不到如此活蹦乱跳的他们了!
荒山,就交给你们了!
安德死死盯着山下的李圆圆,战斗还未打响,他就明白此战的残忍。他发誓,李圆圆杀了他多少部下,日后有机会他一定会让人族偿还这笔债!最后再看了一眼所有的战士,他们没有畏惧,没有害怕,只有视死如归,只有勇气!
什么是勇气?
那是深刻理解恐惧后,还敢向恐惧发出挑战的高贵品质!
安德离开了,少年说得对,战争一旦打响,死人就不可避免!自己一定要快速解决落狼山的战斗,抓紧时间返回,不能让这群战士白白牺牲!
“啧啧,儿女情长,畏首畏尾……要不是他实力比我强太多,我才不会让他当金锋镝!”少年嘿嘿一笑,所有的战士也都笑了。王磐感觉手臂一紧,原来随队的薇尔正环着自己的胳膊,脸上也带着笑容。
那是王磐从未见过的,视死如归的笑容。
就在安德离开荒山的瞬间,李圆圆携带着强悍的火焰狠狠攻击在大阵之上,恐怖的火焰席卷了整个荒山!安德没有回头,他相信,自己这些战士能做到!
连死都不怕,他们还会害怕什么?
“祁连,你冲得太快了!”一位银锋哈哈大笑,“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天牛领领主的独子吧?啧啧,我记得你那老爹就你一个崽,还不赶紧往后靠,省得李圆圆的火把你烤焦了!”
“呸!你看不起谁呢?”另一位银锋吐了口唾沫,速度不减反增,笔直地冲向李圆圆,“我死了就死了,我老爹老当益壮还能生……倒是你,冲得那么靠前干嘛?要抢军功回去娶媳妇?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刚刚娶了一黄花姑娘,被窝还没热乎就跑过来了吧?退后一点,别让你媳妇到时候给你哭丧!”
“你个小崽子狗嘴吐不出象牙!”银锋哈哈大笑,他似乎还想笑骂着什么,下一刻笑容凝固在脸上,恐怖的一刀挥舞,直接将他拦腰砍断!炽热的火焰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燃尽,他闷哼一声,死尸狠狠栽倒地上。
“妈的,说死就死……老子还没跟你聊够呢!”另一位银锋眼含热泪,身体却更加不要命地冲向李圆圆,李圆圆脚下升起一团火焰,强悍的火焰之力围成一面火墙,任凭银锋施展多强的力量都无法攻破!下一瞬,火墙消散,李圆圆一刀刺穿银锋的胸口,纵向发力,直接将他劈为两半!
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已经有两位银锋殒落!但他们的死并没有让神族的银锋们畏惧,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战意,有些人甚至抛下了对手,径直攻向李圆圆!
“小兄弟,我看你面生得很……刚刚从后方过来的吧?”
此时的王磐正和一位人族的银锋纠缠着,身为混血的他自知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伤人,不断和对方周旋着。同样是银锋,对方和他的实力差距太大,王磐没有下死手,只是静静地在演戏,直到那个身穿白色战甲的少年一路厮杀来到自己身边。
王磐点点头。
“我就说嘛……之前带领这个队伍的应该是格兰才对……”少年嘿嘿一笑,吃力地挡住了对方的攻击,由于地方多一个金锋的缘故,神族的银锋不得不飞蛾扑火一般冲过去,挡住李圆圆的脚步,这就让本就银锋人数落后的神族更加艰难,甚至出现了一个神族银锋同时拖住三个人族银锋的场面。
王磐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拨过了一只阴狠刺向少年的短剑。
“谢了……”有了王磐的加入,少年勉强松了口气,“我来自飞鹰领,要是战争结束了,你大可以来飞鹰领,我一定尽地主之谊!”
王磐并没有在意。
人群冲来,两人被冲散了,王磐没有再看,而是接着和敌人演戏。
不知厮杀了多久,王磐似乎有感应一般猛地回过头去。
白色战甲的少年早已不再,只有一柄燃烧着红色火焰的长刀插在他的胸口,他的头颅已经被砍飞出百米,亮银的长枪也折为两段,散乱地丢在地上。见到死亡的他的脸上并没有恐惧,反而充满了释然,除此之外,还有些许遗憾。
安德,就算荒山失守,我恐怕也不能提头见你了……
越来越多涌上来的银锋将他淹没了,王磐这才发现,那如火一样的少女身边,横七竖八摆放着不知多少具尸体!每个人的腰间那小小的银锋是那样刺眼!
太多了!神族的银锋似乎真的杀不完!
李圆圆也杀红了眼睛,这些银锋就像蚊子一样,实力不怎么样,但是就是杀不完!哪怕自己已经斩杀了不下十位神族银锋,却还是有银锋悍不畏死地冲上来!他们真的不怕死吗!
“鸣火……焚寂!”
鲜红似血的火焰将长刀完全覆盖,恐怖的力量直接点燃了战场!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火焰的虚影出现在战场的中央,虽然它的威力不如安德凝练的火焰雄狮,但它的的气势却是安德拍马难及!
所有的神族战士面如死灰,面对如此恐怖的攻击,他们似乎只有死亡一个选择!
银锋们握住手中的兵刃,他们才不会束手就擒,哪怕不是对手,哪怕命中注定会殒落在此,他们也要奋斗到最后一刻!
李圆圆一跃而起,长刀猛地一挥,那巨大虚影张开翅膀,径直扑向神族的战士!在如此强悍的威力面前,似乎一切都是徒劳!
“唉……”
所有人都愣住了,刚刚,似乎有人发出了一声叹息……
与其说是叹息,倒不如说是一声诡异的吐气之声……
一团白色的火焰突兀地出现在虚影面前,李圆圆愣住了。这是她从见过的白色火焰……是了,小满曾跟自己说过,峡谷之中多了一个使用白色火焰的少年……
就是他吗?
李圆圆不再犹豫,刀势一往无前!白色的火焰又如何?看我一刀破开!
然而,那团白色的火焰并未扩散,反而不断在压缩,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凝成一个绽放着耀眼白光的火球!哪怕是李圆圆也从上面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
这哪里还是一颗火球,分明是一颗燃烧的星辰!
下一瞬,火球瞬间长大!李圆圆靠的太近了,哪怕被火焰包围,她也能感受到独属于白色火焰的炽热温度!
“星煌!”
一瞬间,火球猛地炸开了!巨大的冲击和火焰的力量直接击碎了那巨大的虚影,李圆圆也被那股冲击力击飞出去,索性没有受伤。她抬起头来,一位少年站在空中,他周身包裹着白色的火焰,那双金色的眼睛既熟悉又陌生!
他的手中,也握着一柄长刀!
赫然是夏易被夺走的灵兵!
“你叫李圆圆是吧……”少年的声音很沉,但从未见过他的李圆圆却莫名觉得十分熟悉,他对着女孩招了招手,面无表情的说道。
“别再屠戮那些银锋了……”
“现在就由我,亚森做你的对手……”
第260章 被俘
一瞬间,喧闹的战场安静了下来,无论神族还是人族,他们都抬起头,看着浮空站立的少年,他并没有多么出众的容貌,身材也没有那么健壮,可他刚刚却护住了所有的神族战士!若是任由李圆圆施展灵法,恐怕顷刻之间神族战士就要折损大半!
薇尔愣愣地看着空中那道身影,纤细的身影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之感!
李圆圆眉头一皱,她从未见过面前这个少年,能完好无损接下自己的鸣火焚寂绝对不是普通的银锋,最起码要有维罗那样的实力,但她却从未听说过少年的名字!
强压下自己心中熟悉的感觉,李圆圆没有说话,火焰再度熊熊燃起,长刀瞬间涨至三丈,无尽的火焰似乎能点燃虚空,刚才的一击稍稍有些仓促,自己并没有发挥全部实力,这一击燎原斩出,一定能把他彻底杀死!
“燎原!”
火焰长刀横向挥砍,极度炽热的火焰让所有人都露出忌惮的色彩!这可是金锋李圆圆的全力一击,即便隔着很远,那些神族战士都感受了炽热,他们抬起头来,都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捏一把冷汗。所有人族的战士也都停下了战斗,同样抬起脑袋,见证着这场战斗的结果!
一旦亚森不是李圆圆的对手,攻破荒山指日可待!荒山一旦被破,金环阵的威力会大大缩小,这场战争就没有任何悬念!
可一旦这个少年能拦住李圆圆,哪怕是拖住她,等到安德回来,恐怕……
神力在王磐的身体中疯狂运转,白色的火焰将他全身笼罩!一年半没见,李圆圆的实力已经成长了太多!在自己慢慢适应神族的身体的时候,在自己从路岭境一步步修炼的时候,她们已经开始在战场厮杀,已经逐步成长为强者!
李圆圆眼神一愣,她从对面的少年眼中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光彩。
无论是神族的金银锋镝也好,还是普通的战士也罢,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无不充满了种族的仇恨,可面前的少年眼中极为清澈,充满了柔情,也充满了哀伤。李圆圆当即断定,这个人,自己似曾相识!
“见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王磐心中喃喃,“你还是那个坚强的姑娘,为了人族,为了同胞,你宁愿舍弃自己的善良,不断杀戮,不断征战……”
“圆圆,你受苦了……”
“不过很抱歉,现在的我,暂时站在你的对立面……”
白色的火焰缠绕双拳,雄浑的战意瞬间激荡而出!原本就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焰在加上战意这个更好的燃料后,燃烧得更加澎湃!王磐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周围浓郁的火焰力量充斥全身,旋即挥出了一拳!
就在燎原与双拳交汇的瞬间,李圆圆惊讶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火焰居然失灵了!原本哪怕是同样使用火焰的安德也不敢如此近距离和自己火焰交锋!因为自己的火焰极为玄奥,别说敌人的神力,就算是火焰都能点燃!
但是今天,自己的火焰居然有被点燃的趋势!
恐怖的热浪袭来,一道火柱冲天而起!远在落狼山主山的安德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那冲天的火柱,内心不由得焦急起来!对面的柳轻絮感觉压力越来越大,安德好像不要命一样疯狂进攻,那头火焰雄狮简直要把自己撕碎!可是她还在咬牙坚持,安德越心急,证明荒山那边越安全!
李圆圆,一定不要让我们失望!
强悍的力量直接把王磐掀飞出去,可他明白,在单纯的火焰比拼上,他赢了!只是因为自己的境界太低,暂时还不是李圆圆的对手……
诚然,自己在法诀上的确不占什么优势……
自己目前最强大的,能施展的力量,就是肉身!
被热浪击退的王磐并没有善罢甘休,身体在空中轻轻一扭,再次向李圆圆扑了过来!李圆圆对于敌人能接下自己的全力一击相当震惊,眼看着敌人冲来,李圆圆连忙施展燃烛,强悍的火焰之力再次燃起,化作通天的火柱将少女牢牢保护在其中!
这是她能施展的最强的防御灵法!
鲜红的火柱之上,突然出现了一点白光!李圆圆顿感不妙,她连忙分开火焰想要撤离,可王磐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白色火焰吞吐着火舌直接撕开了燃烛的火柱,他的身影也从火柱之中钻了出来!
火焰将他上半身的衣服燃烧殆尽,露出了健壮的胸膛,他紧握双拳,狠狠一拳轰向李圆圆的胸口!李圆圆的反应不算慢,堪堪躲过了王磐凶狠的一拳!可就在她低头躲闪的瞬间,王磐的拳风已经到了,恐怖的拳势直接撕碎了李圆圆绑着头发的头绳,如黑色锦缎般的秀发散落在她的肩上!
无论是神族也好,人族也罢,全部倒吸了一口凉气!
初次交手,人族的金锋似乎败了!
李圆圆恼羞成怒,这个人的肉身实力太强了!她曾经和魔族的温烨交过手,即便不是对方的对手,也没有这么狼狈过!早在夏易离开军营的时候,他曾告诫过自己,千万不要让那个白色火焰的少年近身,真想不到他的肉身居然这么恐怖!
短暂的安静过后,紧接着神族的队伍中传来了惊喜和酣畅淋漓的怒吼!
“我族银锋拦住了李圆圆!大家还等什么,赶快把敌人赶下山去!”
“对,杀了他们,将他们赶尽杀绝,为那些牺牲的银锋报仇!”
人族的战士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情绪高涨的神族战士如同下山的猛虎扑了过来!薇尔一马当先,身为医师的她没有选择退缩在后方,而是以伤换伤,敌人的剑插入了她的小腹,而她却忍着剧痛,一剑划开了敌人的脖子!
战势,一边倒了!
随着李圆圆暂时落败,所有人族的银锋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哪怕两三个人面对敌方的银锋,也没有半点战斗的意思!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再不撤离,如果再拖下去,那只狂怒的雄狮就要从主山攻伐过来!
李圆圆已经被拦住,到时候损失惨重的就是人族了!
“撤退!”李圆圆握紧手中的长剑,她有心再次上前,可两招下来,自己还没有试出对方的深浅,如果少年只是肉身强悍的话,长久战斗下来,他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就像曾经的维罗,同样是炼体的他一样不敌自己!
只是现在,自己已经没有时间试探下去了!
兵败如山倒,在李圆圆的号令下,所有人族战士疯狂后撤!因为之前银锋的悍不畏死的热血,所有神族战士都杀红了眼,他们也如同洪水一样冲杀下来,不断蚕食着败退的敌兵!
这一仗,人族输得彻底!
空中的李圆圆回过头来,发现那个少年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追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如果他追过来,自己的损失会更大!她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果然荒山没那么容易攻破,神族的底蕴也确实强大!
如果不是有他在,或许我们已经胜利了……
亚森是吧?我记住你了……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砍下你的脑袋!
然而就在李圆圆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白影却突然向王磐的方向飞去!
自己队伍中只有一个人穿白……
“陶满,你要干什么!”李圆圆怒吼道,她停下了后撤,转而追向陶满!
陶满没有回答,杏眼圆瞪,死死盯着空中的少年!人族的战士发疯了一般撤退,圆圆姐绝对没有留意到敌人已经力竭!这个少年曾在峡谷之中戏弄过自己,自己只有杀了他才能解心头大恨!
趁他病,要他命!
神族的战士和银锋已经冲下去追击四散的逃兵,现在正是斩杀他的最好时候!
“陶满,你在干什么,还不回来!”李圆圆红了眼,陶满虽然只是银锋,但她的身份相当特殊,哪怕在灵阵宗里,也有一席之位,更有人说她还是一位七品阵师的孙女,平时当作掌上明珠一般,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
如果她出了什么问题,灵阵宗就要变天了!
该死!李圆圆暗骂,这里是战场,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她不是没有注意到少年的虚弱,相反,她更觉得那是一个圈套!退一万步讲,哪怕少年真的神力枯竭,他的肉身之力也不是陶满可以抵抗的!陶满啊陶满,你怎么永远也长不大!你真以为这里是灵阵宗呢?
“圆圆姐,他之前在峡谷中辱我,今天我就要用他人头来偿还!”陶满咬紧牙关继续冲向王磐,她的周身不断散发着阵印,几息时间一座杀阵就镌刻而出,巨大的阵法缓缓成型,赫然是一个四品阵法!
陶满在阵法上的天赋,无出其右!
只是,她今天选错了人!
虽然不是阵师,但王磐对于阵法还是相当熟悉,即便没有陶满那般强悍的天赋,他隐隐约约也察觉到了破阵的方法!若是任由陶满成功布置出阵法,自己不掏出一些压箱底的神法是绝对无法破阵的!可那样一来,自己的身份也就不攻自破了!
要么击碎阵眼,要么强力破阵……
王磐握紧双拳,昆博的话在他耳边回响。阵眼他找不到,刚刚和李圆圆战斗过的他神力消耗严重,光凭肉身很难破阵了!既然这样,王磐的眼中闪烁出一丝果断,面对即将成型的大阵,王磐不闪布避,硬生生闯了进去!
“阵师的缺陷有三个缺陷,其中一个就是需要准备的时间太长了……”王磐闯入大阵后,一瞬间开启了战阵!陶满猛地瞪大眼睛,她曾经怀疑过少年还兼修着阵师,没想到他居然是一个战阵师!无比雄浑的生机在他身体各处弥漫,被李圆圆火焰灼烧留下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战阵师,在某种程度上讲,远比阵师更适合这个战场!
只一拳,王磐就将陶满护体的灵力打碎,旋即恐怖的白色火焰直接烧断了她与阵法的联系,还没完全呈现的阵法在得不到后续的指令和灵力支持后,快速消散!而陶满也因为阵法被强行打断,心神受到重创,一口鲜血喷出,气息变得十分萎靡!
王磐再次扬起拳头,准备杀死陶满,可当他看到陶满那充满杀意和仇恨的目光时,他又退缩了,白色的火焰瞬间变化,幻化成一条火绳,将少女牢牢捆住!若是直接将少女绑住,恐怕白色火焰必将瞬间将女孩的衣服燃烧殆尽,王磐还是保全了陶满的颜面,只是禁锢了她的灵力,将她生擒活捉了过来!
自己,不是神族……因此,没必要犯下无谓的杀戮……
仇恨,是一个闭环……就让它在我这里终结吧……
金锋战败,银锋被捉,神族的气势更高涨了,人族跑得更快了!李圆圆握住手中的长刀,她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被活捉的陶满,眼中满是悲伤和绝望!她在边境战场已经战斗一年半,很清楚一旦女性被活捉,无论是哪个种族,下场都是惨不忍睹!
更何况,陶满还如此崇拜着自己,自己一定要抢回陶满!
哪怕抢回的是一具尸体!
正当李圆圆打算孤注一掷的时候,不远处的空中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狮吼!吼声之中充满了愤怒,也充满了力量!李圆圆握紧双拳,看来安德成功让鲁比脱身,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自己要是还不走,恐怕连人带军队都会留在这!
可是自己要是离开,小满怎么办……
“金锋,安德回来了……我们赶紧撤退吧!”一个银锋连忙跑了过来,他的头盔在战斗的时候被挑飞了,脸上被火焰烧成了黑炭,显得狼狈不堪!李圆圆死死盯着依然站在原地的王磐,最终只能选择保全大队伍,狼狈地逃离荒山!
这一仗,虽然神族损失十一位银锋以及百位战士,但是人族损失得更多!神族不但活捉了人族银锋,还成功从李圆圆的手中保下了荒山!
绝对意义上的大胜!
安德从空中落下,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地上横七竖八摆放的大多都是人族的尸体,只有极少一部分是神族的战士!所有神族的战士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少人跑了过来,将少年紧紧围在中间!
那一刻,王磐就是他们心中的神!
“亚森……”安德声音嘶哑,他心系荒山,因此在和柳轻絮的战斗中并未留手,火焰不要命地挥洒,这才把对方驱散!随后他就玩命地赶回来,他本以为回来会看见尸横遍野,人族已经占领荒山,却没想到……
王磐轻轻点头,若是换做平时,肯定会有很多人不满,对面可是金镝安德啊,你一个小小银锋,凭什么这么高傲!但是今天,就连安德都没有感觉少年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我代表荒山,代表荒山的全体战士,代表主山和洪山的战士,感谢你!”安德深深一躬,“感谢你守住了荒山,要不是你,此战神族不知道要殒落多少人……若是荒山失守,我们之前一年半的坚持,也就白费了……”
所有战士都朝着王磐深深一躬,他是所有人的救命恩人,更是神族的英雄!
“每场战斗之后,我们都会论功行赏……亚森,你的功劳最大,你想要什么?”安德挺起腰板,正色地问道。
王磐一愣,他出手并不是想要什么奖赏,他只是看不过这么多神族战士无谓牺牲罢了……
“你拯救了荒山,也拯救了神境!哪怕你想要承印者修炼的功法,我也会想方设法给你要来!”安德夸下海口,他是神狮领未来的继承人,他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灵兵甚至法兵,只要你张嘴,我相信没有人会拒绝你!”
“你要是缺修炼资源,我可以给你送来万块霞玉……你的功劳不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
“功法,资源,金钱,女人……只要你张口,我都会答应你!”
所有人都露出羡慕的目光,但却没有一个人嫉妒,因为他们都知道,若不是少年突然出手,荒山就彻底完了!
王磐沉思片刻,随后叹了口气。
他并不想要什么奖励,不过如果实在要他提一个要求的话……
王磐将一直拎在身边陶满放到身前,指了指。
“我比较好女色……偶尔想换换口味尝尝人族的女孩……如果金锋同意,我希望能把这个女孩交给我来处理……”
所有男人都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容,安德也是一愣,旋即笑了。
别说区区一个俘虏,如果他说要自己的堂妹,哪怕是亲妹妹,自己会犹豫要不要今天晚上把她打昏了送到他床上!
“没问题!”安德满口答应。
王磐叹了口气,他低下头来,看着面露绝望和痛苦的陶满,忍不住苦笑一声。
第261章 俘虏
夜晚悄悄来临,整个荒山张灯结彩,喜悦的气氛冲破了云霄。一半神族战士惬意地躺在军队的大帐中,鲜红如血的美酒,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让人忍不住大快朵颐。这一战打得酣畅淋漓,荒山在没有金锋镝的情况下生生从李圆圆手中守住荒山,这些年轻的战士如何不激动?他们肆意挥霍着美酒美食,享受着胜利带来的喜悦。
连续两场大战,最后都以神族获胜收尾。虽然第一战维罗和格兰战死,但是敌人也付出了一个金锋一个银锋的代价。而第二战即便损失了众多银锋,可所有神族战士都清楚,军营中横空出世的那个银锋少年绝对拥有金锋的实力!
哪怕用一百个银锋的性命交换,每个种族都希望本族再出现一个金色锋镝!
一半的战士们肆意享受着庆功宴,另一半战士则仍然坚守在岗位上,他们的神识笼罩了整个荒山。人族向来都是狡诈的,不排除他们趁着荒山欢庆突然夜袭,因此荒山三千战士分成两波,轮流换班镇守。
营帐之中,除了安德和王磐之外,几乎军队中全部有头有脸的银色锋镝都来了。
安德自打从主山返回后,他的气息就产生了巨大的改变,浑身掩饰不住的炽热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因此在确保李圆圆退兵后,他选择闭关。而本次战争的主角王磐也没有来到军营,借口是先要享受一下俘虏的滋味。
“淫贼,你放开我!”陶满恶狠狠地瞪着王磐,“你要是敢动我一个手指头,圆圆姐是不会放过你的!灵阵宗也不会放过你!”
王磐没有理睬她,他已经用神力将她周身经脉全部封印,现在的陶满就和普通人无异。
“淫贼,你赶紧把我放开!”陶满用力挣扎着,她的身体被绳索紧紧绑住,若是平时,指头粗的绳索她轻轻一扯就能撕碎,但是现在她已经失去了灵力,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她死死瞪着王磐,嘴上还在嚷嚷着,“灵阵宗的陶长老是我的爷爷,你要是不放了我,我爷爷随手甩出一座灵阵就将你镇杀!”
王磐本不想理睬她,可是她太聒噪了,或许就是因为王磐一句话都不说,这才让陶满感觉自己占了上风。终于,王磐忍无可忍,一把从地上拎起陶满,狠狠将她扔在床上!
陶满吓坏了,她虽是处子,可在战场上待久了,什么没有见过?无论人族和魔族,他们只要活捉了神族的女战士,都会以无比残忍的手法将其凌辱致死!看着慢慢靠近自己的王磐,陶满吓得小脸惨白。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哪怕是现在她还在嘴硬,“你要是过来,我就咬舌自尽……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闭嘴!”王磐恶狠狠地用手掐住了她的嘴巴,“要我放了你?可以啊,但是你别后悔!我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荒山……神族男性战士差不多有三千人,不知道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一百人?二百人还是五百人?”
“你要是还想活着,就乖乖把嘴闭上!否则我把你扒光了扔出去!”
陶满吓得浑身颤抖,在她眼中,王磐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铃铃铃——有人摇晃了一下军帐之外的金铃。
“谁?”王磐探出半个身子,冷冷地看着外面。帐外来了十几个将士,手中都拎着食盒,还有的拎着几瓶好酒。见到王磐出来了,连忙低下头,将食物双手举起,送到王磐面前。
“银锋,这场战斗若不是您出手,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更别提守住荒山了。”领头的一位银锋笑着说道,“这是一场大胜,军队的后方也送来了大量的物资犒劳我们……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怎么可能会忽略你?兄弟们都来自神境的各处,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家人从家乡带过来的……您要是不介意,可以尝尝,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王磐一愣,随后神色缓和了不少。
“那在下就多谢各位的美意了……”王磐并没有矫情,从军需处领到的新的戒指光芒一闪,将所有的食物都收了进去,包括那几瓶好酒。见到王磐收下了,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他们手挽着手,肩靠着肩,甚至还有人哼唱着家乡的小曲,慢慢离开了营帐。
王磐关好了军帐,这些军帐都不是凡物,每个都是炼器师打造的,虽然远不及灵兵那样高贵的品阶,但是足以遮蔽简单的神识探测。一般人为了表示礼貌,想进入军帐或者和对方商量事宜都要先摇晃军帐外的金铃。
毕竟守护荒山的战士中,还有不少妙龄的女子。
王磐又慢慢走向陶满,陶满紧紧闭上眼睛,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被侮辱的结局!少年的手轻轻摸到她身上的时候,她的身体因为害怕而颤抖个不停。然而少年却没有更加放肆地深入,反手将绑在陶满身上的绳索解开了。
“你……你要干什么?”陶满惊讶地张开小嘴,“你……你莫不是喜欢我反抗……”
王磐无语,他将陶满一个人晾在床上,旋即搬了一张桌子,神力将戒指之中的食物全部取出,并且贴心地摆放了两双碗筷。他率先坐到了座位上,看着目瞪口呆的陶满,用筷子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怎么……神族的饭菜不符合你的胃口?”
陶满这次是真的傻眼了,她压根也想不到,将自己活捉回来的少年不但没有侮辱自己,甚至还给自己提供了饭菜!灵力被封印的陶满已经饿了整整一天,看着桌子上丰盛的饭菜,陶满下意识地就想拿起筷子。
“不对!”陶满忽然大吼一声,“该死的神族,你放弃吧,我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种族!对了,你假装对我好,实际上这些饭菜里都下药了!邪恶的神族,你们怎么可以着卑鄙,这么无耻!”
王磐皱了皱眉头,旋即释然了。他很清楚不同种族之间的仇恨是多么深重,人族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与敌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王磐没有说话,而是重新拿了一副筷子,将所有的菜都品尝了一遍。
“喏,这些菜我都尝过了……没什么问题。”王磐用火焰将筷子随手点燃,“碗是普通的碗,筷子是普通的筷子,饭菜也是普通的饭菜……至于我为什么拿一双新筷子,就是担心你嫌弃我,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我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要是再不吃,那就证明你不饿……”
说完,王磐看也不看陶满一眼,开始慢慢享用美食。不得不说,神族作为拥有相当悠久历史的种族,他们在饮食上的确有独到的理解,无论是鲜肉还是蔬菜,放到口中都是入口即化,鲜美的味道犹如炸弹一样在口中爆炸,震撼了王磐的味蕾。这些战士来自神族各地,所带来的东西也大不相同,神狮领的食物多数都是无比精致,味道一流;恶狼领的食物都是烧烤为主,焦脆的外皮让人流连忘返;风豹领的食物多数为风干食物,奇妙的滋味在口中绽放,配上甘醇的美酒,简直是人间天堂!
看着王磐大快朵颐的样子,早已经饿得发慌得陶满嘴角也留下了不争气的泪水。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鲜肉,极致的鲜味被完美地保存在肉质中,肥美的汁水犹如最上等的浓汤,让人垂涎三尺!
饶是从小娇生惯养的陶满也从未品尝过这样的美味。
但她还是竭力保持着少女的矜持,细嚼慢咽着。饱餐之后,王磐又从食盒中拿出一大碗鲜鱼汤,他先自己盛了一碗,随后一饮而尽,并且把干净的碗底展示给陶满看。陶满这才放下心来,双手端起热腾腾的鱼汤,品尝着异域的滋味。
忽然,王磐站起身来,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军帐之外。他刚想起身走过去,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随后坐到陶满身边。刚刚吃饱的陶满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做苟且之事,吓得连连后退。
“你是叫陶满是吧?”王磐压低声音,“配合我演一场戏……”
“演戏?凭什么演戏,我告诉你,要杀要剐,我绝对……啊!”陶满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感觉少年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大腿,没等她推开他的手,却从腿上感觉到了一阵疼痛!她疼得大叫一声,低头一看,自己白皙的腿上赫然有一道紫红色的掐痕!
“你要干什么……啊……疼……疼死我了……啊……”
面对少女白皙的长腿,王磐不为所动,依然面无表情地在她的腿上留下一道道掐痕!失去了灵力的庇护,她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少女!娇呼之声不断从她口中传来,陶满一边躲闪着,一边用目光狠狠剜向少年!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为什么会这样欺负自己!
她没注意到的是,王磐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屋外。原来刚刚送食物的那些战士们并未离开,而是原路返回,耳朵贴在军帐上偷偷听着。这位银锋真是古怪,居然喜欢人族这种货色,虽然他们有些疑惑,但都是青壮小伙子,也乐得听听响动。在吃饭的时候,王磐就已经感觉到了他们的行为,有心将他们驱赶出去,却又害怕被怀疑,只能委屈陶满和自己演一出好戏了。
“我的天,想不到咱们银锋年纪轻轻,不但战场上本事了得,床上的功夫也好得很!”
“那是,听那个人族的小娘皮的叫声,估计受老大的罪了吗,啧啧……”
他们的声音并不小,陶满听得一清二楚,她的俏脸顿时羞红了,她如何不知道自己刚刚发出的声音在外边这群人听来是什么意思?又羞又怒的她死死咬住嘴唇,再也不发出一点声音。王磐倒也没在乎,毕竟只是演戏,他站起身来,将衣服弄得凌乱不整,快步跑到军帐门口猛地拉开帷帐,偷听的十几个小伙子见到怒气冲冲的王磐,连忙露出尴尬的笑容。
“哈哈,银锋好功夫……”
“咳咳,银锋我们错了……以后绝对不再打扰……”
打扰了别人的好事可是大错,战士们四散奔逃,再也不敢来王磐的军帐前偷听了,而这恰恰是王磐最想要的效果。陶满作为一个人族战俘,生得如此美丽,很难不令人动心,自己在神族的设定就是好色,如果不出此下策,很难保住陶满的性命。
只是她的清誉……唉,和性命相比,清誉又算得什么?更何况自己又没有对她做什么。
“你这个淫贼,登徒子……你……我要杀了你!”重新回到军帐里,早就脱离绳索束缚的陶满直接扑了过来,她尽全力打在王磐身上,可已经沦为凡人的她就算再用力,也不能伤到王磐分毫,反被王磐手疾眼快摁住了双拳,再次放倒在床上。
“你居然让我发出那样的声音……我的清誉……”陶满拼命挣扎着,她要杀了他!
“你别再乱叫了……陶满,你是真的想死吗?”王磐将她扑倒在床上,金色的双瞳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少女雪白的长衫因为挣扎而散开,露出了大片的雪白,修长的大腿横在床上,显得旖旎无限。陶满红着脸,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从最开始的充满了杀意变成了充满羞意!
“首先,我没想杀你,也没想糟蹋你,但凡我有一点那种心思,你也不会清清白白,完完整整地活到现在!”王磐没有在意那份美艳,而是冷冷道,“刚才我让你陪我演戏,那是你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一个弱小的人族女孩只有成为神族战士的禁脔才有资格活在荒山上……至于清誉,清者自清,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说谁是弱小的女孩……”
“陶满,适可而止吧!”王磐掐住少女的脖子,将她直接拎了起来,她的长衫脱落,露出了里面的内衬,少女的脸更加羞红,可她已经不敢再乱叫了,因为她从少年的眼中看到了毫无疑问的杀意!
这是哪怕她在战场中,都没见过他露出的杀意!
“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若一直这样不懂事,我会亲手杀了你!当然,在杀你之前,会让那些饥渴的神族战士们饱餐一顿,享受人族女性娇躯的温婉!”王磐冷冷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被糟蹋,受尽侮辱而死,另一个是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我会保证你的清白和生命安全!”
“陶满,告诉我你的选择!”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么对自己说话!无论是灵阵宗的普通弟子还是同阶的强者,甚至宗门的长老和宗主,都因为自己的天赋而对自己宠爱有加!陶满本能地想要反抗,嘴硬地想要求死,可当她看到王磐眼中赤裸裸的杀意后,她退缩了。
“我选择……第二个……”说出这几个字似乎用光了她全部的力气,王磐手臂一松,陶满瘫软在床上,她猛烈地咳嗽起来,再次看向王磐时,眼中充满了恐惧。
“希望你能履行你自己的选择……生命只有一次,请你好好珍惜。”王磐站起身来,“天黑了,该睡觉了……”
陶满紧闭双眼,她隐约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她再也没有反抗的心。
“干什么呢?赶紧睡觉!”想象中的侵犯并未来到,陶满睁开眼睛,少年手中抱住刚刚撤下的褥子,随手扔到地上,“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说完,他又从戒指中取出一床被子,扔到了陶满面前。
“荒山晚上冷,多盖点,免得着凉了……”
“对了,军帐被我的神识标记了,你一旦想离开,我就会苏醒……所以说,别干傻事。”
少年沉沉睡去了,之前的战斗让他感到十分疲惫,哪怕修炼者可以几天几夜不用休息,但睡觉对于人来说,还是一种十分实用的恢复手段。
陶满呆呆地看着手中崭新的被子,再看着委屈地躺在地上的少年,一种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做他的俘虏……似乎也挺不错的……
第262章 青楼
接连的败仗让原本就有些动摇的人族战士军心涣散,山下的李圆圆有心继续战斗,可从主山那边传来了消息,说苏婉横空出世,虽然身在人族,但是已经成为青龙继承人的她很难界定究竟是不是人族,因此人族后方决定先召开一个会议,由各大强者判断苏婉是否能继续留在边境战场。
李圆圆站在山脚之下,眼神冷然,陶满上山已经过去三天,恐怕早就被折磨的不像人样了。对不起小满,如果当时我能拦住你,或许你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李圆圆握紧手中长刀,暗暗发誓她一定要杀了那个白色火焰的少年为你报仇!
随着人族的队伍离开荒山,一直啃不下洪山的温烨和清荷也不想以一族之力对抗神族,很快也撤退了,因为苏婉的突然出现而产生的危机就这样迎刃而解。
破启城中,两个人的出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容貌并不算出众的少年,实力不过腾空境前期却佩戴银锋,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族少女,容貌娇嫩可人,身段窈窕,只是脖颈之上佩戴着一个枷锁,上面镌刻着紫色的神文,若是去过无罪之城的人们对这东西都相当熟悉。
这个美丽的人族女孩,居然是他的奴隶!
荒山的战斗暂时停歇了,人族远遁,但神族的警惕性没有降低,仍然有一部分战士把守着荒山,而其他战士则可以选择暂时离开战场,来到破启城放松一下。战事暂时结束,破启城的青楼可忙坏了,看着那些身体强壮的战士,所有少女都露出了娇羞的模样,门口揽客的老鸨乐得合不拢嘴,必是在幻想着今天能挣多少霞玉。
离开荒山之前,王磐特意去找安德打了声招呼,如今没有战斗,加上又有安德本人坐镇荒山,自然应允王磐离开。但是在王磐告退之前,安德郑重地交给王磐一个紫色的木盒子,轻轻掀开盒子,里面赤红色的毛皮之上赫然是无罪之城的枷锁!
安德似乎也看出来王磐知晓这个东西的用法和效果,只是叮嘱他到破启城后,一定要把枷锁给陶满戴上,不然一旦有强者发现陶满,绝对会把陶满当成奸细对待。王磐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收起了枷锁。
回到了军帐,王磐把枷锁给陶满戴上。原本还有些娇气的陶满似乎是害怕了,乖乖地坐在床上等着他佩戴完,这才和他一同离开。一半是恐惧,另一半是陶满自己也清楚,虽然面前的少年是神族,可他从未有过伤害自己的想法。
“人族女孩……好像还是个奴隶……”
“我的天,我还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孩,这个银锋的运气也太好了……”
陶满的脸色绯红,她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成为了奴隶而害臊,还是说单纯只是站在他身边被别人指指点点而感到害羞。周围的神族越来越多,陶满下意识地往王磐的身边靠了靠。
“没见过奴隶是吗?”王磐的声音冷然,他很不喜欢这么显眼,恐怖的气势从他的身上蔓延,白色的火焰萦绕左右。所有人见到白色火焰都愣住了,如此显眼的变异神力,这个少年是奇迹者!也难怪,如此美丽的人族少女恐怕也是从战场上俘虏过来的……
见到王磐发怒了,慢慢围拢过来的人们也退散了,战争时期,没有人敢招惹边境的战士,他们和温室中的花朵不同,是真正见过血,打过仗,杀过人的强者!
陶满松了口气,王磐停下脚步,伸出手想拉她的手,但是手伸到一半却忽然停住,转而抓住了她的胳膊:“陶满,你的修为现在被禁锢,如果在这里走散了,成为奴隶恐怕是最好的结果……所以千万不要和我分开,懂吗?”
陶满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在少年手缩回去的时候,她甚至还有点失落。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迎面走来了一个年轻的战士,看样子是回去换班站岗,他见到王磐,尤其是见到王磐的银锋,连忙轻轻低下头敬礼,王磐看了一眼身后的陶满,脸色忽然露出了笑容。他走了过去,拉住年轻战士的手,笑呵呵道:“兄弟,你这是要回山上?”
见到王磐如此亲昵,年轻的战士有点受宠若惊:“报告银锋……没错,我歇够了玩够了,也该让山上的兄弟们休息一会儿了……”
“没错没错,就应该这样,我们身为战士,就该想着兄弟……”王磐哈哈一笑,随后神神秘秘地勾住对方的脖子,小声问道,“那个啥……兄弟,你知道破启城的青楼在哪里吗?我初来乍到,啥也不知道,在山上憋这么久了,嘿嘿……”
说完还对着年轻的战士挤眉弄眼,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战士恍然大悟,早就听说有一个年轻的银锋实力强悍到甚至可以比肩金锋,只是为人有些好色。哪怕是在战场上看到美丽的女子,都要强行掳过来。前几日的庆功宴他都没参加,听同营的兄弟们说,别人都在欢庆战争的胜利,只有他在享受床笫之欢,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有一个异族的女奴不够,居然还要去青楼……
啧啧,真是羡慕啊……
“先直走,然后转个弯就到了……”战士也哈哈大笑,给王磐指明了路线。
“对了对了,破启城里有没有好吃好喝的去处?男人上战场之前,先要饱餐战饭!”王磐拍了拍肚子,笑着问。
饱餐战饭?是饱餐战犯吧!年轻战士看破不说破,笑着又把破启城中有名的饭馆告诉了王磐,王磐连连道谢。两人一番挤眉弄眼让陶满有些不知所措,没有了灵力,她只能隐约听到上战场和战饭什么的,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一定没有商量好事。
兜兜转转,王磐先带着陶满去了破启城中最有名的酒楼。五层的高楼格外气派,从外面看金光闪闪,好像一整块金子,楼角无比雕龙画凤,尽显风采!两人还未走到大厅,就有两位伙计迎了出来,在看见王磐战士的身份看,尤其是他佩戴的银锋,伙计的眼中闪烁出崇拜的目光。
“两位……这位客官,您要来点什么?”伙计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他刚刚由于激动,一时之间居然算错了人数,在他们眼中,奴隶怎么能算得上人?更何况是异族的奴隶?
王磐沉吟片刻,他本想上楼去品尝美味,可这样一来,陶满就得饿肚子,王磐可没有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陶满和自己坐在一起吃饭,陶满现在可是奴隶的身份!
吃饭都不行,更别提点菜了!
“拿手的好菜,随便端上来个十个八个……酒要最好的,我要带走。”王磐随手甩下一块中品霞玉,伙计咽了咽口水,好家伙,这些战士不愧是从大家族出来的强者,真有钱啊!一块中品霞玉就这样被随手扔了出来,财大气粗,真是财大气粗!
饭菜很快备好了,王磐将食物收入戒指中,刚想离开,却被一个身着华贵的男人拦住了。男人对着王磐深深一躬,双手奉上两瓶好酒,笑道:“这位客官,看着您身后的女奴我就知道,您应该就是前几天在荒山力挽狂澜的英雄吧?您拦住了李圆圆,拯救了荒山,也拯救了神族……我呢,是从恶狼领出来的,您更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两瓶酒算是我的心意,您要是喜欢,就收下吧……”
男人显然是这家店的店主。
王磐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他自己居然走进了冥色,难怪自己看这个酒楼有点眼熟,也不知道利维和利兹两兄弟怎么样了,自己在边境也待了一段时间,怎么从未听说过他们的事迹呢?对了,他们出身恶狼领,恐怕是跟鲁比一起去守护主山了,等什么时间有空,自己偷偷过去看看他们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磐也没谦让,他摆了摆手,示意陶满拿着美酒,毕竟她现在是大家眼中的奴隶,奴隶就要做一些奴隶应该做的事情,免得被别人怀疑。
男人连忙把酒递给了陶满,两人离开了酒楼。陶满拎着美酒跟在王磐身后,身为灵阵宗掌上明珠的她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不过看在他花钱给自己买了不少美味的份上,自己就原谅他了……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天晚上自己还要惩罚他睡地上……
惩罚他,嘿嘿,谁让他这么嚣张!陶满一边想着,俏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可是很快,陶满的笑容凝固了,因为她赫然发现,王磐居然把自己带进了青楼!鲜红色粉红色装饰的大厅满是沁人的香薰味,无数穿着暴露的女子搔首弄姿,摆弄着自己的身躯,赢得一阵阵喝彩,空气中弥漫着旖旎的味道,陶满握紧了拳头。
她还一直认为亚森是一个好男人,面对自己能忍住诱惑,没想到战争刚刚停歇,他又要逛青楼!看看那些卖弄风骚的庸脂俗粉,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段没身段,哪里比得上自己!
此地的青楼可是相当气派,青砖红瓦,富丽堂皇,还没有走进去就被一只五彩的鸾凤吸引目光,它身披五色羽毛,翱翔在空中,赫然是青楼之中的强者施展的法术,以此来招徕客人,鸾凤时而飞舞,时而停脚落在一块金色的匾额之上。
“醉仙楼……啧啧,流连忘返,不觉而醉,不知道的以为是酒楼呢。”王磐轻轻一笑。
“这位小哥面生的很,是不是第一次来醉仙楼呀……”老鸨见到有客人来了,连忙迎了过来,可是当她看到王磐身后还有一个女孩时,脸色就有些挂不住了。带着女孩来青楼是什么意思?看不起青楼吗?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个女孩的眼瞳是黑色,是人族的奴隶!这个少年的身份自然也呼之欲出!
“的确是第一次来,”王磐轻轻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块下品霞玉塞到老鸨的怀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哪个姑娘好……这点小心意,麻烦给我推荐点好姑娘。”
看见一块霞玉,老鸨的眼睛都直了,乖乖,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就算他不塞给自己钱,自己也不会因为带女奴的事怪罪他啊,亚森可是拯救了荒山的英雄!在听到他的战绩和英姿之后,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夜不能寐,心心念念等着他呢!
估计只要他招招手,就算不花钱,醉仙楼也得有一半的姑娘愿意被他宠幸!
“亚森银锋,您能来醉仙楼,我们真是蓬荜生辉!”老鸨笑着将霞玉收起来,刚要将王磐引进去,却被王磐阻止了。
“我呢,比较喜欢清净,最好给我找一个僻静一点的去处,”王磐笑着说道,“对了,我可不要普通的姑娘……”
“当然,那是当然……如果您愿意,就算是花魁,我也能给您请到……”老鸨连忙说道。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说的普通不是这种的……我比较喜欢乖巧一点的,最好没有经过多少人事的……您懂吧?”王磐眨眨眼睛。
“懂,懂!”老鸨笑了,想不到这位银锋的口味还很刁钻,但是这里可是青楼啊,什么样的女人你找不到?很快在老鸨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一处僻静的房间,老鸨笑着推开了门,“您要的姑娘已经准备好了,至于吃的喝的……”
“刚刚我们从冥色已经卖完了,谢谢。”王磐简单地下达了逐客令,老鸨也是过来人,自然懂得不能打搅客人的雅趣,连忙离开了。
走进红木的小门,进入了一个精致小巧的房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书案之上摆放着香炉,袅袅的香味沁人肺腑,窗户微微敞开,隐约能看到楼外的一片小湖,杨柳依依,湖上扁舟一点,景色盎然。
一个身穿鹅黄长裙的少女正襟危坐,她的小手因为激动而颤抖。据说那位英雄嗜色如命,自己这单薄的身躯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对方的摧残?听到门响,女孩期待着转过身去,看到少年先是一愣,因为她从未见过逛青楼还自带女人的人。
王磐走了过去,简单打量了一下女孩,圆圆的脸微微有些婴儿肥,五官很精致,不是那种庸脂俗粉,眼睛很大很有神,身材也相当出彩。
“亚森大人,您可以叫我小娥……”女孩站起身来,脸上有些激动,一切的不满在她看见少年的银锋起,就烟消云散了。是啊,这位可是神族的大英雄,自己身为青楼女子能有机会服侍他就实属不易,还在期待什么呢?就是因为他随身携带一个肮脏的人族女奴吗?不不,神境之中有很多权贵都爱好异族,这种癖好也不是不常见……
“小娥是吧?带着她你们先去洗澡,洗完之后服侍我吃饭,吃完饭之后在再说。”王磐简单地吩咐道。
小娥看着拎着两瓶酒的陶满,这个女孩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都比自己强太多了,哪怕身上有些脏兮兮的,也难掩她精致的小脸。对于青楼女子来说,客人吩咐什么就要做什么,小娥领着陶满离开了。
很快,隔壁传来了流水之声。
王磐心无旁骛,他把食物一一拿了出来。冥色不愧是大酒楼,里面的食物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随后王磐又把两瓶酒拎了过来,轻轻拧开盖子,里面传来了甘醇的酒香。
夜冥香,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王磐轻轻一笑,虽然时间不算长,但是从他在地下世界死里逃生后,总觉的过了很久。
“这瓶是夜冥香,那这一瓶又是什么酒呢?”王磐晃了晃酒瓶子,早在男人把酒拿出来之后,他就发现这两瓶酒并不一样。
拧开盖子,浑厚香甜的酒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王磐愣住了。
这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他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喝过这酒了……
“呵呵……居然是冬辛酒……”
梳洗完毕,小娥拉着陶满走了进来,在小娥的强迫下,陶满被迫穿上了清凉的衣服,裸露大片雪白的两具身体简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陶满面色绯红,她虽然很生气,但是看今天这个样子,自己是不是就要被他吃掉了……
有点不甘心……
小娥则很开心,她已经想好了,什么洗完澡先吃饭,自己一定要先下手为强,主动扑到他怀里,向他展示自己的本事!
“亚森大人,我们已经洗完了……”小娥娇滴滴地说道。
但是两人都愣住了。
少年握着酒杯,泪流满面。
第263章 冲突
青楼,是一个相当奇特的地方,虽然没有强悍的阵法隐蔽神识的探测,但由于其特殊的性质,一般人不会主动窥探这里,在某种意义上讲,青楼和军帐没有什么区别。
因此王磐选择来到这里休息,在战场中他选择救下陶满,无形中给自己加上了色中恶鬼的人设,为了保全这个设定,也为了继续保护陶满,所以才跑到这种地方,毕竟真正好色的人是绝对不会错过青楼的。
在两女出浴后,王磐简单地掩饰了自己哭过的痕迹,向她们招招手,示意两人坐下。小娥现在哪里还有那份心思,乖乖地坐在王磐身边,陶满也是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男人会独自一人落泪,或许是心疼,或许是他的泪水触及她心底的柔软,陶满也坐到了他身边。
两位美人,一左一右服侍着王磐,陶满也能借此机会吃点东西。
“你……叫小娥是吗?”王磐靠在陶满温软的怀抱里,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少女。慵懒而伤感的目光,深邃绽放着金光的双眸,立体笔挺的五官让小娥浑身一颤,她连连点头。
“你应该知道我的事情……准确来说,我是前几天才来到战场的,”王磐不紧不慢地说道,“至于我的身份,你没有资格知道,你只需要知道的是,我的师尊是神境之中为数不多的摘星的存在,而我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小娥脸色惨白,她不明白王磐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人,是一种生活在圈子里的动物,不同的人,生活在不同的圈子里……我生活的圈子尽是领主之子或者承印者之徒,因此我不希望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从你的嘴里传出来,让我周围的人笑话我,明白吗?”王磐浅饮了一口美酒,淡淡道。
小娥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地说道:“亚森大人,我……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你的坏话……”
“两年前,边境有一场大战,在那一场战斗中,我受了伤,无法行男女之事。”王磐站了起来,单手将小娥拎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冷意,“哪怕是伊斯塔大人都无法治好我……可是由于我本人极其喜欢女色,在各大天才的眼中都是视女如命的人,这样的人忽然不爱美色了,很容易引人遐想吧?”
小娥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她知道自己似乎听到了关于亚森的秘辛!她大气都不敢出,有神的大眼睛中闪烁着恐惧。
“我呢,有难言之隐,会很苦恼……所以我在战场上俘虏了她,保全我的人设,也正因如此,我才会来青楼,让大家相信,我还能行男女之事……”王磐缓缓将小娥放下,他一松手,小娥脱力一般身体软在地上,“所以我希望,你能说一些你该说的……至于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你自己思量去……”
“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让我或者我的师尊听到有关我身体问题的只言片语……呵呵,到时候哪怕神皇亲临,也保不住你的性命,更何况我看你也没有那么大本事能叫来神皇。”王磐悠闲地用筷子夹了口上好的烧鹅,咂咂嘴,“味道不错。”
小娥身上忽然涌出了一股力量,她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双膝跪倒。她明白,现在自己不表态,迎接自己的就是死亡!身为青楼女子,她很清楚男人对那方面有多么重视,如果真的被别人发现不能人道,绝对会羞愧难堪!更何况亚森还是整个神境中有头有脸的天才!
“亚森大人,您放心,小女子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泄露半分……”小娥咬紧牙关,就算亚森不威胁她,她也会守口如瓶,明明害怕得要死的小娥心中却有一种异样的甜蜜,毕竟这是心爱之人告诉自己的秘密,自己绝对不能辜负了他的信任!
至于他不能……无所谓了,只要他能在自己身边,自己就很荣幸了……
王磐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一来,就什么都圆过去了。如果不暴露自己身体有“问题”,很难跟小娥解释自己为什么不碰陶满,不碰她自己。王磐是有七情六欲的,只是重新掌握身体主权的他,心里始终有着一个女孩。
佟冰,那是他心中绝对的神圣!
哪怕是那个花心的烂好人自己,心中也始终忘不掉她。
把一切事情都解决完,王磐也没有心思再吃什么了,从怀里掏出一块下品霞玉直接放进小娥的手中:“这个,是给你的赏钱,也是对你保守秘密的嘉奖……回去跟老鸨说一声,你以后不用接客了,一直留给我,只要我下山,就会找你……懂吗?”
小娥咽了咽口水,她哪里值一块下品霞玉啊!她的内心开心不已,更何况听亚森的意思,自己就是独属于他的女子,这如何不让春心萌动的少女开心?
“至于这些吃的……你要是想留着吃,就留下,如果不想吃了,也别扔掉……自打破启城战乱开始,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很多人为了战争快吃不起饭了……你若有心,把这些没吃过的食物打包一下,找时间送给城内的可怜人吧。”王磐叹了口气,抓起小娥给他备好的衣服,径直走到了浴室。
小娥听话地将剩余的饭菜收拾起来,随后她坐在床上,含情脉脉地向隔壁看去。陶满看着小娥这副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些不痛快。
“真是可笑……我无法理解你们这些神族的审美,”陶满冷冷道,“明明长得也不好看,身材也没多壮硕,也不温柔,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你却偏偏那么喜欢……”
小娥美目流转,她略带厌恶地看了一眼陶满,随后轻轻一笑:“我喜欢什么男人,和你这个俘虏有什么关系……你嘴上说着他这不好那不好,实际上就是有些吃醋了吧?”
陶满羞红了脸,怒道:“你放屁,我怎么可能吃醋……”
“女人坦诚一点又不会掉块肉,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小娥不再看着陶满,而是再次看向浴室的方向,嘴里喃喃道,“我身在青楼,不但懂男人,也懂女人……女人思春什么样子,没有人比我们还清楚了……”
思春?自己?不可能!陶满连连摇头,自己可是最正经的黄花大闺女,别说喜欢上男人,甚至都没有和别的男人牵过手!我明白了,这个叫小娥的青楼女子一定是亚森故意找来乱我心智的,一定是这样!
很快,王磐从浴室走出来,听到浴室的门响,小娥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满眼期待着看着浴室的方向,在她的印象里,一般的男人出浴都会光着上半身,自己说不定还能借机过过眼瘾。陶满看着小娥的动作,聪明的她也猜到了什么,脸色绯红地将头转了过去,但是一双美丽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向浴室的方向瞟去。
王磐走了出来,小娥满脸失望,少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没看到。陶满则是松了一口气,有些窃喜,也有些失望。
“我要在这里修炼,你们两个别弄出太大的动静。”王磐简单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随后嘱咐小娥,“一个时辰之后,你叫我起来。”
“是。”小娥轻轻点头。
王磐不再浪费时间,盘腿坐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无我的状态。的确,自己神异的功法可以无时不刻修炼,怎奈自己的根基太过深厚,即便五六天过去,刚刚突破的腾空境还是没能彻底巩固,王磐就要趁现在这个机会将根基牢固,并且准备向更高的层次发起冲锋!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小娥轻轻将王磐叫起,又贴心地给少年穿上战袍,那样子颇像给远征的丈夫穿上战甲的小娘子,陶满气得咬牙切齿,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刚刚过去一个时辰,小娥就那么愣愣地坐在王磐不远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陶满也是不明白,明明长相那么普通,凭什么吸引小娥的注意?
“如果钱不够,可以派人上山找我要,”王磐穿戴整齐后,对小娥说,“下次下山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不能接客的话,恐怕生活很难维持……”
“亚森大人请放心,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小娥腼腆道。
“不需要花你的钱,本来就是我让你保守秘密。”王磐摆摆手,拿出一块中品霞玉,并再次嘱咐,“我的事,千万不要乱说。”
小娥点点头,霞玉上还有少年双手的体温,她将霞玉放在胸口,就好像少年的手在抚摸自己一样。
王磐带着陶满离开了。
他对小娥很放心,这个女孩完全符合他向老鸨的描述。他需要乖巧的女孩,因为这样的女孩听话,很容易受到控制,尤其是在自己隐晦地表明自己莫须有的身份之后,少女更是彻底服帖。另外,要未经多少人事的少女而不是普通的风尘女子,更是因为王磐清楚这些风尘女子的心思很重,说不定会遇见一些口无遮拦的或不怕死不贪财的女子,到时候泄露了秘密,惹得一身麻烦的还是自己。
王磐本想着让老鸨找一位处子,可这样一来,长期和自己混迹在一起的青楼女子很长时间依然保持处女之身,更容易受到怀疑。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是细节!王磐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自己刚刚有没有遗漏了什么,在百般算计之下,王磐自认为天衣无缝,这才放心地离开。
还在一边生闷气的陶满不知道的是,如果刚刚小娥没有及时表态,那王磐为了保全自己的身份,绝对会毫不犹豫直接要了她的小命!或许王磐是个烂好人,轻易不会杀人,但是在面对保全自己的性命和保全他人性命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犹豫!
“不泄露身份……不留下仇恨的种子……不会有人因此而受伤……”王磐低声喃喃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可能在他心里,一直希望着三族真的能有一天和睦共处吧?说实话希望相当渺茫,但并不是没有希望,不是吗?
忽然,王磐停下了脚步,跟在后面的陶满一愣,以为王磐落下了什么东西。
“呦,这不是拯救了荒山的大英雄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这战争还没结束,大英雄就逛起青楼来了?”
王磐将陶满护在身后,少女透过一丝缝隙看到了对面的男人。来人身材相当壮硕,面皮有些泛黄,个子比王磐高了整整一头,整个人犹如一尊铁塔!男人没有收敛自己身上腾空后期的气势,就这样横着拦着王磐的去路。
他的腰间,佩戴着一个小小的银锋。
“现在难得休息,我下山找女人玩乐一下,触犯了哪条军法?”王磐冷冷道。
“触犯军法?不不不,一条都没触犯!”男人哈哈大笑,“就算真的有相关的军法,也制止不了你啊,毕竟你可是拯救了荒山的英雄,谁敢管英雄啊!”
男人的话语中挑衅的意味相当明显,周围有不少人围拢了过来。或许王磐因为刚来到边境而有很多人不认识他,可他们都能感受到少年身后那人族少女的气息。整个落狼山俘虏人族女孩的银锋,可不是只有那个亚森?
“你到底要说什么?”王磐不气不恼。
“要说什么?我一个小小的银锋,怎么敢向亚森大人说什么呢?”男人咧嘴一笑,俯下身子凑到王磐脸庞,冷冷道,“但如果英雄大人允许,我倒是有一个问题……”
“那天的战斗,你既然有抵抗李圆圆的实力,为什么不早点出手呢?你就这么喜欢做英雄吗?你明明是天才,明明能以一人之力抵抗战斗,为什么还要眼睁睁地看着神族的战士去死!”
王磐愣住了,他之前忽略了这个问题,或许自己能用好色保下陶满,但是如何能解释那天自己为什么没有出手?
“我……”
“哈哈,说不出来了吧?”男人握紧了拳头,双眼之中好像能喷出火,“那一战算是整个战争中损失最多的战斗,足足十几位银锋战死,荒山的丧钟响个不停!为什么啊,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虚荣,因为你保存实力,我的好友他才会战死……”
王磐低下了头,他感觉到周围的人纷纷递来了不理解的目光,可他真的没办法解释!
“看着同胞战死,你是不是觉得很爽,很愉快啊?”男人一把揪住王磐的衣领,“兄弟们,我现在严重怀疑,他是人魔的间谍!你们想想,他突然出现,然后又以一人之力挡住了成名已久的李圆圆!亚森……呵呵,如此简单的名字,绝对是假的!”
“军队的管理可能太放松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进来!”
王磐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陶满焦急地从王磐身后跑了过来,抓住男人的手想让他松开,“当时的战斗很乱,哪怕有实力也无法发挥出来,而且那时候我还布置了不少阵法,恐怕他是被我的阵法缠住了,这才没能……”
“是了,我兄弟的死和你也逃不脱关系!”男人扬起手来,重重地打在了陶满的脸上,没有了修为的陶满直接被打倒在地,白皙的脸庞肿了起来,男人似乎越想越气,刚才那一下好像不过瘾,再次高高扬起了手。
然而,他的手却始终没有落下。
“你……你干什么……”男人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他的手被少年死死攥住,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更恐怖的是,他从少年的眼中感觉到了杀意!要知道他只是打了一个人族的奴隶,为什么会引起他的杀心!
“死人,在战争中很常见,你的兄弟战死,我替你感到惋惜。”王磐一字一句说道,“那天,金镝安德离开荒山,我们一群银锋负责阻止李圆圆攻山。神族的战士,都是不怕死的,那些银锋冲了出去,我根本没机会阻拦……你说我隐藏实力,呵呵,你觉得一个腾空前期就算再天才,能是腾空后期的对手吗?更何况那人还是李圆圆!”
“要不是那些兄弟们悍不畏死冲向李圆圆,让她灵力受损,我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围过来的战士们听到王磐的话,心中的疑虑已经消散了不少。
“就算是这样,你也隐瞒了什么!”男人疼得直颤抖,却依然嘴硬,他指着趴在地上的陶满,恶狠狠道,“我兄弟的死,这个女的也有份,你要是真的对神族忠心,你就应该把她杀了!”
“杀了?杀了她,谁给我暖被窝?你吗?”王磐冷冷道,他手上的力气在不断加大,陶满是他保下的人,无论是神族还是人族,都是他保下来的人!男人的行为无异触碰了他的逆鳞,“按照你的逻辑,无论缴获的是人还是其他的什么,都需要销毁了才算对得起神族?那守山的边境战士可从人魔手中缴获了不少灵兵和财富,是不是都要摆在你面前,在你的监督下一一销毁呢?”
男人语塞,但他还是不想放弃:“你在胡搅蛮缠,你在……啊……”
男人一声惨叫,他的手臂被王磐彻底捏断!手臂的小骨诡异地折了下去,露出了惨白地骨刺,男人疼得倒在地上抱着手臂原地打滚!醉仙楼中出现这样的事情,老鸨吓得不敢吱声,但秉着两边都不得罪的心思,找了最好的医师给男人止住了血。
“好小子……当街伤人,我饶不了你!”男人拖着断臂放下话转身离开了。
王磐没有管他,伤了自己的人,自己折断他一只手臂已经算是仁慈了。他不顾众人的目光,慢慢来到陶满面前,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少女受伤的脸,眼中满是怜爱。
陶满本来只是感觉到不甘心,可在感受到王磐的爱抚后,无数委屈和难过涌上心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王磐则轻轻拍打着她的小脑袋,用自己跟安巴斯通师父学过的一点点医术消除着少女脸上的淤血。
“呜呜……其实,其实你没必要因为我打他……”陶满抽泣着说道,“我现在……我现在就是一个奴隶。你因为我得罪他,不值得……”
“哪里有什么值不值得?”王磐微微一笑,“你是我的奴隶,也就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更何况,你才不是什么奴隶,你不是灵阵宗最厉害的天才吗?”
陶满的心,在这一瞬间融化了。
人群分开,一伙人涌了上来,为首的人正是刚刚被王磐打残的男人!
“金锋,就是他打伤了我!”男人指着蹲在地上的王磐,恶狠狠道,“我就说他心不在神族,现在居然还在安慰自己的奴隶!”
王磐缓缓起身,他转过头来,看着面前陌生的少年。
“你就是亚森?”少年眉头一皱,“我知道你是拯救了荒山的英雄,但这不代表,你能伤害我的人!”
“那我的人,就能被你的人伤害吗?”王磐冷冷道。
“他,已经被你惩罚了,”少年看了一眼男人的断臂,又指了指陶满,“但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王磐叹了口气,自己当初保下陶满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啊……
但自己从来不是一个有始无终的人……
“给你三息时间考虑……要么,杀了她,要么,我打败你之后,帮你杀了她!”少年缓缓说着,金黄色的战意包裹双拳。
王磐咧嘴一笑:“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么霸道……难道就是因为你的战龙拳吗?呵呵,更何况,你凭什么断定,我不是你的对手呢?”
“我选择在这里击败你,然后堂堂正正带着她,回到荒山!”
第264章 威风
作为最靠近战场的城镇,破启城中铸起不知多少战斗的擂台,洛冷着脸分开人群,走到一处空旷的擂台前,一跃而起。他站在擂台中央,冷冷地看着台下的王磐,招招手示意他上来。
谁知道,他等了半天,王磐也没有上来。
“亚森,你刚才的威风劲到哪里了?”洛居高临下看着一脸平静的少年。
王磐微微一笑,他指了指周围摩拳擦掌的神族战士,这些人都是洛手下的兵,自己贸然上台,一旦被洛缠住,保不齐他们会对陶满动手,要知道哪怕陶满没有被封印灵力,仓促之下也不会是这么多神族战士的对手。
“就算战场上分生死,也要解决后顾之忧吧?更何况咱俩只是简单地切磋。”王磐淡淡说道,“我上去了,你们借机杀了我的奴隶,又怎么算?”
洛微微皱眉,自己一生光明磊落,还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的目光向王磐两旁移动,发现的确有很多战士不怀好意地看着躲在王磐身后的陶满。
“我以我师父塔亚的名字发誓,在咱俩决出胜负之前,不会有人碰她一根毫毛!”洛冷冷道,“如果谁在这期间动手,我就让他偿命!”
王磐眼神微微一缩,虽然他从未和洛打过交道,但是只从现在的只言片语中,王磐就感觉对方是一个相当果断且自信的人,或许他有些不分黑红皂白纵容手下,可这件事说到底也是自己有错在先,不但没能及时出手救下那些银锋,反而保住了神族的仇敌。哪怕这样,这个少年还是光明正大地要与自己战斗,以战斗的结果来断绝陶满的生死。
不愧是神族的金锋……但说到底,也只是神族的金锋。
“亚森……”陶满拉住王磐的手,王磐能感觉到她身体在颤抖,“你……你要是打不过,我们可以逃走……”
王磐感觉好笑,听陶满的话,好像两人是被敌人包围的生死鸳鸯。他温柔地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安慰道:“不就是一个金锋吗,我又不是没和金锋交过手……都是天才,我又凭什么逊色他很多?”
少年的声音很轻,可他自信的模样却给陶满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她似乎忘掉了自己奴隶的身份,也忘掉了少年一旦输了,自己就要被杀死的结局。她的心很乱,她不想让男孩因为自己受伤。
在王磐走上擂台的一瞬间,透明的保护罩就将整个擂台笼罩起来。由于破启城特殊的地理位置,这里的争斗切磋相当多,擂台的质量也是整个神境中最好的。别小看这小小的一层保护罩,哪怕是踏阶境的全力一击,也能轻松挡下来!
“我听说过你,”洛忽然开口,“以一人之力抵抗人族的金锋李圆圆,拯救了荒山,拯救了落狼山……你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但成为英雄,不代表不会犯错。人族,是我们敌对的种族,哪怕是俘虏,也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王磐微微一笑:“没办法,战场和内地不太一样,女人太少了。我这个人啊,一天摸不到女人就浑身难受,我总不能把手伸向那些可爱可敬的女战士吧?没办法咯,只能从战场上掳过来一个……你还别说,异族的滋味还真不错,哈哈。”
洛一愣,他早就听说这个少年极度沉迷美色,还以为是人们道听途说,胡诌出的假象,没想到一见面更是荒唐!是了,如果不是对女人极度需求,又怎么可能刚下山就跑去青楼呢?
“你要是喜欢女人,我大可以给你找来……但是此女,必死。”洛表情柔和了一些,男人好女色,天经地义,别说他一个小小的银锋,他曾见过的那位承印者不也是除了锻造之外,成天就趴在女人的身上?他只是不能容忍对方找一个异族的女人!
“哈哈,金锋真是慷慨啊,”王磐哈哈一笑,“不过我这个人,口味很刁钻的,不是美女我不会碰……你看看这小娘们的容貌,放眼整个神境,又多少女孩能和她相比?就算真有人和她容貌一样美丽,不是领主之女就是哪位大能的徒弟,就凭我小小银锋,有几条命敢碰这样的女人?”
洛叹了口气,看来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
王磐表面在和洛胡扯着,实际上他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洛的双拳!这个冷着脸的少年能成为塔亚的徒弟,绝对是天赋绝顶,更何况在战场上谁不知道,洪山就是他一人坐镇,面对温烨和清荷两大金锋镝联手而不落下风!
洛,绝对的强者!自己不拿出十二分的本领,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洛刚要出手,忽然人群中一阵慌乱,他不由得低头向下看去。原本围观的人群分开,在道路的尽头慢慢走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男人身材异常魁梧,手腕带着狼牙箍,身上穿着棕色的敞怀战袍,露出结实的肌肉,他的头发和眼睛一样是金色的,随着风肆意飘动,好像一团燃烧着的火焰!
女人则是美艳异常,紫色的连衣裙下半裹着令人血脉喷张的娇躯,裸露着的大片雪白就连陶满看到也是脸色一红。
正是承印者塔亚和婕娜!
“师父,你怎么来破启城了?”洛神色有些慌张,他极其尊师重道,当即就要暂停战斗,下擂台给塔亚见礼。
“还不是放心不下你小子,担心你一个人镇守洪山出问题。”婕娜妖媚一笑,朝着洛抛去一个媚眼,纯情的洛哪里受得了这个,满脸羞红地躲开了目光。
“洛,我教给你的战龙拳不是让你把拳头对准自己人,我们的战意更不会允许我们欺负弱者!”塔亚冷着脸,说实话他相当失望,他本以为原本单纯的少年在经过战争的洗礼后,会变得更有担当,没想到已经是金锋的他居然仗着腾空后期的修为欺负弱小,这让他如何能忍!“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下来别丢人现眼!”
洛的脸变得通红,的确,师父无数次跟自己说过,战龙拳是保家卫国的拳法,当初他能领悟战龙拳也是因为第一强者青龙的存在威胁了神族的生存,这才迫不得已施展出此拳法!更何况自己身为金锋,确实不应该欺负弱小。
他刚想走下擂台,却被王磐拦住了。
“既然走上了擂台,就一定要分出个胜负的……洛,你不会害怕了吧?”王磐的声音很平静,却掩饰不了他的嚣张!金锋又如何,承印者的徒弟又如何,只要你走上了擂台,就是走上了战场,我们就要分出个胜负!
洛即将迈出的脚停在了半空,台下的所有观众包括塔亚在内全部愣住了!以腾空前期对抗腾空后期,本就是痴心妄想,更何况对方还是金锋!洛能听从塔亚的话离开擂台,就已经算是给了王磐面子,为什么他还敢挑衅!
“你说什么?”洛转过身来,声音很冷。
“我说你害怕了……”王磐轻描淡写地重复了一遍,笑着说道,“我可是听说,战龙拳是一往无前之拳,你一个腾空后期面对我这个腾空前期尚不能一往无前,真的上了战场,又该如何面对敌人?”
洛强压住火气:“我师父说了,我的拳,不该朝向自己人……”
“看来在你们的字典里,没有切磋二字了。”王磐嚣张地打了个哈欠,“我看啊,什么人,教出什么样的兵。你的兵刚才打我的人的时候,可嚣张的很,然后就被我捏断了手臂……你刚才,似乎也很嚣张,怎么现在就不敢打了呢?”
“怕了,就直说,我原谅你了。”
洛双目猩红,他可以受辱,但王磐话里话外无不嘲讽着自己的师父!士可忍孰不可忍!
“小家伙,你就是亚森吧?”塔亚也听出来王磐的话里带着刺,他的眼神有些阴冷,自己本来想着给他一个台阶下来,没想到对方还蹬鼻子上脸!“现在的你,还不是洛的对手……你若想战,等你到腾空境后期再说吧!”
塔亚,王磐低下头,看着人群中壮硕的男人,眼中闪烁出一丝敬意。他曾在那个洞穴中看到过全盛时期的青龙,很难想象当时的塔亚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决心和意志挥出的那一拳!惊天动地的一拳,震撼天地的一拳永远印在自己的心里!
虽然说自己的战龙拳不是师承于他,可在某种程度上讲,他也的的确确是自己的老师!
王磐抱拳,冲着塔亚深深一躬,到位的礼貌让洛和塔亚脸色缓和了不少:“塔亚大人,恕我刚才冒犯,我的话,只针对他,不针对您……在我看来,您的战龙拳可谓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至强之拳,您对神族的一片真心也是天地可鉴!我本人对您也十分尊崇!”
王磐的话相当真诚,塔亚听着十分顺耳,刚刚的怒气消散了不少,他摆了摆手:“你既然已经知道错了,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你有天赋,有实力,但还是那句话,你的拳头,不应该冲着自己人……洛,亚森,下台吧……”
塔亚本以为,自己说完这番话后,两人会乖乖走下擂台,哪知道王磐却并没有一点走下擂台的意思,他平静地看着洛,摆好了战斗的架势。
“亚森,你在做什么!你没听到刚刚我说的话吗?”塔亚有些愤怒地说道。
“抱歉,塔亚大人,我本人对你十分尊重,但不代表我也尊重他……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是需要打一架才能解决。”王磐双手握拳,白色的火焰猛地燃起,一旁看戏的婕娜忽然眼前一亮,如此诡异的神力,莫非他是奇迹者?
有人凑了过来,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对塔亚和婕娜简单地讲述了一遍,塔亚眉头紧皱,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两个神族天才因为一个异族的女人而战,这简直就是荒唐!可看亚森的样子,很难再劝阻了。
“姐姐我啊,喜欢帅气的男孩,更喜欢打胜仗的男孩……”婕娜忽然插嘴,咯咯笑道,“你们俩谁赢了,我说不定心情一好,就亲他一口……”
婕娜的话一出口,洛的心就乱了,他面红耳赤地看着台下的婕娜,女人似乎不怕事情闹大,还冲着洛抛个媚眼。年轻气盛的洛怎么可能忍受的住这样的诱惑,他感觉的血液在倒流,只要自己赢了,说不定能一亲芳泽!
王磐暗暗皱起了眉头,他对婕娜可没有好感,尤其是女人深深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再加上她爆炸般雷电的力量,让王磐感觉十分头疼。但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人设,他咧嘴一笑,甚至舔了舔嘴唇:“啧啧,您可是神境鼎鼎有名的大美人,这个机会我可不能错过……”
洛,彻底愤怒了!
“洛,你比他境界高太多了,为了保证公平,我只允许你出手三次!”塔亚冷冷地看着身边的婕娜,这个女人真是不嫌事大!“如果亚森撑住你三招,就算你输!”
没有人觉得不妥,两人相差两个小境界,就算亚森真是绝顶天才,洛能被塔亚看重,天赋也不容小觑!洛若真发威,即便是寻常腾空境后期,也无法撑过他三招!
“师父,你放心,用不了三招!”洛冷笑一声,双拳紧握。下一瞬,他的身体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王磐,金色的战意将双拳包裹,哪怕他这一招没有施展战龙拳,也不是普通腾空境后期能挡下来的!
看着瞬息将至的洛,王磐心里冷笑,我这样光明正大地挑衅你,你不会以为我只有普通腾空后期的实力吧?既然你小看我,没有第一时间施展战龙拳,反而选择和我贴身肉搏,呵呵,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路自来投!
王磐没有选择避其锋芒,而是同样握紧双拳,硬生生接下了他这一拳!
哪怕只有腾空前期,王磐经过路岭奇迹的肉身力量也不是洛可以小觑的!洛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拳中涌来,现在想发力也已经来不及了!他也曾与路岭奇迹的温烨战斗过,可他分明感觉,少年的肉身绝对不逊色温烨!
但……但他明明是桥海奇迹者!
仅仅是一拳,王磐直接将洛打飞出去,后者重重撞在防护罩上,那能抵挡踏阶境全力一击的防护罩居然泛起层层涟漪,可想而知王磐这一拳究竟有多么强的力量!
所有人哗然,即便他们知道王磐有能对抗金锋的实力,可在他打出这酣畅淋漓的一击后,还是让所有人惊叹!人们不禁咂舌,不说亚森的神力修为如何,光凭他这肉身之力,恐怕一拳下去就能生生打死一个银锋!
那个挑衅王磐的银锋也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现在才知道刚刚自己在挑衅什么人!自己简直就是在向死神挑衅啊!
“金锋?就这?”王磐咧嘴一笑,在醉仙楼的这一个时辰,他已经彻底巩固了自己的境界,肉身也彻底适应了腾空境!他甚至还挑衅地冲着洛招了招手,示意再来!
洛被这一拳打蒙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王磐的肉身居然这么强悍!
“第一招!”塔亚也很惊讶,可他相信,自己的徒弟不会就这样一蹶不振!
洛从地上爬起来,刚才王磐的一拳看似威力很大,可实际上也只是将自己打飞出去,并未对自己造成多大的伤害!他毫发无损地站在擂台上,也让所有围观的人松了口气。
“这一招,我承认我大意了……”洛面带冰寒,“但是下一招,我不会再留手了……”
“战魂,开!”
第265章 四重
在承受王磐这一拳后,洛再也没有一丝轻视之意,金色的战意随风舞动,似乎化作了一身战意的长袍披在身上!一道更为亮眼的金光出现在他的胸口,释放着令人胆颤的气息!
“以战斗之魂,铸战斗之身!”洛声音清冷,现在的他全身都被金色的战意包裹,那如水般强悍的战意化作一副神力盔甲笼罩其身。此法是师父亲自传授给他的神法,虽然不是功法神法,但在战魂开启的时间内,自己无论是肉身还是神力都将得到战意的加持,发挥远超腾空境的战斗力!自己也正是凭借此法才能勉强在洪山立足!
“硬抗的话,你会死!”洛轻轻将右拳举起,雄浑的战意弥漫,宛如潮水袭来!那一瞬间,他的右拳好似黄金所铸,散发着无法匹敌的气势!
王磐收敛了自己的嚣张,洛能在魔族两大金锋镝手中生生守住洪山,绝对是世间罕有的天才,自己要再大意,或者再隐藏,说不定真的会被这一拳重伤!
战龙拳,没有花里胡哨,只有一往无前!
白色的火焰涌动,快速充盈在王磐的手中,强悍的力量不断向里面挤压,十丈的火球居然被王磐生生压缩成拳头大小,就算是台下的塔亚和婕娜也对这个少年另眼相看,单单是这个火球的威力,就足以击杀数名腾空后期!
洛身体前倾,战龙拳似乎携带天地大势冲王磐施威,但王磐却始终屹立不倒!随着少年缓慢地向前踏出一步,王磐不再留手,星煌全力一击直接甩向洛!
一瞬间,凝聚着巨大力量的星煌轰得炸开了,保护擂台的屏障在一瞬间粉碎!所有人都吓坏了,这可是能抵抗踏阶的屏障,居然被少年炸碎了!多亏台下还有婕娜与塔亚,婕娜微微叹了口气,伸出白皙的小手自上而下轻轻一划,一个庞大的雷电屏障将擂台笼罩,这才避免王磐的火球误伤观众!
王磐松了口气,这已经是自己能施展的最强一击,洛应该被自己击飞出去了吧……
不对,硝烟还未散去,洛的气息还在,战意的气息还在!
金光一瞬间将所有的白光尽数吞没,洛凶悍的战龙拳直接将星煌贯穿,金色的战意保护着他不受到伤害,洛穿越火海,战龙拳直指王磐!
这才是战龙拳,一往无前的拳!
王磐心中微微有些明悟,诚然青龙用诡变森罗复制的战龙拳很强,但它没有塔亚的心境,自然无法理解绝境的一拳,即便它能模仿出对方强悍的战意,也无法模仿塔亚挥出那一拳的视死如归!
青龙复制的拳法,与其说是战龙拳,不如说是龙战拳!
王磐抬起手来,经过一瞬间心境的转变,他赫然发现自己对战龙拳的理解加深了很多,若是现在借势挥出一拳,说不定能真正顿悟战龙拳!只是他猛然想到,台下还有无数观众和战龙拳真正的主人,自己根本无法找到学会战龙拳的借口,到时候引起塔亚和婕娜的怀疑,刨根问底很容易发现自己混血的身份!
自己最大的秘密,就是自己是一个混血!
这个秘密关乎着自己的生命安全,无论如何都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王磐紧握的双拳忽然松开,他拼尽全力凝聚出一面火焰盾牌,企图抵挡战龙拳,但是战龙拳向来是一往无前,即便他的火焰点燃了洛的战意,也无法真正做到对洛的伤害!战龙拳轻而易举地贯穿了火焰盾牌,随后狠狠轰在王磐的身上!
只一击,就将王磐横着掼飞出去!无比强悍的力量似乎贯彻肺腑,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重创!王磐被这一拳生生砸进婕娜的保护罩中,恐怖的自然雷电之力席卷着全身,他的脸因此变得焦黑,慌乱之中挡住战龙拳的手臂也耷拉下来,居然直接被打折了!
可他,始终没有倒下。
“你的体魄,不逊色路岭奇迹者,你的火焰,也很棘手……如果你和我在同一境界,我不是你的对手。”洛冷冷地看着王磐,“至于你修为为什么这么低,我感觉应该是你沉迷女色的原因……或许,在我当着你的面杀了她之后,你就能怀着愤怒努力修炼,到时候再挑战我,战胜我吧。”
所有的观众都愣住了,他们想不到,洛居然给亚森这么高的评价!要知道现在的洛可是比肩鲁比,是神境中除承印者之外年轻一代的最强者之一!可听他的意思,若亚森和他境界相同,他绝对不会是亚森的对手!
“喂喂,小家伙是不是有点夸张啊?”婕娜轻轻挑了挑眼眉,笑道,“太过谦虚了吧,能被你塔亚选中的徒弟,又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对手呢?”
塔亚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身为战场上的战神,眼光敏锐的他已经发现这个叫亚森的少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他有着绝对恐怖的天赋和肉身力量,哪怕是同一境界的自己,也不见得能从他手上讨得便宜!
神族,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天才了?这样的天才,为什么会沉迷女色?
“瞧你这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婕娜微微一笑,“男人喜欢女人,天经地义……不过我对这个小家伙有点好奇。他虽然看我的眼神是色迷迷的,可他的目光太清纯了,完全没有色心,心智甚至比你这个徒弟还坚毅。他所表现的一切,恐怕都是装出来的……等这仗打完之后,我得好好研究研究他……”
王磐忽然感觉背脊一凉,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你要是再硬接我一拳,真的会死……所以,现在投降,让我把她杀了。”洛低头看着重伤的王磐,轻声道,“等她死后,你好好修炼,未来未必不能成为一方巨擘……”
“你说够了吗?”王磐撑住身体,咧嘴一笑。
台下的陶满眼中闪烁出泪花,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故事里的姑娘都是那么天真,那么愚蠢,明明是公主却爱上了傻小子,因为这种为她们拼生拼死的男人,真的会让她们感动。她颤抖着流下眼泪,轻声说道:“亚森……谢谢你……别强撑着了,他不就是想要我死吗,我死就好了……”
“陶满,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你死了,谁给我暖被子?”王磐声音很严厉,听着王磐的怒斥,陶满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她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一冲动说出亚森从来没伤害过自己的话。王磐松了口气,然后微微一笑,冲着台下大喊:“陶满,你他妈记得,今天老子替你挨了三招,今天晚上一定要和你大战三百……呸,三千回合,累得你下不来床!”
所有人都震惊了,重伤的亚森有什么样的勇气敢说出这样的话?他们看向陶满的目光也微微变得柔和了很多,叹息声中多少带了点惋惜。可惜是一个人族的丫头,若是神族的女孩,这两个人该多么恩爱啊……
只能说,造化弄人。
明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候,明明自己很担心亚森的性命,可当他当着大家的面说出刚才的那番话,陶满的脸一瞬间变得通红,众目睽睽之下,她甚至点了点头。如果,如果亚森真的能活着拯救自己,那今天晚上,自己说不定能接受……
“你为什么一定要保着她呢?”洛叹了口气,手中的战意不断凝聚,这次他不打算留手了,战魂开启,金色的战甲披挂全身,恐怖的战意宛如滔天巨兽,金色拳头周围的空间都被生生碾碎!
“保着她?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保着她,而是保着我的东西……这是我的东西,属于我的东西,你能明白吗?”王磐焦黑的脸上露出笑容,他浑身的火焰力量悄悄收敛起来,另一股庞大的力量贯彻了他的身体!婕娜微微一愣,她隐约感觉到,自己施加保护罩的力量,似乎被削弱了几分。
“每个人都会画饼充饥……什么未来成为领主,未来成为一方巨擘,都是放屁!我去你妈的领主,你现在连自己的东西都不拼命保护,以后拿什么去成为领主,拿什么成为强者?难道就凭着你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夺走的屈辱吗?”王磐金色的瞳孔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他又想起了十几年前那片安静的山村,那些善良的村民。连现在都保护不了,拿什么去保护扑朔迷离的未来呢?
“今天有人踩着你的脑袋,要杀你的奴隶,明天说不准就有人把你摁在墙上杀你的亲人!什么奴隶,什么亲人,只要是我的,我都要保护!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不会让她们受到一点委屈,受到一点伤害!”
紫色的雷电在一瞬间暴动,王磐浑身都被雷电笼罩!婕娜惊讶地张开了小嘴,她终于明白刚刚损失的大量雷霆之力去了哪里,分明是被这个少年吸收了!要知道自己为了彻底保住擂台,用的雷电可是媲美踏阶境的力量啊!
这个少年的经脉,该多么坚厚啊!
“如果刚才就是你的全部实力,我劝你还是暂避锋芒吧,因为我不知道这一招的威力,到底有多强,毕竟这是借了别人的力量……”属于婕娜的恐怖力量在王磐的身体中疯狂涌动,每个细小的雷电都有踏阶的威力,要知道那可是婕娜的神力,属于承印者的神力!那些雷电甚至化作一条条细小的雷龙,不断在他的经脉中肆意穿梭,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
洛似乎也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力量,他本能地想后撤,却因为自己修炼的是战意,只能一往无前!是啊,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自己都不能退让,因为我是塔亚大人的徒弟!
洛不再犹豫,将全部的力量挥击出去,一瞬间,恐怖的三道战龙拳击出,强悍的拳意甚至让整个擂台颤抖!没有人比王磐更知晓三道拳影叠加的威力,他低下头,看着经脉几乎完全断裂的右手,微微一笑。
自己在桥海境的时候,就能连续叠加三层以达到腾空的程度。现在自己已经腾空了,是不是可以试试,看看叠加四层是什么样子?
“塔亚,一会儿记得出手救人。”婕娜忽然说道,“你要是救的晚了,恐怕你徒弟要重伤!”
塔亚愣住了,即便亚森吸收了婕娜的雷电之力,也不见得能对自己的徒弟造成什么样的伤害!然而,没有人比身为雷电承印者的婕娜还了解雷电,潜藏在王磐手中的雷电就好像平静的海面下奔涌的暗流,随时可能爆发超越表面所展示的力量!
三道战龙拳转眼就到,所有人都为王磐捏一把冷汗。洛施展出的实力已经足以碾压寻常的踏阶前期,而亚森只是腾空前期,相差足足一个大境界,他究竟会如何抵挡?
面对着强势的战龙拳,王磐深深吸了一口气。
“塔亚,现在立刻救人!”婕娜忽然大叫一声,挥手破开了自己的保护罩,“你想让你的徒弟死吗!?”
就在王磐深呼吸的一瞬间,塔亚也感觉到少年手中恐怖的力量,他连忙冲进擂台,身体死死护住自己的徒弟!婕娜也猛地冲了出来,横在两人中间,企图以自己对雷电强悍的掌握能力抵消王磐的雷电之力。
然而,她们来的有点晚了。
“雷暴……四重!”
这股不属于王磐的世界最狂爆的雷电之力在一瞬间叠加了四层,霎时间,巨大的爆炸之力直接掀飞了擂台!哪怕洛被塔亚紧紧护在身后,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战意被恐怖的雷电之力瞬间瓦解!若不是自己的师父挡在身前,自己必死无疑!
烟尘散去,所有人都面露心悸之色,他们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金钟,死死挡住了爆炸的余波!幸亏塔亚眼疾手快掏出了自己的灵兵保护了众人,不然这一击雷暴下去,不知道要惨死多少人!
“师父……”洛的身体在颤抖,王磐的确很强,很有天赋,但是他真的想不到,少年居然能施展出这么恐怖的神法!
塔亚没有理睬他,神识透过烟雾,探查里面的情况。他倒不担心婕娜,呵呵,身为自然雷电化身的婕娜要是被雷霆之力伤到,那才是真正的笑话!他现在只是担心,以腾空境前期施展出如此狂暴力量的少年是否还活着!
“哎呀呀,果然还是小家伙,就是会乱来……”婕娜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下一秒,烟尘四散,女人慢慢走了出来。而王磐已经昏迷,被她抱在怀里。
“婕娜,这个少年伤得很重,我觉得还是让伊斯特……”塔亚向前走了两步,正色道。王磐伤得的确很重,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变得焦黑,手臂的经脉几乎完全粉碎,胳膊也炭化了!要是没有及时救援,恐怕很快就会死亡!
“啧啧,塔亚,你怎么比我还着急啊?”婕娜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水,轻柔地喂到王磐的口中,药水的药效极为神异,不出一会儿,王磐的气息变得均匀,只是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
塔亚长长松了口气,如此人才,不应该就此殒落!
“多谢你的药水,我觉得还是把他送到伊斯塔那里……”
“张嘴伊斯塔,闭嘴伊斯塔,要不你去找他,姐姐我可不想找他!”婕娜摇了摇头,“刚刚若不是我中和了他体内的雷电之力,恐怕这个小家伙早就把自己炸死了……他呀,现在欠我一条命。命可是很值钱的东西,所以呢,我需要他补偿我……”
“补偿……”塔亚脸色一沉,“婕娜,你莫非……”
“怎么可能把他带回神宫?现在还是战争时候,他是要留在战场上的……”婕娜微微一笑,“不过在他昏迷的时候,就先住在我那里吧……”
“对了,带上那个人族的小姑娘,免得他起来再发疯……啧啧,那可是伊斯塔特意留给我的药水,珍贵的很呢……”
第266章 付出
“人族的小丫头,别对我抱着那么大的敌意,我是不会杀了你的。”破启城一处安静带着小小院落的房子里,婕娜笑着看向躲着自己远远的陶满,她看得出陶满很紧张,但是相比于对自己的恐惧,她眼中对躺在病床上的亚森的关心和担忧才是更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离开擂台后,婕娜就托着王磐来到了这间房子,陶满由于跟在婕娜身后,也劝退了一路上想对她动手的神族战士。亚森在服下药水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经脉慢慢修复,按理说应该清醒过来,但是却始终陷入昏迷。
面对承印者婕娜,陶满的内心是相当恐惧的,她可不是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族战士,她来自人族底蕴相当深厚的灵阵宗,边境战争不断,人族往往需要借助阵法的力量,因此千百年来灵阵宗也算是活跃在边境一线的宗门,出身于这样的宗门,陶满如何不清楚承印者的恐怖?只是看着陷入昏迷的亚森,陶满战胜了恐惧,她守在少年身边,寸步不离。
“何必呢?”婕娜耸了耸肩,媚眼如丝,“你是人族,他是神族,天生就不能在一起……看他这副好色的样子,如果遇见比你还好看的美人,说不定会将你弃之不顾,再加上万一你给他生下子嗣,啧啧,那可是混血的杂种啊……”
“异族之间的恋情,往往是以悲剧收尾。”
陶满脸色通红,不知不觉,她似乎喜欢上了这个少年。是喜欢他关心自己的温柔,还是逼问自己的霸道,还是在所有人都想杀了自己的时候,他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坚决?她不明白,她整颗心都是乱的。
婕娜叹了口气。
是啊,面对众人的威逼,这个少年都能义无反顾地站出来,如果今天站在陶满位置的是她自己,恐怕她都会心动吧,更别提这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天真少女了。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陶满红着脸问道,“你是神族的承印者,也是所有神族仰慕的对象,按理来说,你们不是应该极度维护自己的种族,相当讨厌异族吗?为什么没有杀了我?”
“按理来说?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言?”婕娜轻轻一笑,“听你这么说,似乎所有神族都会热爱自己的种族,要真那样的话,每年神族就不用偷偷杀掉一些叛徒了。”
陶满脸上写满了震惊,她的手轻轻颤抖:“你……承印者也有叛徒吗?”
“你啊,还真是蠢啊,承印者怎么会出现叛徒呢?”婕娜叹了口气,“我们是神族意志的化身,就像你没有听说过身体器官会主动攻击自己一样。所有承印者都是心向神族的,只是有些承印者不关心边境的战争而已……比如,我。”
“当然了,神族有难,我们还是会出手的,毕竟和手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挨打一个道理。”婕娜耸耸肩,“我呢,喜欢优秀的男孩子,所以救下他。至于为什么不杀你,别多想,纯粹是他把你看得很重,我要是趁着他昏过去把你杀了,他醒过来不得跟我拼命?”
陶满低下头,亚森又救了自己一次……
“至于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番话,也是想绝了你和他的念想。”婕娜转过头去,服下的药水果然神异,受伤如此之重的王磐现在已经有苏醒的痕迹了,“你既然能说出我是承印者,肯定也明白我们承印者的由来,我们无一不承载着千万年的记忆,对于我而言,在我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不少本为异族的少年少女相恋,他们总觉得自己能破开种族之间的仇恨,化解种族之间的矛盾……”
“被逐出师门,被家人辱骂,被同族唾弃……这些都是常有的事情。要是运气好,躲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生活一辈子,还算不错。要是运气不好,剩下一个混血的崽子……呵呵,你这个当妈的,能不能狠下心来将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骨肉掐死呢?”
婕娜再次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哪次记忆的传承,那时的她还没有这么强悍的实力,她的身边也曾围拢过很多同龄的少女,她们渴望不可触及的爱情,渴望美好的相遇。直到有一个人,触碰了种族的禁忌。
那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友掐死了刚刚出生的孩子,随后跟那个人族少年一起自缢身亡了。
“啧啧,我居然也伤感起来了,真是稀奇啊。”婕娜扑哧一笑,又恢复了那种妖媚的气质,她站起身来,轻轻走到王磐身边,紫色的雷电涌上她的双眼,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敏锐的电光,似乎能看破一切!
“小奴隶,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婕娜忽然开口。
陶满红着脸低下了头,嗫嚅道:“我……我不喜欢……”
“我可提前告诉你一声,如果你喜欢他的长相,恐怕你要失望了……这小子身上被一种秘术隐蔽着,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是假的。”婕娜眼中的雷光消失,“他这个秘术相当强大,我如果强行破开,肯定会伤到他心神……真是一个有趣的少年啊……”
就在这时,昏迷的王磐缓缓睁开了双眼。
自己这是在哪里……对了,刚刚自己不是和洛在擂台上交手,在第二招时,自己抵挡不住战龙拳被洛重伤,随后第三招自己选择强行吸收婕娜的力量,施展了雷暴四重。按照原来雷暴的破坏程度,自己应该身受重伤才是,为什么……
王磐仔细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应该破损的经脉,甚至抵御战龙拳时折断的手臂都神奇地恢复了,再感受一下,隐约能觉察到自己的体内似乎有一股外来的修复之力,恐怕是自己昏迷之后,有人出手救了自己的性命……
“小家伙,你可算醒了?”一个慵懒而魅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王磐猛地睁大眼睛,自己现在正躺在一张床上,床单和被子上都残留着女人诱惑的香气,向床两边看去,正是雷电承印者婕娜!
陶满也在,她距离婕娜较远,恐怕是相当抵触和畏惧婕娜,看她眼中对自己的担心,恐怕当时自己伤势不轻,若不是面前这个女人出手救了自己,自己说不定已经死了!
“多谢前辈救……”
“什么前辈?我长得很老吗?”婕娜坐到王磐的身边,她裸露出的大片雪白让王磐不敢乱动,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
“前辈一点都不老,但是……”
“哪里又那么多但是?叫我姐姐就好了……”婕娜微微一笑,臭小子,你不是很好色吗?刚刚在台上不是一副色鬼的样子吗?现在见到我,为什么又这么老实了?
王磐表情微微一僵,但还是硬着头皮叫了声姐姐。
“乖弟弟,姐姐就喜欢嘴甜的人。”婕娜看着似乎很开心的样子,王磐也松了口气,这个女人的实力太可怕了,自己刚刚只不过吸收了她一小部分力量就足以施展出那么强大的雷暴,她的修为绝对在登楼之上!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透自己混血的身份,但是王磐还是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多谢姐姐的救命之恩!”王磐深深一躬,“如今边境告急,战势吃紧,如果姐姐没事的话,我要先回落狼山……”他说着,递给陶满一个眼色。陶满不傻,看着王磐站起来,她也很快小跑到王磐身后。或许是婕娜的气场太强大,或许是人神异族,总之,陶满不想再呆在婕娜身边了!
“等等!”
一道雷电忽然凭空劈下,恐怖的力量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已经有了足以灭杀王磐的力量!陶满的身体一颤,她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过死亡,而且婕娜翻脸太过突然了!她颤抖着身体,身后的婕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瞬移到了两人面前!
“小家伙,我救了你的命,你就没有点表示吗?”婕娜笑盈盈地走到王磐面前,伸出一只手指暧昧地戳了戳王磐的脸,然后顺着下巴划到他的胸口。如此轻佻诱惑的举动,婕娜却没从王磐的眼中看到一丝色欲,这更加坚定了婕娜一探究竟的决心。
“姐姐想让我如何表示呢?”王磐面不改色,实际上他的心已经乱成一团,并不是婕娜诱人的举动,而是她那充满电光的双眼,似乎看透了自己。他不确定对方是看透了自己的诡变森罗,还是看破了自己的血脉之力。
不过,如果对方真的确定了自己是混血,恐怕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吧?按照正常的逻辑,无论人神魔,发现混血之后,都会第一时间将其抹杀!头脑中飞快思考着,王磐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表示什么的先不说,起码你要以真面目示人吧?”婕娜微微一笑,“若不是我点破,你的那个小奴隶还傻傻的认为你就长这个样子呢!”
王磐微微一愣,旋即轻轻一笑:“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长这个样子……”
“是吗?”婕娜对王磐的嘴硬不意外,指尖忽然闪烁出一点电光,她将手指放在距离王磐的脸不远处,面带微笑,“我呢,是掌握雷电真谛的承印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雷电的力量……如果我的感觉没错,你那改变容貌和身形的秘术应该蕴含着雷电的力量。”
王磐笑容僵硬,眼神不住躲闪。
“如果你不主动展现的真容,那我恐怕就要把我的手指戳到你的脸上了……到时候,我也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婕娜脸上写满了危险。少年叹了口气,似乎没有办法一般,周身的神力慢慢溃散,露出了自己原本的容貌。
他的五官相当立体,每一处都透露着俊逸,金色的双眸似乎闪烁着火光,又似乎含着一片深邃的湖泊,湖泊之中倒映着星光点点,让人如痴如醉。与那些征战的战士不同的是,他的肤色远没有那么黝黑,但也说不上雪白,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一切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完美。
陶满愣住了,婕娜也愣住了。
“小家伙……不,小弟弟,你怎么生得如此……如此……”婕娜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怎么形容他的面貌。陶满也是羞红了脸,心里暗暗感叹王磐的俊逸,这副模样就算放到整个人境也是最顶尖的!
王磐苦笑了一声,将容貌又变了回去。
“当我见到姐姐的时候,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王磐叹了口气,他很早就掌握了青龙的部分力量,虽然因为功法欠缺没能完全了解其中玄奥,但是多少也能根据丹田世界的事物体现感受出一二。青龙之力之所以强悍,是因为它采用了一种极端平衡的手段,以强悍的功法造诣生生平衡了木之力和雷电之力,这就是青龙之力的本质!而婕娜身为雷电承印者,要是艾薇的话或许能隐瞒,但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是绝对无法瞒天过海!既然早晚会被婕娜怀疑到,不如自己装模作样一番,让婕娜逼迫自己展示真容,这样对方就不会更加深究的血脉!
混血的身份,一直是他最大的秘密!
婕娜惊讶地张大小嘴,因为就在王磐展露真容的一瞬间,就算见多识广的她的心也微微一颤,身为女人,她很清楚这种长相的男孩对女孩有多么强大的破坏力!于是她没有问出为什么王磐要隐藏容貌这种傻傻的问题。
“姐姐,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王磐苦笑一声,似乎因为被发现了真容而苦恼。
婕娜连连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说的,不然让人发现了,我就没办法独占……呸,不对!咳咳,总之,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婕娜说完,望着王磐甚至还咽了咽口水。
“姐姐,现在我已经展示了真容,你能说说我该怎么表示了吗?”王磐叹了口气。
婕娜一愣,因为刚才少年俊朗的容貌给她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愣了很久,这才缓缓开口……
“亚森……你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啊?”回去的路上,陶满跟在王磐的身后,终于她忍不住了,开口询问。
“你可以理解为,我在神境中的名气很大,情债不少,这张脸只会给我带来更多的麻烦。”王磐撒谎的时候面不改色,“现在是战争时期,我不想理睬战斗之外的事情。”
陶满点点头,继续跟在王磐的身后。
“亚森……”
“有什么事吗?”王磐问道。
“你就这样把你领悟的雷暴交给她,难道不觉得不甘心吗?”陶满鼓起勇气,她知道,对于所有神族人来说,承印者都是神圣的存在。
“她救了我的命,我只用一门神法就报答了她,这样看来我还算捡便宜了呢。”王磐轻笑,“对于我来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只要人对我好,我就会加倍对他好。你从我对你的态度上看,也能感觉到我对种族之间的仇恨看得很淡……”
“对我而言,种族不是划分人的标准,对我做的事体现出的善恶才是。”
“只要对你好,就算是异族,也没关系吗?”陶满小声道。
“哪有什么异族,哪有什么同族,只有好人和坏人。那些待我好的人,即便是人们眼中的坏人,我也会拼了命的保护他;那些想伤害我的人,就算人人都称赞他是菩萨心肠,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陶满低下了头,没人知道她此时是什么表情。
回到了落狼山主山,王磐简单向鲁比打了个报告。鲁比似乎也知道了他和洛之间发生的事情,他并没有直接指出谁对谁错,而是告诉王磐,现在应该以种族大义为重,先放下私人恩怨,王磐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简单鞠躬随后离开了。
夜晚,王磐并没有休息,白天婕娜给他服下的药水太过强大了,那些药力在修复完伤势之后,居然还有很大的剩余!磅礴的力量还有不少残留在身体中,王磐本着不想浪费的心理,准备晚上将所有的力量全部消化转化为修为。
按照王磐的猜测,若是将药力全部吸收,恐怕不出几日,自己就能突破到腾空中期了!
“亚森……”
陶满声音很轻,好似耳语,专心修炼的王磐并没有听到。
“亚森……”
王磐还是沉浸在修炼的世界中,他感受着药力逐渐转化成修为,自己的肉身和力量都在不断壮大!若是真正突破到腾空中期,自己绝对不会逊色任何金锋!
哒——
王磐猛地睁开眼睛!
陶满没有老老实实地在床上睡觉,深更半夜下床做什么?
王磐站了起来,他回过头去。
昏暗摇曳的火光下,映着女孩那青春的娇躯,引人入胜的雪白肌肤,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长发以及她美丽的脸,王磐竟一时分不清陶满脸上是火光还是少女的娇羞。
陶满斜躺在床上,娇躯无骨,竭力向王磐展露着自己身体的美好。终于在多次的呼唤后,王磐醒了过来,将目光看向自己,她的脸更加红润。她轻轻掀起床上的被子。
“你今天,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和我大战三千回合吗……”
“我虽然被你俘虏了,但今天又被你所救,就算你真的要我做暖床丫头,我也愿意……”
“亚森……我的主人……”
第267章 清白
清晨,第一缕阳光缓缓洒进军帐,王磐撩起帐帘就离开了那里。昨晚的陶满太过诱人,王磐就算是心如铁石也会动摇,看着她曼妙的身姿和雪白的肌肤,王磐很果断地在一瞬间封闭了五感,不然他真的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对陶满做出一些匪夷所思之事!
“亚森,昨天晚上……”陶满也跟了出来,昨天晚上她鼓起勇气想奉献自己的一切,少年却似一棵老树一样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她如何呼唤,少年始终无动于衷,陶满这才明白对方是主动封闭了五感。昨晚她也没有睡觉,哪怕不盖着被子,也觉得身上脸上跟发烧一样,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地诱惑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亚森面对自己的诱惑直接封闭了五感。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够好看吗?还是说自己对他没有诱惑力?
陶满相当失望。
“陶满,希望你自重。”王磐没有回头,他现在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会浮现昨夜少女那份美艳和旖旎,一想到那雪白玲珑的躯体,他的心就会狂跳。
陶满咬着嘴唇,神色黯然。
“还有不到半年,边境的战斗就要结束了,到时候,我会找个借口放走你。”王磐忽然说道。陶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亚森要放走自己?不可能!两族交战,寻常俘虏不是直接被斩杀就是被侮辱后杀死,像自己过的如此惬意的情况几乎没有发生过,更别提放自己离开了!
“你……你真的要放我走吗?”陶满似乎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在落狼山的最后一战中,我肯定会奔赴前线战斗,临走之前我会解开你的封印与枷锁,还你自由。”王磐叹了口气,这本就是他的初衷,冤家宜解不宜结,他身为混血,本身就没有杀陶满的立场。
“有很多男人,很看重女人的贞洁,”说到这儿,王磐心口一痛,他目光看向人境,似乎想看到万里之外,那个女孩,“你长得漂亮,又有天赋,追求你的男人不会少,可一旦你在被俘虏期间失去了贞洁,那你这辈子就完了!”
“战场上,我完好无损地把你抓来,等结束时,我也会完好无损地把你送回去。”
“我不求你有多么感恩戴德,只希望你回到人境后,不要说出我的名字,不然我族知道我优待俘虏,会加大对我的怀疑。”
还有不到半年,自己就能回到人境,回到灵阵宗,回到爷爷身边!陶满的心要跳了出来,她发誓以后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再出现在边境战场,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一辈子老老实实呆在宗门里!只是,要真是这样的话,说不定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主人了,”王磐转过身来,盯着她的眼睛,“无论是神族也好,人族也罢,是战士也好,俘虏也罢,我们都是平等的。”
陶满红着脸点点头。
这样就好,王磐松了口气,虽然说事后可能会有人怀疑是自己故意放掉了陶满,但自己大可以嚣张跋扈地死不承认,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或者陶满施展灵阵挣脱云云。擂台上,他之所以挑衅洛,不把承印者放在眼里,就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我亚森也是有后台的,我甚至敢在承印者的面前嚣张,那些想动自己的人在动手之前要考虑清楚,自己是不是有堪比承印者的实力!
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扮演着好色,嚣张跋扈但是身后又有强者的狂傲之徒!王磐仔细回顾着前几日自己的言行,确保人设没有崩塌,身份也没有暴露,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对于他这样的混血来说,想要真正融入纯血的世界,就一定要滴水不漏才行!
既然之前没有露出马脚,那现在就可以进行更重要的事情了。
“陶满,我问你个问题。”王磐招招手,陶满乖巧地来到王磐身边,她现在心好乱,她想回到自己地宗门,回到自己的同胞身边,但是她又想一直呆在亚森的身边。短短几日,自己似乎真的爱上了这个异族的少年。
“你现在是几品阵师?”
“四品。”陶满没有隐瞒。
果然是四品阵师,王磐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但是在阵法一途远胜过自己的陶满,心中多了一丝感慨,这个世界上果然不缺天才!
“你掌握了多少阵印?”王磐接着问。
陶满的脸上露出一丝骄傲,她挺起胸脯:“十五万!”
什么!王磐瞪大了眼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身为五品战阵师的昆博也不过掌握了十万阵印,而面前的陶满居然掌握了十五万阵印!
“别看我战斗能力不行,但我可是人境中天赋最高的阵法天才!区区十五万阵印,还是我一边玩一边记住的呢!”聪明的陶满似乎知晓了王磐的想法,略略有些得意地说道,“之前咱俩交手,我就感觉到你是战阵师,说吧,是不是想从我这里学一些阵印?”
王磐点点头,按照战阵师和修为对应的规则来看,自己本应该成为三品战阵师,现在却一直停留在一品,而且在踏上边境战场之后,王磐就发现自己为了隐藏身份,很多神法都不能使用,大大削弱了自己的战斗力,第一战阵也逐渐跟不上腾空的步伐,自己是时候领悟第二战阵了!
“阵印对于所有阵师来说,都是秘密,一般来说,我不会轻易告诉你……”陶满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能用你现在掌握的阵印和我交换,我说不定可以……”
陶满的话还没说完,王磐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他一只手拎起陶满,冷冷道:“你想跟我交换,但是我不想!你就算再天才,现在也是我的俘虏,立刻把你知道的所有阵印交出来,不然我就……”
“不然你就怎么样?”陶满脸色红润,“我知道,你不会杀了我的,不然你早就把我杀了,你要是想占有我,我们可以继续昨天晚上……”
王磐惊愕地把手松开,一脸震惊地看着陶满,这次轮到他说不出话来了。陶满似乎吃定了自己不会杀了她,也确定自己不会对她胡来,所以才敢这样说话。没办法,王磐叹了口气:“我现在是一品战阵师,掌握阵印十万……”
这次轮到陶满震惊了,她张大了小嘴,虽然少年品阶比自己低很多,但是他居然掌握了十万阵印!这种天赋绝对不逊色自己!而且她对战阵师多少了解一点,那是一群对自己极度残忍的变态,居然要从脊骨上镌刻阵印,而且所有镌刻的阵法都要是自己领悟的。要这么说,亚森在阵法上的天赋,或许比自己都要强!
回到了军帐,王磐解开了陶满的枷锁,以便陶满能展示自己知晓的阵印,他不担心陶满会逃跑,先不说这些多天经脉没有运转灵力,很难有实际战力,单单是荒山成百上千的神族战士她就不是对手,贸然逃出去只会自己丧命,更何况自己已经答应她战争结束后会让她离开,相信聪明的陶满不会做傻事。
重新获得灵力的陶满也没有往逃跑方面想,她伸出纤纤玉指,在空中书写一道道阵印,王磐也没有闲着,将自己在无罪之城师承昆博的阵印一一展现。不得不承认陶满的天赋惊人,十五万阵印中就有三百她自己领悟的阵印,王磐一个个阵印对比发现,陶满的十五万阵印中,除去八万重复的阵印,还有七万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阵印!他如获至宝,贪婪地记忆着每一个陌生的阵印。陶满也不是没有收获,同样得到了没见过的两万新的阵印,两人盘腿对坐,在心中不断镌刻着阵印,感悟着阵法的玄奥。
人境,北洲。
昏暗的大殿里,看不见一丝光亮,苏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带进了大殿,她只知道,一旦自己说错了话,等待自己的就是死亡。阴暗的前方,似乎坐满了人,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远超腾空的恐怖气场,有的宛若长剑,有的深邃无底,有的如水平和,有的充满杀气。无数强悍的气势直直向苏婉压来,哪怕她是青龙的传承者,一时间也觉得灵力无法运转。
下一瞬,无数火把亮起,苏婉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巨大环形的金色大殿上左右各摆放了四个座位,正对着自己的大殿的最前方也摆放着一个座位,自己身后也有一个座位遥相呼应。整个大殿都是高高隆起,只有自己身处最低点。
一共十个座位,分别坐着十个人。
“你是苏婉,对吗?”正对着苏婉的男人轻轻拍了拍桌子,脸色有些阴沉,他的容貌相当苍老,骨瘦如柴,鹰钩鼻,三角眼,看着十分凶恶,声音也似乎是硬生生从他那公鸭嗓中挤出来的一般,让人看着就不寒而栗,心生厌恶。
苏婉点点头。
前几天,她从青龙遗迹中横空出世,来到边境战场,为人族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也就是因为她出手拦住了鲁比,才让李圆圆有机会强攻荒山,只是因为王磐的突然出手,才导致计划破产。面对突然出现的顶级战力,人族决定先召回苏婉,因为没有人确定,在获得青龙传承之后,苏婉还是不是那个热爱人族的少女。
这是一个有待商榷的问题,事关边境数万战士的生死,因此苏婉也没有拒绝,被人们押送回到了北洲,直到这些强者最终确定她不会背叛人族,才会再让她回到边境,攻打落狼山。
“你现在,是人族,还是龙族?”男人冷冷问道。
“我是人族。”苏婉回答地不卑不亢。
“荀文昌,你眼睛是瞎了吗?”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苏婉身后传来,语气充满了对男人的厌恶,“亏你还是不世书院的院长,连苏婉哪个种族都看不出来,还是早点滚回去,让李希过来吧!”
苏婉回过头来,看到了身后男人的模样。那是个乍一看就知道是战士的男人,他赤裸着胸膛,露出了健壮的肌肉,无论脸庞还是身上,满身都是伤疤,他身后背着一把巨大无比的重刀,霸气外露!感受到苏婉朝他看来,男人咧嘴一笑:“小丫头,还记得肖鹤这个名字吗?青龙遗迹结束的时候,他曾经邀请过你来边境……哈哈,他是我的儿子。丫头,别担心,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人族,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人族,只有那个瞎了眼的老家伙看不出来!”
“肖云顶,在苏婉的身份没有彻底判定之前,我是不会离开半步的。”荀文昌冷冷道,“倒是你,战魂殿的殿主不去训练新的战士,反而来到这里撒泼,真是丢人族的脸!”
“荀文昌,你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小子要是再胡说八道,老子现在就撕碎你的嘴!”肖云顶怒冲顶梁,身为武人的他在斗嘴方面哪里比得上文人?荀文昌也没有多理睬他,他知道,现在最关键的,是弄清苏婉的身份!
“青龙遗迹在消失之后,本向世界声明,两年后再开启,当时的你害怕道青宗加害你,所以没有离开遗迹,对吗?”荀文昌再次问道。
苏婉点点头,她没有说出这是王磐为了保全自己而做的决定。
“本应该是两年时间,但是你一年半就出来了,好巧不巧还碰上了种族之战……你要说这是巧合,我绝不会相信。”荀文昌淡淡道。
“这不是巧合,”苏婉解释道,“在获得青龙传承后,我留在了遗迹之中,在遗迹中的一年半里,我在青龙之灵的帮助下修炼,逐渐掌握了青龙的部分传承,期间青龙之灵也不断向我传递外面的消息。听到人族的战斗似乎出现了颓势,我才破开遗迹,前往战场助我的种族一臂之力。”
苏婉说得铿锵有力,就连荀文昌都沉默了。
“文昌,我觉得你把苏婉叫过来,实在是多此一举。”身为东洲之主的道尘叹了口气,他看着死死盯着自己的苏婉,“如果说对人族有怨恨的话,她最多怨恨我们道青宗……”
“我对你们宗门之间的恩怨不感兴趣,”荀文昌冷冷道,“此战之后,你们延续仇恨也罢,握手言和也罢,和我们不世书院都没有任何关系!我现在只想弄清楚,她的心,究竟是不是还站在人族这一边!”
“如果是,那她将是此战人族最大的依仗!”
“如果不是……数千战士的性命,战争的胜败,你们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荀文昌的声音在灵力的作用下扩散到整个大殿,哪怕一直和荀文昌唱反调的肖云顶也沉默了。别看他们表面上反对荀文昌将苏婉调回来审问的做法,实际心理上还是相当认同他,毕竟事关着种族的延续,万万不能有一点纰漏!
因为人族几乎每一场战斗,都会有叛徒!
“荀文昌,你说怎么办?”怀抱着宝剑的刘希看着殿下的苏婉,朗声问道。
“请人祖意志,让他来判断!”荀文昌冷冷道,“虽然这么做的确会耽搁他老人家静修,但事态紧急,今天必须定夺!”
“我等肉眼凡胎,难辨是非,若是青龙以大法力更变苏婉心智和种族,我等还是无法明辨!只有请人祖,才能真正决断!”
所有人都沉默了,或许,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见大家都默认,荀文昌挽起袖子,掏出一张符纸,上面镌刻了不知多少阵印!以往人祖都是在危难关头才主动现身,保护人族周全,但现在情况紧急,事关种族战争胜败,自己只能冒犯了!
然而,没等他启动符纸,一个巨大磅礴的意志笼罩了整个大殿!
摘星巅峰强者,世界的最强者——人祖意志亲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单膝跪地上,哪怕是意志降临,也以最高礼仪对待。苏婉本想也跪在地上,身体中运转的功法却不允许她这么做,似乎只有和他保持平等,才是应有的样子!
这是青龙传承的骄傲!
“苏婉,可以信任。”
人祖的意志,只留下这短短的六个字,却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人祖明鉴!”
宏大的意志消失了,大殿又恢复了安静。
荀文昌刚想再说什么,忽然他神色一动,眉头很快皱了起来!周围人先是一愣,旋即也是神色凝重。
“刚刚从天眼那里收到消息,说近日神族金镝安德正在做完成腾空奇迹的准备,神族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不能让他们继续再发展下去了!”荀文昌猛地站了起来,他盯着苏婉,“苏婉,希望你能原谅我们的行为,继续为人族奉献你的力量!”
“神族已经有一个奇迹者了,我们不想看到他们再多一个奇迹者!”
“请你拖住鲁比,让柳轻絮前去攻打荒山,千万千万不能让安德实现腾空奇迹!”
“是,金锋苏婉,得令!”苏婉深深一躬,她从未觉得这些人族的强者把自己叫过来有什么不妥,就像荀文昌说的那样,如果自己真的有问题,恐怕人族的战线会全面崩塌!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接连的败仗让人族十分被动,加上神族的士气正盛,若是安德借机实现腾空奇迹,神族的气势将会达到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人族的战士也会十分萎靡!自己说什么也要拦住鲁比,让李圆圆配合柳轻絮,阻拦安德实现腾空奇迹!
第268章 战前
荒山的最顶端,青年静静地矗立着,他抬着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陷入了深思。哪怕这些天没有人魔联军攻打荒山,他也没有休息,只是不断梳理着自己掌握的所有神法,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
他和鲁比之间的争斗,在鲁比选择成为领袖的瞬间,就已经分出了胜负。只是他输了,不代表神狮领也输了,自己身为神狮领未来的主人,一定不能让神狮领信赖自己的百姓失望!鲁比,你是桥海境的奇迹者对吗?真遗憾不能在桥海境实现奇迹,那我安德就在腾空境展现我的天赋吧!
人人都称道你鲁比的本事,那我就让世人知道,我安德也不是寻常之辈!
“安德大人,波尔已经被送到了主山,现在正在完善大阵。”一位银锋来到他的身边,轻轻抱拳。
安德点点头:“准备得怎么样了?”
“报告安德大人,整个荒山的战士已经准备完毕!”银锋忽然神色有些异常,敏锐的安德立刻就发现了他的不自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说下去。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银锋亚森似乎闭关了……我们不敢打扰他,所以……”银锋脸上写有难色。安德的脸上也十分凝重,自己想要完成腾空奇迹本来是一件秘密的事情,这件事本身也只让鲁比与洛,还有荒山的几位心腹银锋知晓,没想到才两三天的时间,无论人族还是魔族都知晓了!安德被现在的情况弄得措手不及,但是他的心中隐约又有预感,若是真的能尝试的话,绝对能一次就完成腾空奇迹,成为奇迹者!
他不想错过这次的机会,更何况神族多一个奇迹者,也能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战争的走向!
鲁比本想让他放弃荒山,让他像之前一样跑到主山,由鲁比给他护法,助他完成奇迹,但是安德知道,主山正在进行一项相当秘密的事情,事关整个主山和战争的结局,必须有人出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于是,他决定拼了!
这样做不但将所有人的目光从主山吸引到荒山,人魔更会想要阻止自己从洪山和主山两边调走兵力,围剿荒山,其他两山的压力顿减!只要那件事完成了,有九成的几率能守住主山,完成这次的赌约。最坏的情况,也不过牺牲自己一个金镝和荒山的战士罢了。
但是万一,自己成功完成奇迹,就能顺利保住荒山,配合主山说不定能直接镇压人魔!
一想到自己成为奇迹者,举手投足之间斩杀人魔强者,安德的血液不由得加速流动!是啊,身为士兵,无论是普通的战士还是金锋金镝,谁不想战斗到底,为自己的种族斩杀更多的敌人呢?
只是,亚森闭关,对他来说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原本按照安德设想,洪山那边洛和温烨三人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即便荒山下的人族向魔族借兵,恐怕最多能借来几位实力强悍的银锋银镝,金锋镝是绝对不会离开洪山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苏婉留守主山,柳轻絮腾出手来和李圆圆阻拦自己。若是亚森没闭关,足以拦住李圆圆,自己只需要一边完成奇迹,一边和柳轻絮纠缠就行。可现在亚森闭关,多出来的李圆圆不就和之前一样,凭借一己之力屠戮荒山了吗?
先前一战,虽然最终神族胜利,那也是惨胜,数位银锋殒落,钟鸣不绝于耳!那可都是他的部下,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传令,让所有人到齐……”安德脸色沉重,银锋一愣,转身要离开,安德忽然把他拦住,补充道,“亚森那边,你就不要去通知了……现在是战争时期,他不会无缘无故闭关,万一因为你的胡乱闯入,让他走火入魔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亚森不在,李圆圆怎么办?”银锋握紧双拳。
“我自有办法。”安德没有再说,挥挥手让他离开了。很快,各大银锋银镝都接受到了安德的命令,他们率领各自的队伍,来到了荒山之上。由于近些天来没有战斗,陆陆续续又有不少神族战士从内陆赶来,现在的荒山已经有将近四千人!
“你们之中,有新来的战士,有经历过大大小小战事活下来的战士。”安德的声音很沉,他似乎要向大家诉说什么重要的事,“你们或许只是来自普通的百姓家庭,或许和我一样,是领主或者其他权贵的子嗣……但是当你们踏上战场的那一刻,你们都只是战士!”
“在这片战场上,生命不分贵贱!或富甲一方,或穷困潦倒,只要你敢献出你们的生命,敢于和敌人厮杀,你们就是神族的好儿郎!”
“今天,我安德,不以神狮领领主之子的身份要求你们,也不以战场上的金镝要求你们,现在,我的身份,只是战场上最普通不过的战士!”安德声音如同潮水一般在所有人面前扩散,战士们屏住呼吸,他们抬起头来,看着站在荒山最顶峰的安德,目光坚定。
“你们可能会恨我,你们可能不会理解……但是,很遗憾……”
“你们要死在这里了……”
安德的话说完,全场寂静了,无论是新来的战士还是老兵,他们面面相觑,空气中充满了凝重。但所有人,哪怕是没见过战场的新兵,哪怕他们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他们也没有一丝骚乱。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只是静静地盯着安德。
“早在几天前,我就已经感觉到高空在向我招手,那是我等待已久的腾空奇迹的召唤。我本想借着人魔因为战败而暂时休息的工夫偷偷实现腾空奇迹,但是人魔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识破了我的想法……”
“别慌乱,我相信我们之间,没有叛徒!”安德声音很坚定。战争,尤其是大范围的种族战争,出现叛徒是最令人头疼的事情,试想本是两人围着敌人猛攻,忽然身旁的战友毫无征兆地偷袭,割掉了自己的脑袋,这是让所有人都恐慌的死法!他们宁愿死在敌人手中,也不愿意死在叛徒的手上!因此在安德说出自己的计划被识破的瞬间,人群出现了短暂的慌乱,好在安德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用坚定的声音告诉大家,荒山之中没有叛徒!骚动的人群这才重新恢复平静。
“虽然没有叛徒,但是情况依然很急迫,”安德继续说道,“用不了两个时辰,相信李圆圆就会和柳轻絮一齐赶到荒山之下,阻止我完成腾空奇迹……鲁比镇守主山,挪不开身,洛守护洪山,本就自身难保,现在魔族为了阻止他前来帮助,绝对会加大进攻的力度!”
“荒山,现在已经变成一座孤山!”
“我在完成腾空奇迹的过程中,也只能勉强抵抗柳轻絮的骚扰……剩下的李圆圆,就需要靠各位……拼死拦住了。”
安德把话说完,静静地看着四千神族战士,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愕,写满了恐惧,有些人甚至吓得尿了裤子,但是没有一个人退缩,哪怕害怕得要死,也没有一个人举起手来,选择逃离荒山活下去。
甚至,也没人问,为什么不派亚森顶住李圆圆。
没有人问。
他们是战士,他们负责杀,也负责死。
“此战过后,荒山可能被拼的一人不剩,也可能就剩我一人……但是我告诉你们,你们的牺牲不是无用的!你们将会用你们的生命,用你们的鲜血,为这一仗打下最牢固的根基!你们的生命,将是这场战争的希望!”
“安德大人……”
忽然,一个新兵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有什么事吗?”安德和颜悦色道。
“我……我不怕死……但是我想再向您确认一下,”新兵有些胆怯地看着浑身散发热量的安德,颤抖着问,“我要是死了……神族真的会获得最后的胜利吗……”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安德身上。
“是的,请你相信我,相信那些还在主山奋斗的战士们!”安德声音很轻柔,却带着绝对的坚定,“放心吧,我也会陪着你们,奋斗到最后一刻……”
“不用不用,安德大人您好好活着就行……”新兵腼腆一笑,听到安德的回答后,他似乎真的放下心来,颤抖的身体也悄悄挺直,“死这么简单的事,还是交给我们这些小兵吧……”
安德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过要放弃实现腾空奇迹。凭什么啊,凭什么因为自己,就要让这么多战士失去性命!他们也有母亲,他们也有父亲,有些人甚至刚刚成为母亲父亲!可他不能,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要在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挑战腾空奇迹!
从结果上看,哪怕放弃四万战士,只要主山那边没问题,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传我的命令,除了柳轻絮,谁也不能放到山上来!”
“哪怕用命挡,用身体堵住,也不能让李圆圆踏入荒山半步!”
“是!”
边境战场,落狼山主山。
鲁比穿戴整齐,手中紧紧握着那柄长刀,死死盯着山下的苏婉,那少女在短暂离开边境战场后,很快就折返回来,并且还知晓了安德要突破腾空奇迹的事情。
至于安德跟自己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突破腾空奇迹,以此来隐蔽主山的布置,起初遭到了鲁比坚决的反对,因为安德这么做不单单是把荒山当作弃子,甚至把自己也当作了弃子!
可最后,为了最后的胜利,他还是妥协了。
“波尔,多长时间能完成?”鲁比冷冷问道。
那个名叫波尔的男人转过身来,赫然是先前跟着王磐在最后布置阵法的男人!
“最快的话,两天时间……”
“你觉得,安德能为你争取来两天时间吗?”鲁比缓缓站起身来,因为他已经感觉到山下战意暴起的苏婉,看来她不想再等待下去,准备开始攻山了!
“再怎么说,一天时间也不可能完成,除非把维持金环阵的阵师撤下来一部分……”
“那就撤下来!”鲁比声音冷漠,“荒山和洪山的不要撤,只把主山的撤下来就好。”
“可是,要是主山被攻破了……”
“那就输了,是吗?”鲁比的眼中闪烁出疯狂,“但现在,唯有赌一把了!”
“不管牺牲多少人,只要能把它成功建起,我们就赢了!更何况,为了救你这个累赘,我们损失的战士,还少吗!”鲁比望着隐约能看到的峡谷,当初为了救他,不知道陨落了多少战士,甚至连维罗都死在了荒山!
波尔沉默了,旋即他双腿跪在地上,眼睛猩红:“给我一天时间!”
“要是没建成……”
“不会建不成!”波尔没有说什么提头来见,他坚定的目光告诉鲁比,自己值得信任!
“荒山,会死不少人……说不定,连安德都要死……”鲁比叹了口气,他似乎在对自己说,也似乎在对波尔说。
“安德,听见了吗,波尔说一天能完成……你就算死,也给我坚持一天再死!”
波尔身体一颤,握紧的双拳似乎在滴血。之前的确因为他轻敌冲了出去,这才导致格兰那百人小队被困在峡谷之中,那段时间里,鲁比和安德为了救自己,不知道损失了多少站战士,现在自己就算死,也要把那个东西给弄出来!
边境战场,荒山之下。
“师姐,你来了。”李圆圆看着独自一人前往荒山的少女,轻轻一躬。
柳轻絮看着面前的女孩,似乎又看到了她心仪的少年,过了好半天,她才缓缓开口:“你现在是红袖宗的弟子,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孙长老是我的恩师,只要我还活着,始终是道青宗的弟子,您也始终是我的师姐。”李圆圆谦虚地说道,她现在地身份很暧昧,一边师承道青宗,一面又学着红袖宗地功法,好在道尘和孙长老并不在意,加上战争来的太快,也就没人追究这一点了。
柳轻絮点点头,如果不是因为王磐,她说不定会很喜欢这个女孩。
“师姐,这场战斗,您要怎么安排?”
同样都是金锋,但李圆圆还是把自己手下的战士交给了柳轻絮。
“安德交给我,剩下的,交给你。”柳轻絮抬起头来,她隐约能透过云层,看到荒山的山顶,那里有一个青年,金色的双眸,浑身火红,异常亮眼!
“我知道了。”李圆圆再次轻轻一躬。
她也抬起头来,看着荒山的方向,眼中冷意闪烁。
小满,我已经知道将你捉走的人是谁了,请你在天之灵别散,我一定要割下他的脑袋,拎到灵阵宗给你陪葬!
今天,就要彻底灭了荒山!
第269章 腾空
人族战士如同漫山遍野的蚂蚁一样疯狂涌向山头,算上从洪山调过来的魔族战士,少说也得七千人,将近一倍的人数差距却并没有让神族的战士畏惧,因为在战斗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无非死亡而已。
“柳轻絮冲上山了!”一位银锋大吼一声,他们将队列分开,躲避柳轻絮的进攻,让她顺利地闯进荒山。李圆圆见师姐如此顺利闯入,本想紧跟着杀进去,没想到在柳轻絮踏入地一瞬间,四品金环阵瞬间闪烁,无数神族战士拦在了自己的面前!
柳轻絮一愣,她抬起头看向身处高峰的安德,眼底闪过一丝惊异。之前听不少人说安德有些优柔寡断,在与鲁比的较量中因此落了下风,不过今天的他相当果决,居然就这样一声不响地抛弃了整个荒山的战士!
那可是足足四千条生命!
柳轻絮有心先将那些维持阵法的阵师斩杀,但是安德似乎早就料到这一点,提前将这些阵师的位置分散到荒山的各个地方,若是一个个找下去,不知道要耽搁多少功夫,更何况斩杀一个两个阵师对金环阵也造不成巨大的影响,自己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阻止安德成功完成腾空奇迹!
腾空奇迹,是只有在腾空境期间,腾跃十万丈!遨游星空,俯瞰大地,感受天地自在胸襟的豪迈,心智也在成功的瞬间获得巨大的升华!
柳轻絮不再犹豫,神族的战士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哪怕柳轻絮就从自己身边穿过,也没有一人出手拦住她,她就这样笔直地冲向荒山之巅!
很快,柳轻絮来到了荒山之巅,而不远处的安德已经做好了完成腾空奇迹的准备,对于柳轻絮的出现,他一点也不意外。在心中默默向山下的战士们说了声抱歉,安德腾空而起,当着柳轻絮的面开始挑战高空!
“安德,你想当着我的面完成腾空奇迹,是不是有点痴心妄想?”柳轻絮挺剑追来,手中的长剑布满了寒霜,极致的寒冷一瞬间笼罩了整个荒山之巅!安德却似乎没在意,身上的火焰轻轻涌现,将寒意抵消地干干净净。
现在山下的战士正在拼死拦住李圆圆,自己说什么也不能浪费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时间!
安德并没有还手,因为他先柳轻絮一步离开荒山之巅,两人之间差距足有五丈,更何况自己还在不断攀升的过程中,哪怕柳轻絮一直追赶下去,只要自己确保能完成腾空奇迹,不能腾空十万丈的柳轻絮自然伤不了自己!
十丈,十五丈,二十丈!他们距离荒山已经有些距离了,然而柳轻絮却始终伤不到他。是啊,他又不是主动和自己交手,按照这样下去,除非自己也能腾空十万丈,否则根本影响不到安德!
“安德,你就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为你而死吗?”柳轻絮忽然说道,她本以为她的话会影响安德,从而让安德产生一瞬间的分神,自己好能追上去。只要自己的剑锋能触碰到安德,安德就必须暂时放下腾空奇迹,先来抵御自己的进攻,到时候自己就能彻底缠住安德,宣告他腾空奇迹失败!
他一旦没有完成腾空奇迹,对山下的神族战士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到时候说不定在李圆圆的强攻下,能直接攻下荒山。主山没了前方的两山作为屏障和保护,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攻打下来!
然而,安德却置若罔闻,依然在不断向上攀升着,甚至速度越来越快!
“安德,因为你自己的虚荣,因为你自己想要完成腾空奇迹这一伟大壮举,就要牺牲这么多人!他们也有自己的爹娘,他们也有自己的爱人,你就这样看着他们无谓的牺牲,你难道真的就一点都不心痛吗?”
“柳轻絮,我劝你就不要白费口舌了……”安德的速度不减,他的双眼紧紧盯着上方的天空,原本空无一物的天上,似乎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屏障,安德知道,那是意味着自己已经接近完成了一万丈的高度,想要再继续下去,需要打破这个屏障才能前进!
“你以为神族的战士都是怕死的吗?不,我告诉你吧,神族的战士从来都不怕死!”安德的声音很平静,可平静的海面下却隐藏着暴动的激流,他远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平静,他的内心是激荡的,他的血液是奔涌的,他不是因为自己要完成腾空奇迹而激动,而是为那些死去和即将死去的战士而激动!
“因为你们人族一向狡猾,甚至为了研究排兵布阵和兵法军法,特意弄了一个什么不世书院……人族,是惜命的,在面对种族的大义面前,又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愿意用自己的死,换取人境的一世太平呢?”
“或许人族会有这样的人,你们会把他挑出来,作为宣扬的口号,作为炫耀的资本……呵呵,真是幼稚,真是可笑!”
“我们神族,从来不会炫耀我们有多么爱我们的种族,因为我们早就把命,交给了这片故土!”
“无论我今天完成奇迹也好,不完成奇迹也罢,我安德都会和荒山上的兄弟,共存亡!”
安德哈哈大笑,这一刻,他放下了所有的负担,什么神狮领的继承人,什么与鲁比之间的恩怨,他统统都放下了,他现在只想为了山下那些奉献自己生命的兄弟们,撕开天地给他加设的透明屏障!
“神狮焰!”
安德一声怒吼,火焰神力瞬间组成一头威武的火焰雄狮,赤红色的鬃毛无比霸道,刺眼的火光好似天上一颗爆炸的星辰!雄狮张开大嘴,一团足有数丈的巨大火球在其口中凝聚,下一刻,火焰激射而出,狂暴的火焰之力直接洞穿了那层屏障,安德顺利闯进一万丈高空!
柳轻絮咬碎银牙,一直跟在安德身后不远的她也看到了那层屏障,安德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大可以选择放弃阻止他,转而去清理山下的杂兵,可一旦安德成功完成奇迹,那对神族而言绝对是一件提升士气的大事!无论是安德还是鲁比,他们都笃定,只要神族再出现一个奇迹者,他的价值一定远超过损失的战士!
不能让他得逞!柳轻絮将灵力灌注长剑之中,随后挥出了一道斩击,然而极致的冰寒却没能像安德那样撕破屏障,寒气消散,屏障依旧完好无损!
“柳轻絮,不妨告诉你,”安德站在一万丈高空之外,冷冷地看着柳轻絮,“想要完成腾空奇迹,需要打破十层屏障,每一层屏障不是单纯由强悍的攻击力去打破,而是需要靠你对法诀的理解,才能破开屏障,冲到更高层!”
“你若是想冲上来,就施展你最强的灵法,破开屏障吧!”安德说完,不再犹豫,转身向更高的地方冲去。他的父亲安德鲁就是神境中相当强悍的腾空奇迹者,平日里安德鲁也跟儿子简单讲述了自己完成腾空奇迹时的心得,安德一直牢记在心。至于为什么要将秘诀告诉柳轻絮,那是他身为金镝和领地继承人的傲慢不允许他隐瞒下去!
他就是要在十万丈高空上,当着柳轻絮的面,实现蜕变!
更何况,就算自己没说,柳轻絮通过观看自己的不断破开屏障,也能发现端倪,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接告诉对方,进行公平的竞争!他安德相信,就凭柳轻絮,就凭她人族的身份,也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冰渡寂海!”
强悍的剑气轻而易举地劈开了屏障,柳轻絮没有犹豫,再次追了上去。不知道为什么,安德在突破第一层屏障之后,上升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即便自己在第一层屏障前犹豫了很久,两人相距也不超过十丈!
或许,能追上!
然而现实很快就狠狠打了柳轻絮的脸!随着她破开第一层的屏障,冲向一万丈之上的天空后,陡然感觉这里的天空似乎变得更浓稠了,身上似乎多了负重,让每前进一丈都十分艰难!而且越往高处走,寒意越深刻,即便是同样修炼寒意的柳轻絮都感觉自身的灵力被冻结,运转得相当迟缓!
腾空奇迹,果然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柳轻絮咬着牙,死死坚持着,哪怕身上的压力再大,哪怕周围的寒意再冷,她也绝不会退缩!
安德,我承认,不是每一个人族都像神族那样悍不畏死,但是不管他们是否又伟大的为同胞牺牲的精神,他们都在山下拼命战斗着,用自己的生命想要攻陷这座荒山!你是用人命在赌,我们又何尝不是?再者说来,战争不就是会死人的吗?
别把自己的牺牲,想得太高大了!
一万丈,一万两千丈,一万八千丈,两万丈!
安德在前面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既然选择在这里实现腾空奇迹,那自己就绝对不能失败!绝对不能!那些死去的士兵不能白白牺牲!柳轻絮距离自己不算远,自己千万不能有任何懈怠,一旦被柳轻絮缠住,自己就彻底断了完成奇迹的念想,那些战士也就白死了!
“怒焰滔天!”
安德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扬起,无数狂暴的火焰之力凭空出现,它们喷吐着火舌,形成了一片席卷的火焰浪潮!恐怖的火焰之力狠狠冲击在屏障之上,然而第二层的屏障明显强于第一层,竟然硬生生顶住了几息,这才被火焰撕碎。安德没有犹豫,直接冲上了第三层!哪怕他知道第三层的压力会更大,神力会更加阻塞,但是他更知道,山下的战士快撑不住了,自己一定要尽快完成腾空奇迹!
“冰渡寂海!”
柳轻絮同样砍出一击,然而原本在第一层势如破竹的寒冰斩击,却无法打破第二层。明明这一次的斩击更加强大,为什么第二层屏障连溃败的痕迹都没有呢?腾空奇迹……据说完成腾空奇迹能做到万法贯通,无论对功法还是灵法,都有很强的悟性,刚刚安德突破了第二层屏障时也没有继续施展神狮焰,反而用出了怒焰滔天,说不定……说不定,每一层都需要用不同的法诀才能破开!
“寒冰斩!”
柳轻絮再次试探,轻轻挥砍出一击寒冰斩,已经腾空巅峰的她随手一击就相当恐怖,哪怕此法只是道青宗的寻产灵法,在她手上也足以斩杀寻常腾空,然而即便她换了新的灵法,也没能破开第二层的屏障!
眼看着安德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柳轻絮的内心十分焦急,她低下头,此时她距离地面差不多两万丈,只能勉强看到山下的争斗,那强悍的金环阵一开,普通的战士根本冲不进去,李圆圆虽然是金锋,但是一次性被十多位银锋围攻,一时半会儿也冲不破大阵!
要是自己错过这个铲灭荒山的机会,眼睁睁看着安德实现腾空奇迹,一定会给自己留下心魔!她今天说什么,也要阻止安德继续前进了!
戒指光芒一闪,一柄精巧的小匕首出现在她的手中。那是他的武器,每次摸到刀柄,似乎就是在抚摸他的手,她摸了摸自己的红唇,脸上写满了娇羞。曾经的他,为了李圆圆挥舞了那一刹,曾经的自己,也曾在青龙遗迹,为他一舞。
她羡慕,她嫉妒,她甚至有些恨,为什么自己没有提前遇到他。
时间,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无数冰霜覆盖了那柄匕首,即便是山下的战士,抬起头来也能看见那一抹耀眼的光芒!安德前进的身体一颤,在苏婉没出现之前,自己也曾和柳轻絮交过手,虽然她肉身和灵力没什么奇异,可她在灵法上的天赋绝对远超他人!尤其是这招,安德的眼中闪烁出一丝恐惧,自己和她第一次交手的时候,柳轻絮就是使用了这一招,险些直接砍下了自己的脑袋!
坚固的屏障在那一瞬间,似乎变得如同纸一般脆弱,柳轻絮将匕首轻轻扬起,随后向下一划,屏障直接被划开,柳轻絮将匕首收回,钻进了第三层。这里的压力更大,寒意更重,但是柳轻絮和安德已经不在乎了!
一个拼了命也要完成腾空奇迹,一个拼了命也要阻止对方完成腾空奇迹!他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山下奋勇战斗的战士,也为了自己身后,那热爱的故土!
“有破绽!”
一位神族银锋趁着李圆圆发愣的工夫,手中的长剑以无比刁钻的角度刺来,李圆圆连忙回过神来施展燃烛将剑气挡出去,她没有立刻还手,而是呆呆地看着天上那闪烁如同白星一样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师姐,原来你也……难怪你始终不肯把匕首还给我……
第270章 完成
战争一旦打响,战火就将四散蔓延,一个红色光点和一个白色光点追逐升空,耀眼的光芒早就引起了隔壁洪山的注意,然而洛却没工夫插手安德的腾空奇迹,面前的壮硕青年和娇艳女孩就足够让他头疼!
“洛,我看你似乎有些漫不经心……怎么,我和清荷给你的压力,还不够吗?”温烨哈哈大笑,随后速度陡然提升,瞬间来到洛的面前,他的身材极为雄壮,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一般的力量。洛的身体连忙后退,哪怕他有战龙拳,也轻易不敢硬接温烨的一拳!
“我看呀,说不定是这几天休战的时候,小哥哥又看上了哪位俏佳人呢!”少女打趣道,她轻轻眨眨眼睛,眉目之中满是诱惑,“也许,在和咱们交手的时候,他还在想着那位女子……小哥哥,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哪怕是面对青龙虚影都坚持过去的洛在此时却忽然想起了婕娜,那妖娆的身姿,那魅惑的眼神,一时之间竟让他方寸大乱!温烨则哈哈大笑,趁着洛分神的工夫,挥动着双拳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妖女,给我住嘴!”
洛一狠心,居然直接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之中,疼痛让他瞬间清醒,慌乱之中只能勉强轰出一记战龙拳,抵挡一阵温烨的凶威。同样在久经沙场的温烨哪里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居然用肉身生生抗下一击战龙拳,借机贴近洛,势大力沉的一拳狠狠轰在他的胸口,即便洛已经提前防御,但他还是小看了路岭奇迹者的恐怖肉身,金色战意的屏障直接被轰碎,自己也被这一拳打飞了出去!
“清荷,你看看,他说你是妖女,哈哈!”温烨轻轻揉了揉胸口,他身披赤色的战甲,赫然是品阶不低的灵兵!狂暴的战龙拳轰在战甲上只不过留下淡淡的一道痕迹,被温烨轻描淡写地擦了擦,整个战甲完整如新!
“哎呀,这么直白地夸赞人家,人家会不好意思的啦!”清荷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笑容之中的魅意天然,尤其是脸颊上的绯红,更是让人想入非非。作为魅王的徒弟,本身的容貌就应该是绝色,那如同世间最精巧的手雕琢的五官,细腻润滑的皮肤,雪白修长的大腿,傲然挺立的高峰,散发着沁人体香的粉红色长发。无论哪个部位,都是世界上绝顶的工艺品,尤其是这些工艺品还进行了巧妙的组装,最终形成了她——清荷。
洛捂住胸口,就是因为清荷在一旁干扰,他才会产生一瞬间的分神,温烨才有机可乘!他恶狠狠地瞪了清荷一眼,转而又把矛头对准了温烨,战魂瞬间开启,金色的战甲披挂在身,战意再次凝聚。这次,他不会再给温烨偷袭自己的机会了!
清荷狐狸一般狭长的眼眉微微眯起,善于蛊惑人心的她,在说出刚刚那番话的时候,罕见地感受到了对方内心一瞬间产生的波澜,虽然只有一瞬间,却意味着他原本固若金汤的内心世界开始出现裂缝……
呵呵,欲望这种东西,只要出现,就很难收回……
温烨不留痕迹地看了清荷一眼,当他看到女孩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他的内心相当震撼!要知道他已经和洛铲斗半年之久,期间无数次战斗,哪怕是山下的神族战士因他而死,哪怕手下活捉对方的战士不断凌辱,洛的内心也是绝对没有破绽!
他曾以为,这个叫洛的少年,就是一个纯粹的武痴,纯粹的修炼狂人,除了提升实力之外,他不会再想任何事情!然而今天,清荷看似随口说了两句话,似乎就戳破了他的心事,找到了他心中的缝隙!
清荷这个女人,很可怕!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温烨看向清荷的眼神中再也没有轻视,反而充满了浓浓的忌惮之色。他跟随黄昏王多年,对魔境的三王有一定了解。血王讲求不死不灭,实力深不可测,自己的师父则是深谙天下杀戮之术,魔境无人能敌。而魅王则是相当神秘,据说那里出现的女人总是能将天下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出征之前,当自己的师父黄昏王知晓魅王的二徒弟清荷要与自己出征时,就曾严厉地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因为她在战场上表现的弱势而小瞧了她,也千万别让她破开你的心神。除了战场上的必要交流,其余时候千万不要跟她有多余的对话!
毕竟,能拥有金色锋镝的人,绝对不是易与之辈!
洛,今天或许就是你的死期!
温烨不再多想,继续和洛纠缠在一起,平心而论,若不能近身战斗,温烨不是洛的对手,一旦洛全力出手,他根本拦不住那恐怖的战龙拳,毕竟那可是曾经打伤青龙的无敌拳法!好在有清荷在一旁干扰,洛始终无法发挥全力。再加上神皇追加的那个要求,温烨和清荷也不着急真正攻下荒山,毕竟人族现在的损失更大,就算输了,割地的也是人族!
眼看着温烨再次扑来,洛眼中的金光大盛,刚刚因为被偷袭而产生的懊悔激发了更强大的战意!战意纵横全身,就连胸口的疼痛也削弱了几分,洛死死盯着温烨,余光提防着清荷的偷袭,再次施展出了战龙拳!
滔天的拳威带着金黄的战意直冲过来,就算是温烨也得避其锋芒!魔力缠绕双臂,生生挡下了战意滔天的一拳!等拳威消散,温烨赫然已经被这一拳轰出百米,同时钻心的疼痛从他双臂传来,温烨顿时皱起了眉头。
承印者的徒弟就这么难缠,那要是遇到了承印者本尊,恐怕自己瞬间就会被斩杀!神族的底蕴未免太恐怖了,在有着绝对人数上的劣势的情况下,他们还能生生守住洪山,荒山和落狼山三山一年半!也难怪当时神皇这么有底气,允许人魔联手,强攻落狼山!
一招击退温烨,洛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再次挥出一拳打向清荷!
在一旁看戏是不是很爽啊?让你尝尝战龙拳的味道!
洛在心里,始终没有把清荷当作真正的对手。他来战场已经半年多了,与两人交手不是一次两次,打头阵的一般都是温烨,清荷自始至终没有施展过什么像样的魔法,再加上魔族忌惮神皇的要求,始终没有过于凶狠地搏命,渐渐地洛就对清荷放松了警惕。
然而在战场上放松警惕,有的时候是致命的!
面对来势汹汹的战龙拳,清荷并未紧张,她轻轻张开双臂,胸口的魔痕闪烁出一道妖冶的光芒,就好像凭空劈出一道闪电,包括洛和温烨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出神!原本应该一往无前的战龙拳气势稍稍减弱了一些。
光芒很快就消散了,等洛再次冲过去挥拳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狐生百相!”
两条由魔力凝聚而成的狐尾凭空出现,紧紧包裹了清荷,当狐尾如同花瓣一般慢慢展开的时候,一个让温烨陌生的女人出现在了战场!她身材极其火辣,身上的衣物也少得可怜,一顶紫色悬浮着雷弧的尖顶帽子戴在头上,三分迷人,七分诱惑!
“婕……婕娜大人!”女人出现的一瞬间,洛再也生不出一丝战意,他呆呆地望着女人,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然而没等他张嘴询问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战场的中央时,温烨狂吼一声,他早趁着洛分神的工夫来到他身边,硕大的拳头如同雨点般击打在他的胸口,两肋和小腹!哪怕此时的洛能抵抗,却也晚了!
近身战,是路岭奇迹者的领域!
仅仅是一瞬间,洛就被打成重伤!温烨当然没有错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疯狂的攻击甚至直接扯断了洛的左臂!洛如同破布袋一样被狠狠掼在地上,要不是手下的银锋眼疾手快,拼了命地杀到温烨的面前,洛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
又是三拳挥出,三位银锋瞬间殒命!
“啧啧,要不是这些不怕死的银锋,我今天就能宰了他!”温烨的嘴角扬起一丝嗜血的弧度,本次战斗魔族就派了自己和清荷两个金锋镝,要是能亲手斩杀对方的金锋,自己师父该多高兴!可惜自己没能果断一点,让到手的战功跑掉了!
“清荷,刚刚你明明能有机会出手!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逃跑?”温烨这才想到,要是刚刚清荷也能一同出手,哪怕有十几位银锋阻拦,洛也必死无疑!
“谁知道他爱慕的女人有这么强悍的修为啊?狐生百相可不管施术者的消耗,我模仿出的女人至少是云日境,而且还是承印者,能模仿出来就已经很不错啦!”清荷脸色有些苍白,眼中却并没有多少气馁之色。只要出现了裂缝,自己就能借助狐生百相模仿对方爱慕之人的模样,洛只要还镇守洪山,早晚有再见面的机会,到时候不愁杀不死他!
“温烨哥哥,你就不要怪人家了嘛……”清荷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撒娇般说道。看着女孩三分娇羞,七分清纯的样子,温烨就算知道清荷的底细,心神也是狠狠颤了三分!连忙将目光转移,不再看向她。
单说魅力,或许除了魅王本人和她的师姐,世间再没有第四个人是她的对手!
“现在洛重伤,我们应该杀上洪山,一举将它攻下!”温烨看着固若金汤般的金环阵,还有那即便因为金锋战败而仅仅慌张一瞬间就重归正常的神族战士,眼中闪烁出战意。趁你病,要你命,现在趁着洛无法战斗,自己和清荷绝对能把洪山啃下来!
“我说……不如等等吧……”清荷声音幽幽,温烨转过头来,不明白为什么放弃这么好的乘胜追击的机会。只见清荷抬起美艳的俏首,神色凝重地看着南方荒山的方向,“现在荒山那边,要分出胜负了……”
八万丈……八万三千丈……八万七千丈!
安德咬紧牙关,他哪怕不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的柳轻絮就跟在距离自己不远的位置上!现在已经将近九万丈,高空的压力已经大到无法想象,每一寸皮肤似乎都承受着上万斤的负重,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强大的压力挤压着他的五脏,他甚至无法喘息,可他还在不停攀升,不停攀升!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自己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八万七千丈……八万八千丈……八万九千丈!
巨大的阻力拦住了安德,安德知道,自己已经接触到了九万丈的屏障,只要打破它,再向上走一万丈,就能实现腾空奇迹!然而高空的压力让他身体破损,无数鲜血疯狂顺着他的嘴巴向外流淌,可他的眼神更加疯狂!
打破它!打破它!打破它!
九万丈,安德停下了,他艰难地颤抖着伸出自己的双手,原本白皙的手因为高空的挤压而变形,可和五脏六腑承受的痛苦相比,这还是小巫见大巫了!安德颤颤巍巍地结着法印,拼了命地从已经干涸的丹田里再挤出一点神力!
连续地高空冲刺加上释放的八个神法,早已经把安德掏空了!但就算这样,他依然咬着牙坚持了下去!法印完成,安德身体里的最后一点神力被掏空,他身体一晃,险些摔倒,连忙从戒指中拿出大把大把的恢复神力的丹药,这才勉强撑住。
“九天星火!”
下一刻,太阳已经落山的天空,赫然多了一道闪耀的火光!
一颗巨大的陨石似乎顺应了他的召唤,它从天外飞来,携带着天外之火,狠狠轰击在那看不见的屏障之上!安德紧紧盯着那似乎承受不住陨石力量而不住颤抖的屏障,他的内心在呐喊着!
打破它,求求你,一定要打破它!
似乎,连天地都眷顾着他,巨大的火焰陨石穿破了屏障,最终消散在了空中!安德颤抖着身体,努力向十万丈高空的屏障飞去,刚刚自己的一击,绝对有秒杀踏阶境的威力,然而就算如此强悍的神法,也只不过堪堪击破第九层的屏障!
第十层的屏障,无比坚固!
他始终记得自己的父亲,那位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神境都叱咤风云的领主,当他在提及第十层的屏障时,眼中都流露出后怕的神色!可想而知,那屏障该多么坚固,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天才最终停留在那一步!
但是我安德,绝对不服输!
山下的战斗已经接近白热化,四千神族战士已经被杀得不到两千人!银锋几乎全部战死,安德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主山的方向,心中暗暗祷告。
九万一千,九万两千,九万三千……
每上升一丈,都是痛苦和煎熬,安德到了最后,他的神智都被痛苦磨灭了!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在这里要干什么,他只是行尸走肉般,一步步,一点点向着更高的高空飞去!
九万五千,九万七千,九万九千!
安德浑身浴血,皮肉绽开,鲜血几乎都要流干了,可他摇摇晃晃,始终不肯倒下!
终于,终于他碰到了那面厚厚的屏障,安德艰难地伸出手,手指的触感告诉他,这哪里是什么屏障,其坚硬程度在他看来,甚至比脚下踩的地面都要坚厚!那是足以让人产生绝望的坚厚,生不出一点希望。
呵呵……
安德笑了。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趴在那个巨大的屏障上,感受着血液的流失,感受着意识的消散。他感受着山下的神族战士在快速死亡,感受着无声的惨叫在他的耳边回荡……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突然,在主山的方向,一道金光贯彻云霄!哪怕处在安德这样的高度,仍能看到一个粗大的光柱顶天立地!
主山里,一个男人身体一软,摔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他如约,完成了鲁比交给他的任务,临死之前,他的嘴角带着笑容。
因为我而死的兄弟姐妹们,我波尔来了……虽然我害的你们牺牲,但是我也算……也算不辱使命了吧……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了那道金光!恐怖的气势从主山之上蔓延,足以轻易碾压腾空巅峰的力量呈现波纹扩散!
终于……终于成了……
那我也可以放下负担,放手一搏了!
安德望着那道金光,微微一笑。这道金光出现,意味着所有的战士都没有白白牺牲,哪怕自己殒落在这里,也是值得的!
“寻常的手段和神法,肯定是轰不开这面屏障的……但是,就算豁出性命,我也要把它打开!”
一股远超腾空境的力量慢慢在安德的身上出现,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力量没有止境的攀升着,安德的头发逐渐变得苍白!谁的命不是命啊,我安德凭什么比那些死去的战士高贵啊!既然我现在灯枯油尽,再也没有一丝力量,那我就豁出去性命,燃烧我的寿元,也要生生将这面屏障撕开!
“死火!”
一团诡异的黑色火焰忽然出现在他的手心,随着那火焰的出现,整个战场似乎都被点燃了!火焰只是出现,就让那坚固的屏障产生了一丝波动,而随着火焰越烧越旺,安德身上的死气也越来越重!
只是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了!
黑色的火焰,正是以他的寿元为燃料,不断燃烧着!
坚固的屏障,在触碰到火焰的一瞬间变得破!安德拼尽最后的一丝力量,来到了十万丈高空之上!十万丈高空之上,是梦想,是实力,更是千百上千战士的期待!此时的他头发,胡须,甚至眉毛都是花白的。十万丈高空之上,再也没有寒冷,再也没有压力,有的只是豁然开朗!
山川,河流,大海,星辰,一切似乎都触手可及!似乎只要自己一念之间,就能创造出神法,安德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成为奇迹者带来的喜悦。
路岭奇迹者,近战无双。
桥海奇迹者,神力诡变。
腾空奇迹者,万法通玄!
安德俯身看去,随着自己成功完成腾空奇迹,人族的攻势也减缓了不少。这些在战场上杀敌的战士们或许不知道承印者的恐怖,但是他们绝对知道,奇迹者的强悍!安德看着被无数神族战士包围的李圆圆,他感觉似乎只要自己挥挥手,就能将其斩杀!
胜利的天平,似乎在慢慢向神族倾斜!
然而,就在他准备俯冲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另一股强悍的力量出现在自己身边!那一刻是那么漫长,似乎有人将时间冻结了,安德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山下所有战士惊讶的目光。
一柄匕首,悄无声息地插在他的后心!
“恭喜你成为了奇迹者……”
“但是很遗憾,无论你多么开心,你都应该看看身后……”
月光洒下,缓缓露出柳轻絮的身影!她自十万丈高空而立,宛若从天而降的仙女!
她看着漫天的星辰,幽幽道:“谁说……只有你一个人完成了腾空奇迹?”
第271章 巨人
安德的尸体重重地从高空坠落,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后,地面被撞出一个大坑!他后心的匕首几乎整个没入身体,死气将其彻底笼罩,再也没有一点生机。
柳轻絮慢慢从高空落下,她站在荒山之巅,俯瞰那些目瞪口呆的战士。就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安德身上的时候,她以同样实现腾空奇迹的姿态,用冰雪一刹,成功偷袭了安德!完成腾空奇迹之后的柳轻絮显得更加清冷,整个人犹如寒宫仙子,冷艳而不可一世。
“安德……就这么死了?”温烨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荒山的方向,要算上自己刚刚重伤的洛,神族三大金锋镝已经有两个失去了战力!仅仅一天时间,原本难啃的两块骨头接连被解决,事情顺利到他都不敢相信。
清荷盯着荒山之上那道亮白清丽的身影,陷入了沉思。人族之中,又多了一个天才,而且还是实现了腾空奇迹的天才!清荷有预感,未来的柳轻絮绝对是魔族最大的敌人之一,腾空巅峰就已经这么厉害,若是日后再次相见,还不知道她会走到什么样的高度!再加上那个苏婉……
或许现在魔族最大的敌人不再是神族了,而应该是人族才对!
“温烨,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洪山和荒山就会被攻破,等我们齐攻主山的时候,你找个机会,把柳轻絮杀了!”清荷声音非常柔和,但是在温烨听来却毛骨悚然!
果然,清荷美丽的外表下面,是狠毒的蛇蝎心肠!
柳轻絮看着山下几乎溃败的神族战士,眼中却闪烁出一丝迷茫。她本想阻止安德完成腾空奇迹,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之下,也完成了腾空奇迹。
自从闯入了第九层,安德就再也没回头看过,因为他确信,凭柳轻絮的实力是绝对没有办法突破第九层的!然而他忘了,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不需要后天学习太多东西,他们也不需要付出特别多的努力,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这种人,叫天才。
如维琪在路岭境的无敌肉身,柳轻絮在法诀之上的天赋,无人能及!
由于她的灵力储备不多,再加上这几年征战青龙遗迹和边境战场,柳轻絮哪里能修得多少强悍的灵法?她不是安德,后者可以向自己的父亲讨教,获得更多的经验和领悟,她只是道青山为数不多的修炼寒冰功法的普通女孩。
她会的灵法,也就只能支撑她来到第九个屏障面前。
但是,灵法最初,不就是人创造出来的吗?既然它本身就是由人创造出来的,那我就像创造冰渡寂海和冰雪一刹那样,现场再创造出一个强悍的灵法出来!
柳轻絮闭上眼睛,那一瞬间她似乎远离了战场,远离了世间的一切喧嚣,自身的每一道经脉看得都那么透彻,每一丝灵力得运转都那么顺畅!她忘掉了自己身处的环境,忘掉了自己的任务,她将一切放空,静静感悟着天地的一切。
安德在十万丈高空才能看到的景色,似乎她现在就能看到!
无需完成腾空奇迹,我本身就是奇迹!
自己之前所有的灵法,几乎都依赖长剑或者匕首,可在边境战场与这些神族战士交手之后,尤其是和鲁比交手之后,她发现原来冰并非只能附于兵刃,它本身是一种独立于一切事物的个体,本身就有着极强的创造性。
或许,自己可以试着放下长剑,像恶狼领的那些战士那样,将冰化作自己的一部分……
寒意越发深重,就连安德也没发现,第十层的寒意之所以那么重,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第九层的柳轻絮释放了太多的寒气!一座巨大的冰山缓缓出现在柳轻絮的身后,那百里长涧,那茂盛竹林,那山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全都活灵活现的展现在冰山之上!
柳轻絮居然凭着自己对道青山的熟悉,短短几息的时间创造了一个崭新的灵法!她面容有些憔悴,但是眼中有着说不出的喜悦,轻轻一挥手,巨大的冰山狠狠撞向第九层的屏障,冰山势大力沉的一击轻松将第九层的屏障击碎,柳轻絮安然来到了第十层。
她好像进入了一个无我的状态,随着她身体逐渐上升,心中对法诀的认知更为深刻了,哪怕当那一团黑色的死火燃起,柳轻絮都没有从无我的境界中苏醒,她闭上眼睛,回想着曾经的少年,准确来说是少年身体中的那个存在对自己说的话。
灵法,是讲求特性的,而特性,就是其最显眼最主要的部分。刚刚自己在凝练的道青山的时候,心中所想的灵法的特性是重,于是她赋予冰山千万重量,生生撞开了屏障。那现在自己即将面对第十层的屏障,又该创造出具有什么特性的灵法呢?
此时的安德已经凭借着死火的力量将第十层破开,柳轻絮看着青年手中那熊熊燃烧的死火,心中沉思。
难道第十层也讲求灵法的破坏力?不对,这是不对的,因为她一路走来,发现几乎所有的屏障似乎都需要用蛮力撕开,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腾空奇迹并不是考验你能施展多么强悍的灵法,而是考验你的悟性,考验你的天赋!
就像刚刚自己创造的道青冰山,它本身是没有什么很强的破坏力,在刚刚破开屏障的时候,她甚至并未用道青山的山尖去刺破屏障,而是用山体去撞击屏障,那原本相当坚厚的屏障似乎没怎么抵抗就自动碎开。
柳轻絮双手轻轻抚摸着坚厚的第十层的屏障,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产生。
说不定,无论是第一层也好,第十层也罢,它们并不是只能用蛮力破开,最好的办法是自己创造出灵法,向天地展现自己的天赋,这样才能得到天地认可!
但是,单纯创造灵法的话,似乎无法通过第十层的屏障啊……
柳轻絮闭上了眼睛,无数回忆在她的脑海中穿梭。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父母还健在的时候,曾带自己到都城走亲访友。喧闹的街头,嘈杂的人群,让当时还很小的柳轻絮吓得大哭起来,无论父母和朋友怎么哄,她始终在哭。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赤红色的轻纱无法遮掩女人窈窕的身材,纤纤的手指宛若兰花,她的手腕和脚腕都佩戴着小铃铛,站在酒楼的舞台中央,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她舞得飞快,舞得精彩,飘动的轻纱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小小的柳轻絮被这一幕震撼到了,她停下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台上的舞女。
一曲作罢,掌声如雷,柳轻絮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如此美丽的东西!那舞女的容貌算不得多么惊为天人,但是那动人的舞姿却永远镌刻在她的心里。
于是,才有了她在青龙遗迹为王磐一舞。
她不知道王磐身体里的那个存在如何看出自己可以跳舞,但是当她旋转起来,当小铃铛响起来,她就会感觉到由衷的幸福。可是后来,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如此幸福,因为自己在为了他而舞。
那清冽的小溪,那幽静的树林,那闪烁的星光,那舞蹈的女孩,那目瞪口呆的少年……
呵呵,即便在接近十万丈的高空,即便周围的环境无比险恶,柳轻絮顶着巨大的压力,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笑那个少年逃跑时的慌张模样,也笑自己在剑林之中对少年的深情一吻。
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若是再次相见,我能否再为你献上一舞呢……
心思通透的一瞬间,灵力顺着她轻舞的动作,流入了崭新的经脉!随着灵力将经脉一一串联,一个略显简陋的功法赫然出现!她轻抬的手,她踮起的足,每一个姿态,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美艳!
心有所感,浑然天成!不到二十息的时间,柳轻絮创造出了一部崭新的功法!虽然这部功法相当简陋,而且运转起来还有诸多生涩之处,但是她成功了!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完成功法的创造,足以说明她的天赋!
第十层的屏障,如同冰雪一般消融,柳轻絮就这样,站在了十万丈高空之上,她俯瞰着天下,感受着万法通玄给自己带来的震撼。已经成功转变成奇迹者的她甚至比刚刚还要强悍,似乎只要随手捏诀,就能凭心情完成对灵法的创造!
但柳轻絮没有沉溺于成为奇迹者的喜悦,她悄悄拿出了那柄匕首。在施展冰雪一刹的瞬间,柳轻絮赫然发现了很多自己之前并未发现的灵法纰漏之处,若是稍加改进,冰雪一刹的刺杀能力将会变得更强!可惜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刺杀安德的好机会,柳轻絮没有犹豫,寒意将一瞬间冻结,匕首深深刺入安德的后心!
“安德已死,现在荒山群龙无首!”李圆圆娇喝一声,率先斩杀了一位银锋,其余人见到两位金锋如此英勇,各个奋勇争先,冲上山去!兵败如山倒,神族的战士们眼睁睁地看着安德殒落,他们的心也沉了下去。
没有金锋,光凭这不到两千人的神族队伍,怎么能守住荒山!
就在所有人万念俱灰的时候,因为抵抗人族战士而处在崩溃边缘的金环阵忽然闪烁出了耀眼的光芒!一个金色的光点犹如流星一般,从落狼山的主山下坠,径直砸向人族的队伍,那光点的力量太过恐怖,数百人族战士在一瞬间就被这股力量消灭,甚至连一丁点肉渣都没剩下!
当烟尘散去,一个数十丈的金色身影赫然拦住了神族战士的去路!
金色的战甲,顶天立地的方天画戟,和荒山比肩的高大身躯,无限接近踏阶境的恐怖修为!它的身上流动着金色的神力,仔细看去,赫然是一个个金色的阵印!而在它的身后,赫然有数道金色神力的通道连接着主山方向,无数磅礴的阵法之力和神力从通道中涌入金色身影的巨大躯体里,为它源源不断提供能量!
李圆圆和柳轻絮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金色的巨人赫然是一座可以移动的杀阵!
在金色光柱出现的一瞬间,勉强和苏婉纠缠的鲁比放下了心中的重担。在这一年半的交战中,心思细腻的鲁比早就发现,单纯拥有金环阵是很难完全守住落狼山的,于是他向军队和神宫请求帮助,希望能弥补阵法上的弱势。
没有人会把种族战争当儿戏,神皇很快回应他,神宫已经派人将新的阵法护送过去,并且又派出了数十位腾空境的阵师帮助鲁比守护落狼山。鲁比记得,那数十位腾空境阵师的领袖,也就是唯一掌握新阵法的人,名为波尔。
然而,刚从神宫出来的波尔并未见识到战场的残酷,简单两句话把同行的阵师送到落狼山主山,自己则混在荒山的队伍中。或许他的本意是想亲自杀敌,为种族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然而大意却让他一整支队伍陷入峡谷的绝境,若不是那个名为亚森的少年,恐怕他们已经被活活困死!
万幸的是,波尔真的将这座大阵布置出来了!
准确来说,金环阵之所以会出现漏洞,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部残缺的阵法!神皇召集神境阵法天才,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堪堪将这部阵法修复完整,使其在拥有更强的防御力的情况下,还能召唤一个黄金巨人,弥补攻击力的不足!
这个由数百阵师合力凝聚的金环巨人大阵,一旦布置出来,人魔几乎没有可能将落狼山攻破!因为此阵在完善后足以抵抗踏阶全力一击,并且召唤的黄金军人也绝对不会逊色任何一个金锋!更恐怖的是,由于大阵笼罩了三山,无论哪座山出现危险,巨人都会瞬间赶到!
只是,距离太远,不知道安德的情况如何……凭借他的天赋,肯定能实现腾空奇迹。鲁比对于这个老对手相当信任,如果安德只是一个草包,他们两人也就不用争斗这么多年了!这一战,荒山必定损失惨重,但是只要此阵布置成功,他们几乎就立于不败之地!
那些死去的战士,多亏了你们的牺牲,否则一旦人魔发现自己想要补全加强金环阵,一定会拼命阻止!请你们在天之灵先不要远去,再等上半年,我会让你们看看,我们神族将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兄弟们,荒山之危已经解除,我们不用畏手畏脚,放开了和这些异族拼死到底!”鲁比怒吼一声,黑色的寒意将整个主山笼罩,那些原本还在担心荒山失守的将士们军心大定,他们发了疯一般冲向敌人,就算死也要撕扯掉对方的一块肉!哪怕身体已经被打碎了,哪怕就剩下牙齿,也要将敌人的喉咙咬断!
苏婉战戟一挥,将寒意驱散。情报虽然没错,但是谁曾想到安德挑战腾空奇迹只是幌子,实际上这些神族是为了补全大阵!可恶,该死的神族,他们为了胜利,竟然把安德作为弃子!谁不知道他是安德森唯一的儿子,这些人都是疯子!
看着战意高涨的神族战士,苏婉明白哪怕自己实力稳压鲁比一头,手下的战士也无法攻破主山,现在不需要无谓的牺牲。苏婉沉着脸主动撤离了主山,鲁比也没有追赶,穷寇莫追,更何况手下的人数本来就少,加上主山现在没有大阵庇护,贸然出去容易中计!
“泊尼,你赶快去荒山看看安德的情况,然后回来向我汇报!”鲁比双眼紧闭,这一战他勉强拼死拦住苏婉。乖乖,那可是青龙传承者,论实力绝对强过自己这个奇迹者,他本身也是受伤不轻,因此只能派遣手下的心腹银锋前往。
泊尼领命,飞速赶往荒山。
然而当他赶到荒山之后,顿时被面前的情景吓出一身冷汗!
金锋安德殒命,他的后心赫然插着柳轻絮的匕首!现在整个荒山连一个金锋都没有,李圆圆和柳轻絮两人将黄金巨人死死压制,身后还有无数人族战士发疯了一般撕咬着大阵!所有神族战士的双眼都失去了光泽,他们无法相信,安德会战死!他们的战意,也随安德的殒落而消散。
泊尼本想赶回去禀报,但是他又犹豫了。汇报给鲁比又能如何,难道让他放弃主山来镇守荒山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向洪山求救?洪山那面洛以一敌二根本抽不开身!
荒山被破,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荒山被破,三山少一,金环阵的威力将会大大减弱!再加上敌人攻破荒山增长的气势,原本向神族倾斜的胜利天平,现在似乎在向人魔联军的方向倾斜!
不行,没时间犹豫了,赶紧汇报鲁比,告诉他安德战死,边境还需补强!
泊尼拔腿就要往回走,忽然他发现,在荒山的半山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少年。
他的修为,只有腾空中期。
泊尼叹了口气,看来并不是所有的神族战士都有为故土奉献生命的决心,安德手下的兵也有逃兵啊……
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在腾空后期为主的战场上,腾空中期只是任人宰割的存在。
泊尼神色黯然,准备离开。然而就在这时,他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从那半山腰处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极为强悍的力量!
少年左手虚握,白色的火焰顿时涌现,一张硕大无比的巨弓出现在他的手中!那弓雕龙画凤,张牙舞爪,无比狰狞!更何况那弓也太大了,少年的身材并不算瘦弱,可在这三丈巨弓的面前,还是像一只蚂蚁一般!
泊尼死死盯着那张大弓,身为银锋的他看得出来,这张弓不是什么灵兵,完全是少年凭借过于雄浑的神力生生凝练出来的!但是以腾空境中期的力量,真的能以神力完全凝聚出实物吗?恐怕连鲁比都做不到吧!
只见少年站在半山腰,左手握住巨弓,右手轻轻搭上弓弦。
白色的火焰疯狂汇聚,巨大的箭矢凭空出现,泊尼颤抖着看着少年好似满月的弓箭,即便相距如此之远,他也能从箭矢之上感受到恐怖的毁灭之力!
弓弦满月,少年没有急着将箭矢射出去,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瞬间,火焰暴涨数倍!箭矢也从一只变成了两只!少年遥遥将箭头对准战场中央的方向,霎时间无论是柳轻絮还是李圆圆,冥冥之中都有被盯上了的感觉!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过放心,只要我还在,荒山就不会失守!”
第272章 一箭
弓弦轻响,但在柳轻絮两女耳中,却宛如轰雷!携带着无比恐怖火焰的箭矢似乎穿破了虚空,眨眼之间就射向了两人!箭矢来势汹汹,两人迫不得已放弃了继续压制黄金巨人的想法,转而抵御狂暴锐利的箭矢!
“鸣火焚寂!”“冰渡寂海!”
一声长鸣响彻荒山,然而没等虚影成型,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箭矢就已经将虚影贯穿!带着极致高温的白色火焰甚至将李圆圆的赤红色火焰生生燃尽!而柳轻絮锋利无比的剑气似乎也抵挡不住箭矢的攻势,寒意在箭矢的高温下快速土崩瓦解!
“燃烛!”“霜冻万年!”
李圆圆娇喝一声,火柱凭空出现,瞬间将两人罩在其中,然而她们还是小看了这白焰箭矢,火柱只不过维持了一息就被箭矢射穿!多亏柳轻絮眼疾手快,一块巨大的坚冰凭空出现,已经完成腾空奇迹的柳轻絮心念一动,加强了霜冻万年坚固的特性,这才堪堪将燃烧的箭矢防住!
神族,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位强者了?
两人惊魂未定,少年遥遥射过来的这两箭太过危险,虽然两人都因为战斗有所消耗,但是好在保留了部分灵力,不然说不定真的会死在这两箭之上!
“是你!”在看到白色火焰的瞬间,李圆圆立刻就知道对方是谁了,她拉住柳轻絮的胳膊,咬牙切齿道,“师姐,就是他,就是他!是他把陶满抓走的……白色的火焰,绝对错不了!”
柳轻絮眉头紧皱,为了拦住刚刚那恐怖的两箭,她的灵力快被抽空了。她看着半山腰的少年,发现他赫然是腾空境中期的修为!由于陶满的身份特殊,在她被抓走的时候,主山的柳轻絮和苏婉就知道这件事了,在他们的印象里,捉走陶满的只是一个腾空境前期的小小银锋,说不定用了什么下三滥手段才击退了李圆圆,可现在看来,这个少年并不简单。
要知道,根据李圆圆给的情报,这才没过去几天,他就已经从腾空前期突破到腾空中期,若是对比先前夏易所说,十几天之前,那个少年似乎才刚刚突破腾空的样子……
这个人,是神族绝对的天才!
“亚森,陶满在哪里!”柳轻絮挺剑上前,厉声问道。
少年眼眉低垂,并不答话,只是他空荡荡的右手,隐约又有白色的火焰在燃烧,慢慢凝聚了那恐怖的箭矢的雏形!
“你把陶满交给我们,我们就退兵!”柳轻絮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能力再接下这一箭了!
少年金黄色的眼瞳在黑夜中仿佛两颗闪烁的金星,熊熊的火焰在其白色的枫叶神印中燃烧着。那一瞬间,柳轻絮的心不由自主地狠狠颤了一下,少年的眼神中没有杀意,也没有寻常战士那般对人族的恨意,有的只是怜悯,哀伤和痛苦。
“我数三声,你们要是不退兵,我就放箭了。”少年的声音很轻,然而在鸦雀无声的荒山中,他的声音却是最大的。无论是神族还是人族,都呆呆地望着那张巨大的弓,以及充满绝对毁灭力量的箭矢。
“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李圆圆赶了过来,怒斥道,“想让我们退兵可以,立刻把陶满还给我们!哪怕是尸体,我们也要把她带回去!”
“一……”
少年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亚森,你不要再装模作样了!”柳轻絮忽然冷笑道,“你若是有实力,现在早就把我们射杀了,绝对不会在这儿傻乎乎地倒数!安德殒落,荒山已经沦陷大半,就凭你这区区两根箭就想让我们离开,白日做梦!立刻将陶满交出来,否则我们绝对不会撤退!”
“二……”
少年微微挺起了胸膛,箭矢赫然凝聚而出,那巨大的弓又拉成了满月的形状。
“亚森,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柳轻絮握紧拳头,“就凭你一个人,守不住荒山的……”
少年没有答话,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瞬,箭矢之上的白色火焰暴动,迎风上涨,柳轻絮和李圆圆同时感觉心底一寒,似乎只要被这箭矢瞄准,无论跑到天涯海角,都逃脱不掉!
“撤!”柳轻絮不再犹豫,为了人族,她不害怕死亡,但是她不希望自己死的没有意义!一旦自己和李圆圆双双殒落荒山,人族苏婉独木难支,届时魔族突然反水,联合神族将人族击败,最后割地的还是人族!
魔族赌得起,但是自己赌不起!
“师姐!”李圆圆快要疯了,那荒山明明唾手可得,又是因为他,又是因为亚森,让之前的一切付出都打了水漂!她拉住柳轻絮的手,颤抖着说道,“师姐,不能撤退,我们好不容易打到这里,我们只要冲上去,他一定不是我们的对手!陶满说不定还活着,我们不能放弃她!”
“难道就因为一个陶满,我就要放弃剩下的这些战士,以及我们身后的土地吗?”柳轻絮咬紧牙关,她明白,她也清楚,或许按照李圆圆的想法,自己说不定能斩了亚森,但是她身为金锋,不敢也不能这么做!
“圆圆,不要因为一个人,而损害了整个种族的利益!你逞一时之能,换来的可能是一洲百姓的痛苦!谁没有家人,谁在战场上不是忘却了生死!既然陶满踏上了这个战场,她就要做好牺牲以及受辱的准备!”
“全军,立刻后撤,撤出荒山!”
兵败如山倒,人族的战士似乎也被少年那惊世的两箭吓破了胆,纷纷撤下了荒山。笑话,神族虽然殒落了一个安德,但是又冒出了一个更强的家伙,再加上狂暴的黄金巨人和完整的金环阵,再打下去只是无谓的牺牲,人族的士兵巴不得赶紧下山!
看着敌人如同涨潮般涌来,又如退潮般撤去,神族战士没有一个想着乘胜追击,他们跪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绝望渐渐涌上了心头。
“亚森!”
一个凄厉的女声从人群中响起,薇尔颤抖着身体,指着远去的人族军队:“为什么……为什么你刚刚不用箭把他们都射死!为什么!”
“你有这么强的实力,为什么最后才出现!”
“你知道这一战我们死了多少人吗!两千七百人,两千七百多腾空战士啊!还有安德……都是因为你,你不是英雄,你是罪人,你是这场战斗的罪人!”
其余的战士也是怒目圆瞪,充满恨意的金色眼瞳死死盯着半山腰那个身影,薇尔说的没错,要是他早出现一会儿,说不定安德大人就不会死,说不定那些曾和自己说说笑笑的战友也不会死!
都怪他!
滔天的怒意和恨意似乎化作了实质,而少年却一动不动。
“对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出手了!”一个士兵叫道,“他之前俘虏了一个人族的小娘们,一直舍不得杀死,后来甚至因为她和金锋洛大人打了一架!他……他说不定已经被那个人族女人洗脑了,成为了人族的走狗!”
“错不了,他说不定已经叛变了,等着里应外合,帮助人族打破荒山!”
声讨的浪潮越来越大,有不少人已经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半山腰将少年杀死!然而就在他们暴动的时候,站在半山腰边缘的少年,毫无征兆地摔了下来!
离着近的薇尔几人这才发现,少年的神力已经完全枯竭,在柳轻絮和李圆圆撤走的时候,他就已经接近昏迷,直到人族的军队走远了,荒山不再需要自己的威慑了,紧绷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疲惫,顺着山崖直接摔了下去!
好在薇尔腾空而起,在空中一把扯住少年的衣襟,否则少年绝对会摔死!
“你……你的身体!”薇尔在触碰到少年身体的一瞬间,瞬间张大了嘴巴,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少年的身体就像一块烧红的炭,哪怕只是触碰就让她感受到痛苦!再看他的经脉,足足有八成被烧焦,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别……先别管我……”即便全身的经脉几乎被烧毁,少年仍然坚持着用手指着山下的方向,“先……先救他……”
薇尔震惊,因为少年指的地方,赫然是本应该死去的安德!
“他以火焰燃烧寿元……死气遮蔽了身体,看着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但是……但是要救得及时,说不定能抢救回来……”
听到少年的话,薇尔迅速将他交给其他医师安顿,自己则疯狂从半山腰赶到山下。当她颤抖着手碰到安德几乎没有生机的躯体之后,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流淌了出来!
“安德还活着!”
所有战士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哭得跟泪人一样的薇尔,似乎不敢相信她的话!可薇尔是医师,医师很少判断错误,说不定……说不定安德真的还活着!
“情况很危险,这种情况无法再留在荒山了……不对,连主山都不要去,直接离开边境战场,去破启城走传送阵,立刻将安德送到神狮领……还有,马上修书一封送到药神谷,让那里最好的医师过去,一定要救好他!”
“那亚森大人……”赶过来的战士们满脸羞涩,他们这才明白是自己误解了亚森。是啊,仅仅是以腾空中期修为就震慑了对面两大金锋,甚至还有一人刚刚完成了腾空奇迹,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他们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们才真该死啊!
“亚森大人的伤势很重,但是他体魄相当强悍,不会有生命危险!”薇尔临危不乱,虽然敌人离开了,但是荒山还是需要有一位绝对的强者坐镇,才能稳住军心!安德受伤太重,短时间内很难撑起荒山的战斗,可亚森必须留在山上!
“剩下的战士,一百人组成一个小队,继续巡视荒山,绝对不能给敌人一点进攻的机会!”薇尔将少年轻轻抱起,嘱咐道,“我把他送回他自己的军帐……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明白吗!”
“是!”
此战荒山不可谓不惨烈,为了拦住李圆圆,所有银锋全部战死,四千人的军队也就剩一千多人,还有不少人身受重伤!但是万幸的是,荒山保住了,安德也没死,这就是最大的胜利!战士们眼含泪花,他们看着殒落在战场上的同胞,握紧了双拳。他们始终记得,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些战士依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恐怕是因为自己的牺牲会给神族带来胜利而感到高兴吧?
真是讽刺啊……
活着的人在哭,死去的人却在笑……
薇尔抱着少年走到军帐,没等她将帐帘拉开,陶满就如同旋风一般冲了出来!薇尔心惊,她惊讶地发现,陶满的脖颈上居然没有戴着枷锁,而且她的修为似乎也没有被封印!现在荒山银锋全部战死,就算是普通的士兵也是伤痕累累,一旦陶满在这里大开杀戒,谁能拦住她?
然而,陶满只是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昏迷不醒的少年。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薇尔一把抓住陶满的手,喝道,“你这个肮脏的异族,不许你碰他!”
陶满眼神阴冷,一个连银锋都不是的女人,凭什么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你们的声音,即便隔着军帐,我都听得一清二楚。”陶满轻轻一挥手,庞大的灵力直接震开薇尔的手,将少年抢了过来,她看着重伤昏迷的少年,眼中的怨恨越来越深!
“你们是不是怪他一直龟缩在军帐中,哪怕敌人都打到山上,也始终没有出现……呵呵,要我说,你们神族都是蠢货!”陶满将手高高扬起,狠狠甩了薇尔一巴掌,这一巴掌她并未留手,直接把薇尔打倒在地!
“我告诉你,亚森从破启城回来,就一直跟我修炼阵法大道,就在昨天,他悟出了属于他的第二战阵……哦对了,像你这样养尊处优的小丫头,是不会理解战阵的残忍和可怕的。”
“他领悟的战阵虽然只有十一个阵印,但你知道吗,战阵师是要将领悟的阵法镌刻在脊骨上……那种疼痛,比杀了你都痛苦!”陶满眼睛红红的,“十一个阵印,他本该循序渐进,花费五六天时间慢慢镌刻,能大幅减少受到的痛苦……但是就是为了救你们,原本应该四五天完成的工作,他只用了十个时辰!”
“错走一步,他整个人就废了!”
“他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拼了命地想要救你们……你们怎么回报他的呢?呵呵,说他是叛徒,说他被我洗脑了,你们的眼睛难道是出气的?!”
“你可以走了,”陶满抱着王磐,冷冷道,她并没有趁着荒山的兵力欠缺而直接逃跑,将帷帐掀开,走了进去,“你放心,在亚森清醒之前,我不会逃跑……我虽然不是医师,但是我有钱,我有丹药,即便不用你,我也能治好他!”
“这里,不欢迎你!”
帷帐缓缓落下,薇尔呆呆地站在军帐前。她的身体颤抖,她想反驳陶满的话,可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太苍白无力了……
第273章 二阵
从破启城中回来后,王磐一步没有离开军帐,此时的军帐内部金光四射,数以万计的阵印飘浮在空中,王磐和陶满两人对坐,疯狂接收着那些陌生的阵印,以期让自己在阵法一途走得更远。
陶满在阵法上的天赋相当恐怖,掌握两万陌生的阵印她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与战阵师不同的是,阵师对阵印数量的要求更高,因为战阵师的战阵是固定的,而阵师则相对灵活,他们需要掌握的灵阵也更多。陶满眼中不断闪烁着玄奥的阵印,就在这短短一天的感悟中,她赫然又感悟出了两个新的阵印!
那恐怖的天赋,就连王磐都觉得叹为观止!
而对于王磐来说,掌握七万陌生的阵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有先前的学习打底,七万阵印也用了足足四天的时间才完全掌握。而陶满在剩余的时间里并没有闲着,因为出现了崭新的阵印,依靠新的阵印阵法或许能增加更多的特性,所以她在这段时间里不断尝试着凝练和改善先前的阵法,看她眉目之间的神采,恐怕已经取得了不菲的成效。
这也让王磐不得不感慨,事半功倍,陶满在阵法上的天赋果然强悍!
“七万阵印你都掌握了?”陶满看着站起身来的王磐,微微一皱眉。整整七万陌生的阵印,亚森居然只用了四天时间就完成了!虽然速度上比自己慢了不少,但足以证明他在阵法上也有很强的天赋!
王磐点点头,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在空中书写,居然再次镌刻下一个新的阵印!
“和你没法比,哪怕学习了七万阵印,最终也就领悟出这一个新阵印。”王磐脸上带着苦笑。陶满也没在意,自己的爷爷可说了,如果单论天赋,近百年来人族没有比自己更强的人!她的天赋不单单体现在对阵印的掌握上,还体现在极高的悟性,那原本复杂无形的阵法在她眼中就好像有了实体一般,能直接看破虚妄,达到信手拈来的程度。
“你这个阵印……不简单……”迅速掌握新的阵印后,陶满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每一个阵印都蕴含着不同的特性,她曾见过亚森的第一战阵,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却能给少年带来无穷无尽的生机,她自己也能随手凝聚出探测、侦察等小型的阵法。
只是这个阵印具有的特性,是她从未见过的。
当她试探着将这个阵印施加到自己的阵法上时,陶满惊讶地发现,那个自己原本只是随手布置在门口的直径三米的警戒阵法忽然开始向外扩张,以极快的速度由直径三米扩大到了直径三百米,并且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直到陶满的灵力接近完全枯竭,那阵法才停下了扩张,砰的一声将自己炸碎了!
“陶满,你怎么了?”王磐敏锐地感觉到少女的灵力几乎在一瞬间枯竭,连忙走了过去。陶满的脸色惨白,就在自己施加阵印的一瞬间,自己储存的灵力好像被人开了个口子,以极快的速度流失着,哪怕中途她想让阵印停下来,也完全做不到!只有等自己的灵力完全枯竭,阵印才会消散!
“我……我没事……”感受着少年的关心,陶满没有血色的小脸微微变得红润了些,她从戒指中掏出了两颗丹药,服下后灵力渐渐恢复,脸色这才正常了一些。
“说实话,我从未见过像这样的阵印,”陶满叹了口气,刚刚灵力被强行抽干让她感觉十分疲惫,但她还是强撑着解释,“我不知道你跟谁学的战阵,但你明显是个门外汉,很多东西,你好像还不知道……”
“阵法听起来玄奥无比,简单地说,一品阵法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样,找出你所需要的阵法特性,然后凝练相应的阵印……就像这样。”陶满说着,伸出手轻轻在空中一点,一个精巧的阵印出现在空中,她将灵力注入其中,阵印散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旋即砰的一声爆炸开来。
王磐认得,那个阵印代表的,就是爆!
“有些阵法一个字就能组成,像我刚才引爆的阵印,或者跟你的第一阵印一样,”陶满指了指王磐的脊骨,轻声说道,“只是单纯的一个阵印是很难发挥实力的,毕竟就刚刚的爆炸威力,连一头牛都炸不死,更别提敌人了。”
王磐眨眨眼,看来陶满对自己的第一战阵并没有深究,要知道他的第一个战阵可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所以……我们需要在爆的特性前,加一些辅助的东西,”陶满说着,再次伸出手,两道阵印飞出,她心念一动,两个紧紧排列的阵印轰然爆炸,威力相比之前明显大了不少,“像这样,在爆特性的阵印前加一个扩大的阵印,就能让威力变大不少……”
“或者这样也行……”陶满又在空中镌刻下两个阵印,在她刚刚镌刻完阵印后,那两个阵印瞬间就爆炸了,王磐清楚地看到,在爆的阵印前面,赫然有一个代表加速的阵印!
王磐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阵法的本质吗?
“阵法的基础就是这样,是不是觉得挺简单的?”陶满轻轻一笑,“如果阵法只有一品阵法,或许就是一门相当容易掌握的技艺。但是如果阵印增加到一百,一千甚至一万,你还会觉得简单吗?”
“阵师的品阶和境界相对应,如果我想与桥海境的强者交手,就需要布下二品灵阵,阵印不能少于十,若是和腾空境的强者交手,就要布下三品灵阵,阵印不能少于一百……以此类推。”陶满轻声道,“阵印越多,越难操控,每一道阵印都需要阵师的心神牵引……就像刚刚快速爆炸的阵印,一旦顺序错了,让爆置于速之前,速的特性就会被吞噬……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阵师阵法被破后心神受损,他们需要同时操控大量的阵印,确保他们的特性以及释放顺序。正因如此,阵师才会将已经领悟的阵法镌刻下来,方便后人施展。”
王磐点点头,昆博只是简单教授了他阵印,很多知识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就不辞而别,现在听到陶满的解释,王磐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一般来说,一个阵印只有一种特性……但是也有一些特殊的阵印,即便只有一个阵印,却能体现出两种及以上的特性。”陶满说到这,看着王磐顿悟出的新的阵印,脸上闪烁出一丝忌惮,“你的这道新的阵印,起码就有三种特性……”
王磐瞪大了双眼。
“急速的特性,消耗的特性,扩大的特性……嗯,应该是三种特性错不了。”陶满说着,伸出手在空中不断比划,瞬间速、耗、大三个阵印出现,陶满按顺序依次释放,然而她紧皱的眉头却告诉王磐,似乎并没有陶满想的那样简单。
“不是这样……也不是这样……”陶满将三个阵印来回释放,却始终没有达到刚才自己体验的效果,她眉头紧锁,盯着面前的三道阵印,忽然她再次在空中镌刻,速、耗、大的中间又加了一个速,形成了速、耗、速、大四个阵印,她心念同时引动两个速,并把它们分别加持在耗和大上,紧皱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
“弄明白了……的确是由三种阵印特性组成的,只是数量上不符合寻常的逻辑。”陶满轻声说道,“准确来说,这个阵印的特性就是以极快的速度将你的神力消耗,与此同时将巨量的神力作用到你施展的神法或者阵法上……不对,特性还是有欠缺,这并不是单纯的消耗,而是耗尽……这样再试试……”
看着再次陷入深思的陶满,王磐不由得称赞道:“陶满,你真是一个天才啊!”
陶满的脸瞬间就红了,很多人都称赞过她的天赋,但是赞美的言语从亚森的口中说出,她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乱成一团。
“我……我当然是天才……”陶满自己都感觉到脸上有些发烧,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对新出现的阵印感到好奇,想要一探究竟罢了……再说,你这个战阵师是要把阵印镌刻在脊骨上的,我要是没弄明白它的特性就让你冒险,岂不是……”
说到最后,陶满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红着脸,好像喝醉了一般,王磐看着女孩红晕好似红霞的脸颊,心也快速地跳动起来,好在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四处滥情的他了,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勉强将狂跳的心压制住。
“陶满,谢谢你……”王磐轻轻道。
“其实……其实不用谢我,真要说道谢的话,还是应该我谢谢你才对……”陶满满脸娇羞,“如果换做别人,说不定早就杀了我或者侮辱了我,那天在破启城,也是你拦住了那个金锋……说到底,我好像欠了你很多很多……”
王磐的心剧烈跳动,少女的娇羞胜过世间一切情话,他好像中了情毒一般盯着陶满的脸无法移开,迫不得已他咬破了舌尖,这才恢复了清醒。
“我的这个阵印除了这三个阵印的特性外,是不是还有别的特性呢?”他连忙岔开话题,不能再让这旖旎的氛围继续下去了!
“嗯……”陶满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解释道,“好像还有尽这个特性……要是这么排列的话,应该是这样……”
光是研究这个新的阵印,两人就花了足足半个时辰!终于,在最后,也是陶满将这个阵印的特性推导出来。
这个阵印又四个阵印的特性,其排布为速、耗、速、尽、速、大,三个加速的阵印又有释放顺序的不同,第一个速和第三个速要同时释放,第二个速要稍稍慢一点,最终才能形成以极快的速度将全身的神力耗尽来增幅神法或阵法的效果。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战阵师镌刻的阵法,应该只能是自己顿悟的吧?”陶满眨眨眼睛,“而且这应该是你的第二个战阵,最低也要镌刻十一个阵印……”
王磐点点头,陶满说的没错,自己想要达到二品战阵师的层次,就需要将这个阵印在脊骨上镌刻十一次!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唔……我们灵阵宗那边,也有几位战阵师。”陶满轻声说道,“十一个阵印,你慢慢镌刻的话,疼痛会减轻很多……我估计,四五天的时间绰绰有余……”
王磐点点头,这和他的预期相差不多。
陶满乖巧地将枷锁递到王磐的手上,然后敞开衣襟,露出了白嫩的雪颈。
“给我戴上吧,或者把我捆住也行。”陶满眉眼低垂,她明白一旦王磐要镌刻阵印,是绝对不能受到打扰了,稍有失神,镌刻失败可能终身止步一品战阵师!为了向亚森表明自己会老老实实待着,她主动让对方将自己束缚。
哪知道少年轻松一笑,并未接过她递来的枷锁。
“陶满,我相信你。”王磐轻声开口,他信任每一个对他好的人,哪怕明面上陶满和自己不是同一个种族,理应当互相怀着恨意,但是实际上两人早就心知肚明,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因此王磐笑了笑,盘腿坐下准备镌刻阵印。
陶满心神一颤,她想过少年或许不会将自己带上枷锁,但是她没想到亚森真的对自己一点防备都没有!她看着慢慢进入冥想状态,全身心准备镌刻阵印的少年,他真的一点都没有对自己设防,为了专心镌刻阵印,他甚至封闭了部分感官!现在的亚森,哪怕是灵力被封印的自己都可以轻易杀死,更别提没有戴上枷锁的,完全状态下的自己了!
只是,陶满高高抬起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她看着人境的方向,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明明是异族,我们之间本应该有着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可为什么我偏偏就是下不了手!种族的大义告诉我,杀死他,战场上能少死很多人,说不定也能攻下荒山,赢得最终的胜利!但是……但是我就是狠不下心将他杀死!
对不起……对不起……
害怕打搅到亚森镌刻阵印的陶满颤抖着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流了下来。她就这样静静地守在他的身边,直到人族向荒山发动了总攻!
喊杀声,惨叫声,法术间碰撞的巨响笼罩了整个荒山,陶满知道,人族再次发起了进攻。然而本能趁着这个机会逃离荒山的陶满,居然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她看着眉头紧皱的少年,猛然间感受到原本慢慢镌刻的速度忽然加快,她不知道少年忍受了多大的痛苦,她只能看到少年豆大的汗珠不断向外冒出,浑身也因为剧痛不住颤抖!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居然还在提速,他是不是疯了!
“亚森,将速度慢下来……不然你会疼死的!”陶满声音颤抖,那一刻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替他承受痛苦!在脊骨上镌刻复杂的阵印,那是多么令人胆寒的疼痛啊!
“亚森,我求求你了……你已经撑不住了!”陶满几次感觉到少年濒临昏迷,她的心似乎被人狠狠攥住,痛彻心扉!“安德还在外面,他一定能撑住的……”
安德的存在似乎给了少年安慰,少年粗重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陶满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下一秒,安德的气息消失了……
战场上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他的气息会消失呢?只有死亡。
陶满猛地站起身来,她似乎想走出军帐,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她的心已经乱了,此时此刻,她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种族是否能打胜仗,她只想确定安德没有意外,好让少年安心镌刻阵印……
安德的气息,彻底消散了……
陶满颤抖着转过身去,因为她的身后,出现了响动。
王磐苏醒了。
他的脸色从未有过那么苍白,脊骨流出了大量的鲜血,但万幸的是,战阵最终被镌刻下来。他摇晃着身体走出军帐,看到陶满,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我……我得过去了……”少年似乎在跟她说,又似乎在跟自己说。
陶满死死拉住王磐的胳膊,哭着说道:“安德已经死了,荒山肯定是受不住了!人族的柳轻絮和李圆圆全来了,你们荒山连一个金锋都没有,凭什么守!”
“我……我得过去……”
“不许去!”陶满死死攥住王磐的胳膊,“趁着荒山还没被攻破,你赶紧顺着后山向主山逃跑吧……你刚刚结成第二战阵,身体根本无法支持战斗,要是碰上柳轻絮和李圆圆,只有死路一条!”
王磐眼中的迷茫消散了不少,他低下头来看着哭成泪人的陶满,心中百感交集。面对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异族却仍选择让我逃跑,这个女孩还真是善良啊……不过我身为银锋,怎么也得战斗到最后不是?
神力轻轻一震,温柔地将陶满推开,陶满这才发现,亚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突破到了腾空中期!不可能,陶满简直要抓狂了,亚森不可能在镌刻阵印的时候还分心突破境界,除非他不要命了!
然而,他真的做到了!
“乖乖在这里等着我……”王磐笑着摸了摸少女的脑袋,这是他第一次向女孩表示自己的喜欢,也是第一次主动接触少女,“相信我,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承受完巨大痛苦的身体,刚刚突破的境界,面对的敌人除了无数人族战士之外,还有李圆圆和柳轻絮两大金锋,只有腾空中期的他,怎么可能活着回来?可这看似荒诞的话,却让陶满产生一种他一定能活着回来的感觉!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陶满闭上眼睛……
求求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第274章 满意
肉身的强悍也体现在恢复能力上,在陶满将一颗恢复神力的丹药送到王磐口中,充盈的灵气立刻填补了少年的丹田,身体上剧烈的疼痛让王磐很快睁开了眼睛。
“亚森,感觉怎么样?”陶满就守在他的身边,关切地问道。
王磐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不上好……这第二战阵的力量,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
在得知安德战死,心急如焚的王磐拼了命地加速镌刻的进度,同时婕娜为给他的药水剩余的部分力量已经将他的修为推至饱和。王磐不知道自己的第二战阵究竟能发挥多么强大的力量,但若只有腾空前期,绝对不会是李圆圆的对手!
对方已经在近身战上吃过大亏,这次绝对不会再放任自己近身了!
突破到腾空中期迫在眉睫!
万幸的是,似乎有老天在眷顾他一般,镌刻和突破都很顺利,只是在镌刻的最后,王磐没有控制好因为突破而增长的力量,神力划开了自己脊椎的皮肉,鲜血喷涌而出,可现在已经没功夫治疗伤口!安德战死,荒山群龙无首,剩下的神族战士面临着被屠杀的下场,自己能提前出现一秒,说不定就能救下本不该死的战士!
于是,他离开了军帐,来到了荒山的半山腰。他左手虚握,脊柱的伤口在他强悍的自愈能力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半丈长弓出现,雕龙画凤的火焰长弓几乎凝实!但是王磐知道,还不够,哪怕是突破到腾空中期,自己的恒焰矢还是不能威胁到对方!
即便用上吐纳之术,增幅也不会超过两倍!
既然这样……王磐眼中闪烁过一丝决然,如果自己和陶满对阵印的理解没错,说不定自己顿悟的第二战阵能帮助自己度过面前的难关!
神力涌向脊骨,那受尽痛苦而镌刻成功的十一道阵印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仅仅是一瞬间,王磐感觉到自己丹田世界开始不断颤抖,灵海被蒸腾一般快速消散着,天空上的青云也是一朵接一朵迅速消失,霎时间,几乎所有的神力全部被搬空,汇聚到他手中的这把长弓之上!
与第一战阵的生生不息相反,第二战阵讲求的是破釜沉舟!
那原本只有半丈,堪堪一人高的长弓迎风暴涨,瞬间就变成了三丈,白色火焰将长弓缭绕,极致的热量似乎点亮了星辰,也点燃了天空!轻轻拉动弓弦,火焰长箭瞬间出现,那极致的高温,那恐怖的破坏力和穿透力让王磐颤抖!
他低下头,看着正在和黄金巨人搏斗的柳轻絮和李圆圆两人,心中有无数感慨。曾经的他们是朋友,是相互爱慕的对象,甚至会为了对方而献出自己的生命!然而现在,仅仅是种族改变,立场改变,他们就不得不兵戎相见!
真是讽刺啊!
王磐不再犹豫,他感受到那黄金巨人似乎逐渐有些体力不支,他是战阵师,很容易就发现这黄金巨人只是一个强悍阵法的体现,其本源还是在主山!一旦阵法被破,不说荒山所有的战士都要被屠杀而死,因为破阵而心神受损的主山阵师们也是一大损失!
神族,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损失了!
王磐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受着无数驳杂的灵气涌入自己的身体中,一只箭也变成了两只箭!王磐将箭矢对准了柳轻絮和李圆圆的方向,再次在心中说了声抱歉。
箭矢,宛若流星!
仅仅是两箭,就逼得对方使出浑身解数。即便王磐在瞄准的时候故意留手,一只箭瞄准李圆圆的肩膀,另一只箭瞄准柳轻絮的小腿,即便她们拦不住恒焰矢,也不会重伤!王磐只是想展示自己恐怖的实力,逼着她们两人退兵!
果然,两人勉强抵抗住恒焰矢的进攻后,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王磐从两人身上的气息也察觉到,对方显然经历了大战,本身也不是全盛时期,大概率会选择退兵。只是李圆圆忽然提到陶满的名字,非逼得王磐交出陶满才能退兵,王磐这才再次凝聚出恒焰矢,开始倒数。
王磐在赌,赌柳轻絮敢不敢冒险,敢不敢用人族的胜利去冒险!他之所以赌,是因为他没有选择!荒山战力亏损严重,安德生死不明,自己在施展第二战阵后,体力神力完全枯竭,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不得不说第二战阵太过霸道,王磐的丹田自成世界,又是无上根基,灵力本是源源不断,但是在第二战阵的狂暴消耗下,刚刚诞生的灵力直接被消耗,僵持的短短十几息,王磐就承受着无数次灵力干涸的痛苦!
就像有一把刀,一遍一遍将五脏六腑剜出来一样!
万幸的是,柳轻絮没有顶住压力,选择了离开。看着逐渐远去的人族队伍,王磐没有立刻撤下恒焰矢,哪怕身体承受着剧烈的痛苦,他也咬着牙坚持了一段时间,确保柳轻絮和李圆圆真的走远了,这才放松下来。
就在他放松下来的一瞬间,没日没夜苦修的疲惫感,镌刻阵印的痛苦以及连续两次施展阵印的折磨如同洪水一般涌进心神!无法支撑身体的王磐顺着半山腰就掉了下去,万幸的是薇尔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衣服,这才避免当场殒落的下场。
在昏迷之前,王磐还是强撑着自己,将安德还没死的情况告诉薇尔,直到讲完,他才昏死过去。
“果然和我推测的一样,虽然战阵只由十一个阵印组成,算是二品阵法中最弱的阵法,但是因为它快速消耗的特性,估计十一阵印已经是极限,若是再往上加阵印的话,很容易在开启战阵的一瞬间将你的神力抽干!”陶满叹了口气,现在亚森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或许是觉得自己帮助了亚森算是一种对种族的背叛,或许是觉得自己错过了逃离这里的机会,陶满显得有些萎靡。
“刚刚我昏迷的时候,你就没有想着逃走吗?”王磐盯着女孩,问道,“你也知道那时候荒山上已经没有顶级战力了,你想走,没人能拦住你……或者那时候你选择杀了我,从内部攻陷荒山,说不定还能成为这场战争的英雄……”
陶满苦笑一声,她何尝不知道,她只是不忍。
她不是看不得那些神族战士的死亡,她也不在乎这些敌人能不能守住荒山。笑话,她可是纯粹的人族,凭什么要为异族着想?从内心来说,她巴不得人族立马荡平荒山,并且以荒山为踏板,消灭整个神族,取得这场已经打了一年的种族战争的胜利。
只是,她不忍伤害面前的这个少年。
明明是异族,明明两人之间应该有着生来的排斥和仇恨,但是她就是下不去手!她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喜欢上这个异族的少年,当种族大义和情爱之间产生了冲突,冷酷的现实逼迫陶满只能二选一的时候,她选择了后者。
或许她会背负上背叛种族的骂名,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
“床给你,你好好休息吧……今天人族退走了,说不定明天还有大战。”陶满扭过身去,不想让王磐看清她的脸。
“陶满,”王磐忽然叫住了她,他的声音因为伤势变得很轻柔,“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也不是人族的叛徒……我希望你不要有什么压力……”
“嗯。”陶满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然后岔开话题,“据我所知,你们战阵师的战阵都是由自己领悟的,一般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吧……你的第二战阵,想叫什么名字呢?”
王磐眨眨眼,的确,之前在无罪之城的时候隐约听昆博提起过,只是当时的他还在满心想着离开那里,就将这件事忽略了。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神力与水相仿,我的第二战阵也是将充盈的神力如水一般溢出消耗。”王磐抬起头来,轻声说道,“那就叫它满意吧……我对它也是很满意的……”
满溢,满意,陶满之意。
女孩的脸色羞红,轻咛一声缩到地上,她芳心乱跳,全然把刚才矛盾的心思忘掉了。王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起名满意,也是想告诫自己不要骄傲自满,同时牢记自己之所以能领悟第二战阵,完全是因为陶满的帮助。
承人以滴水之恩,自当以涌泉相报,这是王磐的信条。
至于陶满是否会错意,那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如果能减轻她内心的负罪感,错意说不定也是件好事……
薇尔静静地站在军帐之外,她时而眉头紧皱,似乎在担忧什么,时而轻抿双唇,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好事。她眼神呆呆地望着军帐,紧绷的身体能看出来她现在很紧张。、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帐帘轻挑,王磐从军帐里走了出来,刚刚他就感觉到薇尔的气息出现在军帐之外,简单和陶满打个招呼后,王磐走了出来。
“你的伤势……”薇尔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
“已经没事了,”王磐温柔一笑,然后撩开了帐帘,“要进来坐坐吗?”
薇尔连连摇头,说不出是厌恶还是害怕,总之她不想再见到陶满了,看到王磐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她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亚森……”薇尔低下头,“刚刚我们真的是误会你了……请你别放在心上……那些战士们也不是故意那么说的,这场战斗死了很多人,荒山也差点失守了,所以……”
王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都过去了……这件事情也怪我,要是我能再早点突破,镌刻的速度再快一点,说不定就能少死一点人……”
沉默,还是沉默,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薇尔一直低着头,两人之间的气氛相当微妙。
“对了,”王磐率先打破了尴尬,“安德怎么样了?”
“已经送到了神狮领,命算是保住了,”王磐能率先开口让薇尔如释重负,“神狮领里有不少有名的医师,安德森大人也把伊斯塔大人请来了……虽然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至少要静养十天……”
“哦哦,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沉默,又是难以打破的沉默。
“薇尔,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王磐沉声道,为了拯救荒山,他刚刚突破就出来大战,现在根基还很虚浮,趁着人族没有再次打来,他需要赶紧巩固修为,应付下一次人族的袭击。
“有事,还有事呢……”薇尔将手伸出来,一个闪烁着着金色光芒的箭矢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上,薇尔目光微微有些偏移,强笑着说,“真是巧了……你的银锋就是我给你的,没想到金镝也要从我这里得到……”
王磐沉默了,在得知安德暂时无法返回边境战场,他就知道金镝的身份大概率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只是实际上是混血身份的他,真的有资格承受这个看似小小的金镝吗?即便他有成为金镝的实力,是否又有一颗能拼死保护荒山的心呢?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荒山的银锋全都战死,现在能承担金镝的,整个荒山也只有你一个人了……”薇尔握紧拳头,“你有很强的实力,但是你似乎不想太过引人注意……我向你保证,只要安德回来,你就可以把金镝归还给他……”
王磐盯着薇尔的眼睛,他发散的神识告诉他,薇尔似乎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不远处的岩石后面,几乎所有的荒山战士都来了,他们紧张地看着两人,生怕王磐因为之前他们误会他的事情拒绝。
王磐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他也没有理由不接受了。
摘下悬挂的银锋,王磐郑重地将金镝拿在手中。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区区百人小队的领袖,而是整个荒山千人队伍的领袖,也是整个落狼山中最顶级的领袖!
他的身上,肩负着战争的胜利,肩负着种族的崛起!
“这个银锋,你就拿着吧。”王磐轻声道,“我知道这不算什么奖励,甚至对你而言,是更重的负担……但是现在荒山无人可用,薇尔,就辛苦你了。”
薇尔一愣,看着手上的银锋,用力点点头。
“回去吧,清点一下人员,能战斗的继续坚守岗位,受伤的加紧时间治疗!”王磐简单地发布着命令,然而他刚想回去,却被薇尔一把拉住了手。
“还有什么事吗?”
薇尔用力咬紧嘴唇,她甚至不敢看王磐的眼睛。
“这些话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其实,其实我……”薇尔握紧拳头,她不明白,那么简单的几个字,为什么她就是说不出口,“我知道你喜欢女人,如果你真的很需要的话,没必要去找那个人族的女人……如果你真的很想要,我……我也不是不可以……”
看着羞红了脸的薇尔,王磐叹了口气。
这件事自己因为提升修为的缘故,已经放下很久了,是时候做个了解。
“对不起,我拒绝……”王磐没有犹豫。
“为什么……为什么……”薇尔有些接受不了,“我哪里比不上那个人族……”
“就是因为你哪里都比她好,我才不会对你起色心。”王磐轻声说道,“你是神狮领的大小姐,更是战场中炙手可热的医师,无论是天赋还是家事,你都能找到更好的……我呢,阅女无数,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不在乎,真的……”薇尔哽咽道,没人知道她现在有多么心碎。
“但是我在乎,”王磐转过身去,“就像跌落泥潭的人会不忍玷污干净的清泉一样……薇尔,你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女孩……”
“好好活下去,未来一定能遇到真正爱你的,门当户对的好男人。”
薇尔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打湿了土地,被心爱的男人拒绝,这种心里痛苦甚至比身体上痛苦更让人发狂。她没有嚎啕大哭,而是默默地流泪。
若心碎有声音的话,那一定是无声地散落一地。
“就这样拒绝她,真的好吗?”走进军帐,王磐看着面无表情的陶满,后者正心不在焉地在空中书写着阵印,有意无意地问道。
“感情这种东西,哪有好坏?”王磐盘腿坐下,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再去管心碎的薇尔,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她一定能度过难关!王磐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陶满沉默了,旋即她故作轻松地问道:“对了,你看我即便有机会离开荒山,也没有趁机逃跑……我这么乖,你就不应该奖励奖励我?”
王磐眨眨眼睛,陶满说得似乎在理。
“说吧,你想要什么?功法神法我没有,丹药兵刃我感觉你也不缺……”王磐叹了口气,陶满的身份太高贵了,寻常人拼死拼活一辈子说不定都得不到的东西,恐怕她在未出生的时候,家里就已经帮她准备好了,因此他实在想不到对方想要什么。
“嗯……暂时没想到,算你欠我的吧。”陶满轻轻道。
“好。”王磐也没在乎,点了点头。
“喂,你说过会放我走,真的会放我走吗?”陶满忽然幽幽问道。
王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陶满没有再问为什么,因为她害怕少年的回答,会让自己和帐外的薇尔一样,心碎无声。
女人啊,明知道没有结果,却仍幻想着以假象装点着残酷的现实,飞蛾扑火般一次又一次伤害着自己,直到彻底绝望,直到彻底心碎……
第275章 谋略
已经变成了金镝的王磐自然不会还留在那小小的军帐里,休息片刻之后,由一位战士引着王磐来到了荒山最高的军帐,这个军帐是普通军帐的十倍,上面镌刻的隔音阵法更比寻常军帐还有复杂几倍,目的就是防止感知敏锐的敌人刺探军情。王磐没有做作地推脱,而是坦然接受了战士们的安排,搬到了新的军帐。
这是金镝的军帐,也是供大家商讨守山退敌之策的地方。平时因为安德的实力以及充足的兵源,军帐很少有商讨的作用,一般都是供安德一人苦修。然而现在的情况与往日不同,安德不在,银锋全灭,战损也超过半数,整个荒山如大厦将倾!
以陶满需要时刻跟在自己身边为借口,王磐也把陶满安置在军帐中,后者倒是满不在乎,大军帐小军帐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在神族的地盘,还不是俘虏?但只要自己还在他身边,怎么样都好。
将一壶清茶沏开,陶满悄悄地将茶杯送到少年的桌案前,不知不觉她已经放下了曾经灵阵宗天之骄女的骄傲,慢慢熟悉了像一个奴隶,或者说像一个女仆一样待在少年身边。
“谢谢。”王磐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端起茶杯浅斟一口,让他感到惊讶的是,看起来从小养尊处优的陶满,沏茶的功夫居然意外的好,不知道是否是茶叶的功效,王磐感觉心情好多了.
他的手上,握着一张写满神文的羊皮纸,上面是主山的鲁比传来的情报。按理来说,身为人族的陶满是不可以在王磐浏览书信的时候呆在他身边,只是非神族很难理解神文这一特性,让看不懂神文的她有机会留在这里。
“……虽然说安德近几日就能归来,但是还是要麻烦你镇守荒山。现在主山的情况很不好,据我所知柳轻絮已经从荒山离开,来到了主山之下,准备配合苏婉强攻主山,万幸的是阵法足够强悍,应该可以抵挡一阵,足以撑到安德归来……”
“……洪山的情况很不理想,洛深受重伤,尤其是战意大大受损,再难以一敌二,我已经把黄金巨人派往洪山,与洛一起守山,只是这样做,你的压力会很大……”
“……另外,从人境内部得到消息,剑宗因为折损了剑子,宗主大发雷霆,又派了至少上千人族剑修来攻荒山,其中一人名为于震,腾空巅峰的实力,不出意外将会获得金锋,与李圆圆一起攻打荒山,届时你的压力会很大,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弃荒山……”
“……人族的乾明寺也要派来人手,不过他们的保密性相当严密,具体消息还没有打探到,不过大概率会和清荷与温烨联手攻打洪山。我也已经向洛说明现在的情况,必要的时候弃山逃跑。赌约只是强调主山,洪荒两山失守并不会影响胜败,别有太大的压力……”
“……最后,切记穷寇莫追,人族十分狡诈,千万不要上当。”
王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现在自己手中的兵力只有一千三百人,而山下的人族少说也有三千人,加上剑宗新添的一千人,接近自己手下兵力的四倍!除此之外,顶级战力方面,自己除了要应付李圆圆,还要应付那个新来的金锋……
真是头疼啊。
“陶满,你知道于震这个人吗?”王磐忽然问道。
陶满眨眨眼睛,聪明的她一下子就猜到,恐怕由于人族接二连三的战败,死活攻打不下唾手可得的荒山,剑宗那边开始发力了。不过,你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问我关于本族的情报,难道不怕我谎报军情,坑你害你吗?
“有点耳闻……怎么,他要来吗?”陶满轻轻来到少年的身后,温柔地给他揉着肩膀,军帐中所有的战士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要知道现在的陶满并没有佩戴枷锁,身上的灵力也没有被封印!她纤纤的玉指似乎柔弱无骨,但因为她恐怖的修为,随时可以要了金镝的命!
“嗯,估计和李圆圆一起攻打荒山……”王磐倒是毫不担心,特意放松了身体,感受着少女带来的温软。
“呵呵,我看剑宗那些家伙,不像是为了打胜仗,更像是想找回面子。”陶满嗤笑道,“于震和之前的那几位带着数字的剑子不同,他应该算是老牌剑修了,具体实力我不太清楚,境界肯定在腾空巅峰。”
“从西洲到北洲再到边境战场,大约需要多久?”王磐心里稍稍有了点底,再次问道。
“你是想问他们从剑宗出发赶到边境战场大约需要多久吧?”陶满叹了口气,看来他对自己还是有点隐瞒,想到这儿她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神族战士,心中有些窃喜,原来如此,他这么做只是给其他人做做样子,在心里他还是很信任我的!
“剑宗要找回面子,绝对不可能放于震一个人来,万一于震折在边境,那剑宗就真的丢人丢大了,恐怕还会派不少腾空强者跟随……”陶满轻声分析道,“不过据我所知,先前剑宗已经派了不少年轻人过来试炼,这次恐怕只会派一些年纪更大,更怕死的老家伙。若是这样一群家伙从剑宗赶来,最快也要三天时间……”
“那于震有没有可能先大部队一步,提前来到战场呢?”王磐再问。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陶满摇摇头,“按照你的意思,他有很大的概率会来到荒山,但荒山之下已经有一个金锋了。老一辈的强者都很爱面子,要是自己一个人来,很难融入进去,甚至有可能被原有的金锋排挤,当然圆圆姐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了……”
王磐点点头:“这的确不是她的作风……你继续。”
陶满略有诧异地看了王磐一眼,听他的意思,似乎跟圆圆姐很熟悉啊……不可能,不可能,因为自己被俘虏的缘故,圆圆姐肯定恨死了他,更何况圆圆姐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神族的朋友了?
“这就是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陶满叹了口气,一支队伍,两个金锋,肯定会有一个人占据主要话语权,以前的边境没少有过两个金锋镝自相残杀的事情发生,因此一般设立金锋镝只有三到四个,不知道为什么人族这次设立了这么多金锋镝。
“你的意思是,于震会跟着大队伍,并且借着队伍的气势,以免在李圆圆面前落下风……”王磐低头思索,“要是这样的话……”
“大家先出去吧!”王磐忽然站起身来,对着军帐中的战士们说道。所有战士面面相觑,他们今天过来本想和金镝商量一下如何守山,然而金镝却自顾自地和那个人族的女孩商量,甚至到现在还要把他们赶出去。无奈王磐金镝的身份,掌握着荒山最高的话语权,除了陶满之外的所有人都离开了军帐。
“你想跟我说什么?”陶满轻轻叹了口气,王磐的做法太明显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杀你吗?”王磐盯着陶满的眼睛,后者不解地摇摇头,在她看来,对方直接杀了自己才是战场该有的样子。
“夺走人的性命是一种相当简单的事情,但是杀戮背后的仇恨,却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王磐轻声道,“杀戮,然后仇恨。仇恨,引来更残忍的杀戮……我想打破这个无穷无尽的闭环……”
陶满没有说话,见识过战场的残酷的她觉得,王磐还是太天真了。有些仇恨,已经刻进骨子里,融入血液里,这些仇恨会顺着血脉一代又一代地传递下去,永远没有终止的那一天。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我几次出手,都没有杀人。”王磐轻轻一叹,“因为我和人族没有仇恨,我也不想创造出仇恨……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有些事情,不是我能选择的。”
“如果我杀了你的同胞,你会恨我吗?”
恨,我当然恨,因为这是种族之间的战争,无论怎么说,那些都是我的同胞,都是我的亲人!然而陶满却没有说出口,少年的目光中闪烁着哀伤,似乎他也很痛苦,他也不想杀人,但是哀伤之中又充满了坚定!
为了守住荒山,为了守护着一千三百的神族战士,他终究要踏入那战争的旋涡,终究要让仇恨的丝线将他缠绕。
“我说恨你,你就能不杀了吗?”陶满叹了口气,“不会的,你还是会杀,而且会杀很多,就在于震没来的这三天里……”
王磐只是这么看着陶满,一言不发。
“其他人我管不了,但是希望你别伤害圆圆姐……”陶满咬住嘴唇,这是她的底线,“圆圆姐待我不薄,如果你伤害了她,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
王磐点点头。
“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就算我想管,也没有办法,不是吗?”陶满勉强挤出一个苦笑,“我现在只是一个俘虏,一个人族叛徒!我不明白为什么呆在你身边会让我很开心,会让我很幸福,但是牵扯到同胞的性命,我就会很痛苦,因为我不想做出抉择,我不想!”
“圆圆姐你不能碰,其他的我不管!”
王磐看着陶满痛苦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忍。他是混血,所以没有那种天生对种族的认可,但是陶满有,让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族战士因为自己而死,她心里肯定无比难受!但是没办法,这就是战争,战争就是残酷的,战争就会死人!
“谢谢你。”王磐说道。
陶满脸上露出一丝绝望的苦笑,若是其他的时候,能听到少年如此真挚而温柔的道谢,陶满会很开心,但是今天,陶满只感觉到了莫大的痛苦!她的心已经因此而崩解,她不想让少年看到自己痛苦的样子,转身扑到床上。
紧接着,就是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
“我们先这样,然后这样……”王磐简单地将自己的计划讲述一遍,“如果按照计划进行,说不定能撑到安德归来。”
“可是这么做,你的压力也太大了……”薇尔说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固守荒山……”
王磐摇摇头:“不能强守,一旦剑宗来人,敌人的队伍就接近四千,在没有兵源补充之前,贸然守山就是送死,更何况已经有不少战士因为我而死在敌人手中,我不想他们再因为我而死……”
薇尔语塞,若真按照亚森的计划进行下去,说不定真的能守住荒山!话说为什么洛会忽然重伤,之前和温烨与清荷两人交战不是能抵挡一二吗,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非逼得鲁比将黄金巨人调过去!若是巨人还在荒山,他们就不用担心新来的敌人了!
“当然了,按照计划进行是最好的展开……若是不敌,我还有后手。”王磐说着,指了指面前的地图,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如何也想不到,少年居然还有如此疯狂的想法!此举十分大胆,并且几乎只有金镝一人能做到,若是真不是对手,哪怕敌人在荒山与主山之间设卡,他们也能顺利逃离!
“还有其他的意见吗?”王磐轻声问道。所有人都摇摇头,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所有人都离开了军帐,薇尔临离开的时候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她不再掩饰自己对他的爱意,然而王磐却不留痕迹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抽泣声停止了,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王磐知道是陶满爬起来了,刚才他们说的话,显然都被她听到了。
“你要去告密吗?”王磐声音很低沉,然而他周身压抑的神力告诉她,她根本出不去!当然,陶满也没有离开这里的想法,她只是愣愣地抱着膝盖看着不远处的少年。
曾经的亚森在自己眼中只是一个色胚,十恶不赦的坏人,到后来他温柔地对待自己,让出了床给她睡,自己则睡在地上。再后来他为她而战,在洛的手中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她知道他很温柔,也很优秀,刚刚听着他运筹帷幄的声音,透过被子的缝隙看他专注的模样,陶满因为种族大义而矛盾的心再次乱了起来。
“你不用威胁我,我也不会去告密。”陶满叹了口气。
紧接着,就是无尽的沉默。
“对了,有个问题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你。”王磐忽然开口,“之前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叫夏易的,你还有印象吗?”
陶满点点头。
“他的功法,似乎有点奇特……”
“嗯,他的确很强,若生死战斗,我不是他的对手。”陶满说道,“其实我和他没有很熟悉,毕竟种族不同。但是他的功法的确很神异,据说是源自魔境的血域,名为血诀……不过实话实说,血诀作为魔境流传第一的功法,即便上限很高能修到星月之境,但在魔境几乎人手一本,不算什么秘密……”
王磐点到即止,并没有追问,生怕敏锐的陶满发现什么端倪。他竭力隐藏着自己埋藏在心灵深处的仇恨。
仇人的确在魔境吗……
早晚有一天,我会闯入那里,找到杀害我亲人的仇人!我要当着他的面,像他对待我那样,把他心爱的人都杀死!
魔境……血诀……血域……
第276章 屠戮
西洲剑宗之中,千名中年剑修持剑站立于广场之中,他们明白此行的目的地是边境战场,远处的高台上一个道骨清风的老人持剑而立,迎面的微风吹动了他三尺白色长髯,整个人宛如一柄长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
他的腰间,佩戴着一个小小的金色短剑。
“诸位能被宗主选中远赴战场,是难得的荣耀。”于震虽面容苍老但是声音若洪钟轰鸣,声音借着灵力响彻了整个广场,台下所有的战士都握紧剑柄,有些畏惧生死的紧张,又有些奔赴战场的兴奋。
“前几日,宗门派剑七赵恒等人奔赴战场,本以为他们能在边境大放异彩,斩杀神族邪祟,然而却被对方拼得两败俱伤。”于震声音低沉,台下所有战士都低下了头,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不会管剑子的死活,他们只是觉得,会被神族杀死的剑子简直就是抹黑剑宗,奇耻大辱!
“因此,宗主派我前往边境支援,我们本次的目的,不是攻下主山,而是铲平荒山!”于震一声长啸,将手中的长剑拔出,直指神境方向,“的确,他们的死亡抹黑了剑宗,污了剑宗的荣誉……但是别忘了,他们之所以会输,完全是因为他们太年轻了,见过的世面太少了!而我们,正值中年,正值当打之年,完全有能力统治战场,杀神族,扬我剑宗威名!”
“杀神族,扬我剑宗威名!”
所有战士将手中的长剑出鞘,一时之间广场上剑气纵横,剑势宛如滔天巨浪,似乎要将天空捅出个窟窿!
“原本荒山还有一个叫安德的奇迹者,老夫本想和他过几招,怎奈他被道青宗名为柳轻絮的小娃娃刺伤,现在已经逃回神狮领龟缩起来。”于震微微一笑,“而经过一场大战之后,荒山仅仅剩下不到两千人,现任的金镝也是慌乱之中由一群乌合之众推出来的小小银锋……此战,我们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金锋大人,既然荒山兵力如此弱小,我们为何不赶快过去?若是李圆圆攻破了荒山,岂不是没我们什么事了吗?”一位战士忽然问道。
于震摇摇头:“非也,非也……据说近日神族的鲁比偷天换日,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完善了金环阵,那阵法无比坚固,哪怕是老夫我都未必能轻易击破,料想李圆圆也会头疼。我们剑宗之人,怎可风风火火,失了大宗的风范?不如先让李圆圆攻几次荒山,等她吃不下的时候,我们再出手,这才尽显我剑宗的风采!”
“不愧是金锋大人,凭借大人的实力,恐怕三下五除二就能将大阵破开,斩下敌方金锋的脑袋!”
“金锋大人说的对,我们不能跟倒贴一样着急过去,就应该等到李圆圆束手无策的时候再神兵天降,不费吹灰之力将荒山攻下,扬剑宗之大名!”
孺子可教,于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胡须,他对此战胜券在握。起初再宗主刘希召见他的时候,他有些胆怯,几乎从未出宗的于震早就听说过鲁比安德的大名,暗地比较一番,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对手,真要上了战场遇到他们,打不过事儿小,丢了面子事儿大!
然而在知道荒山的安德已经撤走,留下一个临时推上来的只有腾空中期的少年时,于震登时有了精神!然而在知道荒山有完整的金环阵守护,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靡。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那金环阵可不是三言两语能破开的!再加上山下还有一个金锋李圆圆,一旦自己破不开阵,杀不了敌,岂不是丢了面子?
对于于震来说,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能丢面子!
既然这样,倒不如先让李圆圆去打头阵,自己在后面趁机夺取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到时候不用冒风险,自己还能留下美名!等荒山攻破,人魔联军顺势攻下主山,届时论功行赏,自己说不定能拔得头筹!
不过现在听得台下的战士们对自己的吹捧,于震又有点飘飘然了,自认为天下无敌,早点过去说不定能快点向世人展示自己的风采!不过话又说回来,风风火火的根本不是剑宗的作风,自己还是要摆出剑宗金锋的架子嘛。
“咳咳,目标边境荒山,启程!”
荒山,军帐之内,陶满乖巧地让王磐将枷锁戴上,虽然她知道少年要去做什么,但是她没有反抗。王磐确保枷锁将她的灵力完全封锁后,这才站起身来离开床前,临走之前,他摸了摸女孩的脑袋,笑了笑。
“别担心,等我回来。”
少年说完,掀起了帐帘,走到了外面。帐帘之外,已经堆满了人,除去坚守岗位的战士以及维持金环阵的阵师外,几乎所有人都到场了,他们紧张地看着这位新的金镝,不知道他将自己召集过来有什么事。
人群中,只有几个人参与了之前的会议,只有他们知晓王磐的计划。
“我在这里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王磐沉声道,“最新得到的消息,人族会派遣一位新的金锋攻打荒山,并且会有上千名人族剑修支援,届时荒山之下敌人的队伍人数就突破四千,哪怕我们有完整的金环阵,也不是敌人的对手。”
什么,敌人又有增援!所有战士都愣住了,对方本来人数就比己方多上两倍,若再加上一千人,说什么也守不住荒山!
“三天时间,我们只有三天时间!若是三天之后,敌人赶到了战场,我们就输了。”王磐继续说道,“现在李圆圆按兵不动,为的就是等待支援,你们也别指望我能力挽狂澜,之前逼退两位金锋是有黄金巨人的存在,但是现在巨人被调到了洪山,所以我们现在完全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所有战士都沉默了,他们不是怕死,神族的战士从不怕死!但是他们害怕荒山失守,因为荒山一旦被攻破,敌人可以顺势而入围剿主山!他们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取荒山的安全,只是敌人的数量太多,哪怕自爆也不可能对敌人造成什么严重的打击!
已经,是绝境了。
“但是,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所有的人愣住了,如此严峻的情况下,怎么还能有生机?
“我们守住荒山的唯一办法,就是在他们还没汇合之前,让李圆圆的队伍锐减!减到你们可以接受的程度,可以正面一战的程度!”王磐一字一句说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守住荒山!守住我们的土地!”
所有人眼前一亮,但是很快又黯淡下来。金镝说的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但要知道现在李圆圆手中也将近三千人,他们绝对啃不下来!若是只有两千他们还能抗衡,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
但战场上,总会出现一个能主宰胜负的人,他将凭一己之力,颠覆人们的认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王磐站起身来,亮出了胸前的金镝,金色的箭矢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所有人看着军帐前那不断高大的身影,心中忽然多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说不定……说不定跟着他,真的能打赢!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你们从神境的各地而来,不是过来送死,而是过来打胜仗的,守护神族的土地和荣耀的。”王磐轻声道,“我不会要求你们去死,所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能解决对方就痛下杀手,如果不敌不要硬拼可以逃但不能死……荒山,再也接受不了损失了。”
战士们低下头。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们,可以逃,不要死……
“还有什么不明白吗?”王磐再次轻声问。
一个战士举起了手。
“金镝大人,您说让我们逃,让我们活下去,但不拼命的我们,怎么消灭上千个敌人……”
“没有人让你们去杀人……”王磐轻轻低下头,眼中流出莫大的哀伤,他似乎在祷告,又似乎在祈求救赎,“今天,杀人的人,是我……”
李圆圆正在荒山之下思考攻山的对策,那名叫亚森的少年突破之后变得更强了,尤其是他施展的那弓箭的神法,若是自己根本挡不住!不过好在他在施展此法之后,似乎也是强弩之末,否则李圆圆绝对不会将军营扎在距离荒山如此近的地方!
燃烧着火焰的箭矢……似乎有点眼熟啊……
她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军帐忽然被掀开,一个银锋满脸慌张地冲进来:“金锋大人,不好了,那些神族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不再守山,发了疯似的冲下来了!”
什么!李圆圆拍案而起,这几天她一直按兵不动就是人境那边传来消息,说剑宗会来人支援她,到时候一鼓作气拿下荒山!然而谁曾想到,友军还没来,倒是一直处于弱势的敌人开始进攻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
“情况相当严峻,我们压根就没想到敌人能主动进攻!”银锋满脸苦涩,“不过好在一直有人巡逻,发现了敌人的攻势。对方似乎倾巢而出,已经有一千战士顶上去了!”
“让其他的人也一起冲上去!”李圆圆眼中阴冷,之前的一战虽然没有攻下荒山,但是他们足足消灭了上千敌人,己方有绝对的人数优势!就算一人扔一个灵法,也能将对方吞没!李圆圆说完,直接冲出了军帐腾空而起,她手持长刀,冷冷扫视着战场,企图找到那个少年的身影!
找到了!
李圆圆瞪大了眼睛,少年浑身燃起白色火焰,宛如死神一般收割着战场上的生命!恐怖的肉身之力只要轻轻碰到对方的身上,就能将人击飞数十米远,若是打到胸口,竟能直接将躯体贯彻而出!
更可怕的是他施展的白色火焰,那神异的火焰甚至能以敌人的灵力为燃料,越烧越旺,直至把人完全烧死!李圆圆只是晚到了几息,殒落在他手上的战士就已经超过四十个人!
残肢断臂,喷涌的鲜血和内脏,王磐眼神冷漠,为了胜利,为了荒山,他知道这些死去的人只是开始!
“亚森,你找死!”李圆圆怒吼一声,双脚在空中虚点,无数火焰缠绕其身,整个人宛如流星一般撞向王磐。王磐早就看到了暴怒的李圆圆,但他似乎没有看到一般,用身体硬生生抗下面前银锋的一剑,随后燃烧战意的拳头穿透了对方的胸膛!
“剑十一沈青锋……不过如此!”施展追风,王磐轻轻侧身躲过了李圆圆拼命一击,再次出手握住了左侧刺来的一剑,那剑峰无比锐利,直接刺穿了他的手骨,持剑之人拼命向前用力,想要就势刺穿王磐的脑袋,但是剑身却被王磐单手死死握住,然后当着他的面直接撅断了长剑,用保留在手中的断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剑十张斯礼,的确比沈青锋强上一线……”王磐冷漠地将掌中深深刺入的短剑拔出,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显现出痛苦,似乎刚才拔出的剑插在了别人的掌中!
短短两息,又有两条性命殒落于王磐之手!
“亚森,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李圆圆眼圈通红,她手中的兵刃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激动,逐渐展露出更为恐怖的火焰,然而王磐却毫不在意一般,侧身躲过一刀,双手凝聚出星煌,在李圆圆惊讶的目光中,一只狠狠甩向了她,另一只则扔进了人族最密集的地方。
轰!
两道白光笼罩了整个战场,当李圆圆勉强抵抗住星煌的力量后,睁开眼睛却似乎见到了人间地狱一般!坚固的土地被炸出一个圆形的深坑,鲜血宛如小溪一般汇聚在深坑之中,爆炸后无数残肢被仍上了天空,沾满鲜血的碎肉从空中落下,宛如地狱之雨。
包括神族战士在内的所有人都吓傻了,他们盯着流淌一地的内脏和脑花,胃中忍不住翻涌,少年浑身的白衣早就被鲜血染红,血液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发丝一点一滴流到地上。除去爆炸中央的死尸,还有不少人仅仅是被波及,身体被爆炸的火焰吞噬了半边身体,五脏六腑顺着缺口滑出来,他们撕心裂肺地尖叫着。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恐惧。
仅仅是一颗星煌,就有数十名战士殒落!
“亚森……你这个杀人魔,你这个魔鬼!”李圆圆颤抖着双手,她曾见过屠杀,可哪次杀戮不是刺穿胸膛或者砍掉脑袋,像王磐这样大范围的杀戮,她从未见到过!
她想都不想,拎起长刀就要冲过来,但是下一秒,她的身体却不敢再前进一步。
巨大的长弓出现在少年的手上,少年凭空而立,脸上的血液因为火焰的原因有一半被燃尽,另一半的脸上却还满是血迹,整个人显得妖冶而恐怖。他就这样静静地举着手中的弓箭,似乎只要李圆圆再往前走一步,他就要射出这一箭!
“不许再往前走了……”王磐的声音好似来自地狱深处,“你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会射死你!”
李圆圆咬紧牙关,本能的恐惧告诉她,不能再走了,但是她若不缠住他,自己的队伍将会被屠戮殆尽!哪怕死,她也不会停在这里!
王磐叹了口气,长箭射出,却不是开启满意之后的恒焰矢,仅仅是经过了吐纳之术的恒焰矢,他不想伤害李圆圆,这是他心爱的人,在乎的人,他绝对不会伤害她!
李圆圆施展燃烛将箭矢弹开,在她看来,或许是像之前那样施展的箭矢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如果不把对方逼到绝境,他是不会再施展的!想到这儿,李圆圆飞扑过来,巨大的虚影在她身后闪烁,赫然是鸣火焚寂!
王磐不躲不闪,开启第一战阵硬生生抗住了对方的攻击,顺手掐断身边一位人族银锋的脖子,将其头颅生生下来抛了出去。
此战不是为了击败李圆圆,他只是为了杀人!
无尽的神力从体内涌动,又是两颗星煌出现,李圆圆一刀挥砍,火焰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竟然想拦腰将王磐砍为两半!她必须要阻止王磐的杀戮,对方为了活命,势必会用一只手拦住自己的刀,只要能跟他纠缠在一起,这场战斗就不会殒落太多的人!
这个新晋的金镝,绝对是个疯子!
然而,李圆圆又失算了!王磐目光阴冷,他根本没想躲!
长刀没入王磐的身体,但在李圆圆长刀砍中王磐的瞬间,第二战阵满意开启,获得极致强化的肉身死死卡住李圆圆的刀,即便是法兵也不能前进一寸!而他手上的两颗星煌也变得好像车轮一样大,无尽恐怖的热量犹如战场上的太阳!
“撤!快撤!”李圆圆大吼,然而还是晚了,王磐拼尽全力将两颗星煌扔出,恐怖的爆炸之力甚至让远处战斗的洪山和主山都感觉到了大地的颤抖!无数人族战士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火焰彻底烧成灰烬!
那一天,荒山下起了血雨。
那一天,人族的丧钟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你若不走,就没机会走了。”王磐一只手握住了李圆圆深深砍入自己身体的火焰长刀,面无表情地将它拔了出来,另一只手则捏住了一位银锋的脑袋,当着李圆圆的面,五指燃烧起熊熊火焰,生生在他的头骨上留下五个深深的指洞!
李圆圆真的吓傻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放过自己。她的内心在怒吼,绝不后退,就算死也要杀了她!可恐惧的本能却完全控制了她的双腿,她颤抖着身体,带着不足两千人的残军逃离了荒山。
在回荒山的路上,没有人敢和王磐说话,甚至是爱慕着王磐的薇尔也不敢和他对视。或许之前还有人诟病他不杀生,但是今天这一战,所有人都认清了他的恐怖。
此战,不到两个时辰,仅他一人出手就屠戮了上千人族战士,场面之残忍,场面之血腥,哪怕边境战争开启以来,也绝无仅有!
那一战,人族吓破了胆,李圆圆将自己关在军帐中,久久不敢出来。
腰部的伤口很深,五脏六腑差不多有一半被烧坏,王磐这种不闪不避的战斗方式让他身体几乎破碎,万幸的是他体魄相当强悍。薇尔低着头,神力慢慢覆盖少年的身体,即便他已经冲洗干净,薇尔却仍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那是死亡的味道。
那天,神族大获全胜,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提出要举办庆功宴,所有人都沉默着。
夜半,王磐拖着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军帐。
军帐里很黑,陶满没有点燃烛火。
王磐脱去身上的衣物,爬到床上,他缓缓脱去女孩的衣服,将脑袋埋进她的胸膛。
他已经将她的枷锁解开了。
陶满将手高高举起,其蕴含的灵力足以将不设防的自己当场击杀。
然而他却一动不动。
这是他第一次,杀这么多人。屠戮之后的狂躁,膨胀的热血让他浑身发烫,似乎只有抱着像身子冷得像冰一样的陶满,激动的心才能得到真正的平和。
他需要找一个能让自己冷静的地方。
黑夜,王磐看不见女孩的表情,他只能感受到一滴滴液体从女孩的脸上滑落。
那是泪。
她的手,最后只是轻轻落到了他的头上。
战争是,没有对错的。
爱情也一样。
第278章 胆怯
“什么!你们居然打了败仗?”才刚刚从北洲进入边境战场的于震看着面前的残军,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要知道此地距离荒山足有千里,哪怕吃了败仗也不能逃这么远啊!更何况,从他接收到的情报来看,荒山的兵力极其欠缺,李圆圆的队伍也本该有三千多人,怎么现在就剩下一千多人了!
“你们金锋在哪里?我要问个清楚!”于震揪住一个蒙着脸的士兵的衣服,义正言辞地说道。士兵身体一颤,遮住脸庞的纱巾脱落,露出里面被火焰燃烧得只剩下半边完整的脸。雪白的牙床,溃烂的皮肉,甚至头骨都清晰可见!于震吓了一跳,这哪里是人,分明是刚从地狱的火焰中爬出来的鬼!
士兵神色慌张,尤其是看到于震悬佩的金锋,他努力想张开嘴,无奈他嘴角的皮肉已经结痂定型,如果硬要他张嘴,肯定要先将刚刚愈合的伤口再度撕开!
“妈的,怎么是个哑巴……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于震身后一个弟子挺剑上前,伸手猛地推了一下对方,士兵直接摔倒在地。我们可是剑宗的弟子,你一个战败的士兵没有急忙巴结我们也就算了,我们和你讲话你居然也不吭声!伤口?呵呵,撕开也好,活该你们战败!
“退下!”于震大喝一声,周围的弟子心神一颤。在外人面前他们或许相当跋扈,但是于震的身份太高,又是本宗的金锋,无论如何都要听他的话。见到所有人都退下了,士兵惊慌的眼睛中闪烁出一丝感激,连忙身鞠一躬,用手比划着李圆圆的军帐。
“多谢了!”于震沉声道,随后从戒指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他将瓶塞打开,氤氲的丹香弥漫,于震把丹药从瓶中取出,递到战士的手上,柔声道,“这是疗伤的丹药,你服下后能好受一点。”
没想到战士连连摆手,他费力地用手比划着,好像在说,这种珍贵的丹药用在我身上太浪费了,还是金锋您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比划完,战士再次鞠躬,转身离开了。
于震默不作声地向战士手指的方向走去,整个军营中弥漫着死气和绝望,所有的战士眼中都充满了恐惧,见到于震等人支援,他们就像看到了魔鬼一样!于震眉头紧皱,若是寻常战败的战士见到援兵,肯定会第一时间感受到振奋!然而这些战士却更加害怕了……
似乎,只剩下一个解释了……
这些战士已经被吓破了胆子,自己一行人的出现不是代表着希望,而是代表着他们又将再次向那座荒山发起进攻!而再次来到山脚,他们必定还会再次碰到那个宛如恶魔的少年!
不是说只是一个刚刚腾空中期的银锋吗?于震眉头皱得更紧,他现在已经不在乎所谓的面子,只想赶紧见到李圆圆把事情弄得水落石出!
很快,他就来到了军营的最中央,那最显眼的巨大军帐,于震本想直接掀帘而入,没想到李圆圆却根本没有解开军帐的帐帘!于震沉默了,他有能力直接将帐帘掀开,但是他自持剑宗风骨,不做不礼貌的事情,因此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剑宗于震,前来支援。”于震朗声道,即便隔着军帐,他相信李圆圆也能听到。没有理想中的出帐迎接,甚至李圆圆连一句话都没有回复。于震站在那里等了很久,直到他微微有些恼火了,军帐中这才传出李圆圆的声音。
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恐惧。
“如果不想送死的话……不要去荒山了……”
“那个少年不是人,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只有让苏婉过来,才可能镇压他!”
于震摇摇头:“姑娘,胜败乃兵家之常事,没有一直打胜仗的将军,你也不用因为一场败仗而绝望。我们初来乍到,还未见到荒山就被你迎头泼了冷水,岂不是灭我方的威风,增敌人的锐气?”
“威风?你看现在的人族,哪里还有什么威风可言?”
于震语塞,的确,现在人族的军营上下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完全就是一只被打怕了的败军!实话说,见到李圆圆这副惨状,于震本也有打退堂鼓的心思,怎奈周围的剑宗子弟都看着呢,他不能落了剑宗的气度!
“那姑娘的意思是?”
“等,”李圆圆声音颤抖,“等苏婉或者比苏婉更强的人出现,才有可能打破荒山!就凭你我,绝对没机会战胜他!”
于震眉头紧皱,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少女依然表现出万分的恐惧,他真的难以想象,那只有腾空境中期的少年会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李圆圆,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强求!”于震不再礼貌而是有些生硬地说道,“你可以选择龟缩在此,但我相信,还有不少没有被吓破胆的战士,他们还有一战之力!你把军权交给我,由我去荒山与他一战!”
李圆圆沉默了。
“怎么,打了败仗还舍不得放权吗?”一旁的弟子嘲笑道,“看你们这副凄惨模样,真想不到对方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再强,也不过是一个腾空境中期的小娃娃,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修炼的年头比你们长,实战经验比你们多,说不定你们打不赢的仗,我们就能打赢!”
“没错,也该让你们这群小娃娃见识一下我们老一辈的厉害了……”
在这群洋洋得意的剑宗老油条看来,敌人没什么大不了!
“于震师叔……”忽然,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人影出现在于震的面前,还没等于震反应过来,那人直接跪倒在于震的面前,于震定睛一看,赫然是剑九李朴!
“李朴……你怎么在这里,沈青峰他们两人呢?”于震连忙把李朴扶了起来,他这才发现,原本意气风发的剑子浑身是伤,而且都是十分严重的烧伤!他的眼中黯淡无光,脸上写满了恐惧,配剑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若不是顶着一张熟悉的脸,于震绝对认不得面前落魄的人就是李朴!
“死了……都死了!”李朴哽咽道。
“李朴,亏你还身为剑子,哪怕战败,手中的剑都本应该松手!”一旁的战士喝道,“你忘了我们剑宗的规矩了吗!”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下手中之剑!
李朴垂下头,他何尝不知道剑宗的规矩,他五岁练剑,十二岁开始修炼,如今已经练剑十三年,这些年无论吃饭睡觉,长剑绝不离身!这也是剑宗弟子最根本的特征,然而就在那一战,随着陪伴他二十年的长剑被少年单手折断后,他原本一往无前的剑心破碎,再也没有继续抵抗的勇气。
“李朴,能跟我讲讲荒山发生了什么事吗?”于震没有责怪李朴没有佩剑,对已经是金锋的他来说,教训后辈固然重要,但是了解战争情况更为重要!李朴没有隐瞒,将荒山之下的屠杀一五一十地向于震讲述一遍。
“师叔,我们真的不是他的对手……”李朴低下头,“您不要冲动,应该等像苏婉这样的强者……”
“你不要再说了。”于震摇摇头,听完李朴简单地讲述之后,于震原本还有些畏惧的心却平静了很多,若李朴没有谎报军情,对方似乎只是一味屠戮普通的战士,本身并没有展现太多的实力,更何况他还被李圆圆一刀砍伤,现在能不能活还是个问题!就这样弱小的家伙,居然把这些人吓成这样!
于震摇了摇头,或许人族早就失去了脊梁!既然这样,就由我们剑宗出面,将荒山铲平,以剑骨重塑人族的脊梁!
“师叔……”李朴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到了于震轻蔑的目光,他还想再挣扎挣扎,却被于震无情地推开。
“你虽然活着,但是剑心丢失,已经不配用剑,更不配成为剑宗的弟子!”于震冷冷道,“等我回去之后会向刘希宗主说明,你自己心中有愧,无法再承担剑子的身份,主动退出……你明白吗?”
李朴浑身一颤,握紧的拳头又缓缓放下。
自己的剑心,的确已经丢失了……
“面对敌人,金锋李圆圆已经被吓破了胆,不敢再出兵!”于震不再理睬李朴,他用灵力将声音扩大,苍老的声音笼罩了整个军营,“人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别忘了,我们一旦战败,就要割舍土地,就要丧失尊严!这一战,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
“凡有志者,握紧你手中的兵器,跟随我攻打荒山!”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于震怒吼,“我们要将施加给我们恐惧的人彻底击垮,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进一步!战士们,跟我冲!”
然而,除了一路从剑宗跟着他来到边境战场的剑宗弟子之外,没有一个人响应他的召唤。那些战败了的剑宗弟子甚至深深将头埋到膝盖,生怕于震发现他将他带走!
“妈的,一群胆小鬼!”一个战士骂骂咧咧道,“你们来边境已经一年多了,什么战争没见识过啊!就他妈因为一战,死的人多了点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人族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就是,我们不是说了有我们在,一定能打胜仗!一帮废物!”
那些败军眼中闪烁出愤怒,这些新兵即便年龄很大,可他们的实力并不比自己这些人强多少!凭什么这么说我们?难道就因为你们是剑宗出身,而我们只是散修和小宗门出身,你们就看不起我们吗!
“于震,你要是想带着你的人送死,现在就可以离开。”李圆圆的声音从军帐中传来,声音中的冷漠清晰可见。于震还想说什么,但又想了想,与一个小女孩争口舌之利,未免掉了剑宗的面子。只要自己铲平荒山,打个大胜仗,不比现在吵闹更有风范?于是命令周围的弟子不要喧闹,径直离开了边境战场北洲的入口,向荒山前进!
荒山之上,王磐静静地坐在桌案之前,面前一个神族少年毕恭毕敬地向他汇报着荒山的情况。经过之前残酷甚至残忍的一战,所有人都看清了金镝亚森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或许有一个平和温柔的外表,但是他的内心却隐藏着魔鬼!
“你是说,剑宗的人已经到山下了吗?”王磐叹了口气。
“是的亚森大人,不过来的敌人似乎只有剑宗,李圆圆和剩下的残军并没有出现。”
王磐点点头,他心里很清楚李圆圆的情况。若不是指挥着大军,李圆圆哪怕死也会赶回来和自己厮杀,然而孤身一人的李圆圆和金锋李圆圆不一样,身为金锋的她不得不为全军考虑!在那场屠戮之后,李圆圆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再来到荒山,心思单纯,心地善良的她不会再像之前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下的战士送死!
“亚森大人,人族新的金锋于震并没有直接攻打荒山,而是站在不远处观察金环阵。”少年毕恭毕敬道,“他们的人数不算多,我们是不是应该……”
王磐摇摇头,先前剑宗既然已经在边境战场折损了面子,这次派来的战士绝对不简单!或许他们会倚老卖老,但他们一定有真本事!自己就算下山厮杀,也不见得能斩杀对方多少战士,若不留神打个败仗,说不定李圆圆也会率军反扑,到时候荒山就危险了!
少年没有再说话,金镝大人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大人,您的伤口……”少年忽然提醒道,王磐这才发现,前些天被李圆圆一刀差不多划开的身体再次渗出鲜血。那柄法兵的确有恐怖的力量,刀刃砍进身体虽然被体魄夹住了刀锋,但那神异的火焰却始终留在自己身体里。除此之外,无论薇尔如何努力,腹部的巨大伤口仍然没有痊愈的意思,似乎只有靠自己强悍的恢复能力才能慢慢痊愈。
“不碍事,”王磐拿起一块白纱布,轻轻将再次绽开的伤口包扎,鲜血将纱布染红,王磐的脸色却始终如常,“你先退下吧,如果敌人有进攻的趋势,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是。”少年再次恭敬一抱拳,转身离开了军帐。
“你还要杀人吗……”
幽幽的声音从身后的床上传来。
王磐摇了摇头:“看着日子,安德就快回来了……到时候我就卸下金镝的担子,也就不用杀那么多人了……”
“嗯。”
“你恨我吗?”
“恨,也不恨。”
“那到底是恨,还是不恨?”
“我不知道……”
“哦……”
今天的破启城分外热闹。所有人停下脚步,呆呆地望向城门方向。原本因为参军而拥挤的街道不自觉地向两边散开,为那几乎可以称得上诡异的队伍让出了一条路。
人未到而声先至。
映入眼帘的是蜿蜒如长龙的两队人,左边一队清一色是彪形大汉,可他们身上却穿着让人感到滑稽的大红绸缎,头戴赤红色的毡帽,脚踩黑色的皂靴。鲜红若血的绸缎上统一绣着只活灵活现的金黄花豹,它张开大嘴,似笑非笑,周遭黄沙形成龙卷,无比霸道。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乐器,敲敲打打好不欢乐。
为首的少女同样身穿赤色锦缎长裙,透过发簪的流苏可以看到她不算白皙甚至有些小麦色的脸颊,五彩的绫罗绸缎披挂,却给人一种不协调的感觉,似乎这些美丽的衣装掩盖了她矫健灵活的健美身材。
她的怀里,抱着一对金黄色的拳套。
右边一队则是身段较弱的女子,与男人的喜庆相反,她们则满身缟素,白色的头巾,白色的布鞋以及白色的布衣,她们将乌黑的长发披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哀伤和忧愁。
为首的少女手持一竿大旗,旗帜之上绣着一颗巨大的黑色狼头!女孩虽然也是一身雪白,但当人们看到她,却感觉似乎有一张漆黑的大嘴将意识吞没殆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人们总觉得在她的肩头上,似乎趴着一只小蛇。
宛若长龙的队伍慢慢蜿蜒前进,人们这才看清,在队伍的最末尾,一顶雪白的花轿凭空飘浮着,雪白的轿帘,雪白的绣花,就连罩住花轿帷子都是雪白的。在花轿的两侧,分别绣着金黄的豹子和黑色的狼头。
一个不起眼的老人,静静地站在花轿之前。
他的脸上满是皱纹,佝偻的身躯满是岁月的痕迹,然而似乎他只要站在这儿,就让人觉得踏实。
这个队伍中,只有他是穿着金色而华贵的衣裳。
“姑娘,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老人轻轻说道,“你一旦踏入边境战场,可就没有回头路了……你说不定会遭受谩骂,今后的人生也永远留在边境!”
“他已经死了,而你还很年轻……”老人顿了顿,但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多谢您的好意,但是我意已绝。”清冷的声音从花轿中传出,女人坚定的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哀伤,“他能为了我把命丢在荒山,我也可以为了他,付出一切……”
老人不再说话,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破启城的最前方。
再前面,就是落狼山了。
一年半之前,他和两个老家伙合力布置了强悍的阵法。从那日起,腾空之上的存在便不能再进入落狼山。
而今天,他要打破之前的约定了。
老人只是轻轻伸出一根手指,足以抵挡云日境濒死一击的阵法瞬间溃散!他就那样站在空中,站在残缺的阵法中,金黄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所有神族都不陌生的神文!
“神皇,你越界了……”人境方向,一道宏伟的意志降临,“战争是你挑起的,赌约也是你定的,你想违约吗……还是说,你要全面发动战争?”
魔境方向,也有一道恐怖的意志降临,他死死盯着神皇,却没有说话。
“两位误会了……”在神文中名为奥古斯的老人轻轻一笑,随手招了招手,破启城中那四百多人的队伍凭空出现在落狼山的上空。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不明白,神皇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只是有位晚辈偏要进来……她的爱人在不久之前战死沙场,因此她找到了我,想在我的见证之下,为他们举办婚礼……”
“当然了,婚礼只是一种通俗的说法……”
“你们也可以称之为……冥婚。”
第279章 冥婚
笼罩落狼山万里的巨大法阵破了个大口子,一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神皇凭空而立,在他下方,迎亲和队伍和发丧的队伍排成两列,为首的两个靓丽的少女身上充满了哀伤的气息,尤其是队伍后面悬浮的那辆雪白花轿,更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而相较于神皇带着这样诡异的队伍出现在战场上空更让所有人吃惊的,是他说的话!
冥婚!
只有活人与死人成亲才被称为冥婚!
“神皇,你没在开玩笑吗?”魔皇缓缓显现出巨大的投影,摘星的气场直接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落狼三山神族的战士,似乎魔皇刻意而为之,将更为强悍的压力作用在他们身上。神皇眼光闪烁,轻轻咳嗽一声,所有神族战士身上的压力顿时消散。
“魔皇,你何必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伤害我神族的战士呢?”神皇苍老的脸上闪烁出冷意,“既然我本人亲至,这件事又怎么可能是玩笑呢?”
魔皇虚影冷哼一声,缓缓将压力散去。
“我们之前不是有约定,腾空之下不得进入战场……神皇,你到底要做什么?”人祖声音很平静。
“我已经说过了,要在边境战场上,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为我族晚辈举行一场冥婚。”面对实力更加深不可测的人祖,神皇没有表现出一丝胆怯。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神皇缓缓说道,“等婚礼结束,我会带着她离开……毕竟她已经踏阶了,按照规矩是不能进入边境战场的……”
“呵呵,规矩?哪里有什么规矩!”魔皇冷哼,“你口口声声说着规矩,可实际上你才是最先破坏规矩的人!”
“哦?”神皇的眉毛轻挑,“这么说,你不同意了?”
“当然,规矩是死的。”魔皇冷然道。
“但人是活的,规矩也是人定的,不是吗?”神皇不以为然。
“人也可以是死的。”魔皇丝毫不退让。
“魔皇,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踏阶境和你们翻脸?”神皇身上浑厚的神力涌现,这一刻他不再掩饰自己强悍的修为,他可是这个世界上仅次于人祖的最强者!他眼中闪烁的神印仿佛太阳,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睛!强悍的气势宛若深渊,似乎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在一瞬间毁了人魔联军!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那我遗憾地告诉你,你想错了……”
魔皇虽然本体没有亲至,但是虚影的气势丝毫不减,魔威煌煌,一瞬间所有人宛若置身血海,无尽杀意将整个战场笼罩!
“神皇,你是想以一族之力抗衡魔族与人族吗?”魔皇威胁道,他本体未到,在气势上隐隐被神皇压制!
“人祖没有表态,所以我不会向人族开战,”神皇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人境,冷冷道,“魔皇,你是没有担子吗?还是说这一年半你和人族联手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就不敢和我抗衡吗,非要拉上人族一起?”
魔皇没有说话,因为他的确是想拉上人族。毕竟现在的神族太强大了,从落狼山的攻坚上就能体现出来,神族只不过派出了几个有本事的年轻人,落狼山就久攻不下,要知道对方还有一群为名为承印者的更为强悍的存在!
神族的势,已经很大了!
“人祖,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么嚣张下去吗?”魔皇忽然冲着人境的方向,缓缓说道,“你作为这个世界修为最强之人,难道就这么容忍他骑在你的脑袋上?”
“魔皇,我都这么大年纪,没必要对我使用激将法了。”人祖波澜不惊。
魔皇见无法挑拨两人的关系,只能再次将矛头对准神皇:“之前不是已经约定好了,腾空之下不能进入!你若开了坏规矩的先河,那我们是不是也能将本族腾空之上的天才带进来呢?”
神皇眼神微动:“魔皇,我再说一遍,这个晚辈只是想在战场上大婚而已,婚事结束我们就离开……你若再和我呈口舌之利,那落狼山的战斗完全可以不用打了!等人祖将人祖的战士送出战场,我神族直接对你宣战!”
直接对你宣战!没有花里胡哨,没有拐弯抹角,如果你不服,那就开战吧!
“你疯了吗?就因为这个女孩,就要挑起两族的争斗!”魔皇冷冷道,“你不要虚张声势,你不敢打!虽然你们神族的确要比我们强上一点,但你以为人族会作壁上观吗?他们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唇亡齿寒……我看未必吧?”神皇冷哼,“势弱的人族说不定能借机夺取渔翁之利……相信人族比我还希望咱们能打起来。人祖,你说是吧?”
人境的方向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然而这番话就足以让魔皇投鼠忌器!
“有些事可以放弃,但有些事非做不可!”神皇的声音中透露着坚决,他吃定了魔皇绝对不敢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接受战争,“魔皇,要么战,要么就答应我的条件!”
“这场婚礼,非举办不可!”
王磐站在荒山上,看着空中宛若一根枯木,却散发着无穷威压的老人,他再难掩饰内心的震撼!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强悍的人之一!他曾见过千里一剑,展露雄威鲁比奥,也曾见识过一拳之力震撼天地的维罗奇,可现在看到神皇无比霸道的威势,他还是会感觉无比激动!
这就是实力!这就是站在世界之巅的人的风采!
下一刻,魔威大振,将边境笼罩。魔皇的虚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看着慈祥和蔼的老人,只是他周身的滔天魔威似乎在向世界宣誓着他魔皇的身份!老人的眼神闪动,似乎在不断思考着对策。
“人祖,难道你也同意这么荒唐的事吗?”魔皇再次望向人境方向。
“人虽死但心不灭,爱虽迟但意永恒……成人之美,何乐不为?”人祖缓缓道,“只要她完婚之后能立刻离开边境,我无话可说。”
魔皇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只纤纤玉手将雪白的轿帘撩起,女子款款从轿中走出来,冲着人境的方向做个万福。浑身大红的她好似一朵娇艳的花,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她的脸被红布遮住,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恶狼领鲁菈,多谢人祖美意。”
鲁菈!王磐惊讶地睁大眼睛,事情发生地太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神皇三人的身上,他这才发现,这支迎亲又发丧的队伍,赫然是风豹岭和恶狼领共同组成的!那身穿大红,怀抱拳套的女子赫然是维琪,而那一身白素的女子正是尼诺!
冥婚……是了,前几日维罗战死,恐怕鲁菈就是为了维罗这才来到边境的……
“人祖没有意见,魔皇,你还想坚持到底吗?”神皇淡淡道,“你若想战,那就不要废话了……”
魔皇有些骑虎难下,忽然他似乎收到了谁的传音,很快又冷静下来了。
“现在开战,只能便宜了人族……神皇,我还没有那么蠢!”魔皇冷冷道,“我也同意!不过,你私自打破大阵,将踏阶境的强者放进来,也确实打破了规矩!既然打破了规矩,那我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也无可厚非吧?”
神皇微微眯起眼睛,修为摘星的他已经感受到对方似乎接受了某人的传音,不用猜也知道是魔境的那个与顿可齐名的小子。他本想一口回绝,可很快他也收到了传音!
那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神皇冷静下来:“你说吧。”
“很简单,现在战争已经快要接近尾声,再打个一战两战说不定就能分出胜负。”魔皇盯着落狼山,微微一笑,“我的要求是:从现在起,你们神族不得再补充兵源,一兵一卒也不能放入落狼山,就靠着剩下的战士坚持到最后,你觉得如何?”
“不可能!”神皇直接一口回绝,“一方没有人员补充,一方兵力源源不断,就算耗也能把落狼山的战士耗死!”
“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魔皇接着说道,“如果只是这样,对你们来说不公平,但要是从现在开始,我们也不再补充兵力,就靠着现有的兵力和你们决战到底,如何?”
神皇冷笑:“那也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就在刚刚,你又派了一位金锋带领千人闯进战场,人族也派出一位金锋。都想趁火打劫吗,不可能,我不答应!”
魔皇不再理睬神皇,而是笑呵呵地看向人境,朗声道:“人祖,我觉得我已经足够退让了。他先打破了规矩,然后又威胁我,我只是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啧啧,神族什么时候这么不讲道理了?”
“按你这么说,的确有些不讲道理……”沉默半晌后,人祖缓缓开口。
神皇眉头紧皱,本来事情发展地很顺利,人祖默认,魔皇在自己的威逼之下被迫同意,鲁菈顺利大婚然后脱离战场。然而魔皇只是简单几句话就让顺利发展的一切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并且人祖的意思颇为暧昧。神皇很清楚神族的实力,若只是对一族开战,胜算超过七成,但要是同时对战两族,绝对没有一点胜算!
魔皇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话虽如此,这个条件自己绝对不能答应!神皇目光看向北洲,一个身披袈裟,光着头的和尚正双手合十望向落狼山的方向,而魔境的边界,一个骑着嗜血巨熊的少年正悠哉游哉地往这边赶来。
人境和魔境的强者,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落狼山响起!
“神皇大人,答应他们也无妨!”身穿青黑色战袍的少年站在主山之巅,他毕恭毕敬地向神皇鞠了一躬,旋即朗声道,“落狼山的战士们,洪山和荒山的战士们,请原谅我的任性!”
“鲁菈,是我的表姐,维罗是我的姐夫。在维罗活着的时候,两人没能完婚。能和鲁菈成亲,是他一生的夙愿!”鲁比深深一躬,这一躬不是朝向神皇,而是朝向落狼山,朝向洪山和荒山,“我知道这很任性,可能因为我的任性会死很多人,甚至因此战争失败,先前的努力付之东流……”
“金锋,您不要再说了。”一个战士站了出来,他的眼中闪烁出惊人的战意,“就算敌人再多,我们也不会输的!”
“没错,哪怕他们来再多的人,我们也不会输!我们要打胜仗,要为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什么任性不任性,金锋大人,您说什么我们都支持你!也支持鲁菈大人成婚!”
没有人后退,也没有人害怕,所有人都出奇地一致表明,就算你派来再多的敌人,就算战斗再艰苦,我们都会坚持到最后!此时所有战士已经将自己的性命抛掷脑后,他们盯着天空上身穿大红婚衣的女人,眼里充满了憧憬和尊重。
他们都认识她,恶狼领的天才。
他们也从他口中听说过她,当时还是银锋的他笑呵呵地跟兄弟们说,那可是个好女人,自己这就算拼了命,也要拧下那几个剑子的脑袋,然后向她求婚。
然后,就只剩下丧钟的长鸣。
可是今天,似乎有人回应了钟声,回应了他至死不渝的爱情。
“嫂子,您虽然还没过门,但是维罗可是我们的大哥!”一个士兵哈哈大笑,“你是没来过荒山,大哥他闲下来就跟我们讲你有多好……啧啧,当时我们还不信。今天见了面,不得不佩服大哥有好眼光,也有好福气!”
“兄弟们,叫嫂子!”
“嫂子好!”
那些接受过维罗恩惠的战士,那些和维罗一起出生入死情比手足的战士用手抹了抹眼泪,齐声大喊。
“混蛋,妈的大喜日子你们还他妈哭,真给大哥丢脸……”
两行清泪从鲁菈的脸上缓缓流下,她明白因为自己的任性会死很多人,可她更因为山上那些战士的选择而感动!
魔皇脸色阴沉,他本想借机挑拨鲁比和其他战士的关系,没想到神族的军心居然这么整齐!鲁菈的任性反而让神族的意志变得更加坚定了!
“哼,只要你们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就好!”魔皇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鲁菈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嘴,看着山下热情的战士们在心里道了声谢谢。
婚礼正式开启,在神皇的庇佑下,鲁菈缓缓从空中走出,在尼诺的搀扶下,慢慢来到维琪的身边,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曾经破损又沾满鲜血的拳套。
下一刻,锣鼓喧天!
神皇叹了口气,慢慢走到鲁菈的面前,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鲁菈,恭喜你。”
鲁菈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她紧紧握着拳套,却始终无法掩饰眼底的哀伤。
神皇轻轻一挥手,无数彩霞凭空出现,整个战场笼罩在彩色之中。一柄长剑被他从戒指中拿出,鲁菈微微一愣,如果她没猜错,那应该是叔叔鲁比奥的法兵之一。
“鲁比奥不在神境,若是以虚影前来参加你的婚礼,说不定会被人魔强者发现踪迹,容易遭到截杀,因此他在知道你要冥婚后,就给我送来了这把剑当作你的新婚礼物。”神皇缓缓将长剑送到鲁菈的手中,“我知道你的父母早就战死,长辈只有了鲁比奥一个叔叔。这种大喜日子他都没能到场,我替他道歉……”
“神皇大人,我已经够任性了,怎么还能承受您的道歉呢?”鲁菈连连摆手。
“至于维罗奇……我想他应该已经藏到了人境西洲的某个地方,准备大开杀戒替儿子报仇,所以也无法到场。”神皇叹了口气,“不过当他知道你的决定后,也很开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儿子生前心心念念的人,只有你一个了……”
“他还说,婚礼结束之后,你可以选择去风豹岭,他会像亲女儿一样对待你的。”神皇缓缓道,“在边境战场和他冥婚,足以证明你的心意……”
鲁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目光看向荒山,那是他战死的地方。
要是你还活着,见到如此美丽的我,肯定会打着结巴说不出话吧?真是可怜,没有见到我这么美的模样!维罗,你就知足吧,今天我打扮的这么好看,就是为了见你哦。
鲁菈笑着笑着,流下了眼泪。
只是……你再也看不见了吧……
婚礼结束了,神皇破开虚空,带着鲁菈离开了边境,原本破损的阵法在神皇离开的瞬间恢复了完整,这里又重新变成了只有腾空才能厮杀的战场。
王磐心里五味杂陈,他的心很乱,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因为维罗的死而哀伤,还是该为鲁菈大婚而高兴。等他缓过神来后,那个一身赤红的女孩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王磐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维琪。
“你就是荒山的金镝吗?”维琪身子骨里的天真似乎随着她哥哥的死而消散了,金色的眼瞳中仅剩下浓浓的哀伤和杀意,“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军帐……放心,我不是来和你夺权的,我更不会对你的决定指手画脚……”
少女将拳套戴在手上。
鲁菈临走之前,将它交给了她。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有些不像她。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杀人……”
第280章 争权
王磐坐在桌案之前,不觉有些出神。落狼山上空的婚礼没有想象中那么奢华,场面也没有多么宏大,他们一行人似乎只是闪亮登场后,就很快消失在大众的眼前。然而在神皇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只手握住那精致的拳套,一只手拉着鲁菈的手,用低沉而悠扬的声音向整个世界宣布两人成婚的瞬间,他胸口的热血不由得激荡了起来。
或许是觉得鲁菈有很大的勇气才敢在边境战场举办冥婚,又或许是出席这场婚礼的人员身份都相当驳杂,有同族的晚辈和长者,甚至还有异族的仇人,即便很多人都并非是靠着本意参加婚礼,但是他们心中多多少少都佩服鲁菈的勇气。
鲁菈在那一瞬间,成为了所有神族战士心中必胜的信念以及需要为之奋斗的旗帜!
神境中像鲁菈这样的女孩不在少数,不知道有多少可怜的人儿刚刚成婚就只能独守空房,每天望着紧闭的门扉默默流泪。她们没有鲁菈这样的勇气,但她们有和鲁菈一样的心。
若是想要男人奋斗其实很简单,荣誉感,金钱以及女人。
战争胜利之后的荣誉感,打败敌人获得的新的土地和霞玉,以及将神境中的弱小群体牢牢保护的责任心,即便不能补充兵力,现在这支神族军队实力却是空前强大!
“你在担心什么?”陶满悄悄来到王磐的身边,虽然那一晚两人并未打破最后的界限,但肌肤之亲还是让两人之间关系贴近了不少,原本还有些桀骜的陶满现在变得无比温柔。
王磐没有说话,他的眉头紧皱。冥婚之后的两天里,荒山之下补充的人族陆陆续续也赶到了,受损严重的李圆圆也带领军队一同来到荒山脚下。在三族的顶尖强者商讨是否还能补充兵源的时候,三族都在暗地里疯狂向落狼山补充兵力。现在单单驻守在荒山的人族军队就有三千多人,主山那边还不清楚,好在也有不少兵力从主山补充过来,加上维琪从风豹岭带来的二百战士,勉强能凑够两千人。
兵力不算很悬殊,王磐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你是不是在想,他们已经在这里驻扎这么久了,为什么迟迟不动手,对吗?”陶满轻轻叹了口气。
王磐点点头,果然是天才,居然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
“首先说明,我并不是给你出谋划策,”陶满的眼中充满了悲伤,即便她很爱这个少年,即便她很想帮他,让他看起来不这么难过,可两人毕竟不同种族,她没办法看着自己的族人去死,“我只是给你分析分析情况……”
王磐点点头,陶满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我觉得,两人按兵不动应该有两方面原因。”陶满刚想说,王磐害怕陶满有心理负担,轻轻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肩膀,陶满身体轻轻一颤,一抹绯红攀到脸上,“第一个原因就是鲁菈刚刚完婚,再加上神皇霸道的气势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超过了人祖和魔皇,因此全军的士气高涨,即便于震想发兵,也不敢轻举妄动。”
王磐点点头,这一点和他想的一样。
“还有一点,就是不合。”陶满接着分析道,“我对于震不算了解,但是在宗门的时候,多多少少和剑宗的弟子打过交道。他们倚仗着自己是剑宗弟子,平日里横行霸道,颇为看不起其他宗的弟子,更别说圆圆姐手下还有不少散修……我说的这些还是剑宗的普通弟子,那些老一辈的修士更加冥顽不灵,自然也更看重宗门的荣誉。”
“之前剑宗的剑子在荒山之下折戟,想必有不少剑宗弟子跃跃欲试,想进攻荒山。若只有于震一人,或许不会按兵不动,但人族的另一位金锋李圆圆,她很清楚你的实力,知道贸然前进只是送死,她肯定不想让这些人族的战士白白牺牲,再加上三大强者约定的不能补充兵力的要求,每一个战士都是宝贵的……一个军营,两种声音,想必很难统一意见。”
王磐没有说话,陶满也没有再说。
围绕荒山的是足足五千多人的战斗,像王磐先前凭一己之力屠杀整个军队的事情还是很难做到,当初之所以能成功,完全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山下的人族战士根本想到王磐能有如此恐怖的战力,若是他们能在最快的时间内结成队伍,一同对抗王磐,恐怕也折损不了那么多人!
“陶满,你既然已经想到了这么多,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想做什么了?”王磐沉默片刻后,轻轻问道。
陶满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抱歉……我可能又要杀人了……”王磐摸了摸陶满的头表示安慰。
“没事,剑宗的那些人都是混蛋……死了就死了吧……”陶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随后她伸出手指了指军帐之外,“新来的那个女孩,她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敌意啊……”
王磐默然,因为两人都知道,少女的哥哥就战死在荒山,就死在和她一样的人族手中,维琪没有直接冲进来和陶满拼命,就已经给足了王磐面子。
王磐走了出去。婚礼已经结束很久了,维琪也第一时间换下了那一身大红,重新穿回了自己稍稍有些暴露的紧致衣物,她的身材很好,裸露在外的小麦色皮肤也给人一种异样的美感,可她的眼神是冷漠的,空洞的眼里只剩下无尽的萧索和杀意。
“亚森大人,我想下山去战斗。”
这已经是维琪第五次来到王磐的帐前向王磐申请战斗,前四次都被驳回了,但她还是不厌其烦地继续跑到王磐的帐前申请出战。
这次,王磐却给了她不太一样的答复:“你……为什么想要下山去战斗?”
维琪一愣,自己的哥哥战死在荒山,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鲁菈如此高调的冥婚,不就是想对人族的剑宗宣布,杀夫之仇她记下了!这个仇一定会报!鲁菈碍于此地的阵法,无法进入战场,但是她可以!
“下山,杀人,为哥哥报仇。”维琪缓缓说道。
“杀多少人,算给你哥哥报仇了呢?”王磐再次问道。
维琪再次愣住了,被仇恨塞满心房的她只想着杀戮,可她始终没想过,究竟做到什么程度,杀死多少人族才算给哥哥报仇?
“杀光所有人族?”过了很久,维琪才慢慢出口,可说出这个回答后,维琪就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天真了,若人族真的这么容易杀光,那现在就不会还有三个种族互相对峙了,于是她很快改口,“杀光所有剑宗的人……”
“你若是现在就冲下去,哪怕把于震杀死,也不能将剑宗的强者完全杀死。”王磐盯着维琪的眼睛,“人族,是一种很弱小同时很懦弱的种族,他们在面对失败,面对恐惧的时候,不会站起来反抗,而是会四散奔逃……你就算实力通天,也不能一瞬间将所有的剑宗杀干净,对不对?”
维琪点点头,自己似乎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
“我明白你想给哥哥报仇心切,但是真要放任你胡乱行动,不说能不能斩杀敌人,说不定还因为一时头脑发热而闯进敌人的埋伏,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王磐没有废话,“你听我说,我们这样……然后这样……”
维琪点点头,她眼中的漠然和杀戮渐渐消去了部分。
“你若执意下山,就按照我的计划行事。”王磐叹了口气,即便维琪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可在灵魂的深处,她还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维琪领命,旋即准备点一些战士跟自己下山。然而就在王磐刚刚转身准备重新回到军帐中思考自己的计划有没有漏洞的时候,维琪忽然轻轻喊了一声。
“安迪……”
王磐没有回头。
“你连我的名字都记错了吗?”
“亚森大人,对不起。”维琪轻轻一躬,“从我看到您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您和我之前的一位朋友很像。你们都是桥海奇迹者,平日里都很冷静,有的时候也很疯狂,在很多事情上给我特别熟悉的感觉……”
“那你那位朋友来边境了吗?”
“没有,”维琪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他两个月之前就去世了……”
“真是遗憾。”王磐面无表情,“要是没有别的事,你就可以离开了。”
“真是抱歉,亚森大人,我以后不会再把你认错了。”维琪再次深深鞠躬,她竭力保持冷漠的脸上忽然多了一丝笑容,“亚森大人,说实话,我相当讨厌那些好色的男人,尤其是像你这样,成天窝在女人怀里的男人……不过,如果你能杀了那个人族女孩,我可以自荐枕席……”
“因为你跟我的朋友,真的很像,很像……”
王磐将帐帘拉下,再也听不到维琪的话。
“她……似乎很喜欢你呢……”陶满幽幽道,她是为数不多的知道王磐隐藏容貌的人,结合刚才维琪的话,聪明的她猜到了大概。或许是因为维琪初来乍到就对自己表现敌意,又或许是她从维琪身上感受到了情敌的感觉,就连陶满都闻到了空气中的醋味。
“哪里有什么喜欢,只是巧合罢了。”王磐摆摆手,打断了陶满的猜想,“我给你揭开枷锁,你自己在军帐中注意安全……维琪会和我下山,原本军中的人不会伤你,但是她带来的那些人我就不敢保证……若是有人闯进来,你最好不要伤人性命……”
“不打死,但可以打伤……对吗?”陶满轻声问道。
王磐点点头。
荒山之下,原本只有一杆飘荡的军旗现在忽然变成了三杆,就连守卫巡逻的士兵也分为两派,一面是身受重伤但仍然坚持在前线的李圆圆手下的战士,另一面则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剑宗弟子。
巨大的军帐之中,于震高坐在最上方,李圆圆和一位身穿袈裟,头顶光亮的年轻和尚分居左右,军帐中十多位银锋也分成左右两派,怒目而视着。
“李圆圆,我们已经按兵不动这么长时间了,那些神族的气势应该已经消沉下去了,现在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于震轻抚着手中的长剑,这些天李圆圆一直把神族军队疯长的气势作为借口,死活不乐意出战,这无疑是驳了他的面子,让他很不爽,再加上身边剑宗的弟子不断给他煽风点火,所以今天的于震脸色很不好看。
李圆圆摇摇头:“于震前辈,您的实力虽然在我之上,可在我看来,还是不如荒山的那个金镝,他……”
“呵呵,在你看来,你算是什么东西!”剑宗的一位银镝哈哈大笑,“李圆圆,我看你不如把那个金锋交给我,如果只是龟缩在军营之中,我感觉我也可以!”
李圆圆强行按压住心中的怒火,再次跟于震说道:“我们现在虽然兵力充足,但是贸然冲山绝对是无用的牺牲,不如等着苏婉……”
“张嘴苏婉,闭嘴苏婉,李圆圆,你的胆子是不是被打灭了!”又一位剑宗强者嘲笑,“没有苏婉这荒山就打不下来了,是吗!”
“不可放肆!”于震轻轻挥了挥手,却没有太多责罚的意思,“李圆圆也是为了你们着想……不过李圆圆,那少年再强大,终究只是一个腾空中期,你我再加上这位明范,难道还不是他的对手吗?”
李圆圆将目光转向对面的和尚,那青年双手合十,轻轻颂了声佛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就碰到那两个和尚的缘故,李圆圆对僧人没什么好感,但是她清楚,面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和尚实际上却是一个相当强悍的猛人,不但修为达到了腾空巅峰,更是罕见的路岭奇迹者!传闻单凭肉身之力,明范不在温烨之下!
“那少年的实力真的……”李圆圆还想再说什么。
“阿弥陀佛,李施主,依贫僧看来,施主你未免有些太谨慎了。”明范朗声道,“古人云,轻敌者败,怯敌者亡,我和于震前辈来到边境,还未曾出手就怯敌不战,怎么说也不太合适。更何况,既然出现在战场上,就不该在乎生死,也万万不能过于胆怯。”
李圆圆眉头一皱,前几天明范还一言不发,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但今天这番话却矛头暗指自己不肯出兵!
和尚果然还是不靠谱!
于震却有些开心,在他看来,李圆圆虽然吃了败仗,但终究还是金锋,这明范也不是弱者,加上自己足足三个金锋去啃一座荒山,简直手到擒来!更何况人族的战士也比对方的人数多了不少,这一仗怎么打也是胜!
只是这李圆圆有些畏首畏尾,让他很不痛快。万幸的是从乾明寺而来的青年和尚和自己不谋而合,现在的李圆圆就是有十万个理由,也不能阻止出兵了!
“报告,刚刚探测到荒山之上冲下不少敌人,”李圆圆还想再挣扎一下,负责探测的士兵跑了过来,“下来的人不多,只有三四百人,为首的是一个少女,如果情报没错的话,她应该是之前死去的维罗的妹妹!”
于震哈哈大笑,天助我也!敌人已经来犯,自己说什么也要出兵了!
至于敌人的身份于震没有放在身上,那维罗只是一个银锋,他的妹妹比他修炼的时间还要短,能有什么逆天的本事不行?估计是想为哥哥报仇心切,带领这么一点人下山,完全是给自己送战功来的!
“明范大师暂且休息,等我的好消息即可。”于震伸出手,按住了准备起身的明范。笑话,区区几百人的战功自己可是要独吞的,你明范掺和一脚算什么?明范一愣,很快明晓了他的意思,身为出家人的他自然不会在乎那些虚名,轻颂一声佛号后,再次坐下。
“所有剑宗弟子听令,留下两百镇守军营,剩下的战士全部跟我冲!”
“靠,憋了这么多天,可算能出去杀了人了!”
“是呗……妈的,你们慢点,老子可不想守军营!”
“哈哈,让你慢,就留在家跟那个怂包李圆圆一起守着老窝吧!”
八百剑宗浩浩荡荡离开了军营,向不远处的荒山前进。
荒山之下,少女迎风而立。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精巧的银色小剑。
“这是除了那个拳套之外,你哥哥留下的东西……本来应该还有一个金锋的,现在只能委屈你了……”
“一会儿千万别冲动,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相信我,今天剑宗的血,一定能把荒山的土浸透的……”
少年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维琪将银锋系起,戴在了脖颈上。
就好像她的哥哥一直在她身边守护她一样……
第281章 诱敌
巍峨的荒山之下,无数剑宗弟子严阵以待,在所有人的前方,于震手捻须髯望着不远处的女孩,那矫健的身材,那窈窕的蛮腰,于震哪怕上了岁数也不由得感觉气血上涌,周围的剑宗弟子也都吹起了挑逗的口哨。
“尔等凶残神族,居然在荒山之下屠戮我剑宗弟子,天理昭昭,罪恶难容!”于震脚尖轻轻点地,手中的长剑宛若银龙环绕左右,整个人飞在半空中,磅礴的剑气直冲云霄,配上他略显苍老的容颜,倒有一种尘世剑仙的感觉。
维琪没有理睬他。人族是一种充满诡计且没有骨气的种族,他们恃强凌弱,不知勇气为何物,更会颠倒黑白,明明是他们使计杀害了哥哥,现在却反咬一口,说他们天理难容,简直该死!
维琪不再掩饰眼中的杀意。
“唉,又是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孩子……”于震脸上露出悲悯,旋即长剑重新飞到手中,冷冷的剑尖朝向维琪瘦小的身影,他叹了口气,故作惋惜,“仇恨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最黑暗的存在,那就借我手中长剑,还天地一方清净!”
说罢,寒光一闪,长剑脱手而出,澎湃的剑意围绕剑身,居然幻化出一只咆哮的银龙!维琪眼中闪烁出一丝惊讶,不愧是金锋,哪怕年纪大了也不能小觑!维琪将神力灌入拳套之中,金色的光芒宛若耀眼的太阳,她将双臂横着格挡在胸口,企图挡下这一剑!
可此剑脱手后宛如游龙入海,一去不复返!恐怖的剑气纵横数十米,维琪双脚死死陷进大地之中,企图站稳身体,却仍是被这股大力直接推出数米开外!
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于震剑指轻轻一点,长剑瞬间回到他的手上,他将长剑顺势背负在身后,这一潇洒之举完美符合剑宗的宗旨!真正的剑仙绝不轻易出手,出手必是惊天动地,并且持剑人还应该保持剑宗弟子应有的风度,潇洒且悠然。
“好一招银龙指路,于震师叔威武!”
“还于震师叔呢?现在应该改口叫金锋大人!”
“我本来是想叫金锋大人的,但是你也不想想,咱们同营的那个懦夫李圆圆,她不也是金锋吗?我们师叔怎么能和她混为一谈!于震师叔是最强的!”
吹捧之声不绝于耳,于震感觉自己有点飘飘然了。刚才那一击银龙指路虽然没有什么玄奥之处,但是也凝聚着他这些年练剑的心得和感悟,此招之后无论敌人格挡下来还是摆脱进攻,他都能就势衔接下一招。然而谨慎的他却没想到,看似很强且捉摸不透的维琪,居然这么弱,似乎连自己一招都接不下来!
不是说她的哥哥维罗虽然是银锋,但是肉身战力惊人,不然也不可能杀死剑宗剑子!
难道情报有误?于震看着双手不住颤抖的维琪,眼中满是疑惑,的确他并没有从女孩身上感受到过于强悍的神力修为,对方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炼体修士。若真是表面这样,恐怕维琪是因为哥哥战死,报仇心切才来叫阵的……
是了,或许她早就想冲下山来,怎奈那个名为亚森的金镝明晓双方差距,不让她冒险,于震又仔细看了看维琪身后的战士,这些人虽然脱去了婚礼时的喜庆红衣,但凭借着隐约的印象,于震还是确定这些人应该就是当时跟着维琪进入落狼山的那些风豹岭的战士。
金镝不让出兵,自己偷偷领着心腹下山吗……
“我哥哥活着的时候待你们不薄,现在我哥哥战死,你们一定要替我哥哥报仇!”女孩颤抖着双手,似乎承受不住于震肆虐在她身体里的剑气,可她还是红着眼睛,用哭腔命令道,“给我冲,一个也不许后退!把这些剑宗的人都杀了!”
三百多人的队伍面面相觑,对方的人族足足是自己的三倍还多,而且个个装备精良,不少剑宗弟子手中还握着灵兵,这叫人怎么打?但是碍于女孩手中的银锋,这些神族战士还是硬着头皮冲下山,向剑宗弟子发起了进攻。
人族的队伍中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了巨大的笑声。
“哈哈,就这……就这么弱小的队伍,李圆圆是怎么打不赢的呢?”
“谁知道,这些家伙看到咱们一点战意都没有……真可惜,才来了三百多人,要是能来三千多人,啧啧,这可都是战功啊!”
“小妞,凭你手下这些废物想替你哥哥报仇,你别白日做梦了!你要是真想报仇,老子给你出个主意,今天晚上来人族的军营,穿得花哨一些,说不定我们明天早上都累的握不住剑,哈哈……”
“你快得了吧,咱们剑宗一千多子弟,这小丫头不得累死了!”
剑宗弟子一边调戏辱骂着,一边挥舞手中的长剑结成剑阵,无数磅礴的剑气纵横而出,不少神族的战士还未来到这些人的面前身上就已经挂了彩,战士们望着宛如铁桶般坚固的剑阵,再看看身后不住跳脚的维琪,几乎同一时间,所有战士都选择了逃跑!
他们丢下了手中的兵刃,储物戒指甚至是衣服,好像被吓破了胆子!就连一直在队伍后面嚷嚷的维琪也被一个战士抗在肩头,疯狂向荒山的阵法里撤退!
“跑……跑了?”
“好像是真的……”
“妈的,还愣着干什么!一会儿人家大部队赶过来,到手的战功就没了!赶快追!”
所有人都疯了一般向前冲去,本来还有些迷茫的于震想要阻止,毕竟不可深入,但是感受着敌人的实力,似乎真的没有多强,更何况他麾下的这些剑宗弟子的实力他心知肚明,不说一个个都能以一敌二,起码胜过寻常腾空后期不成问题,再加上他自己也有些贪功心切,也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这个小妞是我的!”
“去你妈的,昨天你不是还说为了掌中剑,一辈子不碰女人吗?你这个混蛋怎么把誓言当放屁了?”
“去去去,我说的是不碰人族的女人,又没说不碰神族的女人……我五岁练剑,一直清心寡欲,现在难得有了好机会,凭啥不让给我……”
维琪在那名壮汉的身上不住挣扎,一顿拳打脚踢想要他把自己放下,可壮汉却好像没事人一样扛着她疯狂后退!于震见情景,也不再怀疑,甚至加快了腾空的速度,一度赶超到所有人的前面!
眼看着两支队伍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于震感觉自己的剑尖最近的时候距离维琪的手臂只差不到三寸的时候,打了败仗的一行人总算赶到了阵法的面前,那些支撑阵法的阵师和巡视阵法的战士在见到一行人的时候都愣住了,显然就连他们都不知道这群人偷偷溜出了!
“打开法阵,风豹领领主之女维琪在外面,你们一定要保护她的安全!”壮汉大吼一声。剑宗有很多人不太清楚维琪的身份,在听到她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维罗奇的女儿后,杀她的心更重了,他们发了疯一般向前冲去,有些人甚至还挤倒了周围的同族士!
“不可能!”守卫大阵的银锋冷冷道,“我一旦打开阵法放你们进来,那些人族也会跟着鱼贯而入!到时候就不是维琪战死,而是整个荒山失守!”
“我不管!”壮汉冷冷道,“就算荒山失守也和我没关系!我来自风豹领,我的职责是守护维琪小姐!”
“不打开阵法,难道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被这些人族杀死吗?”一个神族战士颤抖着站了出来,“不要……不要!我刚娶了媳妇,我不要死……求求你……求求你打开阵法……求求你放我们进去!”
“银锋大人……”阵师看着外面痛哭流涕的同族,脸上也表现出同情。
“不许打开阵法!”银锋怒吼道,“谁让他们私自离开荒山,这是他们罪有应得!阵法一旦打开,人族攻入荒山,就我们现在这点人,怎么可能拦住!现在金镝大人生死不明,我们……”
银锋猛地捂住了嘴,他惊恐地看着不远处追来的于震,他的眼中充满了后悔,因为他确信,于震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话!
“赶快打开阵法!”壮汉猛地挥出一拳,狠狠打在金环大阵上,强悍的拳势居然在阵法上生生掀起了一道道波纹!“亚森被李圆圆重伤,昏迷不醒,已经不在荒山了!现在的荒山没有金锋金镝,银锋就是最大的!维琪小姐就是银锋,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你们的首领被侮辱被屠杀吗!”
看守阵法的阵师轻轻一颤,但是看到银锋那足以杀死人的目光,他还是没有解除阵法。
什么!亚森重伤,自己怎么没有得到这个消息!于震瞪大眼睛,的确,他之前因为不能出兵,在军营中和一些参加过那一战的战士交谈过,那名为亚森的金镝在那一战中威风尽出,足足屠杀了千余名人族战士,可本身也受了很重的伤,尤其是腰部,他清楚地记得,战士们说亚森几乎被李圆圆拦腰直接砍断!
他现在,重伤了!
真有这么巧合吗?还是说,其中有诈……
然而没等他多想,支撑阵法的一位阵师终于忍不住了,他偷偷将阵法破开了一个小口子,准备放维琪等人进来,但是没等几个人进来就被银锋发现,他只能又把小口子合上。
但是阵法这种东西相当严密,不得有一点疏漏,虽然表面上只是开了一个小口子,但是对整个阵法的稳定性来说,却是相当大的打击!所有的阵师竭力维持阵法,却仍然有一个接着一个的破洞出现!
机会!于震的眼瞳一震。
“所有人,冲进去!”于震大吼一声,所有剑宗弟子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一窝蜂冲了过去,瞬间就把支离破碎的阵法给冲个稀烂!于震本人也是一马当先,率先冲到距离壮汉的不远处,恐怖的剑气在他手中的长剑里酝酿,随后劈手挥出一剑!
“寒罡一线!”
雪白的剑气携着劈天之势,猛地砍向维琪,那壮汉刚想伸手阻拦,但却为时已晚!剑气直接把他半个肩膀豁开,鲜血直流,若是再偏一点,就能直接砍下他的一只臂膀!剩下的剑气也砍中了维琪的胳膊,一缕猩红出现在她柔嫩的肌肤上,维琪连忙用手紧紧捂住,同时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于震。
所有的神族战士跑得更快了。
不堪一击,真的是不堪一击!于震心情大好,他甚至已经想到自己攻下荒山之后李圆圆精彩得表情了。痛恨自己无能吧,痛恨自己错过了机会吧!于震高兴地差点笑出来,若是李圆圆能一鼓作气,生生跟亚森硬拼,重伤的亚森一定不是对手,到时候攻下荒山的就不是自己而应该是李圆圆了,只是可惜,终究是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所有的剑宗战士都要疯了,因为边境战争已经开始一年半有余,还从未有人这么近距离接近攻陷荒山,一想到自己就要完成这个成就,所有的人都身体发热,双眼冒出红光!他们拼了命一般紧紧追着敌人不放,不知不觉已经深入了荒山。
于震忽然愣住了,他在半空中停下了下来。
他发现一件令人恐惧的事情……
无论神族如何逃窜,甚至包括最初在山下的交手,他们也没有殒落一个人,一个都没有!
不好,上当了!
恐惧之感忽然涌上心头,于震连忙出声指挥所有人后撤,但是已经被功劳和战利品冲昏头脑的战士们早就忽视了他的话,一个劲地向前冲!
下一秒,金光再次将整个荒山笼罩!
已经破损的金环阵,再度出现在荒山之上!只是这次的金环阵不单单是为了阻拦外面的敌人进来,更是为了阻止里面的敌人出去!
瓮中捉鳖!
直到现在,还有不少剑宗弟子沉浸在攻下荒山的幻想中。
于震猛地回过头来,那名壮汉不知所踪,而被他肩扛的少女就静静地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面上。
她看他们的眼神很冷漠,就像一头母豹子看着待宰的羔羊。
她松开了手,于震震惊地望着她的手臂!在那小麦色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伤痕,于震百分之百可以确认,那绝对不是自己的剑气造成的伤痕!看伤口的模样,居然像是被她用指甲生生抓破的!
“演戏,真的很辛苦……既要装作打不过,又要自己弄伤自己,以免你出现疑心。”少女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轻轻戴上拳套,一步步向于震走去,“不过好在,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你们这些人,全部的人,都要把命留在这……”
“用你们的血,祭奠我的哥哥……”
荒山之上,王磐一只手扶住男人的手臂,另一只手给他的后背涂上上好的药液。
他的肩膀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但和他后背的伤势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壮汉的后背具是青一块,紫一块,肩胛骨甚至被打断了,哪怕药液有止疼的效果,男人还是疼得不住倒吸冷气。
“让你扛着她真是辛苦了,”王磐叹了口气,“别怪我,我让她打你几下,也是为了让一切看起来更真实,不然我怕于震那个老狐狸不上当……”
壮汉憨憨一笑,可能是这一笑牵动了伤口,随后立刻收敛了笑容。
“你这身板真不错,寻常人受这几下,恐怕早就归西了。”王磐从戒指中掏出一枚疗伤的丹药,送到壮汉的手上,壮汉连忙道谢。
“当年,我差点也能完成路岭奇迹来着,就是最后没能抗住……”
王磐点点头,他领教过维琪那一身蛮力,而且还是在桥海境,现在的维琪已经来到腾空后期,那无法理解的恐怖蛮力谁知道成长到什么地步了?
“金镝大人,您真是好人……”
“哦。”
“我家小姐一直说你是坏人,我最开始也以为你是坏人,但是现在我发现,您是好人……”
“哦。”
“金镝大人……”
“怎么了?”
“您要不要去看看我家小姐……她一个人面对金锋,我怕她不是对手……”
王磐没有说话。
今天荒山的空气中,似乎已经弥漫了浓浓的血腥味。
按照维琪的脾气,今日荒山之土,真的会被剑宗的血浸透的……
第282章 屠杀
“这小妞是不是被我们吓傻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一众剑宗弟子哈哈大笑,他们已经攻入了荒山,深入阵法之中,神族不再占有地理上的优势,即便他们只有八百人,但攻陷一个没有金锋镝的荒山还是绰绰有余。
因此他们看着维琪缓缓向他们走来,放肆地嘲笑,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可下一秒,维琪的身影消失了。
没有人能看清她是如何移动的,就连修为最强,实战经验最丰富的于震也没有追捕到她移动的痕迹,少女的身影宛如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的再次出现仅仅是瞬息之后,而她的左手深深插进一名剑宗弟子的胸膛!那名弟子不敢相信地低下头来看着这雷霆一击,鲜血浸润了他黄色的衣襟,浑身的力量似乎都顺着他胸膛的口子快速流失!
仅仅一息就有一名剑宗弟子殒落!
于震怒吼一声,现在已经不能向外补充兵源了,每一名战士都是十分宝贵的,更何况还是跟他同宗同门的晚辈!
维琪轻轻地将左手从剑宗弟子的胸膛中抽出,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疯狂向外喷涌。维琪并没有躲开,反而十分享受着沐浴着滚烫的血雨。猩红浸润了她苍黄色宛如黄沙般的兽皮短裙,血液顺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缓缓滑落到她光洁平坦的小腹,接着又顺着笔直的大腿和小腿流到了地上。
血腥,美艳,又致命。
“你……你简直是魔鬼!”于震颤抖着身体,从小就进入剑宗的他何时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一时之间恐惧蔓延上了心头,他在空中一个踉跄,好悬直接从空中摔倒。维琪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惊慌失措的于震,但是她并没有直接腾空将其斩杀。
如果轻而易举将他杀死,跟随他而来的剑宗弟子就会恐惧,就会四散奔逃,自己杀起来就会很麻烦很麻烦,倒不如把这个老家伙留到最后。
维琪轻轻蹲下身子,于震猛然瞪大了眼睛!现在的他才看明白维琪如何高速移动的,原来她将全身的一切力量都集中在腿部,整个人宛如射出去的箭一般快速冲向目标!只是她的力量太大,速度太快,让人看起来跟消失了一样!
有这种肉身力量的强者,绝对是路岭奇迹者无疑了!
维琪整个人犹如炮弹一样射出,在所有人还沉浸在刚刚她凌厉的雷霆一击的恐惧和震撼中的时候,她再次出手了!鬼魅的身影出现在一个弟子的身后,纤细的手指直接抓穿了他的头盖骨!那男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喊出来,就被维琪生生将头盖骨捏碎!
头颅宛如夜晚的烟花爆竹,一瞬间的爆炸,溅起一阵阵血花!
“妖女!”接连斩杀剑宗弟子后,这些人也发现了端倪,“可恶,这个妖女之前故意隐藏实力让我们放松警惕!大家不要害怕,我们背对着背,手中长剑一致对外结成剑阵,这妖女就算是路岭奇迹者也不可能无视剑刃的伤害!”
看来这些弟子并不是第一次面对强敌,维琪的眼中闪烁出一丝惊讶。也对,看他们的样貌,远非自己这样的青年,恐怕积累了相当多的战斗经验。哪怕有不少人突然暴毙,哪怕那些人的死相如此可怕,他们仍然没有退缩……
如果你们遇到了普通的奇迹者,结成剑阵或许能起到效果……
但是很遗憾,你们遇到的是我……
维琪身影再次消失了,剑宗弟子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周围,生怕维琪突然袭击!可结成剑阵之后,这些人心中也莫名松了口气,现在所有人背靠背站成一圈,剑刃全部朝外宛如一圈剑轮,就算维琪铜筋铁骨,贸然冲进来也被会锋利的长剑刺出好几个血窟窿!
胜券在握了!
然而下一秒,维琪的身影出现了!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就是这样挺着胸膛,狠狠撞在了剑刃之上!
赢了!所有剑宗弟子在剑刃碰到维琪胸膛的一瞬间,心中都发出了呐喊!他们结成的剑阵虽然看着简单,但实际暗藏玄机!几乎所有人都按照天空北斗的位置而站,磅礴的剑气流转在每个人身体中,因此剑阵可以发挥出更为强悍的实力!剑阵长剑本身的力量加上维琪冲过来的力量,恐怕直接能把维琪劈为两半!
然而,现实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在一阵金铁碰撞之声轰然响彻战场后,所有人瞪大了眼睛!本应该被戳一个大洞的维琪胸口安然无恙,而迎击维琪冲撞的半灵兵长剑却断成了三段!
绝对的肉身之力,哪怕是灵兵也无法斩断!
维琪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她侧身将断裂的长剑让过,一只手猛地向前一探,握住了那人的长剑!或许是多年一直与剑为伴,又或许是因为剑宗的传统不能让他轻易丢下手中之剑,男人愣了一秒!但这一秒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维琪手臂猛地向怀里一拽,男人怎么能抵抗得了维琪的怪力,整个人直接被拽飞了出去!维琪就这样当着所有剑宗弟子的面,伸出一只手掐住了男人的脑袋,另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然后双臂发力用力一扯!
男人的头就像面疙瘩一样被直接扯断了!
“王编!”
于震大吼一声,他认得那名弟子,若是往年,他有机会冲击剑子的身份,但是这些年天才横空出世,王编最后落榜。一次的失败让他剑心蒙尘,一度萎靡不振,可他的的确确是剑宗里天赋相当靠前的弟子!
然而就是这样的天才,却被维琪像小孩撕扯布娃娃一样直接扯掉了脑袋!
“哦,我想起来了……”维琪一只手拎着王编的脑袋,一只手扶着他无头的尸体,“你们剑宗和其他剑修最大的区别,好像就是你们剑宗的功法里有剑心这种特殊的存在……”
维琪声音幽幽,宛如来自地狱深处。
她轻轻一用力,王编的脑袋在她手中就好像苹果一样被瞬间捏爆!
“怎么说来着……从小练剑,剑就是一生的伴侣,”维琪歪了一下脑袋,似乎在思考,“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你看他,人都死了,剑柄还没有松开……真是厉害啊。”维琪拍拍手称赞道,她手上残留的鲜血和脑浆随着拍手的碰撞,溅得到处都是。
“这个世界上所有练剑的人,都应该到剑宗学习一下你们对剑的热爱……你们才是全体剑修的楷模啊……”维琪的嘴角弯起一道危险而诡异的弧度!下一秒,她再次出现在剑阵的面前,这次她没有用身体硬抗剑刃,而是停在了持剑人的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剑刃。
往日里无往不利的剑刃在此时却无法伤到维琪半分。
维琪面带微笑,如法炮制般再次把长剑往怀里一拽!
这次的男人没有傻乎乎地等着维琪,他怒吼一声,借着维琪的力量猛地向前刺去!他明白这或许就是今生最后施展的剑招,于是他汇聚了全身的力气,凝聚了自己一生对剑道的感悟,对着维琪的胸口刺出了那一剑!
剑若惊鸿,势若游龙!
然而这惊天的一剑却仅在维琪的胸口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白点,甚至连她的肌肤都没有刺破!维琪微笑着硬扛下这凝聚他一生心血的一击,伸出手,握住了男人的脑袋。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你所做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砰!
红白之物漫天飞舞,有的甚至溅落到了剑宗弟子的身上!接二连三的惨剧上演,这些剑宗弟子握剑的手微微有些动摇。那些死相惨不忍睹的几人,都是陪伴他们多年的同宗兄弟!但是剑阵里的所有人却只顾着害怕,没有一个人想冲出去为他们报仇!
维琪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再次闪身来到一位弟子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剑刃。那名弟子颤抖着手,他死死盯着维琪不算丰满的胸脯,原本应该是所有人的温柔乡,世界上最柔软的地方,在他看来却是如此坚不可破!直到维琪的手抓住了他的脑袋,直到脖颈一震剧痛传来,他也始终没有递出那一剑。
维琪接连出手,短短几息就有数十位剑宗弟子殒落,他们无一不是被维琪抓住了剑刃,然后从剑阵之中拽出来,扯断脖子而死。
只是相较于之前的那个人,他们已经忘记了反抗。哪怕维琪柔软的胸脯就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那双充满危险的小手触碰到自己的头颅。
原本坚固而充满荣誉的剑心,在被维琪一步步蚕食。
而让剑心真正破碎的,是当维琪慢慢来到一个弟子面前,缓缓握住了他的剑时,弟子松开了手,维琪先是一愣,随后竟然直接扔掉了手中的剑,转而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剑心都碎了!
扔掉剑,扔掉剑!扔掉剑你就不会死!这个妖女只会杀死那些握着剑的人!维琪的行为似乎在向他们传递着这个信息。
失败,沮丧和绝望就像瘟疫一样快速在剑宗弟子之中传播,有第一个人扔下剑,就有第二个人扔下剑。
维琪满意地笑了,这是她在她哥哥牺牲后,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
现在只要她走到那个人的面前,甚至不用伸手,那人就会一脸恐惧地将陪伴自己多年的长剑扔掉!金属的剑身从手上滑落,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维琪很享受这种声音,因为在她听来,这更像是玻璃般的剑心碎裂一地的声音。
“妖女,赶快住手!”眼看着几乎所有剑宗弟子的剑心都粉碎了,于震怒吼一声,手中长剑猛地刺出,维琪微微侧身,堪堪躲过了一剑,锋利的剑气纵横环绕,却无法伤到维琪分毫!
“怎么,看到同宗弟子剑心破碎,身为金锋的你着急了?”维琪闪电般地伸出手,那架势似乎要像握住其他剑宗弟子长剑那般握住于震宛如银龙的长剑!
出乎维琪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一幕发生了——于震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中的剑。
维琪笑了。
于震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剑心,早在地上弟子纷纷放下手中剑的时候,就已经支离破碎了!而让他剑心真正散落一地的,是维琪用近千剑宗弟子破碎的剑心,形成的看似柔弱却又最致命的动作。
她只是轻轻握住了剑刃,仅此而已。
于震无力地垂下了胳膊,维琪当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她的肉身的确强悍,但是于震身为金锋,本身的实力还是相当强悍!如果不借助神力巩固全身筋骨,恐怕她也没办法生生扛下对方的剑势!要是于震的剑心没有破碎,若是于震以凌厉的剑法拉开和自身的距离,即便维琪能杀死他,也绝对不能这么轻松!
趁他剑心破碎的时候,赶紧了结了他的性命!
维琪闪电般窜到于震面前,恐怖的肉身之力竟然在那一瞬间产生了音爆!于震本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胸膛就被一只戴着金色的拳套的手掌贯穿!
维琪没有再给他挣扎的机会,她另一只猛地揪住于震的一条胳膊,双臂发力,竟然生生把于震从中间撕扯为两半!内脏和鲜血四散坠落,宛若下了一场名为于震的雨,只是这雨是由他的血液和身体器官组成的!
有些剑宗的弟子吓得浑身颤抖,瘫软在地上;有些弟子因为于震的死亡,加上剑心破碎,傻傻得愣在原地;有些弟子则恐惧到了极点,嘴里发出不知名的喊叫,疯狂地向金环阵冲去!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神族的战士漫山遍野地冲过来,将所有的剑宗弟子屠杀殆尽!
这一战,神族大胜!
等到李圆圆和明范得知消息领着剩余的队伍赶来时,荒山的半山腰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于震的半边身体被悬挂在高高的旗杆上,随风飘动着,好像一面破碎的旗帜。
八百剑宗弟子,无一幸免!
“哼哼……哼哼哼……哼哼……”
荒山的半山腰处,满身是血的维琪坐在一块石头上,开心地哼着歌。
这是她学会的第一首歌,也是哥哥教会她的第一首歌。
“都杀了?”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维琪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前几天她还因为对方迟迟不肯出兵而对他怀恨在心,现在对他只剩下了感激。
“算上于震,八百零一人……全都杀了,没有活口。”维琪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王磐,“虽然我很不喜欢用计谋,但是这么做真的能把他们都杀掉……而且,你说得对,报仇不单单只是杀人,这样他们太轻松了,临死之前还需要折磨他们一番才对……”
王磐没有说话,但维琪的举动的确在他授意之下。
早在维琪还没有来的时候,王磐就已经想好了诱敌深入,然后围剿全歼的战术。如果维琪没有来荒山,那现在浑身浴血的人,就应该是自己了。
“把衣服穿上吧。”王磐随手扔下了一件大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维琪低下头,刚才于震临死之前的那一剑虽然没有对自己造成实质伤害,但是剑锋却划开了胸衣。
维琪小脸一红。
“喂……”
王磐没回头。
“我之前觉得你是坏人,但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你是好人来着!”
“我之前的那个朋友,也是好人!”
“亚森,谢谢你!”
王磐前进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刚刚因为间接杀死了八百人族战士而沉重的脚步,在听到维琪亲口承认自己是好人的瞬间,变得轻盈了很多……
第282章 报仇
“阿弥陀佛!”明范双手合十,脸上挂满了悲悯。
“你说什么!”李圆圆猛地一拍桌案,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军帐内负责传递消息的小战士浑身颤抖,又将荒山之中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再次陈述一遍。当他讲到八百剑宗弟子和于震全部在荒山阵亡的时候,原本已经克服了恐惧的李圆圆再次瘫软在椅子上。
“虽然我们并没有亲眼见到他们身死,但是从剑宗传来的消息称,包括于震在内的八百零一名剑宗弟子的玉剑命符全部粉碎!”小战士眼中充满了恐惧,他是先前那场战斗存活下的人,也曾见过地狱的模样。
李圆圆不再吭声,玉剑命符是剑宗特有的一种神物,在每位弟子进入剑宗前,剑宗的长老都会施展无上威能,将对方的一道气息灌入一柄巴掌大的白玉小剑中,若玉剑完好则对应的弟子安然,若玉剑粉碎,则意味这那名弟子……
“该死的亚森!”李圆圆握紧了拳头,足足八百条人命,尤其是在当下不能补充兵源的时候,这八百人的损失几乎可以左右战争的胜败!
“阿弥陀佛,可怜剑宗八百将士全部殒命……阿弥陀佛,出家人不可动嗔戒,阿弥陀佛……”明范双手合十,手上念珠无绳却自成一串,仔细看来赫然是用灵力串联着,他不断朗声高颂着佛号,一百零八颗菩提念珠经由他的指尖轻点,那坚固无比的念珠却在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轰然碎裂,然而明范却控制着灵力将其固定成圆珠,不紧不慢地盘数着。
顷刻之间八百战士被屠戮殆尽,哪怕是他,都险些动了嗔戒!
“李施主,那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勉强平复了情绪,明范呼出一口浊气,问道。
李圆圆咬紧牙关,刚刚损失的八百剑宗弟子加上之前一战殒落的战士,人数已经突破了两千!要知道前段时间,无论人族和神族打得多么厉害,战况多么惨烈,也不会有近三千人这种大量的人数减员!
一切,似乎都是从那个名叫亚森的家伙出现在战场后开始的……
“剑宗弟子实力雄厚,金锋于震实力也在我之上,荒山硬吃下他们,想必自身的损失也很大。”李圆圆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竭力考虑着接下来的计划,“算上人境补充上的战士以及剑宗剩下的二百弟子,我们仅有两千余人,而荒山之上的神族应该也有两千人,人数上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了……”
“李施主的意思是……”
“撤,在没有弄清敌人的准确战力之前,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李圆圆叹了口气,如果她没猜错,于震一定是中计了,不然一个实力强悍的剑修金锋和八百精壮剑宗强者,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殒落!
忽然,外面一阵喧哗!
李圆圆和明范担心神族就势冲下山去,急急忙忙冲了出来。他们刚刚走出军帐,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荒山上有一个长杆挑起了什么东西,两军相隔不远,但是金环阵却严重阻碍了李圆圆等人的灵识探测,以防万一他们只是带了很少一部分人来到山脚下,这才看清了长杆之上挂起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旗杆之上,赫然悬挂着于震的半边身子!
“阿弥陀佛……想不到神族这群凶煞居然如此残忍,理应天地共同诛之!”明范的手臂轻轻一颤,手上早已破碎的念珠甚至有些散落的迹象!好在他最终冷静下来,朝着死去的于震轻轻一躬,口中佛号不断。
战斗是发生在半山腰,而鲜血连山脚下的土壤都浸润了。
远处的风带来了刺鼻的血腥味,李圆圆看不下去了,连忙让跟随的战士全部回到军营中,一刻也不能停歇,立刻撤离荒山!
没有人数优势,自己也不见得是对方金镝的对手,再留在这里就属于等死!至于自己逃离荒山之后亚森会不会追上来,李圆圆笃定他不敢,除非他不想要荒山了。因为他一旦离开荒山,一直以碾压之势攻打洪山的温烨和清荷绝对能支援过来,到时候亚森顾此失彼,很容易拱手让出荒山!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报告金锋,刚刚有东西从山上扔下来……”
李圆圆刚回到军营之中,就有数十位战士各自捧着一块黝黑的石头来到李圆圆的面前。李圆圆眉头紧皱,这留影石早在她还在道青山的时候就在她妈妈手中见到过,虽然在之后的修行中也曾遇到,但是留影石为什么会从荒山下扔下来……
“你们有人看这里面记录了什么吗?”李圆圆皱着眉头问道。
一个战士颤抖着说:“刚刚有一个剑宗的弟子捡到了一块留影石之后,将它开启了,谁知道他惨叫一声,剑心就粉碎了……所以我们没敢将其打开……”
李圆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接过一块留影石,下一秒磅礴的火焰将周围笼罩,整个人宛如身处火柱之中。确保没有别人能看到其中的东西后,李圆圆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留影石。
火焰消散,李圆圆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难怪那名剑宗弟子的剑心破碎,这留影石中赫然记录着刚刚荒山之上的战斗!八百剑宗弟子弃剑束手待毙,就连强大的于震也剑心受损,惨死在那个少女的手下,相信没有哪个剑宗弟子在看完这段记录后还能保持着对剑宗和手中剑的热爱!
那个女孩!
李圆圆猛然想起,那天的冥婚她也在场,或者说整个边境战场上的所有人都见证着那场不断宏大但却神异的婚礼,李圆圆清楚地记得,刚刚留影石中的少女,正是站在其中一条迎亲队伍的为首的女孩!
她的实力……很强!
李圆圆见过温烨和明范,他们都是路岭奇迹者,有着寻常修士无法企及的肉身强度,但是强悍如他们,也不可能仅凭肉身接下于震那一剑!要知道,剑宗的法诀正是以切割和杀伤力见长!或许那个叫亚森的少年勉强可以和她媲美,但是在之前的那一战中,自己的刀也确实伤到了对方!
绝对强大的肉身强者,出现在了这片战场!最令人绝望的是,她还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撤!”李圆圆这回不再犹豫,领着所有的战士准备撤离。一边的明范也看到了留影石中的影像,他自恃肉身强悍却也无法像影像中的女孩那样以肉身硬抗于震的银龙剑,仅此一招便高下立判!因此,对于李圆圆撤退的决定,他没有再出言阻止。
人族,灰溜溜地逃离了荒山。
“你说什么?刚刚派到落狼山的一千剑宗弟子已经有八百人的玉剑命符破碎了?”人境西洲,刘希勃然大怒,先前赵恒等人殒落在荒山就已经给剑宗丢了人,现在距离剑宗弟子进入边境才不到半个月,八百人的玉剑命符居然在一天的时间全部粉碎!
这根本不可能!
“宗主,千真万确……”一名剑宗的长老脸上写满了悲伤,先前进入边境的弟子加上今日殒落的弟子,足足损失了一千五百余人!要知道剑宗的内门和外门加在一起,也不过万人!修炼者一直都是珍惜的,哪怕是在西洲独树一帜的剑宗也一样!
无论鲜血的血液还是老一辈的中流砥柱,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几乎都被打光了!
经过这一战,剑宗至少要萎靡几十年!
“不可原谅!”刘希拍案而起,身后法兵长剑宛若流星一般划空而去!在传递过来的影像中,他已经看明白展开屠戮的人是谁了!那一身短练的劲装加上小麦色的肤色,绝对是风豹领无疑!
刚刚那一剑蕴含他毕生的剑意,实力突破云日的他剑意甚至可以冲破云霄!此剑奔袭千万里,誓要取维琪的项上人头!
剑刃划破虚空,恐怖的威势内敛在剑势之中!刘希真的动了杀意,就算拼着被人祖责罚,他也要逆天下之大不讳,打破三大强者设定的规则,以云日的修为插手边境战场!
到了!
刘希眯起眼睛,他的一缕灵识附在剑身之上,以便更好地控制,隔着很远他就看到了被阵法笼罩的落狼山!以他的实力是很难打破这个阵法的,但是为了击杀维琪,他不惜让已经升为法兵的长剑自爆,来换取进入阵法的一线之机!
然而就在长剑快要来到阵法之前,晴朗的天空忽然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
没有雨,没有风,没有乌云,落狼山之外,晴空万里。
只是高空之上,多了一道懒散的妖艳的身影。
“你们剑宗是不是总喜欢以大欺小?青龙遗迹的时候你这么做过,现在落狼山已经被三大强者关注着,你居然还想胡乱插手……刘希,你这个老东西还真不要脸啊!”
粗大的雷光化作一个巨大的雷柱,横拦了长剑,可单凭雷柱显然还是拦不住刘希必杀的一剑,几乎是在触碰的瞬间,雷柱的表面就产生了裂纹,长剑去势不减,依然疯狂前进着。
“虽然你这个老东西很不要脸,但是不得不说,你在剑道上的确有些本事……”下一秒,婕娜妖冶的身影出现在雷柱之后,她饶有兴趣地盯着长剑,“居然想把剑灵的自爆作为能量,让剑刃可以冲进去……的确是个好想法,只是可惜了此剑,毕竟还是一件法兵呢……”
刘希脸色阴冷,居然被发现了!在出剑的时候,他刻意隐藏了行踪,以免被三大强者发现,然而就算自己这么小心,还是被婕娜发现了!趁现在发现的人还不多,自己赶快突破婕娜的防御,说不定还来得及击杀维琪!
想到这儿,刘希输入的力量又加大了几分,他本人也是直接飞出剑宗,隔空和婕娜战斗!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你们人族急了,难道就开始不讲理了吗?”婕娜感受着雷柱中长剑前进的气势,直到刘希也使出了真本事。面对这样的强者,她也不敢过于小视。
“对了,我这几天新掌握了一门神法……”
“威力怎么说呢……算是十分可怕吧……刘希,你要是再这样咄咄逼人,别怪我不客气了哦!”婕娜微微一笑,刘希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全在她的意料之中,而她之所以忽然放松下来,是因为她感受到神皇那股强悍的威势锁定了长剑,一旦自己没拦住,神皇肯定会出手!
既然有人给自己擦屁股,自己还担心什么?
“额……好像是这么用来着……啧啧,威力挺强,但是就是准备的时间太长了……”婕娜将磅礴的力量凝聚在纤纤的小拳头上,然后回过头来,冲着神境的方向,说了一句没头脑的话。
“那个……一会儿分出点神力保护阵法……还有还有,把我也保护好……”
“雷暴……八重!”
人在神宫的神皇昏睡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下一秒他直接从神宫消失,出现在婕娜的身边!在婕娜施展雷暴的瞬间,整个边境战场听不到一丝声音,因为轰鸣的雷声滚滚宛若千军万马!三大强者携手布置的阵法也在一瞬间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雷电之力,充斥了整个世界!
“靠,威力居然这么强……”婕娜满脸苦笑着揉着自己刚刚施展雷暴的胳膊,不用猜里面的经脉全断了,她又看了看挡在自己身边的苍老的身影,尤其是他挡住雷暴的胳膊衣服全被炸碎!满脸黑线的神皇看着一脸心虚的婕娜,后者连忙装作无辜地吐了吐舌头。
刚刚鲁菈的事情结束,婕娜又闹出了幺蛾子!这还是没放出艾薇,要是艾薇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出现,边境战场改变成什么样子?神皇顿时感觉头疼。
“神皇,你越界了……”
“去你妈的越界,魔皇,你是眼睛瞎吗?看不见是刘希千里飞剑想杀我族人,婕娜是想把飞剑拦住!”心中有无名火的神皇登时找到了发泄对象,“你要怪,就去怪人祖去!”
魔皇默不作声,人祖的实力在他之上,他轻易不敢去招惹人祖。
“人祖,这次是你族的小辈越界了,你说说怎么算!”神皇得理不饶人,然而人境的方向却一片平静,显然人祖根本不打算管这件事。
神皇叹了口气,算了,自己之前带着鲁菈冥婚,本身就打破了规矩。若一定要分个对错,刘希的剑甚至都没有碰到阵法,而阵法之所以损坏,完全是婕娜这个小妮子下手没轻没重……
“别呆在边境了,你受伤不轻,去伊斯塔那里静养一段时间吧……”
“嗯……”婕娜知道自己闯祸了,连忙点头,灰溜溜地离开了边境。
边境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高空之上的刘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即便只留下了一点意识,可怎奈婕娜施展的神法太过强大!不说对付他一个小小的见日,强悍如神皇已经摘星,却也被弄得灰头土脸!
这是什么神法!
刘希捂着胸口,慢慢从空中落到地上。
受伤不重,休息两天就好……
剑宗的大门口,忽然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男人身材高大,浑身充满了力量,整个身体包括脸庞都被斗篷罩住。
“喂,剑宗重地,寻常人等不能入内!”两名剑宗弟子横剑拦住了男人的去路。
“酒鬼,赶快离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男人停下来了脚步,他看着高空中受到轻伤的刘希,眼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掩饰。
曾经,自己儿女双全。
现在,仅剩下一个女儿了。
他弯下腰,摆出冲锋的姿态,下一瞬,两名弟子瞬间殒命,而那能承受拨云全力一击的护宗大阵,也被他像冲破纸张一样瞬间冲破!
刘希一愣,与他心念相连的宗门大阵却传来被破的消息!
一道金色的光芒猛地冲破了大阵,宛若一道金色的流星,向他直冲而来!刘希大惊失色,刚刚被破的阵法能抵抗住拨云境全力一击,然而就被面前的这道金光瞬间冲破!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还只是单凭肉身之力!
这个世界,能有如此恐怖力量的人,只有风豹领的领主维罗奇!
“刘希老狗,我今天就要替我的儿子报仇!”
第283章 逃离
没有任何防备,刘希甚至都没有想到,远在神境的维罗奇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耀眼的金光一瞬间充斥了整个剑宗,这哪里是什么神力金光,分明是强悍的肉身冲破音障,以金铁般的肉体,生生摩擦空间所产生的火光!
金光一瞬间来到刘希面前,巨大的冲击直接将刘希顶飞出去!刘希双臂死死护在胸前,本身是剑修的他在无剑的状态下,又怎么可能是维罗奇的对手!要知道,现在的维罗奇可是当世最强的肉身修炼者之一!
“轰天王拳!”
维罗奇怒吼一声,恐怖的拳意瞬间爆发,无尽的神力灌入他的拳中,此时他的拳不会逊色任何法兵的全力一击,甚至可以媲美界兵的攻击!像刘希这样的剑修和肉身修炼强者近身的瞬间,胜负就已经确定了!
刘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相较于婕娜的雷暴八重,维罗奇的攻击更为恐怖,对自己造成的伤害也更加严重!即便他用无尽的剑意和灵力强化了身体,尤其强化了双臂,使其甚至媲美寻常的灵兵长剑,但是在和维罗奇的交锋中,还是瞬间就被打断!
西洲剑宗宗主刘希,居然在维罗奇的一拳之下,废掉了双臂!
即便日后找到强大的医师将双臂治愈,剑宗的名声也已经臭了!
刘希一瞬间似乎苍老了几百岁,他的两条小臂只剩下几条肉丝连接着大臂,惨白的骨茬裸露在外面,双臂无力耷拉在身体两侧,显然已经被已经被维罗奇必杀的一拳打得错位了。他的胸口破了个大洞,一个不大不小的拳印几乎洞穿了他的胸口,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就连胸骨都破碎了,能活到现在全靠他那一身傲人的修为强撑着!
仅仅一拳,险些直接轰杀了同阶的强者!
可惜,没能直接一拳把他打死!维罗奇咧嘴一笑,心中却暗暗叹息,若是自己真的能一拳将刘希轰杀了,倒也算得上为神族做贡献了!三族长期战斗,他们这些顶级强者也时常交手,维罗奇对刘希相当了解,知道这个老家伙在拨云境沉淀百年,实力相当强悍!所以从他潜入人境西洲的时候起,看似粗犷的他并不粗心,一直耐心地等待最好的出手时机。
今天,他听到了女儿凭借一己之力屠杀剑宗的事情,一直因为失去儿子而难过的他,头一次觉得高兴,因此他来到了剑宗的大阵前。
女儿出息了,当爹的总不能一直当缩头乌龟不是?
他早就想杀了刘希这个老东西了,要不是忌惮他手中的剑,自己早就杀上剑宗了!更何况这个不要脸的老家伙现在还想取自己女儿的性命,自己这个当爹的能看得过去?借着刘希长剑离身的瞬间,维罗奇冲进了剑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创了刘希!
见奇袭的一拳没能彻底杀死刘希,维罗奇不再人境耽误,转身就要走!没想到刚走两步,就有一柄长剑横在自己面前!
“维罗奇,你不在风豹领好好待着,来到人境是赶来送死吗?”刘希的声音很冷,他虽然双臂被打断,但是到了他这个境界,完全可以施展御剑之术!有没有手臂其实关系并不大!维罗奇脸色一变,伸出手横击长剑,将长剑击退,转身就跑!
他并不是打不过刘希!就这样的老家伙,真要放在边境战场上,维罗奇分分钟碾压他!只是他现在身在人境,乖乖,要知道这可是人祖的地盘!那位强者可是连神皇与魔皇都得给面子的存在!维罗奇自认为自己比不过这两位强者,所以趁着人祖没发现自己的行踪,赶紧跑路!
说什么也不能被刘希这老家伙拖住!
“剑阵!”
刘希冷冷道,一瞬间,无数长剑从他的戒指中飞出,这些飞剑似乎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瞬间就将维罗奇团团围住!维罗奇凭借强悍的肉身生生扛住了这些骚扰,虽然这些长剑每一柄都有开山劈石的威力,但是面对自己这个肉身最强者,还是有些看不过去!可就算剑势的威力再小,仍然会阻拦自己离开的脚步!
感受着远处人祖那宏大的意志缓缓降临,维罗奇额头之上冒出了涔涔冷汗。
妈的,都怪刘希这老王八蛋!维罗奇气的破口大骂,身受重伤的刘希根本拦不住自己,但是他现在已经被人祖的意志锁定了!在人境中,任何人都无法违抗人祖的意志!若自己再想不出脱身之策,就要被人祖彻底留在人境!
留在人境就是死路一条啊!
“兄弟,不是哥们我不仗义……是我现在实在没办法……”维罗奇一边抵抗着刘希不痛不痒的攻击,一边小声道歉,“咱俩这么好的交情,就算我让你暴露了,你也一定会理解我吧……”
“算了,管你妈的理解不理解,再不叫你,老子就要死在人境了!”
维罗奇忽然调转了前进的方向,朝着西洲最茂盛的森林冲去。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心里不住道歉着,将神力充盈在胸口,以最大的声音喊出了一句话。
“鲁比奥,你他娘的再不出现,老子就要折在人祖手上了!”
此话一出,无论是追踪他的刘希还是围攻过来的其他人族强者都愣住了,就连人祖本人的意志也是一愣。
下一秒,一把刀柄上镶嵌着宝石的狭长宝刀横空出现!
“唉……”
森林方向,一个男人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无奈:“从你来人境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你的气息了……我本以为你就想杀一点剑宗弟子泄愤,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把矛头对准了刘希……”
“而且我更没想到,你把我抖露出来了……”
“情况紧急,你再不出来帮我,我真的死在这儿了!”维罗奇哈哈大笑,一下子窜到宝刀的旁边,伸手想要握住此刀,然而此刀的兵灵却似十分厌恶他一般,轻轻晃动着刀身,飞到了一个男人的手中。
男人一袭黑衣,目光中充满了无奈,但在他眼底,还隐藏着不易觉察的哀伤。
他的脸上,有撮令人感觉可笑的小黑胡。
“要不是源始之森里真的没有我想要的东西,就算你喊破喉咙,我也不会来救你……”鲁比奥叹了口气,手中的长刀高高扬起,然后猛地挥下,坚固的空间居然瞬间被切割开来,无尽的寒意将整个西洲笼罩!但在人祖看来,此法还是太过弱小了,也不见人祖如何抵御,那强悍的刀势自然而然就消散了!
不是对手!
鲁比奥叹了口气,也对,连神皇和魔皇都自叹不如的人祖,自己难道还是他的对手?不过,打不过不代表不能跑!
只是可惜了自己布置多年的隐蔽的传送阵,若不是维罗奇突然来到人境犯浑,自己这个传送阵说不定还用不到……算了,毕竟多年的老相识,总不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祖打死吧?
鲁比奥拽着维罗奇疯狂逃窜到一个破庙,粗暴地一脚踢开破损的木门,神力瞬间将杂草化为齑粉,露出了里面的传送法阵!这可不是普通的传送阵,它只能一次性使用,但却能瞒住人祖的探测!只是价钱也是十分昂贵,布置一次就是上亿上品霞玉,而且最多只能传送三个人!
“哈哈,刘希你这个狗东西!我告诉你,我今天没取你狗命,是因为我还有个女儿,等我女儿把你们剑宗的弟子都杀干净,早晚有一天取你的脑袋……别捂我嘴巴,我还想再骂刘希那老不要脸的玩意两句……呜呜……”
等人祖的意志降临的时候,地面就只留下了几处残破的阵法痕迹,除了维罗奇那近乎搞笑的宣战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看着空无一人的破庙,刘希一口鲜血喷出,气息更加萎靡!相较于维罗奇的拳势,他挑衅的话语更让他气愤!
剑宗宗主被外来敌人偷袭,不但没能彻底留下对方,居然还让他们毫发无伤地走了!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除了维罗奇之外,人境中居然还隐藏着一个另外的强者!要不是维罗奇嘴上没把门的,就算死恐怕刘希也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该死的神族!
“刘希,此次出剑既往不咎……可你若再次插手落狼山,我便不会再替你承担神皇怒火。”人祖的意志在消散之前,缓缓传出了这番话。
在面对维罗奇冷漠而桀骜的刘希此时冲着中洲的深深一躬,经此一役,刘希怎么还敢招惹落狼山,若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独自面对神皇的怒火啊!
维罗奇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人境,当然接近北洲的落狼山也听到了他的话,维琪在得知自己的父亲为了给哥哥报仇,居然不远万里从风豹领潜入人境,只为了给刘希一拳。只身进入人境相当危险,但是好在他逃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把那飘荡在外的恶狼领领主也拽出来……
相信现在鲁比奥叔叔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令尊……还真是一个妙人……”王磐脸上带着苦笑,神族一个个都是疯子,前有鲁菈当着三族之面毅然冥婚,后有维琪关门打狗,瓮中捉鳖生生啃下剑宗八百弟子和金锋于震,现在又传出风豹领领主维罗奇只身前往人境,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报仇。
要知道,虽然人境势弱,但隐藏的强者不在少数,即便神皇出手,维罗奇也极有可能被永远留在人境!遇到这样胡来的领主,相信那位神皇大人一定会很头疼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王磐看着面带笑容的维琪,自己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相较于理智到甚至有些冷漠的人境,呆在有人情味的神境似乎更舒服一点。
“你倒是不用担心令尊,即便人祖手眼通天,他和鲁比奥大人已经离开了人境,人祖鞭长莫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王磐害怕维琪担心,轻声安慰道。
“没事没事,我爹抗打得很,就算是人祖,也能挨上两下。”维琪倒是满不在乎,“更何况他已经跟鲁比奥叔叔搭上线了,有鲁比奥叔叔在,我完全不用担心……”
王磐点点头,准备离开这处充满血腥和杀戮的战场。
“等等!”维琪忽然把王磐叫住,“我打了胜仗,难道没有庆功宴什么的吗?”
王磐摇了摇头:“敌人虽然远遁,但是说不准还会再来,现在没有什么时间举办什么庆功宴……若我们最终胜利了,相信神皇大人会有表示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后神皇大人没有什么表示,我也会以个人的身份,请你好好吃一顿的。”
“真的吗?”维琪眨眨眼。
王磐点点头。
“那拉勾勾!”维琪笑着伸出了小手指,王磐也伸出了小手指。在手指相碰的瞬间,维琪暗中较劲,即便她没有施展全力,可凭借她那一身恐怖的蛮力,也不是寻常腾空能抵挡的。维琪心里好笑,虽然你是好人,但是你之前一直对我冷着脸,现在我就要趁你不注意让你摔个跟头,哈哈,谁让你之前不让我出兵,这就是报复!
金镝嘛,不都是神法比较优秀的近战傻子,嘿嘿,让你摔个狗啃屎……
诶?等等,我好像……好像摔不动他……
维琪睁大眼睛,她发现少年的肉身似乎也强横的可怕!若不是她已经确定少年的白色火焰是桥海奇迹者,她绝对会怀疑对方是路岭奇迹者!
白色火焰,恐怖肉身……和他真的好像啊……
“安迪……”
“又想你的朋友了?”王磐心神一颤,知道自己刚才不自觉地暴露出恐怖的肉身之力,自己在恶狼领的时候,也就只有维琪知道自己的肉身不同寻常,若是加上白色火焰,很容易联想到自己之前的身份,但是少年脸色如常,他相信自己的诡变森罗不会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
“嗯。”维琪点点头。
安迪已经死了,尼诺已经说过的绝对不会错,面前的亚森说不定只是凑巧和安迪一样,拥有白色火焰和接近奇迹者的肉身罢了……一切只是巧合……
“人死不能复生,更换可战争还没结束,现在的你没时间去思考战争之外的事情。”王磐声音冷漠,显然是少女又一次把他当作其他人而生气了,维琪连忙把头低下,“你要是没什么事,回自己的军帐中换好衣服,养精蓄锐等待下一场的战斗吧!”
“是!”维琪连忙站起身来。
“对了,以后不用对我这么尊重了。”王磐一扬手,将一个东西扔到了维琪的手中,“这是你应得的……”
维琪手忙脚乱地抓住,摊开手。
手中,是一个金色的精致小剑,它的金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耀眼。
“我……”维琪刚想拒绝。
“留着吧,我说了,这是你应得的。”王磐声音有些萧索,“若是维罗还活着,他见到自己的妹妹成了金锋,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维琪眼眶湿润了,随后用力点点头。
这天,人族的军队外,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足有五丈高的巨熊顶天立地,血盆大口宛若深渊,不时有充满血腥的唾液从嘴角流出!这巨熊的竟然也有腾空后期的修为,寻常的腾空境似乎也只能成为它的口中之食!然而就是这样的凶兽,却甘于做那少年的坐骑!
巨熊的身边,站着一位身穿赤色战甲的壮硕青年。
“熊若,温烨,你们不好好攻打洪山,跑荒山底下干什么?”李圆圆早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虽说两族表面上是同盟,但私下撕破脸皮死战的事情时有发生!为了成为损失最小,能笑到最后的那一方,两族在暗地里也没少勾心斗角。
“荒山有清荷那个丫头攻打,用不了几天就能打下来……倒是你这边的荒山,我可听说了,刚刚吃了大败仗。”温烨满脸笑意。
李圆圆面若冰霜,手中的长刀已经蔓延上了火焰。
“别着急动手,怎么说我们现在还是友军……起码明面上是。”温烨轻轻一笑。明范双手合十,轻颂一声佛号,他从这个壮硕青年的身上,感受到了不弱于自己的肉身力量。
悠闲坐在巨熊身上的少年注意到有不少人族的战士在观察自己,对他们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李圆圆已经没有这么多的耐心,魔族大军赶来,危机四伏!
“很简单……”温烨声音很轻,但是传到李圆圆的耳朵里,却似五雷轰鸣!
“既然荒山你一个人啃不下,那我们不妨联手,结合我们四个金锋的力量,把荒山给打下来!”
第284章 相隔
什么!李圆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笑嘻嘻的温烨和一脸无所谓的熊若,全然不敢相信他们的话!不但李圆圆不相信,包括明范在内的所有人族战士也没有一人相信!
人与魔,本身就是不同的种族,他们凭什么帮助我们!若按照神皇新增的条件来看,或许放任人族自生自灭,才是对魔族来说最好的结果!哪怕最后神族守下了落狼山,损失更小的魔族才算最后的赢家!
事出反常必有妖!
“怎么李圆圆,看你的样子似乎不信?”温烨微微一笑,然后用手指了指洪山的方向,“之前安德腾空十万丈的那一战,我和清荷联手将洛重伤,怎奈那个黄金巨人配合金环阵太过厉害,我们很难攻进洪山……”
“所以你们就另寻他法,想要以荒山为突破口?”李圆圆柳眉紧皱,她在心中不断推敲着熊若与温烨的用意,生怕上当。以现在人族战士的气势,在已经接连遭受打击之后,很容易被魔族军队强吃下去!
到时候人族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没错,”温烨咧嘴一笑,“这荒山在我看来就好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小娘们,不打白不打……反正洪山久攻不下,倒不如先帮助你们。反正我们暂时是同一阵营,我们赢就是你们赢……”
“呵呵,你可不要把谁输谁赢混为一谈!”李圆圆冷冷戳穿道,“按照之前的要求,损失最大将是最后的输家!万一你们表面上想帮我们打下荒山,实际上趁我们不备,直接把我们全部歼灭,到时候人族绝对会成为损失最大的……”
“啧啧,这么说,你是拒绝合作了?”嗜血巨熊上,熊若冷冷开口了。以他为中心不断散发着恐怖的气势,宛若尸山血海!可李圆圆丝毫不惧,赤红色的火焰熊熊燃起,在气势上并不落下风!
“我们当然同意合作……只是希望合作对双方能有真正的好处。”李圆圆故意将真正两字说得很重,“总不能一方作壁上观,另一方被当枪使……”
熊若猛地一翻身,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那恐怖的巨熊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张开了巨大的嘴巴冲着李圆圆咆哮着!
“等一下,等一下……话还没说两句,你们怎么就要打起来了?”温烨连忙来到两人中央,他一只手托住了巨熊的下巴,居然凭借蛮力生生把巨熊的嘴巴合上!另一只则握住了燃烧着火焰的长刀!李圆圆瞪大了眼睛,即便自己没有施展灵法,那本是法兵的长刀也不是可以用手握住的!而温烨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握住了,他的手心甚至都没有流出一滴血!
路岭奇迹者,在肉身修炼这方面,果真有独到之处!
明范也是赶了过来,不断安抚着李圆圆。虽然人魔的确有种族上地仇恨,但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攻下荒山,自此以荒山为基础,攻下整个落狼山,完成三大强者之间的赌约!这不单单是种族的战争,更是赌上了土地的战争!
一片土地上,不知道有多少生灵,若是拱手让出,不知道要有多少同胞惨死异族手中!人族现在本就势弱,哪怕温烨和熊若两人的提议是陷阱,人族也得乖乖跳进去!
“这位施主,我们先不说同不同意,能请你先讲讲,如何才能攻下荒山?”明范双手合十,轻轻作揖,“我大致看了两位施主带来的强者,只有五百多人,就算加上现在人族的战士,也无法在人数上对敌人造成碾压。”
“现在荒山之上,主要有两大强者。一个是之前横空出世的强者亚森,实力虽然只有腾空中期,但他本身是路岭奇迹者,据说肉身强度不逊色于路岭奇迹者,是相当强悍的存在!”明范说道,“另一位强者相信两位应该有所耳闻,风豹领领主的女儿维琪,本身就是路岭奇迹者,她的肉身太过强大,即便是同为路岭奇迹者的我也自愧不如……两大强者加上金环阵,真的很难攻下。”
“和尚,你分析的不错。”温烨拍拍手,笑道,“我看得出,你的肉身不逊色于我,看来那个叫维琪的丫头的确有点本事。若换做是我,也绝不敢以肉身去扛于震那一剑,更别提震碎所有剑宗弟子剑心了!”
“若只有我一个人,或许我们还真拿不下荒山,”温烨笑道,“但加上熊若,我们说不定有机会打破荒山……”
熊若?李圆圆和明范同时看向嗜血巨熊身上的少年。对于这个神秘的少年,两人知道的并不多。在熊若踏入边境战场的瞬间,就有一份天眼的资料从北洲传到了人族的阵营,大小金锋镝银锋镝手上全部有他的资料。
然而资料却相当简单。
“熊若,血熊魔尊之子,修为腾空后期,座下嗜血巨熊乃是无上凶兽,具有极强的成长性,人兽联手足以抗击寻常踏阶……”
寥寥几字,提到的最多的却是他身下的巨熊!对于他本身,他们基本不了解!
“呵呵,他的父亲是魔尊,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温烨神秘一笑,“不过你们想想也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出现在边境战场的人,绝对是被魔尊和魔皇报以厚望的强者!相信他,熊若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还是怕你们担心,我简单给你们透露一点……”温烨神神秘秘地说道,“熊若绝对是奇迹者,而且有很大的概率是桥海奇迹者!”
桥海境奇迹者!
李圆圆和明范都睁大了眼睛。奇迹者本身就是强悍的代名词,可在大部分人心中,桥海奇迹者才是奇迹者中最强悍的存在!他们不但拥有坚厚的力量储备,其独特的变异力量也让对手无比头疼!
无论是拥有黑暗力量的鲁比还是能点燃一切的亚森,都是最棘手的存在!
而熊若,也是桥海境的奇迹者!
“我也只能说这么多,毕竟隔墙有耳。”温烨轻轻一笑,明显就是担心人族泄露情报,“包括我在内,奇迹者就有三名,李圆圆你本身拥有的奇特力量也不逊色任何奇迹者……就这样我们还拿不下荒山,我们可以直接找块石头撞死自己了……”
“哦哦,忘了,我们路岭奇迹者的脑袋比石头硬,得换一种死法……”
温烨哈哈大笑,熊若则是居高临下,一脸冷漠地看着李圆圆。
“李施主……”明范满脸为难。
李圆圆咬紧牙关:“我们同意合作……只是你们魔族要冲在前面!”
“啧啧,这就不太公平了!我们诚心诚意找你合作,你却还想坑害我们……不如这样吧,我们五百战士全部投入,你们人族只需要投入一千人就可以……”
“若这样地条件还不答应,那我们的合作就只能作罢……”
李圆圆死死盯着温烨,直到最后她也没能从那双血色的瞳子中感受到一丝阴谋的意味,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
“好嘞,既然确定了合作,那我们就是亲密无间的好战友了……”温烨搓搓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我们就夜袭荒山!”
军帐之中,维琪摩拳擦掌,恨不得下一刻就冲出荒山!虽然两人此时都是金锋镝,但是维琪还是本能的以王磐为首,即便她有再强的战斗欲望,她也没有自告奋勇。
就跟鲁比是整个落狼山的首领一样,此时的王磐确确实实是荒山的首领。
“维琪,没必要这么兴奋。”王磐面带愁容,最新得到的消息,人魔联军已经把荒山团团包围了,不但在山脚下设下了重兵,就连和洪山与主山之间的通路,也被敌人全部切断!别说现在这个情况消息传不出去,就算能传出去消息,洪山和主山恐怕也没法支援!
若是按照围棋的情况来说,现在的荒山已经算是死棋了。
维琪嘿嘿一笑,哪里还能从这个天真的傻姑娘身上看到战场上那恐怖的杀神的影子?
“亚森,没什么可担心的!”维琪心大得很,她甚至还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可把她身后的壮汉吓了一跳,不过看上去,亚森金镝似乎并没有受到重伤,壮汉也就松了口气。“咱们神族天赋无双,战力也无双,怎么不得一个人打两个人……不就是四个金锋吗,怕什么!”
“要是明范和李圆圆联手,不知道你能不能挡得住?”王磐眯起眼睛。
维琪将小脑袋摇晃成拨浪鼓:“挡不住……要是两个明范我还有点信心,你也知道我算是一个纯粹的肉身修炼者,几乎不会神法。说起来可笑,我现在已经腾空后期了,但是还不会腾空飞行……”
王磐叹了口气,维琪的肉身的确强悍,但是她的天赋似乎都加在肉身的修炼上了,神力和神法的修炼几乎一窍不通!
“不过,要是明范和温烨联手对付我,我说不定能支撑下来……”维琪小声说道,“只拼肉身战力的话,我还是有一点点自信的……”
王磐眼睛一亮,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明范和温烨只属于普通的路岭奇迹者,其肉身的强度和自身相仿,只不过对方多少会一些灵法和魔法。感受着刚刚维琪拍打着自己肩膀的力量,王磐顿时有了主意。
“那就这样吧……你对付温烨和明范,我去对付李圆圆和熊若。”王磐沉思片刻,缓缓道。相较于维琪三人单纯的肉身碰撞,自己对付李圆圆和熊若的担子更重。一方面自己对熊若的了解几乎为零,另一方面自己又不能对李圆圆下重手。
真是令人头疼。
不过好在自己并不需要打赢对方,一旦开战,主山和洪山必定能收到消息,到时候一定会派兵增援,四大金锋围剿荒山的局面也就不攻自破。洪山那边洛自身难保,王磐也就不指望了,只要主山能施加援手,荒山就破不了。
“亚森,虽然按照你的设想,我们的确有可能守住荒山,”维琪小心翼翼地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对方也一定知晓我的情况,有很大的可能是将两个路岭奇迹者拆开,以法术攻击我,到时候……”
“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王磐点点头,然后没理由地问了一句,“维琪,你信佛吗?”
维琪摇摇头。
“那就好办了……到时候你听我安排,我保证明范和温烨会追着你打……”
维琪打了个寒战,她看着王磐紧皱眉头冥思苦想的样子,颇像人族之中满肚子坏水的不世书院里的强者,也不知道他们的脑子是怎么长得,同样都是人,为什么他们就那么狡猾。
“还有一点,我们对熊若的了解太少了,”王磐沉声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不是他们两人的对手,你就摆脱明范和温烨两人的纠缠,往后山的方向跑……我之前告诉过你,我能做到的,肉身比我更强大的你也能做到,而且会更轻松。到时候你就不用管我,带着剩下的战士退守主山。”
维琪微微张开了嘴,但是又闭上了。
踏上战场的人时刻都准备着牺牲,维琪自己也不例外。在所有神族的心中,牺牲一人而保全大局,就已经是上上策,尤其是在当下这种无法补充兵源的时刻,这些战士更为宝贵!然而要牺牲亚森,仅仅和王磐相处了不到十天的维琪忽然有些不忍。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动摇,似乎在心里,他的安全比整个神境更重要。
怎么可能嘛,维琪尴尬一笑,他就是一个破金镝,只不过帮助自己报仇罢了,更何况不用他,自己也能报仇,只不过会有较大的牺牲而已……硬要说的话,或许是他和他,真的很像吧……
“就先这样安排吧……兵贵神速,魔族的战士逗留时间长了容易走漏风声,或许在今夜,他们就会发动总攻。”王磐站起身来,和维琪一同走出了军帐,告知所有战士现在的情况。
荒山,即将被四大金锋围攻。
让王磐欣慰的是,所有的战士,包括冥婚之时匆忙从各地赶来的新战士也都昂首挺胸,充满战意的眼中,看不到一丝恐惧。
他们不是没有恐惧,而是真正做到了视死如归。
有些东西,是不害怕死亡的。
月亮,慢慢地爬上来了,王磐望着那一轮皎洁的月光,心灵的大海泛起阵阵波涛。
大战之前,他想起来南城的那个女孩……
看到月亮,他也想起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身虽隔千里,但心意却永远不变。王磐的眼中闪烁出坚定,他俯瞰着山下摩拳擦掌的人魔联军,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火焰不灭,战斗不止!
月黑风高杀人夜,今天我王磐就要让这个世界认识到我的实力!
第285章 豹冲
当皎洁的月光洒满荒山,整个荒山之上的战士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不远处山下敌人的样子。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面孔,不同的是月光下宛若幽火的血色墨瞳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瞳,以及那各式各样的,整装待发的魔痕。
借着月光,山下的人魔联军也看清了山上神族战士的脸庞,上面写满了坚毅!金黄色的神瞳成片亮起,好似夜空中最闪亮的群星!他们的眼中没有对战争的畏惧,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支持他们的是不灭的斗志,以及对种族的热爱!
金环阵,瞬间开启!
人魔联军呐喊一声,如洪水猛兽一般闯了上来!神族的战士也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刃,围绕着的金环阵开始有条不紊的战斗。
无论是人魔联军还是神族战士,他们都知道,决定今天晚上战斗胜利的不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还未出手的六个金锋镝。
“都说你的肉身很强,我倒是想领教领教……”温烨微微一笑,冲着维琪招招手。维琪时刻记着王磐交代她的话,见到温烨挑衅,维琪也没有客气,缓缓走出金环阵,来到了两军之间。
金黄色的神印光芒在少女裸露的腰窝闪烁,温烨故意舔了舔舌头,一副挑衅的模样。
下一秒,维琪以闪电般的速度笔直地朝温烨冲了过来,在绝对的肉身力量面前,连虚空都可以冲破!音障在一瞬间被打破,即便温烨早就开启了赤色的灵兵战甲,同时也将自己的肌肉全部绷紧,却仍被维琪冲得倒飞出去!
妈的,就这一下,肋骨就断了一根!温烨咧嘴一下,他不顾肋骨的疼痛,在倒飞的过程中狠狠用手肘锤向维琪的后脑,巨大的冲击力猛地砸来,维琪却不闪不避,反而伸出手抓住了温烨的脑袋,双手同时发力,似乎想要把他的脑袋也扯下来!
路岭奇迹者的战斗,完全就是两个不顾死活的疯子之间的战斗!
李圆圆和明范互相看了一眼,明范直扑王磐,而李圆圆则持刀猛地向维琪砍来!更加炽热的火焰,更加精纯的灵力,李圆圆似乎也在这几天跨越了心灵上的门槛,修为更进一步了!
明范口中高颂佛号,无边的金光笼罩下来,似乎给他披上了一件金光闪闪的袈裟!他的身体也变得通体金黄,宛若传说中的佛门金身!明范也没有打招呼,抬手就是一掌!宏伟无边的佛力配上他无坚不摧的肉身,其威力可见一斑!
面对这强悍的一掌,王磐并没有使出全力,第一战阵开启,肉身的力量得到巨大的提升,白色的火焰将双拳包裹,王磐一拳打出,正好击在明范的掌中!恐怖的力量对拼直接将两人震飞,气浪宛若涟漪一圈圈散开,就连荒山高处的巨岩都被这气浪生生震碎!
好强!
明范和王磐心中同时产生这个念头。王磐能感觉到,这一掌只是试探,但明范路岭奇迹者的身份足以确定!强悍的佛力,坚固的肉身,王磐收敛了对明范的轻视,终于开始正视这个对手!
而明范也觉察到这少年的强悍之处,先不说这一掌能与自己战平,他早就发现,少年的注意力仍有一部分放在自己身后的熊若身上,对方十有八九也没有使出全力!要知道他明范在乾明寺里,但凭肉身实力也已经算是佼佼者,这个亚森到底是什么来头!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两人没空想更多的事情,倒退的身形止住,两人颇有默契地再次对冲过来!
“我佛慈悲……琉璃身!”
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乾明寺不传秘法,菩提琉璃身!
一瞬间,明范的全身变得宛若水晶一般剔透,无暇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居然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洁之感!他轻轻推出一掌,甚至能看清他掌心玻璃般的透明纹路,皎洁的佛力披洒全身,宛如佛陀降世!
王磐却如遭大敌,旁人或许只能感受到圣洁,而在他看来这尊大佛却带来了浓浓的死意!在人境的时候,他对乾明寺有些耳闻,大多数人对乾明寺的评价相当之高,什么上古佛陀坐化之地,什么一心向善,终而成佛的佛门圣地,但是也有不少人说,这些和尚相当蛮横,有些人不分黑红皂白就强行出手做好事,草菅人命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袈裟披在身上不是让人看的,真正的善心也不是用嘴说出来的!
这些和尚,不见得都是什么好人!
没有犹豫,王磐将第一战争开启到极致,在面对明范恐怖一击的时候,王磐深深吸了一口气。
战意,浑然爆发!
毫无保留的一拳猛地轰来,看似坚不可摧的琉璃金身居然出现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明范本本人也被这股强悍的力量倒推出去!
刚刚这一拳太快了,所有人都没看清王磐到底怎么出的拳!然而只有王磐自己清楚,刚刚自己将战意凝聚在双拳之上,以白色火焰点燃战意,战龙拳瞬间挥出三拳!他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明范,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出其不意之下的战龙拳能把明范重伤,可实际上对方连毛都没掉,甚至由无上佛力铸造而成的琉璃金身都没破!王磐微微有些失望,但是他的目光还是紧紧盯着嗜血巨熊身上的熊若,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远比明范危险。
另一边的维琪也是堪堪躲过了李圆圆狠辣的一刀,滚烫的火焰刀锋擦着她的小腹掠过,饶是她这般强横的肉身也险些被烫伤!维琪主动和温烨拉开了距离,小腹的灼烧感,后脑传来的眩晕感让维琪十分难受,突然间她感觉到似乎有液体从鼻子缓缓流出,连忙伸手一摸,赫然是温热的血液!
仅仅是一次的交手,维琪就受伤了!
维琪看了一眼正在交战的王磐,又看看佛韵满身,琉璃金身的明范。简单对比一下李圆圆和明范,维琪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相较于李圆圆的灵法攻击,维琪更倾向于承受明范的肉身攻击!
维琪想到了战前,亚森偷偷跟她说的话。
少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她一边招架着温烨猛攻的双拳和李圆圆密不透风的挥砍,突然她闪出两人的包围,冲着明范的方向大声喊道。
“老秃驴!”
明范进攻的速度明显慢了一分,他那充满平静的眼中,强行压制着怒意。
“乾明寺的老秃驴,我知道你们,成天打着一心向佛的旗号,到处烧杀抢掠,搜刮民脂民膏!乾明寺方圆千里寸草不生,就算是一只老鼠从你们寺庙前路过,你们也要把它洗劫一空才肯罢休!”
王磐突然向前,猛地两拳打出,一直分心维琪的明范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你们不但烧杀抢掠,还强抢民女,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少女被你们乾明寺的和尚弄大了肚子,而你们为了寺庙表面的清誉,居然在庙后生生将刚出生的婴儿掐死……你们哪里是悲天悯人的和尚,分明是屠夫!”
明范额头的青筋暴起,和他近身交手的王磐甚至可以听到他不断低声吟诵的佛号!
“对了对了,我还听说,你们乾明寺之所以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说不定是因为你们拜的佛也是个花和尚……”
“妖女,乾明大佛也是你能污蔑,还不快快住口!”听到本寺大佛受到侮辱,明范再也忍不了了!他怒吼一声,居然直接抛下了王磐,一身璀璨琉璃金身直奔维琪!含怒之下的一击具有开天之威,恐怖的力量直接将大地冲出一个巨大的裂缝!
维琪表面上满不在乎地哈哈大笑,心里却把王磐骂了个底朝天!她自幼生活在风豹领,自己的爹就是神境最粗的大腿之一,天真烂漫的她很难理解信仰这种东西!王磐教她的这几句话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认为自己说出来后,明范最多是气愤地冲过来,根本没想到他是抱着必杀的决心袭来啊!
混蛋亚森,你为什么没提前跟我说明白!
仓皇之际,维琪勉强躲过李圆圆横扫过来的火焰长刀,一拳轰散了她身后巨大而炽热的虚影,用后背硬接温烨凶悍的一拳,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双拳之上,准备接下明范含怒一击!
“佛善,有菩萨低眉。”
“佛恶,有金刚怒目!”
“今日小僧斗胆,破了嗔戒,还要再向佛祖借胆……小僧要开杀戒了!”
“大自在金刚掌!”
通身剔透的明范在一瞬间被金光充满!他的两条眉毛倒竖,曾经看似和善的面庞却在此时迸发了无限的杀机!一座巨大的金刚像凭空出现在他身后,明范怒目而视,那身后的金刚像紧闭的双眼也在瞬间睁开,金色的光芒照耀大地,更神异的是,那金刚像上的表情竟然与明范脸上的神情一般无二!
明范手臂微曲,随后对着维琪隔空就是一掌!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却引动了他身后巨大的金刚佛像!那宛若整块黄金浇筑的金刚单掌凝聚无穷佛力,汇聚的灵力绽放耀眼的金光,好像夜里突然出现的太阳!
维琪拼命榨干身体里的神力,汇聚在拳套之上。
不出意外,仅凭肉身之力的维琪必将在大自在金刚掌下重伤,而一旁虎视眈眈的李圆圆和温烨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就在这时,浑身紧绷的维琪忽然放松了下来,似乎有个声音告诉她,别害怕,别担心,按照我的话一步步来,即便对方来的是真的金刚大佛,凭你的双拳,也能把他砸碎!
“身体自然放松,右腿向后大跨一步,身子趴得低一点……”
“你要想象着,你的双腿,就是豹子的四肢,你的双拳,就是豹子锋利的牙齿!”
“你不是风,你不是闪电,你是比他们更快,比他们威力更大的拳势!”
“唉,教了这么多遍,你怎么还是不会……算了算了,等战争结束了,我回来好好教你。到时候这副拳套交给你,说不定只有你自己真正穿戴上了它,才能理解它蕴含的无上拳术!”
维琪身子绷得笔直,矫健的双腿充满着无法用语言解释的蛮横力量!在之前还无法完全腾空的她,此时却如同突然顿悟一般,脚下的空气忽然变成了结实的地面。她轻轻弯下腰,摆出了如同猎豹扑食的姿态。
这是她哥哥,也就是荒山上曾经的银锋维罗施展的拳术——豹冲!
“哥哥,原来你还在边境,默默地保佑着我对吗……”
极致的速度带来极致的力量,维琪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冲了出去,就直接贯穿了那巨大的佛掌!她的双拳宛如最锋利的豹牙,轻而易举撕开了明范含怒的一击!法术被强行打断,明范也受到了反噬,他恶狠狠地看着一脸茫然的维琪,眼中充满了怨恨!
自己釜底抽薪施展的一招,本以为就算杀不掉她,也能将她重伤,可不曾想到外界的压力居然促使了她更快成长,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行,趁她现在还未完全掌握此法,一定要快速将她杀死!
李圆圆早就反应过来了,一刀快速挥砍,直接砍向少女的脖颈,然而必中的一击却被一只充斥着白色火焰的手紧紧拦住!
是王磐!
维琪一度陷入危机,王磐差点直接开启满意和他们拼命,但是在最危急的关头,王磐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他不是担心开启满意之后可能受不住荒山的种种后果,而是感觉到,那一瞬间的维琪,进入了某种状态。
那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新的状态。
她一定不会有事的,王磐这样跟自己说,维琪是他见过同境界中最强悍的肉身强者,她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折戟在这片荒凉的边境!
未来,她一定会向世界展现她的风采!
事实证明,王磐赌对了!
“亚森,又是你!”李圆圆简直要抓狂了,无论什么时候,这个少年都会像狗皮膏药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阻止自己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一切!
王磐没有答话,轻松接下李圆圆的一招,随后猛地闪身!
熊若,此时出手了!
“一直在旁边看戏,我以为你就是个花架子呢……”王磐感受着刚刚熊若手上危险的魔力气息,微微眯起眼睛,挑衅般对着着面前的熊若招了招手,而李圆圆也顺势来到自己身后,和熊若形成了两面包夹的形势!
熊若骑在嗜血巨熊身上,咧嘴一笑。
“你的嘴很硬,就是不知道一会儿你的骨头能不能像你的嘴一样硬……”
第286章 熊若
“鸣火焚寂!”
李圆圆娇喝一声,磅礴的火焰在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她没有废话,长刀横扫,挥砍向王磐的小腹,身后的虚影也发出了一声长鸣,猛地俯冲过来!
熊若拍了拍身下巨熊的脑袋,示意它下去帮助魔族铲除神族战士,嗜血巨熊相当不情愿地离开了,它笔直地坠落而下,宛如流星一般砸向战场的中央!恐怖的冲击力当场就让三四个战士昏迷,随后被赶来的敌人砍下了脑袋。
有神族的,也有人族的。
“熊若,你……”李圆圆气得小脸煞白。
“不好意思,畜牲终究是畜牲,它听不懂我的意思,难免误伤。”熊若嘴上说着道歉,可脸上却并未表现出丝毫歉意,他死死盯着不住闪转腾挪却不还手的王磐,清秀的脸上露出瘆人的杀机。
诡异的暗红色魔力缓缓蔓延他的双手,肩胛骨处的魔痕若隐若现,那是一头黑红色的巨大熊头,张开硕大无朋的嘴,好像要吃掉天地一切。熊若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暗红色的魔力慢慢将其整个包裹其中。
“原来如此,是桥海奇迹者吗……”王磐眼中的凝重更浓,他现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说什么也不能被熊若打败!
熊若率先冲了过来,让王磐惊讶的是,熊若明明知道自己的肉身强大,却仍要以路岭奇迹者的方式贴身战斗,这其中一定有古怪!王磐左手架住李圆圆的长刀,将白色火焰凝聚在右手,宛如一颗微缩星球般的星煌出现在他手中。
“星煌!”
在熊若前冲的过程中,王磐看准时机将星煌准确地扔了出去。本就不稳定的星煌在碰到熊若的瞬间,其不断压缩的神力开始疯狂向外扩张,一声巨大的轰鸣,星煌爆炸了!
一颗星煌足以炸死寻常的腾空后期,但王磐并没有放松警惕,本身就是天才的他清楚,熊若是不会这么简单就殒落的!
果然,等烟尘消散,熊若再次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很奇怪的神力……好像能一直烧下去,可以点燃自己的力量,也可以灼烧敌人的力量。”毫发无伤的熊若慢慢走了出来,他的脸上不再有轻视,这个叫亚森的少年很强,如果不是自己的魔力有古怪,根本不可能硬吃他一记星煌!
不过,如果对方就这点本事,今天这荒山,他熊若要定了!
感受着白色火焰快速消失,王磐很疑惑地看着熊若。寻常的攻击,只要自己使用了神力,那白色的火焰就如同附骨之蛆,需要敌人花费心思才能彻底熄灭,就算同样使用火焰的李圆圆,也不能在短短的一瞬间将火焰全部消灭!自己的白色火焰连火焰都能点燃!
可今天,碰到了熊若,自己的火焰似乎失效了……
不过王磐并不担心,自己的神力以灵力为根基,丹田世界的小小桃苗自成世界,在不使用满意的情况下,神力几乎用不光!没有犹豫,白色的火焰再次凝聚,只是这次王磐施展了吐纳之术,深深地吸气,庞大的力量疯狂涌入王磐的身体里,白色的火焰将一切驳杂的灵气全部点燃!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颗更为强大,爆炸力更恐怖的星煌!
原本碗口粗的白色火焰瞬间变成了篮球大小,在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毁灭之力后,一向不把一切看在眼里的熊若也绷紧了身体。
星煌,轰然炸开!恐怖的力量直接将周围的人全部吹开,蔓延的火焰之力甚至要将周遭的空间尽数点燃!然而王磐却睁大了眼睛,因为那原本因为不断压缩而向外爆炸的神力火焰却在极短的时间里疯狂向一个点涌去!就好像放出来的水会顺着漏水口流出去一样!
原来如此,王磐眯起眼睛,这下他算是看明白了。
熊若变异之后的魔力特性,是吞噬!
“我的神力好吃吗?”王磐冷冷道。
熊若咧嘴一笑,故意舔了舔嘴唇:“味道还算不错,就是在我肚子里有些不安稳,不过别担心,过一会儿我会把你也吃进去的……”
熊若,几年前还是魔境之中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即便他的父亲是血熊魔尊,但在实力为尊的魔境,当时仅有桥海境的熊若还是被很多人小觑,不少人背地里说,熊若是早产儿,不但身体受到了影响,修为的天赋也不高,根本不值得魔尊的大力培养。这些话不知道怎么地让魔尊听到了,觉得面子上受损的魔尊一狠心,将小熊若直接扔进了魔境之中最危险的地方……魔兽之森。
传说,受到白虎影响的野兽们,最后都慢慢汇聚在这里,上至拨云见日的强悍凶兽,下至路岭桥海的弱小凶兽,魔兽之森中都有它们的影子。魔兽之森占地相当巨大,完全不逊色人境一洲。对于生活在魔境土地上的凶兽,魔皇也很宽容大度,他曾亲自来到魔兽之森中,与森林之主交谈,意念最终达到一致。
魔兽之森的凶兽和魔境的百姓一样,拥有享受这片土地的平等权利。凶兽允许屠杀误入森林的魔族修士,修士也可以进入森林修炼自身,倘若有外族入侵边境,魔兽之森的凶兽也要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来保护自己的家园,保护魔境。
可由于踏阶之下的凶兽理性太差,就算带进边境战场也不见得能起好的效果,所以此次魔皇就没有让那些凶兽参战。
漆黑,幽暗,伸手不见五指,周围充满了恐怖的野兽的嚎叫。小熊若吓得缩成一团,他将自己隐藏在一棵小树下,拼命祈祷自己的父亲能出现把自己救出去。
然而四天过去了,小熊若彻底绝望了,他明白是因为自己不争气导致父亲丢了面子,这才狠心抛弃了自己!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全然没有注意到面前有一头巨大的嗜血巨熊!
腾空境后期的嗜血巨熊!
等接近昏迷的熊若发现巨熊的时候,他距离嗜血巨熊仅有不到一丈!那巨熊似乎只要伸出巨大的爪子,就能一把将其抓住,送到嘴里!
然而,巨熊却没有这么做。
它的眼中闪烁着清醒,那是它不断和杀戮的意志斗争的结果!它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却没能站稳,狠狠摔倒在熊若的面前。
它的身下,赫然是四头已经死透了的小熊!熊若看着那四只倒在血泊之中的小熊,内心泛起轩然大波!
弱肉强食,这头巨熊显然是一头母熊,而敌人肯定是趁着她分心保护小熊的时候,重伤母熊并且把小熊全部屠戮!若不是母熊强悍的肉身和拼搏的意志,恐怕自己都见不到它!恐怕它在自己来到魔兽之森之后,就一直静静地待在自己面前!
明明一伸手就能杀了自己,说不定自己身上的血液还能治疗它的伤势……
熊若看着母熊肚子上那被掏出的巨大伤口,忽然心一横,将父亲临走之前交给自己的所有疗伤丹药都拿了出来!他害怕地凑近了巨熊的嘴巴,现在只要巨熊愿意,只需要轻轻一歪头就能吃掉熊若!
然而,它却乖乖张着嘴,一动不动,任由熊若将一颗颗丹药喂到自己的口中。一阵强烈的光芒闪过,熊若这才知道,自己的父亲表面上对自己相当狠心,可从戒指中取出来的无数丹药,每一颗都有瞬息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更有不少丹药上留下了禁制,若是他服用下去,血熊魔尊会第一时间赶到拯救他!
嗜血巨熊重伤的身体,在短短的一瞬间,彻底恢复!
然而母熊恢复过来的第一时间不是杀死熊若或者去找敌人报仇,而是温柔地用鼻子推了推已经死亡的四个孩子,用希冀的目光看向熊若,准确来说是看向熊若手里的丹药。
不算聪明的它还傻傻地相信,自己的孩子也能在神药的帮助下重新变得活蹦乱跳!
熊若脸上写满了不忍,可他还是摇摇头,告诉了巨熊真相。
下一刻,嗜血巨熊暴怒!它将自己的身体高高扬起,似乎下一秒巨大的熊掌就能将熊若拍成肉饼!熊若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可是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当熊若睁开眼睛的时候,母熊已经离开了,留下了惨死的孩子以及被它巨力拍断的棵棵参天大树。
熊若愣了愣,或许是善心大发,又或许是感激母熊的不杀之恩,他挖了个巨大的土坑,将四具幼熊的尸体埋葬。
隐隐约约,熊若能听到在极远的地方,传来了母熊和另一只不知名的凶兽奋力厮杀的怒吼!
战斗仅仅维持了不到二十息,先前的飞沙走石已经尘埃落定,浑身颤抖的熊若竭尽全力从地上爬起来,向远处看去!
嗖——砰!
一个巨大的身体猛地飞来,在撞倒无数棵参天古树后,跌落在自己面前!熊若瞪大了眼睛,这赫然是一头三丈高腾空后期巨狼的身体!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嗜血巨熊迈着巨大的步子赶了过来,凶狠地扑到巨狼的身上,两只锋利而充满力量的熊掌插进巨狼的两肋,用力撕扯,竟然直接把巨狼的肚子剖开!
残忍,血腥,熊若哪里见到这样可怕的场面!他感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吐了出来。巨熊在撕扯完巨狼后,浑身暗红色的皮毛已经变得鲜红,那是从巨狼破损的小腹不断流出的鲜血!
熊若吐得天昏地暗,可就在这时,那嗜血巨熊忽然一把抓住了他。
熊若本以为它要杀了自己,可谁曾想到,那巨熊居然直接将自己扔到了它的后背,并且带着自己快速向森林的深处跑去!极致的速度带来的强大的风压让熊若根本无法呼吸,好在很快巨熊就放慢了脚步,熊若这才发现,嗜血巨熊将自己带到了一处巨大的山洞面前。
一抹暗红色的幽光,闪烁在山洞的最深处。
那是一颗长得好像心脏一般,似乎是用鲜血浇筑的果实。
熊若惊讶地看着母熊,没想到母熊居然人性化地冲他点点头,然后轻轻将他放下。
熊若热泪盈眶。
魔兽之森最出名的不单单是这里盛产强悍的凶兽,更让人觊觎的是那些凶兽所守护的灵草灵果!很多凶兽一呆就是百年千年,从灵果还未成熟的时候就开始守护,直到它彻底成熟再享用。看着灵果旁边新鲜的血液,熊若就明白,恐怕现在那只巨狼就是觊觎此果,这才杀死了巨熊的宝宝,并且将嗜血巨熊重创。万幸的是巨熊碰到了自己,彻底恢复了健康,这才杀死了巨狼,为它的宝宝报仇!
可是,自己真的可以吃了它吗?
熊若看着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灵果,摇了摇头。嗜血巨熊守护着它不知道多长时间,自己不能就这样剥夺了它的机缘!可他哪里知道,他的丹药救了嗜血巨熊的性命,而这颗果实正是巨熊对他的报答。
最终,熊若吃下了这颗果实。
一瞬间,血海万丈,熊若自岸边走起,每走一步都将周身的血海全部吸收殆尽。就这样,他从血海的一边走到了血海的另一边,他的神力也至此完成了蜕变!
往昔历历在目,熊若松了一口气,面对王磐这样的强者,他明白自己不能再轻敌下去了。磅礴的魔力疯狂自他身上向外蔓延,整个天地都被笼罩成了浓浓的血色!这是不同于宫锦那种变幻莫测的血气,而是最纯粹的,充满吞噬气息的血气!
血气,瞬间凝聚成一片片猩红的血液!滔天的鲜血化作阵阵波涛,掀起的高高的浪花甚至能舔到荒山的半山腰!没有尽头的血海就这样凭空出现在王磐的面前!
“这招是我自己领悟的魔法,噬浪血海。”熊若冷冷地看着王磐,“放心吧,我会将你沉入海底,以我的魔力,将你整个吞噬……”
“当然,如果李圆圆你不躲开的话,我也不介意海底多一具尸骨……”
“噬浪血海!”
第287章 血海
血色海洋滔天席卷,荒山孤零零的矗立在血海的边缘,好像被无情的海浪拍打的礁石。金环阵光芒大起,死死阻挡着血海的涌入,可无尽的血海中孕育着强悍的吞噬之力,仅仅几息过去,金环阵上的光芒就消散了不少。
不能让这血海再存在下去了!
王磐眉头一皱,这血海的范围实在太大了,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凭空创造出如此庞大的海洋,要知道王磐可是拥有无上根基的妖孽,熊若就算根基再深厚,在力量储备方面也绝不会比王磐强那么多!
“你这血海……恐怕是由你之前杀戮的强者之血凝聚出来的吧?”王磐冷冷道,因为他感觉此海的力量颇为驳杂,有的海域能对腾空境造成伤害,但更多的海域却仅仅散发着路岭和桥海的气息!如果真的是熊若以大神通召唤出来的血海,各海域散发的气息应该都是一致的腾空后期!
“很敏锐的观察力……不错,每个被我血海吞噬的人,浑身的血液都会化作血海的一部分,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我的血海是可以无限扩大的。”熊若嘴角扬起一丝狰狞的笑容,在他的操控下,无数海浪化作冲天的水柱向王磐袭来,感受到血海中诡异的吞噬之力,王磐没有硬接对方的攻击,而是不断躲避。
见到王磐不敢还手,熊若更加狂傲,他将一大片血海托举到空中,竟直接砸向王磐!范围如此之大,王磐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
既然躲不了,索性就不躲了!
王磐眼中闪烁出一丝狠色,星煌出现在他的手中,王磐深吸一口气,更为恐怖的力量在其手中出现!不过王磐并没有傻乎乎地直接将星煌扔向血海,而是以神识不断扫描。血海的组成是驳杂的,熊若举起的这片海域也不例外,王磐很快捕捉到了海域中最薄弱的一块区域,在他的控制下,星煌精准地在此处爆炸了!
砰!
血海被一瞬间炸碎了,熊若眯起眼睛,看来对方也不是单纯的莽夫,仅仅通过观察就发现了自己血海的弊端。
没错,本质上血海是可以不断进化,不断扩大,但是在它完全成长起来之前,自己曾用它吸收了太多弱者的血液,难免会出现薄弱的地方!先前和其他强者交手,对方在自己祭出血海之后就被它震撼到了,再加上自己后续凌厉的攻势,根本无暇窥探血海的深浅,很多人只能饮恨血海之底部,化作自己血海的一部分!
亚森,好毒的眼力!
宛如泰山压顶一般的血海被击溃,王磐也松了口气,但是没等他真正放松下来,身后传来的炽热之感告诉他,自己似乎太过于在意熊若的威胁,却忽视了敌人还有一个金锋!
是李圆圆!
又是一记鸣火焚寂挥出,巨大的虚影狠狠撞在王磐的身上,恐怖的火焰直接将他身上的衣服点燃,肋骨也被撞断了好几根!王磐一口鲜血喷出,差点直接摔进血海。
火焰消散,他的腹部露出了令人惊恐的巨大伤口!
那是李圆圆曾经用长刀险些直接将他拦腰砍断的伤口!
王磐勉强从空中稳住身体,熊若却不肯放弃这大好的机会,无数海浪化作大手,猛地抓向空中的王磐,王磐闪转腾挪,这才避免被抓个正着。可李圆圆还是会时不时地突施冷箭,即便自己的肉身能抗住她的火焰,却无法抗住她手中的法兵长刀!
一时之间,王磐陷入了绝对被动!
另一边的维琪也不好受,发了疯的明范施展琉璃金身,在不使用豹冲拳的情况下维琪很难对其造成伤害,而一旁的温烨也不是吃素的,仗着身上的灵兵赤色战甲,多次以伤换伤,打得维琪不住口吐鲜血。
不能再这样继续挨打下去了!王磐侧身躲过一招鸣火焚寂,可手臂处还是被李圆圆的长刀划破,他死死盯着半空中指挥着血海围攻自己的熊若,忽然手中的恒焰矢一闪而现,两箭瞬息而至,一箭射向熊若的眉心,另一间则射向熊若的心口!
熊若似乎并不意外王磐的反击,他双臂微微合拢,两个巨大的血色海浪腾起,化作一道血色屏障将熊若死死护住!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箭矢勉强和海浪维持了一下,很快就被海浪所吞没,而王磐因为施展恒焰矢的瞬间分神,也被李圆圆刹那间近身,胸口上又出现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真是棘手!
豆大的汗珠从王磐的额头缓缓流下,他设想过熊若的本领,可没曾想过他居然能施展如此巨大的血海困住自己!李圆圆这几天修为也精进了不少,简直就是雪上加霜!王磐有心直接脱离血海,龟缩进荒山,可看血海的架势,用不了多久就能吞没金环阵,那时候荒山可就真的危险了!
等等!
王磐忽然瞪大了眼睛,他似乎感觉到,相较于血海之前的庞大的规模,此时的血海似乎小了不少……
如果真的按照熊若所说的,他的魔力能吞噬一切,他血海侵蚀着金环阵,同时又吸收了自己神力的力量,血海应该会不断变大才是!可王磐清楚地感觉到,血海的的确确在不断地缩小!
王磐硬接李圆圆一击斩击,拼着受伤一脚踹向少女的手腕。只是寻常修炼者的李圆圆如何承受得住王磐的近身攻击,一瞬间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抽刀向后闪避。王磐也趁此机会,双手凝聚出一个巨大的星煌,狠狠甩向熊若!
这次的星煌,远比刚刚的恒焰矢更为强悍!熊若似乎也知道星煌恐怖的爆炸威力,不敢有一点轻视,手臂挥舞,更多的海水涌上前来,前赴后继的拦在星煌的面前,在星煌爆炸的瞬间将凝练的火焰吞噬殆尽。
血海,似乎又小了一圈。
原来如此!王磐眼睛一亮,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他一直受到熊若的影响,认为无论什么神法都会被血海所吞没进,而成为血海的一部分!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无论是之前对抗自己的恒焰矢,还是现在抵御自己星煌的爆炸,血海都不是吞噬,而是抵消!
或许血海的确能吞噬别人的力量壮大自身,可自己的白色火焰同样拥有燃尽一切的力量,血色的海浪在吞噬自己火焰的同时,本身也在被白色火焰所焚烧!只是相较于这片血色汪洋而言,很难发现血海被消耗!
这片血海,不是没有尽头的!
熊若冷冷地看着下方不断和李圆圆纠缠的王磐,眼中闪烁一丝凝重。血海是他最大的底牌,虽然血海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被耗尽的,但是他不相信下方的少年能有如此坚实的根基和无限的神力储备!要知道自己可是杀了将近十万人,才有了如此规模的血海,怎么可能被他一个人耗光!
根本不可能!
熊若强行压制了自己心中的不安,再次指挥血海朝王磐涌去!这次的涌过去的不再是水柱,而是滔天巨浪!那宛若一面面高墙的巨大浪花将王磐夹在其中,熊若不再留手,打算以血海绝对的力量将王磐碾压!
血海暴动,开启了无差别攻击!滚滚的海浪席卷,王磐即便知道血海的真相,也不敢轻易触碰海浪,生怕被席卷的海浪吸收了身上的神力而被卷入海里,一旦跌入血海,就算自己的神力储备再多,也不可能活着出来!
自己只需要坚持,坚持就好!王磐死死盯着熊若,祭出血海或许不会消耗他太多的魔力,但操纵这么大的一片血海攻击自己,消耗一定不会小!若是换做别人,熊若兴许能从他的身上得到吞噬力量的补充,但是自己由于白色火焰的特性,熊若只会不断消耗!
坚持下去!荒山的动静这么大,主山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数颗星煌在他手中出现,白色的火焰和血色的海浪不断抵消着。由于血色的海浪是无差别攻击,身处血海上空的李圆圆自然也成为了攻击的对象,面对海浪的疯狂席卷,刚刚为了缠住王磐而消耗不少的李圆圆无暇再骚扰王磐,硬着头皮不断闪避。
坚持下去,一定没问题!王磐信心十足,这种情况下自己游刃有余,甚至都不需要开启满意。毕竟满意的特性摆在那里,一旦开启战阵,那就是不死不休!万一自己被熊若拖住,身上审理了被掏空的他结局只有死!
忽然,王磐在躲闪和回击血海的时候,猛地抬头,发现李圆圆正被无数水柱牢牢困住!而她本身的状态显然已经无法支撑她再回击了,少女不甘心地闭上眼睛。
熊若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亚森的力量他吸收不了,但是身处血海的李圆圆却是大补之物!刀剑无眼,更何况人魔殊途,自己杀了她也无可厚非!
只要李圆圆一死,他就相当于凭空增长了一位金锋的力量!届时就算杀不了亚森,自己也不算白来荒山一趟!
眼看着李圆圆即将被无数锋利的水柱贯穿,甚至连她本人都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下一秒,一个浑身燃烧着白色火焰的身影瞬间冲破层层海水,以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生生抵消了海浪的侵蚀,瞬间来到了李圆圆的身边,把她从死亡的边缘中拽了回来!
这个傻丫头,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愿意放弃……
当初在竹林中,满身是重水的她就是现在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当初在天梯上,被宋文昌伤害然后推下天梯的她,也是这副模样。
真是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丫头也不知道长大一点……
白色的火焰是如此耀眼,然而这要命的火焰却没有灼伤李圆圆,反而给她带来了丝丝暖意。李圆圆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赫然发现,自己被那个深深恐惧而又怨恨着的少年紧紧搂在怀里,也正是如此令人厌恶的他,在血海之中救了自己!
“你死不要紧,要是再给熊若的血海增添一份力量,我会很头疼的。”
少年的声音不小,能让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那些目瞪口呆的神族战士这才松了口气。
什么嘛,我说金镝为什么会去救那个人族,原来是担心她死了会加强熊若的血海。也对,本来熊若是不好打,若是再加强,荒山就更危险了!
金镝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
感受着周围的疑惑逐渐消失,王磐这才松了口气,自己要是不解释,绝对洗不清嫌疑!就算自己之后能搪塞过去,身在人族阵营的李圆圆也一定会遭到怀疑!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无论是在战场还是在别的地方,王磐都不希望自己重视的人受伤!
这些人里,就有李圆圆!
于是王磐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开启了满意。或许贸然开启满意会对后面的战斗有影响,但是管他呢!之后的事情交给之后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是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李圆圆去死!
“别误会……我其实也很想直接杀了你,但是陶满付出了一些代价,让我在面对你的时候手下留情。”这次王磐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能活下去,该感谢陶满……下次,你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王磐刚刚说完,又有血海涌来,他似乎没从空中站稳,李圆圆顺势滑了出去,正好脱离了血海的范围!
自己俘虏了一个银锋陶满就已经引来了神族战士诸多的不满,要是再把李圆圆带上荒山,恐怕自己真的会被扣上叛徒的名字吧?王磐出于种种考虑,这才以一种蹩脚的方式将李圆圆放开。
他本能直接脱离血海,但是已经开启满意的他,若不能在这解决熊若,那被解决的人就将是自己!
王磐感受着身体疯狂损失的神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将双手高高举起。
下一刻,一颗足有一间小房子大小的星煌赫然出现!
熊若哪怕隔着王磐相当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颗星煌上无法掩饰的极致热量,海浪翻涌,但还未进入王磐两米以内,就已经被星煌生生蒸发殆尽!熊若的眼中闪烁出恐惧,他不明白为什么,王磐居然能施展这么强悍的神法!
神力,被王磐彻底挥霍一空!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致,只能勉强支撑着自己不从空中落下。
而星煌,却宛若从天而降的流星,笔直地坠入血海,然后在触碰到血海波涛的一瞬间,轰然炸响!
熊若引以为傲的无尽血海,在那一瞬间,全部沸腾起来,巨大的破坏力直接将血海炸得粉碎!整片血海几乎在一瞬间全部蒸发殆尽!
熊若快要发疯了,没人知道他为了凝聚这片血海杀了多少人,多年以来的努力,被王磐彻底摧毁了!
“桀桀,虽然你毁了我的血海,但是刚刚施展那一招,恐怕也是你的极限了吧?”熊若擦了擦嘴角因为血海被毁受到重创而流出的鲜血,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孤注一掷般的攻击……亚森,你的确很有本事,你的耐心要多一点,晚一点施展这么强悍的神法,说不定我不是你的对手……”
“但是现在,就让我好好享受你的神力……”
“并且由你,成为我新的血海的第一具尸骨!”
熊若大吼一声,猛地朝空中的王磐伸出了手!他看得出来现在的王磐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那暗红色的魔力将他双手缠绕,只要触碰到王磐,他就必死无疑!
只是下一刻,原本已经夜尽天明的空中,多出了一抹诡异的黑。
一只被黑雾包裹的纤纤玉手从黑暗中毫无征兆地出现,熊若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只白皙粉嫩的小手一下子掐住了他的手腕,熊若心头一喜!她碰到了自己的魔力,绝对会被吸收的,哪怕他从黑雾之中感受到恐惧,却依然无比相信着自己的魔力!
自己可是桥海奇迹者啊!
“啊!!”
熊若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腕在一瞬间就被生生折断了!更恐怖的是,他发现,自己的魔力非但没有将对方的神力吞噬,反而被对方的神力吞掉了!
熊若身体颤抖,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一条蛇盯上了一样……
黑暗缓缓消散,一个浑身雪白的女孩缓走出。
她的肩膀上,盘着一条小蛇。
“你以为,将三四百人放在主山和荒山的道路上,就能将我们拦住吗……”
“未免……有些太天真了吧……”
第288章 玄女
“你是……”熊若不敢相信地望着面前的少女。他曾经在冥婚之上见过她,那时的女孩只是低着头站在身穿白色队伍的最前面,内敛的气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然而现在的女孩宛如从黑暗的深渊中爬出来的魔鬼,她看似洁白无骨的玉手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缠绕双手的黑色神力满是诡异。
“你怎么可能……我的魔力……”熊若拼了命地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女孩的小手。他断裂的手腕和女孩的手相接触的地方就好像一个无底洞,不断吸收他的魔力!
“桥海奇迹者……魔族倒是隐藏的够深。”曾经无比温婉柔弱的尼诺冷冷地看着熊若。似乎是感受到熊若的痛苦,嗜血巨熊放弃继续进攻金环阵,而是怒吼一声朝尼诺扑来!它张开血盆大口,似乎要一口将女孩吞掉!
“嘴巴长得挺大,但你想吞了我……呵呵,还得问问金玄同不同意……”
尼诺轻描淡写地看着扑过来的嗜血巨熊,完全没把它放在心上!而在她肩膀处趴着的小蛇却威胁般地吐吐信子,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了。
下一秒,无数磅礴的黑雾从女孩的身后涌动,在黑雾之中,一双散发着黑暗深邃光芒的眼睛陡然出现!嗜血巨熊顿时就感觉到了浓浓的威胁意味,可它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个足有五六丈高的巨大蛇头猛地从黑雾之中窜出,张开到极致的大嘴宛如一个巨大的山洞!巨熊哀嚎一声,整个人被巨蛇吞入口中!
雷霆出手,腾空境后期的嗜血巨熊在尼诺面前甚至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有撑过去!
蛇头缓缓退回到黑雾之中,并且随着黑雾消散。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条金黑色小蛇再次出现在尼诺的肩头,它讨好一般看着尼诺,甚至不顾熊若在场,打了一个饱嗝。
“之前在地下,我还没觉得你这么能吃……可能是边境战场的伙食太好了吧,你也长大了不少。”尼诺宠溺地拍了拍小蛇的脑袋,“真是乖孩子。”
显然,那头曾经在荒山下叱咤风云的嗜血巨熊已经被它吃进了肚子里!
“不可能!这不可能!”熊若疯了,在庞大的蛇头将嗜血巨熊吞噬的瞬间,他的魔识就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它不单单是他的坐骑,更是他能蜕变的恩人!在他从魔兽森林被父亲接回魔境之后,他明白巨熊母亲守护的那颗暗红色的果实,原本是留给它最强大的子嗣。在子嗣都夭折的情况下,它仍有自己服下果实的选择,可它还是毫不犹豫地将果实送给了自己。
在之后的战斗中,弱小的熊若很难直接开启血海,正是有了巨熊的帮助,他熊若才能一步步走到现在,成为魔境之中小有名气的天才!
可是这一切,都被面前的少女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地毁了!
“尼诺……你是尼诺!”熊若死死盯着女孩肩头上趴着的小蛇金玄,脸上露出惨笑,“你不是应该镇守主山,为什么来到这里……是了,是了,恐怕是主山看到了荒山被围攻,鲁比特意让你过来的吧?”
“答对了……作为答对的奖励,就送你到小金玄的肚子里和你们放在主山和荒山之间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团聚吧!”尼诺冷哼一声,手中强悍的吸力再次传来。仅仅是几个呼吸,熊若身上半数的魔力已经被抽干,要是再放任尼诺,自己真的会折在这里!
“我劝你还是乖乖放弃,”尼诺看出了熊若的意思,冷笑道,“你说你的魔力属性是吞噬,可实际上只是稍微猛烈一点的吸收。吸收和吞噬,这两者可不能混为一谈……”
“若是换做别人,他们可以凝聚力量将我弹开,可对于你这样的伪奇迹者……呵呵,无非是给我多补充一点神力罢了。”
“没有什么破坏力的你,在和我近身的瞬间,就只能等死了。”尼诺的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除非你是路岭奇迹者……不过看你这副模样,恐怕还不配成为路岭奇迹者!”
“你从头至尾,也不过是一个借助天材地宝的力量,越过了以自身之力创造的海洋的普通人罢了……奇迹者,真是可笑!”
“你放屁!”熊若瞪大了眼睛,“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踏过了血海,我就是奇迹者!我的魔力产生了变异,我就是桥海境的奇迹者!”
自欺欺人的蠢货!尼诺微微眯起眼睛,如果只是跨过海洋就成为桥海奇迹者,那奇迹者岂不是遍地都是!随便从地上挖一个水坑,将它称之为海,在它之上跨越而过的人,岂不都是奇迹者!
要么,跨越真正的海洋!
要么,就在和敌人的战斗中,凭借自身的力量搭桥横跨敌人召唤或凝聚出的大海!
前者,是一般的强者凭借大毅力和天赋完成的,也是最常见的完成方式。后者尼诺只从神境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虽然她对此抱有绝对的不信任,可据说那是在无罪之城中十一柱困斗场里发生的,当时有头有脸的承印者都在场,即便当时那位少女并没有出现神力变异,可所有人都为她作证。
不过尼诺对此还是不屑一顾,这种可遇而不可的,得到命运女神眷顾的机遇,她才不在乎!她现在只想变强,强大到能够完成她和他的约定!
安迪……他才不会死!
熊若快要抓狂了,从小到大一直被看不起的他好不容易得到了奇遇,成为了奇迹者,但是为什么被面前的女孩说的这么不堪一击!他是奇迹者,他是最强大的,他不会输!
尼诺一愣,熊若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野兽深陷绝境,不是发疯了一般肆意浪费着体力,就是满脸绝望地接受自己的命运。但无论是抓狂还是绝望,尼诺都没有从熊若的脸上看到,即便他被戳穿了奇迹者的真相,即便他的魔力已经快被自己吸收殆尽,他的脸上却仍然那么平静。
尼诺微微正色,先不说熊若是否是真的奇迹者,单凭他这份心境,也绝对是未来的强者!
这样的强者生为本族,尼诺会很欣慰,可熊若与自己异族,她绝对不会放任他成长!
斩草要除根!
“尼诺,我知道你的底细……”熊若淡淡开口,“从神境的不知道什么小地方中得到了一份弱者的传承,自以为天下无敌了,居然去挑战苏婉。我没有看不起青龙的意思,但是这份强悍的力量放在苏婉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身为青龙传承者的她居然没办法拿下你,真是让我大跌眼镜!”
尼诺微微眯起的眼中闪烁出危险的光芒。
“还有一点你让我觉得特别可笑……”
“什么不懈努力,不断修炼,到了最后只是为了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呵呵,你听听,这种荒谬的理由,难道不会让人发笑吗?”
尼诺的手一僵,她眼中的杀机再难掩饰!但让她感觉奇怪的是,在自己的身后,也就是人族的阵营中,似乎还有一道光芒如同自己一般射向熊若!
“努力变强,然后完成某个人的约定……啧啧,听起来真的是美好啊。”熊若冷然一笑,“但是很遗憾,我在来到边境战场的时候,曾经大致浏览过你们的资料。尤其是你,因为一个叫安迪的男孩……”
“啊!”
熊若的声音被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所替代!尼诺再也听不下去了,愤怒的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居然直接将熊若的手腕摘掉!
但这正好中了熊若的下怀!
若尼诺一直钳住他的手腕,靠着她强悍的吞噬之力,自己根本挣脱不掉她的控制!哪怕他想用壮士断腕这样惨烈的手段,也无法摆脱!想要活着从尼诺的手中逃脱,只有拼了命地激怒她,让她主动将自己的手腕掐断!
尼诺现在就算反应过来,熊若却也远远地和她拉开了距离!不住向外流淌鲜血的手腕剧痛告诉他,在自己的血海大成之前,绝对不会再出现在尼诺的面前!
这种恐怖的存在,整个边境战场应该只有苏婉才能对抗吧?
“掩护我,撤退!”
熊若大吼一声,随后开始疯狂向远处逃遁,他化身血光,速度极快!不远处的魔族战士听到他的话后先是一愣,随后不要命了一般向尼诺冲来!
打不了了!
温烨叹了口气,他感受着自己身上战甲的兵灵不住发出的哀嚎,又看着气喘吁吁,浑身佛力几乎消耗一空的明范,不由得长叹大势已去!再看面前的维琪,即便被两人联手死死压制,可在短时间内两人还是没有把握出手将其镇压!
受损严重的维琪,不知深浅的尼诺,不知死活的亚森……再怎么说,也是三大金锋战力!若是熊若没有逃遁,没有重伤,五人联手说不定还有一战之力。怎奈尼诺的出场太过惊艳,以绝对的力量直接震慑整个荒山!一招吞噬腾空后期的嗜血巨熊,又逼得金锋自断一臂仓皇远遁,再加上熊若临走的时候那般小人作为……
军心都散尽了!
“撤退吧!”温烨长叹一声,大势已去了。
数百魔族战士悍不畏死地将尼诺包围,即便面对尼诺那恐怖的夜缠,也没有一个人退缩!仅仅十几息,就有近百位魔族战士战死!他们的尸体从空中坠落下来,谁也没有注意,那正在逃遁的熊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将还不成熟的血海蔓延到下面,血海贪婪地将一具具尸体吞没,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扩大!
“桀桀,尼诺,现在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不代表以后你也能战胜我!”熊若来到两个人族战士的身边,诡异的血海瞬间将两人吞没!“死吧,杀吧……桀桀,这都将成为我的养料!”
看到无辜的人族战士不是死于神族之手,反而死在同盟魔族的手中,李圆圆和明范气的脸色铁青,而温烨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倒是不介意熊若屠杀人族,毕竟不是自己的同胞,杀几个就杀几个吧,但是你吞噬同胞的尸体,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们听你的命令,为了你而战,明知是死却仍然冲锋,就是为了让你能活着逃出去……可谁曾想,到了最后,你连他们的尸体都不放过!
尼诺气得小脸也是煞白,她缠满黑色神力的双手收割着一条条生命。她来边境有一段时间了,见过不少和手下一同奋战的银锋银镝,但是像熊若这样的金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尤其是在看到那些明知道自己死后会化作熊若血海的养料的战士,她第一次对异族有了一丝怜悯。
哪怕她在召唤金玄在一瞬间将拦在路上的四百人魔联军全部吞噬殆尽的时候,也未曾有过如此的怜悯。
她为他们感到不值。
最终,四大金锋围攻荒山的计划随着尼诺的到来而破产,两族匆忙丢下将近三百条人命逃离了荒山,若加上拦路的四百人,这一战人魔足足损失了将近七百人!尤其是魔族,因为熊若的命令导致五百魔族战士几乎全部战死!
神族,又一次在围剿之中赢得了胜利!
见到尼诺赶来,一直强撑着的维琪终于松了口气。她的路岭奇迹获得的肉身的确比明范和温烨更强悍,但也架不住两人联手的攻击,好在撑到了主山的支援。维琪没有先和尼诺打招呼,而是先飞到王磐的身边,轻轻托住了少年。
这一战,他拼到了最后,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王磐的神力会灯枯油尽,可她能看到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充满了伤口。一直提防着血海的王磐被李圆圆的法兵长刀砍得遍体鳞伤,很多地方甚至都露出了惨白的骨骼!那被肉身和神力绷紧的腰间的巨大伤口此时也再度绽开,鲜血止不住地向外流淌。
“白色火焰……强悍的弓术……维琪,你确定不是他吗?”尼诺看着濒死的王磐,眼中闪烁出一阵光芒,刚来边境的她就听说边境新出现一位金镝,桥海奇迹者,白色火焰,更有一手无敌的弓术震慑人族两大金锋!刚刚来到边境的时候,她就想跑到荒山一探究竟,但是实力强悍的她被鲁比拦住留在了主山,与最强者苏婉对峙,再加上自己的弟弟就是殒落在主山,报仇心切的她于是就留在了那里。
刚刚得知荒山有难,尼诺自告奋勇赶来,这才解救了荒山的灭顶之灾。
“不是……虽然很多地方都很像,但是安迪绝对不是好色的。”维琪摇摇头,“我听说他不但强掳了一个人族的银锋来暖床,闲着的时候也会到破启城去……反正我是实在想象不到,安迪能变成这个样子……”
尼诺点点头。
她没注意到,她身上活灵印噬的小金玄正不断努力地向王磐的身边移动。
“那个叫陶满的人族,是不是……”尼诺的眼中闪烁出杀意。
“算了吧,我看暂时先不要动她了……荒山之上几乎没有什么女人,你要是杀了她,到时候我给亚森暖床吗?”维琪拖着王磐昏迷的身体,没好气地说。
尼诺啼笑皆非,算是暂时饶了陶满一命。
“要是有事,直接呼唤我就好了,即便我在主山,我也能听到。”尼诺不准备久留,在得知亚森不是安迪之后,她对荒山也就没什么兴趣了,在确定没有敌人进犯后,尼诺身形消散在一片黑雾之中。
玄蛇之女尼诺的称号,在此战之后的边境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289章 友谊
荒山那边,好像又输了……
王海独自一个人坐在军帐中,不断用灵力温养着自己手中的长剑。这把剑是他幼年从一个不知名的山洞中获得的宝物,不但是拥有剑灵的半步灵兵,更蕴含着一部完整的功法和一些简单的灵法。就是凭借着这把剑,让他即便在剑宗弟子的筛选中名落孙山,可还是让他踏入了修炼一途。
轻轻抚摸着长剑修长的剑身,王海的眼中露出看待挚爱的情人一样含情脉脉的眼神。
虽然他在剑法和修为比不过那些剑宗弟子,但是若论对配剑的喜爱,他王海自认为不会逊色任何人!
不过,是时候离开了……
王海站了起来,简单地把东西都放到戒指中,离开了军帐。
边境之战,其中心本应该在落狼山主山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荒山反倒打得不可开交。先是剑宗金锋于震,然后是人族魔族联手,四大金锋围剿荒山,这种情况甚至都让不少人怀疑,是不是只要打下了荒山,就能直接攻下主山呢?
也不可能啊,荒山和主山之间还有不短的距离,荒山再重要,攻下也不过是一个战略地点而已。王海叹了口气,算上他在内的五百人族战士现在从要主山启程,赶到荒山弥补兵源的不足。
荒山……神族金锋维琪以及金镝亚森……
借着灵力,王海等人很快就来到了荒山的脚下,但是让他们感觉奇怪的是,同样是攻山,金锋苏婉等人向来是把军营扎在主山之下,甚至有段时期紧贴着主山的金环大阵,直到最近那个名叫尼诺的女孩到来后,人族才收敛不少。
可当他们到了荒山的山脚,本以为能很快找到大部队,谁曾想到这里空无一物,只能看到先前扎营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炽热的火焰之力。他们接着向东方飞去,直到离开荒山百里开外,这才看到了人族的阵营。
见到了大部队,王海等人松了口气,他们毕竟是游荡在两山之间的小队伍,人数也不过区区几百人,要是被神族或者魔族发现,很可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然而他们刚刚从天上缓缓落下,却发现所有人都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们。
王海眉头一皱,绝大部分人的目光似乎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你疯了吗!”人群猛地分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冲了出来,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径直来到王海的面前,狠狠扯住了王海的衣领!
王海一愣,离着太远他刚刚没看清,现在离得近了他认出了对方。
“你不是钱泽吗,怎么弄成现在这副模样?”王海微微一笑,想要挣脱他的手,没想到钱泽却死死抓着他的衣领,无论他如何用力,哪怕使用了灵力也无法挣脱!钱泽就这样,生生把王海拖了出去,直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钱泽才松开手。
“这么多年没见,我以为我能将你超过,没想到差距竟然越来越大了……”王海脸上露出苦笑,当年在剑宗之外,他怀揣剑修的一腔热血,想要进入人境最强的剑修圣地剑宗修行,以此来更好磨砺自己的剑道。而当初和他一起参加选拔的人中,唯有钱泽和自己关系最好。
不过不同的是,自己名落孙山,而钱泽却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剑宗。
“要是有机会再见,我一定要领略你这个剑宗弟子的绝学,到时候可不要被我打败,丢剑宗的脸!”当年临离开剑宗的时候,王海哈哈大笑。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我身为剑宗弟子,自然不会逊色你这个散修……王海,到时候别跟我差距太大就好。”那时的钱泽已经彰显了剑宗风采,眼中的自信宛如耀眼的明星,这令王海无比羡慕。
剑修进入剑宗,那可就相当于走上一条捷径了!
两人挥手,分道扬镳。
这一晃就是十年,十年中王海走遍大江南北,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对剑道的感悟也慢慢深厚,更是参加了不少寻宝秘境,获得了不少收获,修为也是扶摇直上,虽然没办法和那些一日千里的天才相比,但王海自信,再次和钱泽见面,胜者一定是自己!
可是……
现在的钱泽哪里有之前的意气风发!那眼中只有剑的少年,不应该是持剑而立,玉树临风,一派大家的风采吗?怎么现在却变成了如此邋遢的模样!
更让王海震惊的是,他没看到钱泽身上的配剑。
剑宗宗旨: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钱泽……你的剑呢?”王海一脸惊讶。
“扔了……”钱泽满脸苦涩。
“扔了?”王海不可置信地看着钱泽,“你不是剑宗弟子,长剑终身不会离手……哪怕你被剑宗除名,凭借对剑的热爱,你也不会把剑扔了……”
“钱泽,你在荒山到底经历了什么!”
“呵呵,王海,你若还把我当做朋友,你若还想活着,那就听我一言,把你的配剑扔掉……”钱泽的眼中闪烁出恐惧,“千万,千万不要拿着剑,去面对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王海的眼中闪烁出恐惧,因为他赫然发现,人群之中有不少人是剑宗的弟子,可他们和钱泽一样,没有一人配剑,他们甚至对剑产生了恐惧!
不可能啊,剑宗的弟子,难道不应该是极其爱惜自己的长剑,恨不得一整天都佩戴着,感受着上面逐渐增强的剑意,不断巩固自己的剑术,提升剑心吗?
对了,剑心……
王海猛地发现,这些原本应该有着一颗纯净剔透剑心的剑修们,他们的胸膛里,再也没有那颗热爱剑修,热爱剑道的玲珑之心!
“你是不是疑惑,我们的剑心都去哪里了?”钱泽苦笑一声,“那一幕的冲击不是你能理解的……我们的剑在她手中就是锋利一点的小工具,无论是剑宗寻常弟子还是于震师叔,都不曾是她的对手。”
“折断剑,放下剑……慢慢的,剑心就没了,手中的剑也就不重要了。”
“你真的想追究整个事情的真相,我们还有剩下的留影石……只要你认为你对剑道的热爱能超越对她的恐惧,超越对死亡的恐惧,你就继续在荒山之下持剑。若看完留影石后,你还想继续活下去,或者说有机会活下去,那你就听我们的话,将自己的剑放下……”
“扔掉也好,折断也好……荒山是不需要这种东西的……”
“只要你佩戴着长剑出现在战场上,她就会像循着味道而来的鲨鱼一样,用无坚不摧的双手将你撕碎……相信我,这是上百剑修惨死的经验告诉我们的,唯一能在她手中活下去的方法……”
王海没有犹豫,他毅然决然地将留影石放在手上。片刻之后,被他视若珍宝的长剑悄然落地,没有人伸手去捡,哪怕他们能感觉到这是一柄价值不菲的半灵兵。相较于人性的贪婪,他们更畏惧那个名叫维琪的女人。
钱泽叹了口气。
王海这些年应该在剑道上有不少奇遇,即便没有剑宗的功法,他的胸膛之中隐隐约约也出现了剑心的雏形,但是很遗憾,在他刚刚踏上剑道的时候,来到了边境战场,碰到了最不该碰到的她。
“不练剑了?”
王海点点头,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开口。
他想说,他放弃剑不是怕死,敢来到边境战场上的人,有几个是怕死的?只是在看到维琪摧枯拉朽般的屠戮后,他再难坚守自己的本心。尤其是维琪轻轻伸手,让深陷恐惧之中的于震下意识地放下手中剑的瞬间,他那颗本就还未成型的剑心,赫然破碎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不远处,一个初出茅庐,脸蛋上还有些青涩雀斑的少年发疯了一般抱住了头,他不敢相信战场上还有这样的存在!一旁有人走过来,想把他腰间的佩剑摘掉,可他发了疯似得死死抱住了长剑,一副谁要摘他的剑,他就要和谁拼命的模样!
“总是会出现这样的人……”钱泽声音空洞,“最开始剑宗全军覆没的时候,也有很多弟子难以接受,即便剑心破碎,他们仍不愿意放弃手中之剑……”
“王海,你很聪明,说不定能活下来呢……”
王海看着那歇斯底里的少年,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面对钱泽的夸张,他实在想不到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对应对。
他也不知道,丢掉手中的剑,究竟是对,还是错……
荒山的夜晚总能看见点点的星光,维琪坐在山崖边上的一块石头上,百无聊赖的抬头数着星星。她曾天真烂漫过,可在维罗战死后,她被迫长大了。她的双手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她的威名赫赫让人闻风丧胆,可她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今天这一战,辛苦你了。”
树后,慢慢出现了少年的身影,他上半身裹着厚厚的绷带,尤其是腰间,更是一层又一层。一阵寒风吹过,受伤不浅的他似乎有些畏惧晚风的寒冷。
“亚森,夜晚天寒,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维琪没有回头,她双手抱着自己弯曲的膝盖,呆呆地看着天空。
自从维琪上山后,每个晚上她都会来到荒山的山腰,坐在这个巨石上数星星。王磐也顺着少女的目光抬起头来,他没有从那片耀眼的星河中看到除了星星和月亮之外的任何东西。
可他明白,那片星河中,有他挂念的一切。
星光流动,斗转星移,无数星光组成了村长,父母,佟冰,佟瑶,艾薇……
王磐不敢再看下去了,他把头低了下来。
“我听说,今天新来的人族战士里,有一个用剑的?”似乎为了转移话题,王磐缓缓开口问道。
维琪没有说话,弯下腰,从石头上捡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头颅。
青春而稚嫩的少年脸上写满了恐惧,王磐看着他脸上的淡淡的雀斑,陷入了沉思。
“他好像不知道我和剑宗有仇一样,挺着剑就想我冲过来……我开始还以为他有什么本事,没想到一巴掌就把他的脑袋拍飞了。”维琪晃动着两只小脚,淡淡道,“不过之后的事,还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先前你不是让我把那段录像传播到人族的军队之中吗,再加上在后来的战斗中,我主要以剑宗的弟子为猎杀目标,让这些以剑为生的剑修自己因为恐惧和失去信心放下手中的剑……现在的人族战士所带来的压力,相较之前已经减弱了很多了。”
“那些人,明明应该已经知道我会主动屠杀持剑的战士,为什么还要在他死后,替他握剑,然后向我砍来呢?”维琪的小脚轻轻前踢,不小心将另一颗头颅踢下了巨石,少女微微眯了一眼,“这个人是生面孔,而且他的剑术和剑宗的剑术有很大的差距……剑宗的剑磅礴大气,他的剑怎么说呢,生活气息很浓郁……”
“说实话,的确震惊到我了……”维琪撩起了手臂的衣服,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痕,要知道就算是于震,在剑心破碎的情况下也没有伤到她分毫!“明明剑意不是很强大,却伤到了我。你知道吗,他在挥剑的时候,手都是在颤抖着,可他的眼睛却没有退缩……”
“可能,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勇气吧……”
王磐转身准备离开,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女孩身体不住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对维琪的畏惧,还是强行压制着不能动手的冲动。
维琪轻描淡写地瞥了女孩一眼。
“尼诺的事情……谢谢了……”女孩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不让她杀你,只是因为我不想去给亚森暖床,仅此而已。”维琪摆摆手,“如果你此时身在人族的队伍里,我也会将你杀死,绝对不会留情。”
女孩点点头,跟着王磐离开了。
晚风,依然是那般清爽,维琪微微皱起眉头。明明拥有这么强悍的体魄,却仅仅因为受重伤而畏惧夜晚的寒冷,男人真是弱不禁风啊……
维琪从巨石上站起来,一个纵身跳到地上。
她的手上,还拎着另一颗头颅。
她将两颗头颅摆放整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人能注意到,她的肩膀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是自打她来到边境战场之后,在剑修手中受过最重的伤。
要知道,现在的她,可是整个边境战场上,肉身的最强者!
“你叫什么来着……我听他说,你好像叫钱泽……”
“临死之前,你挥出的那一剑可真是惊艳……只是普通的剑宗弟子,真是有些委屈你了……”
“王海,真是遗憾啊,即便在人生的最后,你在剑道上依旧没有超过他……”
“钱泽说,此剑无名,不过我倒是觉得,如果他还活着,或许会将其命名为友谊吧……”
维琪离开了。
属于王海和钱泽的两颗头颅摆放在荒山的半山腰,半睁半闭,没有任何悔意和恐惧的眼中,永远倒映着今晚的星光……
第290章 平静
相较于一直交战不断的洪山和荒山,本应不停战斗的主山现在却异常平静。高山巍峨挺拔,它的后面就是神境的边境城市破启城。穿着深黑色衣服的少年神情漠然地盯着山下蠢蠢欲动的人族战士,一脸肃杀。
自从尼诺来到主山之后,山下的敌人,似乎平静了不少。
苏婉横空出世,来到了主山之下,青龙传承者的她理所当然地成了主山之下,人族的最高领袖金锋。按常理来说,苏婉加上柳轻絮,青龙传承者加上腾空奇迹者,哪怕有完整的金环阵,只凭自己也是无法守下来的。
万幸的是,苏婉似乎和原本驻扎在人族战士有不小的矛盾。据说,主山下的人族队伍中,多出自一个名为道青宗的人境东洲的宗门,而苏婉原本所在的宗门龙桃宗却被道青宗灭门,不少龙桃宗的弟子被押送到边境充当炮灰,苏婉和道青宗可谓势如水火。
而且,柳轻絮对苏婉也颇有微词。
鲁比摇摇头,人如其招,即便他和柳轻絮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在一年半的种族战争中,他们交手的次数不算少,在交手的过程中,鲁比多多少少能感觉到柳轻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至少,不是一个因为宗门仇恨而耽误种族战争的女孩。
只是,女人是感性的动物,她们更为发达的情感往往会给她们带来更多的烦恼。
比如男人……
鲁比叹了口气,能被柳轻絮和苏婉同时看上的男人,就连他都有些羡慕。不过若想让他成为他,鲁比绝对会连连摆手。先不说种族层面是否同意,有一句老话他一直都记得……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也正是那个“他”的存在,让苏婉和柳轻絮联手的时间向后推了不少,等她们真正想合作吃下主山的时候,尼诺已经来到了边境。
冥婚,开始了。
冥婚之后,神族的士气大涨,柳轻絮和苏婉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阻止神族士气成势,一同向主山攻来。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战场上几乎无敌,就算鲁比也得退避三舍的苏婉,却被那个新来的神族女孩拦住了。
没错,是拦住了。
以往的鲁比只能勉强和苏婉周旋,仗着立于不败之地的强悍功法,节节败退而已。然而那个浑身雪白,出手却蕴含无比黑暗气息的女孩却凭借自身强悍的战力,生生将苏婉拦在主山之外!
平日里的苏婉仗着蛮横无比的战力,甚至可以驰骋整个主山,哪怕孤身一人攻入金环阵也可以肆无忌惮地逃脱!就是这样一个强悍的存在,却被那名不经传的,一直低着头走在冥婚恶狼领队伍最前面的女孩,出手拦住了。
从那天起,苏婉不再敢一人闯山。
“尼诺姐,你回来了……”黑色的雾气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鲁比甚至都没有回头就已经感觉到尼诺的气息。
叫她一声姐,无论是岁数还是实力,尼诺都配得上。
尼诺叹了口气,她跟鲁比说了好几次,只需要叫她的名字就好。
“荒山的危险解决了?”
尼诺点点头,但是失望却清晰地写在脸上。
鲁比在心里叹了口气。
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现在明明是战争不断,死人不断的边境战争,为什么她们一个个的脑子全都是男人。
“亚森不是你要找的人吗?”鲁比询问道。
尼诺摇摇头:“很多地方都一致……但是,不是他……”
鲁比不再多说,他和王磐有过几次交谈的机会,诚然他是个爱色如命的登徒子,但是并不代表他是个坏人,相反,鲁比甚至还觉得,这个人相当有趣,实实在在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小人。
尤其是当他毅然决然站出来,为了陶满而出头的时候,若不是种族差异的鸿沟摆在这里,鲁比甚至会为他拍手叫好。
先不说他是不是一个好人,可首先他做到了一个男人。
“我说……你要是真的找不到安迪,我在神境中也认识不少青年俊才,大多都是权贵之后。现在你孤身一人,也可以另寻新欢……”似乎感受到尼诺那宛如刀子般的目光,鲁比讪讪地补充,“我说这番话是因为你的实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当然了,一切的前提是,我们打赢了这场战斗,并且你还活到了最后。”
尼诺本因为鲁比的前半句话而生气,但听到他后半句话,尼诺又沉默了。
是啊,在战争结束之前,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一旦落狼山被攻陷,就意味着这场种族战争的失败!若是寻常的失败,或许只是损失了几千青年才俊,神族近百年将会一蹶不振,但是这次的战争不单单牵连着他们的性命,更和整个恶狼领的生灵息息相关。
输了,神境就要把恶狼领拱手让人。在恶狼领居住的所有百姓,都要被异族消灭。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尼诺松了口气,“我从主山离开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山下了,想必苏婉她们已经知道了……准备准备下山迎敌吧。”
鲁比点点头,跟在她的身后。
他先前在恶狼领的时候,曾和尼诺见过面。在他的印象里,尼诺是一个无比温柔且柔弱的女孩,她会善待身边的一草一木,会关心整个恶狼领的老人,大家对她的善心赞不绝口。如果用乾明寺的话说,先前的尼诺,应该是位女菩萨吧。
只是现在……
鲁比看着尼诺身上若隐若现的黑金色印痕,脸上一抹肃然。
现在的尼诺,俨然是整个荒山的领袖,她能凭一己之力拦住肆无忌惮的苏婉,在本次的战争中起到了绝对重要的作用,无异于主山的中流砥柱!她瘦弱的肩膀上,肩负着整个恶狼领和无数百姓的性命!
她的善良,只会留给本族同胞。
“还愣着干什么,我已经感受到苏婉的青龙之力了。”尼诺回过头来,看着愣在原地的鲁比,催促道。
鲁比点点头,跟了上去。
现在的苏婉,是真正意义上撑起来神族的一片天!
晚风吹拂而过,陶满扶着蹒跚的王磐慢慢向军帐走去。王磐每一步走得都很小心,生怕牵扯到小腹的巨大伤口,陶满也很小心地陪在他身边。帮助他,陪伴他,似乎已经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军帐之前,王磐忽然停下了脚步。
“陶满。”
女孩也停下了脚步,她满脸疑惑地看着王磐。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王磐轻轻开口,被笼罩在阴影下的脸显得很奇怪,女孩的心没由来悬了起来。
“我说过,这场种族大战一定会以一场大战结尾,在那场大战开启之前,我会让你离开。”
陶满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然后机械般点点头。
“对不住了……你可能近期就要离开荒山了。”王磐沉默片刻,缓缓道。
陶满没说话,她似乎没从王磐的话中反应过来。
更准确来说,少年的话,打破了她竭力营造的美好的梦。
当啷——枷锁从她的脖子上滑落,灵力贯通她的全身,陶满抬起头来,却没能看到他的表情,可她自己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表情,很悲伤。
她,不知为何落泪。
“你要想走,今天就可以走。”王磐撩起帐帘,弯腰想走进去,然而陶满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就好像当初他掐住她一样,将王磐整个人拎了起来。
现在的王磐,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由于他是荒山的首领,他军帐的位置相当偏僻,周围几乎没有其他将士的军帐,唯有维琪的军帐和他较近,可现在的维琪却不在军帐中。
此时此刻,是陶满杀死王磐最好的时机。
“杀了我之后,拿着我的金镝,顺着西边的山路下山。”掐住脖子的手的力量逐渐加大,王磐几乎无法呼吸,可他还是竭尽全力想把话说完,“前段时间,我害怕你走不出去荒山,特意嘱咐了手下的将士,跟他们说已经被我策反了,成为了人族的叛徒,只要见到我的金镝,就证明她要去帮我做一件重要的事,自然会有人送你下山……”
“不要把我的尸体放在外面,傍晚有巡逻的,很容易发现……扔进军帐就好,军帐经过咱俩改良,现在屏蔽神识的阵法已经相当强悍,至少你不用担心在下山之前被发现……”
王磐闭上了嘴,他想说的,就这么多。
他知道,自己说这些已经够了。
陶满,不会杀了自己。
嘀嗒,嘀嗒……
王磐不会听错,那是心碎少女的眼泪打湿泥土的声音。眼泪好像易碎的珍珠,在碰到地面的瞬间,碎成了无数碎片,碎片里有她和他这短短几十天的记忆。
从仇视,到爱慕;从心怀恨意,到耐心陪伴。
陶满不敢相信,亚森真的要把自己送走。每个夜晚,她都会侧躺在床上,看着少年入睡;而白天,只要没有战斗,她都会呆在少年的身边,看着他眉头紧锁,看着他眉头缓缓舒展。当听到神族大胜,她会为少年高兴,也会为那些战死的人族战士而感到悲哀。就这样,她深陷在矛盾之中,水深火热般度过了一日又一日。
没人知道她有多痛苦,现在的她好像既站在人族这边,又站在神族这边。她每天以泪洗面,斥责着自己的背叛,她清楚每天看到的神族看待自己的眼神,鄙夷,冷漠和嘲讽。就算这样,她也仍想着,能在荒山多待一天。
因为荒山,有他在。
她有的时候甚至会责怪神皇,为什么要给这场战争,赋予一个截止的时间……
现在,那个时间提前到来,她的梦,碎了。
她松开了手,紧紧搂住了少年,但是却像触电了一样快速与他分开。
他的小腹,有伤……
她伸出手,抱住了少年的脸,狠狠地吻了上去。她吻得那么主动,又那么笨拙。
她吻得很用力,很用力。牙齿碰到了少年的嘴唇,两人的嘴里很快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她笨拙而小心翼翼地脱去少年的衣裳,将她火热的身体和他紧贴,她能感觉到他加速的心跳,也能感觉到自己心死一样的痛。
金色的神瞳,永远是夜晚最亮的光芒,而今天的王磐却发现,即便少女的眼瞳与黑暗一般无二,却仍能绽放出让自己无法直视的光芒!
那恰恰是他无法承受的,如火一样的爱意。
王磐的眼神,不由得躲闪了,而少女的吻,却越发肆无忌惮,她明白自己无法杀了他,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意。所以在最后的夜晚,她要奉献她的一切。
火热的躯体,久久的缠绵,她好像一只小猫一样肆意在他的怀里撒娇,不断向他展现在着自己青春的美好。
然而,少年却好像老僧入定一般,不为所动。
夜尽天明,陶满带着他的金镝,离开了荒山。
从被俘到离开,她在王磐的保护下,几乎没有受到一点伤,而她现在却满身伤地离开了。
身伤神伤,终究比不过心伤。
早上,王磐徐徐醒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床以及消失的金镝,他就明白,陶满已经离开了。的确,他深深伤害了这个女孩,若不是自己当初鬼使神差地将她捉回来,现在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步田地。
不过,好在陶满安全了。
“金镝早上好!”
巡逻的战士碰到了王磐,十分恭敬地向他敬礼。曾经的少年还只是银锋的时候,就把那支已经确定死亡的队伍生生带了回来,再加上最近连续的胜仗,所有人都把他当作神明看待。
王磐看着战士眼中的崇拜,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他还活着的时候,手下的将士看向他,眼中是不是也是这样崇拜呢?
“赶紧通知维琪,随时注意主山的动向!”王磐不再沉迷于回忆,就在维琪打了一场大胜仗之后,他敏锐地觉察到了危险。
“一旦苏婉等人全力进攻主山,让她立刻集结所有的战士到荒山的背后!”
没错,相较于陶满的伤心,王磐明白,此时更重要的是,整个荒山上的千余名神族战士的生死存亡!
敌人,不久就又要攻来了!而这一次的战斗,绝对不会像原来那样简单了!
第291章 袭来
荒山之下,三道身影从北方快速赶来,他们的身体笼罩在斗篷之下,身体被黑衣紧紧包裹,当人族守卫的战士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冲到了军营的大门口,并且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似乎是想直接冲进军营!
“来者何人,这里是人族军营,擅闯者格杀勿论……”
守卫的战士还没来得及抽出长刀质问,为首的一道身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在守卫震惊的目光中,那人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闪电般直接扣在他的脸上!守卫刚想惊叫,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快速流失,浑身的血液也不受控制地从各个地方涌出,最后汇聚到那人的手上。
他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整个人就化作了一摊血水。为首的人桀桀一笑,那滩血水好像凭空消散一般,身后的两个人目光多少都带了些厌恶的神色。
尤其是落在最后,即便被黑色的斗篷遮住身体,却依然能展现出惊人曼妙的少女。
在为首之人的率领下,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军营之中,他们不会隐身,但是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一旦有巡逻的战士碰到他们,就会被三人以闪电般的速度解决,最后都会化作血水被为首的人吸收。
他们就这样一直向前冲去,直到来到了李圆圆的军帐前。
没有打招呼,他们掀起帐帘闯了进去。
火焰,在一瞬间升腾,三人的黑色斗篷被顷刻间燃尽。
“熊若,温烨,清荷,你们三大金锋鬼鬼祟祟来到我的军帐前,莫非是想要偷袭我不成!”火焰越烧越旺,从火焰之花中,李圆圆提着刀慢慢走了出来。此时的动静不小,就驻扎在不远处的明范也赶了过来,看着三位魔族金锋金镝,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啧啧,我就说这家伙的法子不行吧?”黑色的斗篷被火焰烧去,清荷抱怨地拍了拍身上斗篷的残留,一脸幽怨,那三分娇嗔,七分埋怨的表情,仅仅是一瞬间就俘获了包围过来的人族战士的心,即便是一心向佛的明范在见到女孩那妖媚的容貌后,也不由得双手合十,在心中高颂三声佛号。
此女美艳若妖,放此世间真是祸水。
“呵呵,什么狗屁法子,分明是想找个借口壮大他的血海罢了。”温烨冷笑,他自诩不是所谓的好人,可就算再坏,也不会让普通的魔族战士留下替他挡灾。
李圆圆警惕地盯着熊若,那原本好似瓷娃娃一样的俊美少年现在却变得骨瘦嶙峋,凹凸不平的骨骼外露,现在狰狞而恐怖。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双眼深陷,眼中却充满疯狂之色。
“杀我族人,夜袭军营……熊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李圆圆怒喝道,“莫非在这战争的关键时候,你要反目,先神族一步清除我人族吗?”
“桀桀,李圆圆,你想多了!”熊若咧开嘴,露出惨白的牙齿,他的声音嘶哑,短短几天没见,似乎承受了相当多的痛苦。可就算这样,李圆圆却感觉,现在的熊若绝对要比之前的他更为强大!
“洪山……已经被攻下了。”
李圆圆一惊,虽说她一直将目光集中在荒山,但也不时向外打听着主山与洪山的情况,从手下战士的口中,她没听说洪山被啃下来了!
“熊若,你莫要骗我……”
“骗你有什么好处吗?”熊若冷冷道。
“可是,我们并没有得到洪山被破的消息……”
“当然,因为我们将消息彻底封锁了。别说荒山,就连主山也不知道洪山已经易主了。”熊若不留痕迹地瞥了一眼满脸抱怨的清荷,洪山被破,绝大多数的功劳都是她。这个长相就宛如妖孽的女人,哪怕是他都颇为忌惮。
美貌,就是女人最大的武器,尤其是这个女人对美貌运用地颇为得心应手。
“其实怎么想,洪山也不可能守住的,”温烨在一旁补充道,“先前我们四人联手围剿荒山,若不是尼诺突然出现,恐怕单凭亚森和维琪是根本守不住的……洪山的洛本就身受重伤,就算有黄金巨人在,洪山也迟早会被攻破的……”
熊若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了,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温烨,许久之后这才缓缓开口:“是啊,若不是温烨拖住黄金巨人,我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松把洛给解决掉……”
“洛被你们杀了?”明范惊讶地问道。
“洛作为战神塔亚的唯一弟子,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折在我们手里?”温烨轻轻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他被我们重伤,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实力不足畏惧。现在的洛应该就隐藏在洪山的某个角落……”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李圆圆冷冷道,“他既然还在洪山,那你们更应该将他彻底揪出来杀死,以绝后患再离开……说吧,你们为什么夜闯我们的军营。”
“呵呵,看来李金锋对我们还是有很大的敌意啊,”温烨轻轻一笑,“如果因为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们的错,我们向你道歉。不过今天,我们的确是有两件事想和人族商量商量,说不定,能加快本次战争的结束……”
李圆圆面容冷峻,之前四大金锋联手就说可以攻下荒山,最后还不是白白折损了很多战士,尤其是熊若最后令人感到不齿的行为,更是让李圆圆极其反感!
“第一件事,我们想找你借几个人……”温烨看着李圆圆眉头紧皱的模样,连忙摆摆手,“别紧张,我们现在是战友,说借就一定会还。至于借什么人……我听说人境的灵阵宗来了不少青年才俊,在阵法上的造诣相当深厚,若是能借来……”
“不可能!”没等温烨把话说完,李圆圆一口回绝了,“灵阵宗的弟子每天都在专心破解完整的金环阵,就算他们闲着,我也不会让他们到满是魔族的洪山上送死!”
“啧啧,先别拒绝地那么快,听我把话说完。”温烨摆摆手,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们魔族,脑筋很笨的,每天就知道修炼,不是修炼魔力,就是修炼肉身,对于阵法这些东西,懂的人实在太少了。而洛之所以能藏身在洪山之中,就是因为他们隐藏在一个隐蔽的阵法里,即便我们勉强能感应到对方,可也只是个大概……所以,希望借人族灵阵宗各位天才之手,把洛从洪山里揪出来。”
李圆圆一愣,她着实没想到温烨是这样想的,没等她拒绝,就有不少灵阵宗的弟子围了过来。人族的确厌恶其他种族,但大前提是他们是敌人,仇恨才有发泄的去处。但现在,魔族至少在明面上是人族的盟友。
更何况,洛只要一天留在洪山,洪山就不算被彻底攻下,他们愿意凭借自己的力量,破开阵法,扬灵阵宗的威名!
熊若冷冷地旁观着,看到温烨如此模样,不由得暗暗冷哼。
魔族只知道修炼,又是修炼魔力,又是修炼肉身,呵呵,把魔族的形象塑造成这副模样,是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吗?别的不说,刚刚温烨在和李圆圆的对话中,隐藏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究竟依靠谁,才把洪山攻下来的!
是清荷!
在熊若刚来的时候,洛在快速运来的灵药和丹药的帮助下,已经恢复了很多,即便不是三人的对手,加上黄金巨人也能勉强周旋,可是重新出现在战场上满脸杀意的洛在见到清荷的一瞬间,再次沉沦了。
这一次,他险些殒落在洪山之上,要不是周围的银锋拼了命把他救回来,他甚至连逃到阵法中的机会都没有!
清荷,看似最不起眼,但却是边境战场整个魔族阵营中,最强大的一个!
而温烨,却巧妙地隐藏了清荷的实力。这样的人要说没有脑筋,就算把熊若扔进火山里他都不信!
都是骗子!
没给李圆圆考虑的时间,温烨又开口了:“这是第一件事,而第二件事,我希望你能给主山的苏婉和柳轻絮送一封信,让她们在最近几天,不计损耗地进攻主山……当然了,为了公平起见,我也会让手下的银锋带一千五百战士前去助阵。”
“只要能猛攻主山三天,这场滑稽的赌约,就差不多结束了。”
李圆圆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反应过来了!
温烨三个人的胃口好大,居然想在攻下洪山的同时,把荒山也啃下来!但荒山有亚森和维琪坐镇,真的能这么容易就啃下来吗?
答案是可以的。
先前的战斗已经很清晰地证明了这一点,哪怕是明范和温烨联手对抗维琪,李圆圆和熊若联手对抗亚森,战斗的结局还是会像之前那样,荒山大败。而之前之所以维琪等人能活下去,完全拜尼诺的及时出现,解救荒山于水火。
但是,尼诺不能总待在荒山吧?毕竟主山更重要,更何况,整个边境能拦住苏婉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四颗代表金锋金镝的棋子已经将荒山团团围住,亚森和维琪已经是死棋了!
“你的意思是……再次联手?”李圆圆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
“没错!”温烨笑了,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在离开洪山之前,他跟熊若将计划说了至少三遍,对方才能听懂,而自己只是稍加点拨,李圆圆瞬间就领悟了自己的意思!
李圆圆没有说话,她在仔细思考这件事是否合理以及计划的可行性。虽说之前的战斗熊若受了伤,血海几乎被完全毁了,但是那个名叫亚森的少年也受伤不轻,理论上是可以再战的,而且……
李圆圆看了一眼呆在温烨身后,受到不少来自人族爱慕火热视线的清荷。
加上她,金锋金镝就有五个人了。
五打二,就算对方是尼诺,也守不住荒山!
“你能想到这一点,对方未尝不能想到。”李圆圆眯起眼睛,她对温烨产生了浓浓的警惕,都说炼体的修士满脑子都是肌肉,但是面前的温烨似乎不是这样,“如果对方提前做好了准备……”
李圆圆话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了。
准备?还能有什么准备?主山被集中火力围攻,苏婉牵制尼诺,柳轻絮牵制鲁比,主山根本腾不出手来,洪山已经被迫,洛自身难保,亚森就算手眼通天,自身的战力和手下的战士也已经是定数,荒山彻底是一片死地了!
“为了以防万一,清荷不会参与此次战斗,她会去荒山和主山之间的必经之路上,拦住逃兵……只要我们消息封锁的足够严密,主山甚至都不会知道洪荒两山已经失守了!”温烨握紧拳头,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相信我,只要拿下洪荒两山,主山不攻自破!”
“因为在我们拿下洪山之后,发现了金环阵的一个巨大的缺陷……”
“报告!”帐帘忽然被撩了起来,一个战士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没等李圆圆和明范责怪他不知礼节,那战士抢先开口,“李金锋,明范金锋,陶满回来了!”
什么!?陶满回来了!?
李圆圆霍然起身,箭步走到帐外,站在她面前的,不正是她心心念念,一直为之所后悔所痛心的陶满吗?每个晚上,她都会带着自责昏昏睡去,她懊恼当时自己为什么不拦住陶满!陶满虽然和她并非同宗,可在短短一年半的战场上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她无比痛恨自己当初的行为!然而今天,陶满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李圆圆又惊又喜,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陶满面前,紧紧将女孩搂在怀里。
陶满那颗绝望的心,也因为李圆圆的出现稍稍好受一点。
姐妹安然无恙,李圆圆自然十分开心,她拉着陶满的手,不断询问着在荒山发生的经过,陶满知道这不单单是关心自己,也是在拷问自己,生怕自己回来是做内应的,于是她几乎没有隐瞒,把自己在荒山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李圆圆。
她隐瞒的,只是她对王磐的爱。
李圆圆听完,点点头,再次将陶满搂在怀里。那个如同恶魔般的少年因为身体有缺陷而没有碰陶满,保留了她纯洁的身子,这反而是一种好事。也正是因为他那顾及脸面的心,陶满才能安然无恙地从重伤的他身边离开,并且取走了他的金镝。
这时,温烨等人也从军帐中走出来,除了熊若,所有人都认得陶满,毕竟她可是名誉整个人境,灵阵宗最有天赋的妖孽之一!
陶满看着赤色眼瞳的温烨等人,忽然眼前又闪烁出少年那如火般金色的神瞳。
相较于血色,她或许更喜欢金黄色。
在简单地介绍之后,温烨和清荷没有多说,他们虽然也有些怀疑陶满能完好无损地回来绝对有诈,但是看李圆圆和明范那信任的模样,也就不再多说。
女人,在某些地方感觉很敏锐,而明范因为修炼佛法,对心灵的感觉也很敏感,既然他们都说陶满没问题,那她就是没问题。
只是……
清荷看着眼底藏满哀伤的陶满,微微感觉了有些不对劲。
这个女孩,似乎坠入了爱河……
“桀桀……一个女孩被俘虏进敌营,过了这么长时间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怎么想都不对吧?”熊若冷笑道。
“熊若,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李圆圆握紧手中的刀,她现在对熊若的厌恶几乎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或许是陶满安全回来了,李圆圆现在对亚森的恨意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
“别生气,我只是有理有据地怀疑……”熊若嘿嘿冷笑,“你们难道不觉的有问题吗?”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包括李圆圆,即便她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得出陶满并没有背叛人族,可按照熊若的说法,陶满的出现,真的很可疑。
“我没有背叛,我始终心向人族。”陶满没有自证清白,因为那相当于坐实了罪名。
她不蠢。
“桀桀……陶满,我听说过你,灵阵宗最有天赋的少女,既然你说你没有背叛人族,那现在有一个证明的好机会……”
熊若虽然不聪明,但有的时候脑子也会闪烁出灵光。
就比如现在。
“你若没有背叛,那你就随我们一同前往洪山,破了阵法,我们自然就相信你……”
“如果你已经投靠了人族,那为了拯救洛,一定不会乖乖配合……”
陶满愣住了,她听不懂熊若在说什么,李圆圆拉住她的手,慢慢地将洪山已经被攻陷的消息告诉了她。陶满开始很震惊,由于消息封闭得相当完美,她也不知道这个消息。
她本想拒绝,她将求助的目光朝向李圆圆。
这是她在这里,最信任的人。
然而李圆圆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陶满一愣,随后笑了。
果然,这个战场上除了他,没有人真的对她好……
“不就是破解阵法吗,本姑娘最擅长了……圆圆姐,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第292章 计策
嘀嗒,嘀嗒……
冰冷的水珠缓缓从钟乳石上落下,黑暗而巨大的山洞里,不到一百个人熙熙攘攘坐在潮湿的岩石上。千丈洪山,高处不胜寒,尤其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洞穴,惨白色的寒气充满整个洞穴,所有人冻得瑟瑟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敢施展神力抵抗严寒。
黑暗中,仅有的也是唯一的火堆旁,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少年。
他的腹部被层层纱布包裹着,却仍有大量的鲜血流出。洞穴中唯一还存活下来的医师快步来到昏迷的少年身旁,用最小心最轻柔的动作,慢慢解开了缠腰腰间的纱布。
纱布之下,是被打穿的小腹,裸露在外的肠子和半截肋骨。
所有人都没想到,身体本来已经痊愈的金锋,为什么在看到清荷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战意。要知道他可是塔亚的弟子,施展战龙拳,没有战意怎么行!温烨和熊若抓住时机,再次重创了洛。
温烨的一拳直接打穿了洛的小腹,甚至直接把两根肋骨打飞出去!可能温烨和熊若也没料到洛会被清荷削弱成这个样子,产生了一瞬间的失神,而洛也终于拼死挥出了最强的战龙拳,这才为自己搏到一线生机,逃回了洪山。
在三大强者的围攻下,洪山几乎瞬间就落败了!温烨拖住黄金巨人,熊若则撕开金环阵,开启血海闯了进去!
被王磐打败的熊若这几天也没那么好受。不但在自信心上受到了尼诺的折磨,自己引以为傲的血海也被王磐无情蒸腾!为了加快血海的形成速度,他甚至割破了自己的身体,每半个时辰以自身的血液喂养血海,因此才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然而他却因此,获得了更为强悍的实力!
熊若在闯进洪山的一瞬间,首先就用血海把整个洪山包围起来,然后在他的指挥下,闯入金环阵的魔族强者开始寻找隐藏在洪山各地方的阵师。
无论是荒山还是洪山,负责撑起金环阵的阵师的位置都是最隐秘的!
但是很可惜,只要是男人,在清荷面前就没有秘密可言。
也不知道清荷施展了什么样的手段,一个神族银锋乖乖跟在她的身后,把一切秘密都说了出来,甚至包括了金环阵的弱点!熊若听完,心里微微一惊,但是箭在弦上,首先应该杀光阵师减轻温烨的压力。
魔族一拥而上,洪山几乎全军覆没!
万幸的是,洪山的山腹中,有一条十分隐蔽的小路,而小路的尽头便是先前一位踏阶境的神族强者留下的隐蔽阵法,仅剩下的战士带着重伤的洛逃到被阵法笼罩的洞穴中,这才避免追杀。
然而等他们到了洞穴,才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首先,笼罩山洞的阵法经历了时间的磨损,已经变得不完整,仅存的一名阵师说,这阵法原本应该有两个出口,但是另一个出口已经被彻底封死,凭借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修复阵法,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洞口,可就在他们逃进山洞后,外面就布满了巡逻的战士,在洛没有彻底康复的情况下,想杀出洪山基本是不可能的。
其次,阵法的不完整不单单体现在没有出口方面。此阵虽然是由踏阶阵师布置,可由于年代太久远,想要完全隐蔽自身存在,就不得不完全封闭神力。在这寒冷的环境中,无法施展神力是致命的,更要命的是,阵法无法隔绝热量,他们甚至连火都不敢生起。
万幸的是,这名阵师勉强修复了部分阵法,但最多最多,也只能生出一簇小小的火堆,而这唯一的热源,也是为了吊住洛的命。
瑞丝今年不过二十岁,在成为医师之前她就已经是一个小医生,在不能使用神力的情况下,她施展浑身解数,拼了命才保住了洛的性命。洞穴中受伤的人不在少数,瑞丝不辞辛劳,每日奔波,即便她知道现在这不到一百人的小队伍已经是瓮中之鳖,她也知道逃离洪山也没什么希望。
可就算是死,她也想再挽救一个生命。
小心地为洛换好了纱布,瑞丝擦擦额角的汗珠,她的肩膀很疼,她的腿也发软了,可她知道,还有很多伤员等待着自己去拯救。
然而等她刚要起身离开时,不经意看了洛一眼。
“金锋……金锋苏醒了!”
整个山洞回响起瑞丝惊喜的声音。
所有人都为之一振,无论何时何地,金锋作为整个队伍的最强者,他只要没死,哪怕身受重伤,却始终是他们的主心骨!包括病号在内的所有成员都围了过来,他们激动地看着微微睁开双眼的洛,大气都不敢出。
“大家……对不起……我对不起大家……”
眼泪从洛的眼角滚落,这个意志坚定的少年流下了眼泪。若不是不是他一瞬间的失神,洪山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被破,洪山一旦失守,极容易牵连到主山,自己就是这场战争的罪人!
“都怪魔族的那个妖女,要不是她,金锋你一定能守住洪山!”
“没错,还有那两个趁人之危的混蛋……金锋你不要太难过,我们现在在洪山的阵法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奇尔说得对,等我们恢复健康,出其不意得打出去,到时候说不定能重新夺回洪山!”
洛微微偏头,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面前那名叫奇尔的少年,他无论身处什么样的困境,都是一副阳光积极的样子。他也看到了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激动,不住照顾受伤病号的瑞丝,还有围在自己身边的其他的人。
金色的瞳孔,就好像太阳一样温暖。
洛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但是他很清楚,现在能逃出洪山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重新夺回洪山,简直是做梦。
奇尔作为银锋,在洛没能正常行动之前,充当暂时的首领。他先安抚好周围的人。虽然身处山洞中,但该巡逻还是要巡逻,简单让大家各自回到岗位,奇尔来到洛的面前,把现在的情况详细说明。洛想要坐起来,但奇尔知道他受伤很重,连忙让他安稳躺着。
看着奇尔严肃而带有命令的语气,洛不禁笑了。
什么嘛,你一个银锋,应该听我的才是……不过,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这次就饶了你……
“你说,我已经昏迷了五天?”洛眉头紧皱。
奇尔点点头:“虽说阵法有缺陷,但我们多少还能感觉到外面的情况。魔族已经彻底排除了整个洪山,但始终没找到我们,不过我感觉他们已经差不多确定了就是咱们这个方向……”
洛神色黯淡。
奇尔鞠了个躬,离开了。
洛勉强撑起身子,看着山洞中的战士们。他们没有垂头丧气,更没有怨天尤人,相反他们战意满满,尤其是在他苏醒之后,战意更加高涨!
士兵如此,自己身为金锋,又怎么能气馁?
“你怎么坐起来了,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你看看,血又流出来了……照这样下去,你的伤很难好!”正在洛想事出神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女孩的声音,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柔软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肩头,不由分说将他按倒。
洛注意到,那双手因为这些天没日没夜的工作操劳,已经变得粗糙,完全不是一个二十岁姑娘的手。
瑞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沾满血的纱布拆开,然后再次给他缠上新的纱布。
洛还注意到,当女孩起身的时候,她的双膝已经被磨破了。
“金锋,这几天一直是瑞丝照顾着你……当然了,她也照顾着其他兄弟姐妹。”奇尔刚刚的话在他耳旁回响,“别人我不知道,反正这几天她是累坏了,整整五天没有休息,在没事的时候就站在你旁边,生怕你的伤势恶化。”
“你的伤口很严重,最开始的时候,每隔半个时辰瑞丝就要给你换一次纱布……”
“五天都没合眼……她的膝盖已经……”
“在你的伤口没有恢复之前,切记不能再坐起来了!”瑞丝再次叮嘱。
洛看着走向不远处伤员,为其耐心治疗的瑞丝,没由来感觉心头一热。
如果……如果说自己的身体健康。
如果……如果自己再在战场上碰到清荷。
如果……如果清荷再次变成婕娜的模样。
洛握紧拳头,他相信,自己不会再失神了。
没有出乎意料的,主山的战斗打响了。无数光芒冲天而起,金环阵光芒四射,整个主山好像一个发光的大火球!而在火球的最上方,四道捉对厮杀的身影显得格外显眼!
冷冽的冰山,黑暗的冰晶。
深邃无比的玄蛇,代表至高无上力量的青龙。
四个人宛如四颗明星,将整个边境战场都照亮了。三族的所有大能都死死盯着主山那最激烈的战场,虽然洪山荒山暗流涌动,但是和主山相比,它们的重要性要大打折扣。不过看现在这副模样,四人打得很激烈,但棋逢对手,一时之间也无法分出胜负。
在这些人中,只有一个人的目光紧紧盯在荒山之上。
神皇。
“奥古斯,你的目光,似乎一直放在荒山上……难道那个名为亚森的少年,也引起你的注意了吗?”神宫之中,一个面容冷漠的女人慢慢走到了神皇的身后,她的眼睛只有最外一层包裹着淡淡的金光。
她的瞳色如同她的气质一样,宛如冰山。
“维亚……你为什么要说也呢?”神皇微微一笑。
“他的身上,有冰清丹的气息。”维亚声音清冷。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从他身上感受到你和艾薇的气息呢……你应该知道,我说的艾薇不是现在的艾薇。”神皇目光眺望远方,似乎在追忆往事。
维亚叹了口气,那之前和自己气质同出一辙的艾薇,这一次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奥古斯,那你为什么会对他感兴趣呢?”维亚蓝金色的眼瞳盯着这个世界上的最强者之一。
“如果单论修为的天赋,每个承印者都比他强……可他,真的是一个有智慧的少年。”神皇微微一笑,“说实话,如果不是在旁观者的视角,我可能都猜不透他想做什么……天马行空,很大胆的决定。”
“如果现实真的能按照他的想法进行下去……那么这场战争说不定会很有趣。”
荒山之上,王磐看着面前这个巨大的山洞,陷入了深思。很早之前他就从安德的口中得知荒山和洪山两山的山腰之处,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山洞。虽然这里的阵法很破旧,可望着那好似张开的血盆大口一样的山洞,王磐还是会感觉有些森然。
在王磐明白现在的兵力已经无法守住荒山之后,他几乎立刻就带着所有的战士来到了这个巨大的山洞里。
“亚森,所有的战士已经集中到荒山的背面了。”维琪快步走了过来,在主山被攻打的一瞬间,她就按照王磐之前的要求,将所有的战士集中到荒山的背面了。
她已经知道了少年的计划了。
“好的,按照我之前说的,男女有别……男的我来负责,你主要负责那几个身体柔弱的女阵师和女医师。你记得轻拿轻放,要是她们出了问题,我就把你抓来暖床!”王磐冷冷道。
“我知道了,轻拿轻放就是了……”维琪撅起小嘴,一脸的不情愿,她转过身小声嘟囔着,“别人又不是物品,怎么可以用轻拿轻放形容……坏人,坏人……”
王磐莞尔。
“对了……”维琪忽然站住了,“陶满确定不是你放走的吗?”
“要不是打不过你,我都想把你打晕扔到我的床上了。”王磐咧开嘴,露出亮白的牙齿,一脸色眯眯地看着维琪裸露在外的细腰。
维琪脸色一红,转过身来“轻轻”捶了一下王磐的胸口。
腰间的伤口,再次开裂。
“等你伤口好了……呸,等你比我强了,再说吧……”
维琪逃也似地离开了。
王磐愣了一下,旋即露出苦笑。
以后若再隐藏身份,绝对不会再用色鬼的人设了。
第293章 烟火
“金环阵作为四品阵法,在境界上就足以挡住绝大多数腾空境强者,能攻入阵中的除了我们几个金锋之外,就只有寥寥几个银锋。”温烨等人已经被明范安定好了,可独自一人坐在军帐中的李圆圆还是忍不住回忆刚刚他说的话。
“在我们攻入洪山后,俘虏了一个神族的银锋,在严刑逼供之下,他说出了金环阵唯一的弱点。”
“高度。”
“如果你不断向上腾空,就会发现笼罩山峰的金环阵在高度上是有上限的,当然像洪山和荒山这样千米的小山笼罩住还是绰绰有余,但想要完全笼罩住更大更高的主山,几乎是不可能的。”
“主山的千丈高度之上,将不会受到金环阵的保护。”
“就像手中的这个杯子,我想要拿到里面的东西,手是无法直接穿过杯壁的,但只要有漏洞,我们就可以这样——从上方,将想拿到的东西拿到。”
“实话说,高度确切点说根本不算什么弱点,因为除了我们和那些强大一点的银锋,几乎无法腾空到如此高度,哪怕勉强上升到那个高度,也只会全身心控制在高空的身体而无法战斗……这和直接攻打金环阵没什么区别……”
“可我们若是攻下来洪山和荒山,站在两山的山巅向下俯冲,哪怕是寻常的腾空后期,也能顺利闯入阵中……”
“顶级战力上,我们人魔联手,绝对不逊色对方,再加上远比他们多的人数优势,主山指日可待。”
“报告,主山那边已经开战,战势空前惨烈!已经确定尼诺和鲁比无法支援过来!”士兵闯入大帐,向李圆圆汇报主山的情况。
李圆圆缓缓站起身来,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若真的如温烨所说,真的可以在短时间内闪电战攻下主山,为战场维持将近两年的战斗画上句号!可她多多少少,还对魔族尤其是熊若抱有深深的怀疑!
最后一次!李圆圆暗暗决定,如果此战并无好的结果,自己绝对不会再和异族联手了!
“孤注一掷,全军出动!”
“是!”
人族的军营外,大部分的魔族战士已经准备就绪了,他们手中握着武器,充满战意地看着荒山。自从他们顺利攻打下洪山后,整个魔族气势如虹,由于洪荒两山独特的地理位置,攻下一座就意味着整个战争已经结束一半了!
这场种族大战,是魔族的胜利!
“明智的选择……”温烨看着姗姗来迟的李圆圆和明范,露出微笑,他向着两人伸出手,却没有人一个人和他握手,温烨也没觉得丢面子,反而笑声更加爽朗,“李圆圆,我知道你心中还有诸多疑惑,但是请你相信我,这场战斗不是什么大胆的赌博,而是稳操胜券……”
“另外,如果在攻下主山后,你若不介意,我想……”
“人魔殊途,温烨,请你好自为之!”李圆圆摇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总能感觉到温烨那若有若无的目光游离在自己身上,虽然不是那种赤裸裸的示爱,可还是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她的心里,一直住着他。
“那可真是遗憾啊……相信攻下主山之后,我们再见面只有在下次的战争上。”被拒绝的温烨没有气馁,“这次我不是战场上最耀眼的那个人,但我相信,下次我的邀请,不会被你拒绝……”
李圆圆没有理睬他,转身整点队伍。
“阿弥陀佛,温施主,那位清荷姑娘,此时在什么地方呢?”明范双手合十问道。
“怎么,你和洛一样,也被她把魂勾走了?”温烨打趣道。
“阿弥陀佛,我乃出家人,又怎么可能动凡心?”明范轻轻一躬,“按照之前的约定……”
温烨点点头:“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清荷镇守着主山和荒山之间的道路。”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和尚,”明范刚要转身离开,熊若却忽然把他叫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乾明寺应该有一个名为明量的佛子吧?”
明范一愣,旋即点点头:“的确,想不到熊若施主远在魔境,竟然也听说我们佛子,明量佛子向来深居简出……”
“我对他没兴趣,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声……”熊汝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弧度,“你们乾明寺自诩灵台无尘,一心向佛,但是殊不知,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即便是你们这些和尚也是应付不来的……”
“熊若,适可而止!”温烨冷冷道。
熊若桀桀一笑,闭上了嘴。
明范若有所悟,但是他暂时还分辨不出对方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其事,只能低颂一声佛号,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今天的荒山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然而双方似乎都知道,那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温烨和李圆圆站在荒山下的一块巨石上,如同凡间的将军一般,检阅着人魔联合起差不多四千人的庞大队伍,满意地点点头。
这么还是在清荷带走了一千多人以防万一的情况下就集中了这么多人,温烨转过头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荒山,猛地扬起手来!
无论人族还是魔族的战士在见到温烨扬起的手的瞬间,胸口的热血翻涌!天生好男儿,就当在战场上挥洒自己的热血,为了种族的延续和胜利,甚至不惜牺牲性命!而今天攻下荒山,就是为这场延续快两年的战斗画上最完美的句号!
别说寻常的战士,温烨等人的心情也很复杂,明范双手合十,心中不断向着佛陀诉说自己的罪孽,因为今天他不得不为了人族而开杀戒。熊若嘴角扬起嗜血的笑容,这一战会死不少人,就算自己不偷取人魔的尸体,那上千具神族尸体他一具也不想浪费!
李圆圆叹了口气,她的心情也是很激动,如果真的按照温烨的计划展开,神族不但损失了荒山和上千战士,亚森和维琪也会殒落在这场战斗中,在无法补充兵源的情况下,神族几乎败局已定!
不过……
李圆圆微微眯起了桃花般的眼眸,不知为何,在出征之前,她总觉得有那些地方不对,或许是今天的荒山太安静了,或许是一切太顺利了,又或许是她压根就不觉得那个名为亚森的少年一定布置了什么后手。
就像那场厮杀,又或者是借维琪之手斩杀于震一样……
李圆圆实在想不到他束手就擒的模样。
或许是在暴怒的血海上少年阴差阳错救了自己一命,李圆圆甚至生出一种想让他继续活下去的感觉。
他这样的人,不会在荒山这样的小地方折戟。
他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然后用他的光芒照亮整个世界。
李圆圆低头微笑,她忍不住想起一个人,那个人和亚森一样,总是给人一种独特的感觉。
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即便是敌人也一样。
“一会儿还是你和熊若联手镇压亚森,我和明范对付维琪。”温烨眼底深处闪烁出一丝忌惮,即便他没有和亚森交过手,但在先前一战中,他就明白,至少现在的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哪怕在他最引以为傲的肉身近战上,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战胜他。
“温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但是我明确地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了。”李圆圆握住长刀,微微一笑,“那个人,他不会畏惧苦难,而是会逆流而上,将一切都打破……”
“你,和他还差得远呢。”
温烨眉头一皱,他的确听说过李圆圆有心仪的对象,但是那人据说在青龙遗迹之后就没有见过踪影,几乎所有人都说他已经死了,可看到李圆圆低头娇羞笑容的时候,温烨还是感觉心里很不痛快。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
总有一天,他会让李圆圆死心塌地爱上自己的。
边境战场,才是男人应该发光发热的地方!
豆大的汗珠从王磐的额角流下,他已经不知道来回往返多少次了,这次的任务,比上次的任务还要重,时间还要紧急,即便有维琪的帮助,可他还是累得筋疲力尽,那宛如金石淬炼的肉身在疯狂尖叫,小腹的伤口也在剧烈作痛!
但是,为了所有人,他要坚持下来!
“亚森金镝……您身上有伤,实在坚持不住,就把我们这几个人扔下吧……”他的背上,一个少年掩面痛哭,他恨自己的无能,现在的他们已经完全变成了累赘,可把他背起来的少年却咬咬牙,继续前进。
“您已经救了很多人了……”
鲜血,顺着小腹向下坠落,王磐知道自己的伤口再次裂开了。李圆圆的法兵的确神异,哪怕自己路岭奇迹者的身体也扛不住呢,王磐身体轻轻一晃,身后的少年第一时间不是害怕自己会不会掉下去,而是担心王磐的身体。
终于,到地方了。
王磐将少年轻轻放下,这个少年的年纪明显比自己大上不少,可却哭得像个比自己小的孩子。王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在一千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再次晃晃悠悠地向上前进。
机械般地背起一个少年,王磐再次开始了艰难的行动。上次他这么做,还是在腾空前期,万幸的是经过了腾空中期的肉身洗礼,相较于之前的体魄成长了不少,不然自己也就只能拯救荒山队伍的十分之一的战士吧?
也就是,一百多人。
“喂,你歇一会儿吧!”维琪瘫软在地上,她佩服而又担心地看着准备再次启程的少年,“上面应该也就一两个人了,敌人就算攻入荒山,最初也会疑神疑鬼一段时间,绝对不会这么快就追来的……”
王磐摇摇头,别人猜不到,但是李圆圆绝对能猜到。
“对了,队伍在后山集合之前,全军除了我,几乎都被你带到了山洞里……你到底,留了什么样的后手?”维琪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单凭肉身力量,她明明比他强好多,但为什么他还能坚持下去呢?
“我只是想教给大家,一个十分简单的阵印而已……”王磐声音很轻,没人知道,他除了承受肉身的高压之外,还在忍受着丹田神力枯竭的痛苦,背脊的满意不断蚕食着他的神力,若不是碍于此地的规则,他恐怕瞬间就会被满意榨干!
“啊……为什么不叫上我?”维琪想要撅撅嘴,可现在她连撅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教你你也不会……”王磐苦笑着摇摇头,连普通的神法学不会的维琪,哪怕最普通的阵印也学不会吧?好在荒山之上的神族战士天赋都不错,若全是维琪这样的笨蛋,自己的计划很难展开呢……
“最后一个了……”王磐喘着粗气,哪怕是他也到了极限了。看着全员到齐的神族,王磐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他再次爬了上去,稍稍离那里远一点,确保自己的力量能够涉及到荒山。
准确来说,是一路蔓延到荒山半山腰的山洞。
若是透过那藏匿的阵法,可以看到,偌大的山洞中,充满了密密麻麻的阵印!而每个阵印里,都蕴含着不菲的爆炸之力!
最简单的一字阵印——爆!
数以千万的阵印紧紧结合在一起,随时可能爆炸,而王磐担心提前爆炸引起人魔的怀疑,不得不开启满意强行镇压所有的阵印,这也是他精疲力竭的主要原因。
“温烨,熊若,你们不是想要荒山吗……呵呵,那我送给你们又如何?”王磐走不动了,他躺在地上,越远离那里,他的神力枯竭地越厉害。
那地方,就是之前困住他们的峡谷!
而他爬上爬下的地方,赫然就是能阻碍一切力量的石壁!
“我不清楚你们是否知道金环阵的弱点,但我就当你们知道了……残破的洪山,就送给你们了!”
“走之前,送你们一份烟花,当作临别的礼物……”
“下次再见,就是主山了……”
李圆圆因为自身的实力,一定能活下去的,而陶满安然无恙归队,一定会受到怀疑,本次出战她绝对不会参加。
他牵挂的两个人都安全了。
王磐闭上眼,他隐约听到人魔联军闯入荒山,那虚拟的金环阵根本阻挡不了他们多久。最后,他用光自己最后的一点神力,压制山洞中阵印的枷锁在一瞬间消失,每个阵印都好像重获新生的婴儿,它们欢呼着,它们尖叫着,用巨响为这个枯燥而乏味的边境战场,送上最绚丽的烟火!
山石滚滚,不知道有多少人魔战士死在爆炸之中!
“混蛋,我就知道你没力气爬下来!”眼看着滚落的山石要将王磐压成肉泥,维琪及时出现,一拳将小山一样的巨石轰碎!然后粗暴地背起王磐冲下石壁!
“混蛋亚森,坏人亚森……你记得你欠我一条命……”
“累死了,累死了……真麻烦,真麻烦……”
第294章 攻下
荒山,人魔联军梦寐以求的荒山!温烨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粗重了很多,就连身为出家人的明范在轻而易举攻破金环阵后,心跳也加速了不少。
没有敌人……荒山就这么容易被攻打下来了。
“荒山……哈哈哈!”温烨眯起眼睛,他此时心花怒放,在他的率领下,魔族不但攻下了洪山,和人族联手又攻下了荒山!要知道,落狼山除了主山之外,就这两座外山最为重要,而根据那位叛变的银锋所说,抓住金环阵笼罩高度的弱点,主山也是唾手可得!
赢了!
这场维持将近两年的种族战争,终于要迎来尾声!获胜的一方将是人族和魔族,而受损最小的一方为魔族!正是在自己的指挥下,人魔才能最终战胜神族,攻陷主山,可以说他是整个战争的英雄也不为过!
开疆扩土,他会成为魔族千年历史上,第一个以腾空境完成此举的男人!他将会青史留名,永远闪耀在魔族人民的记忆里!
“全员冲山,所有角落都给我检查一遍,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神族余孽!”温烨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虽说现在将荒山攻下,但荒山和洪山有本质上的不同。洪山的敌人大多都被自己和熊若联手斩杀,仅剩下洛和一些残军。但是荒山可不一样,没折损一兵一卒的他们尚拥有一战之力,自己可不能得意忘形了!
脚下,踩着的就是荒山的土地!无论魔族还是人族,每个战士都热泪盈眶,他们颤抖着跪在这片土地上,为了攻下它,他们不知道有多少兄弟战死!那都是同族的袍泽!但是他们的死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今日的胜利就是由他们的鲜血浇筑而成!
温烨和明范同样享受着这难得的胜利,相较于洪山,荒山的战斗明显更加惨烈,但是那些已经成为了过去式!用不了几天,他们就会从洪山和荒山的山巅俯冲而下,彻底攻占主山,赢得这场胜利!
“温烨……这里,好像有些不太对……”熊若忽然打断了温烨的臆想,自从他服下灵果后,很长时间都生活在魔兽之森中,长期和野兽打交道的他,逐渐也产生了一种远离危险的本能!从他登上荒山的瞬间,他身体中似乎就有一种声音让他赶紧离开这里。
这座山给他的感觉,很不妙。
李圆圆和他的感觉差不多,自打她轻而易举地攻下荒山,脚踩在这巨大的山体上的时候,她手中的长刀就开始有规律地闪烁着光芒,而身体中火焰灵力也被长刀之中的兵灵牵引出,隐隐约约形成了一个笼罩自身的保护罩。
它在提醒她,这座山有危险。
“熊若,你在胡说什么!”温烨眯起眼睛,这座山最大的危险就是隐藏在不知什么地方的敌人,可现在明显己方人数更多,战力更强,敌人贸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不明白为什么熊若会说出这样的丧气话来!
现在,明明是攻下荒山,应该庆祝的好时候啊!
“全军后撤,立刻远离荒山!”没等他做出反应,李圆圆率先举起了长刀。所有的人族战士都愣住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金锋会突然下达这样的命令,明明费了这么大劲才闯进来,明明牺牲了这么多人,为什么现在要忽然撤退,放弃荒山……
回答他们的,是大地的巨响。
荒山在轰鸣,在嘶吼,在嚎叫!宛如地震一般,巨大的晃动让所有人东倒西歪,树木被震倒,沙土漫天飞舞,原本平整坚固的地面突然内陷,数以百计的战士失足落入其中,紧接着就被无数碎石淹没!
震动,忽然停了下来。
正当所有人松了口气,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地震,准备施展灵力将陷入碎石的同伴救出的时候,震动又再次袭来。
这次,不再是简单的地震,而是山崩地裂的大灾难!
就好像热胀冷缩的杯子再也承受不住温度的差异从里向外爆炸一般,积存太多太多爆字阵印的荒山爆发了!那不是王磐一个人的力量,而是除了维琪之外,所有战士的力量!这其中不乏强大的阵师,他们一边维持着简单的金环阵,一边拼了命的凝练阵印!
这些阵师的眼中闪烁出奇异的光芒,对阵印十分了解的他们似乎明白金镝到底要做什么!
金镝亚森要炸了荒山!
你们不是想要荒山吗?你们不是想借助荒山的地理位置和高度,去威胁主山吗?好啊,我给你,不浪费一兵一卒你就能把荒山攻下来!
可前提是,我给你的荒山不但是残破的,还是一个大炸弹!
很多阵师在领悟到王磐的想法后,牟足了劲凝聚阵印,生怕爆炸的威力不够,还在爆字的前面加了大和速,更有甚至将连续几个爆字阵印叠加起来!
也正因如此,荒山的一半山体直接被炸飞!
当然,炸飞的除了山石,还有无数站在荒山上,毫无防备的战士!
李圆圆和熊若两人早有防范,赤色火焰将李圆圆紧紧包裹,化身炎柱的她即便被炸飞也没受什么伤,只是脑袋有些发晕。熊若则提前施展了血海,以无边的血海之力防护住自身。温烨和明范两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在巨大爆炸的冲击下,每块巨石都有相当大的动能,不亚于腾空强者密集的攻击,更别提还有那些更加细小,更加锋利的小石块!若不是仗着奇迹者强悍的体魄,两人必会折损在这里!
有些人运气好一点,走得慢一点,刚刚踏上荒山,被碎石巨石撞断了胳膊和腿,或被锋利的石子射穿了小腹。运气不好一点的可能直接站在山洞的最上方,然后直接被爆炸巨大的冲击炸成血沫!
荒山,宛如巨人弯腰一般,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
完了,自己上当了!
在空中勉强站住身形的温烨颤抖着身体看着下方的惨状,原本还有将近四千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不到两千人,有很多的战士则永远留在了荒山的山体之上!他们被活埋,被炸碎,被巨石砸烂身体!
更重要的是,荒山倒了!
他们费尽心思,花了无数人力和物力,甚至无数性命而拿下的荒山,现在只是一个不到两千丈的小土山!攻下荒山直接长驱直入主山的计划,破产了!
“该死的亚森!”温烨恨得咬牙切齿,那个名叫维琪的傻女人绝对想不到这样的点子,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李圆圆清点着残兵败将,在她喝出让所有战士离开荒山的时候,虽然有不少战士没有听从自己的命令,但是还是有一部分战士毫不犹豫地照自己的话做,因此人族的损伤远比魔族要少得多。
只是这样的场面,也不是李圆圆想看到的!
温烨想不明白,刚刚的爆炸应该是从荒山中隐藏的巨大山洞中传来的,按理说他们应该躲藏在山洞中,为什么他们却自毁了庇护所!
总不能……他们连同那山洞一起被炸死了吧?
不对,绝对不对!
他们在哪儿,亚森在哪儿!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现在应该已经逃到了那个峡谷里了……”李圆圆叹了口气,她算是明白了,从头到尾,人族和魔族都被亚森玩弄于股掌之中!说不定在更早之前,亚森就有舍弃荒山的想法,因为亚森清楚即便包围了荒山,他们还是有一线之机!
那就是石壁,能吸收一切包括神力魔力和灵力在内的奇异存在!而之前,亚森就通过那个石壁将所有人救回,同样在那一次,自己和陶满也被他戏耍了!
该死的亚森!
“峡谷……你是说,他们越过了石壁,逃了出去!”温烨瞪大眼睛,“没错,有维琪在,他们的确可以借助维琪的肉身之力翻越石壁……该死的,被摆了一道!”
“我不服气,追!他们一定走不远……”温烨眼睛都红了,他怀揣着成为英雄的梦想攻入了荒山,然而荒山带给他的不是英雄的勋章,而是军队的惨状!无数战士殒落,荒山也倒了,自己的计划又一次被亚森识破了!
该死!该死!该死!
“温烨,别被气昏了头!”熊若伸出手将暴怒的温烨拦住,“我们现在损失惨重,能参加战斗的人员不超过一千人……不得不承认,神族的实力的确在我们之上,同等人数之下我们不是对手。更何况那石壁只有路岭奇迹者能翻越过去,难不成你和明范要两个人追赶一千人吗!”
“可是……”温烨明显不服气。
“没什么可是的了!”熊若眼神森然,“你的计策固然完美,但是亚森明显更胜一筹,他已经跳出了棋盘,从旁观者的角度来审视这场战斗!”
“他毁了荒山,显然是预料到你会知道金环阵的弱点,并会根据弱点加强对主山的进攻!”熊若松开了温烨的手腕,冷冷道,“虽然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我们毕竟还是得到了荒山……荒山被毁也无所谓,我们还有洪山。”
“不要因为一次的失败而气馁,接下来的主山之战才是重头戏,你的情绪应该发泄在主山上,而不是对着一堆破石头破口大骂。”
熊若的话让温烨冷静下来,他死死盯着峡谷的方向,随后松了口气:“熊若,多谢你了……说实话,现在的你和之前的你一点也不一样……”
熊若置若罔闻。他从刚才的爆炸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感,那是一种威胁到他生命的感觉,和他在魔兽之森被强大的凶兽盯上的感觉一模一样。他明白,越是这种时刻,越要冷静。
这是他无数次逃离强悍凶兽而总结的经验。
至于他先前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桀骜,大概率是他觉得,相比于魔兽之森的恐怖凶兽,亚瑟和维琪这样的敌人太弱小了吧?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吃了一个恶狠狠的败仗!
上次的战斗,准确来说是王磐输了,若不是尼诺及时赶来,荒山必破,王磐和维琪必死无疑!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熊若才会再次大意地踏上荒山。
不过现在,熊若眯起那比寻常魔族更加猩红的眼睛,他不会再轻敌了。
“温烨,清点人数,我们往主山赶吧。”
温烨冷冷地再看了一眼峡谷的方向,点了点头。
“陶满,这个阵法你到底能不能破开?”洪山之上,一群士兵跟在陶满的身后,看着她不断凝练着阵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但阵法一点破开的迹象都没有,夏易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如果你能用蛮力破开,那现在请你把它破开,如果你做不到,那请你把嘴闭上!”陶满气势不弱,她本就是这样骄傲的女孩,她的柔情和温婉只会展现给一个人。
夏易恨恨地闭上了嘴巴,用蛮力破开,别开玩笑了!他找都找不到,更别提破开阵法了!能不能抓到洛就看陶满能不能解开阵法,为此就算陶满脾气再不好,嘴再毒,夏易也只能乖乖闭嘴。
陶满盯着那虚空中若有若无的阵法,额角冒出了冷汗。
对她来说,破解这个阵法并不难,因为从她来到这地方附近,她就感觉到了阵法若有若无的气息。不过是踏阶境的瞒天大阵,就算是完整的阵法,她破解开来最多用不上半炷香的时间!
然而包括灵阵宗在内的天才弟子也没看出,她不是在破解阵法,而是在补全阵法!
相较于破开阵法,补全阵法明显更难!首先就要找出哪里有残缺,残缺的地方又该如何修补,又要以更为繁琐的手段瞒住那些对阵法有理解的天才!
这无异于难上加难!
若是换做旁人,很容易露出马脚,但是陶满是谁?她可是名誉整个灵阵宗,甚至整个人境的阵法天才!
山洞之中,隐约能听到阵法完善的低沉的隆隆声。
山洞中唯一的阵师猛地站了起来,别人感觉不到,但是他在阵法中已经待了很多天,哪怕是把他的眼睛剜出来,他也能感觉到,这是有人在修补此阵!
可这个阵法,明明是踏阶境的四品阵法啊……
而且外面传来的气息,难道不是敌人吗……
轰隆!
阵法快速完善,山石粉碎,露出了离开的道路,山洞之中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本已经做好和外面的敌人殊死一搏的决心,然而现在,出口却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个出口,不会是陷阱吧……
“出口……真的是出口!”阵师振臂欢呼,因为他从出口的尽头,感受到了传送阵的气息,只要能走到传送阵里,他们就能逃出去!
原本濒死的局面,却忽然有了生的希望,包括洛在内的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他们站起来,快速向传送阵跑去!
忽然,洛停下了脚步。
“金锋,您……”奇尔愣住了,因为他发现洛停下了脚步。
墙上刻着两行金字。
“第一战阵,生为主导,环环相扣,豪意相隐,鲜血为引,愈战愈勇……我谓之,不灭。”
“第二战阵,以速、耗、尽、大组成,孤注一掷,向死而生。”
“我谓之,满意。”
“亦是,我之意……”
“金锋,快走吧!”奇尔再次催促道,洛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金色的文字。
那的的确确,是用灵力凝聚的文字。
洛将这几行字深深印在脑海中,跟着剩下的战士,离开了山洞……
“滚开!”维琪凶悍的一拳直接震飞了清荷,带着千名战士夺路而逃!现在亚森昏迷,凭她的脑筋完全想不到身后会不会有人追来,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回到安全的主山上!
只有几百人的清荷自然没有死命拦住对方,除非她豁出性命,否则不可能拦住维琪。
“女人……而且是我不太擅长应付的对象呢……”清荷看着维琪远遁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媚态。
因为她看到了好像一块破布一般被维琪扛在肩上来回摇晃的少年。
“哦……原来他就是亚森啊……”
“之前没有打过交道,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少年……意外地感觉不错哦……”
“下次见面,就是主山上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哦……”
第295章 青龙
主山的战斗可谓惨烈到极致,柳轻絮和苏婉两人在收到李圆圆的消息后,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加强对主山的进攻实际上就是彻底拦住主山的尼诺和鲁比,不放一兵一卒离开去支援荒山,让荒山彻底成为一枚死棋!
“今天,你缠住鲁比即可。”临出征之前,苏婉破天荒地找到了柳轻絮,两人曾因为出身不同宗门而互换怀有恨意,更是因为爱上同一个少年而心怀嫉妒。不过在理解李圆圆的计划后,苏婉还是找上了柳轻絮。
相较宗门之恨而言,种族大义明显更为重要。
柳轻絮点点头,她能感觉到,今天的苏婉,似乎和平时的她不太一样。
尤其是那双眸子。
原本宛如深邃的黑海般的眸子深处,涌动着让人窒息的青色光芒,那是蕴含着木法的生机和雷法的寂灭的强悍力量,也就是纯粹的青龙之力。
柳轻絮知道,自从尼诺横空出世,在主山上出手将苏婉拦住后,这个继承青龙伟力的少女没有一天不自责自己的实力不够强悍。她不是虚荣的女孩,不会因为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拦住而感觉丢脸。
她只恨自己的实力未能登峰造极,无法为人族带来胜利。
若换做平时,因为王磐的事情,柳轻絮多多少少会用带刺的话语讥讽她几句,但是在苏婉那双满是青色龙影的眼神的注视下,柳轻絮知趣地没有多说。
与其说现在的苏婉是施展了青龙之力,倒不如说她是一条人形青龙!
尼诺,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本事能阻拦住今天的苏婉?如果你阻拦不住她,那或许就不用温烨等人费尽心机攻打荒山和洪山了,今日的主山就会充斥着青龙之威!
战斗一触即发,当人族涌上主山的时候,四道光芒就已经冲天而起!鲁比和柳轻絮知趣地将主要的战场留给了苏婉和尼诺,两人腾空至主山的另一个方向。同样是寒冰之力,同样是奇迹者,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若说之前柳轻絮刚刚掌握腾空奇迹的玄奥,很难是鲁比的对手,尤其是面对那刺骨而深邃的黑色神力,一直让柳轻絮无比头疼。但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沉淀,柳轻絮对灵法的认知又上了一个台阶,举手投足之间灵法浑然天成,即便无法克制鲁比那诡异的黑色神力,也不至于落入下风。
而鲁比在面对柳轻絮那多变而玄奥的灵法,也只能以利于不败的寒力相对抗。或许他拼上性命和柳轻絮战斗,的确能做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做。
首先,他鲁比是整个落狼山,亦是整个边境战斗的领袖,谁都可以战死战败,但是他不能。其次,鲁比望向主山正上方那两颗最耀眼的星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似乎谁都清楚,能主导这场战争胜利与否的人不再是自己了。
高空之上,尼诺和苏婉两人隔空对峙着,她们和山下的战斗相距很长一段距离。高空寒冷的空气涌入苏婉的肺部,女孩握紧了手中的苍龙战戟,澎湃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来,她今天就要为整个战争画上一个句号!
“如果我的资料显示的没错,尼诺你也应该是获得了什么传承吧……”苏婉眯起眼睛,语气之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她对尼诺的厌恶不单单是因为两人异族,更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那种厌恶。
似乎两人今生,就该是死敌,不死不休的敌人。
“可能吧。”尼诺紧紧盯着面前的苏婉,平日中没少和她交手的尼诺不知为何今天忽然感到一股来自灵魂的悸动。那是面对绝对强者的恐惧,即便她们两人境界相同,实力也相仿,但是就连尼诺肩膀的小金玄都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你在害怕。”苏婉一针见血地指出。
尼诺金黄色的蛇瞳猛地一缩。
她之前根本注意到的是,苏婉的眼瞳也变成了青色的龙瞳,这股蕴含强悍青龙之力的龙瞳甚至盖住了她原本人族的特征!
“不要逃,你逃不掉的。”苏婉将苍龙战戟横在自己的胸前,下一秒,几乎凝聚成实质的青色灵力从她的身体里向外蔓延,那是混合着木之力和雷之力的青龙之力,也是曾经世界的最强者拥有的力量!
象征着生与死的轮回,绝对强悍的青龙之力!尼诺猛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她察觉到,这股力量虽然和苏婉身上的力量同源,但是又颇为陌生,与其说是她自己的力量,不如说那是她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力量!
“你要是逃的话,神族就输了……”
“因为我会把你们连同主山一起……毁掉!”
“灭世龙影!”
苏婉的声音很轻,但是灭世龙影这几个字却很清晰的出现在所有人的耳中。无论是山下的人族还是神族,都感觉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喂,塔亚,她不会……”婕娜颤抖着手臂,“她才腾空境,不可能……”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塔亚死死握住拳头,那是称为战神的他也会畏惧的存在!
魔皇的视线越过笼罩整个落狼山的阵法,死死盯着空中凝聚力量的苏婉,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天许,她的出现,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有些紊乱,但无伤大雅。”一旁手持折扇的少年微微一笑,“相比柳轻絮,显然苏婉更有天赋……不过让我震惊的是,那个名叫尼诺的少女,她的存在可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这一击,她能接下吗?”魔皇笑着问。
“硬接的话,还是能接下的……问题就是接下来之后,力竭的她可能会被苏婉直接斩杀。”宫天许微微一笑,“这股力量应该是来自青龙遗迹之中,说不定就是那龙灵担心苏婉的安全特意留下的底牌,因此就算她施展出来,也不会对她造成什么消耗及损伤,但是尼诺就不同了,她可是要直面那亘古的青龙之力……”
“那要是你呢?”
宫天许微微一笑,在魔皇询问自己之前,他就已经料到对方会这么问了。
“以我现在的境界,不费吹灰之力。”
“同境界呢?”
“能比尼诺强一点,起码接下来后还有逃跑的力气。”宫天许没有隐瞒,苏婉毕竟使用的是外力,若都是用本身的力量,他同境界下他或许还略胜对方一筹。
前提是,她没有完全掌握青龙的全部力量。
“那要是莫钰呢?”许久之后,魔皇叹了口气。
“如果莫钰在腾空后期,甚至都无法拦住苏婉,和尼诺相差一线。”宫天许眨眨眼,但是很快又补充道,“不过,要是他踏阶之后,说不定能完全挡下呢……”
魔皇点点头:“如此人才,放在人境真是暴殄天物……天许,回头找一找海棠的人,让她们找机会把她杀掉!如果如果杀不掉,也要骚扰她修行,万万不能让她修炼地太过顺利!”
“天许明白……”
苍色的青龙之力疯狂向外扩散着,庞大的力量好似没有尽头!身披青色铠甲的苏婉手握苍龙战戟,冷冷地看着包括尼诺在内的主山。
不过千丈的小山罢了……
下一刻,四散的苍色灵力猛地汇聚起来,逐渐凝成一个庞大的身影!恐怖的威压也随着身影的凝聚而慢慢出现,那威压蕴含着无上龙威,哪怕是正在鏖战的柳轻絮和鲁比都停下了战斗,专心抵御那强悍无匹的威压!
青龙之威,举世无双!
当苍色的灵力缓缓散去,那巨大的龙影也出现在众人面前!它千丈的身体盘踞在主山之上,就好像蛇死死缠住了猎物一般,黑暗中那颗巨大的头颅足有百丈,它伸出锋利的爪子,轻轻一扯就将笼罩主山的金环阵彻底摧毁!
绝对的力量,绝对无敌的青龙之影!
所有人,包括尼诺在内的所有人都瑟瑟发抖,面对如此恐怖的龙威,他们甚至都生不出半点反抗的想法!
看苏婉这副模样,似乎要把神族的战士连同主山一起摧毁!
“诚然,你的传承很强大,尤其是你还成为了奇迹者……但是很遗憾,在青龙的传承面前,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存在!”苏婉飘浮于青龙之影的头顶,冷冷地俯瞰着主山的一切。那千丈的主山在巨大的青龙之影面前,也不过是块大一点的石头罢了。
今天,她苏婉,就要毁了主山!在灭世龙影的帮助下,铲除所有的神族!
“很遗憾,因为战争开启的太突然,我尚未准备周全就从遗迹中离开,导致我的传承并不完全,无法施展灭世龙息……不过对付这小小的主山,就算用龙爪和龙牙,也绰绰有余!”
“龙影,给我把落狼山,碾碎!”
在接近万丈的龙影面前,一切抵抗似乎都是徒劳。尼诺浑身颤抖,她施展从玄女那得来的手段也能将金玄放大,可最大的蛇影也不过百丈,那也已经是相当巨大了!然而和面前的青龙之影相比,也不过蚯蚓般大小!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几乎所有的神族战士都死心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挡下这一招的……
现在的苏婉,就是无敌的!
巨大的龙首张开,那恐怖的力量足以让所有人臣服!塔亚死死盯着那巨大的龙影,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他还记得那一世,自己悍然出拳,用自己最强大,也是也性命为代价轰出了一记战龙拳,打伤了青龙。可当他再次带着记忆来到这个世界,他才明白,自己舍命的一拳,也只是重伤了它。
而且是那种,不危及性命的重伤。
塔亚闭上眼睛,他明白自己已经胆怯了,或者说,在那一世自己死于青龙之手后,自己再没有挥出带着一往无前之意的战龙拳!
而现在,他又要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巨龙吞没神族的一切!
他不甘心,可他无能为力!
就没有人,能挡住这条龙吗……
求求老天,一定要有人站出来,像自己当初一样,拦住这条龙……
然而一直处于旁观者的塔亚知道,整个战场上,唯一能拦下这条龙的人就是洛。只要洛豁出性命,挥出超越极限的一拳,理论上是可以挡住的!但是洛现在身在洪山,根本赶不过来!就算赶过来,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虚弱到甚至连战龙拳都打不出来!
这场种族战争,要以苏婉在力量上绝对碾压的姿态结束了……
没有人反抗,也没有人敢反抗……
不对,还有人敢反抗!塔亚瞪大了眼睛!
是尼诺!
狂暴而充满戾气的黑暗之力从尼诺的身上爆发,肩膀的金玄也在黑暗神力的滋养下迅速变大!然而再凌厉,再狂暴的力量,放在如此庞大的青龙之影面前,也只是一条大一点的小蛇而已!
绝望滋养勇气,但是新生的勇气往往在还没有成长之前,就已经被现实压垮了!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苏婉居高临下,轻描淡写地看着下方的尼诺,诚然尼诺的小金玄很强,寻常的腾空后期连与之一战的心思都不会生出来,但是放在万丈的青龙之影面前,还是太弱了!
太弱了!
万丈青龙似乎只是轻轻收紧了身体,那庞大的落狼山主山就有些支撑不住了!无数山石纷纷落下,整个落狼山就好像下了一场陨石暴雨!落狼山发出了轰隆的悲鸣,似乎在向人们诉说青龙之影的强悍。
在绝对的强大面前,一切都是徒劳!青龙之影只是轻轻吐息,金玄就无法承受它的威势,百丈长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现在的苏婉,无人可挡!
尼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刚刚是她最后的倔强了,如果按照她灵魂深处传来的感觉,面对如此强悍的青龙之影,她甚至不该有一点反抗的举动,就好像臣子面对皇帝一样,那是源自骨子里的臣服!
可是……可是……
可是她还不想死!
她还没见到她喜欢的人,她还没有完成两人之间的承诺!
她要变强,然后理所应当地站在他身边!
她不能死!
她拼尽全身的力量,想让小金玄也变得如同山岳般大小,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单单凭借她个人的力量是无法胜过苏婉的!
在她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时候,脑海中没由来地想到了之前她还很弱小,还在恶狼领的那段时光,短暂而美好。
她又想起了在不久前,她、维琪和他一起面对强悍的角鬼,那时的她只能给队伍拖后腿,是他一次又一次拯救了自己。
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还能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吗?
正当青龙之影冲向主山,即将粉碎一切的时候,一团白色的火焰宛如流星一样冲过来。它太快了,又太大了,它好像从天空坠落的陨石,又像是以速度着称的闪电!
在所有神族都陷入战败的绝望时,只有它,化身黑暗中唯一的白光。
无比刺眼!
塔亚站了起来,这一幕似曾相识。
滔天的战意宛若火山喷发,一寸寸热浪袭来,所过之处无不山崩地裂!白色的火焰以最炽热的力量燃起,周围的空间甚至都因为它的热量而扭曲了!
所有人抬起头来,看着那宛如流星坠落一般撞向青龙之影的白光。
那是他孤注一掷,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东西!
无论对方有多强,无论面对的是否是死亡,他都会悍然挥出那一拳!
“塔亚……这……这不是你的……”婕娜惊讶地张开了小嘴。然而塔亚却没顾及着此法,他双眼紧紧盯着那团耀眼的白光,似乎从他的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错不了,错不了……我所缺乏的,就是这种孤注一掷的感觉!就是这种义无反顾的感觉!”塔亚猛地站起身来,熊熊的战意在他身上缠绕着,那一刻,神族的战神似乎回来了。
而少年嘶吼的声音,也在此刻响彻落狼山!
“战龙拳!”
第296章 延续
“战龙拳!”
战意如滔天巨浪,冲破云霄!白色火焰凝聚成巨大拳影,燃烧丈高!
苏婉眼瞳猛地一缩,这个场景,她似曾相识……
轰!
燃烧着白色火焰的战龙拳直接轰在了青龙之影巨大的龙头上!那携带着无穷青龙之力的灭世龙影如遭重击,居然在这一拳的冲击下生生被打飞出去!
万丈的身体被生生甩了出去,无数山石轰然倒塌,周围的树木也拔根而起!灭世龙影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掀翻,刹那间风云涌动,大地也随之颤抖,所有人只看到了远处一闪而逝的白光,下一瞬那无敌的灭世龙影就被打飞!
相较地面的震动,人们更震惊于那道白光!
战龙拳!
“不可能!”苏婉也被这股力量直接掀飞出去,她施展的龙影,本身就和它心念相同,那一拳的威力太大了,整个边境战场上绝对不可能出现这么强悍的力量!
“战龙拳……”鲁比死死盯着那悬浮在空中的身影,“不是洛……”
不是洛,那还有谁会战龙拳呢?
“不好意思,荒山守不住了,我们只能弃山逃跑了。”少年的声音很嘶哑,他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向外喷洒着鲜血!而他却好像满不在乎似的,轻轻开口。
“我来的,似乎正是时候呢……”
尼诺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那不正是亚森吗?但是她的感觉正强烈地告诉他,这个少年就是安迪!两人的身影重合,尼诺轻轻张开嘴:“安迪……是你吗……”
“看来我和他真的很像,不单是维琪,连你也把我认错了……”少年轻轻一笑,也就在这时,他的神力消耗殆尽,整个人直接昏了过去!
千里奔袭,开启战阵满意,如破釜沉舟般挥出最强的一记战龙拳!
就连维琪都没有反应过来,那身体已经重伤到一塌糊涂的少年是如何从她身上挣脱下来的,当时所有人都震惊于灭世龙影巨大的身体和恐怖的龙威,他们甚至都放弃了抵抗,静静等待着来自千万年前青龙之力的审判!
只有王磐!
只有他,在身体中几乎没有神力的情况下,吃下一颗恢复丹药,一瞬间用完身上所有的霞玉补充神力,然后强行开启满意,在持久吐纳之术的加持下,挥出的一记最强的战龙拳!
战龙拳,是塔亚专门为了对付青龙而创造的最强的拳法!在此时施展,最为合适!只有跨越了勇气,只有孤注一掷的信念,只有将一切都豁出去的决心,才能挥出腾空境能施展出的最强一击!
“孤注一掷,破釜沉舟!”塔亚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这一刻,他终于找到了自己丢失的东西!
那就是一往无前的勇气,面对绝境依然能挥拳的信念!
婕娜眯起眼睛,颇为忌惮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塔亚,现在的他即便境界比自己低,可婕娜却能敏锐地觉察出,在塔亚身体深处那宛若惊涛骇浪的战意!
即便是魔皇或人祖出现在自己面前,塔亚也能无怨无悔地挥出最强的一击!
“金玄!”尼诺呼唤一声,肩膀上的金玄顷刻之间变化三丈,猛地从冲下去,在王磐摔倒地面之前接住了他,而尼诺则双手施展黑雾夜缠,冲上去和苏婉缠斗起来!
她的心很乱,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在亚森面前也能露出这种感情,这份感情明明是应该留给安迪的!
但是,她现在知道,在亚森挥出那一拳后,自己有了勇气!
谁说青龙之力是无敌的?谁说青龙的继承人就是无敌的?不!从今天开始,命运的齿轮就要转动起来了,一切的一切都要改变,我尼诺绝对不会逊色苏婉!
咔啦——
尼诺意识深处一团星云忽然暗淡,星核裂开,黑暗将星云整个笼罩,坍缩开始,那原本绽放着星光闪烁的星云顷刻之间变成了又一个黑洞!
崭新的神法,涌入尼诺的脑海中。
尼诺轻轻抬手,澎湃的神力从她的身体中涌现出来,那死去的星云蕴含的黑暗力量在其破碎的一瞬间,全部汇入尼诺的丹田!
尼诺忽然长出一口气。
她不会什么吐纳之术。
她只是忽然想起,安迪在施展强悍的神法前,似乎都会做这样的动作。
而她这么做,似乎是想从他身上借到一丝勇气。
天,还没有完全变黑,光芒之所以变得微弱,是因为灭世龙影巨大的身体倒地掀起的阵阵风沙遮蔽了太阳。然而在尼诺举起手来的一瞬间,这天,准确来说是落狼山这片天,真真正正地黑了下来。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甚至连星光都被那纯粹的黑暗所吞噬。
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神力笼罩了整个落狼山,黑水泛滥,宛如滔天洪灾!滔天的黑水甚至遮蔽了天空,将整个落狼山完全覆盖!浪涛拍打着山崖,千丈的落狼山如同海潮里的一块礁石,不断被冲击,被腐蚀着。
熊若浑身颤抖,他的眼中闪烁着恐惧和兴奋,因为就算是他血海的全盛时期,也不及如此黑水的百分之一!和黑水相比,他那小小的血水只不过是一潭小池塘罢了!
下一刻,四处泛滥的黑水不再无意义地流淌,在黑水的中央,忽然出现了一股庞大的吸力!黑水倾斜,受吸力的影响赫然汇聚成一个巨大旋涡,恐怖的吸引力直接把周围的砂土和树木吞没,但凡碰到黑水的人族战士身上的灵力都会快速消耗,就算勉强能支撑,也会很快被那深不可测的黑水旋涡吞没!
“玄蛇神法,黑渊!”
不要以为只有你苏婉才能施展如此强悍的法诀,我尼诺一样可以,而且能比你做的更好!
滔滔黑水旋涡疯狂转动着,肆意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这一招范围太大,伤害太强,虽说对柳轻絮和苏婉两人造不成太大的伤害,但寻常的腾空强者根本阻拦不住,不是被黑水彻底侵蚀就是被拉入旋涡之中,吞噬得尸骨无存!
“撤退!远离主山!”柳轻絮焦急地看着山下快速阵亡的战士,在现在这个情况,每个战士都是无比宝贵的存在!不能再让尼诺肆意屠戮下去了,在任由黑水蔓延,除她和苏婉之外所有的人族战士都要殒落在主山上!
“苏婉!苏婉!”柳轻絮焦急地喊道,“振作起来,先去缠住尼诺,不要再让黑渊旋涡再持续下去了!”
被一拳直接轰飞的苏婉显然还没理解现在的情况,她呆呆地盯着那漫山遍野的黑水,眼中闪烁出震惊和恐惧。苏婉还是那个苏婉,就算获得了世界上强悍的传承,她在骨子里还是那个懦弱的女孩,尤其是看到无数同胞惨死在黑渊之下,更是不断责备自己!
要不是因为她强行要施展青龙之力,也逼不出尼诺的黑渊,人族就不会有这么多损失了!她甚至想到一死了之,主动散去了防护自身的灵力屏障,但是那灭世龙影却死死保护着苏婉,即便她身处旋涡的最中央也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青龙之威,不容侵犯!
“该死的,空有青龙之力,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心性!”柳轻絮连续施展三招,将鲁比震开,转身飞到黑渊的上空。她没时间等苏婉清醒过来,每时每刻都在死人,尼诺的黑渊该停止了!
现在的自己在完成腾空奇迹之后,是不是能顺利施展那一招了呢?
灵法,只不过是让灵力从丹田流经身体的各部经脉,然后顺势施展的法诀。在成为奇迹者后,柳轻絮找时间重新审视了自己之前掌握的所有灵法,不断发现其中的缺陷,然后弥补或者改进。
万法贯通,万法自然!
她飘浮在浩瀚天地之间,能感受到天地之间万法的真谛,自然也能让已经足够强的灵法变得更强!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适合施展这一招的了!柳轻絮咬紧牙关,这一招她本是想留给鲁比的,没想到居然要在现在施展出来!
她伸出手,左手握着一柄冰色长剑,无尽的寒意自剑身飘荡,凡寒气触碰到的黑水无不减缓了流速,有的地方甚至被瞬间冰封!空中的尼诺眯起眼睛,她从柳轻絮手中的剑上感觉到了一股强悍的威胁的气息,再加上自己体内星云炸裂化身黑洞的力量即将枯竭,如果不能在现在杀死苏婉和柳轻絮,她将错过这唯一的机会!
柳轻絮,受死吧!
尼诺没有给柳轻絮准备的时间,那黑渊旋涡猛地一滞,下一秒黑水狂暴,无数黑水海浪滔天,宛如一面面厚厚的墙壁向柳轻絮涌来!熊若的黑水和尼诺的黑水相比,吞噬之力相差极为悬殊,即便是柳轻絮这样的强者,也不敢轻易沾染黑水!
但是,柳轻絮没有躲避,她甚至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渊亭岳池般,她面色平静地直面那恐怖的黑渊,下一秒,她右手的储物戒指光芒轻轻一闪,一个东西出现在她的手心。
是一把匕首,她“抢来”的匕首。
这只是一把凡兵,只是因为它刀身中蕴含一点点冰钢,所以在来到边境之前十分契合自己,但随着自己越来越强,到后来的腾空奇迹,这柄匕首就有些累赘了。
可她始终没有丢下它。
她最强的那一招,也一直借由它施展。
无数次挥刀,无数次冻结世间一切,让这柄匕首身上充满了裂纹,这也是柳轻絮在荒山阻止安德完成腾空奇迹后,几乎不再施展冰雪一刹的原因。
或许,下次施展,这柄匕首,就会彻底破碎!
但是她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黑水浪涛近在咫尺,最高的千丈巨浪甚至能拍到落狼山主山的山巅之上!而它们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彻底浸没和吞噬柳轻絮!
女孩轻轻抬起了两只手,长剑笔直朝上,剑尖直指苍天,匕首则横握在胸前,做出拔刀式。无数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极致的寒冷瞬间笼罩了整个落狼山,即便是黑暗神力化作的黑水也在寒意的阻拦下变得缓慢。
柳轻絮举着剑,就好像举着一个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冰太阳!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手中的长剑的时候,尼诺却敏锐地察觉到,柳轻絮握着匕首的右手,似乎动了一下。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那混着冰钢的坚硬匕首,瞬间粉碎!而柳轻絮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失望,因为她知道,她已经成功了!
没有人看清她那一剑是如何挥下来的,当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柳轻絮面前的黑水也已经尽数冻结成冰墙!不止是她面前的黑水,笼罩整个主山的百里黑色海洋,在一瞬间尽数被冻结!黑水凝固,化成了百里的冰雕!
“这……这真的是腾空境的战斗吗?”婕娜嘴里有些发苦,无论是苏婉的灭世龙影,尼诺的玄蛇黑渊还是柳轻絮刚刚那一招,似乎都不是腾空境能施展的力量!
现在的腾空境,已经这么强了吗?
塔亚握紧拳头,哪怕他现在已经重拾信心,可要真和这三个女孩同一境界,塔亚也没有绝对的自信能抵抗住!
尤其是刚刚柳轻絮那一招!
和苏婉借助遗迹蕴含的青龙之力,尼诺借助传承留下的力量不同,柳轻絮是纯粹凭借着自己腾空境的力量,施展出超越腾空境的强悍灵法!
“冰渡寂海,寒天一刹!”
神皇面色阴沉,刚刚柳轻絮使出的那一招太过惊艳了,虽说最后的杀招是她凝聚寒力的长剑,但是令人感到恐惧的是她在挥出那一剑之前,手中的匕首以绝对的寒意,切开了时间!
没错,即便只是一瞬间,可她确切地将时间切开了!
她将一切冻结,又将一切切开!
这和她之前的冰雪一刹有很大区别,冰雪一刹最多只是将自己与敌人甚至是周围人的时间冻结,对距离更遥远的目标没有影响,但是刚刚柳轻絮施展的灵法可是确确实实将整个世界的一瞬间切开了!
冻结,切割,粉碎!
那可是任谁都无法阻拦的时间!
“维亚,看来你需要好好钻研寒冰之道了。”神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尤其是当柳轻絮挥出那一匕首后,维亚身上原本就令人胆颤的寒意更重了。
“不用你担心……想要在寒冰之道上对我造成威胁,先追上之前的艾薇吧。”维亚冷冷道。
如果是在柳轻絮施展此法之前,神皇对她还不以为意,但是现在看来,人族的柳轻絮似乎真的能动摇神族的承印者!
人族,在沉寂千年之后,似乎要崛起了。
灵力彻底干涸,柳轻絮拼尽去全力轻轻地将残破的刀柄放入怀里。她长剑轻轻一挥,一道剑气劈向面前被寒气冻成冰墙的黑水。带着恐怖吞噬之力的黑水冰墙瞬间破碎,化作无数冰晶散落,而冰墙破碎带来的连锁反应,无数裂纹从破损的冰墙蔓延,直至蔓延到整个被冻结的黑水海洋。
下一刻,一整块被冻结的黑水在尼诺震惊的目光中,化成冰屑散落!
柳轻絮强撑着身体,长剑直指尼诺。
“不要以为我们像你们一样这么容易就认输……”
“人族的强者,也不是只有苏婉一个……”
“人族,没有青龙,没有青龙传承者,一样能延续千年万年!”
第297章 九樱
惊世的一剑闪耀了整个主山,苏婉和普通的战士一样,呆呆地抬着头看向空中的柳轻絮,那恐怖的一剑惊艳了所有人,也让苏婉明白,即便她获得了青龙之力,但并不是意味着她就是整个人族唯一的希望!
人族的希望,向来都是他们本身。
尼诺死死盯着面前的柳轻絮,她心里很清楚,在施展刚刚的一招后,柳轻絮体内的灵力绝对已经消耗殆尽,现在正是挥军掩杀的大好时机!但是尼诺却猛地发现,自己经脉中流动的黑暗神力居然也被冻结了!
“柳轻絮,我承认我之前小看了你……”尼诺缓缓开口,金玄嗖的一声窜到了她的身上,挑衅般看着面前的女孩,却不敢贸然进攻,“我原本以为,人族要像千万年前一样,将一切的希望都系在青龙身上……”
“人族,自始至终都没有完全把希望寄托于青龙之上,那只是你们的误会而已。”柳轻絮声音清冷,“我们相信的永远只是我们本身,青龙和青龙之力对我们来说也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尼诺冷哼一声,金玄化作一道黑金色的闪电猛地朝柳轻絮扑来!即便是小蛇的模样,柳轻絮也没敢大意,用仅剩的灵力凝聚成一面坚冰盾牌,拦住了金玄的进攻。
“黑雾夜缠!”那被黑色雾气包裹的双手瞬间贯穿了盾牌,神力一震将盾牌震碎!尼诺施展的玄蛇黑渊用的神力几乎全部都来自星云的破碎和死亡散发的力量,和灵力耗尽的柳轻絮状态完全不同!
尼诺再次逼近,柳轻絮不得不提起长剑招架!寒冰灵力缠绕长剑,柳轻絮果断挥剑!剑气纵横,一道白光直冲尼诺,却被尼诺以黑雾夜缠轻而易举击碎,剑气没能阻拦尼诺前进的脚步,柳轻絮没办法,只好再次出剑。
“黔驴技穷了吗……”尼诺侧身躲过了灵兵长剑的迎头一击,被黑雾缠住的双手猛地刺向柳轻絮的胸口,经过黑暗神力强化的双手绝对不逊色任何灵兵,柳轻絮只能收剑抵挡,以剑身阻挡住尼诺的攻击!
咔啦——剑身清脆的声响,柳轻絮感觉肩膀一阵剧痛,连忙松开了手中的剑柄!就在剑身和黑雾夜缠相碰的瞬间,灵兵品阶的长剑在被尼诺指尖点到的位置上直接折断!尼诺的手指没有任何阻拦地直刺进柳轻絮的身体里!
无比锋利的黑雾夜缠,具有强悍吞噬力量的黑暗神力,柳轻絮只能咬咬牙用尽自己最后的一点力量,以寒意将尼诺的手冰封,这才逃脱了被尼诺生生吸干灵力的下场!
力竭的她完全不是尼诺的对手,几次交手就险象环生!
黑暗神力将坚冰震碎,尼诺的双手安然无恙,柳轻絮死死盯着尼诺和她肩膀的小金玄,就算是自己全盛时期,面对这样的组合也是颇为头疼,更不要说自己现在灵力枯竭,肩膀又受了伤,再战斗下去说不定真的会折损在这里。
但是,现在真的会有人救自己吗……
人族战士在黑渊的摧残下损失惨重,苏婉似乎被那一拳击垮了,再加上尼诺恐怖的黑渊的威势,一时半会无法认清现实,认清自己!
而主山之下,能力敌尼诺的非金锋金镝!柳轻絮感觉到了绝望,现在的情况对人族的确很不利,此战为了荒山,人族倾注了大量的战力彻底牵制住主山的一切战力,然而苏婉的强大逼出了最强的尼诺,导致现在战事一边倒。
这可如何是好?
“主山的战斗这么激烈啊,不过看起来,我似乎没来迟呢……”
一个娇媚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柳轻絮瞪大了眼睛。她听说,在魔族的阵营里,有一个无比狐媚的女子,她是魔境三王之一魅王的二徒弟,虽然不曾表现十分强悍的战力,却始终带着金镝的身份。
可她明明远在洪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何况,人魔殊途,她为什么又要现在出现,救下自己?
“人情很值钱,尤其是漂亮的女人的人情更加值钱。”黑暗之中,一抹粉红色突兀地出现了,淡淡的粉色将这片天地笼罩,不是花香却更加沁人心脾的香味弥漫。一只娇若无骨的白皙玉手悄悄伸出,一柄狭长的粉色细剑拦住了尼诺的黑雾夜缠,魔力大震,尼诺轻轻抽动小鼻子,随后瞬间封闭了无感,身体也瞬间向后撤去。
这香味,似乎不太一样。
“在师父魅王的领地中,有一片辽阔的樱花林,那里的樱花四季开放,无畏风霜雨雪,它们粉色的香气将那片区域笼罩,每天都会有无数魔族或凶兽进入其中,之后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踪影……”
“究竟是为什么呢?难不成樱花林里,有什么仙境不成?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仙境能让们如此流连忘返呢?想要知道的话,就要亲身进入其中,然后永远堕落在樱花的海洋里……”
“最后,成为樱花树的养料……”
“很敏锐的感觉,不过你多多少少,还是吸入了一点。”清荷妖娆的身影出现在尼诺的面前,她衣衫松散,露出雪白的双肩,那傲然的雪峰挺立着,整个人充满了想让人犯罪的美艳。她细剑收回,脸上露出了魅惑的笑容。
她的左胸上,一个由狐尾缠绕的樱花模样的魔痕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清荷沐浴在粉红色的光芒之下,她的魅力似乎又增加了几分。
“放浪形骸的女人,还不快滚!”尼诺脸色阴冷,若说她对苏婉的厌恶是源自骨子里,源自传承里,那她对清荷的厌恶还要更深一些。
“真是伤人啊,生而媚骨难道还是我的错吗?”清荷也不恼,她自知不是尼诺的对手,一剑点向尼诺的胸口,旋即身体向后撤去。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倒不如说,她的出手只是为了救柳轻絮一命罢了。
一连服下三枚丹药,柳轻絮感受到自己干涸的丹田再次变得充盈起来。一次性涌入太多强悍的药力,即便是柳轻絮那坚厚的经脉也无法承受,很多地方也已经被灵力直接撑破,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有了和尼诺一战的资本了。
若不是清荷突然出现拦住了一下尼诺,柳轻絮甚至连服下丹药的时间都没有。
“既然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那我也差不多该走了。”清荷微微一笑,竟然真的直接丢下了尼诺。
柳轻絮朝着清荷微微点头,虽然她对清荷的感观也不好,但是她毕竟救了自己一命。至于清荷为什么要救自己,柳轻絮大致能想到一些。神族现在的气势太强,战力也太强,若放任尼诺大开杀戒,人族固然受损,可唇亡齿寒,只凭魔族现在的战力根本压不住神族!
为了胜利,她清荷甚至要救下不属于她种族的敌人,真是令人感到可笑。
“我们,继续吧!”柳轻絮轻轻呼出一口寒气,手中的戒指光芒再次闪烁,一柄朴实的白色长剑出现在她的手中,这柄剑的剑身更为厚重,相较于她之前的那柄无灵的灵兵,这柄长剑的剑身之中隐约能听到狼嚎!
似乎有一只苍色巨狼被封印在剑身之中!
这是她从青龙遗迹中获得的灵兵。在那片玄奥之地,柳轻絮获得了相当多的机缘,其中就是这柄灵兵。除了这柄灵兵外,她获得了一个法兵,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强行施展法兵中的法则之力。
至少在再见到王磐之前,她还不想死。
“青龙的继承者,你还想看戏看到什么时候呢?”庞大的灭世龙影的身躯随着尼诺的黑渊而消散,苏婉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天空之上与尼诺缠斗着的柳轻絮,眼中充满着无法掩饰的自责和绝望。
“你是不是觉得,人族的一切失败,都和你有着绝对的关系呢?”清荷走到苏婉的身边,俯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强迫着她盯着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双狐媚的眼睛,每一处都写满了媚意。
“青龙的传承者本应该是同境界最强的存在,更何况你还借助了别人的力量……啧啧,真是狼狈啊。”清荷那粉红色的长发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垂到苏婉的肩膀,苏婉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她赤红色的眼瞳,显得有些诡异。
“说实话,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跟当年的青龙一样。”清荷一字一句说道,“不过是比普通人强了一点,就把整个种族的担子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人族,很大,人很多,天才也有很多,你没必要扛着人族前进,而是应该带着人族前进……”
看着苏婉似懂非懂的眼睛,清荷叹了口气。
“要不是因为之前答应过你,我才不会管这种麻烦事……话说回来,这种满脑子是均衡的存在,真的有这么吸引你的注意吗?”
一点粉红色的光芒从清荷的手指尖凝聚,她用白皙粉嫩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苏婉的额头。
“总不能,真的放着你不管吧……”
不知道是清荷的话点醒了苏婉还是她指尖那一点光芒让苏婉又有了动力,苏婉眼中青色的光芒再次喷涌,她缓缓站起身来,身上原本属于她的青龙之力不再掩饰地外泄着!
“真是的,刚刚清醒过来就如此暴力,再这样下去你说不定就一点男人缘都没了。”清荷眯起眼睛,调笑道。
“我又没有男人缘,和你没有半分关系!”苏婉握紧了手中的苍龙战戟。
“好冷漠哦,亏我还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呢。”清荷没等苏婉反驳,用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天上,“别跟我闲聊了,柳轻絮快要撑不住了……”
苏婉猛地转过头来,果然,天空之上原本是尼诺和柳轻絮两人的战斗,可没了对手的鲁比也很快加入了战局,柳轻絮身体内的灵力刚刚补充完整,战力也不是最巅峰的状态,又被两个人联手围攻,几次险象环生,甚至连求救的工夫都没有!
苏婉不再犹豫,清荷说得没错,自己不应该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人族也不是离开自己就会被神魔消灭,一个种族能长久屹立,一定还有哪些自己没有发现的原因!自己应该放下心里的担子,和其他的同胞一起努力!
柳轻絮说得对,人族不是只有她苏婉才被称为人族,而是千千万万和自己一样黑色眼睛,没有印痕的个体形成的种群!
苏婉将灵力注入苍龙战戟,庞大的青龙之力凝聚,她双手握住大戟的长杆,腾空而起!
“尼诺,欺负柳轻絮算什么本事!”
“龙影斩!”
一道蕴含恐怖青龙之力的青光一闪而出,足有数十丈巨大的斩击直奔尼诺,斩击之中隐约可见一条翱翔的青龙!尼诺没敢大意,在失去星云之力后,她再也施展不出刚刚那么大范围的黑渊了,面对苏婉强横的一击,尼诺黑雾夜缠施展,虽然硬接住了龙影斩,可还是被强悍的力量直直顶到落狼山的山体上!
苏婉,青龙的传承者,依然是这个边境战场上最强的存在!
“尼诺……”鲁比连忙抛下柳轻絮,想要飞过去看看尼诺的状态,谁知道一道粉红色的光芒忽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鲁比连忙将护体的冰晶施展开来,即便这样粉色的光芒还是穿透了他的冰晶屏障,点在了他的手腕。
手腕一阵剧痛!
那柄剑通体粉红,宛若樱花。
“先别着急关心尼诺哦,鲁比哥哥,人家也想让你关心关心呢……”
女孩柔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令所有男人想入非非的声音在鲁比的耳中,却如同索命之音!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柄樱色细剑直接挑破了护体冰晶,柳轻絮也借机喘了口气。
“清荷,这是神族和人族之间的战争,你插手算什么?”鲁比一边抵抗着清荷的细剑一边质问道。
“真是伤人……什么叫神族和人族之间的事情?鲁比哥哥,你难道认为人家很笨吗?”清荷微微一笑,下一剑却准确地刺向鲁比的咽喉,鲁比单手猛地一握,清荷感觉自己周围的寒意突然加重,隐约有凝结成冰的迹象,她旋转身体,宛如跳舞一般躲过了鲁比的冰封之握,满脸笑意。
那是任何男人看着都会心动的笑容。
“还是说,鲁比哥哥喜欢那种笨笨的女孩呢?真是抱歉,清荷不是那样的女孩哦,不过如果鲁比哥哥实在喜欢,清荷也可以装作笨笨的哄你开心哦……”
“聒噪,找死!”鲁比猛地摇摇头,此女的媚功太过强悍,哪怕是一心修行的他也有一瞬间的失神!他连忙放下了心中的一切旖旎,再次向清荷冲过来!
“冰辰拳!”
鲁比怒吼一声,寒霜攀上了他的右拳,巨大的宛如星辰的冰晶之拳自上而下狠狠砸来,清荷却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来看着那庞大的冰辰拳。
她将细剑收起,然后伸出一个手指头。
她似乎要用一根柔弱的手指去抵挡鲁比的冰辰拳!
鲁比愣住了,清荷疯了吗,仅仅是凭借肉身之力,哪怕是踏阶境的路岭奇迹者也不敢如此托大,可很快他就狂喜,因为清荷绝对拦不住冰辰拳,自己能重伤甚至杀了她!
斩杀敌人的一个金镝,这是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耀!
得手了!清荷你的首级我就收下了!
“九樱,我刚刚也算是救下了苏婉吧……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已经完成了你我之间的约定呢?”清荷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处一直死死压制着尼诺的苏婉,自言自语般说道。
“要不是为了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也不会来参加这麻烦的种族战争……”
“我救了她,如此一来,也算完成你和他千万年的约定了呢……”
眼看着冰辰拳巨大的拳影靠近,清荷还是如刚才一样,轻轻点出了一根手指,似乎这一根手指对付冰辰拳就足够了。
“狐通灵则生多尾,樱通灵则生多瓣。”
“狐灵之极为九尾,樱灵之极为九瓣。”
“九尾之狐,九瓣之樱谓之……”
“九樱。”
下一刻,无数樱花瓣飘散天地之间。鲁比脸上笑容凝固了,因为他发现,无论他用多么大的力量,却始终无法让冰辰拳再向前移动半步!
九条粉红色的巨大狐尾从清荷身后凝聚而出,尾尖深深插入冰辰拳中。清荷嘻嘻一笑,伸出的手指轻轻一点。
“碎!”
巨大的冰辰拳轰然碎裂!
不管是九尾之狐化作了樱花,还是九瓣之樱化作了狐妖,总之,天生媚骨的清荷第一次在边境战场上展现了自己强悍的力量!
她的实力之强,不逊色任何金锋!
第298章 慈爱
那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的父亲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很不对劲,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赤裸裸的欲望。
那个时候,她还不到十岁。
那时的她还不懂,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错误地以为,那是一种喜爱。
自己的父亲,似乎非常非常喜爱自己。
直到那天晚上,父亲趁着母亲离开家的工夫,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父亲,那已经不能被称作是人,而是一只被欲望和情欲冲昏头脑的野兽,他粗暴地脱去了她的衣裳,死死把她摁在床上。
她吓坏了,这和她心中那慈爱的父亲完全不同。
她害怕地流下了眼泪。
然而父亲却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他死死攥住的她的手腕忽然感觉到了轻松,整个人好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地摔倒在床上。
一滩红色的液体从父亲的后脑上涌出,床下跪在地上颤抖成一团的母亲。
她的手上,握着一把沾染红色染料的锤子。
女人对男人,尤其是对朝朝暮暮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男人,尤其了解。她很早就感受到丈夫对女儿那特殊的感情,只是她始终无法相信,她不相信自己的男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然而,他还是这样做了。
“妈妈,爸爸怎么了……”年幼的她,不懂得什么叫死亡。
“爸爸他……爸爸他……”母亲眼中闪烁着恨意和绝望,她只不过是短暂地离开家,那个男人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忽然,母亲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再次看向她的目光里,出现了让她感到害怕的光芒。
“天生媚骨……哈哈,原来这就是天生媚骨!”母亲疯了一般地大笑着,她忽然想起,在女儿三岁那年,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路过自己的家门,看到了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女儿。
她说她天生媚骨,不应该跟着她们这些普通人生活,应该跟她走。
否则,将会带来不幸。
那个女人穿着黑色的大衣,将身体遮蔽在大衣之下,可她的脸是那么美丽,那是即便她看到都会为之心动的脸庞。不用多说,可以看出那女人是一个修炼者,而她还承诺,自己的女儿将会跟随她一起修炼,等到女儿诞生出魔痕后,自然允许她回家。
可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她的男人却一口回绝了。
他死死盯着那女人的脸庞,似乎在头脑中幻想着女人黑色大衣之下那傲人的身材。
“这是我们……不,我的女儿,谁也别想从我的身边把她夺走……”
他那时候,好像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候,他似乎就对女儿产生了非分之想……
到了深夜,年幼的她正在屋子里睡觉,忽然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了挖掘的声音。
“妈妈……”她刚想说话,却戛然而止,因为冥冥之中她感觉,自己现在还是不要发出声音比较好。
母亲费力地把一个东西拖到了挖出的深坑中,然后用土把深坑埋好。将一切都做完,母亲将手伸向怀里,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长条的东西。
好像是……一把刀。
母亲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睡觉的房间。她看到了自己扒着窗户的模样,母亲的眼睛先是一缩,随后变得很温柔,也很绝望。
她张开了嘴,好像说了什么。
红色的液体从她柔嫩的脖颈流下,她再也说不出来话了。她爬到了早就挖好的另一个大坑,然后一翻身滚了进去。
鸡鸣天晓,她早早离开了家,站在外面远远地看着来自己家中围观的人们。
她没敢露面,一直到了晚上,确定没有别人再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她才慢慢推开了门。
这曾经是自己的家。
她站在院子里,面前有两个小土堆,应该是白天围观的人自发堆起来的。
她知道,父亲和母亲就在那里面。
她似乎意识到,正是因为自己的存在,父亲和母亲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爸爸妈妈,我走了……
对不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说着,因为她害怕,再吵醒自己已经睡去的至亲。
离开了家,她四处流浪,她不敢和别人说话,生怕那些人变成和父亲一样的野兽。就这样,她来到了一片宛如圣地的樱花林。
在那里,在一个无比巨大的参天樱花树下,她碰到了一只狐狸。
它的身体是雪一样的洁白,它的尾巴是魅惑人心的粉红色,就像它倚靠的樱花树。
很奇怪的感觉,它似乎是一只狐狸,又似乎是一棵美艳的樱花树。
在树下,她和她约定,如果在将来有机会,碰到青龙或青龙的传承者,至少要在其危难的时候,施以援助之手。
然后,狐狸的身体消散了,巨大的樱花树也消散了。它们化作一道道粉色的流光,钻进了她的身体,并在她的胸口,化成了一道魔痕。
她不是奇迹者,她也没有接受谁的传承。
她只是,和九樱有个约定罢了。
当她走出了那片无人能离开的樱花林后,她碰到了那个在她三岁的时候遇到的女人。
她让她叫她师父。
她知道,她是魅王,魔境三王之一。
师父说,她耗尽一生的精力,也仅是将身体转化为后天的媚骨天成,而她,生而如此。
即便她有一个更胜她百倍的师姐,可师父却说,她将是下一任魅王。
“哎呀,怎么忽然想起往事了?”清荷轻轻叹了口气,即便是叹息,那惊人的美艳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瞩目。在战力上她或许不如获得强悍传承的苏婉和尼诺,可那看着毛绒绒又充满无限诱惑的九条粉色的狐尾,却让所有人都无法移动目光。
联手柳轻絮,两人压制住了鲁比,虽说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放在苏婉和尼诺的战斗上,但鲁比对于神族来说同样重要。
两大金锋,少一个落狼山都要沦陷!
正在围攻鲁比的清荷忽然停下了手,她望向西方,那里传来的急速的破空之声。她对这个声音很熟悉,就在不久之前,发出这个声音的人还狠狠给了自己一拳。
金色的光芒贯穿天际,如风如雷的豹吼响彻主山!清荷将细剑横在胸前,魔力凝聚的九条尾巴也如同闭合的花瓣一般死死护住她,可就算这样依旧无法阻挡那金色的光芒!狂暴的力量直接撞碎了狐尾,凶狠地撞在细剑的剑尖之上。
那是一双紧握的拳头。
即便是灵兵品阶的细剑也无法刺破,被强悍的力量压出一个惊人的弧度,清荷借势往后闪去,将对方的力量逐步化解。
这片战场上,能凭借绝对的肉身力量战斗的,仅有一人。
维琪!
“豹冲拳!”
清荷在空中停下倒退的身子,端详着面前的维琪。按理来说,她赶到主山的时间应该比维琪慢上不少,可聪明的清荷在硬接维琪一拳后,果断选择让其他镇守通道的魔族战士先往荒山和温烨等人回合,自己只身一人赶到主山,自然会比率领千人军队的维琪速度要快。
不过维琪既然出现了,现在的主山战场上就有六个金锋金镝了。
呵呵,好一番龙争虎斗。
“维琪……你怎么来了?”等鲁比看清来人,没有半点开心,整颗心直接悬在半空。亚森一个人赶来也就算了,连维琪都在主山露面,只有一种可能……
荒山失守了……
“荒山下人族和魔族联手了,四个金锋战力,你让我和亚森怎么守?”维琪白了一眼鲁比,“对了,还有一个坏消息……”
“洪山应该也失守了。”
鲁比身体一颤,眼看着战争就快要结束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失守了,而且是洪荒两山同时失守,这无疑让守住主山变得更为艰难。
“洛……”
“洛身受重伤,正在军中养伤。”维琪摆摆手,叹了口气,就在她和清荷简单交手之后,苏婉在主山就召唤了灭世龙影,那万丈的青龙身影太过明显,身上的青龙之威太过恐怖,想必是青龙的气息震惊到了亚森,少年从昏迷中醒来,一眼就看到了那盘绕主山的巨大龙影!
下一秒,他从戒指中掏出一大堆补充神力的丹药,然后一股脑全都塞进嘴里。维琪当时不住咂舌,她不是第一次见到少年如此补充神力,可还是不禁会去想象,少年的根基该多么恐怖,需要用这么多丹药填补之前的窟窿?
少年一刻都没有休息,他腾空而起,冲向了主山,然后挥出了惊天的一拳!
维琪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亚森居然会使用战龙拳?那不是承印者塔亚的不传拳法吗?他怎么可能会!可是当她看到少年一拳直接将万丈的青龙虚影直接轰飞出去后,更是惊掉了下巴!
亚森,似乎比自己想得,还要强不少!
震惊之余,维琪也很快反应过来,主山的战斗很激烈,自己不能一直这样看戏,于是加快了行军的步伐。没想到刚走了没千米,不远处的戈壁之下,忽然出现了阵法的气息!
是传送阵,有人在用传送阵赶路!可维琪不记得,哪里的传送阵能传到这里!怀着是敌人的想法,维琪让所有人停下,并且早早摆出了豹冲拳的架势。
她距离传送阵的距离不算远,在这么短的距离,她能第一时间发现传送过来的人的身份,然后瞬间发动豹冲拳!别的方面不说,就算是尼诺在这么近的距离毫无防备地被维琪的豹冲拳击中,也会瞬间殒命!
绝对强悍的肉身,带来绝对强大的自信!
很快,传送阵中出现了人的影子,维琪眯起眼睛,对方的气息很微弱,似乎是太久没有使用神力又或者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势,总之气息很不稳定,因此维琪也没有第一时间挥出豹冲拳,生怕误伤了友军。
等对方完全露出身影,她这才看清,居然是洛!
不对啊,洛现在不应该镇守洪山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等等,洛身上的气息很不对劲,伤势很重,命悬一线!
和洛率领的败军不同,维琪手下的战士毫发无伤,薇尔在见到洛等人的瞬间,立刻带领军队之中的医师赶了过去,二话不说先用神力治愈几个重伤之人的伤势。洛等人在见到维琪的瞬间也是吓了一跳,以为刚离开龙潭又进入虎穴,等待看清来人是维琪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战了,若是碰到敌人,只有死路一条。
简单地交谈过后,洛向维琪简单说明了洪山的情况,维琪叹了口气,也将荒山的情况和洛说了说,即便是这么天真的维琪都能感觉到,现在的局势对神族来说相当不利。
“对了,你们是不是碰到了人族的战士?”向主山赶去的路上,维琪忽然问道。
“人族?没有啊,”洛摇摇头,“洪山的情况你也知道,攻山的都是魔族,我也是被温烨和熊若联手打伤的……”
“不可能吧……”维琪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可我明明感觉到了……”
“感觉?感觉到什么?”
“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我隐约从你们这些传送过来的人的身上,感受到了那个女孩的气息……”
“那个女孩?哪个女孩?”
“就是被亚森俘虏的那个,前段时间她逃跑了……”
洛沉默了,之前在破启城的时候,他还针对过她,不过他依稀记得,对方似乎是整个人境中,最为强大,最有天赋的阵法天才……
等等……
洛猛地想起,自己一行人之所以能安全离开洪山,全是因为残破的阵法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被修复完整。不可能啊,那个女孩应该只有腾空境后期,绝对不可能修补好踏阶境的阵法!就算他这样不懂阵法的人都知道,修补残破的阵法远比布置阵法要困难!
更何况,她有什么理由要救自己,自己可是曾经要杀了她啊……
“维琪,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想想……好像叫陶满,怎么了?”
“没什么……”洛满嘴苦涩,果然没错,结合那山洞中飘动的字迹可以明白,正是那个女孩救了自己一行人!
可是她为什么……
是了,满意,陶满之意……
“你到荒山已经有一阵子了,能跟我说说,亚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洛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维琪有些猝不及防,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竭力想阻止好语言,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
怎么说呢,他似乎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有的时候很善良,但凶狠起来,连她都有些害怕。
“你要是实在想知道答案的话……我只能说,他是个好人……”
好人……吗?
洛叹了口气,至少亚森的无心插柳救了自己一命。
“你们之前在破启城不是有过交集吗?真是的。”维琪叹了口气,她的小脑袋里哪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呢?
“啊,对了……”维琪忽然想到了刚才的一幕,“你们俩的关系是不是很好啊……”
洛哭笑不得,他和亚森在破启城都打起来了,关系怎么可能好?
“不好,之前因为那个人族女孩还交过一次手。”洛言简意赅地回答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啊?关系不好?”维琪震惊,“可是,他的战龙拳,难道不是你教给他的吗?”
“是啊,关系不好……等等,你说什么?战龙拳?”
“是啊,战龙拳……他刚刚就打出了战龙拳……”
这次轮到洛震惊了,打死他都想不到,亚森居然会战龙拳!
不可能啊,塔亚师父说过,这么多年,只有自己承受了青龙之威,这才把战龙拳传给自己,寻常的人甚至都没见过战龙拳啊!
不对,他见过!
破启城的时候,他曾对他施展过一次……
不是吧,自己就打出过一次,难道他就学会了?
“你确定你没看错?”洛紧紧盯着维琪的眼睛。
“以战意挥出的神通拳法,能做到一击就轰飞灭世龙影的,应该也就只有战龙拳了吧……”
第299章 很大
主山的战斗,在维琪赶来的时候像往常一样结束了。神族一方鲁比,尼诺,维琪,洛和亚森全部到齐,而一族一方则只有状态不佳的柳轻絮和苏婉,另外加上不知是何居心的清荷,再怎么说也没有继续打下去的理由。
维琪以及洛的露面告诉她们,洪山和荒山两山应该已经被攻下了,现在距离赌约时间结束还有将近半个月,在已经攻陷两山的前提下,不应该太过急功近利,最好等人魔双方全部的战力都来到主山之下,以免前功尽弃。
人族,很快就退去了。
这一战,神族相当惨烈。无论是洪荒两山被攻陷还是主山的战斗殒落的普通战士,对现在的神族来说都是很严重的打击。万幸的是镇守两山的金锋金镝都没有大碍,尤其是荒山,不但将所有人都安全带了回来,更是巧妙利用荒山的隐蔽山洞,炸平了荒山,消灭了大量敌人的同时,还成功将荒山高度的威胁消除了。
听维琪说,一切的功劳都是亚森。
“报告,最新消息,西北方向的洪山彻底被魔族占领,并且在山巅囤积了大量的魔族兵力,足有两千余人!”
“报告,金锋李圆圆也率领千余人族战士赶到了落狼山之下,成功和柳轻絮等人汇合,现在主山之下人族的战力有接近三千人!”
“报告,落狼山之下的人族阵营相当安静,很多战士都在养精蓄锐!”
“报告,洪山之巅清荷已经和温烨等人会合,似乎也在休养生息!”
“时刻关注山下和洪山的动静,只要有特殊情况,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鲁比眉头紧皱,他此时身在落狼山最大的军帐之中,脸上满是愁容。除了重伤的亚森和洛之外,所有的金锋战力全部到场。
从刚刚接收来的情报来看,人魔联军兵分两路,一路从下至上,主要是苏婉率领的人族阵营;另一路则是温烨率领的魔族阵营,从洪山的山巅俯冲到落狼山主山,想要避开金环阵。
两军加起来差不多五千人,而主山上哪怕加上荒山的千余人战力,能作战的人数也不超过四千,倘若对方真的攻来,自己还要兵分两路,让本就不多的战士显得更加零散!
人魔联军,真是狡猾!
“鲁比,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吗?”尼诺望着愁眉不展的鲁比,不由得担心地问道。若论战斗能力,哪怕是肉身战力逆天的维琪也不是她的对手,可要论大局观和行军布阵以及应对敌人的手段,尼诺可就差得远了。
因此在落狼山主山的守卫中,一般都是鲁比提出计划,尼诺只是执行任务的人罢了。
“暂时没想到什么好办法。”鲁比摇摇头,先不说兵分两路的局面,当前敌我的顶级战力数量就有很大的悬殊。魔族一方温烨,熊若和清荷,金锋战力战力有三人,人族一方苏婉,柳轻絮,李圆圆和明范,金锋战力有四人。
而我方,尼诺,维琪,洛,亚森和自己,有五个人。
虽说一对一神族不畏惧任何一族,但人族和魔族的的确确是联手起来,五对七,怎么想也不好打啊!
尤其是尼诺,她虽然强大,可敌人有更强大的苏婉,作为战场上最强的王牌,两人肯定是要捉对厮杀,像之前那一战一样分出个胜负。这就像两人玩牌,在不知道对手有什么牌的情况下,或许能使用虚张声势的方法瞒天过海,但现在双方都处于明牌的状态,对方的虚实都摸得一清二楚!
最后的战斗,是真正的一场硬战!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阴谋阳谋,纯粹的战力之间的对决!可这样的战斗,对于本就弱势的神族来说不算公平,可此时却也无计可施,毕竟无法补充兵源,即便神境中尚有强悍的天才也无法加入此次的战斗!
神族,难道真的要在这场战斗中以失败而告终吗?
“额……我说句话啊,”正在众人都沉默的时候,维琪弱弱地举起了手,“当然不是我发表意见或者提出什么计策,我的脑子很笨,神法都学不会,根本想不出你们那些弯弯绕……但是我觉得吧,咱们等等亚森,说不定等他醒过来,能有什么好的计策……”
鲁比眼前一亮。
对啊,还有亚森!先不说他的战力,就单单能想到炸了荒山这种计策,亚森的头脑绝对不逊色自己,更何况他之前还有带领百人小队逃出峡谷的战绩!这个少年一次次创造了战场上的奇迹,说不定这次也能……
“他现在人在哪里?”
“报告鲁比大人,亚森金镝还在昏迷之中。”
鲁比叹了口气,他之前因为担心亚森的身体还特意去探望过少年,丹田神力完全枯竭,肉身之上也满是伤痕,尤其是小腹那道巨大的伤口,换做是寻常人早就被一刀斩死了,可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在主山最危难的时候,轰出了那惊天的一拳。
战龙拳。
真是谜一样的男人啊,鲁比叹了口气:“各位请先回去调养身体,为最后的战斗作准备……等亚森和洛的身体彻底康复,我会再次召集各位。”
众人离开了,鲁比一个人坐在军帐之中,他不断在脑海中思索着,他一直觉得,自己好像从哪里见过亚森一样,或者说,听说过亚森这个名字……
他平日深入浅出,很少离开恶狼领,而他确定恶狼领是没有一个叫亚森的人。要说近些时日自己去过的除恶狼领之外的地方,也就是破启城和无罪之城了……
说到无罪之城,鲁比眯起眼睛,在那充满欲望和血腥的城市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个名希露的白发女孩,听说她成功完成了十一柱的挑战,被艾薇大人选中并带走了……
啧啧,一直喜欢着希露的安德想必会很寂寞吧,一边是始终也寻不到的心上人,一边是受到限制,无法再次参加战斗遗憾……
等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到无罪之城的时候,谨慎的他还打探了一下希露的信息,她似乎是被捡来的奴隶,是被两个人卖到十一柱困斗场的……
那两个人,叫什么来着……
鲁比感觉自己隐约觉察到事情的真相了,说不定亚森就是希露!
可世界上会有那种能把女人变成男人的神法吗?不太可能吧?鲁比将紧皱的眉心揉散,叹了口气,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无论他是否是希露,都是纯粹的神族,都为了守护落狼山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那个……”鲁比招招手,将一个年轻的小医师叫了过来,附耳轻轻说了几句,年轻的小医师俏脸通红,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拒绝,可最后还是答应了。
病床上,王磐慢慢睁开了眼睛。
似乎,自己每一次都要把身体彻底弄垮,进入完全昏迷的状态才能真正休息呢。
白色的军帐里,不少医师神色匆匆行走着,刚刚的大战中神族的战士多数都受伤了,尤其是灭世龙影刚刚出现的时候,不少战士都受了严重的内伤。王磐向左右看了看,发现即便是人满为患的军帐,自己的病床还是和其他人分隔开来。
只有一个病床离着自己比较近。
“这才几天不见,想不到你居然成了金镝……”不算熟悉的声音从隔壁的病床上传来,王磐瞪大了眼睛,他很快在脑海中检索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他一旦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
“洪山……失守了?”王磐试探着问道,除了洪山被攻破,他实在也想不出有别的原因会让洛出现在此。
“还真是丢脸啊。”洛叹了口气,虽说两人同样是丢失了镇守的山峰,可王磐明显做得更好,或者说若不是他先丢了洪山,熊若等人也不会分出兵力攻打荒山,再加上自己可是把洪山完完全全地交了出去,而王磐却巧借敌人的轻敌之心,炸了荒山的同时还让对方产生了巨大的损失。
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王磐也叹了口气,在温烨和熊若出现在荒山的时候,他就已经料想到洛说不定丢了洪山,但是派出去的眼线却迟迟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证实他的想法。直到他在从峡谷逃到主山的路上碰到了守株待兔的清荷,这才明白洪山是确确实实丢了。
“你一个人面对三个人,丢了山很正常,好在人没事,不是吗?”
洛摇了摇头,想不到亚森这个人还蛮好的,要知道自己之前还为难他来着。
“对了,我听维琪说,你打倒了苏婉的灭世龙影?”洛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
王磐却很敏锐地觉察到了洛的异常,不过好在他心思缜密,在施展战龙拳之前他就想好了说辞,笑着摆摆手:“不算打倒吧,撑死说得上是击退……真刀真枪地干,别说苏婉了,就算是维琪我也不见得是对手。那龙影之所以被我击退,估计也是苏婉震惊我不怕死吧,毕竟面对那样恐怖的青龙虚影,谁心里都会哆嗦。”
“是吗,可是我觉得,会施展战龙拳的你,认真起来维琪恐怕不是你的对手呢!”洛话锋一转,紧紧盯着王磐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平静的金瞳中看出一丝慌张,然而他失算了,少年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战龙拳?塔亚大人的无敌神通拳法?啧啧,洛你不要开玩笑好不好?”王磐打着哈哈,“我倒是挺想学的,可惜塔亚大人没看上我,光看上你了……”
“但任何见到你挥拳的人都说,那就是战龙拳!”洛步步紧逼,终于,他发现了少年竭力保持平静的眼神下,那不易觉察的慌张。
“那他们看错了……”
“都看错了?不太可能吧。”洛冷哼一声,“事到如今你也别隐瞒了,实话实说,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王磐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他咬咬牙,想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放弃了伪装,再次叹了口气,举起了双手。
“不愧是塔亚大人的徒弟,还是被你发现了……”王磐摇摇头,“具体的情况我说你可能也不明白,我还是示范一下吧……”
少年将拳握紧,然后一拳轰出。
一声豹啸响彻军帐,所有的人全部转头看过去,王磐也没理睬,他暂时还直不起身子,用手一摸,摸到了一个医师放在自己病床附近的一根笔,然后随后挥了一下。
时间,好像在那一瞬间暂停了。
笔由于承受不住他的力量,顷刻之间被白色的火焰灼烧殆尽。还没完,王磐再次握紧双拳,然后轻轻打了一拳。洛猛地睁大了眼睛,因为这看似是一拳,实际上却是轰出了三拳,只是拳速太快让人误以为是一拳。
“豹冲拳,冰雪一刹,战龙拳……”洛盯着王磐缓缓放下的手,“这都是战场上强者的绝技,为什么你会……难道,你能模仿我们的神法吗?”
王磐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作为正统的战龙拳的施术者,你应该能觉察到我们战龙拳之间的差别吧?”
“徒有其形,无有其神。”洛面色凝重,“不过,你居然能想到三拳叠加……”
“在和你一战之后,我在荒山下和人族战斗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些人族的战士,他们施展的拳法好像叫正罗拳,我感觉此法挺有意思的,就试着把它和我模仿的战龙拳融合了一下,没想到居然融合意外顺利……”
说着,王磐轻轻挥出了正罗拳。洛点点头,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模仿别人的神法,而且被塔亚称之为万里挑一的天才的洛始终有着自信,他认为,如果他没有身受重伤,让他来挥出战龙拳说不定会比亚森更加震撼!
而且亚森刚刚施展的正罗拳的确和战龙拳有异曲同工之处,洛对王磐的怀疑和敌意打消了不少。
“对了,我问你个问题……”洛平躺在床上,轻轻开口,“那个人族的女孩,是不是很喜欢你啊……”
王磐一愣,他不明白洛为什么会这么问。要知道刚刚无论是眼神中的慌张还是自己施展的战龙拳,几乎全部都是掩饰和假象,就是为了能彻底瞒住洛。他知道神魔人三族的强者肯定能看出自己的战龙拳是货真价实的,但现在只需要瞒住洛就好。
之后的事,交给之后的自己。
不过洛为什么会问起陶满的事情呢……
“她应该很喜欢你吧……”洛又重复了一遍。
王磐装出苦笑的模样:“谁知道呢,趁我不注意逃跑,又把我的金镝抢走了……如果说这也是喜欢,那我但愿世上的女人能少喜欢我一点。”
洛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在洪山,应该是她出手修好了山洞的阵法,救了我。”
王磐震惊了,从洛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像作假,但是他想不到为什么陶满要救下洛!他知道女孩喜欢自己,但他不认为她对自己的喜欢能超越种族的敌意。
“整个落狼山中的战士,就只有你是战阵师吧?”
“她说,第一战阵的名字叫不灭。”
“第二战阵的名字叫满意。”
王磐沉默了。
“如果……如果你以后还能再见到她,代替我向她说一声对不起。”洛将脸转了过去。
“还有,说声谢谢……”
王磐点点头。
如果……如果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的话……
过了好一阵子,洛又将头转了过来。
“亚森,你是不是伤到了腿?”
王磐疑惑地眨眨眼:“没有啊,我的伤口主要是在腹部,还有丹田……”
“是吗?我还以为你腿有问题了呢……”洛嘟囔了一句,“你没苏醒的时候,有个小医师过来检查你来着……”
最大的军帐内,鲁比看着小医师,缓缓开口。
“亚森,他怎么样?”
小医师俏脸通红,好像能滴出血来。
她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握着身上白色的衣裳,迟迟没说话。
“亚森他到底怎么样?”鲁比眉头一皱,再次逼问道。
小医师似乎是觉察到了鲁比有些不耐烦了,她想张口,却又闭上了。直到最后,鲁比真的快要生气了,小医师才嗫嚅地张开嘴。
“快说,亚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他……他……”
“他怎么样!”
“他……很大……”
鲁比一愣,旋即哑然失笑。
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亚森就是亚森……
“这件事情你知我知……明白吗?”
小医师红着脸点点头。
没有战争的主山,就好像一片平静而祥和的海洋。
然而此时的平静,却恰恰意味着不久之后即将袭来的狂风暴雨……
第300章 部署
在医师们的精心呵护下,王磐的身体逐渐恢复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腹部那道巨大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但是看样子,以主山此地医术高明的医师和自己强悍的肉身双重治疗之下,用不了五天应该就能彻底痊愈了。
洛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他只是被肉身之力重伤,在王磐清醒的第二天就离开了医疗军帐。那段时间王磐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慢慢等待着肉身恢复正常。李圆圆的长刀似乎有着颇为神异的力量,伤口没有那么容易愈合,王磐不敢过分修炼导致伤口再次崩裂,因此时间好像过得很慢。
这是他来到边境战场,迄今为止度过的最轻松的时光。
不过让他感到有些古怪的是,所有的小医师在见到他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俏脸赧然,这是王磐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以至于后来他碰到了加入主山医师队伍的薇尔,少女也是红着脸不住瞟向他身体的某个部位,让人感觉十分奇怪。
期间,维琪作为朋友也来到了军帐里,不过那天的维琪也很奇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女孩那天却出奇安静,只是那双金色的大眼睛却暴露了她的想法。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非要嚷嚷着要看他的伤口,没办法,王磐只能撤掉了盖在肚子上的被子。
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小医师也都围了过来。
这些医师真善良啊,居然这么关心自己的伤势……
王磐十分感动。
“啧啧,真不错……呸呸,我是说恢复得真不错。”维琪站起身来,转身就走,那些小医师也纷纷离开病床,各自回到了岗位上去,只留下一脸不知所措的王磐愣愣地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
终于,伤口算是痊愈了,哪怕动用强悍的神法也不会再撕裂,王磐总算被那些小医师放了出来。临走的时候,很多年轻漂亮的小医师似乎想和他说什么,但是都红着脸,低着头。
莫名其妙。
王磐收拾好自己的衣服,离开了军帐。自己应该是恢复的最慢的金镝了,也就是在自己离开医疗军帐的时候,鲁比召集所有的金锋金镝一同前往中央军帐商讨对策,王磐也就直接奔着中央军帐走去。
路上,碰到了洛,王磐本来以为自己和他冰释前嫌,正想走上去和他打声招呼,没想到洛看清了是自己,然后瞥了自己一眼,冷哼一声,扭头就走。王磐手伸出去一半,发现自讨没趣,叹了口气,跟在了洛的后面。
来到军帐门口,洛刚要身后,隐隐听到了军帐里的对话。
“……啊呀,你没看见你可不知道,大龙,大龙啊!”
是维琪咋咋呼呼的声音。
“真的那么大?”
“真的,真的特别大!我的天,怪不得……”
“咳咳!”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冷冷地瞪了王磐一眼,咳嗽一声走进了军帐。他和亚森居住在同一个医疗军帐,只不过自己的伤口在肋部罢了!话说回来,要不是瑞丝满脸羞涩地和其他医师偷偷谈论此事,他也不会这么生气!
果然,自己还是不喜欢亚森!
“啊,洛来了……哈哈,看你这张臭脸,肯定是听到瑞丝说什么了。”维琪哈哈大笑,“男人嘛,有好胜心是很正常的,不过也别太灰心,他那样的世间少有,你不用和他比……啊!亚森!咳咳……亚森……你怎么一块来了?”
维琪猛地咳嗽一声,显然吓得不轻。
“我伤好得差不多了,医师们说可以离开了……话说,你们刚才说的大龙是什么?苏婉的灭世龙影吗?”王磐满脸疑惑。
“啊……对,对!”维琪连连点头,“灭世龙影,就是灭世龙影!那天太可怕了,给我和尼诺吓够呛……那个啥,洛不是也会战龙拳吗,他总觉得你抢了他的风头,因此有些吃醋……总体来说就是这样。”
真的是这样吗?王磐微微皱眉,一切似乎说得清,可看维琪和尼诺满脸心虚,他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算了吧,王磐叹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坐好,等着鲁比出现。
过了一会儿,鲁比满脸黑线地出现了,见到王磐之后,他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讪讪一笑,乖乖闭上了嘴。
可恶,不是说你知我知吗,怎么变成人尽皆知了……
“咳咳,今天召开作战会议,是因为我们神族的顶级战力都到齐了。”鲁比感觉自己语言的组织都出现了问题,“额……就是,之前我们就当前的战势商量过,不过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所以……算了,泊尼,你跟亚森和洛说说当前的情况吧。”
银锋泊尼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鲁比,怎么也想不到金锋大人会让自己说明情况,好在这些天的情报大多都经过他手,泊尼简单梳理了一下信息,把人魔分开部署兵力的战况向洛与王磐说明。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鲁比平复了情绪,“亚森,洛,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这场战斗已经延续了将近两年,还有不到五天就到了结束的时间,人魔肯定会在五天之内攻打过来,我们绝对不能让之前的努力白白流失,一定要守住主山!守住神族的领土!”
“主动出击!”洛猛地站了起来,“现在他们肯定在囤积兵力,作最后的准备,我们就应该趁他们还没有准备到最佳状态,先迎头一击……”
“我记得在之前亚森镇守荒山的时候,面对人族即将剧增的兵力,亚森也是主动出击,打了个大胜仗!”洛握紧拳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停停!”维琪拦住了洛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白了他一眼,“这种计策连我都能想到,敌人能想不到?”
洛语塞,但是还是嘴硬道:“万一呢……”
“洛,先坐下吧。”鲁比叹了口气,“他们之所以这么久还没有出兵,一方面是绷紧我们神族战士的神经,面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攻来的敌人,我们的战士将会没日没夜地紧绷,会严重消耗我们的精气神。另一方面,他们也在不断凝聚着力量,就已知的情报来看,光是人族下方军营能看到的三品阵法就是数十道!对方早就有准备,强攻不是办法!”
“这……”
“唉,若不是我与温烨和熊若交过手,我还以为他们也是笨蛋呢!”维琪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洪山守下了这么长时间的……”
“维琪,你……”
“好了,洛,你再想想。”鲁比摆摆手,将目光转向王磐,“亚森,你说说你的想法。”
洛瞪了一眼维琪,心情很不爽,似乎召开这场作战会议的本来目的就是想听听亚森的计策一样,自己就好像小丑……
果然,自己还是不喜欢亚森。
“我觉得,洛说得不无道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王磐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鲁比的眼中闪烁出一丝失望,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王磐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主动出击的地方不应在人族的阵营与洪山之巅,而是应该避其锋芒,攻打其薄弱之处……”
“愿闻其详!”鲁比眼瞳一震。
“人魔兵分两路,其本意就是分散我们的战力,主山就这么大点地方,如果我们龟缩起来,敌人想必会很头疼。”王磐不断思考着,“如果我猜错的话,人族的军营应该在不久前移动过了吧?他们新扎营的地方,应该是主山的东南方。”
鲁比点点头,或许维琪的脑子不灵光,但她能知道谁的脑子灵光,就是最棒的!
王磐叹了口气,看来人魔的确是如自己想的一样,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洪山在主山的西北方,人族驻扎东南方,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分散兵力,从两个相距最远的距离发起进攻,这样的话就算直到一方失守,另一方也没办法快速赶过来……”
“呵呵,他们人多,为什么偏要分成两方,不能分成三方甚至四方吗?”洛冷哼道。
“不可能,除非他们不想赢。”王磐摇摇头,“若是没有金环阵,他们的确有可能分散兵力,可有了金环阵在,普通的战士根本攻不进去,而主要的战场有会因为分散的战士而战力不足,最终只能沦落到被我们逐个击破的下场……”
洛不再多说了。
“和我们获得的情报差不多,人魔的确是想分成两方进攻。”鲁比点点头。
“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只有掌握主动权,才有机会赢下战斗,或者说,拖到时间结束。”王磐继续说道,“按兵不动的确能削弱我方的斗志,但若拖得时间太久,他们在规定时间内攻不下来,之前的一切努力也将付之东流。”
“我推测,他们最晚出兵的时候,将是战争结束前的两天!”
“两天,有足够的时间啃下主山!”
所有人都沉默了,若真按照亚森所说,他们难得的平静只有不到三天时间了……
“你说避其锋芒,攻打其薄弱之处,到底是什么意思?”鲁比缓缓开口。
“这只适用于对付洪山上的魔族。”王磐道,“他们应该是通过什么手段找到了金环阵的缺点,想要借助洪山的高度从上面飞过金环阵,直面主山。若是任由对方长驱直入,必定是一场苦战,因此我们可以偷袭。”
“偷袭,从哪里偷袭?”
“从他们飞行的途中偷袭,”王磐眯起眼睛,“虽说他们借助洪山的高度俯冲,可他们仍需要以魔力维持身体前进的方向,提供浮力。我们只需要派一些能施展远程攻击的战士大范围攻击他们,一定会有很大部分的战士受到影响……”
“一旦高度低于金环阵的高度,他们就只能直面金环阵!”鲁比猛地站起身来!
亚森,真是天才!
“当然了,这招只适用于部分魔族普通的战士,对温烨等人就不会起作用。”王磐叹了口气,“温烨等人,还是需要各位应对的强者……”
“那是自然!”鲁比点点头,金锋金镝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能削减魔族部分战力已经相当不容易!若按照亚森的设想,魔族的会有至少半数受到影响,最多只有千人能闯入金环阵!而剩下的敌人大可以配合金环阵强行守住!
洪山之巅的威胁,已经解除了!
“那人族一方……”鲁比激动地问道。
王磐苦笑一声:“这个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鲁比叹了口气,又重新坐下。的确,洪山之巅的魔族之所以有办法应付,是因为他们想要取巧越过金环阵,因此才会被亚森找到破绽,而苏婉柳轻絮等人没有使用任何计谋,就是单纯把军营扎在主山之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计谋都是苍白无力的!苏婉等人,就是要在最后的一战中,和神族的强者们来一场硬碰硬的战斗!
“洪山方面,按照亚森的意思排兵布阵,主山方面,做好决一死战的战斗准备!”鲁比果断地发布命令,“至于人员配置,尼诺是肯定留在主山的东南侧牵制苏婉,剩下的柳轻絮和李圆圆等人……”
“鲁比,李圆圆和柳轻絮就交给我吧。”王磐主动请缨,他撩起上衣,露出小腹那巨大的伤口,满脸的恨意,“这道伤口的疼痛时刻提醒着我……我和李圆圆不共戴天!”
“要是只有李圆圆一个人,我倒不是很担心你。”鲁比摇摇头,“还有柳轻絮,她可是腾空奇迹者,无数灵法信手拈来……和与你交手的时候,有了很大的不同。”
“以一敌二,会不会有些吃力?”
“尼诺要面对苏婉,几乎不能给你任何帮助,所以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以一人之力对抗两人,就算鲁比自己都觉得吃力,更何况柳轻絮的实力在完成腾空奇迹后又上升了一大截,以亚森的实力,拦住她们恐怕……
“她变强了,我也会变强的,”王磐说着,站了起来,他的神力向外释放。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身上,赫然是无限接近腾空境后期的气息!
是了,一直忙于战事,他们甚至都忘了,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亚森,一直都是腾空中期!若是他突破到后期,该有多么强大?
洛叹了口气,他算是彻底被王磐打败了,无论是智谋上还是战力上,又或者是……上。
不过,说到底,他还是不喜欢亚森!
第301章 开战
落狼山的东南方,王磐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尼诺。好像自从两人从地下世界的洞穴中逃出来,他就再也没有好好看过尼诺。那个原本温柔的女孩变得成熟了,也变的更冷漠了。她现在拥有着落狼山境内神族最强的战力,肩负的担子也变得越来越沉。
她,和苏婉真的好像啊……
之前都是那样温柔,那样善良,随后都获得了力量,都来到了边境的战场上,都站到了各自的对立面,兵戎相向。
肩负种族兴衰的战争……又何苦为难两个女孩呢……
“你见过安迪,对吗?”尼诺面朝着山下,那里有一个和她一样拥有传承的强大少女正和她隐隐对峙,她看着驻扎在山下熙熙攘攘的人族战士,忽然没由来地问道。
王磐知道,是在问他。
不过,他早就想到了这天,也早就想到了应付的说辞。
“可能吧,”王磐耸耸肩膀,“我说过我是被我师父扔进来的,在进入边境战场之前,我碰到了一个和我一样是白色火焰的少年。都是天才嘛,手痒痒就交手了,然后把他施展的神法偷学过来……”
尼诺面容冷漠。
早在她帮洪山解围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亚森的星煌和安迪的星煌略有不同,施展的箭矢也有一定的差距,结合他能偷学施术者的神法,尼诺断定他在进入边境战场之前,应该就已经见过安迪了。
因为星煌,是他在地下世界的鬼魂身上学到的。
“他……还好吗?”尼诺轻轻开口,她自己都没发现,哪怕是在面对无比强大的苏婉,她的精神也没有如此动摇。
她害怕听到她不想听到的,或者她不能接受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交过一次手他就离开了。”王磐叹了口气,“说实话,他除了长得不如我帅,实力略逊我一筹,神法比我少一点……其实还不错。”
尼诺轻轻一笑,亚森没有骗自己的必要。
看来安迪还活着,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至于他如何活着离开那深不见底的旋涡,尼诺不想知道,她现在希望着赶快结束这场战斗,然后自己放下一切去寻找他。
他是自己心爱的人,也是她心中,唯一的亲人。
“苏婉很强,一会儿打起来,我没什么机会向你伸出援手。”尼诺长出了一口气,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出现在她的手中。王磐眼瞳微微一缩,他虽然没有和苏婉交过手,但是他曾远远看过她的身影,尤其是她手中紧握的界兵苍龙战戟,无处不彰显着它的锋芒。
而尼诺手中这杆长枪,似乎不逊色苏婉的苍龙战戟!
“你……你居然还隐藏实力……”王磐眨眨眼,连忙笑道。
尼诺摇摇头,像亚森这种不知情的人怎么会知道,无论是这杆长枪还是手上墨色手镯中那套战甲,她自始至终没有使用过。即便没有人会苛责她,她也会认为,是自己用安迪的性命来换得这界兵和传承的。
她很清楚,她宁愿做一个普通人待在安迪的身边,也不愿做一个天才而失去他。
“无论苏婉多强,我都会牢牢牵制住她。”尼诺似乎在对他说,又似乎在对自己。她愣了片刻后,看向少年,“你的境界,还没有完全稳定对吗?”
王磐点点头,就在昨天,他突破到了腾空后期。由于刚刚突破就要参加大战,他没有来得及巩固修为,而是先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因为他知道,独自一人面对李圆圆和柳轻絮可不是儿戏,稍不留神,自己就要被两人斩杀!
要是不明不白死在她们俩手里,王磐做鬼也不会安生的。
“我能从你的身体里感受到不逊色我的力量……真可惜,若是战争还能再拖一段时间或者你提前突破,这场战斗说不定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尼诺叹了口气,她精巧的美目看向山上那些摩拳擦掌的神族战士,似乎能看到自己弟弟的影子。
今天的主山,又不知道有多少尸骨要埋葬在这里。
山下,一道青光冲天而起,龙吟之声响彻整个主山!苏婉手持苍龙战戟,身披青龙战甲,傲然站立于山巅之上,巨大的青色龙影将其缠绕,她的眼中闪烁出惊人的战意!
今天,她要赢!
尼诺深吸一口气,黑雾夜缠充满双手,她轻轻掂了掂手中的黑色长枪,准确冲上去和苏婉厮杀。
“等一下!”王磐忽然拦住了尼诺。
“你还有什么事吗?”尼诺眉头一皱,因为她发现李圆圆和柳轻絮已经有冲上来的趋势了,现在的亚森应该准备战斗,冲出去拦住两女。
“如果,我是说如果,”王磐很小心地斟酌着语句,慢慢说道,“如果你不敌苏婉,马上就要被她击败的时候,你可以跟她说一句话,她有可能会产生一瞬间的犹豫……”
“哪句话?”尼诺冷冷地看着王磐。
“戒指,我会亲自过去拿。”
尼诺本来很不在意,她甚至以为这只是少年的胡话,或者捉弄自己的话,然而当她抬起头来想要应付着答应时,却猛然间看到了少年的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了坚定和命令意味的金色眼瞳,好像黑暗之中,两盏燃烧着的金色灯笼。
尼诺愕然,然后下意识地点点头。
“声音不用很大,苏婉她能听到的。”王磐说完,转身冲出了金环阵。他今天的任务,是守住柳轻絮和李圆圆,只是有一句话他没说。
声音不用很大,苏婉她能听到的。
声音不用很大,苏婉她能听懂的。
苏婉站立于高空之上冷冷地看着赶来的尼诺,她从那杆乌黑的长枪中感受到了一丝威胁和熟悉,青龙虚影护在她身体左右,她冷冷开口:“尼诺,真没想到你的底牌居然藏得这么深,要不是现在是最后的战斗,恐怕我还看不到你手中的枪吧?”
尼诺置若罔闻,她没有解释,手中的黑雾夜缠在一瞬间蔓延,将整个长枪笼罩,泛着乌光的枪尖更加渗人,周围的空间甚至被它强悍的力量而扭曲了。就在黑雾夜缠笼罩长枪的一瞬间,苏婉周身的青龙之力大震,青龙虚影一声龙吟,居然直接钻进了苍龙战戟中,原本暗淡的苍龙战戟瞬间充满了活力,强悍的破坏力肆意切割着周围的空间,青色的光芒熠熠闪烁。
“灭世龙影!”
“玄蛇黑渊!”
庞大的青龙身影再次出现,宛如黑洞一般的黑水旋涡也悄然浮现,这次的两人没有借助外来的力量,施展的法术只不过笼罩数千米。无论是人族还是神族,在开战之前都似乎达成了一致意见,远离苏婉和尼诺,免受无妄之灾。
落狼山主山最上空的战场,向来都是属于最强者的!
王磐悬浮在半空,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半灵兵长刀,那是鲁比借给他的武器。恶狼领领主财大气粗,鲁比作为他的儿子,自然也有很多珍宝,哪怕是灵兵也有很多。但是灵兵认主,寻常人很难驾驭,就算是经过了主人的同意,使用者也得和灵兵经过一定时间的磨合,才能发挥出灵兵的实力。
现在,没时间磨合了,半灵兵是最适合他的。
“他们已经打起来了,我们也要继续吗?”王磐轻轻一笑,将长刀护住身体。
李圆圆握紧了手中的火焰长刀,她赫然发现,自己对面前这个少年的杀意似乎淡了几分,好像是因为陶满安然无恙从神族的阵营中逃出来的缘故。虽然无论她们怎么询问,陶满都没有说出她那些天都经历了什么,但是李圆圆猜测,陶满一定和面前的少年发生了什么,否则她绝对逃不出荒山!
更别提她还是以完璧之身回归,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今天不打算用你引以为傲的弓箭之术了吗?”柳轻絮冷然,之前她在未掌握腾空奇迹的真谛之前和王磐交手,对方仅凭那强大到窒息的弓箭就吓退了自己和李圆圆,现在想来还是觉得有些耻辱。
不过若少年还把自己当做之前的柳轻絮,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现在的少女已经完全掌握了腾空奇迹的真谛,无数灵法信手拈来,在经历腾空奇迹后,柳轻絮丹田的灵力储备似乎也受到了天地的眷顾,疯狂增长了十倍不止!极大地弥补了她灵力匮乏的缺点!
现在的她,已经能承受得住长期的战斗了。
而且她现在也自信,就算少年如那天一样,孤注一掷般使出那强悍的弓箭之术,自己也能凭借万法贯通将其抵挡!只要少年施展出那种近乎拼命的战斗技巧后,他将会陷入短暂的神力空虚状态,到时候自己或李圆圆都能杀了他!
只凭你一个人就想拦住我和李圆圆,痴人说梦!
“不用了,我怕我没有射出第三支箭的机会。”王磐微微一笑,无穷的战意从他的身上涌现,下一秒,白色的火焰将金黄色的战意点燃,少年整个人沐浴在圣洁的火焰之中。他轻轻抬起手中的刀,刀尖对准李圆圆和柳轻絮。
有多少年没有见面了……
青龙遗迹一别,自己只身闯荡神境,从无罪之城到恶狼领,从地下世界来到边境战场,短短两三年就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让王磐微微感觉有些惆怅。物是人非,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从路岭境的普通少年,成长为腾空后期神族的中流砥柱,李圆圆和柳轻絮也各自有了不同的奇遇,最终站在了人族最年轻一代的顶峰。
似乎是命运将我们牵扯到这片边境战场,到战争的最后,让我们戏剧性地争斗。
两个相爱着同一个男孩的少女们刀剑并举和隐藏身份的心爱的男孩厮杀。
呵呵,命运真是荒谬。
王磐握紧手中的刀,他很庆幸,柳轻絮和李圆圆能活到最后,像于震那样殒落在边境战场的金锋金镝也不在少数。他更庆幸的是,她们两人最终的对手是自己。
这样的话,她们就不会受伤,更不会殒落。
因为……自己会手下留情的。
若有人能听到王磐心里所想,一定会感到可笑!的确,柳轻絮作为东洲道青宗最强弟子,从战争开始至今,一直保持金锋的身份,本身的实力也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李圆圆虽然最近在王磐的手下吃了不少败仗,但是一身强悍的火焰却没有任何人敢小觑!
以一敌二,还需要手下留情才能不伤害她们?脑子坏掉了吧!
只有王磐自己清楚,自己现在有多么强大。
在开启第二战阵满意,暴露战龙拳一拳轰飞灭世龙影的时候,王磐对自己的战力就有了清晰的认知!要知道当时强行服下丹药的少年耗尽的并非全盛时期的灵海和沙粒,而是仓促凝聚的丹药灵力!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全力一击该是什么样子。
孤注一掷的第二战阵满意和战龙拳无比契合!在开启满意后,再经过吐纳之术的强化,燃烧无穷战意的战龙拳恐怕能直接将柳轻絮和李圆圆重伤!战龙拳可不是恒焰矢这种相对普通的法诀,那可是公认的世界上最强的拳法!
万幸,站在柳轻絮和李圆圆对面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还愣着干什么,拖延时间吗!”柳轻絮柳眉倒竖,寒意从她身上凝聚,手中朴实无华的白狼大剑隐隐有狼嚎呜咽,熟悉的冰渡寂海幻象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王磐笑了。
又一次,熟悉的画面。
他还记得,第一次和柳轻絮见面时,她一路追杀自己到六曲河,导致自己最后投河才勉强逃脱。自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王磐别说见到柳轻絮,哪怕听到柳轻絮的名字都会感到害怕。
哪怕她为自己一舞,自己也害怕地离开了。
现在想想,怕不是玄邪在占据自己的身体后,跟柳轻絮说了什么吧……
曾经被你追杀的少年,曾经被你保护的少年,现在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站在你的面前,如果以后你知道真相后,该怎么想?
还有李圆圆。
那个在天梯上放弃希望的女孩,那个被轻薄和变相算计的女孩,那个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甚至用死亡威胁柳轻絮的女孩。
也长大了。
更高了,更美了,也更强了。
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记得宁儿……
思绪越飞越远,王磐叹了口气,将注意放在面前两人身上。无论自己多么自信,该谨慎还是要谨慎,无论是柳轻絮还是李圆圆,她们都是数一数二的天才,说不定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技没有施展,自己一定要小心!
“战龙拳!”
“冰渡寂海!”
“鸣火焚寂!”
第302章 激战
主山另一侧的战斗虽然不如山巅之上苏婉和尼诺的龙争虎斗,但是王磐以一人之力抵抗柳轻絮和李圆圆还是引起了很大一部分人的关注。呼啸而出的惊世拳影,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巨大虚影以及足以砍断冰山,冰封汪洋的无匹纵横剑气,一时间也打得难解难分。
几天不见,亚森变得更强了!
柳轻絮和李圆圆对视一眼,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个想法。开战之前,柳轻絮和李圆圆就着重研究过这个少年,通过手中的资料可以知道,这个名为亚森的少年是半年前才来到边境战场,似乎也正是因为他的到来,边境的战争变得更加激烈了。
而半年前,少年只不过刚入腾空境。
仅仅用不到半年时间就从腾空前期一跃到腾空中期,并且实力还如此强悍,一定是神境中某位强者的子嗣,柳轻絮甚至花重金让天眼的强者去搜查信息,然而却一无所获。
这个少年似乎凭空出现一般。
而这次交手,柳轻絮和李圆圆发现,这个少年再次颠覆了她们的认知。要知道她们只是在山下停歇了几日,少年的修为又有了很大的提升。虽然腾空境后期的气息没有那么稳定,但他确确实实已经突破到了腾空境后期!
前前后后,突破寻常人一生难以突破的腾空境,他只用了不到半年。而这半年的时间里,绝大多数时间他还在没日没夜的战斗,几乎鲜有修炼的时间。
妖孽,绝对的妖孽!
哪怕是柳轻絮和李圆圆这样的绝世天才也不禁生出一种仰望之感,可在短暂的失神过后,两女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郁了!
这样的妖孽绝对不能留下!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最好趁现在联手把他铲除了!
只是,两人联手,真的能杀死他吗?
少年浑身战意澎湃如海,恐怖的白色火焰将战意点燃,呼啸的战龙拳隐约能听到巨龙的嘶吼,甚至能看到些许龙影缠绕其双拳之上!除了战龙拳势不可挡之外,两人还知道少年有着绝对强悍的肉身之力,无论近身战斗还是远距离战斗,她们都占不得便宜!
柳轻絮身体在空中轻舞,宛若冰山仙子,她双手轻轻一捻,无数冰刃凝聚而出,与恶狼领的冰雪满天赫然有八分相似,然而从柳轻絮的手中施展,冰刃的速度更快也更锋利,然而王磐只是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白色火焰再燃,那锋利的冰刃在还未触及到王磐的身体,就已经被恐怖的高温融化掉了!
柳轻絮手掐剑诀,无数寒气呼啸而至,竟然在其身后形成一把巨大的冰剑,冰剑在柳轻絮的催动下笔直朝着王磐砍来,王磐不闪不避,战意盎然,握紧的双拳传出阵阵龙吟,白色的火焰迎风暴涨,仅仅是一拳就将巨大冰剑贯穿出一个窟窿!
柳轻絮目光微微闪动,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黑影将王磐笼罩!王磐抬起头来,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冰山!冰山方圆百丈,坠势极快,王磐根本无处可躲!
万法贯通,万法自然!凡心中所想,皆能成为我手中之法诀!
冰山轰然砸下,将少年的身影完全覆盖,柳轻絮轻轻松了一口气,连续施展三次灵法,哪怕她的丹田已经被扩大也是吃不消的。不过万幸的是自己的付出并没有白费,柳轻絮自信,就算是换做苏婉,在面对自己的连续进攻也会叫苦不迭!
然而,冰山之上突然出现的巨大裂缝告诉她,事情还没有结束!
那道黑色的裂缝似乎只是出现了一瞬间,下一刻巨大的冰山直接炸开!柳轻絮瞪大了眼睛,她本来就没想着可以凭借这几招击杀亚森,对方毕竟还是个金镝,更是创造诸多奇迹的强者,绝对不会被自己轻易击败。她只是想试着击伤对方,或者消耗对方的神力。
然而,爆裂的冰山告诉她,她失算了!不但没能击伤对方,更是连神力都没有消耗掉,因为冰山破坏不是被火焰融化,而是整个崩坏了!他居然以肉身之力,硬抗冰山!
单凭肉身之力,居然能硬抗自己的灵法!
无数崩裂的冰屑之中,缓缓露出少年的身影,他已经将火焰收敛,脊骨的最上方隐约看到一丝不易觉察的金光!
神族军队中,最令人头疼的战阵师!
往年的种族战争没有境界的限制,因而强悍的战阵师会出现在战场上,无比强悍的战阵一直是人魔畏惧的存在,若不是其本身的存在就有极大的缺陷,相信神族战阵师组成的队伍将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战阵师先前一直是神族军队的特有产物,后来才慢慢流传到人魔,据说近几十年灵阵宗也开始着手战阵师的培养,说不定下次的战斗能看到为人族而战的战阵师。
说到灵阵宗,柳轻絮猛地回想起出战之前,陶满说的话。
“你们在战场上遇到任何敌人都好,但是千万不要遇到亚森……如果不小心遇到,甚至与他为敌,只需要牵制住他,千万不能紧逼……”
“如果看到他第二战阵亮起,千万不要逃,因为逃就会死……”
“想要活着的话,可以选择投降……说不定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柳轻絮不以为意,甚至还觉得陶满有些小题大做,要知道无论是她还是李圆圆都今非昔比了!然而少年只是开启了第一战阵,他身上爆发出来的无穷生机就让她感觉有些绝望!
面前的少年,似乎是杀不死的。
根据之前交手的经验,柳轻絮能推断出对方第二战阵应该是类似破釜沉舟的属性,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自己本身实力的战力,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在爆发之后身体会进度一个短暂的虚弱期,恐怕是神力消耗殆尽的弊端。
她和李圆圆一开始就设想着,能不能逼出少年的第二战阵,然后借着他的虚弱期将其斩杀!
只是……她们真的能逼得亚森开出第二战阵吗?又或者说,在亚森开启第二战阵之后,她们是否能活下去呢?
柳轻絮很想告诉自己,你很强,你一定能活下来。可是一个声音在她的内心深处告诉她,一旦亚森开启第二战阵,就凭你和李圆圆是挡不住的。
没有白色火焰,微微外泄的神力只是为了能在空中悬浮,少年握紧双拳,一步步向她们走来。少年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甚至都没有释放出威压,可无论是柳轻絮还是李圆圆,都有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他每往前走一步,都给两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燎原!”
长刀抡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恐怖的刀锋直接砍向少年的脖颈。哪怕是经过了腾空后期的肉身洗礼,王磐也不敢用脖颈硬接李圆圆的刀,微微一侧头将刀刃躲开,至于那高温的火焰,对于开启了第一战阵的奇迹者少年来说,完全不痛不痒!
李圆圆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灵法,只有鸣火焚寂!
“可恶,根本伤不到他!”李圆圆一击不中,赶紧和王磐拉开距离,她可是很清楚少年的肉身战斗能力,要是被他轻易近身可就糟了!不过对方是守护的一方,应该轻易不会主动出击,这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柳轻絮眉头一皱,然后快速给李圆圆递了个眼色,李圆圆瞬间明悟,手中长刀火焰暴涨,那不可名状的巨大火焰虚影出现,李圆圆握紧手中的长刀,猛地扑向少年。即便突破到腾空后期,王磐依然比较忌惮鸣火焚寂。尤其是境界越高,越能发觉那虚影的可怕。
李圆圆的身上,似乎也隐藏着秘密!
王磐不敢硬接这一刀,不再藏拙的他白色火焰暴动,战龙拳悍然挥出!赤色的火焰和白色的火焰互相燃烧着,碰撞着,激起的火花甚至都能直接烧死普通的腾空强者!在两人碰撞的最中央,连空间都被那极致的高温所燃毁!
就是现在!
周围的温度忽然变得无比寒冷,要知道王磐此时正处在和李圆圆激烈的火焰比拼之中!那突如其来的冷意勾起了少年还在人境的回忆,似乎她每次出手,无论周围是什么温度,几乎都会冷下来。
无他,因为她是东洲第一天才,柳轻絮!
“冰雪一刹!”
少女的轻吟响起,那足以冻结时间的斩击悄然而至!时间是无情的,寒冰也是无情的,柳轻絮就是要趁着王磐分心对付李圆圆的时候,挥出这最强的斩击!
即便不能斩了他,也要逼着他使出第二战阵!
骤然降低的温度吸引了尼诺的注意,在山巅牵制苏婉的尼诺不由得担心地向少年的方向瞥了一眼。
“和我战斗,还敢分神?”苏婉冷哼一声,青色的灵力暴涌,苍龙战戟好像活了一样,盘踞着的身体猛地激射而出,直刺苏婉的面门,苏婉这才明白,自己的对手是整个边境战场最强的苏婉,怎么可以分神关心亚森!
眼看着苍龙战戟就要贯穿她的面庞,趴在尼诺肩膀的金玄瞬间被黑雾夜缠包裹,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向苍龙战戟。清脆的声响后,苍龙战戟被金玄轻轻震开,锋利的戟刃划破了她的脸庞,斩断了她一缕乌黑的长发。
脸庞的痛意让尼诺瞬间意识到,现在的苏婉的确还在自己之上,稍有疏忽就是万劫不复!于是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王磐那边转移到苏婉,手中的乌黑长枪握得更紧了。
“令人恶心的味道……”苏婉将那缕长发握在手中,满脸厌恶地说道,下一秒,青色的火焰从她的手中燃起,剧烈的高温直接把长发燃成灰烬。
尼诺深吸一口气,挺枪再战。
她顾不得其他人了,这是最后的战斗,她的任务,是守住主山,牵制苏婉!
得手了!
柳轻絮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膛,亚森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放在了李圆圆的鸣火焚寂之上,根本无暇顾及自己!时间在一瞬间冻结,柳轻絮自信这次的挥刀更快,亚森就算能反应过来,也会被自己砍伤!
只是柳轻絮似乎忘了,那柄承载着一刹意蕴的匕首,已经彻底粉碎了!寻常的匕首,哪怕是半灵兵甚至灵兵,也没有原本冰雪一刹的韵味了。
至少柳轻絮是这么觉得的。
对于普通的施术者而言,在施展法诀的时候怀疑自己的灵法几乎是无伤大雅的,因为法诀已经顺着经脉运转出去,成为了定式。但是这种动摇对腾空奇迹者而言却是致命的。万法随心,万法自然,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法诀,难道施展出来会如何惊天动地吗?
答案是,不会!
随着柳轻絮的动摇,时间几乎还没有冻结就无法抵挡时间的洪流!在柳轻絮这样的境界,能停止住一瞬间就已经实属不易,就算成功施展出来也要全身心投入其中,像她这样不信任自己法诀的腾空奇迹者,是无法做到万法随心,自然而然的!
王磐松了一口气,就算柳轻絮能成功砍出冰雪一刹,他也有应对的办法。准确来说,他才是冰雪一刹的最先使用者,柳轻絮之所以能悟出此法,也是看了自己的影象。他即便不能施展寒力冰封时间,那短暂被冰封的时间也不能影响到他。
但是表现出对冰雪一刹异于常人的抗性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王磐又想到了更为简单粗暴的办法,那就是在柳轻絮挥刀的瞬间最大程度上释放火焰,让柳轻絮冻结的时间变得更短,这样在别人看来,自己就有足够的时间躲避冰雪一刹。
不过全力燃烧火焰会很大程度上消耗自己的神力,要是柳轻絮挥砍几次,哪怕自己是无上根基也禁不起这样的消耗。
万幸的是,似乎是因为那柄匕首的破碎导致柳轻絮的道心不稳,无法施展,倒是为自己节省了不少神力。
低头躲过了柳轻絮的匕首,王磐借势朝着柳轻絮的小腹给了一拳,这一拳势大力沉,王磐在力量上没有留情,但是出拳的速度不快,柳轻絮扔掉匕首,双手横住长剑,以剑刃对准王磐的拳磕来!
傻丫头,你这样会害了自己!
王磐叹了口气,仓促之下的长剑连灵力都没有附着,是根本伤不到自己的!剑是双刃的,自己若是一拳轰在一边的剑刃上,剑身肯定会向她的小腹挪移,柳轻絮极有可能因为握不住剑而被不受控制的剑刃划伤小腹!
罢了,可能是她自己都没想到没能顺利施展出冰雪一刹吧。
王磐作出畏惧剑刃的表情,拳力的方向发生了微调,直接打在了剑面之上。柳轻絮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犯傻的行为,幸好亚森畏惧长剑的锋利,自己这才避免被自己手中的剑刃砍伤的下场。就算是这样,柳轻絮仍被王磐一拳打飞了出去!
以灵法着称的柳轻絮,近身战斗只有普通的修炼者的水平,在路岭奇迹的王磐面前,压根就不够看的!
“师姐,我们拉开距离,跟他打消耗战!”李圆圆赶了过来,“我就不信他只凭借肉身就能抗下我们所有的攻击,他是桥海奇迹者,又不是路岭奇迹者!如此托大,我们一定能战胜他!”
柳轻絮点点头,亚森毋庸置疑是桥海奇迹者,他的肉身肯定无比媲美路岭奇迹者,只要他还大意,我们就有获胜的可能!
两人再次扑向王磐。
主山的西北方,数以千计的神法贯穿天幕,魔族的战士虽然没有太多的损伤,可大多数都被迫降低了高度,被金环阵彻底挡住。
“我猜,这不是你的主意吧?”温烨站在空中冷冷地看着鲁比,他脸上虽然带着笑,可眼神中却满是寒光,他设想过对方会突然袭击洪山山巅,因此他摆下了数道阵法。他也设想过对方会龟缩在金环阵中,到时候军队越过金环阵一拥而上,还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在军队飞跃金环阵的途中,突然出手,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原本能凭借人数优势厮杀的近身战却变成了攻坚战,对魔族大大不利!
“看来路岭奇迹者都是笨蛋这句话明显是以讹传讹。”鲁比笑着看了维琪一眼,西北方算是守住了一半!
“亚森,又是你!”温烨绷不住了,为什么每次都是他打破了自己的计划!
“你要是生气,我可拦不住你,毕竟我的对手是熊若,不是你。”鲁比微微一笑。
温烨冷哼一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微微有些暴露的紧身衣,小麦色健康的肌肤,豹子般闪烁光芒的神印。
以及,一双沾满了不知道多少敌人鲜血的金黄色拳套。
“咳咳,亚森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可靠呢……毕竟他都算到你会随着魔族而来。”维琪微微一笑。
一个光头的身影出现在温烨身旁,正是明范。
“算无遗漏……若是人族,恐怕小僧要与其彻夜畅谈,说不定还能明悟佛理。只是可惜,神人殊途……”明范叹了口气,下一秒,琉璃身显现。
温烨也同时披上了战甲。
“看来,你的对手是我呢……”妩媚的声音,妖娆的身段,她好像一只玩弄人心的狐狸。
洛握紧拳头,他这次,绝对不会再输!
第303章 神皇
“这次的战斗,明范应该不会出现在落狼山的东南方向。”在确定战术的时候,王磐忽然说道,“之前荒山的战斗中,温烨和明范就曾联手迎击过维琪,想必在最后的战争里,人族不会放任维琪这样的杀器肆虐战场,势必会让明范和温烨再次联手牵制她。”
若论近身的绝对战力,维琪无疑是整个神族甚至整个边境战场上最强的存在,尤其是在她掌握了豹冲拳的神法后,对肉身之力的运用更是如虎添翼!哪怕是温烨这样的路岭奇迹者都需要和明范两人才能联手压制她!
毫不客气地说,若是能将维琪送到苏婉面前,单凭肉身之力,维琪说不定能战胜苏婉!不过很可惜,维琪古怪而恐怖的肉身之力在很早就引起了人族和魔族的重视,因此想让维琪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苏婉身边不太可能。
鲁比点点头,这是他没想到的,虽说就算王磐没想到这一点,留着明范在东南方也无伤大雅,毕竟亚森有着不逊色路岭奇迹者的强悍肉身,更有孤注一掷的底牌第二战阵,短时间内面对三人也不成问题,但是相比王磐的状态,温烨可是要独自一人面对维琪,若真放任维琪大开杀戒,恐怕人族还没攻陷完主山的东南侧,洪山之巅的魔族就要被维琪杀光了!
绝对的肉身之力,放在什么地方都是无敌的王牌!
来到落狼山的西北方,守株待兔的鲁比等人果然看到了跟在温烨不远处的明范,维琪叹了口气,看来在最后的战斗中,自己是别想再有什么建树或战功了,毕竟要一个人面对两个路岭奇迹者,恐怕会牵制得死死的。
该死的魔族!
维琪金黄的眼中闪烁着猛烈的杀意,她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琉璃金身以及温烨的赤色战甲,手上的拳套也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来,她将身体慢慢伏下,整个人犹如一把张开到极致绷紧的弓,更像是一只看见猎物即将猛扑的猎豹!
下一秒,天空中似乎打了一道金色的闪电,豹声如雷!
“等这次战争结束后,和维罗奇说一声,让维琪这丫头跟洛迪去修炼肉身吧。”在天空之上观战的神皇说道,身后的维亚冷冰冰地点点头。
洛迪,意为山岳,也是承印者中,肉身公认的最强者!
面对维琪的雷霆一击,已经和她交过手的明范和温烨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绷紧了自己的肉身,生生抗下了维琪的一击。然而这一击的力量极大,即便两人拼命想要稳住身体,却仍被冲出千米开外!
“落狼山的地方太小了,咱们三个人施展不开。”维琪仰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温烨和明范互相对视一眼,划分战场厮杀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毕竟互相牵制了对手,一旦有一方战败,分离的战场相距较远,很难做到有效的支援。更重要的是,无论是熊若和鲁比,清荷与洛,他们的战斗方式都不太适合自己,一旦发生混战,站在最前方的他们很容易受伤。
种族战争的确重要,但是自己的性命也是很重要的,不是吗?
淡淡的花香笼罩了战场,身后显现九条粉红色尾巴的清荷微微一笑,樱色的细剑对着洛就刺了过来,洛没敢大意,战龙拳呼啸而至,金黄的战意出现,居然隐隐压制了弥漫的花香,清荷也被一拳逼退,闪身来到千米开外。
洛没有多想,径直追了过来。
“咯咯,明知道你在我手下吃过亏,鲁比怎么还敢让你对付我?”清荷娇媚一笑,两根狐尾瞬间由虚化实,拨开了洛的金色拳影,“噢,我知道……恐怕是鲁比也自知难以抵挡我的魅力,咯咯……”
洛大吼一声,战龙拳三拳齐出,雄浑的战意让清荷不敢大意,连忙收起了无尽的媚态,专心防御洛的战龙拳。
不说洛的修为是否精湛,最起码,这战龙拳是世界上公认的最强拳法!清荷就算再托大,也不敢轻视战龙拳!
落狼山主山的西北方上空,就只剩下鲁比和熊若了。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吧?”鲁比微微一笑,黑色的冰晶缠绕着,慢慢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只黑色夜狼,冰晶巨狼眼光幽幽,死死盯着熊若。鲁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夜狼脖颈的狼毫,继续说道,“不过我听尼诺提起过你……她跟我说,你的血海很强,是吧……伪桥海奇迹者?”
熊若猩红的眼瞳微微一缩,旋即眯了起来。血色的旋涡从他的手中慢慢凝聚,那如同真正鲜血的血色魔力倾注,在其周身形成了千米血海!
“呵呵,过誉了……我的血海现在还不算强……”
“要等吞了你之后,才算强。”
“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鲁比周身的神力一震,能吞噬一切的血海居然被冰封了!熊若猛地抬起头,因为从他潜伏在血海的魔识传回来的感觉告诉他,鲁比的神力不是单纯冰封这么简单!
他的神力,似乎让自己魔力之中的什么东西消失了……
就好像……就好像一棵小树枯萎一般……
“难怪安德一直没能从你的手中讨得便宜,原来你也没有这么简单。”熊若咧嘴一笑,周围的血海翻涌地更加激烈。他不会害怕强大的对手,相反,对手越强大他越兴奋!因为强大的对手会让他的血海变得更强!
吞噬一切,然后变成最强!
熊若冷冷地瞥了一眼东南方,从那边传来的战斗波动他能感觉到,苏婉应该和尼诺交上手了,即便相隔一座巨大的落狼山主山,仍能感觉到恐怖的战斗气息!
尼诺,别死在苏婉的手上!
你可是要死在我这个伪奇迹者的手中,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我的血海吞没殆尽!
粗大的水柱仿佛有生命般在熊若的控制下向鲁比扑来,鲁比一挥手,巨大的黑色夜狼冲了出来,扬起巨大的狼爪狠狠拍向水柱!血海和巨狼纠缠在一起,熊若和鲁比脸色如常,只是身上不断激荡的神力与魔力暴露了此时战争的激烈!
七个人,三处战场,打的不可开交!
“如果战争结束,在征求鲁比奥同意之后,可以让鲁比去你的领地修行。”神皇淡淡说道,身后的维亚一愣,似乎没想到神皇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再三确认鲁比的实力后,点了点头。
这个少年,的确是可塑之才。
两人安安静静地看着战场中央的战斗,无论是维琪势大力沉的肉身战斗,鲁比的滴水不漏,还是洛的舍命战斗,尼诺的巅峰造极。神皇满意地笑了,他看到的不是激烈的战斗场面,而是美好的神族未来。
“奥古斯,尼诺和亚森你怎么看?”维亚声音清冷。
“尼诺的传承,我已经看出了点头绪,同样作为承印者,维亚你应该也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神皇眯起眼睛,苍老的眼神中突然闪烁出一道精光,“获得传承的她不需要任何的人指点,但是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老东西的传承不是那么容易被获得的……想要神族繁荣昌盛,尼诺就必须要被保护好!”
“到时候我会让婕娜和你弟弟维尔斯在暗处保护她。”
维亚点点头,尼诺几次施展神法,她都看出了她的影子。
“那亚森……”
神皇回过头来看了维亚一眼,他明白,维亚并不是想问尼诺,她的真正想法是想询问战争之后,亚森的归属。
“此子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团迷雾,就算是我都无法窥探……不过,他身体之中,的的确确流淌着神族的血脉。”神皇将目光转向战场,王磐正在和柳轻絮与李圆圆厮杀,或许少年在留手的动作上做得足够完美,但无论是神力的运转还是攻击的姿态,都逃不过神皇的眼睛。
“他似乎,一直在留手……或者说,在手下留情。”维亚冰冷的声音中透露出震惊。
“是啊,很早的时候,我就发现他对人族,尤其是人族的女性表现的相当仁慈。”神皇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我年纪大了,无意窥探床笫之事,但这些天不断观察战事,还是能听到有关他的一些风言风语……”
“比如他将一个年轻的人族银锋掳走……”
“又比如他带着禁脔去逛红楼……”
“无耻之辈!”维亚声音带着无尽的冷意。
“年轻人嘛,有活力是好的……但是像他这样的天才,将血脉流到外族可就不好了。”神皇叹了口气,“尼诺就算了……维琪的话,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维罗奇肯定不愿意。我思前想后,觉得神狮领有不少天之骄女,安德鲁本身也是火焰的修行者,顺利的话说不定连女儿都能许配给他……”
“奥古斯,这个少年来历不明,处处充满了古怪,你就不怕……”维亚瞪大了眼睛。
“在一个事情被决定之后,往往会出现一个好的结果和一个坏的结果。”神皇声音平淡,“坏的结果无非是他无心为神族而战,只沉迷美色罢了,而好的结果却是他能为神族带来巨大的利益!”
“在我看来,即便十有八九会出现那所谓的坏的结果,我也想试着赌一赌,看看亚森能不能一心为神族而战。”
维亚震惊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世界的最强者之一的神皇居然会对少年的评价这么高!
“是不是觉得,他或许没有这么高的天赋,又或者说,因为他一个不确定因素牺牲神狮领的天之骄女有些太可惜了?”神皇似乎看穿了维亚的想法。
“维亚,你觉得亚森今后,能到达什么高度?”神皇好像无意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到拨云境,见日应该是他的极限了。”维亚缓缓道,她身为承印者,见过千万年里的无数天才,像他这样的冉冉星星也有不少,但最终能走进云日境却寥寥几人,对于维亚来说,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
然而神皇却摇摇头。
“难不成……他还能突破见日,成为望月强者?”维亚不可置信地说道。
“不止是望月,说不定就连摘星都能一搏。”神皇缓缓开口,“甚至有个声音告诉我,他的天赋,不逊色于顿可!”
不逊色于顿可,这怎么可能!顿可是所有承印者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也觉得很荒谬,但千百年来,我一直听从着心底的声音,而那声音从未出现过差错。”
维亚嘴里有些发苦,如果真的按照神皇所说,亚森拥有如此高的天赋,别说一个领主的女儿,就算是得天独厚的承印者也不是不能考虑!
“但您就不担心,他面对敌人的时候会手软吗?”维亚忽然问道,而她也从对神皇的直呼其名转为了您。
“手软?呵呵,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两个绝世美人吧?”神皇微微一笑,似乎压根就没留意到维亚称呼的转变,“我要是年轻几万岁,想来也是舍不得辣手摧花的……”
“至于会不会手下留情,维亚你不用担心,难道你忘了在荒山之下,他凭一人之力屠杀人族的场面了?如果这样还算手软的话,鲁比这些人恐怕都能被乾明寺拉过去当佛子了。”
维亚沉默了,那天少年冷漠而嗜血的模样,即便是她都有些胆寒!
“可他不使出全力,真的没关系吗?”维亚看着仅仅倚靠肉身之力和第一战阵的王磐,眉头轻皱,一旦亚森有闪失,被释放的可不是一个敌方金锋,而是两个!那时候,落狼山就真的要被覆灭了!
“天赋绝顶,算无遗策……恐怕在战争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结局。”神皇微微一笑,如此智谋,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阿尔斯的女儿。
下次再开战,让她也参加吧,就算修为低一点,可在统筹军队上,脑子明显比拳头更重要。
毕竟下次的战场上,不世书院那帮家伙又会出现了,而他们一旦出现,战斗又会让人头疼起来,到时候就让阿尔斯的女儿去和他们较劲吧。
“结局……结局是什么?”维亚一愣。
“结局是什么……呵呵,就让我们打开地图,提前思考一下,选择人境的哪块大洲作为本次战争的胜利品吧……”
第304章 欢迎
最后的战争,往往是最残忍的。无论是进攻的一方还是守护的一方,一招一式都不要命了一般攻向敌人。有的人被一刀砍掉了半边肩膀,却还是疯了一般挥出一拳将敌人的脑袋捶成肉泥。有的双手都被斩断,却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牙齿上,死死咬住对方的咽喉,任凭猩红滚烫的鲜血从脖颈中冲进自己的嘴里,随后被另一个敌人击杀。
乱战,殒落不断。
“你还算沉得住气。”柳轻絮一剑挥出,巨大的白色狼影出现,巨狼咆哮着张开大嘴冲向王磐,王磐沉着冷静地挥出一拳将巨狼击退,然后闪身躲避李圆圆从后面袭来的炽热的一刀,他伸出手顺势在赤色长刀身上一抹,那强悍的火焰顿时熄灭不少,李圆圆也因为畏惧白色神焰而抽刀就走。
“我为什么沉不住气?沉不住气的应该是你们吧?”王磐不留痕迹地朝主山看去,脸上却没有半点慌张,“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你们人魔联军却没有丝毫建树,照这样去,就算五天十天你们也不可能攻下主山。”
“是吗?”柳轻絮冷冷一笑,“我想你应该已经发现了,神族的战士在疯狂地减少……我要是没记错,你们总共只有将近四千人,主山的西北方向要镇守魔族,分出去一半。我要是没猜错,东南方向守山的战士,只有不到两千人吧?”
“两千人和三千人的战斗……呵呵,就算你们金锋金镝能守住,普通的战士能守住吗?”柳轻絮一剑砍来,王磐没敢用肉身硬抗,因为他觉察到对方隐藏在普通招数之中的冰渡寂海。要不是他感觉敏锐,在柳轻絮第一次使诈的时候恐怕就会被她彻底冻住,陷入绝对的下风!
以一敌二,还是有些勉强。
王磐叹了口气,再次一拳逼退李圆圆。尤其是自己还不能过分伤害她们的情况下,打起仗来束手束脚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不过万幸的是,自己已经撑过了一天,只要再坚持坚持,战争就要结束了。
等战争结束的瞬间,他就要逃遁。他若猜的不错,自己表现的如此亮眼,恐怕早就三族的强者注意到了。王磐自己很清楚,哪怕提升到了腾空后期,自己的诡变森罗还是没办法在绝对的强者面前瞒天过海,一旦被发现,暴露的可能不单单是自己的真实身份,更有可能是自己混血的秘密!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因此他决定在战争结束的第一时间冲进人族的军队中,在他储物戒指中有一套战死的道青宗弟子的青色长袍,自己的功法又与道青宗的功法相差无几,一般人很难看出来。换句话说,就算神皇看出什么端倪,想要揪出自己,恐怕也做不到。
因为那时候,自己身后站着的就是人祖了。
至于人祖能不能看出自己的身份,或者观察到自己瞬间的动向,王磐心里如同明镜一般,身为人族的最强者,他肯定能发现!只是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是,自己的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就算暴露也没关系,人祖会保护你的。
没错,人祖会保护你的!
一直相信着实力和自己过人的智谋的少年此时却异常笃定,人祖会保着自己!
“生在神族,就应该为神族奉献自己的生命!这些战士是高尚的,他们的死亡有着无上的荣耀!”王磐握紧双拳,叠加的战龙拳轰然挥出,恐怖的拳威甚至让四周的空间发出吱吱声响,似乎无法支撑少年的恐怖力量!柳轻絮不敢一个人硬接,李圆圆很快赶了过来,两人联手才接下这一招全力的战龙拳!
“或许我们在人数上不如你们,但是我们有它……”
一道金光在主山之下轰然炸响,柳轻絮和李圆圆一愣,等到烟尘消散,一尊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它通体金黄,似乎用黄金浇筑,身高足有数十丈,周身散发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完整的金环阵所召唤出的黄金巨人!
“它的力量,不逊色普通的金锋。”王磐松了口气,在战争开始之前,他就预料到人数的差距会带来一定的劣势,黄金巨人这张底牌迟早要出现,只是什么时候递出这张底牌最为关键。对于神族而言,越晚召唤巨人,意味着普通的战士支撑的时间越久,神族的赢面就很大,相反若是很早就召唤出巨人,神族守护落狼山的计划就接近泡汤。
黄金巨人的确很强,但是它的强大是基于金环阵和近百阵师的神力,并且将它召唤出来以及维持它战斗的神力也是相当巨大的,因此王磐并不是很想将其使用。但是在刚刚的一瞥中,王磐发现当前的情况很不妙,原本还有些懦弱的人族战士在最后一战却无比坚定,没有印痕的人族在同境界是很难抵抗神魔的,但是有相当多的人族在重伤后,居然自爆生生拖着敌人一起死亡!敌人就算勉强存活,仅凭重伤之躯是无法在如此残酷的边境战场上活下去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藏拙,恐怕就晚了!
只是王磐却没有想到,柳轻絮和李圆圆在看到黄金巨人的瞬间,居然没有太多的惊讶和绝望,反而充满了如释重负!
她们好像,一直在等待着它的出现!
“亚森,我承认你很聪明,甚至能想到明范不会留在这边。”柳轻絮轻轻道,在只有少年和尼诺两人出现在主山的东南方时,柳轻絮等人就知道,神族大概率是预料到明范会跟随魔族一同前往主山西北方,而能想到这个情况的,落狼山应该只有亚森一个人。
他似乎深谙兵法,在运筹帷幄上有独到的见解!他的战法哪怕是不世书院的那些老古董都拍手叫绝,扼腕惋惜亚森不是人族的英才。
“我也承认你也的确战力无双……你若开启第二战阵,拼了命甚至能将我和李圆圆其中一人斩杀,一人重伤……”
“但,你还是有一处疏漏了……你可能会为你曾经的决定而后悔……”
王磐瞪大了眼睛,原本已经有些许光芒洒下的天空忽然变得黑暗起来,滚滚的雷电闪烁!雷声响彻天地,在乌黑的云层中,隐隐能听到鸟鸣!
王磐这才看清,在黑云之下,有数百道身影凭空而立。下一秒,一座被蓝紫色灵力勾勒的千米阵法赫然出现!每一道身影周围,不断有阵印闪烁,随后消散空中,融入大阵!
这赫然也是一座四品阵法!
鸟鸣之声混合着雷霆之声越来越响,王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因为他看清了在黑云之下,主持阵法之人的身影。
“将陶满安然无恙地放回,让她安然无恙地从荒山逃回来,是你此战唯一的败笔!而你和你身后的神族,将会为之付出代价!”
雷霆的轰鸣声慢慢消去,黑云也很快散开,阳光洒下,天空恢复如初。
下一秒,一道泪光响彻天地!
足有数十丈的巨大黑影遮蔽了天空,王磐抬起头来,此物通体蓝色的羽毛,长脚长颈,那遮蔽天空的正是它充斥着紫色闪电的翅膀!它的脚爪似钩,它的长喙似枪,每一片羽毛上都携带着毁灭天地的雷电之力!
一抹惊心动魄,蕴含着无上雷霆的紫色嵌在它的头顶!
这是一只鹤,一只由雷电幻化的鸟!它不是雷泽之中那些无意识只知道杀戮的凶兽,它似乎有生命一般高高飞翔在空中,即便山下的黄金巨人无论是体型还是实力都和它相仿,可它的眼中却还是充满着浓浓的不屑。
就好像普通人看着一只奋力挣扎的蚂蚁一般。
陶满站在高空之上,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少年,她明明是在帮助自己的种族战胜敌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敢去看少年的眼睛,生怕从那双动人的金色的眼眸中看出责怪之色。
她不希望亚森认为,自己背叛了他,即便两人种族不同。
但是在最后,陶满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她已经回到人族阵营十多天了,她没想到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是那么痛苦。战争再继续下去的话,无论结果如何,一天之后战争都会结束,自己和他,几乎就再没接触的机会了。
她还想着他,还爱着他,还想再看看他。
陶满低下头,她躲闪而又渴望着他的目光。
女孩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了下来,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嘴角,也莫名地扬起一丝弧度。
明明被逼到绝境,明明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打乱了一切的计划和部署,少年的眼中没有一点责怪。他的眼神很温柔,金黄色的眸子好像秋天被金黄色的树叶倒映上颜色的潭水。他见到自己先是一愣,旋即笑了。
是的,他笑了,即使只有一瞬间,却还是让她捕捉到了。
他似乎在对她说:陶满,再次看到你很高兴,看你的样子,似乎过得还不错……
过得很不错吗?回到了自己种族的阵营,得到了来自同胞的关心,自己或许过得还算不错吧?加上除了去洪山的那一趟,之后几乎就没有战争,这样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过去一样。
只是……
只是没有你在我的身边……
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开心啊!
“雷鹤——龙卷!”
无穷的雷电之力从陶满的身上涌现,在她身后是数百人族的阵师,那雷电巨鸟一声鹤唳,雷电瞬间凝成实质,它闪动翅膀,将天地之间的雷电和狂风融合,足有千丈高的巨大雷电龙卷凭空出现,宛若狂龙一般冲向落狼山!
黄金巨人一声怒吼,澎湃的神力汇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猛地向前冲了两步,顶向了雷电龙卷!龙卷疯狂旋转着,似乎要撕裂一切,盾牌之上金色光芒闪烁,黄金巨人的身体被龙卷纯粹的力量倒推百丈,直到巨人的身体狠狠撞向主山才勉强停止!
阵师不可怕,掌握一个强大阵法的阵师才可怕!
陶满在阵法上的天赋,果然独一无二,王磐叹了口气,手中的恒焰矢显露雏形,滚烫的火焰之箭猛地射向龙卷,这才帮黄金巨人脱身!没等王磐射出第二支箭,柳轻絮和李圆圆两人一左一右攻来,再次把王磐团团围住。
现在的王磐想要帮助神族的战士,就只能开启第二战阵满意,拼着杀死柳轻絮和李圆圆,才能挽救这些战士。但是很遗憾,对于王磐来说,柳轻絮和李圆圆明显更重要,他不会为了一些素不相识的人而牺牲自己爱的人。
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没有人想死人,但是事实上总会有人不断死去。
我只需要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就可以了。
主山另一边的战斗,同样无比惨烈,尤其是维琪三人之间的拳拳到肉的战斗,三人的鲜血不断从空中洒下,他们没有防御,最多是在对方的拳击打自己身体的之前绷紧部分肌肉缓解冲击罢了!
这种近乎疯狂的战斗,才是路岭奇迹者独有的方式!
“好野蛮……明明是个美丽的姑娘。”清荷一边躲闪着洛不休的战龙拳,一边笑道,尤其是当她看到尼诺拼着被明范重伤也要打向温烨脸上的一拳时,脸上的笑容更鲜艳了,她拍拍手,笑靥如花,“打的真狠……温烨恐怕要破相咯……”
“妖女,和我战斗居然还敢分神!”洛憋得脸色通红,无论是维琪还是鲁比,他们都在拼命地战斗,似乎只有自己是在和空气战斗,无论自己如何出招,清荷就是不还手!
“哎呀呀,是不是我注意到别人让洛你不开心了呢?”清荷妩媚一笑。
“妖女,别想再迷惑我的心智!”洛怒吼一声,无尽的战意涌动,他再度一拳轰来,“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被你打败!”
“被我打败?不不不,洛,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清荷身后的狐尾轻轻一拨,身体向后转动,再次躲开战龙拳。这种软绵绵的战斗方式让洛无比烦躁,他多么想让清荷真刀真枪地与他战上一场!
“我从来没有打败过你……”
“打败你的,一直是你心里的欲望……”
“狐生百相!”
“我说了,我已经不会再被你打败了!”洛大吼一声,战意空前高涨,他曾经就是因为清荷的妖术邪法乱了心智,这才被熊若和温烨联手重伤,最后丢了洪山,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这次,他就要堂堂正正地击败清荷!
只是,他举起的拳再次停滞在半空。
“瑞丝?你不应该在主山里救助伤员,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不对,不对,清荷,这是你塑造的幻象!我不会上当,我不会再上当!”洛眼神中出现了短暂的失神,但最后他还是坚定地举起了拳头。
化身瑞丝的清荷低垂眼眉,一言不发。
欲望这种东西,是很难磨灭的,就算从婕娜变成瑞丝,欲望也只是转变,而不是消失。
洛举起的拳,再次放下,并且没能再次举起来……
“真是可惜呢……”清荷轻轻擦去了细剑上的血迹,她的剑很细,也很锋利,只要是自己想,甚至连路岭奇迹者的肉身都能伤害到。至于为什么没能伤到维琪,呵呵,那个姑娘的肉身似乎是得天独厚的,寻常的奇迹者根本无法和她媲美……
“真是可惜呢……”清荷再次说道。
洛的身体笔直地坠落而下,重重砸在地上,他的脑袋被清荷一剑贯穿了。
临死之前,他的眼中,还是瑞丝的模样。
“真是……可惜呢……”
丧钟长鸣,金锋战死!
王磐猛地停下了眼前的战斗,他一拳将柳轻絮和李圆圆震退,不敢置信地看着主山的上方。钟声响起,他明白是有人殒落了,可相较于担心是谁的死亡,王磐更震撼那个声音!
苏婉也停下了战斗,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主山的方向。
下一秒,空间尽数破碎,三位强者联手布置的阵法在一瞬间消失!神皇魔皇同时起身,他们现在才觉察到,此时的落狼山似乎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但是已经晚了!
仅仅是一瞬间,无论神族魔族还是人族,无论是金锋金镝还是普通战士,全部消失!
辽阔而荒芜的战场上,就只剩下一具具不完整的尸体……
身后,是熟悉的紫色光罩。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王磐呆呆地看着面前熟悉而陌生的一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姓王的小子,好久不见了……”充满戏谑的声音在王磐耳边响起。
“欢迎你……当然也欢迎所有此时此刻站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欢迎来到……”
“青龙遗迹!”
第305章 再临
是玄邪!
“玄邪?这里是青龙遗迹?不对……不对,我明明在边境战场,怎么会……”王磐看着周围那熟悉的森林,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毕竟他前一秒还在边境战场中和柳轻絮与李圆圆战斗,怎么下一秒就来到了青龙遗迹?
青龙遗迹不是在人境东洲的擎松岭吗?
“亏我刚才还和你打声招呼……修炼者的世界,往往就是这么出乎意料。”一道青光闪烁,一条三尺来长的小龙出现在王磐的面前,熟悉的鳞片,熟悉的满脸坏笑和戏谑,除了浑身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青色,它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正是玄邪!
“玄邪……是了,刚才在战斗中我就感觉到了你的声音,我本来以为是我自己出现了幻觉,没想到你真的出现了。”王磐苦笑一声。
“啧啧,姓王的小子,这才几年没见,你的实力增长得也太快了。”玄邪上下打量着王磐,要知道它在吞噬了龙灵之后,在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龙灵了,拥有了青龙本尊阅历的它能说出王磐实力增长迅速,算得上是至高无上的赞赏!
王磐苦笑一声,自己的哪次突破不是充满了艰险,不过再次见到熟人之后,王磐还是很开心,毕竟玄邪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晓自己一切秘密的存在。在它的面前自己不需要隐藏一切,因此少年显得很轻松。
“你怎么来了?或者说,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青龙遗迹?”王磐疑惑地问道。
玄邪听完,叹了口气,青色的小爪子抓了抓自己的胡须:“还不是因为苏婉那丫头……”
“苏婉?苏婉怎么了?”王磐有些焦急地问道,他刚才一直专注陶满的阵法和柳轻絮与李圆圆,忽略了与尼诺战斗的苏婉,听玄邪的意思,莫不是苏婉有什么不测?
“去去去,想什么呢你!”玄邪似乎看透了王磐的心思,小眼睛白了他一眼,“两年前,遗迹结束,苏婉获得了最终的青龙传承。青龙很早的时候就预料到会有人眼热自己的传承,于是就封印了青龙遗迹,当时你让我看着苏婉……这两年,我一直陪着苏婉修炼,帮助她一步步掌握青龙的力量……”
“然后呢?”
“然后……种族战争就开始了。”玄邪叹了口气,“她说是想为人族出力,其实我是知道她想早点离开遗迹去找你,可我也没办法说出你真人的身份和被我转变了性别送到了神境的事情。苏丫头就不乐意了,非要出去……你也知道,我替代了龙灵,在苏婉完全成长之前也能动用一部分遗迹的权能,她软磨硬泡,我也没办法,就把她送出了……”
“不过按照正常的顺序,苏婉应该老老实实待在青龙遗迹中,逐步掌握青龙之力,但是因为她太心急,还有部分传承没有完全接受。”玄邪再次叹了口气,这些年它似乎失去了原来桀骜不驯的样子,更像一个担心女儿的老父亲,“她离开了,留下我一人……一龙照看遗迹,但是青龙遗迹又不是能随身携带的储物戒指,它更像一个秘境,一直呆在虚空之中也不是办法。这不,在你们打仗的时候,我联系到我一位故友,在他的帮助之下,我瞒天过海,在人神魔三族强者的眼皮子底下,用遗迹悄悄包裹落狼山,将战场上所有的战士都带了过来。”
“老友……能被你称为老友的……”
“这个就和你没关系了……其实我们之间称不上什么朋友,顶多算是故人。”玄邪摇了摇头,似乎不愿意回忆过去,“总而言之,你们三族所谓的天才被开启的青龙遗迹吸收,随机传送到森林的各个地方……青龙遗迹,算是再次开启了。”
“不过姓王的小子你也不用担心,毕竟青龙残存的力量也就这么多,像这种空间挪移和吸收以后不会再次发生了……在苏婉完全掌握青龙之力之后,她就彻底成为了遗迹的主人,这片巨大的空间就完全成为了她储物戒指一般的存在……不过以我对人族这些玩意的推断来说,遗迹大概率会变成那些所谓的人族天才的试炼之地,到时候也就不归我们管咯!”
“随机传送……你是说,现在人神魔之间彻底被打乱了是吗?”王磐问道。
“没错,彻底打乱。”玄邪打了个哈欠,“不过放心好了,除了你和苏婉之外,所有的娃娃被我暂时控制了意识,处于半昏迷状态下,在苏婉完全掌握青龙之力之前,应该不会有人苏醒……”
“完全掌握青龙之力之前?”王磐重复道。
“是啊,乱世将至,无往不利的青龙之力也会受到阻碍。”玄邪摇晃着小脑袋,“苏婉那丫头回来之后,二话不说就直接回到正殿继承青龙之力去了,我本来还在纳闷,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居然能让苏丫头也难以取胜……就算苏丫头的传承没有获得完全,那也是青龙的传承啊……”
“直到我在传送进来的人群中,看到了她……”
“你们管她叫尼诺。”
尼诺!王磐瞪大了眼睛,没错,尼诺也是强者的传承者,一身的实力也相当恐怖,只是王磐清楚地记得,尼诺的传承再强,也不过是玄蛇的传承。在未遇到玄女之前,王磐甚至连玄蛇的名字都没听说过,难道在远古时代,玄蛇也是如青龙一样的强者吗?
“看你这副震惊的样子,恐怕你也不知道玄蛇的情况吧?”玄邪哈哈一笑,“先不说玄蛇……你对世人口中常说的四圣玄武总有些了解吧?”
“四圣玄武我当然知道,龟身蛇尾的摘星存在……等等,玄蛇,不会就是玄武的……”王磐震惊。
“哈哈,和你想的差不多。”玄邪笑道,“远古时候,青龙,朱雀,白虎雄踞世界,境界为摘星的龟武也想和我们一样,成为世界顶级的强者。只是可惜,它除了拥有世界上最厚重的盾和雄浑的力量外,几乎没有什么进攻的手段。为了虚荣,也为了虚名,它找到了当时顶顶有名的玄蛇,一番花言巧语之下骗得美人心,一龟一蛇组合起来,才被称之为玄武。”
“在最后那场大战,都说玄武被青龙拉着战死,但实际上战死的只有玄蛇罢了,龟武算是进入了假死的状态……举个例子吧,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神族的承印者知道吧?当时的龟武和承印者的首领做了一笔交易,内容具体是什么不太清楚,不过最后龟武突破了摘星,而承印者也掌握了继承记忆和神法的能力……这么说,承印者算是龟武创造出来的吧。”
信息量太大了!王磐死死盯着玄邪,看得小龙有些发毛。
“是了,玄女说的无上神法,恐怕就是死亡后能继承记忆的法诀,只要记忆和神法还在,就相当于重生。”王磐嘟囔着,“她说的老鬼……老鬼,老龟……我早该注意到的,我早该注意到的……”
“听你的意思,你也见到玄女了?”这次轮到玄邪惊讶了。
王磐点点头,和玄邪诉说了先前在地下世界发生的事情,玄邪一边听一边点头:“这龟武还真是薄情啊,自己的女人说抛下就抛下,亏它还在玄女的帮助下获得了四圣的称号……至于你说的鬼魂,呵呵,那些可不是鬼魂,而是一些死在龟武手下的强者的灵魂,消灭它们会获得修为和法诀……这老东西,为了复活真是想尽了办法。”
王磐沉默不语,他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玄邪的话。无论是尼诺获得的玄武传承还是四圣之前的往事,亦或者是承印者的由来,王磐都需要将这些重要的东西转化成自己脑海中的信息。他感觉自己距离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小子,还有什么问题吗?”玄邪摇晃着脑袋,“你要是没事,我就要先回到苏婉的身边去了……毕竟说起来,她还算是我的主人。”
“我还有几个问题……”王磐现将刚刚接收到的震撼的消息放到一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抓紧时间处理青龙遗迹的情况,“玄邪,能不能把所有人的……不,我就要几个人的具体位置告诉我?”
“很遗憾,不能。”玄邪摇摇头,“苏婉回来了,她才是遗迹完全的主人,我没有权限的,更何况我说过是随机传送,即便是苏婉也没法确定所有人的位置。”
王磐的大脑在飞快思索:“苏婉知道我在这里吗?”
“哈哈,我知道你这小子爱藏拙,咱们毕竟曾一起同甘共苦,我怎么会戳穿你的身份呢?”玄邪拍拍胸脯,笑道,“苏丫头一心扑在完全继承青龙的力量上,恐怕还一直以为你没参加边境战斗,自然也不会认为你会出现在遗迹里,只要我不说,没人能知道你在遗迹里……话说王小子,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而且还变成了神族……”
“苏婉还有多久能完全继承力量?”王磐没有理睬玄邪的打岔,继续问道。
“顺利的话,两天的时间足够了。”玄邪叹了口气,不知道王小子又在想什么。两年前,玄邪还自认为能看透王磐心里所想,可少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逐渐变得成熟起来。
“两天时间,足够了……如果苏婉完全继承青龙之力,尼诺会不会是她的对手?”
“你小子……”玄邪一愣,旋即叹了口气,“何必费力不讨好呢……”
“如果说苏丫头能沉住气,老老实实在遗迹待两个月,将一切的灵法和力量全部融会贯通,尼诺不是她的对手,毕竟尼诺只是继承了玄蛇的力量,并没有得到龟武的传承。但是苏丫头心急,就算她完全掌握了青龙之力,也只是能稳压尼诺,无法将其镇杀。”
“清荷的实力和苏婉与尼诺相比,有很大差距吗?”王磐接着问道。
“清荷……哦,你说的是魔族的那个小妮子,啧啧,她可也不是省油的灯。”玄邪嘿嘿一笑,“她也算是获得了传承吧,只不过获得的方式和苏丫头与尼诺不同罢了。她的传承有些特殊,在腾空境很难发挥出完全的实力,应该不是苏丫头的对手……”
“会死吗?”王磐抬起头来,正色问道。
“当然……你可别小瞧四圣的传承。”
“现在进入遗迹的三族各有多少人……”
“停停!姓王的小子,你的问题未免有些太多了……”玄邪叹了口气,它已经大概能猜出少年想做什么了,“要不是我确定你还是你,说不定我都会认为你被那棵桃树控制了……说说你想保持均衡的理由吧。”
王磐一愣,他没想到玄邪居然看出了他的想法。
没错,他要在这次开启的青龙遗迹中,保持三族的均衡!
如果说边境战场的战斗是神族以一敌二,面对人魔联手而形成的均势,那是因为背负了种族大义,人魔不得不联手对付神族!但是现在,他们已经离开边境战场,来到了新的陌生的地方,人族和魔族自然无法联手,甚至会因为遗迹之中的宝物而产生矛盾,撕破脸皮!
原本两族之间的关系就充满了火药味,而那矛盾将会成为火星,将仇恨彻底引爆!到时候就不是两族之间的战斗了,而是三族之间的混战!
无论是苏婉坐镇的人族也好,还是尼诺坐镇的神族也罢,她们拥有顶级的战力,绝对不会在混战之中败下阵来,但魔族就不一样了。隐藏最深的清荷不是苏婉或尼诺的对手,最弱势的魔族会被率先消灭!
魔族被消灭了不要紧,可留下的人族和神族将会彻底成为不死不休的关系!一山不容二虎,无论是苏婉柳轻絮李圆圆,还是尼诺维琪,自己珍视的人都会在这场战斗中受伤甚至死去!青龙遗迹,不能只留下两个种族!
想要保证自己珍视的人不受伤,不殒落,自己必须保持三族之间微妙的平衡,不能让任意两族不顾一切的大打出手,必须让他们忌惮余下的一族,避免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坐收渔翁之利。
“原来如此……啧啧,你小子还真是花花肠子,想不到在神境之中,也能俘获这么多女孩的芳心。”玄邪啧啧道,“照你这么说,这回你要帮助魔族了?”
王磐点点头。
“以你的实力施展诡变森罗,即使能转换成魔族,也很容易露馅,毕竟清荷他们也不是瞎子……喂喂,你小子不会是想让我帮你……”玄邪瞪大了眼睛。
“没错,还是需要你的帮助,”王磐说道,“倒是不用像之前那次变得那么彻底,我也没有时间从头修行,你只需要把我身上气息改变一下,血脉之力我会自己调整,然后再给我几部强悍的魔法以免暴露……”
“好小子,从我这空手套白狼呢?”玄邪气笑了,“你说的这些,我都能做到,我也能帮你……但是,我帮你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就是因为我们之前的那些经历?你可别忘了,我已经救了你很多次了,还帮你照顾苏丫头,你我之间两清了……”
“魔族消失,人神不死不休,即便你不在意尼诺等人的死活,也得在意苏婉,不是吗?”王磐沉声道,“即便是只获得了玄蛇的传承,尼诺获得的也是完整的传承,你就不担心她有后手,最后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玄邪语塞,随后叹了口气。
“好小子,几年不见,连我都算计到了……罢了,罢了,又不是第一次帮你……”
“我知道了,你小子是不是知道我成为龙灵后,没办法干涉遗迹发生的事情……哎,王小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四部魔法够了吧?不够我也没有了……”
“你提的要求有些太离谱了,我虽然没办法完美按照你的要求来,但是我有这个……提前说好,这是借给你的,等遗迹结束之后,还要还给我……”
“照顾好苏丫头,别让她受伤……”
王磐一一接下,点头答应下来。
“我还有两件事不明白……”
“你……真是麻烦啊……”
第306章 假死
雷电的轰鸣之声将维琪震醒,她睁开茫然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笔直的参天大树,无数奇异的灵草灵果,异常浓郁的灵气,简直是每一个修炼者梦寐以求的圣地。即便是修炼肉身的维琪也感觉到处在这种环境下,自己的修为也蠢蠢欲动起来。
只是,这雷声从何而来?
维琪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不应该在落狼山上和明范与温烨厮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维琪忽然眉头一皱,这个地方有些古怪。除了有各种奇花异草,浓郁灵气之外,身体的周围似乎存在着一种强悍的压力,这压力十分狂暴,甚至能看到空中爆闪紫色光芒的电光!这压力也十分强大,哪怕是维琪,也需要稍微适应适应。
“难不成,自己在做梦?”维琪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不对,不像是做梦。维琪摇摇头,她可能想不到温烨和明范不会使用迷幻之术让自己陷入幻境,但是她能感受得到这股熟悉的雷电之力。
她曾经在安迪的身上感受到过,并且安迪还答应她,以后会让自己也拥有这份力量的。
维琪叹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还想着他,要知道,安迪可是很早之前就已经离开了人世,虽然自己对他多多少少有一点莫名的好感,但也不是在这个时候该提起的,还是先想想怎么能离开这个森林,或者找到亚森尼诺等人吧。
维琪打定主意,慢慢前进着。
森林北方的天空,不知道被什么映成了耀眼的紫色,维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去。或许是因为,森林北方的所散发的雷电之力,能勾起她对故人的怀念吧……
越往北走,身上的压力也就越大,维琪能明显感觉到周围越发恐怖的雷电压力。虽然她能感觉的到,但是并不意味着这些压力会对她产生多么大的影响。维琪就好像没事人一样,蹦蹦跳跳地向着北方跑去。
雷泽,是肉身强者的天下。
一望无尽的紫色液体汇聚成了大片的海洋,每一滴溅起的水花都蕴含着足以毁掉一个腾空境的恐怖力量。无数古怪的东西漂浮在雷液之上,它们似乎是某些兽类的遗骸,一块一块相互牵连,形成了落脚点般的“土地”。
维琪慢慢靠了过去,她看见了微微起伏的雷液,然后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
“疼……”维琪轻叫一声,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她快速地将手指缩了回来。那浸没了雷液的手指微微泛红,维琪连忙撅起小嘴吹了吹。
“好可怕的液体……算了吧,我还是从上面走吧。”维琪放弃了淌过去的想法虽然以她的肉身之力足以毫发无伤地淌过雷泽,但是会很疼的,明明有更简单的办法,为什么要让自己受罪呢?
维琪借着神力轻轻一纵,准备跳到就近的一块陆地上。然而没等她站稳,整个陆地似乎发怒了一般剧烈摇晃起来,维琪一个没留神,一只脚险些踩进雷泽之中,好在少女反应很快,稳住了身子,这才避免陷入雷泽。
然而没等她松口气,雷液突然开始翻涌起来。一只鳄鱼模样的巨大怪物猛地从雷泽之中窜出来,一下子咬住了维琪的小腿,维琪惊呼一声,身体一滑,整个人直接摔进了雷泽之中!
“小子……这雷泽可不能小觑。第一次跟你来那个丫头就够强的吧?就算她也不能像你一样浑身浸没雷液。我知道你的计划,但是我感觉你再不出手,她……”远处,玄邪以大神通遮蔽王磐的身影远观着一切。
突然,原本担心的玄邪忽然张大了嘴巴。
“疼……我说疼!”潭水般的雷液忽然沸腾起来,那只巨大的鳄鱼雷兽被不知名的力量直接从雷液中扔到了岸上!没等玄邪反应过来,维琪从雷液中跳了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坐到鳄鱼的脑袋上,砰砰就是两拳!那鳄鱼哀嚎一声,身体化作无数雷光消散,一道澎湃的肉身之力瞬间钻进维琪的身体里。
“这……这是什么?”维琪惊讶地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刚刚的雷兽出现地太突然了,再加上维琪本来就处于一个站不稳的状态下,很容易被它拖到雷液之中。如果是普通人被鳄鱼咬住,别说浸没雷液,那被咬住的部位就会直接被咬断!反观维琪,她的小腿上就只有两排小小的红点,鳄鱼雷兽凶狠的一击似乎连她的皮毛都没有伤到。
“我的天啊,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即便是玄邪压低了声音,王磐依然能从它的语气中听到震惊,“这丫头是龙族……呸,龙族都不见得有这么强悍的肉身吧?”
“最开始碰到她的时候,我也很震惊……”王磐苦笑一声,想到了维琪第一次抱住自己的时候,恐怖的力量险些直接勒断自己的肋骨。绝对纯粹而强悍的肉身之力,谁知道维琪是怎么修炼来的?
“她的肉身之力,比你还要强上不少……但是脑子,似乎有点问题……”玄邪看着似乎是气不过又或者是受到委屈的维琪再次跳进雷泽之中,生生从雷液中揪出一个又一个鳄鱼雷兽的样子,汗颜道。
王磐没说什么,因为玄邪不知道,当维琪面对剑宗弟子的时候,那个天真无邪的她将会消失,留下的只是一个失去了哥哥的伤心妹妹,那时的维琪,无比残暴。
“凭她的实力,都不用像你一样从遗骸上蹦过去,也不用像你一样咬牙切齿忍受雷液的毁灭力量就能拿到雷莲子,为什么你还要自己动手……莫非你喜欢上了这个傻丫头,非要亲手送给她不可?”玄邪满脸疑惑地看着王磐手掌中的两颗闪烁着紫色光芒的圆润如珠的莲子。
这是少年刚刚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拼着死亡的危险来到雷泽的最中央,雷电莲花的面前亲手摘下的两颗。玄邪本以为他会把莲子留给艾薇,没想到居然是留给她。
“倒不是喜欢她,而是我曾经答应过她,会帮助她获得雷电之力……也就是雷莲体。”
“你要暴露身份,直接了当的送给她吗?”玄邪不觉得王磐会直接暴露出真实身份送给维琪,以它对这小子的认识和对他之后计划的了解,它认为这小子绝对在憋什么坏主意。
“当然不会……不过,也差不多。”王磐微微一笑,他扭过头来,向北方看去。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正快速赶来,他似乎已经发现了雷泽之上的规则,没有使用魔力,而是单纯地使用肉身之力。但即便是身体被隐藏在斗篷之下,仍能看到他那如同两盏血色灯笼的魔瞳。
是魔族的人!
“他……是你让我提前唤醒的魔族的……”玄邪瞪大了眼睛,在它和王磐见面之后,王磐简单地询问了它几个问题,很快少年就开始借着所有人陷入昏迷的时间去寻找维琪。他的运气很不错,不到一个时辰就找到了维琪,然后慢慢地把少女抱到雷泽的附近。
这样她一睁开眼睛,就能感受到熟悉的雷电之力。
然后他又让自己提前唤醒了另一个魔族的战士,玄邪很担心进入雷泽的维琪会出事从而耽误王磐的计划,因此很早它就守在雷泽附近。王磐似乎忙了一些事之后,这才在维琪进入雷泽之前匆匆赶来。
准确来说,王磐做了什么,玄邪也不知道。
“玄邪,我再向你确认一遍,穿上那个斗篷,不会有任何人能看破身份吧?”
玄邪点点头:“我再强调一遍,它不叫那个斗篷,它有名字,叫夜!而且人家是灵兵,马上就要诞生兵灵了……至于你问的,放心吧,哪怕是踏阶来了,也看不出你的身份。”
王磐点点头:“我要出去了。”
玄邪愣住了:“你要出去了……等等,你就这样出去了?不用诡变森罗掩盖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和你相遇的时候,你是以神族的身份吧?这么出去不直接露馅了……”
王磐摆摆手:“没关系,你只需要安安静静在一边看着就行……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要现身,否则会打乱我的计划……还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不会有任何问题。”
玄邪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王磐长出一口气,慢慢离开了玄邪大神通遮蔽的地方。
他手中握着闪闪发光的莲子,身后背着一柄白色的巨剑。
“是你!”斗篷之下的人在见到王磐的瞬间,一下子愣住了,旋即无尽的怒意涌上心头,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嘴里还大声嚷嚷着,“抢我宝物的神族小贼,拿命来!”
王磐露出慌张的神态,他似乎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对方,慌不择路之下居然朝着雷泽的深处跑去!斗篷人在后面追赶,怒吼之声不断传来,正在怒捶鳄鱼的维琪一愣,她似乎听到了有人的声音……
维琪也顾不上手边的鳄鱼,连忙站起身来,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那鳄鱼雷兽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表情,逃也似的跑回了雷泽中,恐怕以后也不敢再袭击遗骸上的“弱小女子”了。
“我的巨剑,我的莲子……该死的小贼,我一定杀了你!”斗篷人的怒吼声在雷泽上空回荡着。落在后面的维琪终于看清了,原来是一个穿着斗篷的不知道什么种族的人正在追另一个人,似乎是被追的人偷了什么东西……
等等,那个被追的人,自己怎么看怎么眼熟……
是安迪!
等等,安迪不是死了吗?维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尼诺死里逃生之后回到恶狼领,哭得跟泪人一样!按照她的描述,安迪应该已经坠入无尽的黑暗旋涡,永远回不来了……可……可被追赶的那个人,不就是安迪吗?
为了一探究竟,维琪连忙向追赶了过去。
如果安迪活着,那自然最好,因为维琪清楚,自己对安迪还是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是碍于尼诺无法表达而已。可要是假的,或者是有人故意模仿安迪,维琪的眼中闪烁出惊人的杀意,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
似乎是察觉到维琪的存在,安迪不断前进的身影忽然停下了,再见到维琪让他十分开心。他居然开始调转身体,开始向维琪的方向移动。
真的是安迪!
维琪瞪大眼睛,心中震惊的同时还满是欢喜,这时她才意识到,或许是哥哥牺牲的悲痛太过强烈,压抑了自己对安迪的感情,再次看到安迪之后,她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得很快。
“安迪……安迪真的是你吗?”维琪兴奋地问道。
“维琪,真的是我!”少年用力挥舞着手,似乎再次见到她很开心。
“安迪,你怎么会……小心!”
不算强悍的魔力荡漾,斗篷人一拳轰少年,让维琪感到十分的恐惧!如果只是单纯这些魔力,丝毫对她造不成什么威胁,但是自己身处的地方是雷泽,即便是她都明晓了这里只要动用力量就会激起雷泽愤怒的规则!或许自己不畏惧雷液,但是不代表安迪不畏惧!
雷泽,愤怒了!
无数雷液激荡而起,兽类的遗骸也不断剧烈起伏翻动,维琪连忙稳住身子,却看到了令她心碎的一幕。
原本带着无比期待和快乐的少年脸上写满了惊恐,那不算强悍的一拳直接轰在他的胸口,将他轰飞出去,而少年下坠的地方,赫然是空无一物的雷液!
“可恶,属于我的巨剑!”虽然雷泽翻涌,但是斗篷人却借着回弹之力直接远离了雷液最动荡的区域,他站在安全的遗骸上,手心躺着一颗闪闪发光的莲子。
“该死的小贼!若不是我不能进入雷液之中,我一定把巨剑也夺回来!”那人似乎有些忌惮维琪的存在,冷冷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而维琪,几乎在少年跌入雷液的一瞬间,窜了过去。
她顾不上浸泡雷液会给身上带来疼痛,然而没等她扑过去,受到魔力影响的雷泽不死不休般再次席卷,即便雷液无法损害维琪的身体,可浸没在水中的维琪还是被雷液推出了很远。
她只能透过雷液起伏的间隙,看到少年的身影。
少年微笑着,举起了一颗闪闪发光的莲子。
他手臂上的血肉已经完全被雷液所腐蚀,只剩下森然白骨。
“那时候,我曾经答应你,会给你一枚莲子,让你掌握雷电之力……”
“我手中的这枚莲子,就是力量的来源……吞下它,你就能掌握雷电的力量……”
“抱歉了……以我的肉身之力,根本无法到达雷泽的深处,所以我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正巧,我看到了那个魔族的强者……”
“我趁他不注意,抢走了他的兵器和莲子,却没想到被他追击……”
“维琪,你千万不要……”
“不!”维琪颤抖着喊了出来,或许是雷泽嫌弃少年太过聒噪,一个巨大的浪花将少年完全吞没!
“安迪……不,安迪,你一定没事……你一定没事!”维琪连忙游过去,然而等待她的却不是那个被她称作是好人的少年,只有一颗漂浮在雷液之上的莲子和一柄缓缓沉入雷液之中的巨剑。
“不会的……你的肉身也很强大,你一定不会有事!”维琪慌张地四处寻找,但哪里还能找到少年的影子!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脸上落下,泪水碰到雷液之后发出滋啦啦的声响,维琪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从未想过,安迪在她心里,居然这么重要。
少年的死,让她似乎重温了维罗战死的痛苦与仇恨!
“魔族……是魔族害死了他!”维琪冷漠的声音响彻了雷泽,她游入水中,捞出了那柄巨大且沉重的巨剑。
很宽,很长,也很重。
这不是安迪会使用的武器。
他把它也抢过来,应该也是为了我。
维琪的心,痛的无法呼吸,她捂住胸口,从雷液之中捡起了那颗闪闪发光的莲子,然后轻轻把它放入口中。
安迪,对不起,直到你真正死在我面前,我才知道我喜欢你……
但是一切,都晚了……
不,也不晚!
是魔族的人杀了你,我会替你报仇,把魔族的人,都杀光!
“你小子……不但对自己狠,也对别人狠。”玄邪叹了口气,看着慢慢恢复手臂伤势的王磐,为了能让自己的死亡表现得真实一点,王磐在跌入雷液的瞬间,用一柄锋利的匕首将自己手臂的血肉剔干净,模拟出被雷液腐蚀的模样。随后另一只手在雷液底下施展神力,以便让雷泽持续暴动,不让维琪靠近自己。
“如此一来,维琪获得雷莲体,又获得了斩龙剑,神族应该就能解放尼诺了。”王磐声音平静,即便他手臂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
“又是雷莲体,又是斩龙剑……为了维持平衡,你比青龙那家伙都舍得下血本。”玄邪摇摇头,旋即它伸出爪子,一个人的被抛到了王磐的面前。
那个人的身上,穿着黑的斗篷。
“多谢了,要是我出手,怕是会露馅。”王磐叹了口气,从死尸的手里捡起一颗雷莲子,然后又脱去了他穿在外面的黑色斗篷。
斗篷的名字叫夜,是玄邪借给王磐的灵兵。
“被幻术控制了……唉,你小子,天赋还真是可怕啊……”玄邪再叹了口气。
就在之前,王磐向它简单地讨教了一些幻术之法,玄邪也只是指点了一点皮毛,但是没想到王磐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掌握,甚至以此控制了一个腾空境后期的魔族强者……
后生可畏,真不愧是真人啊!
王磐穿好斗篷,黑色的阴影下,露出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玄邪说过,这个斗篷是神族的一位至强者打造出来的,可以遮蔽面孔,也可以掩饰修为,更神奇的一点,它甚至能转变施术者的力量属性。而他之所以打造这样一个斗篷,就是为了方便混入魔族之中,没想到最后居然殒落在青龙的手下。
青龙瞧这玩意稀奇,就保留了下来。
“你要去干什么?”玄邪问。
“去找魔族,帮助他们在遗迹中活下去。”王磐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对了,你说过清荷的媚术不会对我产生效果,对吗?”
玄邪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心吧,只要你不完全敞开心扉,只要是女人的媚术都对你无效……”
“毕竟你可是真人啊……”
第307章 见面
“我还有两件事不明白……”
“你……真是麻烦啊……”玄邪摇晃着脑袋,一脸不情愿地说道。
王磐也没在意,再次和玄邪见面,他能感受到玄邪青色眸子之中微微起伏的快感,恐怕能再次见到自己它也很开心。更何况即便它总是嚷嚷着要离开去守护苏婉,却依然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身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两个问题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了,但是当时的时间太过仓促,我根本没有机会开口。”王磐声音平静,戒指光芒一闪,一块破布出现在他的手上,“第一个问题,我在武魁殿获得的那块破布,究竟是什么来头?”
玄邪摇晃的身体一顿,眨眨眼睛:“没什么来头,真的就是一块破布,我当时反应激烈,就是怕你白白浪费获得法兵的机会……”
“是吗?”王磐逼近一步,眼睛死死盯着玄邪。
“当然……”
“玄邪,你在心虚。”王磐轻轻开口,他说完,戒指再闪,又一块破布出现了。
“你怎么会有两块……是了,是了,你既然已经碰到了玄女,是有可能碰到他们的……”看见第二块破布的玄邪大为震惊,缓了好大一会儿,玄邪这才缓缓说道。
“他们?”王磐眉头一皱,在那片黑暗的地下世界中,除了玄女和鬼魂之外,他不记得自己遇到过其他人。
“是五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也是在远古时代,能让我记住的为数不多的反抗者。”
“反抗者?”
“顾名思义,就是反抗我们的存在。”玄邪说道,“当时我们算是世界上最强悍的存在,而且各自统领一方……至于他们为什么反抗我们,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些他们不该发现的东西,并且以此为借口,举起了反抗的大旗……”
“别人我不清楚,五个人的老大,也就是实力最强的摘星强者单独过来挑战我,我很欣赏他的勇气,仁慈地赐予他死亡……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分散开来挑战我们。”玄邪声音平静,“最后你也知道了,我们还在,他们……”
王磐沉默了。
四圣的死亡是由青龙一手造成的,这就意味着在青龙挑起战斗之前,它们还是生龙活虎的存在,而挑战它们的所谓的反抗者,恐怕已经殒落了。
只是……
王磐眉头紧皱,刚才玄邪的话让他有一种违和感,但是为什么自己没有发现呢?究竟是哪里不对,究竟是哪里引起了自己的注意……
“你得到了破布,也算是他们的传承者……至于这破布如何使用,我不太方便告诉你。”玄邪的眼中闪烁出忌惮的神色,“在这次遗迹的开启中,你不是会以魔族的身份战斗吗?”
“那我就给你个提示——青龙遗迹之中,并不是只有武魁殿,千里殿和正殿。”
王磐眉头一皱,对于这块破布,玄邪似乎知道很多,但是碍于一些原因无法告诉自己,哪怕是已经化身青龙之灵,得到完全蜕变的玄邪也颇为畏惧,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除此之外,青龙遗迹之中并不是只有武魁殿,千里殿和正殿,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赶紧问第二个问题吧!”玄邪有些烦躁地说道。
王磐见好就收,知道玄邪不可能透露太多的消息,连忙转移话题:“第二个问题……那柄巨剑的来历是什么?”
“巨剑……你这小子,怎么总是问我那些我不想回答的问题呢?”玄邪叹了口气,“当初我就不应该表现的那么强烈,就该让你错过它才好。”
“你是知道这把剑的名字的……”
“它在没破碎之前,名为斩龙!”
王磐的心脏险些从嗓子眼中跳出来!欲屠龙,先成龙!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玄邪,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手曾握住那柄名为斩龙的界兵!
界兵,统领一界的无敌之兵,亦是重伤青龙的远古之兵!
“当时刘剑骁死了,还是青龙一部分的我也在斩龙剑下重伤,”玄邪叹了口气,眼中闪烁着对往昔的回忆,“虽然如此,但是斩龙剑还是折断了,并且由于没有得到最好的淬火,斩龙剑的品阶难以维持界兵的层次……”
“青龙明明应该无比忌惮斩龙剑,因为此剑存在的意义就是斩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青龙居然鬼使神差地把它留下了……现在想来,应该是它身体之中的龙桃发挥了作用。”玄邪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毕竟龙桃的作用,就是保持平衡……”
王磐沉默了,龙桃之所以让青龙留下斩龙剑,也是为了均衡青龙的力量,那时候的青龙是绝对的强者,强大到甚至可以拖着四圣的白虎和玄武一齐殒落的程度!
自己给自己留下均衡的敌人吗……
“在那场大战之后,斩龙剑甚至已经跌到凡兵的层次的了,但是青龙后面做了一些事情,让斩龙剑又有了再次成为界兵的机会……”
玄邪说到这儿,不再多说了。
王磐身体颤抖,他隐约知道答案了……
斩龙,龙骨为架,龙火焚烧,龙血淬炼,历经千年的磨砺才能化为一柄界兵!而让这柄重伤的剑再次重铸辉煌的方法,只有一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龙族应该是青龙覆灭的吧……”
玄邪叹了口气,点点头。
没错,青龙为了保持所谓的均衡,屠戮了整个龙族,恐怕在屠戮的过程中,抽出云日境以上龙族强者的龙骨做修复剑身的材料,以无数龙族同胞的鲜血进行了再次的淬火……不对,不对,说不定现实更让人惊掉下巴。
说不定,在青龙最后的时候,它甚至会用自己的龙血为这柄新生的斩龙剑做这个世界上最昂贵,也是最难得,最可怕的淬火!
因为它被龙桃完完全全控制住了,它清楚自己留下的传承会让世界多出一个青龙,它必须在自己临死之前,让斩龙剑完完全全重生!
“此剑虽然无灵,但是在某种程度上讲,当你在武魁殿选择它的时候,同样也是它选择了你。”玄邪伸出小小的龙爪,爪尖划破了遗迹之中的空间,王磐透过空间的缝隙可以看到,那柄被自己留在遗迹之中的巨剑老老实实躺在武魁殿的金色挂钩上。
“身为青龙遗迹曾经的主人以及现任主人的好帮手,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玄邪将巨剑拎了出来,重重地扔到了王磐的面前。王磐将巨剑捡起来,双手轻轻抚摸着巨剑厚重的剑身,他似乎能感觉到,这柄巨剑下隐藏着宛如一条活着的龙的呼吸和心跳,也能感受到,千万年前,一位人族的强者手持此剑,重创了世间最强的存在青龙!
“你把它交给我,不怕有朝一日我会用它对付你吗?”王磐突然轻声道。
“怕,怎么会不怕,毕竟这个东西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斩龙。”玄邪神色有些凝重,“但我只是对这个东西感到恐惧,可如果是你拿着它,我将不会害怕……”
“因为,你是个真人。”
王磐抬起头来,仔细看着玄邪的眼睛,那双青色龙瞳中充满着一种莫名的坚定。王磐明白,或许自己对真人的认识还是太浅薄了。
“这柄剑,我会送给别人。”王磐轻声说道。
“即便我说了它的真实身份后,你还要把它送给别人去维持遗迹之中所谓的均衡吗?”玄邪眯起眼睛,“你应该已经知道它不是被摧毁的斩龙剑,而是在青龙的帮助下重获新生的斩龙剑!即便现在还未到灵兵的程度,但是只要它里面的兵灵苏醒,从灵兵到界兵,用不了一百年的时间……”
“我知道……”王磐低下头,将巨剑背负在身后。
界兵斩龙,统领一界的无敌之兵,亦是重伤青龙的远古之兵!自己只要不让出它,甚至能提前很多年完成自己的复仇大计,但是为了苏婉,柳轻絮和尼诺等人的安全,他一定要做出牺牲。
更何况,相较于自己珍视的人,斩龙只不过是一柄界兵罢了。
“想好了?”玄邪来到王磐的身边。
王磐点点头,他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了斩龙的强大,也隐约知道了它的不平凡之处,只是没想到它的来头能这么大!毕竟整个青龙遗迹最大的宝物,除了青龙的诸多传承之外,就是让所有人都眼红的界兵苍龙战戟!
斩龙,同样是界兵,是完全不逊色苍龙战戟的存在!
“你要把它给尼诺吗?让她拥有对抗苏丫头的力量?”玄邪疑惑地问道,对于王磐让出斩龙的行为,它的内心是有些畏惧的,但是更神奇的是,它的心中没有一点震惊,即便少年放弃的是世间最强的界兵,它也有没一点惊讶。
或许它一直都认为,相较身外之物,少年更重视的是身边的那些人。
这是他和他本质上的不同。
“不……那样的话,就又变成神族一家独大的情况了。”王磐摇摇头,“我要把它给维琪,一个完成路岭奇迹的女孩。”
“可就算她能使用斩龙,也不见得能有匹敌苏丫头的实力……”
“我知道……所以我来这个地方,为她准备一点东西。”王磐停下了脚步,玄邪这才注意到,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雷泽的附近,他将斩龙剑轻轻放到一旁的草地上,目光坚定地望着雷泽的最中央的地方。
那里盛开着一朵巨大的雷莲,在雷莲的中央,有所有人梦寐以求的雷莲子……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参天的巨树,清荷没有着急起身,而是再次闭上了眼睛。
“既然已经醒了,为什么还闭着眼睛?”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现在的幻术已经变得这么逼真了吗?连我都不知不觉地中了幻术呢!”清荷睁开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然后伸了个懒腰,丝毫不在乎美好的曲线暴露在那人的面前。
“这不是幻术……你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现在我们身处青龙遗迹之中……”
“你们?我们?青龙遗迹?呵呵……你说我如何能信任一个穿着斗篷,只露出眼睛的人的话呢?”清荷微微一笑,露出惊心动魄妩媚的笑容,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施展了最强的媚术,只要对方心神有一处破绽,自己就能抓住瞬间的机会,用粉红色的狐尾囚禁住对方!
只要抓到活的,清荷有无数种办法让他开口。
然而,她的媚术第一次失效了。
“我不需要你信任我,而是需要你服从我。”身穿斗篷的男人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清荷,清荷娇躯一颤,身为魅王徒弟的她何时被人如此对待过!然而面前的男人这么做,对她而言似乎是理所应当的!
“服从你……呵呵,你会提一些过分的要求吗?”清荷就势想要贴过来,她粉红色的细剑已经蓄势待发,在分不清是敌是友之前,先控制对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别管这里是落狼山还是青龙遗迹,她清荷都要占据主动!
服从你,怎么可能!
“让我想想……都有哪些过分的要求呢……”清荷身体一边慢慢靠近,一边柔声魅惑道,“你是想要得到我的心,还是想要得到我的身子……又或者,是两个都想要呢……”
“咯咯,真是贪婪的人……”
她的话未说完,细剑早已经递了出去,可能是由于斗篷的存在让她无法探知对方的气息和实力,但是她相信,在自己刚刚无意之间展露的身体的美好和勾人的话语,绝对牵动了对方的心神,这一剑刺出,就算不能将其重伤,也足以占据先机!
然而她的如意算盘,再次落空了!
“清荷,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媚术诱惑我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暗算我……你,想死吗!”
阴冷而血腥的魔气缠绕在对方的双拳上,清荷身体一颤,她在那若隐若现的黑红色的魔气中隐约听到了龙的嘶吼!那不是战龙拳中龙影的怒吼,而是歇斯底里,疯狂的嘶吼!
对方的手紧紧钳住了她的手腕,清荷还惊讶地发现,对方的肉身强度,简直强横的可怕!她起初以为遇到了温烨,毕竟魔族之中只有温烨是路岭奇迹者,但是现在看来,即便是温烨,也没有这么可怕的肉身!
在不动用底牌的情况下,自己不是面前人的对手!
“就这么想得到人家的身子吗……人家又不是不给,你这么粗暴,哪个女孩会喜欢呢?”清荷眨眨眼,居然松开了手,细剑跌落在草地上。那人见状,居然没有再次得寸进尺,反而松开了清荷细若无骨的手腕。
一点都不懂的怜香惜玉。
清荷腹诽一句,轻轻揉着被攥的有些疼痛的手腕。
她放下来了心,因为在刚刚的交手中,她看清了对面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猩红的魔瞳,在左眼的眼瞳中,一个坟墓模样的魔痕闪烁。
是自己的同胞。
一般来说,在非单一种族共同存在的情况下,同胞几乎是百分之百可以信任的,毕竟叛徒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至少对于魔族来讲是这样的。
更何况,清荷抬头看了一眼对方,这个身穿斗篷的人的战力绝对在自己之上,哪怕费些工夫也能将自己杀死,而他在自己扔掉细剑后却放了自己,显然不是敌人。
“既然你要得到我,手无缚鸡之力的清荷也只能乖乖把自己交给你……但是在交给你之前,能不能让我知道,清荷的第一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呀……”
清荷身若无骨一般贴了上来,只是这次她没有偷袭的打算。
然而他却后退了一步,与其说是忌惮,倒不如说是嫌弃或厌恶一般看了清荷一眼。
“离我远一点……”
清荷一愣,她不敢相信,自己无往不利的天生媚骨居然对面前的男人无效!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让魔族的同胞能在遗迹中活下去……”
“还有,我有名字……”
“你以后可以叫我——夜。”
第308章 醒来
夜……
清荷眯起那双好看的眸子,再次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斗篷之下隐蔽的身体算不得魁梧,却也没有那般病态的消瘦,反而给人一种身材修长的感觉。看不清脸上的五官,但却能从暴露的双瞳中感受到凌厉的眼神。他刚刚出拳伸出的双手修长白皙,给清荷一种不是老一辈强者的感觉。
面前这个名为夜的神秘人,恐怕是个少年。
“不知夜大人从何而来呢?”清荷不留痕迹地打探其少年的底细。
“差不多两年前,青龙遗迹曾经开启过一次。”少年声音冷然,“那次在天许的邀请下,我离开血域,与宫锦一同进入了青龙遗迹。”
清荷的心跳猛地停滞,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身穿黑色斗篷的少年。自己的确听说在两年前,宫天许的妹妹宫锦曾涉险进入青龙遗迹,从中获得了相当多的好处。唯一遗憾的是当时自己的修为还未腾空,没能一并参加。
但是,不是说只有宫锦一个人参与了青龙遗迹吗?
“你在怀疑我吗?”少年猛地转过身来,他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清荷那双狐媚的眼眸,清荷不知怎得,在被少年死死盯着后,身体居然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夜大人,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清荷当时听说,貌似只有宫锦一人……”清荷咬着银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能控制对话的她在他的面前却什么也做不到。要知道即便是魔族的宫天许碰到她,也会因为自己的天生媚骨而头疼!
这个男人……这个少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呵,恐怕是宫天许以为我死了,这才没有揭露我的身份……”少年似乎也有些惊讶,但旋即似乎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哪怕宫天许不在乎我的死活,莫钰也不可能放着我不管……”
清荷再次受到了震撼!
这个化名为夜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敢直呼魔境皇子的大名!
“清荷,是不是我没出去的这两年,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少年突然问道。
“啊……啊,是的,是的……是发生了大事……”清荷猛地从失态中清醒,她下意识地展现了自己的妩媚,但是眼神之中还是有着掩饰不掉的震惊,“神皇挑起了战争,无数天才奔赴边境落狼山去战斗……”
“原来如此……”少年点点头,“这我就能理解了,恐怕天许是被顿可拦住了……”
顿可!
当这个名字从少年的口中说出,清荷对少年的怀疑立刻抛到九霄云外!普通人知晓宫天许的名字并不意外,因为宫天许刚刚出世之时,以无敌姿态战胜了边境的人神,魔境第一天才的名声响彻整个世界,就连天赋无双的莫钰也被他稳压一头!
但是顿可的名字,却不是普通人能知晓的,哪怕是清荷,也只是在离开魔境参加边境战斗的时候,被师父嘱咐过,如果在边境遇到了自称是顿可的神族青年,无论他表现出什么样的境界,都不要与其交手,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语气之中的笃定甚至让清荷对这个名为顿可的少年产生了一丝恐惧!
顿可,似乎是神境之中,足以和宫天许媲美,甚至凭借承印者的无敌潜力压制他的狠人!
面前的夜连顿可的名字都知晓,绝对是魔境之中鼎鼎有名的天才!
清荷深信不疑,虽然魔境分为三大地域和皇城,但是魅域由于其特殊性,不是适合收集信息的地方,就算师父知道遗迹之中的隐情,而也没必要完全告诉自己。恐怕连那些大人物也想不到,正在边境厮杀的她们会突然被一股不明的力量拉到边境战场吧?
“宫天许并不是被顿可拦住了……”清荷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说话的语气在逐渐变弱,“这次的战争限制了参战者的修为,只有腾空后期及以下才能进入落狼山……”
“腾空境后期以下……莫不是为了限制神族的承印者?”即便有斗篷遮挡,清荷似乎也能从阴影下觉察到少年似乎皱了皱眉,“天许和顿可先不提,既然战争已经开启,魔族的战势如何?”
清荷没有隐瞒,把发生在边境的大事小情向少年全盘托出。在听完清荷说出魔族的三大金锋金镝之后,清荷明显听到少年似乎发出了不屑的笑声。
“温烨和熊若……一帮饭桶,不知道宫天许他们是怎么选出来的!”少年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宫天许自身受到境界限制来不了也就算了,魔尊的弟子和子嗣都死光了吗?就派出这些垃圾,还觉得魔族的脸丢得不够多吗!”
清荷打了个寒战,温烨和熊若都是魔族鼎鼎有名的天才,然而在少年口中,他们就像随处可见的普通修炼者一样,都是不堪一击的存在!
“情况我已经大体掌握了……”少年慢慢向前走去,“这两年我被困在青龙遗迹中,却也因祸得福获得了强悍的力量,同时对遗迹内部的情况掌握地十之八九……”
“青龙最终的传承落到了一个叫苏婉的人族女孩头上,随着遗迹消失在虚空之中,我也如被封印一样待在遗迹之中。好在苏婉没有完全掌握遗迹的全部权能,所以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但是据我推测,在这次遗迹结束之后,苏婉就会完全掌握青龙遗迹!”
“青龙身为远古时代的顶级强者,亦是站在远古时代最巅峰的强者,它的遗迹之中充满了宝物……这次遗迹的开启,是我们魔族最后一次获得青龙宝物的机会!”少年声音冷然,但语气之中又充满了对宝物的渴望,“灵兵,法兵,丹药,丹方,甚至是强悍的魔法……这些,我都要收入囊中!”
“夜大人,冒昧地打扰您……”清荷弱弱说道,“人族和神族的强者也不弱,更何况您也说了,苏婉作为青龙的传承者,实力相当逆天,即便是我也不是她的对手……”
“那你觉得,你是我的对手吗?”少年猛地转过头来,清荷被那无上的魔威震慑地不由得倒退了一步,丝毫没有犹豫地摇摇头。
“曾经的我或许不是苏婉的对手,但是现在的我,对上她也不会落入下风!”少年身上的魔气越发厚重,属于腾空境后期的恐怖力量甚至完全笼罩了周围的区域!清荷这才明白,面前的少年的确有硬抗苏婉的本事!
“还有什么问题吗?”少年缓缓收起滔天魔威,冷冷地问道。
“夜大人,清荷还有个不情之请!”清荷忽然俯下身子,她轻咬着嘴唇,“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这些人是被青龙遗迹强悍的力量直接吸收进入遗迹的,我不知道其他种族如何,但是现在魔族的战士四处分散,很容易被人神强者斩杀!”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在青龙遗迹中保护你们?”斗篷之下传出的声音微微有些不满。
“不是保护,是率领……率领我们。”清荷连忙订正,生怕惹得面前的强者不满,“若是只有清荷一人,您大可以将我丢下。清荷虽然实力低微,但是尚能自保……可魔族为了打赢这场战斗,算是倾其所有,让不少魔族的青年俊才参加其中,任何一个人的殒落对魔族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希望夜大人能以种族为重,帮助我们度过难关!”
少年冷冷地看着清荷,清荷一脸绝望,她没有从少年的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怜悯,清荷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以种族为重的,尤其是在面对青龙遗迹之中诸多宝物的致命诱惑,很多人连人性甚至都会抛弃!
但……但就算这样,就算夜不帮助她,清荷也打定主意,哪怕要独自面对强悍的苏婉或者尼诺,她都要肩负起守护魔族战士的使命!她或许能苟且偷生活到遗迹结束的最后,但是她宁愿为种族付出自己的生命!
生为魔族,亦要为自己的种族奉献自己的一切!
“夜大人……”清荷绝望了,少年的眼中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她艰难地张开嘴。
“要让我庇佑你们,可以!”少年忽然开口了,清荷一愣,旋即大喜,她虽然无法试探少年实力的深浅,但她确定对方的实力一定在自己之上,并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和自己是同一种族的。血脉,在特定的时候,往往比语言更有说服力。清河没有开口,她明白,少年的话没有说完。
他会提条件的。
“第一个条件,召集所有的魔族战士,由我来做统领!”少年缓缓说出第一个要求。
“没问题,我答应你!”清荷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对于实力为尊的魔族而言,斗篷少年夜绝对是强大的,无论是温烨还是熊若都不是他的对手!清荷在确定自己来到遗迹中就很快明白了局势,人族有苏婉,神族有尼诺,若是在边境战场上人魔还有联手的理由,但现在来到了新的环境,没有绝对强者的魔族绝对是人族和神族率先铲除的对象!
能让夜来领导,对魔族战士而言,也算是一种幸运!
“第二个条件,除了战斗之外,我不喜欢展露实力……”少年冷冷道,“如果温烨或熊若不服我,甚至当面挑衅我,我不会留手,说不定会直接动手杀了他!”
“不要以为温烨和黄昏王的关系我就不会下手……”
清荷吓得心惊肉跳,在这少年看来,似乎对黄昏王本身都没有太多的畏惧!
“夜大人,我明白……我一定会好好告诫温烨和熊若,一定让他们乖乖听从您的安排。”清荷款款欠身,“如果他们敢不服从您的安排,我会替您出手……”
少年点点头。
“夜大人,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条件了吗?”清荷问道。
“还有一个条件……”
清荷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算了。”少年摇了摇头,打消了自己这个想法,清荷也是一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条件越少,对自己越有利。既然夜已经同意率领魔族度过此关,清荷就相当感恩戴德了。
“以你的实力,就算碰到了苏婉或者尼诺也有一战之力,我们分开行动,把散落的魔族聚拢起来,不要给人族和神族逐一击破的机会。”少年简单地下达了命令,清荷轻轻一抱拳,旋即展开神法向森林的深处跑去。
她越发觉得,跟着这个少年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确认清荷离开后,王磐轻轻叹了口气,无论是对话的内容还是魔气的镇压,每一步都在他的心中推演过无数次,所以他才能这么顺利地瞒过清荷。
从他口中出现的宫天许也好,顿可也好,莫钰也好,甚至是黄昏王也好,无一不表露着他强悍的魔境背景和通天的人脉关系,这是语言上的威势。但是王磐深知,只有语言上的威慑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在清荷清醒之前的这段时间里,王磐努力巩固着修为,勉强在清荷苏醒之前彻底将修为巩固了!
语言和实力上双重的震慑,才能让清荷乖乖听自己的话。
“你小子第三个条件,不会有什么邪恶的想法吧?”玄邪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我又没有被魅惑,能有什么邪恶的想法?”王磐声音很冷漠,清荷的确给人一种很强的视觉冲击力,尤其是那曼妙的身姿和美得惊世骇俗的脸蛋,在某些地方甚至还要超过艾薇,但是一直心如止水,死守心智的王磐完全没有被她的天生媚骨而魅惑,一步步按照自己设想的计划进行。
他最后的要求,只不过是想让清荷别再叫自己夜大人了。
他很不喜欢这种称呼,在心底他似乎并没有感觉自己有多高别人一等,只是现在自己的形象就是无比霸道的存在,贸然改口说不定会引起清荷的怀疑,于是王磐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玄邪的声音消失了。
王磐叹了口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伸出手,从戒指中取出一枚闪闪发光的莲子,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口中。
玄邪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
它这么着急离开,只能说明一种情况……
辉煌的大殿中,双目紧闭的少女猛地睁开眼睛,摄人心魄的青色光芒从她的眼瞳之中涌动,她眼底的青色变得更加厚重,并且在那厚重之中,还多了一抹惊人的紫意。
“看来,你已经完全掌握青龙之力了呢。”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少女微微偏头,看到了和她在遗迹中朝夕相伴两年的小青龙。
“木,代表生。”
“雷,代表死。”
“木之力与雷之力,就是生死的力量,也就是青龙之力的真谛。”女孩再次闭上双眼,周身无数强悍的灵力涌动,巨大的青色龙影身上缠绕着煌煌雷霆,不怒自威。
虽然还有很多灵法没有继承,但已经完全掌握青龙之力的她,实力又有了巨大的提升!
尼诺,你将不再是我的对手!
“恭喜……恭喜你啊……”玄邪微微一笑,“看来,人族还会是这次遗迹的赢家……”
“只要有我在,人族,将一直是赢家。”女孩缓缓起身,她的声音很轻,却有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这是源自她心里绝对的自信!
她是青龙的传承者!
苏婉离开了大殿,在继承青龙之力之前,她就明白所有人已经随机散落出去了,现在她要召集所有的人族战士,保护这些同胞,并且用青龙遗迹之中的宝物将他们彻底强化!
她是青龙的传承者,青龙遗迹就是她的家!
玄邪叹了口气。
姓王的小子,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如果你只是觉得自己巩固了腾空后期的修为就能力敌苏丫头,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现在的苏婉,绝对是青龙遗迹之中,最强的存在!
第309章 服下
王磐始终记得,自己身体完全浸没雷液的痛苦。他的肉身很强大,毫不客气地来讲,仅凭肉身之力王磐甚至可以压制温烨或明范,但相比维琪那样强大到让人感觉古怪的无敌肉身之力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起初王磐还能凭借着雷泽之上寥寥无几的遗骸缓缓向雷泽的中心靠近,但是随着越发的深入,周围的遗骸越来越少,出现的雷兽也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有的遗骸上甚至隐藏着踏阶实力的雷兽!
若换作平时,王磐绝对会耐着性子,从雷泽的外围慢慢向中心靠拢,将沿途的雷兽全部化作肉身之力,但是现在时间有限,自己必须在苏婉完全掌握青龙之力之前拿到雷莲子。
终于,王磐遇到了先前所有来到雷泽想要得到雷莲子的人都会遇到的问题。
前方的雷泽之上不再有遗骸,还想再往前走的话,就要泅水前进了。
王磐毫不犹豫地跃入雷液之中。
一瞬间,蕴含着无比恐怖的雷电之力的雷液包裹了全身,巨大的痛苦让王磐的表情极度扭曲,每一寸皮肤上仿佛都在承受着雷暴的巨大冲击,无比强大的雷电侵蚀力疯狂融化着自己外面的皮肤。王磐努力适应着雷液之中狂暴的力量,慢慢摸索着前进。
多亏他的身体强悍,多亏他之前在遗迹中吸收了部分雷兽的力量,不然他也会瞬间被雷液吞噬,身体化作一处随处可见的遗骸。
越靠近中心,雷液之中的力量越狂暴,王磐身体上的负担也就越重。反正已经完全浸没雷液之中,王磐索性直接开启了第一战阵不灭。第一战阵的治愈之力笼罩了受伤的身体,那被雷液腐蚀而裸露血肉的肌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但是,还不够!
王磐深知,越靠近雷莲本体,雷液之中的力量就越强大,如果只是凭借不灭的话,根本无法靠近雷莲,毕竟在雷莲的周围,除去肉身之力,一切力量都无法使用!就算自己凭借着不灭来到雷莲面前,也会在靠近雷莲的瞬间战阵消失,导致自己被瞬间增强的雷电之力吞没!
不过,王磐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慢慢前进,王磐终于看到了那朵巨大的莲花!深紫色的莲花花瓣数十丈大小,端坐在雷泽中央的莲花足有百丈!狂暴而精纯的紫色雷电之力从它的身上涌动,轰隆的雷声震耳欲聋!王磐试探着伸出一只手,再接触到雷莲的瞬间,王磐明显地感觉到那原本受到不灭战阵庇护的手指瞬间压力倍增,顿时明白战阵的效果消失了,连忙将手指缩了回来。
碰到莲花本体,战阵之力就会失效……
王磐快速处理着周围的信息。现在自己已经来到了雷电莲花的面前,周围狂暴的雷电之力足以在一瞬间融化掉腾空强者,自己的不灭战阵只要散去一息,自己的身体就会像泥人入水般被轻易溶解!但靠近雷莲又会失去力量,自己该如何是好?
王磐在水中轻轻长起身子,目光越过那巨大的宛如睡美人藕臂的紫色莲花花瓣,他看到了静静躺在方圆十丈开外的巨大花蕊之中,好似躺在襁褓中的宝宝一样的,两颗闪烁着紫色雷电光芒的莲子。
王磐心头一热,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来雷泽之前,王磐就莲子的数量进行了简单的计划布置。若是只有一颗,那先由自己服下,届时由自己率领魔族主动对抗人族和神族,因为王磐笃定,在经历了两年时间的边境战争,就算人族和神族再大度,也不可能短时间联手配合。
若是有两颗或者两颗以上,就一颗留给自己,一颗留给维琪,确保遗迹之中三族的平衡。
虽然说此时雷莲之上有两颗莲子,足以完成王磐的计划,但是当他看到仅有两颗莲子后,还是微微有些失望。
如果能多一颗的话,他还想着,能不能留给艾薇,毕竟他记得她说过,她的肉身实力很弱……
不再多想,王磐摇晃摇晃脑袋,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满是雷电之力的雷泽之上,最不缺的就是精纯到极致的雷电灵气。一瞬间,狂暴的雷电之力激荡在王磐的全身,也就是在完全吸收周围灵力的同时,王磐开启了满意。
的确,在碰到雷莲的瞬间,我的一切力量都会消失,只剩下肉身之力,但是如果我在碰到莲花之前,先最大程度上将自己的肉身强化到极致呢?
第二战阵,满意——开启!
神力暴涌,在满意的特性下,几乎无限的神力也一瞬间清空,巨大的痛苦从王磐的丹田传来,王磐视若无睹,将暴涌的力量全部加持到肉身上!
就是现在!
王磐从雷液中一跃而起,他双脚落在雷电莲花的一瞬间,狂暴的雷电力量贯穿全身!两道白烟从少年的脚下冒出,王磐明白那是自己的双脚无法承受雷莲之上过于强悍的雷电之力!钻心的痛从脚下开始向上蔓延,王磐知道自己的时间有限,必须要速战速决!
王磐抬起脚来,这才发现脚下的血肉已经完全粘在了雷电莲花之上,可他还是忍着剧痛生生扯下了脚下的血肉,向前狂奔!
第二战阵满意是有时间限制的,一旦满意的强化结束,不能使用神力的自己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王磐总算赶到了雷电莲花的花蕊中央,轻轻拿到了两颗莲子,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雷电莲花外冲去!
他在和时间赛跑!
就在满意结束的瞬间,王磐的身体离开了雷电莲花,并且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在最后的时刻猛地把自己尽力向雷泽的边缘甩去,以免靠近雷莲太近,光凭自己的肉身之力无法抵抗雷泽的强悍侵蚀。
重新浸没在雷液之中,剧烈的疼痛传来,王磐反而开心地笑了。
因为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感觉到痛苦。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想一直拼命呢?”斗篷之下的王磐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即便冒险取雷莲子已经过去了一天时间,但现在想起来,仍然会让他心跳加快。
不过,冒着生命危险的付出,总会有回报的。
莲子被王磐放进嘴里,然后吞入腹中。之前在艾薇的捉弄下,王磐吃过不少灵果,然而像雷莲莲子这样级别的宝物还从未碰到过!别看莲子只有手指甲大小,但是其中蕴含着却是常人无法相信的雷电之力!
王磐的头发瞬间被雷电激得倒竖,就连猩红的眼眸中也闪烁出雷光!无数雷电之力激荡在他的身体各处,自己的身体居然在服下雷莲子的瞬间变得壮硕了几分,个头也拔了不少!肉身之力不知道强大了多少倍,王磐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崭新的身体,服下雷莲子的他甚至有一种错觉。
天地之间所有的雷霆,都应该奉自己为主!
最让他惊讶的是,那原本释放了所有力量的莲子本应该在强化完自己的身体后就消失,然而神奇的是,他腹中的莲子的确消失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颗消失的莲子却突然出现在他的丹田世界里!
在王磐震惊的目光中,雷电莲子从天而降,它的出现激起了丹田世界的滚滚雷云,恐怖的雷电轰鸣,似乎对这个世界原本的一切降下了神罚!莲子背靠天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丹田世界原本的主人。
那颗龙桃!
王磐猛地睁大眼睛,原本只抽出些许嫩芽的龙桃现在变得更加成熟,它的茎上隐约能看到些许坚硬树皮的影子。面对莲子的煌煌雷电神威,龙桃不慌不忙地轻轻摆动一下树枝,下一刻,柔和的光芒从龙桃身上闪烁,居然硬接了莲子的无上雷霆!
王磐懵了,这两个东西,似乎在因为争夺自己的丹田世界而战斗!
一击不成,莲子没有气馁,再次召唤了无尽的雷电向龙桃镇压而来,而龙桃依旧不慌不忙地轻轻一晃,以不变应万变地将一切的威胁全部抵消在光芒之外!
一方攻击凌厉,俯瞰天地,另一方则固若金汤,渊渟岳峙!
不知道打了多久,二者始终没有分出胜负,那恐怖的雷电力量甚至让整个丹田世界出现了丝丝裂纹,这可把王磐吓坏了,若是再放任这两个玩意打下去,恐怕还没分出输赢自己的丹田就要被毁了!
万幸的是,莲子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再攻击下去会给王磐带来无法挽回的损伤,轻描淡写地随手再次霹闪一道雷霆表明自己的态度后,竟然直接落入自己无尽的灵海之中!
那原本精纯的灵海瞬间变得狂暴起来,整片海洋都笼罩上了雷电的力量,而储存的灵力也都变成了单一的雷电之力!
王磐急眼了,要是全变成雷电之力,自己之后该如何战斗啊!要知道无论是星煌还是恒焰矢,都是单纯的火焰力量!更别提还有正罗拳等纯粹的木法!原本的灵海是最精纯的灵力,可以适应所有的属性,但是莲子进入其中,就把所有的力量都改变了!
该死,王磐甚至产生了不该吞下莲子的悔意。
似乎是感受到了王磐的想法,处于海洋中央陆地的龙桃轻轻晃动了一下树枝,一道巨大的光芒从它身上散发出来,被光芒笼罩住的海洋居然奇迹般变回了原来精纯的灵力!王磐瞪大了眼睛,再一次认清了龙桃的强大!
只是可惜,龙桃笼罩的范围有限,王磐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丹田世界之中地景象。龙桃虽然强大,但是雷莲子也不弱,哪怕是遇到了如此霸道的龙桃,它仍能死死守住五分之一的海洋不肯松口,并将海洋的颜色变得越发深邃,紫得瘆人。
算了,福祸相依,自己想得到雷莲子强化的肉身,付出一点代价也是值得的,更何况在不开启满意的情况下,少五分之一的灵海也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
王磐有些泄气一般捶了一下拳头。
轰——
雷声撕破了森林的平静,狂风顿起,树木倾斜,飞沙走石!王磐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拳头,错不了,刚才自己只是简单地砸一下,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强悍的力量!更让王磐感到震惊的是,刚刚空砸的一下,不但运用了自己强化后的肉身,更是牵扯了丹田世界之中,莲子所在地区的力量!
王磐连忙仔细看向丹田世界!
乖乖,这哪里是什么雷电灵力,分明是被雷莲子改造过的纯粹的肉身之力!只是这肉身之力蕴含了狂暴的雷电之力罢了!
王磐咽了咽口水,看来自己错怪雷莲子了……
在服下雷莲子之后,王磐感觉就算单纯使用肉身之力,也足以发挥先前开启满意的肉身战力,要是以现在的状态下开启不灭和满意,那自己强大的场面自己想都不敢相信!
那时候,恐怕能以肉身生撕踏阶了吧?
王磐扬起的嘴角很快又恢复平静,旋即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雷莲子太强了,就连自己这样的路岭奇迹者都能有这么大的提升,那肉身力量远超自己的维琪又能提升到什么程度?
想想就觉得吓人啊……
对了,自己还给这丫头斩龙剑……
王磐打个寒战,他看了看披在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叹了口气。
像维琪这样傻乎乎的丫头恐怕会把安迪的死亡归咎到穿斗篷的人身上,也就是自己身上,这本就是王磐计划的一部分,让原本更敌视人族的神族同时敌视魔族,这样才能保证三族的均衡局面。
只是这样,王磐苦笑一声,自己要面对拥有斩龙剑的维琪和拥有苍龙战戟的苏婉,明显压力很大啊……
没办法,自己设定的计划,硬着头皮都要完成啊……
“夜大人,清荷只找到了一千五百余名魔族战士,剩余人恐怕……”就在王磐出神的时候,清荷美艳的身影款款而至。她在看到王磐的瞬间,美丽的眼瞳猛地一颤。
这才多久没见面,他又变强了!
如果说之前的少年给她一种城墙一般的震慑感,现在的少年似乎只要站在那里,就宛如山岳一般!
面对这样的强者,清荷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熊若和温烨呢?”王磐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膝跪倒的清荷。
“温烨在军中,但熊若……”清荷咬咬嘴唇。
“呵呵,他恐怕是认为,单独行动更有利于他的血海成长……也罢,难得进入遗迹,就让他逍遥一会儿吧。”王磐淡淡说道,随后在清荷的带领之下,来到了魔族聚集的地方。
不得不说,清荷这个女孩的手段还真是厉害,王磐很清楚青龙遗迹外围的森林有多大,仅仅两个时辰她就将所有落单的魔族全部聚集,要知道玄邪可是亲口说过,所有的人都是随机传送,可想而知任务量有多大!
随着他的露面,原本还交头接耳的魔族战士们全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就像受到金锋检阅的战士一般。
他们都从面前这个穿着斗篷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温烨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在清荷找到你们的时候,应该已经跟你们说了,在遗迹之中,你们要听从我的指挥。”
“我不管你是普通人也好,三王的徒弟或子嗣也罢,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私自行动!”
温烨眼中闪烁出危险的气息,对方说这番话显然是指自己,只是面前这个人的实力太强大,以至于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我名……夜。”
“夜大人!”
所有魔族战士齐声说道,声音震天动地.
想要成为魔族的首领,只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其一,是自己的同胞,其二,能以绝对的实力震慑所有人!
现在的王磐,完美占据了所有的条件!
王磐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他心系苏婉和尼诺等人,但也绝对不会亏待了这些魔族的战士。他们既然能把性命交给自己,自己就不会让他们失望!
王磐一直都清楚,身为混血的自己,不属于任何阵营!
“夜……大人,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温烨似乎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出这番话,他本来想一见面就给这个藏头藏尾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让他明白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可在见到王磐的瞬间,他就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臣服,是他唯一的选择。
只不过他不会一直选择臣服,毕竟这里是宝物极多的青龙遗迹,只要自己能得到提升,一定能摆脱今日的屈辱!
我温烨,可是黄昏王的弟子!
“接下来……”
“我会让苏婉和尼诺知道,谁才是这处遗迹绝对的强者!”
清荷和温烨瞪大了眼睛。先不说传承者尼诺,苏婉可是这片遗迹的主人,他们跟随他也只是想找个强者庇护罢了,没必要去找苏婉自讨苦吃!
可看着少年的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闪烁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真的有机会……
所有人都觉得十分荒诞,但是他稳操胜券的模样,就是会让人从心底信任……
他是个能创造奇迹的人!
第310章 交手
青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苏婉离开了遗迹的正殿。对于别人而言,青龙遗迹是充满奇遇的机缘之地,但对于苏婉而言,已经待了两年之久的遗迹就像家一样。她很想带着人族的同胞在自己的家中转一转,并且会毫不吝啬地赠与他们珍宝,可是在邀请客人之前,先要将屋子打扫干净。
自己的家中,从不招待异族!
“苏丫头,从你离开正殿的时候,你身上的遗迹权能也就被暂时封印了。”玄邪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为了保证遗迹的公平性,也是为了保证所谓的均衡,你现在和所有收入遗迹的人一样,都是遗迹的试炼者。”
苏婉点点头,遗迹各有各的法则,青龙遗迹也不例外。虽说使用不了遗迹之中的诸多权能,但是苏婉对自己有信心。
她的信心,源于她的实力,也源于完整的青龙之力。
在空中的苏婉灵力激荡,青色的灵力包裹全身,宛如一只青龙翱翔天地!她化身龙形,快速离开正殿,向遗迹边缘的森林方向冲去。
人神魔三族随机分散在森林之中,苏婉如此着急赶过来,一方面是为了凭借自己绝对的力量斩杀神魔,另一方面说不定能提早聚集人族战士,减少同胞惨死的数量。
她既然选择了继承青龙的力量,就要有保护人族,带领人族向更繁荣更兴旺的地方前进的责任!遗迹之中的每一个人族战士都是人族宝贵的未来,一旦这些腾空后期能更上一层楼,突破到踏阶境,又将会是人族的一大助力!
损失,一定要降到最小!
然而,疾驰的苏婉忽然一愣,她的灵识告诉她,在自己面前的不远处,有一个物体正以不逊于自己的速度冲来,如果再不避开,肯定会与其相撞!
苏婉没工夫去考虑对方是什么人了,她停住身体,紧紧盯着前方。似乎有个声音告诉她,来的人,绝对是敌非友!
敢来单独和自己战斗的,除了尼诺之外,还能有谁呢?苏婉微微眯起眼睛,在继承青龙之力后,她的眼瞳彻底变成了龙瞳,深邃的黑色瞳孔中隐约能看到一闪而逝的青色和紫色。更神奇的是,在苏婉完全领悟青龙之力后,她体内的灵力就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灵力不再是普通的木法雷法之力,而是变成了龙力!
灵力产生巨大蜕变的苏婉相信,即便是再度面对尼诺,她也能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她!
然而在看清了来人,苏婉愣住了。
对方虽然是神族,但竟然不是尼诺!
矫健宛如母豹子一样的身体,被清凉的衣服包裹的稍显青涩的身体,小麦色的皮肤在黄沙一样颜色的衣衫下却不显得发黑,而是呈现出一种别样的美丽。她的短发微微飞扬,紫色的电光充斥全身。
尤其是那双眼睛。
金黄色的眼瞳充满了来自蛮荒的野性,在那一抹金黄之下一闪而过的电光就算是苏婉都感觉心惊!
是维琪!
“真想不到,居然是你……”苏婉轻轻一笑,掌握了完整的龙力后,她自信可以对抗任何人!然而她刚要向维琪发起进攻的时候,苏婉的龙瞳微微一缩。
她看到了,维琪背在身后的巨剑。
苏婉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从哪里……找到的这柄剑?”
维琪抬起头来,苏婉这才发现,维琪似乎长高了一点,传闻中天真无邪且眼神清澈的少女眼中充满了悲伤。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身后的巨剑。
雷霆之光闪耀天际,维琪只是轻轻一挥,那无锋的巨剑似乎连坚固的空间都割裂了!
“找到的?我倒是希望能用找到的方式碰见它,而不是……”维琪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安迪被雷泽淹没后,维琪这才明白自己的心,她疯了一般大闹着雷泽,甚至连雷电莲花都被她用巨剑劈为两半!
然而,就算她将雷泽闹个天翻地覆,死去的人也不会回来。
绝望的维琪慢慢游回遗骸上,将巨剑随手背在身后,从怀里掏出了那颗莲子。
本能告诉她,服下它后,自己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安迪也说了,他能凭借肉身施展雷电之力,也是因为莲子的缘故。但是当她将莲子送到嘴边的时候,眼泪却无法控制地流淌了下来。
如果可以,她宁愿用这颗莲子换回安迪的性命!
你们总说我是傻丫头,可你们做的事,显然比我更傻啊……
安迪,哥哥……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柄剑,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苏婉眼中的杀意从未如此强烈过,这是王磐师兄的巨剑,也是他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她绝对不能让一个神族的女人玷污自己心中圣洁的师兄!
苍龙战戟出现在手中,恐怖的青龙虚影出现在苏婉的身后,精致的战甲披挂,苏婉俨然是一个浴血沙场的女将军!她死死盯着维琪,准确来说是维琪手中的巨剑。
“从哪里得到的,真的这么重要吗?”维琪双手握住巨剑的剑柄,或许是获得了新的力量,或许是获得了新的武器,哪怕在面对苏婉的强悍龙威之时,维琪也没有感觉到恐惧,反而更加亢奋!
别说面前只是个继承青龙之力的人,就算面前是头真龙,她也敢斩了它!
“这柄剑对我而言,不重要,但是它的主人,对我而言很重要!”苏婉握紧了苍龙战戟,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现在的维琪的时候,她总有一种宿命轮回的感觉。这虽然是两人第一次交手,但是苏婉有一种预感,只要自己还是青龙的传承者,以后就少不了和维琪战斗!
“和你一样,它的主人,对我也很重要……只是,我再也看不见他了!”维琪抬起头来,苏婉这才发现,维琪的眼圈红红的,眼睛也是红肿的,显然是哭了很长时间造成的。
但是,这和苏婉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现在只想把维琪手中属于王磐的剑抢过来!
她明明记得,这把剑被自己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维琪的身上!
“不愿意说是吧……那我就打到你说!”苏婉不再多说了,澎湃的青色龙力翻涌,身后的龙影一瞬间膨胀数百倍!巨大的青龙身影顶天立地,好似一尊魔神,强大的龙威如同波纹一般扩散,那参天的古树在它面前就如同一根根火柴!
苏婉在来到遗迹之后,变得更强了!
龙影怒吼一声,它张开大口,狂暴的龙力在它的口中凝聚,下一秒,一道数十丈的光束从龙影的口中爆发而出,青色和紫色的光束毁天灭地,直接射向了维琪!
那粗大的光束似乎直接融化了维琪的身影,一往无前的龙力光束将沿途的参天巨木席卷拔地而起,坚硬的土地都被那狂暴的力量烤化,留下深深的沟壑!光束的破坏力延展万米,直接在大地上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疤!
掌握完整龙力的维琪,已经强大太多了!
苏婉叹了口气,灭世龙影的龙息虽然强悍,但是消耗太大了。不过维琪就算肉身之力再强大,面对龙息也会尸骨无存吧?那柄巨剑她曾经接触过,材质十分古怪,想来也不会被龙力轻易损坏,一会儿回收的时候,一定要将此剑换一个地方保存。
毕竟是他留给自己的呢……
等等……
苏婉猛地瞪大眼睛,那被龙息喷个正着,就连空气都尽数爆裂的半空中,维琪的身影赫然显现!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毫发无伤!
要知道她灭世龙影的龙息威力极其强大,哪怕是踏阶境强者被正面击中都无法全身而退!
没给苏婉犹豫的时间,维琪化身一道电光,她高举巨剑,猛地砸下来!在边境战场就听说过维琪的肉身无比强大,就算是同为路岭奇迹者的明范都要和温烨联手才能压制她,苏婉不敢掉以轻心,龙影一闪,整个人已经来到了百米之上的高空!
一剑劈空,维琪停下身体,双手慢慢抬起了巨剑。苏婉眉头一皱,因为她发现,在她闪身之前的地方,也就是被巨剑砍中的地方,无形的空间赫然出现了一道难以察觉的裂痕!
要知道刚刚维琪只是以肉身之力挥砍的一剑啊!
“灭世龙影,龙息!”
苏婉手指轻轻一点,更为强悍的龙力从她的身上涌现,身后顶天立地的巨大龙影空中酝酿着极为恐怖的能量!维琪只是看了一眼巨大的龙影,下一刻她在空中弯曲膝盖,躬下身子,将整个身体宛若弹簧般收缩!
全身的力量汇聚到双脚和双手之上,狂暴的雷电之力自然而然显现!几乎是龙影喷出狂暴的龙息的瞬间,维琪猛地起身,整个人犹如子弹一般笔直朝着龙息冲了过来!
她疯了!
苏婉不敢相信地盯着维琪,那恐怖的龙息就算是空间都能湮灭,她刚刚能活下来极有可能是堪堪躲开了龙息的力量,苏婉不相信,在腾空境后期这个境界里,能有人抵御自己灭世龙影的龙息!
绝对不可能!
维琪将自己抛了出去,面对着蕴含无尽龙力的吐息,维琪握着巨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哪怕那龙息距离自己只有几米,哪怕自己已经感受到了其中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力,她的眼神依然无惧!
她的双手握住巨剑的剑柄,迎着龙息就是一剑!
宛如通天光柱一般的龙息,被维琪从中间,笔直地斩开!就好像奔腾的河流中出现的一块巨石,无数水流冲击,却无法动摇它分毫,再强大的水流也只能绕过它向下冲去!
“青龙之力……也不过如此!”
等苏婉缓过神来,硬扛吐息的维琪已经举着巨剑来到自己的面前!娇小的女孩双手拿着比她还大数倍的巨大重剑,强烈的视觉冲击说不定会惹人发笑,但至少现在的苏婉绝对笑不出来!
巨大的剑身落下,苏婉狼狈地躲开了!虽然她躲开了,可她身后的龙影却没能躲掉!无锋的巨剑挥砍之间,竟然直接将青龙虚影从中间斩断!那被龙力凝聚出来的虚影居然人性化地哀嚎了一声,化作漫天星屑!
苏婉瞳孔震动,她感觉,哪怕是一条真龙,也会被这一剑所斩杀!
呼——
维琪长长出了口气,她握着巨剑的手在颤抖,可准确来说,是那柄巨剑在颤抖,在兴奋的颤抖!似乎时隔千年百年,再次砍断的龙影让它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斩龙剑,不斩龙如何对得起它大气的名字呢?
苏婉额角流下一滴冷汗,她想起来了,这柄巨剑很古怪!不但能直接伤害到兵刃的兵灵,更是无视绝大多数的神通!即便它本身无灵,但由于它这强悍的特性,也是独一无二的强大兵器!
再加上它又落到维琪的手上,更是让原本就头疼各种法术攻击的维琪如虎添翼!
目前神族的最强者不再是尼诺了,而是拥有巨剑的维琪!
“你若躲得慢点,青龙恐怕就要重新再找一个继承者了。”维琪再次抬起巨剑,淡淡开口。
苏婉收起了龙影,强悍的龙力从她的身体浮现,最后居然汇聚到苍龙战戟之上!原本不怒自威的战戟在龙力的催动下,戟杆之上居然隐约闪烁着青色的龙鳞纹路,整个战戟好像活了一般!
“虽然你的兵器有些古怪……但是再强,也不可能强过苍龙战戟。”苏婉冷冷道,她脸上的轻视因为维琪的一剑而有些收敛,可自信的神色仍是无法遮掩!
她自信的来源,就是界兵苍龙战戟!
维琪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巨剑。
她的态度,不言而喻!
唯有一战!
“桀桀……”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两人同时愣住了,就算在感知上没有那么敏锐的维琪都能感觉到,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一股极为陌生却恐怖的魔威出现了!
但在两个人的印象里,落狼山战斗的魔族,没有一个人能发出如此强悍的魔威!
哪怕是全盛时期借助血海的熊若,所释放的魔威也不及此人的十分之一!
苏婉和维琪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同时把注意力放到来人的身上。
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数以千计的魔族战士浩浩荡荡袭来,身穿赤色战甲的温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那美艳而诱惑至极的清荷则满脸担忧地望着空中矗立的那道身影。
他们在赶来的时候,已经见识过苏婉和维琪的力量,无论是强悍的龙息还是惊人的一剑,都不是腾空境能施展的力量!可就算如此,那个少年还是来了。
“桀桀……”
苏婉和维琪同时盯住了魔族为首的那人。
两人都是一愣。
苏婉是因为对此人没有印象,她不记得哪个魔族是隐藏在斗篷之下的,或许就是因为斗篷的缘故,让她试探的灵识无功而返。
而维琪的一愣,随后就是无尽的怒火和杀意!
“桀桀……小丫头,我们又见面了……”
“看你身上背着的巨剑和周身散发的力量,恐怕那小贼已经死了吧……”
“桀桀……那个小贼算是幸运的,死在雷泽,尸骨无存!若是死在我的手上……桀桀,我会让其生不如死!”
仅仅是一瞬间,维琪就动了!
她认得他。
穿着斗篷的魔族,正是杀害安迪的凶手!
第311章 提醒
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力量,维琪化身一道紫金色的闪电,瞬间就来到了斗篷之人的上方,手中无敌的巨剑高高举过头顶,没有任何征兆地直接一剑斩来!
“桀桀,真是一个心浮气躁的小丫头!”斗篷之人冷笑着闪身躲避,巨剑虽然躲过,但配合上维琪的力量和巨剑本身重量所凝成的剑气却笔直地砍在斗篷之人的身上。然而恐怖的是,这道足以将腾空强者从中间劈开的剑气好似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风浪,那人甚至连一步都没有后退,透过斗篷的血红色眼瞳冷冷地看着维琪。
阴冷,狂暴,不屑!
“你找死!”维琪尖叫一声,全然不顾防御地再次一剑砍了过来,巨剑似乎觉察到主人激动的情绪,惨白的剑身居然闪烁出诡异的蓝色电光,瘆人的龙吟之声从巨剑的剑身传出,斗篷之人没敢硬接这一剑,再次闪身躲避!
维琪不管不顾,接连挥砍了十多剑,狂暴的雷电之力和剑气将大地劈出一道道裂痕,无数古木在雷电和巨力之下被碾成粉末!
风豹领少女的恐怖力量让清荷感到恐惧,她施展的每一剑都能轻易斩杀银锋,甚至清荷设想,就算是自己,即便底牌全出也不见得能抵挡住维琪狂怒的一剑!无论是她身上古怪的力量还是闪烁雷弧的巨剑,都是那么强大!
只是,自己跟随的男人,似乎要比维琪更强!
维琪化身闪电,极致速度仿佛要撕开空间,现在的维琪施展出来的力量远比对抗苏婉施展出的力量更为强大!然而斗篷之人却仍然云淡风轻地游走于挥砍的巨剑之间,哪怕是巨剑的剑气劈砍到他的身上,他也似沾染灰尘一般轻拂一下,全然不在意维琪的攻击!
“你为什么不还手!”维琪再次一剑砍空,这次她不再白白浪费自己的体力,而是用充满仇恨和杀意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还手?我为什么要还手?难道就因为我杀了你的小男朋友?”斗篷之人嘶哑的声音传来。
恨意和杀意涌上维琪的胸口,那原本白色的巨剑瞬间被笼罩上一层让人预感不妙的暗红色。斗篷之人一愣,因为他明显地感觉到维琪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她的脸色忽然变得病态般惨白,身体也摇摇晃晃,可手中的剑却越发凌厉!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原本无锋的巨剑,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慢慢显露了剑锋!
看维琪这个样子,恐怕是遇上麻烦了!
斗篷之下的王磐握紧了拳头,他也曾使用过巨剑,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可是看维琪的样子,似乎极其难受!
“桀桀,趁你病,要你命!”王磐猛地冲来,澎湃的魔气笼罩方圆千米。下一刻,外泄的魔威在一瞬间收缩手中,他举起的右拳好像张开血盆大口的邪龙,苏婉睁大双眼,一条充满邪气的龙影盘于少年的拳上,那邪龙化作一道血色光芒,笔直冲向维琪!
维琪脸色惨白,她不明白为什么手中的巨剑会忽然反抗,她紧紧握住剑柄的双手传来阵阵剧痛,要知道以她现在的肉身之力,就算面对苏婉恐怕也不会懂得痛为何物!
鲜血!是鲜血!
维琪震惊地发现,巨剑那粗大的剑柄不知什么时候浮现了好似鳞片一样的金属片状物,这些东西轻而易举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顺着手掌流出,那巨剑好像会吸血一般,将流出的鲜血全部汇聚到剑身之上!
所以剑身才会显示出不祥的诡异暗红色!
维琪的脸色越发苍白,巨剑好像无底洞一样疯狂吸收着自己的鲜血。要知道以她的肉身强度,就算是被划开一个大口子,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可这柄巨剑太古怪了,别说伤口愈合,那被金属鳞片划开的口子反而越来越大了!
不能再让它吸血了,否则力竭的自己一定会死在斗篷之人的手下!
可没等维琪挣脱巨剑,那狂暴的邪龙就已经冲了过来!蜿蜒的邪龙冲来,携带着毁天灭地的魔威,维琪颤抖着手举起巨剑,想要凭借着巨剑抵御一切力量的特性挡下这一击。
轰——
那邪龙乃是无尽的魔气浓缩而成的产物,在碰到巨剑的瞬间居然爆炸开来!暗红色的魔气瞬间将周围的一切笼罩,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被遮掩,即使是苏婉,也被那突如其来的红色魔气遮蔽了灵识。
“桀桀,这柄剑本该属于我,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斗篷之人猛地冲了出去,他竟然是要借着那弥漫的魔气,抢走维琪手中的巨剑!
绝对不行!
苏婉当机立断,手中的苍龙战戟爆发强烈的光芒,竟在一瞬间驱散了大半的魔气。异族的她不是想帮助维琪守住巨剑,而是刚刚和维琪交过手的她很清楚那巨剑的力量!这个突然出现的斗篷人实力明显比维琪要强,若是再让他得到巨剑,已经失去遗迹权限的自己只能看着魔族一家独大了!
说什么,自己都要阻止他!
然而还是晚了,苏婉清楚地看到,斗篷之人已经来到维琪的面前,先是充满魔力的一拳轰向维琪的小腹,恐怖的力道甚至穿透了维琪的身体,发出巨大的声响!紧接着他一只手摁住巨剑的剑身,另一手扣开了维琪握紧巨剑的手指!
巨剑,马上就要被他得到!
然而诡异的是,在斗篷之人握住巨剑剑柄的瞬间,竟如同被火焰烫伤一般快速撒开了手,也就是在所有人都愣住的工夫,维琪瞬间挣脱了斗篷之人的束缚,手中的雷电凝聚,随后一拳重重轰在对方的胸口,那人身体倒飞出去,从天空栽倒,接连撞破十数棵参天古树,这才面前停住冲击的趋势!
维琪,本就是此地,肉身的绝对强者!
“想抢我的剑,门都没有!”维琪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似乎是斗篷之人搅局,巨剑竟然停止了继续吸血,维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将巨剑横在身前。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这柄巨剑,似乎小了一圈。
“好可怕的力量……桀桀,但是单凭肉身之力,你还杀不死我!”斗篷之人重新腾空而起,他双手结印,恐怖的气息波动在他身后展现,魔气由暗红色瞬间变成深邃的黑色,无尽的黑暗中充满了邪气!
“寂灭死光!”
斗篷之人猛地一挥手,一道黑色的光束猛地射出,那光束由最纯粹的魔力凝聚,精纯到甚至宛如液体!光束之上充满了破坏力和寂灭的死意,维琪不敢大意,将巨剑当作盾牌一样挡在身前。
黑色光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然而手持巨剑的维琪却宛如中流砥柱!恐怖的寂灭之力完全被巨剑所抵挡,伤不到维琪分毫!维琪手中的巨剑一震,蓝白色的雷弧再次出现,竟然直接将寂灭死光生生从中间劈砍成两半!
手持巨剑的维琪,似乎是无敌的!
死光消散,维琪的小脸显露出疲惫。巨剑的确能抵挡全部的灵法和魔法,但使用巨剑似乎也有代价,那就是每次抵挡对方的进攻都会消耗大量的肉身之力。肉身之力和神力有本质上的区别,神力消耗殆尽,是可以用肉身之力勉强逃跑的,可肉身之力一旦耗尽,自己就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
刚刚和苏婉鏖战,现在又和斗篷之人交手,维琪的肉身之力消耗地差不多了。
只是让维琪有些感到疑惑的是,她现在有些无法确定面前这个身穿斗篷的人,究竟是强大,还是弱小?
寂灭死光的力量无比恐怖,如果维琪没有巨剑护身,绝对会身受重伤,更别提寻常的修炼者!维琪甚至觉得,寂灭死光的威力不会逊色灭世龙影的龙息太多!要知道苏婉可是青龙的传承者,而青龙在活着的时候吗,可是顶着世界第一强者的名号!
面前的斗篷人,毋庸置疑是一个顶级天才,绝对的强者!
可他刚刚打自己那一拳,看似魔力劲透身体,爆发出的力量也产生了音爆,可维琪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维琪就算傻得天真,也不会认为是凭借自己绝对强悍的肉身力量抵抗了对方的进攻。
要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巨剑被控制住了,没有巨剑的帮助,对方完全可以施展强横的魔法直接作用于自己的小腹,哪怕是近距离施展寂灭死光,那恐怖的寂灭之力和魔力也不是自己单凭肉身能抵挡的!
难道……对面手下留情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维琪瞬间否认了自己天真的想法。谁都有可能对自己手下留情,但是唯独面前这个人不行,他身上暴虐的气息和滔天的杀意一定是杀了相当多的人才能形成的,哪怕是维琪在荒山大肆杀戮剑宗弟子,其身体之中的杀气也没有这般厚重!这样的残忍嗜杀的人,怎么可能会手下留情!
更别提他还杀了安迪!
一发寂灭死光无功而返,斗篷之人似乎也怒了,强悍的魔衣再次将维琪笼罩,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女孩手中紧握的巨剑,大有想生抢下来的想法,然而他恐怕也在刚刚的交手中感受到了维琪古怪的肉身之力和巨剑的诡异,始终不敢贸然前进。
随手又是两道寂灭死光,维琪没敢掉以轻心,每道光束之中都蕴含着让她心惊的恐怖力量,她举起巨剑将黑色光束劈开。连续的交战让她感觉万分疲惫,尤其是那斗篷之人的身后,还有上千魔族战士。
温烨,清荷……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存在。
“青龙的传承者苏婉是吧……桀桀,我早就想跟你交手了!”斗篷之人冷笑一声,寂灭死光兵分两路,一左一右射向苏婉。即便一直在看戏,苏婉始终没有放松警惕,面对恐怖的光束,苏婉身后灭世龙影再现,它张开大嘴,锋利的龙牙竟然直接将光束咬碎!
“不堪一击!”苏婉冷着脸,斗篷之人展示了极强的实力,可若想打败她,他还差得远!
“桀桀……灭世龙影,果然名不虚传!”斗篷之人邪笑一声,一股庞大的魔力从他身上涌现,邪气纵横宛如实质!暗红色的邪龙再次盘踞在他的双拳之上,每一片暗红色的鳞片都栩栩如生被他展露出来!
苏婉心头一震,错不了,她似乎在什么地方遇到过这股力量!
“你难道想以一敌二吗?”身后的青龙虚影咆哮着,恐怖的龙威将除去温烨和清荷的魔族战士镇压得抬不起头来,那斗篷之人却好似没受到影响一般,依然冷笑着。
维琪握住手中的巨剑,一脸警惕地看着苏婉和斗篷之人。
“以一敌二……不不不,是你们二人,要面对一千五百人的魔族军队!”斗篷之人哈哈大笑,“我没办法同时拿下你们两个人,但是我身后还有上千战士,我可以细嚼慢咽,不紧不慢地将你们蚕食,桀桀……”
苏婉和维琪一愣,这斗篷之人的表现太过强势,以至于让她们都忘记了他的身后,还有上千同阶的魔族战士!一个两个魔族战士也许对战况造不成多大的影响,但是除了那些普通的战士之外,还有温烨和清荷两大金锋!
一旦被包围,就算是苏婉或维琪都难以挣脱!
逃!
苏婉没有犹豫,在生命危机面前,属于青龙传承者的尊严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倒不如说这种情况下还硬撑着的才是傻子!
维琪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连忙和苏婉分头逃跑!
分头逃跑,已经是她不算灵光的脑子里,能想到最正确的做法了!
“混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追!”身后,传来了斗篷之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只要缠住她们,拖住她们的脚步,我就能杀了她们!”
闻言,苏婉和维琪逃得更快了!
魔族的强者这才反应过来,疯狂追赶过来,他们已经见识到首领的实力,若能拦住苏婉或维琪,绝对能将对方杀死!要知道无论是苏婉还是维琪,都是边境战争鼎鼎有名的存在,斩了她们,无疑为魔族铲除一个巨大的隐患!
可只是普通战士的他们,哪里能追上苏婉和维琪呢?即便是温烨和清荷,也只能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千万不能让她们跑了,现在是杀她们最好的机会……要是再过一段时间,她们将本族的战士聚集到一起,再想杀她们就难如登天了!”
“追,赶紧给我追!”
正在前方疯狂逃窜的苏婉和维琪同时一愣,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远处逃遁!
是啊,自己应该像斗篷之人一样,召集自己的同胞,一同对抗敌人!
即便离开了落狼山,离开了边境战场,种族战争还没有结束!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天边,清荷担心距离太远无法支援,可能还会白白葬送魔族的战士,于是连忙召回了所有人,大家重新聚拢在斗篷之人的身边。清荷攥紧的双手暴露了她心中的担心,因为她只是知晓对方有着极为强大的实力,并不清楚斗篷之人的性格,万一由于自己和普通的战士无功而返让他动怒,打骂还是轻的,下手重一点的话,说不定会出人命!
弱者的性命,从来都是掌握在强者的手中!
想象之中的大发雷霆没有出现,他只是冷冷地扫了所有人一眼,然而就是这一眼,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身体发抖。
那是一双无情的,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眼神,就连温烨也不由得低下了头。
那眼神,与自己师父杀人的时候,很像。
“森林之中异族情况不明,分散只会让敌人各个击破……你们既然选择跟随我,我就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王磐嘶哑的声音传来,让所有人松了口气,“大家集体行动,遇到机缘共同分享,遇到敌人共同对抗……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或者说,没人敢提出意见。
绝对的实力带来绝对的强权,绝对的强权创造绝对的团结。
人们各司其职,开始慢慢寻找周围的机缘,本就有些心怀鬼胎的温烨也早早离开。所有人按照王磐的要求,在可以支援的距离内寻找机缘,一旦发现敌人,不要第一时间动手,而是要通知周围的人,确保万无一失。
只有清荷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王磐没有在意,只要她的媚术对自己不起作用,她对自己就没什么威胁。
只是……他有点担心维琪。
苏婉即便没有自己的提醒,过一段时间也能想到聚拢和寻找散落的同胞,一同对抗魔族和神族,但是维琪这样笨笨的傻丫头是绝对想不到的,如果自己不提醒她,恐怕报仇心切的维琪会孤身一人对抗自己,对抗魔族吧?
真是发愁啊……
第312章 万香
“你说什么?魔族现在已经聚集到了一起?”森林之中,鲁比和尼诺看着胸口微微起伏的维琪,一脸的震惊。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魔族会这么快速的集合起来,先不说魔族的人都散落的分散在森林之中,单说那个发号施令,能快速统一魔族战士的那个人,尼诺和鲁比就想象不到。
起初两人以为是温烨,因为他无论心智还是身份,都有资格统领魔族,可联想到魔族只服从强者的天性,温烨就绝对不可能是首领。他虽然是路岭奇迹者,但却无法彻底凭实力让清荷与熊若暂时臣服。
尤其是清荷那个女人,她自始至终似乎一直在隐藏实力。
“那人不是温烨,因为温烨也出现在那人的身后……”维琪又补充道,“他也不是熊若,我在寻找到你们的时候,路过一片区域正好碰到了他在追杀人族的战士来扩大血海。更何况两人的魔力是完全不同的。”
不是温烨,也不是熊若,也不是清荷……
那维琪口中所说的身穿黑色斗篷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暂时还没有头绪,不过他只要还在遗迹之中,我们就还有再见的机会。”鲁比摇摇头,“当前最主要的任务是找到其他的同胞,避免他们在森林中被人魔杀害……既然苏婉也已经知道了魔族集合的消息,恐怕她也在着手聚集队伍。”
“身在险地,一步错,步步错……现在当务之急是集合队伍。”鲁比不愧是落狼山战场的核心首脑,很快就冷静下来分析着情况,并且快速地找到解决的办法,“维琪,尼诺,我们兵分三路,朝不同的方向寻找同胞,随后将所有人都集中在这片区域内。”
“寻找的过程中遇到异族不要轻易出手,能逃就逃。我们此时的行动不是为了杀敌,而是最大程度上保全我们的同胞。”
维琪和尼诺点点头。
亚森不在,鲁比也是神族中可以信赖的人。
“对了,亚森呢?”维琪忽然问道。
鲁比和尼诺摇摇头:“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不过以他的实力,就算遇到苏婉也能全身而退。”
“如果能找到他,也让他抓紧时间召集同胞,遗迹的情况尚不清楚,千万不能恋战。”
维琪点点头,她转身向西南方迈了一步,她握紧了拳头,随后调转方向往东北方。
西南方,现在已经确定是魔族的地盘,她不是不敢过去,而是生怕自己在看到那斗篷之人,会压制不住心中的仇恨和杀意。
一切,应该以大局为重。
维琪带着仇恨离开了,鲁比看着维琪娇小的身影消失在森林中,轻轻叹了口气。他是自然苏醒的,在醒来没多久就碰到了尼诺,两人正要慢慢探索森林的时候,维琪就来了,并且带来了有关魔族的消息。
让鲁比有些惊讶的是,在自己探索森林的时候,维琪获得了某种奇遇,她的变化似乎很大,实力变得更强了,身后那庞大的巨剑似乎也充满了古怪。只是让鲁比诧异的是,除了实力上的变化,维琪气质上也有很大的变化。
鲁比有些恍惚,他似乎又看到了维罗刚刚战死的时候,那个伤心的女孩。
“对了,想不到一向心思缜密的鲁比你也会有疏漏。”尼诺轻轻一笑,“你别忘了,有金锋实力的除了亚森之外,还有洛呢……一会儿也着重找找他,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说不定能早点……”
“洛,死了。”鲁比轻轻低下头。
在那片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到了清荷那无解的一剑,洛的死亡,也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
尼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会吧,我知道清荷很强,但是洛可是塔亚大人的弟子,再怎么说,他也不会……”
鲁比没有说话,而是用充满绝望和痛苦的眼睛看向尼诺。尼诺身体微微颤抖,在边境战场上她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亡,她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已经变得铁石心肠,可以狠下心来慢慢接受战争就会死人的真相,然而当死亡再度降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之前所作的一切努力,在死亡面前似乎都是个笑话。
死亡,总是悄然降临在人们的身边,不声不响地夺走身边的人。
鲁比转身离开了,他很想安慰尼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越早动身,能救下的同胞就越多,神族的队伍就将更强大!
伤感?儿女情长?鲁比没工夫管,在亚森没出现之前,他要承担率领神族前进的使命!
“我的天,在外面千金难求的金罗花在这里居然成片成片地生长!”
“金罗花?快给我,老子锻炼体魄正好缺这东西……哈哈,遗迹真是一处宝地!”
“滚,那边一大片都是金罗花,你跟老子抢什么!”
“玄草茎,唤神草,金罗花,星珠果……我的天啊,这片森林不会是青龙的药园吧?”
人群之中不断传出惊呼,即便家底殷实如温烨也在见到大片大片的金罗花的时候心神动摇,要知道这玩意可是炼体之人的大补之物,每服下一朵都会切切实实增长肉身之力,这可比埋头苦修强多了!
王磐看着千人队伍慢慢推进,他们好像蝗虫一样,疯狂啃食着森林之中的宝物,有些人甚至会因为一棵灵草而大打出手,但是看周围的人的表情,对于这种情况早已经司空见惯。王磐叹了口气,魔族或许没有神族那样强悍的底蕴,却依然能在战场上不逊色神族,恐怕就是因为这种优胜劣汰的制度造成的吧。
弱肉强食,强者生,弱者亡,一个种族只有不断剔除弱小,才能最终走向强大。
“你为什么不去采摘一些灵草呢?难得来到遗迹,难不成想空手而归吗?”王磐看向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紧紧盯着自己的清荷,轻声问道。
“灵草再好,终究也是身外之物……更何况我的修炼,和普通人的修炼有所不同,那些灵草灵果,对我的帮助不大。”清荷摇摇头。
王磐不再多说,他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个百年巨木的树干上,看着不远处那些因为灵草灵果而争斗的魔族战士,恍惚间自己似乎也融入了他们的群体,成为魔族的一员。他宁愿舍弃修为,来到他们身边,因为分赃不均而争斗,因为同仇敌忾而战斗,一起饮酒,一起作乐,最后普普通通地离开这个世界。
只是……这样最普通的生活,却是距离他最遥远的幻想。
王磐始终没有忘记,他是个混血,无论和别人相处多么融洽,一旦被发现自己真实身份,爱情也好,友谊也罢,全都会瞬间泯灭。
唉……
清荷一愣,她不明白,为何这个少年会叹息。擅长媚术的她同样擅长对情绪的把控,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面前少年心中的惆怅与哀伤。
一闪而逝,但是确确实实出现了。
忽然,王磐站了起来,一直紧紧盯着少年的清荷也跟着站了起来。她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但现在的少年是整个魔族的顶梁柱,她必须要看好他。更重要的是,清荷对自己很有自信,有着天生媚骨的她一定能让夜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一旦女人有了好胜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夜大人,您要去做什么?”清荷毕恭毕敬地问道。
王磐看了一眼还在争抢机缘的魔族战士们,有些人已经开始服下灵草壮大自己,温烨和清荷也都在,想来这支队伍暂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你等我片刻,我一会儿就回来。”王磐的话不容置疑,即便清荷想跟过去,也害怕惹恼他,若是因此失去了夜大人的庇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清荷轻轻一躬:“那清荷就在这里等夜大人归来。”
王磐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清荷微微弯下的身子,故意一般露出了傲人的双峰,那白皙之中透着粉嫩的肌肤让王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道难怪洛在她的手上吃亏,要不是提前知道自己不会中她的媚术,否则王磐都会认为自己上当了。
王磐慢慢离开了。
“啧啧,还有你拿不下来的男人?”王磐走后不久,原本正在修炼的温烨忽然睁开眼睛,他笑着走到清荷的身边,眼中却充满了不屑,“你不是自诩天生媚骨,蛊惑世间一切男人吗?怎么沦落到和妓女一样用身体勾引男人了?这不是你平日里最看不上的魅惑手段吗?”
清荷小脸上杀意一闪而过。
“温烨,你若是有他这般实力,别说让我像妓女一样诱惑你,就算是被你抱上床榻,我也心甘情愿……”清荷咯咯笑道,但温烨却笑不出来,因为那柄粉红色的细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顶在了自己的心口,即便他是路岭奇迹者,他也不敢以肉身去碰这柄剑。
这柄细剑,貌似大有来头。
“我对你……”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人族的李圆圆……不过你若得到我,也就得到了天下所有美艳的女子。”清荷轻轻抬起手,细剑的剑尖顺着温烨的心口慢慢向上划动,最后落到了他裸露在外的,脆弱的脖颈处,“我可会狐生百相……温烨哥哥,你想试试吗?”
豆大的汗珠从温烨的额头冒出,他不知怎么,居然敢挑衅清荷!若是在最后的战斗之前,温烨还自认为能与清荷一战,直到看见洛毫不反抗地被清荷一剑斩杀后,温烨就明白自己不是清荷的对手!
或者说,只要是男人,同等境界下,都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哦,我知道了,你是觉得,夜成为了我们的首领,心生妒忌了吧?啧啧,不愧是黄昏王的徒弟,连对权力的狂热追求都是一模一样。”清荷笑着将细剑收回,她的师父是魅王,她有权力,也有资格这么说。
温烨缓缓退后,在突破踏阶之前,他绝对不敢再招惹清荷!不过深谙帝王之术的温烨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实力,权力,女人,都将是他的!李圆圆也好,清荷也罢,早晚有一天会成为他床榻之上的玩物!
看着那好似毒蛇一般狠毒的目光和赤裸裸的占有欲,清荷轻轻地笑了。
若想追求权力,若想追求美人,大可以放下修炼界的一切,到凡间成为呼风唤雨的皇帝。修炼一途上,想得太多,想得到的太多,可容易被同龄人远远落下。
温烨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在最初碰到他的时候,我宁愿自荐枕席,让他庇佑魔族,可面对这样的我,他甚至都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人,不可能是没有欲望的,自己的天生媚骨对所有的男人都有效。起初清荷甚至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男人,因为他身上披着的黑色斗篷完全抵御了她所有的试探,直到刚刚,她故意酥胸外露,觉察到少年内心瞬间的波动,她才确定斗篷之下的是个男人。
只要是男人,就一定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过了一会儿,王磐回来了,清荷恭恭敬敬地再次鞠躬,不过这次她并没有拉下自己的衣裳,王磐微微后退的脚步也是一滞。清荷心里好笑,哪怕表情被斗篷遮住,她仍能从少年裸露在外的眼瞳中,发现一丝躲闪的意味。
捉弄他,似乎挺有趣的……
清荷正想说什么,王磐却从戒指中拿出了一个东西扔了过来,清荷连忙手忙脚乱地接过,双手捧着,那是一颗拳头大小,橙红色的神奇果实,一股沁人的香气弥漫,清荷瞪大了眼睛,因为这东西赫然是万香果!
“万香果……”
“给你的。”王磐轻声说道,就在刚刚,他隐约嗅到了这股熟悉的气息,那是他第一次来遗迹的时候碰到的灵果,千年一凝结一颗,吸收方圆百里晨露花香方可结果的真正宝物。
只是上次来,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宛如月亮一般的女孩。
清荷震惊了,她很清楚这东西的作用,不但无比珍惜,更对修为的提升有很大的作用!最重要的是,由于它奇特而甜美的味道,哪怕是清荷都有些垂涎。
“那你……”
“我吃过了。”
清荷展颜一笑,美艳的风采甚至让周围因灵草而不断争吵的其他人都被吸引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吸收百里晨露花香,也就是说,百里之内,只会有一颗……
真是个爱撒谎的人啊。
王磐又转身坐下,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万香果摘下来送给她,对于现在的王磐而言,清荷只是一个不太熟悉的魔族,更是自己的手下。
就当犒劳犒劳她了,若不是有她在,自己很难聚集魔族战士……
王磐这么跟自己解释道。
看到王磐坐下了,清荷捧着万香果也走了过来,这次她坐下的位置,挨的王磐很近,很静,少年似乎能闻到女孩的发香,能感受到那娇躯的温度和她灼热的目光。
清荷张开小嘴,咬了一口万香果,香味瞬间弥漫,女孩用手捧着自己精致的脸蛋,对着王磐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那是比万香果,还要甜美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的笑容。
“夜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吧。”
“就是在之前和维琪她们战斗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桀桀地笑啊……我看你平时,说话和笑声都很正常啊。”
“额……我觉得这样,能显得邪恶一点,也能让她们更畏惧我一点……”
“是吗……夜大人您真是可爱……哦不,可怕……”
“扑哧……”
女孩的笑声宛如银铃。
第312章 局势
人是一种贪婪的动物,尤其是在魔族的战士将森林之中绝大多数灵草搜刮完后,更是早早地将目光投向森林边缘那闪烁着紫色雷光的天幕。直觉告诉他们,在那片未知的领域中,隐藏着更大的机缘。
“夜大人,西方出现了人族的探子,恐怕是苏婉派人来打探消息!”
“夜大人,东方也有神族的战士出现,刚刚甚至因为金罗花而交手,不过对方似乎早就知道这片区域被我们占领,试探一番就离开了。”
王磐点点头,三族之间暂时性的均衡已经开始表现了,无论是人族还是神族,他们试探的行为无不显现出他们已经有了完整的组织,至少有了可以发号施令的首领。即便突然从边境战场传送到青龙遗迹,这些人还是能很快适应,不愧是修炼者。
“夜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清荷声音柔柔,美目流波连连。
王磐假装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先召集所有的战士,我有话要说。”
清荷收敛了玩笑之色,转身离开。虽然这个名为夜的少年相当有趣,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冷静和充满智慧的强者,他如此正式地让自己召集魔族战士,恐怕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这些事甚至关乎那些战士的生命!
不一会儿,在清荷的召集下,包括温烨在内的所有战士已经聚集到森林的一处空地上。由于集合的消息太突然,有的人还在修炼却被生生打断,但是他们却没有任何怨言。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见识过王磐的实力,面对强者这样的要求,他们不会拒绝。
王磐看着拥挤的魔族战士,老实说他心里五味杂陈,在不久之前他还以神族金锋的身份为神族而战,炸毁荒山的一战,间接殒落在王磐手中的魔族战士不计其数!可现在他却摇身一变,成为了所有魔族的首领。
真是讽刺啊!
“青龙遗迹是一块宝地,里面有许多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奢望的机缘。这几天你们一直在遗迹的森林里寻找灵草,相信修为已经得到了不小的提升。”王磐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冷厉起来,“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已经开始频频把目光投向更深处的地域,若不是有我的命令,恐怕早就离开森林了吧?”
恐怖的魔威散发,包括温烨在内的大多数魔族都瑟瑟发抖起来。他们知道夜很强,但是在经过这些天的奇遇,他们的实力也得到了大幅的提高,有些人甚至认为自己的实力已经不会逊色金锋太多了,然而夜只是简单散发了魔威,就震慑了所有人!
“修行,就是逆水行舟。谁都想要变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变强的代价!”王磐猛然起身,狂暴的魔力阴冷无比!“我不妨告诉你们,森林之后,是一片无法借助魔力的雷池,随便一滴雷液都能要了你们的命!”
“而你们在雷池获得的,也不过加强肉身之力。”
“青龙遗迹充满了凶险,如果你们有为变强而牺牲的觉悟,我将带着你们继续前进!”
“反之,如果你对自己的天赋和实力充满质疑,那不妨就留在这里!”
“森林无比辽阔,其中机缘虽然没有那么强大,但终究能保证你们的安全……而你们一旦前进,地域将会变得越来越小,我们势必会和人族与神族相遇,到时候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们不乏如我,如清荷一样的强者,你们极有可能殒落在他们手中!”
温烨轻轻皱眉。
王磐所说的强者中,没有他让他很不爽。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条是留在这里,实力能得到稳定的提升还不会危及性命。”王磐的声音笼罩了整个人群,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安静地倾听着,“另一条路则充满了未知与危险,当然也充满了机缘……”
“昨天,我听到有人说,这片森林是青龙的药园……呵呵,那你未免有些孤陋寡闻了。这里充其量只是青龙的前院,你们视作珍宝的金罗草相较于真正药园中的灵物就是杂草!”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魔法,灵兵,法兵等着你们!”
“我已经把两条路摆在你们面前,至于如何选择,那就和我无关了……我只会带领一部分人前进,至于遗留者,掉队者,我不会伸出援手!”
“留下来的,站到我的右边。”
“想前进的,站到我的左边。”
“当然,如果有想脱离我的率领的人,可以站在原地。”王磐用如鹰一般的目光扫过了温烨,后者的不服不忿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与其带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炸弹,不如现在就把他扔下!
温烨握紧拳头,王磐对他的针对很明显,可温烨也很清楚,仅凭自己的实力是无法在遗迹之中横行的,若是被人族或神族缠住,一旦碰到了苏婉或者尼诺,自己必死无疑!最安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呆在王磐的身边!
即便他十分不愿。
清荷第一时间站到了王磐的左边,聚拢在一起的魔族战士有的人毫不犹豫地迈出了脚步,走到了王磐的左边,有的人面露犹豫之色,纠结了许久后,还是选择了留下来,低着头站到王磐的右边。
没有人站在原地。
“在出现结果之前,没人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是我希望,你们在做出选择之后,在面对不可避免的结果之时,能够问心无愧。现在改正,还来得及。”王磐再次嘱咐道。
没有人比他还清楚青龙遗迹的险恶,无论是之后的雷泽还是诸多战斗,无一不是需要赌上性命!现在犹犹豫豫的做出选择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可一旦踏入雷泽,就在没有回头路!无论是战斗还是做出选择,都需要果断,犹豫只能败北!
一旦失败,结果就只有死亡!
果然,听了王磐的话,之前那些犹豫选择站在左边的一部分人低着头站了出来。、
一千五百人中,有一百七十多人选择留在森林里,剩下的魔族战士全部选择跟随王磐,向更危险,机缘更强大的地方前进!
翻涌的雷泽吞吐着散发恐怖气息的雷液,闪烁的每一道雷弧都能轻易撕裂腾空强者的肉身,起伏的雷液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什么特殊的存在。鲁比望着西北方向高耸入云的黑色石壁,立刻就明白,想要前进,就要穿过这片雷泽。
鲁比俯下身子,犹豫了半晌,旋即一狠心,将一只手指探入雷液之中。一瞬间,狂暴到极点的雷电之力吞没了鲁比的手指,手指上的皮肉尽数被雷液吞噬,钻心的疼痛让鲁比倒吸一口冷气!
这恐怕是足以轻易湮灭腾空境的雷液,若是不小心坠入其中,后果可想而知!
简单用黑色的寒冰之力将伤口冰封,鲁比将目光投向雷泽之上飘动着的遗骸。从维琪的口中得知,这片区域名为雷泽,充满了腐蚀性极强的雷液,寻常人想要穿过雷泽只能从遗骸上走过去。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在雷泽之上不能施展神力。
“狼影!”
鲁比轻轻喝道,深邃黑暗的神力涌动,全部汇聚到他的身后,一头威武雄壮的黑色夜狼出现在少年的身后。鲁比轻轻点手,夜狼踏着大步一跃而起,笔直地落向雷泽之中的一处遗骸。
雷液似乎有生命一般,在巨狼凝聚的瞬间,处在岸边的雷液沸腾了,接连起伏的雷液形成巨大的浪花,看似极重但实际上无比轻盈的遗骸被雷液高高举起,好像巨人手中肆意玩弄的破旧的火柴盒!
鲁比眉头一皱,神力再度涌动,他企图控制着无处落脚的夜狼腾空而起,然而雷泽之上似乎有一种强悍的规则,黑色的寒冰神力无法传递过去,鲁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滔天的雷液将夜狼彻底吞没!
一丝鲜血从鲁比的嘴角溢出,那夜狼和他的意识相连,瞬间被雷泽摧毁的夜狼也让他受到了轻伤。
好恐怖的雷泽!
一道倩影出现在他的身后,鲁比顺势将受伤的手指藏起来,另一只手不留痕迹地擦干了嘴角上的血迹。
“还在为亚森担心吗?”鲁比轻笑道,“讲真来说,我不认为他的实力逊色你多少,除非是人族和魔族联手封锁他,不然以他的实力,绝对不至于会殒落,你就放心好了。”
尼诺轻轻叹了口气,他们三人早就将还存活的神族战士聚拢,可无论哪个人,都说过没在遗迹中见过他的身影。要知道他可是桥海奇迹者,那一抹白色炽热的火焰分外明显,无论是战斗还是逃窜,都多多少少会留下蛛丝马迹。
可即便这样,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维琪呢?”鲁比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尼诺叹了口气:“在所有人都集合后,她说什么都要再去找一找那个魔族首领的麻烦,我怎么劝也拦不住……对了,你有没有觉得,维琪身上莫名其妙多出的雷电的气息,和此地的雷泽有些相似。”
“或许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维琪身上的气息,更似此地的本源气息……”
尼诺和鲁比不同,她作为玄蛇的传承者,对气息的感觉更为敏感,即便她没有经历过雷泽,甚至都不知道雷泽的深处会出现雷莲子,但是凭借着本能的感觉,尼诺还是将真相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鲁比摇摇头:“我也不清楚……那丫头似乎经历了我们不知道的什么东西,不过总的来说应该是奇遇,毕竟她变得更强了。”
是啊,修炼者一般只会看到实力的增减,很少会注意那人本身的心理状态。尼诺默不作声,在她看来,现在的维琪和刚刚从地下世界逃出来的自己十分相似,实力俱是获得了巨大的提升,但也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们现在做什么?”鲁比有些诧异,因为尼诺瞬间就变得冷淡了不少。
“等等维琪……现在人族有苏婉,柳轻絮等四个金锋战力,魔族也有神秘人,清荷等四个金锋战力。亚森一直没有露面,若是再不等着维琪,只有我们两个人率领的神族就是砧板山的鱼肉。”鲁比简单分析道,“从传回来的情报来看,外围的森林应该是将雷泽包裹起来的,人族占据了森林的西北方,魔族占据了南方,而遗迹的核心宝贝都应该在最深处。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深入雷泽,就一定会碰到大批的人族或者魔族,战争不可避免!”
“在无法轻易施展神力的雷泽上,维琪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尼诺点点头,再次和维琪见面,那恐怖的肉身之力就连尼诺也感到心惊。
“用不用去支援维琪?她就一个人,我担心……”
鲁比摇摇头:“没必要,除非是你或我一起去,但是这样相当于提前宣布战争再次打响,隔岸观火的人族将会坐收渔翁之利,我们不能白白给别人做嫁衣……再者说,维琪一个人更加灵活,就算不敌对方,凭借她的肉身,完全可以冲到雷泽,借助此地法则离开……”
“可是……”尼诺一愣,“她真的能想到这一点吗……”
鲁比瞪大了眼睛,可恶,他居然把维琪当做亚森这样全能型人才了!按照维琪的倔脾气,非得被对方完全包围不可!
“向南方散布一些战士,时刻关注着南方的动静……一旦出现问题,立刻向我报告!”
青蓝色的河流拦住了一行人的去路,它笔直向前伸展着,向远处望去,河流一直流淌到紫色的光幕。清澈的河水中,却没有一只鱼儿,反而闪烁着诡异古怪的青光。
王磐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来向河流的上游望去,这条河流似乎笔直穿过了雷泽,哪怕是蕴含恐怖雷电之力的雷液也拿它没办法,它的尽头,似乎穿过了石壁,来自遗迹的最深处。
“夜大人,这条河有什么问题吗?”清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妩媚,而是十分的清澈。
“没什么问题……”王磐摇摇头,可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河水之上。
他不相信,这条河和六曲河能有什么渊源……
没人注意到的是,在河水的下游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
矫健的身姿好像一只饥饿的母豹子,她的后背,背着一柄宽大的巨剑。
安迪为了完成对我的承诺,被你残忍地杀死在雷泽,我一定要替他报仇!维琪咬紧嘴唇,不断被按捺住的雷弧一闪而逝,她的眼中闪烁着恨意和痛苦。
你不是喜欢看河水吗,若是河水中突然冒出我的身影,会不会把你吓个半死?
那我是不是就有机会,手刃仇敌,为安迪报仇了?
维琪望着清澈的河水,她没有掌握什么闭气之术,可她认为凭借自己的肉身之力,绝对能以最快的速度游到斗篷人的面前,一剑斩出,一定能将其斩杀!
维琪对自己的肉身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
只是天真的她却忘了,在跃入河水之前,应该先探查一下河水是否安全……
亦或者,河水之中,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
比如……
龙。
第313章 玄恶
在跃入河水的一瞬间,维琪就感觉到不对劲!原本平静的河水在自己即将没入水中的时候,突然变得暴动起来!维琪本想借着自己强悍的肉身挣脱出来,然而有了生命般的河水却将维琪紧紧禁锢,无论她使用多大的力量也不能击垮河水聚成的囚笼!
该死,这不是普通的河水!
维琪连忙屏住呼吸,以免河水顺着口鼻涌进自己的身体中,然而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巨大的力量将河水搅动起来,青蓝色的粗大的水流宛如草原上胡乱狂奔的狮子,横冲直撞的强大力量就算维琪也吃不消!
“豹冲拳!”
恐怖的雷霆之力瞬息充斥维琪全身,金黄色的神力带着来自蛮荒的风沙的气息,一头皮毛金黄但通体紫色雷电花纹的猎豹虚影出现在维琪的身侧,下一刻,维琪一拳轰出,猎豹猛地冲出,誓要撕裂河水,冲出一条生路。
然而,由雷电和金黄神力凝聚的猎豹向水面冲锋不过两米,就在维琪震惊的目光中,顷刻之间就被消灭!
和鲁比的夜狼不同的是,维琪凝聚的猎豹并没有附着她的意志,毕竟像她这样傻乎乎的丫头能施展神法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所以猎豹被毁维琪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可维琪却傻傻地愣在原地,她呆呆地看着猎豹消失的地方。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根巨大的爪尖!
即便在河里,维琪还是看到了那巨大的爪尖,因为它太大了,没有任何人能忽视它!锋利的爪尖上闪烁着幽暗的光芒,一股黑暗的雾气从它的身上涌动,维琪在感觉到这股气息的瞬间,身体竟然剧烈颤抖!
这股气息,她只从她老爹身上感受到过!
仅仅只是显露的爪尖就有云日境的恐怖实力!
黑色的雾气慢慢消散,不,不是消散,而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黑雾中冲出来!维琪的心脏紧张到快要停下来,她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诡异成一团的水下雾气。
那是一只猩红的,充满无尽邪恶的巨大龙瞳!
维琪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她曾远远看到过落狼山之上那以绝对碾压之势出现的灭世龙影,也见到过那充满无上威严的龙瞳,她可以确定,这条流经青龙遗迹的诡异河流之下,藏着一条龙!
“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如此美味的肉身……”低沉的声音带着绝对的恶意,声音的主人似乎早已饥肠辘辘,维琪瞪大了眼睛,被搅浑的河水慢慢重新变得清澈,她这才看清了隐藏在河底的怪物的身影!
每片黑色龙鳞足有一张桌子大小,无数黑色的鳞片在河底的光芒中闪烁着诡异的黑色光芒,那睁开的巨大龙瞳更是足有数丈大小,维琪可以清晰地看到它眼瞳之中贪婪的杀意和饥饿!那种眼神她很熟悉,和荒原之上,猎豹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羊羔的目光一模一样!
它要吃了自己!
黑雾再次消散,维琪这才看清河中之物的全貌,竟然真的是一条龙!
目测千丈的巨大身躯,黑色的龙鳞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它的身体蜿蜒,恐怖的龙威将河底笼罩,漂浮在河水之中的维琪在它面前,仿佛一只蚂蚁站在巨人面前!
云日境,不对,甚至是望月境的恐怖存在!
维琪绝望了,她们之间的境界差距太大了,哪怕是使用豹冲拳,自己的下场也不会比刚刚凝聚出的猎豹强多少!腾空境和云日境之间,差距绝对不是能用天赋或者神法弥补的!在宛如鸿沟一般的实力差距面前,维琪甚至放弃了抵抗。
安迪,对不起……
要不是我心急想替你报仇,我也不会跳入河里……
维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黑龙将自己碾碎了吞入肚中,然而过了许久,连河底浑浊的水都变得清澈,维琪还是没有等到本该降临的死亡。
于是,她慢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十丈大小的,充满邪恶气息的龙瞳。
维琪愣住了,以黑龙的实力,吃掉自己应该不费吹灰之力,但是这头黑龙却没有动,从黑龙的眼神中,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黑龙对自己肉身的渴望,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条黑龙并没有吃掉自己。
难道……这条黑龙和自己一样,脑袋不太好使?
要不然,这条黑龙就只是一个空壳?
维琪战战兢兢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戳了戳巨大的龙瞳。下一秒,她果断地把手指收了回来,满脸心虚地看着巨大的黑色巨龙。
乖乖,是真的!
“食物,你想死吗?”低沉而恐怖的声音从黑龙的嘴里传出,维琪愣了,这条黑龙居然会说话?
“额……我还不想死。”维琪讪讪道,废话,哪个活人想找死?
“那还不赶紧把你的脚从我的眼睛上挪开!”
维琪这才发现,在她以为的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半躺着迎接死亡,可能是因为龙瞳靠的太近了,她的小脚丫不小心踩在了龙瞳之上。被黑龙提醒,维琪连忙收回了自己的小脚丫。
或许是认识到自己做了傻事,又或许是黑龙也没想到这个姑娘的神经有这么大条,河水之中,一人一龙就这样呆呆地对峙着。
维琪盯着巨龙那巨大的眼睛,觉得十分苦涩,她倒是没想这条黑龙的来历云云,她只是觉得,再不换气,自己就要憋死啦!
终于,黑龙打破了平静。
“你身后的这柄剑,从哪里得到的?”维琪没有觉察到,黑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维琪没想到黑龙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她下意识地将手伸到背后,握住了那柄剑。可是让她感到震惊的是,这柄剑在进入河流后,居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震动起来,剑柄之上那宛如有生命般的龙鳞再次出现,只是这次它没有吸收自己的血液,反而大口大口地吞噬着河水!
除此之外,或许是自己出现了错觉,维琪感觉,这柄巨剑似乎变小了一些,但质量却更重了,仿佛在河水中吃了个饱,原本冰蓝色的剑身之上竟然闪烁着与河水一样的青蓝色光芒。剑身之中蕴含着的龙的气息变得更重了。
如果说之前的巨剑只是一柄剑,现在自己手中的剑则更像一条龙!
“额……它是我的朋友送给我的……”维琪本能地感觉到这柄剑充满了古怪,或许黑龙没有直接吃掉自己,就是因为这柄剑的缘故!
黑龙诡异一笑:“呵呵,送给你的……他人怕不是已经死了吧?”
维琪猛地挺直了身子,身后的巨剑也被她双手紧握在手里。她从黑龙的语气中听出了浓浓的嘲讽之意。侮辱她可以,但是绝对不能侮辱安迪!
那可是将一切机缘都留给自己的好人,也是自己喜欢的人!
“戳中你的伤心事了?”巨大的龙瞳微微眯起来,“这柄剑可大有来头,如果原主人不是死了,绝对不会将它送出去……”
维琪彻底生气了,当时若不是自己出现,安迪绝对不会突然调转方向,将巨剑和莲子送给自己的!哪怕这条黑龙的实力再强,她也不允许对方污蔑他!
“你……找死!”
随着维琪的怒火,她手中的巨剑也发生了变化,一声悠长而深远的龙吟似乎从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在它的怒吼之中,隐约能听到数以万计的巨龙的哀嚎!
龙骨为架,龙火灼烧,龙血淬炼!在吸收河水之后,这柄剑彻底觉醒!
“就算你手握斩龙剑,也不是我的对手!”黑龙缓缓道,黑雾彻底消散,它那蜿蜒千丈的巨大身体显露在维琪面前,云日境所散发的威压几乎已经化成实质,尤其是龙威,更为强悍!然而斩龙剑的存在对龙族而言,有绝对的克制作用,无论黑龙的龙威再强,手握斩龙剑的维琪岿然不动!
此剑之下,万龙俯首!
黑龙冷冷地看着倔强的维琪,身为青龙纯粹恶意的它可以轻易击杀维琪,哪怕她手持斩龙剑,最多也只能伤到自己皮毛!但是已经化身龙形的它对斩龙剑有天生的畏惧,维琪死后,斩龙剑一定会沉入河底,那诡异的剑插入河沙无疑给自己增添了不少麻烦,更何况还要时刻留意着它是否会突然觉醒,完成最终的蜕变!
这种东西,自然要离自己越远越好!
“我不管你如何获得这柄剑,现在你应该清楚,你不是我的对手,但凡我心念一动,你就会彻底殒落于河水之中,成为我的腹中餐!”黑龙声音冷冽,“不过你身后的剑和我的故人有缘,我就勉为其难地放过你……”
维琪松了口气。
“要我过你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巨大的龙瞳猛地睁开。
维琪握住了巨剑,一脸正色:“你要是让我伤害同胞,我绝对不干……”
“我对神族没有兴趣。”黑龙摇摇头。
维琪小脸上写满了警惕,即便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警惕什么。
“你手中握着的这柄剑有着大秘密,你得到它,也是你的一种宿命。”黑龙将目光投向巨剑,维琪这次终于感觉到,黑龙那双巨大的眼瞳中写满了对此剑的厌恶和仇恨,在这些感情之下,似乎还隐藏着畏惧。
“如果你最终能活下来,踏入星月境,希望你能手持此剑,去找人祖的麻烦。”
“从某种意义上,我被囚禁这里多年,全是托了人祖的福!”
维琪清楚地感觉到黑龙语气之中浓浓的恨意。
“人祖?那可是摘星境的存在,连神皇都不见得是其对手,我怎么可能……”维琪摇摇头,她对自己的未来设想过,能达到她老爹的境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她这么笨,无论是修炼还是神法都没天赋。但要是说能去找人祖的麻烦,那就不是设想,而是幻想了。
“这柄剑最终落到你的手上,就证明你有这个能力……”黑龙冷冷道,“如果你没能进入星月境,那就算我看错了,契约自动解除就好了……”
“可一旦进入星月境,有了能对抗人祖的力量,一定要去找他的麻烦!”黑龙的眼中闪烁着杀意和嗜血的仇恨,“等他专心对付你的时候,我就能借机冲出去……”
“不,我不去!”维琪此时却摇摇头,“你要冲出去,报复我或者报复神族怎么办?你以为我真的傻吗?”
“我可以与你签署契约,如果我玄恶脱困,绝对不会伤害神族或者威胁神族领土!”黑龙说完,一股奇特的力量从它的身上涌出,维琪隐约能从这股力量上面感觉到天地的宏伟意志,似乎只要面前的黑龙违背了契约,将会受到天地的责罚!
“我甚至可以保证,在脱困之后,先对抗人族和魔族……我已经被囚禁千年万年,早已饥肠辘辘,到时候先要冲到人境,饱餐一顿!”
“那我……”
“你也需要以你的名字起誓,在你获得足以对抗人祖力量的时候,一定要解救我。”
维琪点点头,当即以自己的名字起誓,在能对抗人祖的时候去找人祖的麻烦,帮助黑龙脱困。就在她起誓完后,也有一股力量从她身体上涌出,两股力量结合到一起,维琪瞬间感觉自己似乎被天地意志盯上了,一旦自己违背了契约,将会被强悍的天地之力彻底碾碎!
“这样就可以了吧……”维琪挠挠头问道。
黑龙点点头,既然吃不到维琪,再呆在这里也没有意义,那庞大的身体瞬间消失,若不是它身躯过于庞大,搅动了河水,维琪甚至会认为刚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算了算了,不想了,身体中的空气已经见底了,维琪也顾不上偷袭了,连忙游上岸边。等她的小脑袋从河水中探出来,再看向岸边,哪里还有斗篷之人的影子?
唉,错失了大好的机会啊!
维琪暗暗怨恨河底的黑龙,殊不知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对了,她似乎记得,黑龙好像说它自己叫玄恶……
还有自己手中的无名巨剑。
听玄恶说,叫斩龙剑……
“维琪金锋,可算找到你了!”破空之声传来,有两个神族的战士发现了她,一个战士赶忙飞了过来,另一个战士则是快速通知鲁比和尼诺。
“金锋,我们找了您好久,您究竟到哪里去了?”
“额……我刚刚从河里出来……”
“河里?您别开玩笑了,”小战士笑道,“要是您刚从河里出来,身上怎么可能一点水都没哟呢?”
维琪一愣,她这才发现,无论是自己的衣服还是头发,居然是都干爽的!
“好了,金锋您有自己的事情,我们就不刨根问底了……鲁比大人还等着你的!”另一个战士连忙打岔,维琪作为神族最强的金锋之一,说进入河水恐怕也只是为了搪塞自己。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维琪,而且对方安然无恙。
维琪只能愣愣地被两人带走,临走之前,她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河水。
一如既往的平静,恐怕谁也想不到,波澜不惊的青蓝色水流下,能隐藏着一条巨龙。
人境,三曲的河水中,玄恶睁开了巨大的猩红龙瞳。
它在河底,仰望着河面,似乎在望着那一直无法打破的囚笼。
“人祖,我早晚有一天会出去的……”
“斩龙剑加上纯粹肉身之力的集大成者,哪怕是你都会头疼吧……”
“至于契约……”
“呵呵,等我脱困,先吞了玄邪和青龙之灵,到时候我就成为真正的青龙……”
“契约对我而言,也就没有任何约束了……”
第315章 该死
穿过森林,王磐率领着千名魔族战士来到那片广袤的紫色天幕之下,无处不在的雷电之力充斥天地之间,浓郁的雷电甚至凝聚成一滴滴液体,汇聚成水流,最终幻化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雷电沼泽。
在前往雷泽之前,王磐已经将雷泽的特性向身后的众人说明。苏婉不但参加了第一次遗迹,更是在那次的遗迹中成为了青龙的传承者,对雷泽有足够的了解。神族方面,维琪提前苏醒,也来到过雷泽,以鲁比的精明机智,恐怕也能从维琪口中的信息推测一二。
想要渡过雷泽,顺利到达遗迹更深的地方,只能凭借肉身之力。
王磐毫不担心会有人施展神力或者灵力以求和魔族同归于尽,因为雷泽相当敏感,稍微出现一点除肉身之外力量的风吹草动,就足以掀起巨大的浪潮!除非动用力量的那人连自己的同胞都不敢不顾,否则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王磐很清楚苏婉柳轻絮等人和尼诺鲁比等人的为人,她们绝对不会将同胞置之不顾,因此这次的雷泽肯定会相对平静一些。
即将迈上遗骸的王磐忽然停下,他感觉到一道刺眼的光芒从不远处传来。斗篷之下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不用说,应该就是维琪那丫头。
果不其然,在雷泽岸边的不远处,一群眼瞳金黄的人们出现了,维琪和鲁比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而尼诺则在后方压阵。维琪在见到王磐的瞬间,她的手就攀上了斩龙剑的剑柄,眼神之中的杀意赤裸裸地流露着。
维琪猛地一步踏出,却被鲁比拦住了。他轻轻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不远处出现的另一群人。
苏婉率领的人族,此时也抵达了雷泽。
苏婉和柳轻絮等人是经历过青龙遗迹的,对于后面出现的危险也心知肚明,因此苏婉和柳轻絮也简单对人族的队伍进行了筛选,让一些实力不强和不想冒险的人族留在森林,只率领一部分人前往遗迹的最深处。
虽然现在的青龙遗迹已经失去了青龙传承者这个最大的噱头,但其蕴含着的无数法诀和灵草灵果,灵兵法兵仍会让无数人抢的头破血流!
神族虽然对后面的情况不了解,但是以鲁比的小心谨慎,也是留下了部分战士继续搜刮森林,本能告诉他,现在的森林虽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不代表之后的地域也是安全的,机缘往往和死亡并存,他可不想让神族的大好男儿不明不白地丢掉性命。
更何况,在这群战士中,大多数都是他恶狼领的好男儿。
在王磐率领的魔族出现的一瞬间,鲁比尼诺,柳轻絮李圆圆等异族强者的目光全都集中在王磐身上。黑色的斗篷无比深邃,宛如深渊一般将一切探测的灵识神识尽数吞没,斗篷之人很高,一双血一般的红瞳更是充满了血腥和杀意!
最重要的是,他很强!
这是此人给所有人的第一印象,明明同样都是腾空境后期的实力,却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而且无论是修为还是肉身强度,似乎都没有一点破绽!
“真是稀奇,魔族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位强者?”鲁比轻笑道,“看来这位的实力很强啊,不然温烨你也不会跟在他身后,表示臣服吧?”
温烨目光之中红光闪烁,但是杀意和不忿也仅仅出现了一瞬间。他将眼皮轻轻合上,将一切的负面情绪全部收敛。
的确,他心里不服王磐,但是还没有被权利和欲望冲昏头脑的他还是能觉察到鲁比语气之中浓浓的挑拨的意味。
王磐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温烨,想不到温烨既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恼羞成怒,居然默认了自己的领袖地位。这让温烨在王磐心中的地位再次拔高了一些。
喜怒不形于色,这才是王者本色。
鲁比眉头微微一皱,想不到自己的挑拨居然没有生效,看来温烨比自己想象中要棘手得多。一个人实力再强,没有智谋也不过莽夫,然而当一个强者有了智谋,有了一颗深沉冷静的心,那绝对是质的变化!
“还有清荷……总感觉相较温烨,你和这位之间的距离明显更近一些……哦,我明白了,恐怕你在床上使出了十八般武艺,这才讨得了他的欢心……”
清荷狐狸一般的眼眸微微眯起:“不愧是神族新一代的领军人,我算是领教了鲁比殿下的伶牙俐齿……不过这次你倒是猜错了,小女子早就自荐枕席,可惜夜大人对我没兴趣,呵呵……”
鲁比轻笑:“我怎么没看见熊若……”
王磐没给鲁比再说下去的机会,他抬起手来,身上的魔力倾泻而出。
一道充满寂灭的黑色光束顷刻之间射向鲁比,其速度之快甚至割裂了空间!鲁比大惊失色,那光束来得太快了,他甚至连冰晶屏障都没机会展开!
砰——
一滴冷汗从鲁比的额角流下,一柄巨剑出现在他的面前,宛如盾牌一样将黑色光束抵挡!浓烟缓缓散去,巨剑的身后出现了维琪的身影。
若不是她阻挡的及时,这记寂灭死光绝对会贯穿鲁比的小腹!
“聒噪!”
又是一道光束闪烁,那由无上魔力凝聚的光束宛如实质,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王磐竟然毫无征兆地再度发起了进攻!这次光束的速度更快,就连维琪都没有反应过来!光束笔直射向鲁比,多亏鲁比早就做好了准备,厚厚的冰晶凝聚成坚硬的寒冰盾牌,将维琪和自己包裹起来。然而鲁比低估了寂灭死光的威力,在绝对的寂灭力量面前,哪怕是同样蕴含寂灭力量的黑色寒冰神力也如同一张薄纸,仅仅抵挡了几个呼吸,黑色光束就贯穿冰晶,最后打在维琪横起的斩龙剑的剑身上。
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无论清荷还是温烨,他们都是魔境三王的弟子,并没有谁臣服谁的说法!”王磐的目光如电,难怪鲁比能将落狼山的主山守住近两年之久,除了那一身充满寂灭气息的黑色神力之外,自身的脑筋也是不错。这样的人成为朋友还好,要是成为敌人,那也将会是最棘手的敌人!
温烨和清荷微微一愣,别人不知道,但是王磐身后的魔族都清楚,无论是清荷还是温烨,两人都算是暂时臣服。不过两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夜大人在人族和神族面前给自己留面子,哪怕是桀骜不驯的温烨也向王磐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魔境三王之徒若沦落到给别人当手下,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看来魔族和神族之间有些不对付啊,”李圆圆站在不远处,她也是第二次进入青龙遗迹,心中虽说有些忐忑,但种族的责任感和对遗迹中宝物的渴望还是占据上风,她站在柳轻絮的身边,轻声问,“师姐,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别看他们现在剑拔弩张,好像随时都能大打出手一样,可无论是鲁比还是那个名为夜的魔族,他们都清楚,一旦现在开打,最终收益的就只是人族。”柳轻絮眯起眼睛,“就算是看着有点傻的维琪也不敢动手……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道理她应该还是懂的。”
李圆圆点点头,因为这个夜的出现,导致人神魔之间出现了微妙的平衡,除非是彻底的混战,否则不会出现大范围的战斗。这也让李圆圆松了口气,除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战斗疯子,没有人会喜欢战争。
战争,就会死人。
苏婉也早就从天真单纯的少女蜕变成了令人信服的人族统领,虽然她在心智上尚不能完全胜任领袖,但是在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青龙遗迹中,她的话语权无疑是最大的。尤其是在落狼山主山那一战,灭世龙影无功而返导致同胞惨死,更是深深刻入她的心灵深处。
她无法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她发誓,一定要把身边的同胞带回遗迹的正殿!
两记威力恐怖的寂灭死光轰出,所有的人都认识到了王磐的实力,他就如同黑洞一般,强大而神秘。而王磐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展露的力量已经震慑到了所有的人,他阴冷的目光扫过鲁比,率先带着一众魔族战士踏上了遗骸。
维琪的身体微微前倾,直觉告诉她,趁着魔族接连踏入遗骸的时候,最适合突然袭击!然而她才刚刚握住剑柄,却被提前觉察到的鲁比拦住了。
“不要轻举妄动!”鲁比摇摇头,轻声劝阻道。
“可是……”
“你是不是想说,现在出手,除了那个夜与清荷、温烨全都能解决?”鲁比叹了口气,“的确,现在任何人出手,都能将踏上遗骸的魔族队伍解决掉……你能解决掉普通的战士,你能解决掉他们三个金锋实力的人吗?”
维琪一愣,她现在还没有想明白。
“在围攻的时候,成千上百的普通战士是不可或缺的,但是当他们变成弱点被盯上的时候,也是最累赘的。你若出手导致魔族全军覆没,我们又会遭受到温烨,清荷与夜三人什么样的报复?”鲁比目光深沉,“维琪,你要记住,在青龙遗迹之中,拥有金锋战力的人,当在他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是最强大的!”
维琪似懂非懂地看了一眼身后站立整齐的上千神族战士,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对生的渴望和对机缘的向往。这下,维琪真的明白了!
一旦自己出手,整个神族队伍将会迎来夜等人毫无顾忌的报复!神族的队伍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雷泽之中生存下来!那些普通的战士极有可能沦为自己贸然出手的牺牲品!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是最强的。
这句话不但适用于夜,也适用于维琪!
维琪握紧了拳头,这种有力却没处使的感觉让她很恼火。维琪不知道,王磐这一招就是赤裸裸的阳谋,远处的苏婉等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没有在魔族最脆弱的时候出手。很快,魔族所有战士已经全部站到遗骸之上。
凶猛的雷兽出现了,一条浑身缠绕着雷电的百米巨蟒猛地从雷泽之中窜出来,迅雷不及掩耳咬住了落在最后的一个魔族战士,旋即就要把他拖进雷液之中!要知道那雷液哪怕是温烨也不敢轻易触碰,若是普通人碰到直接灰飞烟灭!
事情发生得太快,强如清荷与温烨也没料到,雷兽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出动!眼看着那人即将被蟒蛇拖进雷液之中,王磐动了。绝对强悍的肉身力量给他带来了绝对的速度,恐怖的力量在小腿处爆发,整个人瞬间突破了音障!
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掐住了蟒蛇的脖子,小小的雷兽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仅仅一击,蟒蛇吃痛般松开了嘴,那名战士安然落到遗骸之上。蟒蛇在见到王磐的瞬间,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体中蕴含着的莲子的气息,立刻吓得缩起了尾巴,慌不择路地向雷泽逃去。
“伤了人就想跑,想得美!”
身上的雷霆闪烁,王磐将手臂轻轻探出斗篷,在雷蟒彻底进入雷液之前,猛地扯住了它的尾巴!然后一只手发力,竟然将百米的蟒蛇生生从雷泽之中拽了出来。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少年在抓住巨蟒的瞬间,他的双手已经因为惯性彻底没入雷液之中!那恐怖到极点的雷液却不能伤及少年分毫,甚至连他的皮肉都无法侵蚀!
雷蟒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它拼了命地扭动着身子,竟然借着少年双手的力量,将蛇头调转了方向,锋利的尖牙在雷电的加持下变得尤为恐怖,然而少年却不闪不避。
雷蟒结结实实将少年的手腕咬住,然而锋利的蛇牙却没能刺破少年皮肉分毫!少年无视了雷兽的攻击,把彻底控制住的巨蟒拖到那名险些被拽入雷液的年轻战士面前。
“杀了它。”
王磐的声音冷冽。
魔族战士点点头,丝毫没有质疑王磐的决定,他双手握拳,以肉身之力捶打在雷蟒的身上,但可惜的是,恐怕他平日里只专注修行魔法而忽略了肉身,即便是王磐彻底控制了雷蟒扭动的身体,仅凭他自己还是无法杀死雷蟒。
王磐叹了口气,双手轻轻用力,雷蟒那坚不可摧的身体上赫然出现了裂缝,那是因为王磐向两端同时发力的结果。魔族的战士也趁此机会,从裂缝处避开了雷蟒坚韧的外皮,费尽千辛万苦才将雷蟒杀死。
百米的巨蟒顷刻之间消失了,但它那纯粹的肉身之力被留了下来。年轻的战士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充满了提升实力的美妙之感。没有人知道,他在融入巨蟒那团力量后,自己的肉体有了多么巨大的提升!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向王磐的眼中充满了感激。
王磐点点头,虽然是年轻的战士给了巨蟒致命一击,但是在击杀的过程中自己也有参与,因此他也获得了一部分肉身之力,只是他现在的肉身之力太过强大,巨蟒体内的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对他几乎起不到提升的作用。
感受着战士那炽热的目光,王磐重新回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跟着我,我不但能保证你们的安全,还会让你们变得更强!
王磐就是想告诉身后跟随他的战士这一点。
看着最后一名神族战士走到遗骸之上,鲁比望着远处行军极快的魔族,突然有一种错觉。
这支队伍,似乎变得更加团结了。
“鲁比,你在看什么?”维琪斩龙剑轻轻一挥,将两头即将扑倒同胞的雷兽斩杀,一股微弱的肉身之力从死去的雷兽身上涌出,最后化作维琪肉身力量的一部分。
“没什么……和魔族保持距离前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片雷泽的机缘就应该是这里的雷兽,只要将其斩杀,就能得到丰厚的肉身之力的奖赏。”鲁比一拳将一只腾空境中期的牛型雷兽轰杀,感受着肉身澎湃的力量,哪怕是他都有些心动。
维琪默不作声。
因为她知道,这片雷泽之中最大的机缘,应该是安迪送给自己的莲子,而就是因为那小小的莲子,他殒落在雷泽之中……
“维琪,别乱走神,小心脚下。”尼诺轻声提醒。
维琪胡乱地点点头,她的小脚丫不止一次淌过了恐怖的雷液而安然无恙,把周围人看得心惊肉跳。
忽然,一直稳步前进的王磐停下了脚步。
心头突如其来的警觉告诉他,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一股熟悉的血气突然弥漫在雷泽之上,那由魔力凝成的血气在出现的一瞬间,雷泽瞬间暴动!
起伏的雷液将遗骸高高掀起,随后重重摔下,不少人身体歪歪扭扭,险些从遗骸坠入雷泽!
王磐剑眉倒竖。
熊若,你真该死!
第317章 震撼
“什么?你说让我归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几天前,独自一个人的熊若看着面前的清荷,一脸难以置信。
“虽然我们对他的来历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他是我们的同胞……”
“我拒绝!”熊若没等清荷说完,直接拒绝了。
笑话,他熊若凭什么臣服其他人,哪怕是温烨他也不服!更何况清荷口中这个来历不明,一切都笼罩在斗篷下的人。再者说了,无论种族战争是否继续,他现在可是身处在遗迹之中的,不说遗迹之中蕴藏的秘宝,那些因为随机分散的人族和神族在他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亚森,你等着,我一定会用我新的血海,彻底杀了你!
还有尼诺,我不管你是什么传承者,当我血海大成的那一天,你们都将成为我的养料!
清荷叹了口气,熊若相比温烨更加桀骜不驯,他拥有温烨所没有的野性。当一个人的心中饲养着一头野兽,又有谁能彻底将其控制,更别提臣服了!
清荷有心直接将熊若强行抓回去,但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熊若的实力不俗,即便自己的实力强于熊若,也不愿意在遗迹刚开始的时候就撕破脸皮。更重要的是,即便将熊若抓回去,如何处置他也是一个大麻烦。
既不能杀了他,也不能放任他在夜的手下捣乱,倒不如让熊若一个人打游击战,说不定能对人族和神族造成一点小麻烦。
这么想着,清荷放过了熊若。
然而今天,当他们小心翼翼想要穿越雷泽的时候,熊若周遭弥漫的血气却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他的血气与血海一样,除了有他吸收的血液,还有他变异后的魔力。要知道雷泽对力量属性极为敏感,在熊若出现的瞬间,雷泽沸腾了!
“该死,他怎么敢在雷泽上使用魔力!”温烨怒吼道,他一只手死死把着遗骸的边缘,另一只手则拉着不少魔族战士防止他们掉下去。然而愤怒的雷泽却完全不顾他们死活,由雷液化作的恐怖浪潮一波又一波,遗骸像是在暴风雨的海上的小船,随时都可能翻倒!
清荷美目中闪烁出恐惧,他们现在已经相当靠近雷泽的中央,腾空的能力被雷莲的规则剥夺,若是遗骸被掀翻,后果不敢想象!哪怕她的战力远胜过寻常的腾空境,甚至对上踏阶也不落下风,但在这只有肉身之力才生效的地方,清荷也有殒落的危险!
该死的熊若!
正驾驭着血海腾空的熊若也是偶然闯入雷泽,由于人族和神族大多数人已经离开森林,只剩下极少部分的弱者却知晓熊若脱离魔族队伍,正在四处狩猎,因此找到一个安全的去处早早藏匿起来。
一连几天,熊若都没有任何收获。慢慢地,他在森林待够了,此地虽然灵气充裕,有不少的灵草灵物,但留在这里也不会对血海有任何帮助。自身修为的提升固然重要,但是不断壮大血海才是他的立身之本。熊若最后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森林,腾空而起朝着那片紫色的天幕飞去。
雷泽的外沿对魔力的压制并不大,熊若只是感觉到在雷霆的威压下,自己的魔力运转有些不通畅,不过他并不在意。他生长在魔境,也到过不少遗迹,能压制修炼者魔力的遗迹也有不少,所以熊若并未上心。
可随着熊若不断向雷泽的中心靠近,他感觉自己的魔力被压制地越来越厉害,到最后甚至有彻底被限制的趋势!熊若心中的野性告诉他,这片雷泽有古怪,除了能压制魔力外,身下那翻涌着的紫色雷液也不是自己能够抵抗的!
熊若将魔力收敛,此时他已经能看到远处的清荷等人。熊若眯起眼睛,在魔族队伍的最前面,他看到了那个被清荷极度尊崇的斗篷人!
他的斗篷有古怪,自己的魔识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就被斗篷吞没了。熊若微微有些心惊,清荷说的果然没错,这个人的确很强。此时正好那名年轻的战士被雷兽拖住身体,被王磐所救。熊若看着王磐将手探入雷液却安然无事,心中更加确信他的强大!
然而就在他纠结是继续独自一人前进还是加入队伍的时候,他没注意到,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有一只雷兽巨狼悄悄伏下了身子。雷狼将身上的气息收敛,一步步走到熊若的身后,在确保一扑之下足以扑倒对方,雷狼发起了进攻!
就在雷狼腾跃而起的瞬间,熊若感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雷电之力!他连忙回过头来,可那巨狼距离他太近了,血盆大口就近在眼前!为了避免被雷狼吞噬,熊若下意识地将血海开启!
也就是在他血海包裹住雷狼的瞬间,雷泽似乎感受到了这股魔力的冒犯,整个雷泽的雷液都怒吼了起来!脚下的遗骸像是被小孩随手玩弄的玩具,瞬间就被雷液冲得倾斜起来。熊若不知晓雷泽的规则,顶着雷泽巨大的威压,驾驭着血海向自己的同胞方向冲过来。
这个地方有古怪……不过没关系,清荷那边的雷液还比较平静……
“清荷……”勉强腾空而起的熊若刚想开口,却猛地发现,和魔族一起穿过雷泽的还有人族和神族,他们无一不用仇恨的眼光盯着自己。但让熊若感到惊奇的是,就连自己的同胞也用仇视的目光看着自己,似乎他犯下了什么弥天大错……
“熊若,这里是雷泽,不能动用魔力!”温烨怒吼道,“你他妈是想害死我们吗?”
熊若一愣,他猛地回过头去,这才发现自己腾空而来的这段距离,即便是原本平静的雷液也翻涌起来!恐怖的巨浪一波高过一波,充满腐蚀力的雷液甚至拍打在遗骸之上,有不少人身上已经溅到雷液的浪花,那恐怖的力量竟然直接穿透了肉身,钻心的疼痛让不少人哀嚎出来!
熊若这才明白,自己闯了大祸!
要是因为自己动用魔力而导致遗骸彻底倾翻,自己就成了魔族的罪人!要知道,那可是整整一千多名年轻的腾空境魔族战士,里面不知道有多少能进入踏阶,甚至更上一层楼的天才!他这是要毁了魔族的近二十年的希望!
“赶紧把魔力收敛,就近找一个遗骸落脚,小心不要掉进雷泽之中!”王磐嘶哑的声音一下子就盖过了温烨的怒吼和战士们的呻吟与哀嚎。熊若一愣,他本想遵从野性,不听王磐的命令,但是身下怒吼的雷泽却告诉他,再不按照王磐的命令,恐怕他真的会殒落在雷泽中!
眼看着雷潮越来越高,自己身上的魔力运转也越来越吃力,自己随时有被雷液吞没的危险!熊若没办法,将周身血海完全收敛,一丝魔力也不敢使用,降落在就近的遗骸上。
然而雷泽的怒火可不是轻易就能平息的,滔天的雷电浪涛凶狠地掀起,即便是离着较远的人族和神族都受到了牵连。三座遗骸在惊涛骇浪中摇摇晃晃,随时都有侧翻的危险!
“大家都抓紧了,千万不要松开手!”鲁比的肉身并不强悍,他双手死死扣着遗骸上隆起的部分,万幸的是遗骸是由无数强者死亡的骸骨堆积而成,表面并没有那么平整,地面上有不少凸起可以攥住。其他的神族战士也纷纷效仿,将自己的身体牢牢控制在遗骸上。
所有人都清楚,落入雷液是什么下场。
“苏婉,圆圆,明范,咱们四个分散开来,各自带领一些人从不同方向将遗骸稳住!”柳轻絮最先发号施令,此时的遗骸就是一叶扁舟,若人群散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遗骸绝对会倾翻!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稳住遗骸,保证所有人族战士的安全!
三人点点头,四个人分别带着部分战士依靠体重勉强稳住了遗骸。
人族是幸运的,为了谨慎起见,他们出发地比较晚,肉身实力相较魔族和神族较差,因此在雷泽上的移动相对较慢一些,他们距离雷泽的中心也更远。再加上柳轻絮在雷泽暴动的第一时间就发布了最正确的命令,上千人族除了有几个被迸溅的雷液灼伤腐蚀之外,几乎没有人落入雷液而殒落!
只是,神族和魔族就没那么幸运了。
魔族在王磐的率领下最先进入雷泽,而导致雷泽暴动的罪魁祸首熊若也是向着魔族的方向赶过来的。惊涛骇浪第一个向着王磐等人所在的遗骸推涌过来,而神族在鲁比的带领下,生怕魔族抢占了遗迹的先机,因此追得也比较近,自然也受到了牵连。
浪潮越升越高,魔族的战士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们已经到遗骸已经整个侧过来,顺着惯性,所有的人都会被翻过来的遗骸拍到雷泽之上,与恐怖的雷液亲密接触!温烨咬紧牙关,他扣住遗骸的手也颤抖,即便他已经完成路岭奇迹,肉身超越寻常修炼者,但此地过于接近雷泽中央,雷液更是比岸边的狂暴数倍,哪怕是他都没有自信能从这里的雷液安然脱身!
更不要提那些普通的战士了!
浪涛越冲越猛,好似一块木板的遗骸彻底竖了起来。温烨绷紧浑身的肌肉,魔族之中除了夜之外,自己最有可能活下去!其他人包括清荷,都无法在这恐怖的雷液之中生存!
对了,清荷……
温烨朝着清荷的方向看去,他的目光猛地愣住了。
清荷那如同狐狸一般狭长的美目望着站在不远处的一袭黑影,一抹悠然的粉红色在其眼底闪烁。温烨的心微微一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清荷用这样的眼神看待别人。
绝对的信任。
清荷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信任他。他似乎从未真正展示过自己的实力,他的斗篷之下是什么也从未让人知晓。无论是修炼还是休息,他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直到魔族队伍遇到了重要的事情或即将做出什么重大的抉择,他才会开口说话。
他整个人,都好像一个谜。
清荷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那少年迎着巨大的波涛,身上的斗篷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在所有人都匍匐在地或狼狈地死死抓住遗骸的凸起的时候,只有他像一个久经风暴的船长一样,无比冷静。
“所有人,抓紧遗骸。”
少年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下一秒,他从遗骸之上一跃而下,整个人跳进了雷液之中!
他疯了!
温烨和清荷瞪大了眼睛,死死抓着已经被竖起来的遗骸的战士们也瞪大了眼睛。此地的雷液太过强大,别说是腾空境的路岭奇迹者,就算是踏阶境的奇迹者也脱层皮!在所有人看来,他的行为和找死无异!
但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松开手,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奇怪。
似乎只要不松手,真的就可以不用死……
轰——
遗骸轻轻一震。
暴怒的雷泽依然向世人展露着自己的峥嵘,浪花也越来越高,然而已经竖起来即将彻底倾倒的遗骸却似固定在雷泽中央一般,怎么也不肯倒下!
莫非,他们运气很好,即将倾倒的遗骸正好卡在雷泽的某块石头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要知道这可是雷泽之上,就算有石头,也会顷刻之间被雷液腐蚀!
清荷睁大美目,慢慢低下了头。
似乎有感应一般,所有人也都低下头,看向竖起来的遗骸的底部。
是夜!
恐怖的雷液已经没到他的腰间,他将斗篷护住脸和上半身,宛如战神一样矗立在雷泽之间!那承载着上千名魔族战士的遗骸,竟被他双手生生拖住!
温烨愣住了,所有的魔族战士也愣住了。他们看到雷液将少年腰部以下的部位完全吞没,想象不到他的双腿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而他不但要顶住雷液的侵蚀,更是以双臂的力量托住整个遗骸,就是为了防止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摔入雷泽而殒命!
“不想死的话,就抓紧了!”
有些人闭上了眼睛,他们的眼圈都是泛红的,他们紧紧攥着遗骸的手臂也因为感动而颤抖。但是绝对不能松手,夜大人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就是为了让自己能活着渡过雷泽!
自己绝对不能辜负夜大人的一片苦心!
温烨满嘴苦涩,他的眼睛也是红通通的,现在他才真的明白,自己比不上他。不过很快,温烨的眼神再次坚定起来,他现在的确比不上他,可未来说不定!但是在遗迹中,还是暂且听他的命令比较好……
“喂,还不快上来,等着被雷液淹没吗!”王磐嘶哑的声音从斗篷之下传来。熊若望着双手吃力地托举着遗骸的少年,彻底被这一幕震撼了!直到王磐提醒,他才发现自己的落脚之地已经快被雷液淹没了,他没敢再用魔力,而是凭借肉身之力窜到了遗骸上。
新增加了一个人的重量,遗骸微微有些摇晃,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担心它会倒下去。
因为有他撑在下面!
“清荷,我承认他的确比我强……清荷?清荷?你在听我说话吗?”熊若满脸苦涩地望着身边的清荷,但是对方似乎并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清荷!清荷!你在做什么!”熊若的呼喊终于让清荷恢复了清醒。
“你是不是吓坏了……”熊若刚要凑过来,却发现清荷那充满绝世魅惑的脸蛋通红,整个人好像被煮熟了一样。她轻轻哈着气,身体忍不住地在颤抖着,而她眼中的粉色光芒却越加盛艳,整个人好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花!
“吓坏了……可能吧……”清荷松开一只手,抚摸了一下自己滚烫的脸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我好像,中了名为夜的媚术……”
熊若满脸古怪,看了看清荷,又看了看正举着遗骸慢慢向雷液安稳地带移动的王磐,轻轻叹了口气。
要自己是个女人,恐怕也会喜欢上他……
苏婉望着王磐举起遗骸那惊世骇俗的一幕,轻轻叹息,哪怕她是青龙的传承者,本身的肉身强度也无法做到像他整个将遗骸举起来的程度。不过苏婉并没有气馁,青龙的传承中有不少恐怖的肉身修炼之术,将来她未必不能将肉身打造得如同真龙那般恐怖。
只是,现在还做不到而已。
神族在鲁比和尼诺的配合下,也勉强稳住了遗骸,他们距离王磐和熊若的中心地带毕竟还有一些距离,因此遗骸虽然有倾翻的迹象,但是也因为熊若魔力的消失而很快恢复了正常。鲁比看着轻轻将遗骸放下的少年,心中也充满了畏惧。
即便他知道以维琪的力量也能做到这一点,但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在自己面前,还是由衷地感受到震撼!
只是可惜,此人是敌非友……
“注意别使用灵力,快速跟上……我们已经被魔族落下很多了。”柳轻絮望着重新规整成一队,继续前进的魔族,催促道。
然而当所有人都重新站起来,准备再次出发的时候,柳轻絮却发现,陶满始终跪在地上,她呆呆地望着魔族远去的身影,一直没有站起来的迹象。
“小满,你是受伤了吗?”柳轻絮关心地问道,由于雷液的激荡,有不少战士受了轻伤,柳轻絮理所应当地认为陶满也是被迸溅的雷液伤害了。
陶满愣了一下,旋即摇摇头。
“是不是觉得刚才的一幕太震撼了?”柳轻絮轻笑,“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们都觉得震撼……此人名叫夜,应该是一直隐匿在遗迹之中的魔族,不然在战场上我们也不可能不知道魔族有这样强大的存在……”
陶满已经听不清柳轻絮在说什么,她不断地点着头,示意自己没事。
柳轻絮离开了,而陶满还在望着那远去的背影。
可能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那名为夜的魔族的小腹上,隐约有一道巨大的伤口!
陶满身体颤抖,她曾和他同床共枕,对深爱着的他无比熟悉,她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他!
但是为什么……
陶满张张嘴,却神色黯然地低下头,默默跟上了队伍……
他……
恐怕有自己的安排吧……
难怪自己多方面打探他的踪迹却没有收获……
他为什么又变成了魔族……难道是他喜欢上了清荷?又或者是魔族的其他女孩?
“小满,留意脚下!”李圆圆好心提醒。
陶满这才回过神来,若是李圆圆及时提醒,她就要一只脚踩进雷液之中了!
要是自己受伤了,他会不会过来救自己呢……
要是和他战斗,他会不会为了隐藏身份而伤害自己呢……
陶满心里想了很多,但是却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懂事的女孩,才最容易受伤。
第318章 猜测
当他们的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就证明着他们已经安全穿过了雷泽。战士们心惊胆战地回过头来看着身后那平静之下充满诡异雷电之力的沼泽,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但当他们转过头来,将目光全部聚焦在领队的黑色斗篷人的身上。
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崇拜,即便是桀骜不驯的温烨和熊若在看向王磐的时候,目光也是相当复杂。在翻涌的雷泽中,少年凭一己之力生生扛住了即将翻倒的遗骸,拯救了上千名魔族战士的性命!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甚至是整个魔族的恩人!
若这上千年轻的魔族战士殒落,魔族必会青黄不接,失去了中坚力量的魔族极有可能在之后的种族战争中落入下风。现在神族本就有一家独大的趋势,要是魔族此时出现重大失误,三族之间勉强维持住的均衡极有可能被打破!
到时候,受到影响的可不单单是魔族了,而是整个世界!
在魔族安全渡过雷泽后,神族和人族也紧随其后来到了岸边。在见识到熊若鲁莽地在雷泽上施展魔力后,雷泽暴涌的画面深深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在谨慎而快速地通过雷泽的过程中,没有人敢再使用力量。因此,人族和神族有惊无险地渡过了雷泽。
“维琪,一路上辛苦你了。”鲁比叹了口气,他们在渡过雷泽的过程中,曾见到了雷泽最中央那闪烁着强悍雷电光芒的雷莲,雷莲周围的雷电已经由紫转黑,宛如墨汁一样恐怖的雷电之力恐怕能瞬间击杀踏阶强者!但所有人都清楚,能创造如此巨大,辽阔千里的雷泽,这雷莲绝对不是凡物!但凡莲花的存在,就一定会有莲子,除此之外,即便得不到莲子,雷莲上的莲花瓣也绝对是难得一遇的宝物!
以维琪的肉身强度,是有能力摘下莲花瓣的,但鲁比等人知道,一旦维琪脱离队伍自己去寻找机缘,失去维琪庇护的神族就成了待宰的羔羊!要知道这可是在雷泽之上,神力被死死压制的情况下,只有维琪能保护住神族。
维琪似乎也知道自己对于神族的重要作用,在路过雷莲的时候只是简单看了一眼。
无论是哪个种族,在面对种族延续和个人成长的选择上,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
王磐站在魔族战士的最前面,他看着那高高冲破云层的黑色石壁,心中暗暗预测着之后的行动。按照他第一次进入遗迹的经验,过不了多久,每个人都会被光柱笼罩,为的就是筛选出一部分肉身羸弱的修炼者。王磐眉头轻轻皱起,他说过他要保全每个跟随他的人的周全,若是光柱出现,将所有人笼罩传送,此法能避免强者带领弱者进入其中,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保证遗迹内部的公平。
但是这样的话,自己就没办法将所有人都带进去了。
王磐眉头紧锁,他不可能扔下一部分人,即便他们在遗迹结束后也会被传送出去,但没有强者坐镇和牵制的三族必会大乱!然而他又不可能留在这里,总会有魔族的战士凭借肉身进入石壁内部,没有王磐制约苏婉和维琪,魔族就成了最软的柿子!
有些难办啊……
正当王磐发愁下一步该如何进行下去的时候,一股隐匿到极点的熟悉的气息从虚空传来。王磐一愣,然后看向人族的方向。
“玄邪,我虽然失去了遗迹的权能,但是我觉得,在石壁这一部分,应该去掉光柱笼罩。”在穿过雷泽之时,苏婉就已经开始通过传音和玄邪联系。如果说遗迹是一款游戏,那玄邪就是游戏的管理员,苏婉最强的能力就是可以和玄邪直接沟通,“这次遗迹开启和之前那次不一样,第一次进入遗迹的多数是人族,所以才应该筛选出一些人族,保持三族的平衡。但是现在三族之间互呈均势,人族的肉身无疑最为弱小,要还是按照之前的流程,恐怕人族只能有三分之一进入其中……”
虚空中的玄邪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公平公正,有些人自以为进行的是公平的竞争,然而却不知道有些选手已经可以影响到裁判了……
现在的苏婉的确失去了权能,但是在遗迹结束之后,她就将彻底成为遗迹的主人,自己之后还要在她手下打工,多多少少要给苏婉面子。更何况王小子似乎也在为此事发愁,玄邪自然也乐得顺水推舟。
“不久之后你就是遗迹的主人,我怎么敢不听你的话……”玄邪故作委屈。
“你要是真听我的话,就让我重新掌握权能,顺便帮我把这里的魔族和神族全杀了!”苏婉的语气中杀意迸现。玄邪吓得缩缩脑袋,这个小丫头杀心还真是大啊,就算我允许你重新掌握权能,你恐怕也下不去手。
那你喜欢的那个姓王的小子,现在还是你最大的敌人呢!
可怜的丫头……
“咳咳,那可不行,我只能答应你一些对三族都比较有益的事情,也只能最多偏向一点人族。这遗迹和赛场无异,总得讲究最起码的公平不是?”玄邪咳嗽一声,将这个消息偷偷传递给王磐。
也正因如此,王磐才会用如此诧异的目光看向苏婉。感受到王磐目光的苏婉微微一愣,按理说已经第一个成功登陆的魔族本应该立刻向石壁前进,然而他们却诡异地停下来了,尤其是夜斗篷之下诧异的目光,更是让苏婉感觉心惊。
他会不会已经发现了我能和遗迹的青龙之灵沟通了……
呸呸,不可能,以玄邪的实力,在青龙遗迹里根本不可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更何况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自己本就是青龙遗迹的主人,微微用一点主人的权能也无可厚非。
苏婉的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目光坚定地看着王磐。这回倒是让王磐感到惊讶了,若是之前的苏婉,偷偷做什么事被发现后,一定会表现的很心虚,但是把她单独扔在遗迹之中后,再见面的苏婉显然变了很多。
估计都是玄邪搞得鬼,让苏婉变得脸皮厚了点……以后有机会提醒提醒她……
玄邪就是没读心术,不然肯定得在王磐面前叫屈,他虽然是青龙邪念的化身,但是在吞噬青龙之灵后已经逐渐向青龙靠拢,先前的邪气也消散得差不多了,王磐这样想完全是冤枉它啊!
感受到苏婉一闪而逝诧异的目光,王磐明白自己的行为可能暴露了自己能感觉到玄邪的存在了,为了打消苏婉的疑惑,周身的魔气一震,若有若无的杀意暴露出来。苏婉恍然大悟,夜应该根本没有注意到玄邪的存在,眼中的诧异恐怕是惊讶人族全都安然度过了,毕竟刚才的雷泽翻涌地太过厉害,而人族又没有像维琪和夜那样肉身绝对强大的强者,这样的人族却没有任何损失,难怪夜会觉得奇怪。
而他之后显露的杀意,估计是终于开始正视人族了。
没有印痕的人族在同层次的战斗中往往占不到便宜,他们没有魔族强悍的肉身,更没有神族代代相传甚至与生俱来的凌厉神法,他们似乎是天地之间最不被待见的种族,然而千百年来,他们依然存活下来,并且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苏婉微微挺起胸膛,人族很弱?不,从今天,从这次遗迹开始,我会让世界知道,人族是最强的!
即便我们没有印痕,我们也是最强的!
拥有曾经世界第一强者青龙传承的苏婉,绝对有资格这样想!
在确定玄邪会出手将那麻烦的光柱去掉后,王磐也不再犹豫,率领魔族前进。石壁巍峨,黑暗如渊,在触及到石壁的瞬间,浑身上下的力量都会被压制,想要穿过石壁只能运用肉身之力生生开辟道路。没有了光柱的存在,以王磐的肉身之力轻易就能把人带过石壁。
更何况,在他第一次触碰到石壁发生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后,坚硬的石壁就不会再阻拦他前进的道路。
来到石壁之前,温烨等人率先认出了石壁的材质,那是只有在上古传说之中才会出现的玄砾岩,也是只有在边境战场上才会出现的最好的防御材料。王磐简单地跟温烨和熊若等人说明了情况,想要再深入遗迹,必须要通过这块石壁。
有不少人认识肉石,也清楚它的功效,脸上写满了苦涩。以他们的肉身强度,即便王磐在雷泽上给他们活捉过不少雷兽,肉身已经有了巨大的提升,恐怕也是无法通过石壁。
“别担心,我对这石壁有奇异的影响,足以带着你们全部通过……温烨,你先进去吧。”王磐嘶哑的声音从斗篷中传来,众人眼睛一亮,是啊,他们忘了还有夜大人的存在,要知道夜大人可是以肉身硬抗雷泽的恐怖强者,区区石壁又算得了什么?
温烨一愣,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先过去,但很快就明白,若是王磐先进入石壁中,石壁之外的战士就暂时失去了他的庇护,更何况先将普通的战士送入石壁中,倘若苏婉等人先派出金锋战力的强者,进入石壁里的普通战士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而温烨先进去,足以起到震慑石壁内部的作用,更何况整个魔族能凭自身进入其中的人,也就只有夜和温烨了。而在王磐运送普通战士的过程中,外面的熊若和清荷则要紧紧盯着两族的金锋战力,避免他们突然袭击。
算无遗策,温烨叹了口气,夜果然比自己更适合做这支队伍的首领。要是没有他出现,恐怕一千多名魔族战士都将殒落在雷泽之中。
石壁的硬度很大,在击溃石壁后石壁并不会碎裂,而是会很快恢复,这就需要温烨不断出拳,让自己破坏石壁的速度快过它生长的速度。当然,这对温烨来说是一种相对简单的事情,毕竟他也是完成了路岭奇迹的强者,现在遗迹之中,单论肉身之力他足以排进前三!
看着温烨慢慢消失在石壁之中,王磐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但在面对这种双避问题的时候,还是两权相害取其轻比较好。现在的自己是魔族的领袖,一言一行都受到人神两族的监视,如果人神之中有心人正关注着自己,恐怕会发现一些端倪吧?
当身份发生冲突的时候,即便自己想得足够全面,也难免露出马脚。
看到王磐让温烨进入其中后,神族和人族也赶紧将自己的族人送进去。但是奇怪的是,王磐在让温烨进入石壁后,并没有再护送着其他人进入石壁,而是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夜大人,石壁之后是一片奇异的空间……似乎有无法打破的空气墙的存在,将各个种族分开了。”石壁隆起,温烨又从石壁之中冲出来,将石壁之后的消息带给他。在听完温烨的话确认安全后,王磐这才开始护送魔族进入石壁。
柳轻絮美目一直盯着王磐的一举一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在见到他身影的时候,她总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一个荒谬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闪现。
这个穿着斗篷,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魔族,说不定是王磐……
不可能,王磐是正经的人族,而且就算他再天才,也不可能短短几年就提升到腾空境后期!更何况普通的腾空境后期哪里会有这么强悍的力量?只是当这个想法在她脑海中出现,就再也无法抹除,而更让柳轻絮心生疑惑的是,不单单是自己,和王磐有关系的苏婉与李圆圆似乎都和自己一样有这种感觉。
然而当柳轻絮看到王磐先让温烨进入其中,她心中的对斗篷之下那人的身份的判断又微微发生了些改变。如果此人真的是王磐,他一定知道石壁之后的空间会把不同的种族分开,就不会让温烨率先进入其中,自己留在后面。
难道他不是王磐?
柳轻絮望向苏婉和李圆圆,在她们的眼中也看出了困惑,但是心中对王磐的质疑也消散了不少。不过那斗篷之人的身份她们显然更在意了,因为从魔族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这名为夜的领袖是上次遗迹留在遗迹之中的,能有这么强实力的人绝对在第一次遗迹的历练中展露头角,然而她们一不记得上次的遗迹开启有这号人物,二他对石壁后方空间的不知晓也能证明他之前并未来过青龙遗迹。
那他……
就是和自己等人一起,从边境战场上被传送过来的!
最后几个月的边境战场人员彻底锁定,不可能有外人插手,也就是说,这个拥有金锋实力的少年,绝对是他们所认识,所熟悉的人!也正因如此,他才用斗篷遮住脸!
但是魔族……
魔族的强者,不就是清荷,温烨,熊若三人吗?
少年的身份好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团,无论柳轻絮如何梳理,总是无法理清。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苏婉已经带着人族先行破开石壁进入其中,柳轻絮叹了口气,将疑惑深深压在心底。
夜,无论你是谁,我已经盯上你了……但凡你的存在对人族不利,我绝对不会手软!
可若夜真是王磐,那自己又该怎么办……
是杀了他,还是不杀他……
杀了他是为了种族的胜利,不杀他是为了自己的情感……
一直以种族大局为重的女孩忽然迷茫了,这是她第一次对种族的胜利而产生动摇。
就在柳轻絮胡思乱想的时候,王磐率领着魔族已经进入了石壁。空旷的场地上,青色的石砖铺在地上,周围的墙壁上悬挂着燃烧青色火焰的火把,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场地的尽头是一条小路,王磐带领魔族战士小心翼翼地渡过小路,来到了青龙故居。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湖泊。
湖水呈现青白色,水面异常平静,哪怕有阵阵清风吹拂,也不会泛起一丝涟漪。湖水似乎散发着白荧荧的光芒,将金黄色的细腻湖沙也映照得雪白。湖水清澈却无鱼,整泓湖水宛如一整块羊脂白玉,美的不可方物。
王磐松了口气,迄今为止,一切都按照他心中的计划进行,而柳轻絮苏婉等人心中的疑惑也在他的计算之中。露出马脚并不可怕,如果无法隐藏自己的马蹄,那就揭开人皮,展现自己本来的形态就好,只不过如何展开以及怎么样展开,才是王磐高明的地方。
当然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现在有更重要的是。
坚固无比的空气墙带来了绝对的安全感,王磐停下脚步,然而空气墙在带来安全感的同时,也带来了几分焦灼。
攘外必先安内。
“熊若……”
“你……可是不服?”
第319章 不服
“熊若,你可不服?”
嘶哑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回荡,一直低着头前进的熊若一愣,他本能地抬起他那猩红的魔瞳,紧紧盯着少年的双眼。少年的眼神十分平静,就像面前那一泓不起涟漪的湖水。周围凭空出现的空气墙能阻拦不同种族之间的战斗,但并不能完全阻止声音的传播,包括魔族本族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不明白,夜为什么选择在此时此刻撕破脸皮。
明明已经安全渡过了雷泽和石壁……
“青龙遗迹不是过家家,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酿成大祸,就像你在雷泽之上的莽撞行动一样……”王磐慢慢走向熊若,在穿过石壁之后,熊若站在了寻常魔族战士之中,然而当王磐慢慢向他走去的时候,围在他身边的魔族战士却不约而同地悄悄后退,将熊若完全暴露出来。
他们虽然不知道首领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是他们对这个在雷泽之上拯救了所有魔族人的性命,力挽狂澜的夜大人抱有绝对的尊敬!
“之前清荷招徕你,但是被你拒绝……我本想当时就追究你,但是碍于你我本是一族,外面又有异族震慑,所以在森林的时候就没有找你的麻烦。”王磐声音嘶哑,“只是现在,我们算是进入了遗迹中最核心的部分,无论是寻找机缘还是保证队伍中所有人的安全,我都不能放任一个不稳定因素在我的队伍里……”
温烨眼瞳一震,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暂时归顺我的队伍,要么你就彻底留在此处!”王磐目光之中杀意暴动,当他还是安迪的时候他就和熊若有过节,不过是因为种族不同,但是在经历雷泽一事后,王磐立刻明白必须要解决熊若的问题,如果真的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就解决引出这个问题的人!
如果遗迹还按照之前的流程,后面一定会出现擂台战斗,熊若的确是魔族的一份不弱的战力,可王磐宁愿输掉擂台战,也不能让熊若毁了整个魔族!
“暂时归入你的队伍……”熊若眼中红光闪烁,轻声重复道。
“归入我的队伍,自然就要听从我的命令!”王磐没有给熊若留任何情面,青龙遗迹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安全,尤其是和玄邪再见面的时候,它的话中还蕴含着其他意味,似乎这次的遗迹和上次有所不同。在这个一步错步步错的棋盘上,王磐要将不稳定因素全部处理!
“听从你的命令……呵呵,你有这个实力吗?”熊若慢慢抬起头,此时已经离开了雷泽和石壁,受到压制的魔力疯狂暴动着。在森林的这段时间里,熊若遇到不少灵草灵果,实力也得到了很大的进步,即便他心中的警觉一直疯狂尖叫,告诉他面前的男人很危险,但熊若却没有一点胆怯!
不敢向强者挑战,只知道苦修,修炼又有什么意义?长生吗?
不,我不是单纯为了苟活,我要成为闻名世界的强者!
王磐双手轻轻一分,恐怖的魔气泛滥,竟然将周围的魔族战士轻轻分开。平台相当宽阔,王磐把普通的战士驱赶到平台的角落防止接下来的战斗误伤到他们。这些魔族虽然和自己无亲无故,但是他们在森林中就坚定了跟随自己,哪怕在雷泽之上,最危险的时候,他们依然听从着自己的命令,面对这样一群人,王磐实在不愿意他们受到伤害。
更何况在边境战场的战斗中,熊若不是没有做过牺牲手下战士逃跑的事情,若是熊若铁了心和自己战斗,为了赢他说不定会将血海朝向无辜的战士,王磐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清荷,保护好他们。”王磐轻道。
清荷一愣,因为她也是被王磐以温柔的魔力推到角落中的人,一种名为信任感的东西充满了她的心中,然而令她惊讶的是,空旷的平台上除了熊若和夜大人之外,还有一个人竟然也被留了下来!
是温烨!
温烨抬头震惊地看了一眼王磐,下一瞬眼神释然,心中因为王磐强悍实力而生出的软弱和怯懦也慢慢消散。
他不服,但是他没有将这份反抗摆在明面上,王磐的意思很清楚,既然你不服,那就用实力说话吧!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地臣服他……”熊若桀桀一笑。
温烨也是莞尔:“当然,毕竟我跟随的可是魔界的三王,而不是魔尊,呵呵……”
熊若眼中的精光一闪,温烨似乎又变回了原本那种桀骜的样子,熟悉的话中有刺的感觉又回来了。如果不是因为有王磐在场,受到侮辱的熊若极有可能直接和温烨大打出手,只是温烨这个狐狸似乎知道,有王磐在场,他们打不起来。
毕竟,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看在你在雷泽上救我一命的份上,你战败后,我不会让血海吞了你……”熊若驾驭着血海腾空而起,更为恐怖的吞噬之力在平台之上弥漫。清荷的眼瞳微微一愣,看来熊若在森林中没少吞噬异族的强者,他的血海变得更强大了!
“这么说,是你要先动手了?”温烨身上红光一闪,赤红色的战甲魔威阵阵,他脸上挂着儒雅的笑容,然而经历了雷泽威压和雷兽赠予的肉身之力,隐藏在战甲下的肉身力量变得更强了!这也是他敢站出来战斗的资本!
诚然,我不能像你一样托举起遗骸,但不代表我会失去那颗强者之心!
王磐眼中闪烁出一丝欣然,虽然熊若在某些地方做的不道德,但是他此时选择直面更为强大的自己,就已经证明了他以后会变得更强!而温烨在森林被迫屈服自己后,心中逐渐出现了畏战的怯弱,这不是一个魔族强者应该出现的心理状态!
不过现在,显然是自己多虑了。
“没必要谦让了,遗迹之中时间有限……你们一起来吧!”王磐的手伸出斗篷,对着他们轻轻弯了弯手指。明显的挑衅行为并没有激起两人的怒火,因为他们清楚,面前的夜虽然也是腾空后期强者,可无论是肉身还是魔力上,都和自己有着天壤之别!
“桀桀,一会儿输了,可别说我们两个人欺负你……”熊若冷冷一笑,周身的血海疯狂成长,顷刻之间就彻底覆盖了两面空气墙之中的平台,翻涌着的血海舔舐着坚固无比的空气墙,即便隔着空气墙观战的人族和神族也感觉到心惊!
“鲁比,我们为什么不继续前进了?”维琪问道。
鲁比摇摇头:“从穿过雷泽的时候看,夜和苏婉他们应该都有过进入遗迹的经验,当时神族进入遗迹的是艾薇大人,艾薇大人虽然满载而归,但遗迹毕竟是机密,我们也没资格从艾薇大人的口中知晓遗迹中究竟有什么……先不要轻举妄动,连人族都在一旁看戏,恐怕前面有一些特殊的关卡……”
哪怕肉身战力通天的维琪在听到艾薇的名字,也是打了个寒战,她始终记得她年纪还很小的时候,自己的爹爹领着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回到了风豹领,那也是她第一次从天不怕地不怕的爹爹脸上看到恐惧和无奈。
之后,老爹把女孩抛给自己,逃也似地离开了……
那几天,哪怕是神经大条的维琪也不愿意再回忆……
柳轻絮和苏婉等人也隔着空气墙观望着三人的战斗,现在渡湖的确能抢占先机,但谁知道武魁殿前是否又会像之前那样以种族开设擂台。上次由于神魔人数较少,因此只分成两部分,这次三族人数均衡,说不定只有三族到齐了才能开启。人族中,只有苏婉和夜简单交手过,但是却没有从交手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未知总是令人恐惧,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探探夜的底,看看他到底有多强!
至于神族……呵呵,没有参加遗迹经验的家伙们只会谨慎地跟在人族和魔族的后面,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会抢先渡湖。
平台上血海释放着恐怖的吞噬之力,王磐眉头微微一皱,身体腾空而起,他不是畏惧血海,而是感觉这东西多少有些麻烦。然而没等他完全腾空而起,无数粗大的水柱猛地激射过来,这些水柱由血水凝聚,每一根都足以抹杀寻常腾空!王磐没有着急还手,而是轻巧地闪转腾挪,一一将这些水柱躲避开来。
“躲来躲去……你莫非是怕了?”狂暴的拳风在王磐身后吹响,肉身突破音爆的巨响引起了王磐的注意,没有任何犹豫王磐直接侧身闪过,原来在王磐躲闪血海攻击的时候,温烨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若不是突如其来的声响,王磐恐怕只有对方的拳落到自己身上才会发现。
王磐没有说话,斗篷之下的少年眼中红光一闪,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温烨的正前方!胸口微微起伏,王磐没有动用任何魔力,只是单纯使用肉身力量,一拳猛地轰出!反应过来的温烨连忙双手交叉挡在胸前!
砰——
巨大的声响回荡在平台之上,温烨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直接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空气墙上!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溢出,温烨勉强控制着自己身体不掉入下面的血海。温烨低下头,接近法兵的灵兵战甲胸口居然有开裂的迹象,尤其是手臂的甲胄更是裂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要知道刚刚少年还只是单纯运用了肉身之力啊!
“呸……真是强啊!”温烨将口中的鲜血吐出,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也就是有这副战甲在,不然自己非得被一拳锤烂胸膛不可!饶是这样,他也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挪移了,胸口不住起伏着,强行压制着内脏的伤势。
王磐微微一愣,刚才的一拳他可没有留手,若是战场上的温烨绝对会被这一拳重伤从而失去战斗能力,但是看温烨这副模样,似乎只是受了点轻伤。
果然,还是和天才战斗更有意思!
或许是现在他激活了魔族血脉,好战的鲜血疯狂激荡着。然而没得王磐再冲过去,他就发现自己已经被血海团团包裹住了,无论上下左右都被粗大而狂暴的水柱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退路!
温烨嘿嘿一笑,既然是两个人共同对敌,总不能没有配合吧?
“血海囚禁!”
熊若两手分开,然后猛地合十!水柱激射而出,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将王磐完全禁锢在其中!血海的性质就是吞噬,不会有人傻到以肉身触碰血海的!没等王磐破开禁锢,熊若周身的魔力再次涌动,血海居然幻化成一只血色的巨大手掌,熊若眼中闪烁着寒光,随后猛地一握!
囚禁的球体被瞬间捏爆!然而温烨和熊若却紧紧盯着巨手,直觉告诉他们,事情还没有结束!
果然,下一秒一道乌黑的光束直接贯穿了巨手,被那蕴含着极致寂灭的光束照射过的血海全部宛如枯萎一般,灵性全部消失!王磐的身影完好无缺地出现在空中,他手指轻轻一点,又是两道寂灭死光激射,熊若和温烨怎么敢硬接,连忙在空中腾挪躲避了攻击。
“躲来躲去……莫非你们怕了?”
温烨老脸一红,下一秒他竟然直接冲向了王磐。王磐的眼神微微一愣,因为温烨战甲的状态很奇怪,原本通体赤红色的战甲此时诸多部位却暗淡了不少,而护住手臂的部分却红的亮眼,而温烨的气势也随着靠近自己而不断暴涨!
这恐怕是温烨最强的一击了!
王磐的余光扫过熊若,他的目光有些游离,似乎不断瞟向被清荷护住的魔族战士,不过很快他似乎放弃了什么一般,重新将目光集中在王磐身上!他周身的魔力疯狂涌动着,身下的血海居然一瞬间变得平静了,下一秒,在血海的中央,海水沸腾!
苏婉的瞳孔猛地一缩,从那血海的旋涡之中,她隐约听到了龙吟声!
“在人神魔统治世界的之前,龙族应该是最强的物种了吧?夜,你若能接下我自创的这一招,青龙遗迹之中,我马首是瞻!”熊若手臂轻轻抬起,一道血色龙影竟从血海中蜿蜒而出,它扭动着巨大的身子,咆哮着冲向王磐!
“血龙现世!”
“呵呵,夜,如果你能接下我这一招,我也没有办法再质疑你的实力了……”温烨轻笑,“神殒!”
和熊若自创的魔法不同,温烨的这招神殒,可是昔日黄昏王最强的手段之一!此招之所以叫神殒,正是因为黄昏王曾用此招,接连击杀了三位神族承印者!
面对着两人巅峰一击,王磐没敢怠慢,以他的速度,大可以将两招躲过去,但他并不是为了打赢他们,而是为了让他们心服口服!
所以,他没有选择躲。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藏拙了……”
王磐说完,下一秒,狂暴的魔力激荡而出,几乎凝成实质的魔力缠绕在他的手臂上。邪气,杀气,恶意充斥在空气中,王磐宛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冲向王磐的血色巨龙身体一滞,因为它从王磐的双拳中,感受到了另一个存在……
“邪龙冲拳!”
第320章 神殒
温烨始终记得,因为掌握神殒那天,正是自己费力通过路岭奇迹那天。从小就有着极强好胜心的温烨很清楚自己在魔法和魔力上终生不可能有什么建树,唯一能拉开自己与普通人差距的,就只有成为路岭奇迹者这一条路。为此他不断努力磨砺自己的肉身,每天都要将自己浑身上下弄得伤痕累累这才昏昏睡去。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当他成功以肉身开辟山岭通路的一刻,感受着肉身变得远超以前的强大,温烨感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也就是那时,魔境三王之一的黄昏王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用师父的话说,他本人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不但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而从小就展现出非凡狠劲的温烨正符合他的心意。能让魔境攻伐第一人的黄昏王收为徒弟,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哪怕黄昏王提出要将孩子的姓氏改为温,他的父母也是十分乐意。
魔族,崇尚强者,而温烨也在那一天,冠上了三王之徒的身份。
从穷乡僻壤来到魔都的温烨小脸上的局促和紧张十分明显,但是孩童的天性却让他对魔都新鲜的事物产生了好奇。然而温烨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黄昏王的后面,随着他走进了黄昏王的府邸。
如果连这点自控能力都没有的话,他也不会成为路岭奇迹者。
“这招叫做神殒,是我最强的杀招之一……一日不掌握此招,一日不能吃饭休息。”那个被自己称为师父的冷漠男人扔下一部魔法后,转身离开,并且将院落的大门紧紧关紧。
“想要打开这扇门,必须要用神殒的力量去攻击此门,否则你就会永远困在院落之中。”黄昏王的声音在院落中回荡,声音没有一点情感,“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我会让你离开院落,这也意味着你放弃了成为我的弟子,永远失去了成为强者的机会。”
温烨明白,这是对自己的试炼!从小就心怀成为强者梦想的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抓起了那本名为神殒的魔法,开始努力修炼起来。
“黄昏,这都是第几个孩子了……”黄昏王刚刚走到王府的门口,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黄昏王眼神漠然,下一秒一道黑色光束闪电般地从他的手中一闪而过,苍老的身影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就被这道光束从头到脚斩为两半!
然而神奇的是,肉体被切开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被一分为二的身影却猛地浓缩,居然变成了一滴飘浮在空中的血滴!黄昏王眉头微微一皱,下一秒,血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永无止境般地不断切割下去!只是一瞬间,那血液就被黄昏王生生切碎消失!
“难缠的老家伙。”黄昏王冷冷道。
然而当他转过身准备回到府中休息的时候,那苍老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他身后。
黄昏王眉头微微一挑。
下一秒,和黄昏王相距千万里之外的血域的数十座高山顷刻被夷平!
“血王,你若再阴魂不散,下一刀,我会砍向你的血王府。”
苍老的身影叹了口气:“砍就砍吧,血王府毁了又能如何?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好苗子被你带进府中,无一没有被这招神殒逼疯。温烨那孩子我看了,虽然天赋没有多出众,但是好歹是路岭奇迹者……孩子是魔族的未来,我不允许你再毁了这些孩子!”
“呵呵,你若本体在,我倒还畏惧一分,但你已血分身出现,难道你觉得我还会怕你……”黄昏王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赫然发现,出现在自己门口的苍老身影,竟然真的是血王本人!
血王慢慢抬起他苍老的脸,眼中的红光柔和却坚定:“我本体已到,能不能卖我一个老脸,将温烨放了?”
黄昏王盯着血王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很少笑,因为他的笑容不是阴冷就是漠然,然而今天的他真的笑了。
“血王,不如我们打个赌吧。”黄昏王幽幽道。
血王微微一皱眉,他不明白黄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十天之内,若温烨不能施展神殒,那我就放他出来,不会看着他被神殒逼疯。”黄昏王笑着说道,“可若十天之内,他将神殒施展出来……”
“你想要什么?”血王警惕地看着黄昏王。
“若十天之内,温烨将神殒施展出来,那就请血王赠予我这新徒弟一件宝物吧。”
“什么宝物都行?”
“自然是能符合你血王身份的宝物。”
血王点点头,在很早之前,血王就注意到黄昏王的异动,他不在自己的领域好好待着,而是到魔境各地寻找少年天才,以成为自己徒弟为诱惑,强迫这些天才学习神殒,最后落得发疯发癫,无法修行的结果。
血王和黄昏王并不怎么对付,在多次交手的过程中,他也见识过那神殒的威力。那神殒在本质上和神族塔亚的战龙拳有异曲同工之处,然而不同的是战龙拳依靠的是神力混合着战意,而神殒则是魔力混合着杀意;战龙拳讲究越战越勇,而神殒则更强调一击必杀!
之所以学习神殒的天才都发疯发癫,是因为年纪尚小的他们根本无法掌控神殒所带来的杀意!要知道黄昏王扔给温烨那本魔法之中,蕴含着属于黄昏王自己的杀意,而温烨需要适应这种杀意,并且以之勾起自己心中的杀伐,这才能成功施展出神殒!
然而很多孩子还没等来得及施展神殒,就已经被那惊人的杀意所扰乱了理智,心智受到了极大的干扰,最后落到成为疯子或傻子的局面。
血王绝对不允许这样消耗天才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这两位实力几乎冠绝魔境乃至世界的魔王就这样静静地守在院落的门口,两人颇有默契地没有施展魔识去窥探院落之中的情况。他们就一直等,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十天,转瞬即逝。
血王轻轻站起身来,他周身弥漫着的血气意味着他已经有些生气了,因为时间已到,黄昏王却没有一点打开院落的迹象。
“黄昏,时间已经到了,你为什么还不打开大门,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又一天天才被你生生逼疯吗!”血王的声音充满了冷意,这个一心牵挂魔族未来的老人真的怒了。
黄昏王看了一眼老人,旋即闭上眼睛。
“你若想打开大门就打开吧……不过我劝你在打开之前,先用魔识看一看里面的情况。”
“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
血王一愣,微弱的魔识悄悄穿过院落的大门,当看清院里的情况时,血王脸上露出了震惊,他身体微微颤抖,旋即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赢了……”血王扔下一枚戒指,转身离开了。
又三日之后,院落的大门缓缓打开,少年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出,当他看见院落之外的第一缕光芒的时候,疲惫感和饥饿感瞬间占领了他的身体,没能走下台阶的少年身体前倾,整个人险些栽倒在地上。
黄昏王伸出手来,轻轻托住了少年。
“世人都说我是疯子,我也觉得自己够疯的了,没想到居然见到了一个比自己还疯的小疯子。”黄昏王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是眼神却闪烁出不一样的神采,他手指轻轻一点,一颗丹药从戒指中飞出,精准落到了少年的嘴里。
经过了十三天没日没夜的苦修,承受了常人所无法想象的杀意,同时还要跟疲惫感和饥饿感做斗争的少年脸颊凹陷,路岭奇迹的肉身也瘦了好几圈。丹药进入口中,滋养着少年疲惫的身体。温烨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异样的舒适,竟然在黄昏王的怀里沉沉睡去了。
要知道,那可是以杀戮震惊世界,曾经把人神两族边境战场的泥土都杀红了的黄昏王!
黄昏王一愣,随后施展魔力将温烨轻柔地送到了院落屋子的软床上,旋即离开了。等温烨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从未见过的华贵之处,他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忽然,他的目光被软床边一个梨花木凳子里摆放的战甲所吸引。
那是一副赤色的战甲,战甲的周围,有淡淡的血气弥漫。
黄昏王并没有走远,他满意地看着清醒之后没有偷懒而是努力修炼的少年。他有过很多弟子,有的弟子甚至能在桥海境彻底掌握神殒,但是能在路岭境就完全掌握神殒的,也就只有温烨一个人。
“血王,出手也算大方……接近法兵的战甲,中规中矩。”
黄昏王闭上眼睛,回忆起院落中的那一幕。
正常人修炼神殒,都是将自己给予的杀意慢慢释放,逐渐适应那恐怖的杀意,最后再勾出心中的杀意来完成修炼。然而温烨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选择了更危险,也是更疯狂的修炼方法。
他将黄昏王的杀意,生生植入自己的双拳之中!
也就是说,这十三天他抗争的根本就不是自己心中的杀意,而是比自己杀意强悍千倍万倍的黄昏王的杀意!也难怪血王在看到温烨的时候,不敢强行停止温烨继续修炼。要知道那时候正是温烨将杀意植入自己双拳的关键时期,一丝异动都会让温烨前功尽弃,并且彻底被黄昏王强悍的杀意搅乱脑子!
强烈的杀意居然勾起了自己的回忆,向前俯冲的温烨轻轻一笑。在之后的生活中,他从多方面知晓了那天的真实情况,也知道了身上这副战甲是血王所赐。因此哪怕师父和血王总是不对付,可温烨在见到血王的时候,还是十分的恭敬。
毕竟那天,这位老人可是跨越万里来黄昏王府门前想要拯救自己。
杀意,在一瞬间暴动,被储存在温烨双拳经脉的黄昏王的杀意只是泄露一点,那恐怖的力量就将全场震慑!哪怕是隔着空气墙,仿佛背负着滔天血海的杀意也让所有人流下了冷汗。温烨一边释放着自己的杀意,一边竭力控制着黄昏王的杀意。
多亏有血王赠与的这副战甲,它拥有不俗防御的同时,还有一个更为神奇的功效,那就是在战斗过程中,它可以吸收穿着者的血液,并将血液转化为魔力储存在战甲的各部位,不但能增强穿着者的战力,更是等到关键时刻可以汇聚在一点。恐怕血王在见到自己大胆将杀意植入双拳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在施展神殒的时候能借助战甲的外界力量压制黄昏王的杀意避免自己被杀意重伤。
这么说来,自己岂不是受到了两位魔王的青睐?
温烨双拳握紧,杀意迸现!黑色的幽光在他的双拳上闪烁,王磐一瞬间就在他双拳之上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感,相比于声势浩大的血龙,温烨的神殒显然威胁更大!
神殒……连诸神都要殒落!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自己面对的一直都是魔族最顶级的天才!王磐第一战阵瞬间开启,并且确保着满意时刻处于随时可以开启的状态!温烨的神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黄昏王的杀意!
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呼啸之间,血龙先到了,足以顷刻之间吞噬无数腾空境的血龙张开大口,朝着王磐咬来。王磐没有闪避,而是一拳挥出,强悍的魔力瞬息之间幻化成一条黑色的邪龙!平台之上,一红一黑两条巨龙撕扯在一起,魔力之间的碰撞之声震耳欲聋,哪怕隔着空气墙,他们也能感觉到平台之上爆发的激烈战斗!毫不客气地说,寻常战士哪怕碰到了战斗的余波都会重伤,更不要提插手这样的战斗了!
王磐却没有留心血龙,虽然熊若的实力不错,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奇迹者,血龙固然强大可也有限。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举着双拳高速接近的温烨,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有神殒,我有战龙!
王磐眼中的战意暴动,金黄色的战意在斗篷夜的特性下,快速转变成魔力,他并没有如刚才一样释放巨龙的冲击,而是将战意尽数压制在双拳之中!
黄昏王又如何,我王磐生而在世,又可能曾畏惧!
战!
黑色的杀意和战意猛地碰撞在一起,四拳相对的瞬间,恐怖的震动令平台都颤抖起来!苏婉等人睁大双眼,因为她们发现,似乎坚不可破的空气墙居然在两人对冲的瞬间产生了一道龟裂,虽然空气墙快速愈合,却也足以证明两人的强大!
两人都爆发了惊人的战力,巨大的冲击波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他们只能感觉到强大的力量在不断释放,屠戮一切的杀意和撕裂一切的魔力充斥了整个空间!
等所有人都睁开眼睛的时候,胜负已经揭晓。
血色的巨龙被黑龙咬断了脖子,熊若被黑龙紧紧缠绕,动弹不得。
温烨双拳颤抖,即便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运用了师父给予的外力,也没能击败这个少年。
他们甚至,连少年的斗篷都没有掀动。
“胜负已分……你们两人,还有不服?”王磐站在两人面前,他并没散发多强的魔威,然而在场的无论是魔族还是人神,没有一个人敢小瞧他!
这可是以一敌二,正面击垮温烨和熊若的绝对强者!
熊若和温烨眼中再无反抗之意,他们不得不承认,夜的确是遗迹中魔族的最强者!
遥远的魔域,一个面色阴冷的中年男人猛地睁开眼睛。
“我的杀意竟然被破掉了……居然还是一个腾空境……”
“能掌握我的杀意的,只有温烨一人……”
“青龙遗迹里,似乎出现了有趣的家伙……”
第321章 前车
战斗开启的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最后的结果不出意料是夜获得了胜利,而出人意料的则是温烨与熊若的实力哪怕已经有了巨大的提升,却也不是夜一人的对手。尤其是温烨最后挥出的那一拳,恐怖的杀意几乎笼罩了整个天地,人神强者深深看了一眼温烨,顿时明白恐怕在边境战场上温烨也是留了后手,若不是夜几乎挑衅般地引发冲突,估计持有黄昏王杀意的温烨还会继续隐忍下去。
除非自身的实力达到摘星,否则智谋和隐忍都会成为强者的加分项。同样身出权贵的鲁比深知这一点,他在心中对温烨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对他的重视和忌惮也深了几分。
至于熊若……
呵呵,不会隐忍,狂妄自大的莽夫罢了,说不定哪天就惹到什么大人物,最后悄悄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天才,只是象征着未来的光明,但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天才还未绽放光芒就夭折了!有多少人能从头至尾一直光鲜呢?鲁比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怪物,比如神族之中的战力天花板承印者,又比如说是魔族千年难遇的最强天才宫天许。
只是,这些人中,并没有熊若。
战斗很快结束了,王磐以摧枯拉朽之势让人族和神族知道,他究竟有多强!而且在出手的时候,他故意表现得轻描淡写,目的就是想让苏婉或维琪投鼠忌器,认为自己并未施展出全部力量。经过这几年的成长,苏婉的心智已经成熟了,轻易不会再贸然出手。而维琪身在神族,即便猜不透也大概率会听从尼诺和鲁比的话。
这招杀鸡儆猴已经算是相当有成效。
彻底解决了温烨和熊若这两个不定时炸弹,王磐心头的压力减少了很多,他不相信自己的强势能给两人带来一辈子的阴影,但他们只要在遗迹期间听自己的话就可以了。
湖水宛若镜面一般平静,即便是偶尔产生的阵阵微风也无法在湖面上泛起一丝涟漪。湖面横跨数十里,对岸是一栋巍峨的宫殿。宫殿三层,被青碧色的琉璃瓦所覆盖,阳光照耀宫殿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青白的湖水团团包围着宫殿,宫殿的周围满是奇花异草,犹如仙境。
三艘不大不小的船只停在岸边,随着平静的湖水轻轻摇晃。
青龙故居,近在咫尺。
哪怕是之前没有来过青龙遗迹的人们都隐约觉察到,在那高三层的华丽宫殿中,有惊人的机缘在等待着他们。他们看着只有数十里的湖水,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下一秒就腾空而起,飞向那片极尽奢华之地。
然而奇怪的是,明知道那宫殿中藏有宝贝,人神魔三族的领头人却没有一个人腾空飞跃湖面,他们难道不知道飞比游过去更快吗?
啊,对了,不游过去,难道要靠着在岸边来回摇摆的小舟渡湖吗?
真是可笑至极!
“柳师姐,我看前方应该就是青龙遗迹中至宝所在的地方,我赵子轩愿意打头阵,第一个渡湖!”没等柳轻絮解释情况,一个男人眼神火热地站了出来。边境战争打了将近两年,自己出生入死,什么功勋没获得不说,小命差点丢在落狼山。我可不是柳轻絮,她可是道青宗的掌上明珠,什么灵法灵兵不是唾手可得?更不是苏婉,人家是青龙传承者,手持苍龙战戟和逆鳞战甲,寻常的物件人家也瞧不上……
但是我看得上啊!
你们不愿意争夺的机缘,我去争夺争夺也无可厚非吧?
柳轻絮的眼神一愣,她若没记错的话,在第一次渡湖的时候,也有一名叫张守远的弟子强行渡湖,然而结果就是被湖中突然出现的黑色龙爪砍为无数血肉,极其悲惨地死在湖面之上。她刚想张口劝阻,却猛然想到那时,自己似乎也劝阻了。
有句俗话说得好,好良言难劝该死鬼。
李圆圆此时也走了过来,她和苏婉很早就注意到这一块的纠纷。在感觉到柳轻絮有意劝阻后,两女同时摇了摇头。
眼神火热,心里只想着宫殿中那惊天宝物的赵子轩恐怕已经听不进去了。出言劝阻只会激起他的仇视心理,认为柳轻絮是故意阻拦他获得机缘云云,到时候骚乱起来,让神魔看笑话不说,指不定有多少人会跟着赵子轩一起送死呢!
柳轻絮叹了口气,点点头。
为什么每次都是人族犯蠢呢?
岸边上,鲁比看着腾空而起冲向对岸的赵子轩,心中也是一阵忐忑。虽说人族的苏婉和魔族的夜他们按兵不动,说明这湖里极有可能另藏玄机,但是万一这湖面并没有什么危险,自己和余下的神族战士岂不是白白错过了领先人魔的机会?
鲁比相当纠结,现在的他作为神族中头脑最好,同样也是决策者的人,在青龙遗迹这个充满机缘和危险的棋局中,每走一步都要反复揣测。走得稍微慢了,说不定会被人魔彻底落下,而走得快了,又怕掉入人魔故意设下的陷阱里。
究竟,究竟该如何是好!
“鲁比,稍安勿躁。”正在鲁比思考要不要也派人跟上的时候,尼诺走了过来,她金黄色的眼瞳紧紧盯着湖水,直觉告诉她,在那湖水之中,的的确确隐藏着什么东西!更让尼诺感觉诧异的是,她对湖水中的东西似乎十分熟悉,然而她搜索遍了自己的记忆,也没想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对这样的湖水有印象。
最后尼诺判断,这份熟悉感应该是和自己接受的传承有关。湖水之下的存在,说不定和玄女相识!
一向莽撞的维琪此时却十分平静地望着湖水,若换做平时,看到有异族提前出动,说不定会抢先自己的同胞一步获得机缘,她一定会第一个冲上去。
然而,她这次却十分老实地呆在岸边。
具体是什么原因她说不出来,就是感觉,如果腾空渡湖或者潜水渡湖,说不定会像自己潜入河水一样,碰到那个怪物……
一众魔族战士老老实实地站在岸边,他们身体站得笔直,眼睛却死死盯着腾空渡湖的赵子轩。他们是魔族的战士,他们尊敬强者,他们遵守命令,即便夜大人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夜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抢夺机缘是讲究方法的……不是说谁速度更快谁就能得到最好的东西。”王磐深深地看了一眼已经离开岸边的赵子轩,“机缘虽好,可也得有命才能享受……不是吗?”
王磐的话音未落,平静的湖面炸开了锅,而赵子轩眼睛却始终盯着那闪闪发光的宫殿!随着距离宫殿越近,他越能确定这宫殿之中绝对有宝物!远远看去,那宫殿似乎是由一块块上品霞玉砌成!
我的乖乖,那可是所有修炼者梦寐以求的上品霞玉,即便他得不到宫殿之中的宝物,只要他能想方设法地从宫殿上撬下一块霞玉,加上他在森林中获得的宝物,这趟青龙遗迹他就算没有白来!
青龙遗迹,真的到处都是好东西!
等自己回到道青宗,一定要向宗门里的那些坐井观天的家伙们吹嘘一下自己的光荣事迹,虽然最后大概率得不到宫殿之中的宝物,但自己可是三族中第一个冲出来的,也算身先士卒,小小在三族之中有了名望!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第一个冲出来……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吸引了,他低下头来,这才发现原本平静的湖面早就沸腾了!而湖水之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释放着令人毛骨悚然,令人感觉到极为不适的恐怖红光!
那……那是一双巨大的龙瞳!
“啊……”
没等赵子轩尖叫出声来,一只布满乌黑龙鳞的巨大龙爪赫然破开湖面伸了出来!恐怖的邪恶之气瞬间横扫了整个湖面,遮天蔽日的龙爪仅仅轻轻一点,遗迹中无比坚固的空间居然都被碾碎,赵子轩的身体在顷刻之间被挤压成一片肉饼!
但是诡异的是,肉饼没有一滴血流出,反而是被一股不明的力量搓成了一个人肉球体!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庞然大物破开水面。
它实在太大了,大到人们根本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盲人摸象般看到它身体的一部分。随便一块鳞片都有房屋般大小,那显露出来的巨大的牙齿更是如同山岳!众目睽睽之下,在一股黑色的力量控制下,那血肉的球体被它抛入口中。
那黑色庞然大物微微低下头,人们这才看清它居然有一双红色的眼瞳。
无论是清荷还是温烨,他们都清楚,这猩红的眼瞳绝对不是魔族的眼瞳!
黑影在湖面仅仅停留了一瞬间,很快就没入湖水之中。虽然湖面上再度恢复了平静,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再敢嚷嚷着要飞渡湖水。
“夜大人……夜大人?”清荷很快从震惊中清醒,既然不能飞渡,恐怕停在岸边的大船就是他们渡湖的唯一途径。她刚想征求王磐的同意,没想到却发现少年正愣愣地望着湖面。
“嗯……”王磐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他故意向人神两方向看了看,“看来没办法飞渡了……人族和神族已经开始登船,我们也上船吧!”说完,身先士卒地走进了船中。虽然巨大的黑影给魔族战士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但是明显对夜大人的信任和尊重更为深刻,魔族战士们仅仅犹豫片刻就随之上船。
清荷望着王磐的神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王磐站在船上,身体笔直,然而他隐藏在斗篷下的双手却不住颤抖!
他认出来了,他认出来了!
这个黑影,就是玄恶!
但是它不应该被镇压在六曲河中吗,为什么会出现在遗迹里面?
还有,自己在未完善功法的时候,在自己的灵海深处,似乎也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充满着某种联系,王磐叹了口气,恐怕自己的实力还未接近这个层次的真相。这也让少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加快变强,早日弄清这一切的真相!
船桨齐扬,水花四溅,船身明明不大,却能恰到好处地承载所有人,船上的船桨也似乎是按照进入湖中的人数来安排的。望着那闪烁光芒的巨大宫殿,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热,恨不得将船桨摇出火花,比别人更早一步到达彼岸。然而划船并不是越心急速度越快,默契地配合才是提升速度的关键。
而魔族,恰好是当前人神魔三族中,最训练有素的队伍!
船桨整齐地高高扬起,然后用力划动,与人族和神族那乱糟糟的划船方式相比,魔族的划船简直就是艺术,也正因如此,魔族虽然最晚上船,速度反而是最快的。神族和人族看着魔族后来者居上,不但没有学到其精髓,心却更乱,速度也更慢了!
王磐看着整齐划一的魔族战士,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他从人族出世,在人境中生活了相当惬意的时间,所以在内心深处他总是会下意识地把自己当做人族。再加上他从无罪之城和恶狼领遗迹边境战争中都扮演着神族的角色,心中对魔族还是微微有些敌视的。
可是经过了这几天的相处,王磐发现,所谓的敌人,也只是普通人。
他们会哭,他们会笑,他们也有情感,他们也有家人,他们和所有人一样,有着所有人有的一切,也有所有人没有的一切。
他们就是所有人,只不过被冠上了种族的名字。
和他们一样的还有神族,还有人族……
明明都是普通人,明明都是一般人,明明种族之间能和睦相处下去,为什么还要打仗?为什么还要互相仇视甚至见面就要厮杀的程度?
王磐不明白,或者说不太明白。
他不明白,是因为他无法真正理解种族的大意,也无法理解那隐藏在迷雾之后的真相。
他不太明白,他曾经见到过类似的情况。
比如龙桃宗和道青宗。
无缘无故的仇恨,无缘无故的杀戮,最后让两宗门的弟子陷入仇恨的旋涡中的,正是道情老祖和龙桃老祖。
仇恨是滋养在仇恨之中的。
仇恨会在仇恨中生根发芽,逐渐生长的。
仇恨是一旦产生,是很难彻底根除的。
王磐叹了口气,因为他们已经率先来到了湖水的中心,而青龙巨大的虚影,已经在这里等候他们了。
“试炼者们,欢迎来到……镜心湖!”
第322章 过去
“吾乃青龙,目之所及,洞察未来,掌握过去。哪怕吾身已殒,神威不减当年。”
“人,生而三身。过去,现在,未来。过去如车辙,烙印深刻,无法改变;现在如流水,不曾留下,随万物而改变;未来如夜如昼,无人知晓,无人窥探。”
“遗迹本是吾为尔等留之机缘,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窥探未来未必有益,感怀过去未必无益。三选其一,在尔等手中。”
“过去已成定式,未来亦是冰山一角。吾殒落后,力量衰减,窥探未来有限。所见之景是未来,亦是幻境,切不可因小失大,终身沉迷幻境之中。”
“此地另有规则,无论哪种选择,须得到对方认可,方可通过。若无法获得认可,可施展武力,强行通过。
熟悉的青色光璧将周围分割开来,前一秒还在大船上眺望湖岸的王磐下一秒已经站到了镜心湖的中央。平静的湖面宛如一面镜子,即便不施展力量也能站在上面,王磐抬起头来,看到了那宛如实质一般的青龙身影。
他知道,这道身影应该是遗迹之中本就属于青龙本尊的残留力量,而非玄邪。
王磐低下头,透过镜子般的湖面,他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挺拔的身体,黑色而神秘的斗篷,隐藏在黑暗之下一双闪烁着令人恐惧的红光的魔瞳。
他的新身份——夜。
上次他进来,在艾薇的逼迫下,似乎也没能使用自己的身份。
希露,安迪,亚森……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是那个在南城被称为少爷的天真少年,还是龙桃宗里被苏婉尊称的师兄?是无罪之城最引以为傲最叫座的无声之白,还是恶狼领里指导一众弟子的隐世天才?是边境战场叱咤风云指点江山的无敌金镝,还是现在充当魔族首领的夜大人?
还是那个一直被自己隐藏在心里深处,被烧死在森林里的小石头?
“选择吧……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青龙的声音扫过湖面,一点涟漪被声波轻轻溅起,恰如同少年心中微微泛起波澜的心。
“玄邪……”王磐忽然抬起头,他看着空中巨大而凝实的青龙身影,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在这里,对吗?”
没有声音回答他,那巨大的虚影眼中并无神色,就这样漠然盯着他。
王磐目光平静,他没有着急做出选择,而是就这样静静站在原地。虽说他现在身为魔族的首领,理所应当尽早走出镜心湖的考验,率领魔族继续前进。可王磐是人不是神,他有七情六欲,有自己的私欲。
或者说,在这里,他可能实现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为此,他愿意等下去。
“混蛋王小子,你是不是以为在青龙遗迹老子无所不能了是不是?”巨大的青龙虚影的眼神一凝,下一秒居然显露出光芒,玄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虚影的口中传来,“这个虚影是青龙生前所布置,即便我有遗迹的权限,对于它留下来的东西也动弹不得,更何况你觉得我现在有那实力窥探未来?”
“普通人的未来尚不能窥探,你这个真人我更不敢了!你赶紧打消了窥探未来的想法……你若是死皮赖脸地要窥探未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三息之后,你将会被我打得鼻青脸肿地离开镜心湖!”
王磐笑了,他就知道玄邪肯定能出现。
“玄邪,先别生气……”王磐轻轻开口。
“我不生气?我凭什么不生气?肆意窥探未来那可要付出不小代价,我……”
“我不选择未来,我要选择过去。”
“你看你,我不是说了不能选择未来,未来的变数……等等,你说什么!?”玄邪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不选择未来,我要选择过去。”王磐摘下了斗篷,没有了夜的掩蔽,王磐显露出神族的金色眼瞳,他的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地甚至就像他脚下踩着的这片虚幻的湖水。
“选择过去那还不简单,青龙留下的虚影就能满足你的想法,何必叫我?”玄邪警惕地盯着王磐,短短几年没见面,王磐这小子不但修为噌噌往上长,思想也成熟了很多,诡计多端了起来,尤其是在雷泽那片给维琪营造自己死亡假象的时候,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玄邪也不得不赞叹他的心思缜密。
它不信王小子会无缘无故地叫自己。
“因为我有事相求。”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安好心……要不是看在咱俩有那么一点点小交情的份上,我绝对不会帮你……不对,我也没说要帮你。”玄邪故意恶狠狠地说道,“你先说究竟有什么事求我,提前说好,我顶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王磐点点头,他不会强人所难。
“我想……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王磐简单地向玄邪说了自己的想法,听完王磐的要求,玄邪叹了口气,它深深地看了王磐一眼,旋即点点头。这种事对它来说,甚至都用不到青龙剩下的力量就能实现,然而却是王磐一直心心念念,渴望至极的东西。
“闭上眼睛……然后……”
“然后早点回来。”
王磐点点头,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清凉的风轻轻吹动,带来了不远处烧柴的气息。此地似乎刚刚下过雨,微微有些湿润的空气带着丝丝泥土的清香,弥漫在他的鼻尖。他侧耳倾听,似乎能听到土壤中努力钻出头来的小草和努力绽放美丽花瓣的野花。
一切,都是那么得祥和。
一滴水滴下,微微有些寒冷的水滴让王磐打了个寒战,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做梦都想再见到的景象。
那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村庄,就算是一个三四岁的顽童从村头走到村尾也用不上一炷香的时间。村庄的外面似乎被一座座山岭紧紧围住,此时大雨刚刚离去,每家每户都升起炉子,架起了屋中的大锅开始烧火,浅灰色的炊烟从小草屋的烟囱中缓缓升起。
一切,都是那么得祥和。
滴答,滴答……
王磐抬起头来,此时的自己正坐在村中央那棵老枫树的巨大枝干上,刚刚似乎有一阵风吹过来,恰巧吹动了挂在枫叶上的水滴,惊扰了少年的梦。
“小石头,怎么又爬这么高,一会儿下来慢一点,小心别摔着了。”
“小石头,今天怎么没有去找村长听他讲故事呢?”
“小石头,今天又捉到什么猎物了?哈哈,两手空空?没事没事,回头叔叔带你上山,保证帮你逮着一只大山鸡!”
王磐从枫树上一跃而下,然而本应该身轻如燕的他却重重摔了个狗啃屎,膝盖也被地面的沙砾蹭破了皮,然而他却什么也顾不得了,简单向刚跟自己嘱咐过别摔着的婶婶道谢,随后快速向家的方向跑去。
路上遇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他们的眼瞳有红色的,也有金色的。
在外界看来几乎不能同时存在的瞳色,在这里却显得那么祥和。
王磐跑得是那么快,快到他的心脏都要跑出来了!往前走,然后向右转,右边第二间小草房就是自己的家,这个点应该是午饭的时间,如果自己没猜错,如果自己没猜错……
王磐前冲的身体猛地停了下来,只要转过弯,他就到家了,可这条在幼年走了无数次的路今天却走得异常艰难,似乎每一步都让他无比犹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迈出了那一步,来到了自己家的门前。
自己的……
家。
“小石头,今天怎么这么听话,这么早就回来了?”
雨过天晴,恰好有一道阳光穿过云层,照进了不大不小的草屋中,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正弯着腰掏着米,见到王磐,女人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是比阳光还要耀眼,还要震撼王磐内心的笑容。
也是他心心念念,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笑容。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漂亮的女孩,清冷的柳轻絮,温柔而坚强的李圆圆,古灵精怪的艾薇,魅惑之至的清荷等等,毫不客气地说,他已经见过这世间最美的容颜,然而就算是最美最惊艳的艾薇,也不及这个女人丝毫。
只因为,她是他的母亲。
下一刻,泪水决堤,王磐扑了上去,这是他出世以来,第一次如此歇斯底里地大哭。
“妈妈!”
“乖孩子,不哭不哭……啊呀,原来是磕到膝盖了,小石头下次可不能这么淘气了哦。”女人蹲下身子,轻轻抱住了自己的孩子,温柔而耐心地说道,“让我看看……没事哦,只是蹭破了,让妈妈吹吹就好了……”
女人温柔地吹了吹自己膝盖上的伤口,奇怪的是,明明女人并没有施展神力,王磐却没由来地感觉自己膝盖的疼痛减轻了很多。
“真是我的乖宝宝,一会儿就不哭了……乖乖进屋,一会儿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女人笑着站起身来,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若是平时,小石头肯定会直接回到屋子里,要是被他爸爸看见了,少不得挨一顿训斥,为了能晚一点挨骂,小石头总会躲进屋子里,直到吃饭的时候才探出个小脑袋,然后被爱人揪着耳朵拎到饭桌上。
可是今天的小石头似乎不再害怕父亲,而是紧紧搂着自己不放手。
“小石头乖,你要是一直抱着妈妈的腿,妈妈就没办法给你做饭饭了。”女人笑着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今天的孩子有点一反常态,平时的小石头从来没有这么粘人,可能是受伤之后想向父母撒娇吧?女人温柔一笑,看着紧紧抱着自己不松手的孩子,无奈只能施展神力隔空控制炊具。
这孩子,长大之后若还这么粘人可怎么办?
“嘉儿,我回来了……”男人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王磐这个小兔崽子肯定还在外面玩,看等他回来我不……什么?他已经回来了?”
男人显然不信,在看到王磐的瞬间,男人一愣,旋即火冒三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墙角,抓起藤条就高高扬起来。
“你这个小混蛋,又把自己弄伤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
他将藤条挥舞地虎虎生风,然而没有一下打在孩子的身上。
“爸爸!”
王磐哭着又扑向男人,眼看着藤条就要落到前扑的王磐身上,男人叹了口气,那藤条居然诡异地直接断为两半,而王磐也顺利地扑到了男人的怀里。
“爸爸!”
声音中充满了委屈。
那是六岁就被抛弃在森林里,刚刚出世就面临死亡威胁的王磐的满心委屈。无论是在龙桃宗还是恶狼领,无论是地下世界还是边境战场,他都是令人安心,令人信服的顶梁柱!可又有谁知道,这样的他内心也有脆弱的时候?
而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他的顶梁柱。
王磐感受不到男人的修为,但在他的怀里却感觉莫名安心,哪怕是鬼都再次出现,他也不带有一丁点害怕。
因为,男人是他的父亲。
“小子,你是个男孩,不能动不动就哭。”
“你以后说不定能离开这个村庄,到外面的世界去,到时候你能碰到好多姑娘,当然了这些姑娘和你娘比起来什么都不是,但你也不能让人家笑话你是不?”
“毕竟你可是我的孩子,不能给我丢脸……”
“喂,慢点吃,这可是你娘给我做的鸡翅膀……给我留点……”
“臭小子,你都给我吃了……藤条……混蛋,藤条怎么断两截了……”
王磐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伸出手,想把面前的一切都抓住,然而事实上,他什么也抓不住。他不断骗自己,骗自己这里才是现实,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坐在枫树的枝干上做的一场梦,只要自己不离开村庄,惨剧就不会出现……
然而周围逐渐虚幻的景象告诉他,自欺欺人没有任何意义。
餐桌,男人,女人,草屋,村庄……一切的一切,都在短短的一瞬间,化作白烟。
王磐闭上眼睛,他多想留在那个世界里,哪怕多呆一秒都好……
在那里,他不是孤儿,他有爸爸,有妈妈……
“小野人!”
“喂喂,不是说不让我睡觉,怎么你自己倒睡着了?”
“你要是睡着了,那冬辛怎么办?”
“不许让我睡着,听见没?”
那熟悉的柔软出现在少年的怀中,一个长相精致的女孩正靠在他的怀里,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娇憨可爱。
她的头发上,扎着一根自己亲手送给她的发簪。
“你是不是睡迷糊了,我不是让你……唔……”
少女的话没说完,双唇就已经被少年的双唇紧紧堵住,少女的身体微微绷紧,接着很快放松了下来,忘情地回吻着少年。
雪,也在此时下得恰到好处。
或许……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候了吧?
……
“夜大人……夜大人?”
清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王磐猛地睁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船已经驶过了镜心湖的中心。
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让玄邪帮帮自己重现的景象罢了。
可就算这样,就算一切都是虚假的,王磐也感觉十分快乐。但快乐过后,更沉重的空虚和悲伤,再度填满了他的内心。
那些,都是他已经失去的东西……
“夜大人……您没事吧?”清荷关心地问道。
王磐摇摇头,轻轻抹去了斗篷下滴落的泪珠。
现在的他不是山隐中的无忧少年,也不是南城掌管王家镖局的少爷。
他是夜,魔族的夜。
“我没事……”王磐嘶哑的声音从斗篷之下传来,当听到王磐的声音后,清荷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旋即离开了王磐身边。
变强,变强,我要变强!
我要变强,强大到可以颠覆整个世界的观念,我要创造一个无论纯血还是混血都能和睦相处的世界,我不要让我身上的惨剧再在别人身上重现,更不想让这种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要变强,强大到可以颠覆生死!
我要……
我要打破这族咒!
第323章 摘星
大船慢慢停靠在岸边,人们迫不及待地从船上跳下来,青龙宫殿的宏伟已经近在眼前。一一块霞玉透露着彩光,异彩闪烁,整个宫殿宛如黑夜之中的星星,绽放着夺人的光芒!当看宫殿的材质时,哪怕是忠心跟随王磐的魔族战士们也不由的呼吸一滞,清荷等人眼中也闪烁着惊讶和赞叹。
以上品霞玉为材料,不得不承认青龙的巨大手笔,这也侧面说明在那个时代的青龙的强悍统治力,若不是那个时代的顶级强者,安能守护住这么一大笔财富?
有不少贪心的人族偷偷拿着自己手中的武器,想悄悄地撬下一块霞玉,可青龙的伟力始终保护着自己的宫殿,在这等伟力面前,无论这些贪婪的人使出多大的力量,都无法伤害到宫殿分毫,人们垂头丧气,似乎没占到便宜就是吃了天大的亏一样。
苏婉目光微微有些发冷,哪怕自己现在暂时失去了遗迹的权能,可青龙遗迹终究是自己的!无论是森林之中的宝物还是之后会遇到的诸多机缘,苏婉都不会放在心上,毕竟都是同胞,同胞变强了,整个人族才能变强,苏婉本身也不是一个吝啬的人。
但是,你们这些人也太贪婪了吧,连宫殿的霞玉都要偷走?若不是有青龙的伟力在这里保护着,你们是不是要连同宫殿整个搬走啊!
苏婉回过头来,冷冷地看了那几个想要偷偷挖走霞玉的几个人。她本以为这些人会感觉到自己的不爽,说不定会收敛几分,然而她没想到,这个几人居然小跑着来到她的面前,腆着脸不知害臊地说了一句。
“苏婉啊,这个遗迹不是你的吗……要是可以的话,能不能解开笼罩宫殿上面的力量,让我们带走几块上品霞玉啊?”
苏婉一愣,旋即有些动怒了。无论是边境战场还是青龙遗迹中,她都算是硬扛着人族前进,若是没有她,别说能来到宫殿面前,失去顶级战力的人族估计连森林都出不去就会被强大的神魔联手铲除!苏婉不要求他们感激自己,但对自己最起码要有一定的尊重,而不是把自己当作冤大头,在青龙遗迹中肆无忌惮!
苏婉强行压制怒火没有当场发作,她冷冷地转过头去。
“我的天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小气的人!手中这么多霞玉,为什么不分我们一点?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奉献精神都没有啊!”
“是啊,也太小气了,不就是有一个宫殿吗,瞧把她神气的!还什么青龙的继承者,还什么人族的未来……连点霞玉都不愿意分给我们,以后怎么做人族的领袖?”
“啧啧,难怪是龙桃宗的弟子,从破烂的小宗门出来的家伙就是没品,她继承者的身份还不知道怎么来的呢,说不定啊……”
苏婉怒而转身,如果是曾经的她在面对这种情况,善良的女孩恐怕会将委屈自己吞进肚子里,可现在的苏婉已经变了,她的身后不再有龙桃宗,她的身边也不再有那个如沐春风一样的少年,她是青龙的继承者,也是当前遗迹中的最强者!
龙桃宗,是苏婉除了王磐之外,隐藏最深的伤痕,同样是她的逆鳞!
龙有逆鳞,触者必死!
然而没等她发火,有一个人出手比她还要果断!清冷的光芒一闪而过,那几个说闲话的人只感觉自己口中一寒,钻心的疼痛从舌头蔓延到整个口腔!他们伸出手来往嘴里一摸,脸上写满了惊恐!
被坚冰冻结的舌头和牙齿静静地摊在他们的手上,他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呜呜声。
苏婉眼中的龙瞳收敛,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谢了。”
站在一边将白色长剑收入剑鞘的柳轻絮叹了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她心中暗暗决定,等遗迹结束,等战争结束回到东洲,回到道青宗后,她一定会向自己的师父反应当前道青宗的坏风气,届时必定要严惩整治,必要的话,哪怕见血,也要让宗门变得干净!
宗门一家独大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的的确确会有不少好的苗子出现,但是又能保证不会有那些坏家伙不出现呢?这些人贪婪,自私,无情,翻脸不认人,万一在外面惹到了什么强悍的存在,说不定会给宗门带来巨大的麻烦!
这样的人,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他们上山!
由于王磐迟迟没有苏醒,故而魔族落在了最后面,好在魔族战士速度较快,没有被落下太多距离,很快就赶了上来,紧随着神族来到了岸边。王磐第一个走下大船,他的眼中微微闪烁出一丝疑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第一次进入遗迹,渡过镜心湖的时候,青龙的巨大身影曾说过,它会在武魁静候佳音。但是这一次,王磐相当确定,镜心湖上的青龙身影并没有透露后面的信息,王磐也不认为玄邪有能力对青龙遗留下来的力量搞鬼。
说不定,这次他们到达的地方,不是武魁殿……
王磐猛地抬起头来,他想到在苏婉掌握青龙之力的时间里,玄邪对他说过的话。
“那我就给你个提示——青龙遗迹之中,并不是只有武魁殿,千里殿和正殿。”
王磐赶紧向宫殿的方向看去,在他的记忆中,宫殿应该有三个门,一扇霞玉所建的正门和两扇由整块上好翡翠雕琢的侧门,在正门的正上方,应该有一块金边黑字的青色匾额,上面写着武魁殿三个大字。
王磐目光一凝,这次的宫殿和上次……不一样了!
那是一扇无比漆黑的巨大木门,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构成,木门高达十丈,自己一众人在此门面前就如同蚂蚁大小!那木门的漆黑宛如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无论是目光还是灵识,只要触碰到木门,都会如陷入黑洞一般彻底陷进去!
所有人抬起头来,在漆黑木门的正上方,也有一块牌匾。牌匾整体和木门一样是黑色的,而上面写的字口气却大的吓人!
摘星殿!
拨云见日,望月摘星的摘星!
王磐眯起眼睛,不留痕迹地看向苏婉,出乎他意料的是,苏婉也是眉头紧皱,显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王磐本想轻轻呼唤玄邪询问情况,可又担心感知敏锐的苏婉能从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因此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神族见魔族和人族都没有动静,他们也不敢动。笑话,赵子轩的前车之鉴摆在面前,谁敢保证打开大门的瞬间不会出现什么恐怖的东西?机缘好虽好,能交到自己手上才是自己的,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来到遗迹的中心,才不想因为一点疏忽就惨死在这里。
从边境战场回来的人们心境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尤其是见到了森林中诸多宝物和在雷泽提升了实力后,更加坚信遗迹是自己的福地,只要跟着首领走,哪怕喝点肉汤都能又很强的提升!
因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苏婉的眉头微微舒展,在见到摘星殿之后她第一时间就联系上了玄邪,并且询问玄邪这是怎么回事,玄邪也没有隐瞒,按照青龙的逻辑来说,第一次进入遗迹的时候,神魔人数太少,哪怕经过擂台战保持均衡,能进入武魁殿获得灵兵的人也在少数,但是现在人神魔一下子涌入将近五千人,就算只有一半的人能进入武魁殿,也要拿走两千多件灵兵起步的兵刃,遗迹就算再财大气粗,也禁不起这样的消耗啊!
那可是灵兵,路边轻而易举就能折断的树枝,哪怕是凡间的皇帝想铸造上千件铁器也得寻思寻思,更何况这放在外面就能让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的灵兵法兵了!
所以这次,遗迹在青龙遗留力量的控制下,隐藏了武魁的存在,转而让摘星殿出现了。
“摘星殿……难道是守星奴?”苏婉眉头紧皱,在遗迹开始的时候她光顾着掌握完整的青龙之力来增强自己的实力,居然忘了询问玄邪这次遗迹开启的计划,好在她在遗迹中生活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对遗迹的掌握程度超过在场除了玄邪之外的所有人。
玄邪点点头:“就是你们第一次进入遗迹的时候,碰到的傀儡武士……”
“我知道,玄邪你为什么解释这么多?”苏婉敏锐地盯着玄邪,在进入遗迹之后,每每她和玄邪讲话,总能感觉玄邪似乎在隐瞒着什么,对话的内容也让人很在意,平日里的玄邪几乎不会说这么多没有意义的话,与其说它在给自己做解释,不如说……
苏婉目光微微闪动,她的灵识快速发散,却没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她疑惑地看着玄邪,不信邪一般再次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空间,确定一人一龙的对话不会传递出去后,这才放下心。
玄邪松了口气,这个丫头越来越不好糊弄了,自己只不过多说了一句就险些让她发现了……也不知道刚刚自己的解释王小子听没听见……
王磐松了口气,就在刚刚,他也感觉到苏婉那宛如尖刀一样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配合目光的还有她敏锐的灵识,若不是玄邪在一瞬间就掐断了它给自己开辟的偷听通道,恐怕苏婉一下子就能感觉到自己在偷听。
这些年,苏婉的成长也不少啊!
话说,这摘星阁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去处,王磐将注意力从苏婉那边调转到巨大的木门,虽然神识不能使用,但王磐本能地感觉到,摘星殿中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存在!而且联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入遗迹的经历,类似守星奴的强悍傀儡绝对不在少数!
诚然,战胜傀儡后能获得与之匹配的强悍法诀,但是能作为遗迹的守星奴,也是摘星阁的守护者,实力绝对不会太差!王磐本人就和守星奴战斗过,那可是上来就以命相搏的踏阶境的存在,哪怕行动上略微显得有些笨重,可实力却不是寻常腾空能对付的了!更何况那守星奴本身还能施展强悍无匹的法诀!
王磐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去,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一众魔族战士。
是时候和一部分人告别了。
“此地,名为摘星殿,”王磐的声音很平静,所有的魔族战士都认真听着,“在摘星殿中,你们可能获得强悍的魔法……前提是,击败里面的守星奴。”
“守星奴是一种类似战斗傀儡的存在,除了动作微微有些僵硬之外,它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它悍不畏死,能使用武器和魔法。”
“最重要的是,哪怕最弱小的守星奴,也有踏阶境的实力。”
“如果贸然挑战,战败的下场就只有死。”
“能修炼到腾空后期并不容易,能从那片残酷的边境战场上活着离开也不容易……如果你们觉得自己无法战胜踏阶境的傀儡,那就安稳留在原地。这里有按种族分开的空气墙,可保证你的安全,不去的人大可以留在这里,用从森林中获得的机缘修炼,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触碰到踏阶境的门槛。”
“可你一旦选择跟随我进入摘星殿,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因为试炼是针对个人而非集体,我们一定会被青龙遗留下的规则所分开,到时候要是死在守星奴的兵刃下,可千万不要怪我!”
“十息的时间,给你们选择的权力。”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了,除了清荷温烨熊若几大拥有金锋战力的和几个实力强悍的银锋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做出选择。短短的十息,他们衡量着冒着生命的危险去追求更强到底有没有必要,他们是幸运的,因为他们挺过了残酷的边境战争,也幸运的跟随了这位关心下属的夜大人,他们已经不奢求什么了.
和灵兵不同,法诀相对廉价一点,不值得他们为之付出生命,更何况他们要挑战的是踏阶境的存在,这个世界上,难道不是只有天才才能进行月越级战斗吗?事实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他们需要接受这个现实。
包括王磐在内,魔族一共有十九个人选择继续前进,王磐的目光扫过跟在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无一不是强大的,而且有一颗为了增强战力不顾一切的心!
王磐叹了口气,他不明白,在修炼界,保全性命和追求机缘哪个更为重要,他只知道,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他的天平,他们无时不刻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天平的一端,然后将自己奢求的东西放在另一端。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代表生命一端的杠杆抬起,就证明他们已经做好了为之付出生命的准备了!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后悔!
“夜大人!”
王磐刚刚转过身去,一个声音叫住了他,王磐扭过头去,原来是那个自己在雷泽上拯救的年轻战士。
“有什么事吗?”
“夜大人,您在雷泽上救了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这条命,是您的。”年轻战士满脸激动,“不但是我这么想,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若没有您的带领,我们早就葬身在雷液之中……我们很想和您一同前进,可是我们的实力不允许……”
“我听说,遗迹中一旦落队,就很有可能直到遗迹结束都见不上面……您一直将自己的脸隐蔽在斗篷之下,我们都明白您是为了隐蔽身份……”
“等遗迹结束之后,您恐怕也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王磐低下头,他说得没错,将这些普通的战士甩下后,直到遗迹结束他也不可能再回到这里,而遗迹结束之后他将改变新的身份,迎接新的生活。
“所以……”
“所以,夜大人,我们这些留下的人商量过了……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你的,如果以后您遇到了难处,请不要忘记我们……那时候无论我们是什么身份,无论您是什么身份,哪怕您与整个世界为敌,只要不背叛魔族,我们都会支持您!”
“哪怕为您付出生命也愿意!”
王磐转过头去。
以后……以后应该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吧?
随你们怎么说吧……
在王磐转身的一瞬间,原本还在盘腿打坐修炼的所有魔族战士全部站起身来,他们挺直胸膛,像屹立在路边的杨树一样,目光火热地望着前方的那一袭黑影。
“夜大人,我等在此,敬候佳音!”
整齐的声音震撼天地,但王磐却没有转过头来。
跟随在王磐身边的人们眼圈微微红润,魔族的心从未这么齐过,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少年。
清荷轻轻一笑,她发现,在经过镜心湖后原本走路有些沉重的少年,在转过身一瞬间,脚步变得轻盈不少。
他眼中的魔威,却更盛了!
黑色的木门缓缓开启,人神魔三族的强者陆续进入其中。
“喂……你们看,这不是夜大人的储物戒指吗……”
“别乱动,等遗迹结束之后,一定要把戒指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一枚戒指放在岸边的地面上,所有的魔族都看到,那是夜大人在进入摘星殿的前一秒,摘下来扔过来的。他们所有人也清楚,这枚戒指中应该充满了夜大人在森林中搜刮的大批灵草,足够他们千人修炼十数天!
他们明知道这是夜大人送给他们的,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去打开它。
他们连性命都愿意托付给他,还会在乎这区区的修炼资源吗?
第324章 输了
深邃的木门缓缓开启,清冷的白气弥漫而出。门的后面是纯粹的黑暗,没人知道黑暗的深处通往的是地狱还是天堂,然而跟在王磐身后的所有人眼中没有一丝恐惧,他们反而用炽热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身影。
同样是黑暗,夜大人的黑暗明显更为强悍!
每个人都知道那枚戒指中到底有多少珍奇的灵物,也都明白这是夜大人对没能进入摘星殿的战士的补偿。戒指之中的灵草灵物换算成霞玉也得上百,那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大财富,可夜大人却毫不犹豫地将这枚戒指扔了出去。
有这样的人做首领,魔族何尝不会大胜?
王磐没有犹豫,第一个踏入摘星殿之中。在迈进摘星殿的时候,他微微侧过脸来看向神族和人族的方向。由于空气墙的存在,即便在进入大门的途中,他们也是无法相互干涉,但不代表着王磐看不到对方。
神族的实力强大,除了鲁比,维琪和尼诺等顶级战力和寻常的银锋之外,还有十几普通战士也进入了其中。对于神族这种布置,王磐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神族作为本次战争的发起者,放入边境战场的无一不是一等一的强者,哪怕是普通的战士也有可取之处。
只是……
王磐的眉头微微皱起。
人族进入摘星殿的人数足有七八百人!
难道苏婉并没有跟他们说明摘星殿之中的危险情况?不可能,即便人族的队伍中半数为道青宗弟子,和苏婉有仇恨,但以苏婉的性子,绝对不会隐瞒其中的凶险!更何况向来以谨慎着称的柳轻絮也不会什么都不准备就让这些普通甚至是弱小的腾空境进去摘星殿!
王磐叹了口气,答案显而易见了。
这些蜂拥而入的人族恐怕只听到了摘星殿中有强悍的灵法,并没有听到其中的凶险,他们说不定还会抱着侥幸心理,认为自己可以靠着运气在遗迹之中捞点油水……
可惜,这里不是安全的森林,这里是有守星奴镇守的摘星殿!
早在王磐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就曾见识过人族的贪婪。那年是他第一次见到佟瑶,也是离开森林的第一年,在南城冬天的大街上,他见识到一些生活还算富裕的人装模作样扮穷,以自己虚假的凄惨模样“骗”得小姐手中的钱财。
看起来,无论是修炼者还是普通人,只要是人族,都摆脱不了贪婪的品性。
王磐不再多想,随着他整个身子进入摘星殿,一股熟悉的眩晕感传来,等王磐再次睁开眼睛,他已经出现在了一个巨大而无比宽阔的方形平台上。平台是由一种不知名的青色石板建成,上面镌刻着古朴的花纹。平台相当宽阔,半径足有数百米,随着王磐的出现,方形平台缓缓上升。尘土飞扬,平台最终停在距离地面两三米的位置上。
王磐眯起眼睛,在平台的中央,一个金银甲胄的战斗傀儡半跪在平台上。它身上的外形和气息与王磐第一次在遗迹中碰到的守星奴一致,修为也都是踏阶境。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它并没有使用兵器。
没有兵器……难道是用拳?
王磐没有第一时间跳上平台,而是先向四外查看,等了片刻也没有等到其他人的身影。恐怕是在踏入门后的瞬间就被摘星殿中的传送阵送到了不同的地方,面对的也是不同的守星奴……
话说,为什么这种战斗傀儡被称为守星奴?
王磐叹了口气,轻轻一跃就来到了平台之上,也就是当他双脚踏上平台的瞬间,青色的石板上古朴的花纹闪烁,那半跪着的傀儡的身体轻轻一颤。
来了!
王磐屏住呼吸,虽然他曾经以桥海境战胜过守星奴,但是当时自己手中可是握着斩龙剑,现在想起来,若是没能施展出柳轻絮的冰雪一刹,恐怕当时的自己就会被守星奴打败。这次自己手中虽然没有了斩龙剑,但是境界却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已经是腾空后期的王磐握紧拳头,一步步慢慢向守星奴靠近。
一步,两步……
当他走到距离守星奴不到十步的时候,如同尸体般的守星奴站了起来。哪怕王磐的身体在雷莲子的强化下已经算是高大,可跟守星奴相比似乎还是一个孩子。守星奴握紧拳头,身上的金银甲胄闪闪发光,恐怖的力量在他的身体生汇聚!
纯粹的肉身战力……有趣!
王磐微微一愣,将周身覆盖的神力撤去,他微微一笑,也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吾为守星奴……战胜我……战胜我!”
空洞的声音从守星奴覆盖着厚重甲胄后面传来,王磐明白,守星奴不能先进攻,想要战斗,想要得到它的法诀,一定要自己先出手!
深吸一口气,王磐将第一战阵开启,随后朝着守星奴的胸膛一拳轰出!也就是在王磐出击的一瞬间,守星奴动了!
它身子微微下倾,左手将王磐的拳势格挡出去,右手则猛地攻击王磐的小腹!一股强悍的力量从手中传来,王磐顿时明白面前的守星奴也是一名肉身颇为强大的强者,他不敢大意,侧身躲过了凶狠的一击。
雷电的微光轻轻一闪,王磐脸上露出震惊!
这名守星奴,居然也有雷莲体!
然而震惊归震惊,王磐的拳势却丝毫不落下风,依然拳拳到肉地和守星奴战斗着。可是慢慢王磐发现,这场肉身之战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刚开始,自己还能一招一式地和对方交手,然而仅仅二十几息之后,自己就全然没有了还手的能力!守星奴的拳势如同奔腾的江水,滔滔不绝,根本不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机会!现在的王磐只能被动挨打,而且随着对方拳势逐渐加重,只能被动防御的王磐甚至被守星奴恐怖的力量倒推着走!
有古怪!
王磐咬紧牙关,死死顶住守星奴急速的拳势,他本想着施展神力,以战龙拳或者其他神法魔法对付守星奴,可对方只使用肉身之力而自己却提前使用神力,岂不是证明了自己比一个傀儡还要逊色!
王磐虽然温柔,可他骨子里却有一颗不服输的心!
他也是天才,凭什么被人压一头!
守星奴的拳势丝毫不减,王磐咬着牙苦苦支撑,倒不是说对方的力量有多么惊世骇俗,只是它的拳法过于密不透风,即便自己硬扛着一拳强行出手,也会被接踵而来的更多更强的拳势击退!
砰——
一声巨响,守星奴连续挥出三拳,王磐将双臂横栏在胸前。他倒是没有受伤,只是没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平台的边缘,没等王磐有什么反应,连续三拳的巨大力量已经把王磐整个人震飞了出去!
王磐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地面上,平台并不高,哪怕摔下去也不会受伤。随着王磐双脚离开平台,古朴的花纹也不再闪烁光芒,守星奴好像失去动力一般,缓缓收回了出拳的姿势,再度恢复成半跪着的状态。
一股白色的蒸汽状气体从守星奴的身上慢慢扩散而出,王磐盯着守星奴的样子,若有所思。
可是没等他再次登上平台,那宽阔的平台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在王磐惊讶的目光中,平台的一半瞬间消失!
王磐瞬间就理解了此地的规则。
挑战者被击杀或守星奴打出平台,就视作失败,而失败的代价就是平台的面积会大幅减少,当平台的大小不足以支撑战斗的时候,那就意味着挑战者彻底失败。失败的结果虽然不会死,但是也意味着他与守星奴蕴含的法诀无缘。
有点意思!
王磐的眼中战意大盛,据他估计,这平台还能再缩水两次,也就是说自己还有三次挑战的机会。不过挑战的次数越多,平台的面积越小,自己被震飞出来的可能性越大!王磐此时收敛了小瞧的心思,冷静地回忆着刚才的战斗。
守星奴有古怪,但是它的古怪表现在什么地方?
苦思冥想了许久,王磐摇了摇头,只是一次交手并不能发现什么,恐怕自己还要再上台一次。随着王磐再次上台,古朴的花纹再次闪烁光芒,守星奴慢慢站了起来。
“吾为守星奴……战胜我……战胜我!”
王磐摆好战斗的架势,他隐约感觉的古怪,应该就在守星奴的战斗初期,一旦被守星奴拉到它的进攻节奏中,自己就会被它强悍的拳势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即便有反抗的能力,也是没有反抗的间隙……
等等!王磐眼中忽然闪烁出一丝光芒,他似乎有所明悟。
握拳,雷莲体和第一战阵启动,王磐猛地出拳,再度打向守星奴的胸口!不出王磐意料的是,守星奴还是微微侧身,一只手架住王磐猛烈的一拳,另一只手则快速攻向王磐的小腹!王磐这次的反应速度更快,他闪身躲过对方势大力沉的一拳,左手拳锤向守星奴的胸膛,右手拳砸向它脸上的甲胄!
转守为攻!
王磐心中微微有些得意,毕竟他已经知道守星奴接下来该如何出招,他就不相信,守星奴还能像第一次一样将自己压制!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三十息左右,王磐不知不觉再次被压制了!而且这次压制得更加彻底,王磐死死护住自己的要害,被守星奴强悍的力量倒推着后退,即便他双腿死死发力,脚尖甚至已经深深陷入石板之中,却仍被守星奴击退,他的双脚在石板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终于,在转入被动防守的十息之后,王磐再度被守星奴击飞出去。
又输了!
王磐稳稳站在平台找下,他望着身上缓缓散发白色蒸汽状气体的守星奴,再度陷入沉思。
这次,王磐没有着急地冲上去,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紧紧盯着一动不动的守星奴,直到它身上的白烟缓缓散去。少年慢慢闭上眼睛,刚才的战斗场面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想。他心中隐隐有觉察,但是笼罩真相的迷雾却迟迟无法被驱散。
看来,自己还得再上去一次了!
王磐看着只有最初四分之一的小小平台,深吸一口气,然后第三次踏上了平台。
平台再次亮起,守星奴缓缓起身。在攻击守星奴之前,守星奴是不会突然出手的,王磐深知这个规则,他缓缓围绕着守星奴转了一圈。最后,他又回到了守星奴的面前,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然后慢慢睁开眼睛,第三次朝着守星奴的胸口打了一拳!
守星奴依然侧身闪避,出拳招架,然后出拳进攻。王磐依然是躲闪,然后快速出拳直击守星奴的面门,守星奴侧头,旋即一拳轰向少年的小腹,王磐左手被迫回防,右手则化拳为掌,横击对方的脖颈。
一人一傀儡,第三次战在一起!
这次的战斗虽然也是拳拳到肉的进攻,两人的攻守也是十分强悍,无论是出手还是回防,肉体碰撞的巨大声响回荡在整个空间,这是这一次王磐的眼神十分清澈与平静。
这里的空间是独立开辟的只属于王磐一个人的战斗空间,若是有其他人在场,恐怕会惊呼出来!
因为第三次再上台的王磐和守星奴的对打,和第二次几乎完全相同!
完全相同是什么概念?无论是双方出的招数也好,手脚伸出的长度或者弯曲程度也好,几乎是一点瑕疵都没有!王磐知道自己在台下是无法弄明白其中的古怪,但是若他处在旁观者的角度,一定能理解守星奴为什么会突然压制自己!
既然台下看不到,那自己就将战斗重现!
战斗足足进行了一刻钟,王磐的身体多次被逼退到平台的边缘,但都通过更为猛烈的攻势勉强扳平。但是在最后还是出现了意外,守星奴忽然加快了进攻,双拳在空中猛地相碰,巨大的气浪横贯平台,双方都被强悍的力量冲的倒退数步,可由于王磐距离边缘更近,迫不得已再次掉了下去。
又输了……
王磐猛地抬起头来,他的眼中没有气馁,而是充满了战意!
他已经被守星奴逼到悬崖边上,再失败一次,他就要彻底与摘星阁无缘了!
但是他没有丝毫的畏惧。
守星奴半跪在平台之上,身上的白烟散发的更多,时间更长了。
原来如此……
第325章 川流
普通人在高强度的运动或者劳作后,身体会出现强烈的疲惫感,无论其本人是否在意,这种疲惫感或多或少地会对接下来的行为产生影响。这个时候,人体就会自行对身体进行调整,在有意或者无意的状态下,放慢身体的反应和消耗,来维持正常的身体机能运作。
修炼者也是一样的。
经脉和肉身都是身体的一部分,自然也受到身体无形的保护。就跟经脉无法承担过强的力量就会断裂的道理一样,肉身也有相对的极限,在超高负荷的战斗中,无论是否经过本人同意,身体为了保住性命,都会选择性地放松,无论是一瞬间还是一段时间,这种放松的状态是的的确确存在的。
正是因为每个人都拥有这种状态,所以在持续的交手中,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放松而对战局产生较大的影响。
可一旦战斗的一方并没有这种状态,战斗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呢?
结果显而易见,能找到瞬间的放松,或者称为破绽,从此之后就能将对方死死压制。
这就如同自高处而下的长河,若没有阻拦,没有停滞,则水势滔天,奔腾千里。可一旦有巨石或分叉的河道将水流分散,滔天的水势就会消除不少,即便之后畅通无阻,却也无法再现最初的狂暴!
一气呵成,谓之势!
王磐明白,守星奴之所以能凭借着逊色自己肉身的力量压制自己,完全是因为在高强度的对战中,自己并没能始终坚持高强度的战斗,只要自己稍一疏忽,对方的拳势袭来自己就会从强攻转为被迫防守!
而一旦开始防守,最终的结果就是倒在它宛如江水滔滔不绝的拳势之下。
王磐缓缓起身,只要明白了原理,想要战胜它,就不是什么难事……
哪怕现在平台上只剩下堪堪能够转身的空间。
王磐深深吸了一口气,吐纳之术所带来的强横灵气瞬间充盈在他的全身。他小心谨慎地调整着自己每一个身体部位,每一块肌肉甚至是皮肤,确保自己身体的一切都处于最巅峰的状态,确保自己的身体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能够承受住高负荷的进攻和防守。
一切准备妥当,王磐一步踏出,轻轻一跃来到了已经变得无比窄小的平台上。
守星奴身体微微一震,平台上古朴的花纹再次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吾为守星奴……战胜我……战胜我!”
王磐再次施展吐纳之术,突然变得强悍的灵气让王磐浑身充满力量,只不过这次他将更多的灵力放在身体脆弱的关节处,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他隐约感觉,正是由于自己那些脆弱的部位才造成了自己战斗时的一瞬间破绽。
没有破绽,才能凭借纯粹肉身的力量战胜对方。
一拳挥出,守星奴依旧侧身反击,王磐出拳更为果断,速度也更快,他几乎不给自己喘息的时间,一拳之后另一拳接踵而来,恐怖的拳势如滔滔江水!王磐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同样也不给守星奴喘息的机会。
丹田之中的雷莲灵海中的纯粹肉身力量在王磐的经脉中疯狂流动,肉身之力在经脉穿梭宛若狂奔的江水,狂暴的雷电之力疯狂侵蚀着经脉。剧烈的疼痛从身体各个部位传来,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尖叫,可王磐死死咬住牙关,他知道他必须提住这口气,万万不能松懈!
王磐拼了命地出拳,他的拳势没有章法,只是为了快,为了流畅而胡乱出拳,哪怕守星奴的拳已经碰到了他的身体,他也会不管不顾地以更狠烈的拳法回击!他不再考虑胜败,他只想着能用尽全力挥出每一拳!
他要一气呵成,拳势如大江东去!
一直绷紧的身体发出哀嚎,王磐终于明白为什么守星奴的身上会出现类似蒸汽的白烟,那是一直尖叫着,快要报废的肉体在拼命挣扎!而那蒸汽,正是急速出拳后,被恐怖而密不透风的拳势所蒸腾的身体流失的水分!
这种战斗,要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一样,一直战斗下去!不是击垮对方,就是耗尽自己全身的力量!
战斗还在继续,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一人一傀儡的身上都出现了阵阵白烟。双方似乎都是筋疲力尽了,王磐痛苦地快要发疯,他的身体从未这么疼痛过,然而他却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不能思考,不能思考!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出拳上!
出拳,出拳,哪怕身体报废,哪怕经脉断裂,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出拳!
这才是战斗,这才是修炼肉身的强者应有的战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两者的拳依然没有任何放慢的趋势。高强度高负荷的战斗依然继续,可就在这时,王磐紧绷的身体却率先撑不住了!
一直紧绷的线绳会在达到极限的时候瞬间崩断,而人的身体也是一样。王磐的身体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恰如同那绷紧的线绳,一旦到达了极限,身体就会出现瞬间的失控。在这种高强度的战斗中哪怕只有瞬间的失神,都会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
战败!
王磐凶狠挥出的一拳走空,而浑身散发着白烟的守星奴则瞅准了时机,一拳轰向少年的胸口。若是这一招被打中,即便自己能凭借着强悍的肉身不受伤,也会被守星奴的巨力生生震出平台!现在的平台只有巴掌大小,若再失败,自己就彻底输了!
眼看着守星奴的拳已经来到自己的胸前,再想收招已经晚了,可即便身处失败边缘,算是一只脚已经迈入失败的少年却始终保持着冷静。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被守星奴轰下平台,自己不如拉着它一齐下去!
王磐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凹起,最大程度上减缓守星奴的拳势。已经挥出去的拳气势已经走空,再想用它绝境反击几乎无法做到,所以王磐的另一只手以掌化拳,不顾防守般地猛地朝守星奴打来!
砰——砰!
两声闷响在偌大的空间中响起,窄小的平台上烟尘四起,恐怖的力量碰撞甚至直接震碎了平台上的青色石板!本就和王磐一样站在平台边缘的守星奴哪里能承受得住王磐的恐怖力量,竟然被这一拳直接轰飞出去!
庞大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金银甲胄碰撞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但是令人奇怪的是,那本应该重新变得暗淡的平台上,古朴的花纹居然还在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还有……还有人在平台上!
是王磐!
手指轻轻一用力,王磐悬挂在平台边缘的身体在空中翻个身,稳稳落在平台之上,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慢慢淌下,少年的眼中也充满了侥幸和震惊。
若不是在最后关头,王磐在即将跌出平台的瞬间使用神力将自己整个悬挂在了平台上,完全承受守星奴强悍一击的他绝对会被直接打飞出去。看着已经跌落平台,光芒慢慢散去的守星奴,王磐即便是赢了,心中也没有多少喜悦。
自己在最后还是被逼着使出了神力,若是仅凭肉身之力,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自己和守星奴双双被震出平台!王磐眼中闪烁出不服输的光泽,但他已经将守星奴打退,获得了胜利,一切的不甘心只是王磐对自己的战力不够满意。
自己在获得雷莲子之后,对肉身的修炼似乎忽略了不少。要知道无论是边境战场还是第一次青龙遗迹,王磐都是以路岭奇迹的强悍肉身来作为最大的武器!即便自己在法诀上有了很大的进步,可是王磐还是感觉有些不爽。
这守星奴是除了艾薇与维琪之外,唯一能够在肉身战力上压制自己的存在了。
王磐从石板上跳下来,慢慢走到守星奴的面前,他如第一次一样缓缓揭开守星奴脸上的金银甲胄,一张充满释然的脸赫然出现在王磐的眼前。那男人脸上的肌肉扭曲,显而易见地无比痛苦,可是眼中却充满了轻松,似乎被王磐打败,是对他最好的救赎……
或者说,是拯救。
王磐刚想张嘴询问,那男人却先说话了。
“吾为守星奴……此法名为川流,乃肉身战技,望汝好好珍惜……”
男人话未说完,王磐感觉傀儡身上某些气息消失了,男人的脸也瞬间被一块冰冷的金属板所取代。王磐沉默片刻,现在他确定,自己第一次和守星奴战斗的时候出现的并不是错觉,这些守星奴似乎充满了秘密。它们的身上为什么会蕴含法诀或战技,为什么一定要战胜它们才能获得,金银甲胄的后面又为什么会出现人的面孔?
青龙玄邪,玄恶,守星奴,摘星阁……
王磐揉了揉紧锁的眉心,将一切疑惑压在心里,他伸出手,一股微弱的力量缓缓从守星奴的身上流出,王磐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守星奴的馈赠。
上次他碰到的守星奴赠予他恒焰矢,是属于法诀,在王磐诡变森罗的改进下,无论是神力还是灵力都能施展恒焰矢。然而这次获得的为肉身战技川流,并不是简简单单能依靠诡变森罗复制下来的,就如同吐纳之术一样,相较法诀它们更类似一种战斗技巧。
一张金色的书页缓缓出现在王磐的脑海之中,随后书页化作水滴,慢慢溶解,而这名为川流的强悍肉身战技也正式镌刻在王磐的脑海中。
“拳,应厚重如山;拳法,应密集如雨;拳势,应奔腾如滔滔江水,川流不息。”
“此法,为肉身战技,出拳之时,便只想出拳,心无旁骛,密不透风,方可称为势。”
“一气呵成,中途无半点停滞,方称为拳势。”
“拳势若川流之水,奔腾到海,或胜,或力竭而败,讲求无悔。”
不算玄奥的文字在王磐的脑海中闪烁,看那文字中滔天的血气和魔气,创作此法的强者应该来自魔族。王磐轻轻松了口气,此人真是大才,能敏锐地觉察到自己的身体在战斗的过程中不易觉察的停滞与破绽,更能创造如此肉身战技来弥补近身战斗的弱点,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只是这样的天才,为什么会出现在守星奴的身上……
王磐叹了口气,将川流之法内化于心。此法虽然强悍,但是也有一个相当致命的缺点。哪怕是巅峰造极的无敌功或战技,都有相应的缺点,哪怕是战龙拳或吐纳之术,也有战意不足而无法发挥实力,或肺部受伤等缺陷,川流也无法避免这种命运。
或胜,或力竭而败。
人不可能一直超越极限,无论是经脉还是肉身,一直高强度的战斗总会出现问题,哪怕王磐在获得川流的完整用法后,能大大弥补战斗时带来的巨大负担,可在狂暴的川流状态下,王磐也只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一旦超过这个时间,王磐的肉身将会受到巨大的创伤。
王磐眼中的精光闪烁,若是在不灭和满意的加持下,或许能再将时间向后延续,不过在施展川流和满意之后,恐怕王磐将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这种以命搏命的战斗方法只能用于绝境!
不过相较于满意,川流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收放自如。无论是战斗过程中还是平时,自己随时可以解除或开启川流,只要不是不要命了一样将川流的时间全部耗尽,凭借不灭和自己的身体强度,王磐甚至能连续多次施展川流!
王磐满意地点点头,川流相当契合他的战斗方式,此行唯一让他感觉不爽的,就是惜败在了那名守星奴下……
守星奴在传授完川流之后,身体慢慢化为齑粉,王磐也是见怪不怪了。仅仅过了几息,原本宽阔的空间里开始有白色的雾气弥漫,王磐惊讶地发现,原本空间中覆盖着青色石板的平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而一道宛如大门的金色轮廓慢慢出现在他的面前。
门的里面,似乎传来了阵阵香气……
王磐眼神一凝。
那是丹香。
摘星殿之后,恐怕就是上次他来到过的千里殿了……
第326章 相信
“夜大人……”
随着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王磐出现在了千里殿的面前。空气中那醉人的丹香和浓郁的灵气却没能吸引王磐的目光,恐怖的战斗气息在此地蔓延,王磐瞪大眼睛,成功穿过摘星殿考验的他这才发现,千里殿前并没有能隔绝种族之间的空气墙!
没有了空气墙做限制,成功从摘星殿冲出来的人们看着不远处异族的敌人,如何能按耐住战斗的心?
苏婉是第一个从摘星殿中出来的人,身为遗迹的主人,她早就对遗迹之中大大小小的事物熟稔于心,若不是不小心成为第二次遗迹的参加者,凭借她遗迹主人的身份,何须与神魔一同历练?已经获得完整青龙之力的苏婉以最快的速度击败了守星奴,看都不看守星奴身上的灵法,直接选择离开。
笑话,区区守星奴身上的灵法,岂能与青龙的灵法相提并论?现在的苏婉修炼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领悟和掌握青龙灵法,哪里有闲工夫去学习其他的灵法?她虽然天真善良,可她不傻,这种舍本逐末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第二个离开摘星殿的是维琪,若说通过的速度,她比苏婉还要快,绝对的肉身之力加上进化后的斩龙剑,可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只是维琪在战胜守星奴之后,第一次见到这种精致的傀儡难免有些好奇,因此在守星奴的身上耽误了一些时间。
至于守星奴身上的神法……呵呵,维琪能施展豹冲拳已经很勉强了,哪里会有心思去学其他的神法呢?她若真的有心学,以她父亲的身份,难道还缺神法吗?
维琪在离开摘星殿后,见到了守在千里殿门口的苏婉。本就有些仇恨的两人,险些就要动手。苏婉深知上次千里殿没有打起来,一方面是王磐师兄牵制住了艾薇,另一方面也是当时的青龙之灵布置了规则。然而现在青龙之灵已经被玄邪取代,玄邪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布置不得战斗的规则,更重要的是,身为遗迹真正主人的苏婉无论如何呼唤,也没能在虚空中得到玄邪的回应。
如果玄邪身在遗迹中,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那现在的玄邪在哪里呢?
没等苏婉想明白,第三个从摘星殿中成功走出的人已经出现了,不出所料的是神族的尼诺。尼诺身为玄蛇的继承者,本身拥有无比强悍的进攻手段,即便是踏阶境的守星奴,也不过一招制敌。同样身为传承者的她也没有学习守星奴的神法,这种连施展都没有机会施展的神法学了也是没用。
而她之所以比维琪稍微晚一点,是因为她比维琪更好奇守星奴中究竟蕴含着什么秘密。她揭开了守星奴被金银甲胄覆盖着的脸,在看到守星奴居然是人后少女微微失神,不过更让她震惊的是守星奴的脸很快被一块金属板替代!
这守星奴,究竟是什么来历?通过战胜对方而获得法诀的事情让尼诺感觉十分熟悉,曾经的她在地下世界的时候,就曾碰到过类似的情景,不过地下世界呈现的方式是以近似鬼魂的模样出现……
莫非,地下世界和青龙遗迹有什么联系……
将一切的疑惑压在心里,尼诺走出了摘星殿。刚刚来到千里殿的门口,还未震惊此地的丹香和浓郁到过分的灵气,她就注意到苏婉和维琪剑拔弩张的样子。在感应到空气墙已经消失后,尼诺瞬间就明白,此地是允许战斗的!
苏婉眉头微微一皱,现在的情况对她相当不利,她不清楚柳轻絮等人多长时间能出来,就算是已经完全掌握青龙之力的她也不是尼诺和维琪两人的对手!
而维琪在见到尼诺出现的瞬间,手中的斩龙剑就传递出了嗜血的意志。要知道斩龙剑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杀死青龙,而青龙的传承者就在它的面前,让它如何能按耐住沐浴龙血的欲望?维琪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她却能很清楚地衡量此时的战力情况。在其他人没有出来之前,苏婉是绝对无法阻拦自己与尼诺的!
现在,正是除去苏婉的大好时机!
两人仅仅是眼神交流,下一瞬维琪猛地一踩地面,整个人宛如离弦的箭一般猛地射过来,而箭最锋利的部分,正是她手中硕大无比的斩龙剑!
恐怖的龙威出现在苏婉的身上,然而对其他人起着威慑作用的龙威在维琪面前却熟视无睹!斩龙剑对苏婉来说好像是天生的克制之物,即便身穿逆鳞甲,苏婉也不敢以肉身硬抗,她可深知,维琪小小的身体中究竟蕴含着多么强悍的力量!
如同真龙一样的苍龙战戟出现在苏婉手中,澎湃的龙力充斥,苏婉巧妙地抵挡住维琪的前冲之势,巨大的力量从手腕处传来,苏婉被迫用龙力强化加固身体,这才卸去了维琪的力道。以她的战斗习惯来看,贸然让维琪近身绝对是最错误的选择,可是谁也没想到她们居然毫无征兆地突然袭击,再加上维琪的速度实在太快,即便她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也没能完全摆脱。
古怪的大剑,古怪的女孩!
苏婉借着维琪的前冲之势猛地向后退去,一阵酥麻之感从她的手中传来。刚刚的斩击不但力大无比,其中更是蕴含着极为恐怖的雷电之力!紫色的雷弧在她的经脉之中不断冲撞爆炸,若非青龙本身也对雷电之力颇有心得,恐怕维琪还会更棘手!
就在苏婉认为自己已经成功和维琪拉开身距的时候,一道充满寂灭的黑暗力量陡然从身后涌现,没等苏婉反应过来,一道青蓝色的龙力屏障已经将她的身体整个护住,一柄黑色闪烁幽光的枪尖被死死卡在屏障之中,最锋利的枪尖甚至已经将屏障洞穿!
是躲藏在暗处的尼诺!
即便在获得完整青龙之力的苏婉看来,尼诺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了,但是她恐怖的破坏力还是让她心头一惊。寂灭的力量慢慢将整个屏障覆盖,苏婉知道若是没有逆鳞战甲自动护主的屏障保护,自己就算不死也会在尼诺的偷袭下重伤!
恼羞成怒的苏婉握紧了手中的苍龙战戟,狂暴的龙力在戟尖汇聚,苏婉猛地将手中的战戟扬起,沉重的大戟和长枪猛地磕碰,黑暗的力量和龙力相互角力!
尼诺哪里是苏婉的对手?强悍的龙力瞬间将黑暗淹没,但尼诺也清楚,在这场战斗中自己的任务不过是将苏婉缠住,真正能对苏婉造成威胁的,是维琪!
猩红如血的光芒闪烁,千里殿前似乎凭空炸响一道惊雷,维琪恐怖的力量甚至将空气都斩得爆裂开来,斩龙剑在雷电之力的加持之下变得更为强横!多亏苏婉在边境战场有了相当丰富的战斗经验,表面上抵抗尼诺的进攻,实际上全身心都关注着维琪的一举一动,在维琪再度挥剑砍来的瞬间,苏婉就做好了挡下这一击的准备!
“龙影斩!”
龙力顷刻之间居然直接幻化成一只青色巨龙直接扑向维琪,相较于在边境战场施展的龙影斩,已经完全掌握青龙之力的苏婉再次施展此招,威力更强,龙影也更加栩栩如生!恐怖的龙影张开大口,竟然直接把维琪整个吞了进去!
青色巨龙去势不减,在吞下维琪后仍然高速前冲,可不出三息,更为蛮横的力量从龙影的身体中涌现,巨大的剑锋旋转着将龙影砍成两段,维琪安然无恙地从龙影之中挣脱出来,继续朝着苏婉猛冲!
龙影斩虽然无功而返,但是苏婉的目的却达到了。苏婉微微侧身躲过了尼诺凶狠的一击穿刺,那足以让空间都为之黯淡的黑暗力量在她面前扫过,苏婉却依然沉着冷静。先是横战戟将尼诺震开,周身的青色龙力暴动,一个更为强悍的巨龙出现在她的身后!
“灭世龙影!”
“龙息!”
的确,单纯比拼肉身战力,即便获得了青龙传承的苏婉也不是维琪的对手,可是战斗并未规定战法,此地也不似雷泽制定了规则,苏婉没必要用自己的弱势去碰维琪的长处!
未来暂且不提,就目前而言,苏婉最强大也是最擅长的,仍是层出不穷且无比强横的青龙灵法!
青色龙息夹杂着狂暴的雷电,粗大的能量柱如同倾泻的瀑布,自上而下的吐息宛如世界末日!维琪将剑刃横向挡在胸前,破除一切法术的特性让龙息无法对她造成伤害,但龙息恐怖的力量却将维琪死死压制!
用肩膀死死扛着斩龙剑的少女死死盯着苏婉,才短短几日不见,苏婉的实力变得更加深不见底!肉身修炼想要获得成效,除了有强悍的炼体天赋之外,还要通过疯狂的磨练。但灵力的修炼和肉身的修炼不同,灵力的修炼提升或许只需要一瞬间的顿悟。
见到维琪被压制,尼诺当然不能坐视不管,诡异而深邃的长枪被她握在手中,黑暗力量将虚空撕碎,贯穿一切的黑芒被投掷而出,直逼苏婉的小腹,苏婉眉头轻轻一挑,青色的屏障再次出现,轻描淡写地挡下了这一击。
强者之间的战斗,一瞬间的分身就能导致战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苏婉的注意力只不过稍稍分散一点,维琪就已经挣脱了龙息的束缚,再次举着斩龙剑杀来,苏婉只能暂时放下尼诺的骚扰,专心致志地对付起维琪来。
她看似轻松将维琪和尼诺压制,可实际上其中的凶险却没有第二人知晓。维琪的肉身战力无双,一旦她被近身,斩龙剑的特性和维琪古怪的肉身轻松就能将她压制,而她却还不能不管尼诺的诡异黑暗神力。两人一前一后,无师自通配合十分默契的进攻,也让苏婉的神经一直高度紧张。
战斗进入到白热化,就在三人斗成一团之际,金色的光芒再次闪烁,又有一个人通过了摘星殿的试炼!三人连忙停下了手中的战斗,六只眼睛紧紧盯着来人的方向。
是清荷!
看到清荷,维琪和尼诺的眼中闪烁出更为强烈的恨意,就是面前这个女人杀死了洛!两女和洛之间虽然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交集,可在边境战场上,只要是同胞,就是值得信赖的,最好的伙伴!
而清荷就是杀死自己同胞的凶手!
维琪二话不说,直接抛弃了苏婉,拎着巨剑斩龙就是一剑,清荷还没有从传送中反应过来,迎面的一剑就吓了她一大跳,多亏少女一直警惕着金色轮廓之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身体时刻保持着紧张状态,否则一定会被这一剑劈成两半!
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一圈,妩媚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好在清荷的实力也的确强大,身后的粉红色狐尾显现,手中的细剑也出格挡着维琪不要命般的攻击。清荷叫苦不迭,她的确有些实力,但要和维琪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正在她苦苦支撑的时候,又一道金色光芒出现,然而没等几人反应过来,漫天的肃杀之意充斥了整个空间,浓浓的血气肆意扩散,隐约有笼罩千里殿前的趋势!
原来是熊若和温烨同时通过了试炼!
见到清荷独木难支,两人也没闲着,冲过去将维琪团团围住,尼诺本想出手,却被冷笑着的苏婉手中的苍龙战戟拦住去路。
慢慢的,金色光芒不断闪烁,三族的强者陆续从摘星殿走出,然而令所有魔族绝望的是,他们最敬重,也是一直带领他们到这里的夜大人并没有出现。
难道说,夜大人没有通过守星奴的考验吗……
“夜大人……”
王磐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无数碰撞的法术,巨大的龙影和无底黑渊凭空而立,属于黄昏王的杀意与庞大的血海笼罩天地,七彩的琉璃法身与火焰构成的无名巨物也盘踞在天边。
看来在自己没出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发生了大战……
不对,此地应该有空气墙,不可能发生混战啊……
浓稠的鲜血在地上缓缓滩开,一个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魔族战士倒下了,而他的身后,一个面色狰狞的人族战士正高高将刀举起,下一秒,长刀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魔族战士的头颅跌落在地上。
王磐愣住了。
他从那位战士的眼中看到的不是绝望,而是释然。
不是对死亡的释然,而是见到自己的释然。
他似乎在说。
夜大人,我就知道您一定能通过考验……
夜大人,我就知道您一定能带领我们走向更远更美好的未来……
夜大人……
“夜大人……”
在见到王磐那一袭黑色斗篷,清荷的美目闪烁出一丝希望,现在的魔族没有绝对的强者,一直被人族和神族死死压制着,夜大人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对不起……”
“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
王磐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始终重现着那名战士临死之前的目光,那目光像刀子,只要自己在脑海中回忆一遍,就会在自己的心中狠狠剜下一刀。
即便,他和自己并不是同一个种族。
清荷露出一丝凄惨的笑容,在神族和人族金锋陆续出来后,她只能一个人对抗维琪,怪力少女的恐怖力量根本不是她能抵抗的。她的头发凌乱,她的嘴角也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而涌出了鲜血。
她几乎彻底绝望了……
少年缓缓起身。
“真的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了……”
“因为……我来了!”
第327章 倒数
我来了……
几乎刹那之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专心战斗的人们甚至也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了战斗。他们惊恐地将目光投向摘星殿的出口位置,在那里,他们感觉到一股滔天的杀意。
如果说黄昏王和温烨的杀意是一道耀眼的星光,锐利而恐怖的力量可以撕碎世间一切,那现在这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少年的杀意就是一片黑幕,广大而无比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磐低着头,一步步向前走去,他走得很慢,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动丝毫,他身上的杀意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过于浓郁的杀意甚至都幻化成了实质,人们隐约能看到猩红如血的杀意在他身上悄悄蔓延。
所有人都害怕了。
王磐停下脚步,他弯下腰,轻轻从地上捡起那名魔族战士的头颅。他伸出颤抖的手,将他死去却没能闭上的双眼慢慢合上。
他现在,无法直视这种目光。
他曾答应,会保护他们……
“刘尚,退后!”
在远处和鲁比交手的柳轻絮突然叫道,那站在王磐不远处,手中还握着滴血长刀的男人一愣。没等他想明白为什么金锋柳轻絮会让他退后,名为夜的少年已经闪身来到自己面前。
那是一双猩红的,充满无尽杀意的眼睛。
“我曾说过,会在青龙遗迹中保护你们的安全……”
男人刚想举刀迎击,少年的手却慢慢伸了过来。男人本想弯腰躲过去,但是在他眼中分明很慢的手却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男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手握住自己的脑袋。
砰!
血花四溅,森然的白骨混着鲜血和脑浆一股脑地流下,男人的脑袋好像一直被捏爆的气球,液体飞溅得到处都是!那红白之物溅到少年的手上身上甚至是斗篷上,可少年却毫不在乎一般,冷冷地盯着栽倒在地的尸体。
他为他报仇了。
可死去的人,无论如何都回不来了。
“夜大人……”清荷声音颤抖,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森林中看似有趣的少年,居然能面无表情地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嘘……一切还没有结束。”
王磐弯下腰,一只脚踩住男人的胸口,两只手抓住尸体的手臂,也不见少年施展法术,男人的双臂就被生生扯断,鲜血宛如喷泉一样疯狂激射着,少年身上穿的斗篷也被人血沐浴成恐怖的红色。
所有强者都愣住了,他们不明白少年这是在干什么。但由于被杀的是人族,李圆圆等人坐不住了,然而胃部传来的不适感和从灵魂深处的恐惧却让她们一步都迈不出去。
种族之间互相杀伐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像夜这样的做法,似乎从未出现过……
王磐将一切置若罔闻,他弯下腰,白皙的手掌就如同被火焰灼烧的,携带高温的尖刀轻而易举将黄油切下来一般,切开了男人的胸膛,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节一节地捏碎男人的脊骨。
“你……你住手!”
兵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在王磐的身后响起,或许是同族的战士,又或许是刘尚的爱人,更甚者有可能是神族的某些善良的人看不过去了……
不过,这都没关系……
王磐甚至都没有看清身后人的模样,他的脑袋就已经化为一滩肉泥!地上的那滩血肉之中混着破烂的头骨和牙齿。王磐头也没回,在捏碎男人的脊骨后,他再次将沾满鲜血的手伸进男人的胸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王磐的手中,赫然握着一颗心脏!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刚死,血液还没完全流尽的时候,它还是会跳动着的啊……”
砰!
微微还有点起伏的心脏瞬间被捏爆,一滴鲜血正巧迸溅到少年被斗篷遮住的脸上,人们惊愕地发现,即便用这样残忍无比的手法将人杀死,少年的脸上非但没有杀戮的狰狞,嘴角居然扬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恶魔,他是恶魔!”
“快逃……他是恶魔,恶魔!”
哪怕是魔族的战士在看到王磐的时候,也没由来地感觉到恐惧。无论是他脸上嗜血的笑容还是眼瞳中那越来越盛的魔痕光芒,无不让人胆战心惊!王磐看着四散奔逃的人们,眼中的杀意愈烧愈烈!
正当他想再度出手之时,一柄赤红色的巨剑拦住了他的去路。拥有如同猎豹般矫健身姿的少女拦在了他面前。
“滚开!”
王磐不想对维琪动手,无论谁胜谁负,结果都不是自己想看到的。但是现在的他身穿斗篷夜,又是杀害安迪的凶手,维琪没理由放过他,即便在看到王磐如此血腥的一幕后,天不怕地不怕的维琪心中多少也有些忐忑,但是想到安迪殒落在雷泽,尸骨无存的惨烈下场,维琪眼中的仇恨更重了。
她无论如何,都要将夜杀死!
巨剑割裂空气,维琪一剑劈来,即使只使用纯粹的肉身之力,维琪的攻击也不容小觑。王磐闪身躲过,雷弧在他的拳头上迸现,恐怖的拳头朝着维琪的脑袋就打了过来。维琪深知夜的强大,更不敢掉以轻心,不得已低头躲开,手中的剑也不由得变成防守之势。
王磐松了口气,维琪已经输了。
狂暴的拳势如同川流之水,以奔腾到海不复还的气势笼罩了维琪和她手中的斩龙剑,那密密麻麻的拳头压制得维琪喘不上气来,要知道单单使用肉身之力的夜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自己还握着斩龙剑!
可是……可是自己就是莫名其妙被压制了!而且还是死死被压制了!
维琪的小脑袋瓜怎么能想出川流的奥秘,她越想挣扎着摆脱当前的局面,她的漏洞也就越大,若不是王磐有意收着拳势,恐怕维琪早就被打在身上的数十拳捶得重伤了!
担心再打下去维琪会有危险,王磐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让维琪勉强逃出了自己的封锁。维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这么激烈的肉身战斗,早在几年前,还是桥海境的她就曾与本族腾空境的肉身强者战斗,拳拳到肉,一息都不肯停歇!
但是面前的敌人,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淡淡的白色蒸汽从王磐的身上缓缓冒出,王磐浑身的肌肉发出尖叫,酸楚和疼痛让他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而汗珠在凝聚不久,也被他因为高强度的战斗而产生的热量蒸腾。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并不是震惊少年身上会冒出白色蒸汽,而是在短短几十息的时间里,夜居然轻而易举全程压制着维琪!
要知道,维琪可是神族之中比肩苏婉,更是肉身之力最强的存在!
“维琪,你没事吧?”在王磐出现的瞬间,所有人几乎都停下了手中的战斗,因为此时再打下去,除了两败俱伤没有什么更好的结果了。鲁比等人赶紧来到维琪的身边,确认维琪没有受伤后,鲁比等人才松了口气。
“这个夜,变得更强了!”维琪死死盯着那一袭黑衣,她握着斩龙剑的手臂在颤抖。
“肉身……连你都不是对手吗?”鲁比有些担忧地问道。
维琪摇摇头:“他的肉身强度不如我……但是他的拳很古怪,战斗方式很古怪,我说不上来……总之就是打得很难受,一直被压着打……”
维琪本来就有些笨笨的,鲁比等人又没有从头至尾地看这场战斗,所以只能推测出夜在摘星殿中获得了什么强大而古怪的魔法,这才能仅凭肉身之力将维琪压制。不过好在刚才夜没出现的时候,魔族的势力已经被极大程度上压制了,而且看起来,魔族的损失应该是最大的……
等等,夜他想做什么?
当所有人都已经各自回归到自己的阵营,伤痕累累的魔族也在夜的保护下蜷缩在一个小角落,没有人把目光朝向千里殿,即便这里的丹香四溢,因为那个压制维琪的魔族狠人在清点完魔族的战士后,居然一个人来到了人族和神族队伍的前面!
他莫非,是要和两族彻底撕破脸皮?
“夜,你想做什么!”鲁比警惕地走了出来,而率领人族的苏婉柳轻絮也是有些紧张地看着王磐。她们不害怕强者,她们只害怕那些做事不计后果的疯子!
“进入摘星殿之前,魔族有十九人,除去没有通过摘星殿的两人之外,一人被人族所杀,一人被神族重伤……”王磐声音阴冷,他没有停下脚步,浑身的鲜血加上他震怒的滔天魔威,宛如魔神降世!
“你说这些想要做什么?”柳轻絮握紧手中的长剑。
“血债,自然血偿。”
“你做梦!”苏婉银牙咬碎,手中的苍龙战戟光芒四射,恐怖的青龙之力翻涌而出,不算巨大但却颇为凝实的青龙之影出现在她的身后,她的回答已经很明显了。
“人族,要出十个人为他陪葬,神族没有杀人,但也要付出五条性命……”王磐似乎在讲述着理所应当的事情一般,“我不管是你们自己动手也好,还是我亲自动手……十息之后,我要看到十五具尸体摆放在我的面前。”
哪怕是清荷等人,也觉得夜大人是不是疯了,他们已经被人族和神族压制得很厉害,凭他们现在的实力,能勉强在人族和神族夹缝中生存就很不错了……
哪里有胆子提出这样的要求!
更何况,人族和神族根本不可能答应!
“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我们宁愿不计前嫌联手对付你,也不会将手伸向自己的同胞!”维琪坚定地说。或许狡猾多变的人族可能会畏惧夜的强悍,但是一向忠心自己种族同胞的神族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同胞!
“十!”
“你不用倒数,我们不会同意的!”维琪站了起来,她手中的斩龙剑在此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强悍的肉身之力如同波浪般一圈圈扩散,那足以媲美神力的肉身之力激荡,在雷电的衬托下,维琪更像一个在战场上厮杀已久的女战神!
“九!”
“就算你的实力能胜过我,恐怕你也没能力抵抗人神两族联手的进攻!”苏婉冷冷道,“没有人会害怕,你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八!”
王磐置若罔闻,他每走一步,都会倒数一个数字,而随着他接近人神两族,人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不算壮硕的身体中,似乎蕴含着一股近乎恐怖的死亡之力。
王磐眼瞳之中的墓缓缓打开,墓碑之上无数的名字散发着幽暗的光芒,纯粹的死亡的力量甚至将整个千里殿都笼罩!站在王磐身后的温烨等人瑟瑟发抖,他们不明白,究竟要杀多少人,才能凝聚这么多死亡之气!
“七!”
苏婉握住青龙战戟的手在颤抖,她在心中无数次呼唤玄邪的名字,可那无奈中夹带着丝丝邪气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回应她。现在的苏婉只想知道,为什么青龙遗迹中,会出现如此恐怖的强者!
他的魔痕,是一座坟墓!
坟墓之中,不知道埋葬着多少强悍的死者,他们的死亡之力不受控制地涌动着,青龙遗迹的天都被这股莫名的死亡之力掩盖成黑色!
豆大的汗珠从维琪的额角流下,她现在也是无比紧张,就算她的神识再差劲,她也感觉到面前的夜的恐怖,那种强大已经超出了腾空境甚至踏阶境!就算是自己和苏婉联手,也不见得能将对方镇压!
若是输了……
后果不堪设想!
“不……不……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压抑的死亡之力犹如心头的乌云一般折磨着人们的心灵,再加上王磐一步步靠近所带来逐渐增强的气势,人族之中已经有不少战士瘫软在地。
“你若自杀,死前就不会遭受折磨……说不定还能保留一具全尸……”
“六!”
“不,我不想受到折磨……”一个人族的战士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中的刀,他的刀刃不是对着王磐,而是对着自己的脖颈!
“别乱动,他只是在吓唬你……”李圆圆大喊。
噗——
刀刃轻易地割开了他的脖颈,鲜血刹那间喷涌而出,瞬间失去大量鲜血让他栽倒在地。他艰难地张着嘴,就像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伤口虽然致命,但是周围不少人身上都带着医疗丹药,只要想救,没有救不活的!
然而,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濒死的男人,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五!”
又是几声惨叫,三个人族战士倒在地上,其中还有一个女人,原本黑色的长发沾满了自己的鲜血,她的双眼通红,身体不住地抽搐着——她在自杀之前,已经被王磐恐怖的死亡之气生生逼疯了!
“四!”
“三!”
不能再让他倒数了,柳轻絮银牙一咬,手中的长剑结满寒霜,然而她的剑还没等挥砍,一只由死亡之力凝结而成的大手直接攥住了她的身体,无孔不入的死亡之力瞬间侵袭她的全身,平日里无往不利的寒冰灵力在接触到死亡之力的瞬间枯竭!
一个照面,就制服了柳轻絮!
面对这样的敌人,究竟该怎样反抗?
“二!”
神族的方向,也有几名战士握住了手中的刀剑,他们眼中充满了坚定。他们从不知道恐惧为何物,他们只知道,面对如此强悍的敌人,五条生命是必须付出的!如果不按照夜的要求,说不定狂性大发的夜会向神族和人族发动不计后果的进攻!
到时候,就算人神赢了,结果也是惨胜,死的人会更多!
“一……”
尸体栽倒在地,王磐眼中的凶狠如同潮水般消退,他转过身来,慢慢走向魔族方向。
他背对着人神,看起来没有一点防备,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手。
除非他不想活了,否则没有人敢对死神动手。
“接下来应该就没有什么危险的了,我也会尽可能地跟在你们身边……”
斗篷下,少年的笑容,如同阳光般温暖。
边境战场的一处虚空之中,一道强悍的力量生生开辟了一处空间。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不留在遗迹里,难道就不怕里面出事吗?”
“出事?能出什么事?告诉你吧,我唯一担心的是苏婉那丫头,不过她完美继承了青龙之力,除了那小子之外,没人能伤害到她……更何况你不是也没呆在人境里,我也没看人境有啥问题。”
“啥也别说了,喝酒,喝酒……呸!你从人境拿来的也酒太差劲了!等遗迹结束,我带你去故居瞅一眼,那里面的酒才是真的好……”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酒水入肚的声音。
苍老声音轻轻一叹:“我听你说,龟武那家伙似乎有动静了?”
“不是我说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龟武那玩意怕死得很,而且有动静的是他老相好。”
“玄蛇……没想到她也活到现在……”
“没想到的事情多了,谁能想到我还能变成青龙呢……谁又能想到你的身份竟然是……”
声音再度戛然而止。
许久之后,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老家伙都出世了,看来这个时代,终究也逃不过一场血雨腥风……”
“只希望,一切不能如他所愿……”
“万幸的是这个世界上,终于出现了最大的变数……”
第328章 药园
十五具自杀的尸体横列在地上,人们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在边境战场上两年的时间,没有一万也得有上千尸体埋骨于此,但相较于被敌人杀死的尸体,这种被人活活逼着自杀的尸体明显更让人感到恐惧。
柳轻絮和李圆圆握紧了双手,无力感慢慢涌上了心头,她们并不为畏惧夜的强大,或者说在她们选择带领人族前进的时候起,她们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让她们感觉无力的,只是人族的懦弱。
一个种族可以向敌人屈服,但这种屈服应该是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应该像那些神族死去的战士那样,为了种族而牺牲。
他们的死,是有价值的。而人族死去的十个人,完全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被逼疯,活活吓死的!
人族啊,难道真的已经把懦弱刻进了骨子里?
王磐并没有再去处理刚才发生的事情,他的身上再也看到不那惊人的死亡之力,而在倒数之后,十五具尸体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将柳轻絮放下。实话说,就算最后死亡的人数不符合他的要求,他也不会伤害柳轻絮。
因为,她是柳轻絮。
就像他不会伤害苏婉,李圆圆,维琪等人一样,她们都是他珍视的人。
“夜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清荷声音柔柔,刚刚和维琪的战斗中她受伤不算轻,再加上她也知道自己的媚术对王磐无效,因此很早之前她就已经撤去了妩媚。但她这副柔弱的样子加上她娇美的容颜,还是会激起男人无穷的保护欲。
“接下来我们进入的是遗迹中宝物最多的地方,千里殿。”王磐柔声和面前的魔族战士解释道,“千里殿的入口向左是药园,入口向右则是丹房。顾名思义,丹房就是存放着青龙生前炼制或缴获的丹药,而药园里则是生长着无数年份悠久的灵草灵果。”
“药园的规则我不是很清楚,但是丹房的规则我可以简单向你们说一说。”
“丹房之中不但有无数丹药,而且还有上号品质的丹炉,甚至是已经绝迹的丹方。此地虽好,但想获得宝物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经受丹炉的灼烧后,方可得到心仪的丹药。反之,如果没能从丹炉中活着出来,就会被青龙残留的意志炼化成赋根逆髓丹……”
赋根逆髓丹!所有人呼吸一滞,有些人对此丹有过耳闻,那是一种能让人后天获得强悍天赋的丹药,其药效逆天至极,但是炼制的代价也是无比巨大!想要将天赋转移,必须先被转移人生生炼化!
也就是说,想要得到千里殿丹房的极品丹药,必须要冒着成为赋根逆髓丹的风险!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只有三条,一条是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在千里殿获得好处,并且和千里殿之后的机缘道别;一条是进入千里殿,冒着被炼化成赋根逆髓丹的风险;还有一条路,就是走进一切都是未知的药园。
“夜大人,我们跟着你,您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对,我们早就表明态度了,就算您让我们去死,我们也绝不皱眉!”
“是啊,只要跟在您的身边,什么丹房,什么药园,去哪里都行!”
王磐一愣,他没想到面前的这些魔族的战士居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明明他已经失约一次,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提前出来的魔族损失惨重。他本以为自己的威信会大大衰减,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每个魔族战士如同刀削出来的脸上都写满了坚毅和对自己的信任,这让王磐再次明白,自己率领的这支队伍究竟有多么优秀了!他们或许整体实力不如神族,他们在人数上也不如人族,但是他们服从命令,拥有三族之中最强的凝聚力!
有些人可能会说,魔族都修炼傻了,一点脑筋都没有。但是王磐却能从面前这小小不足二十人的队伍中,看到整个魔族的未来。
假以时日,底蕴不算深厚的魔族未必不是神族的对手!
王磐将目光转向清荷,少女柔柔的目光似乎在说,一切都交给你来判断。他又将目光转向温烨和熊若,这两个桀骜不驯的家伙也微微低下头,示意会听从王磐的指挥。
这就是强者为尊的种族得天独厚的优势!
沉思片刻,王磐开口:“去药园!”
明明所有人对药园都一无所知,没有人知道药园之中到底有没有风险,可当听到王磐的决定后,整个魔族队伍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他们短暂地调整了一下刚刚战斗过后受伤的身体,跟着王磐走向了入口向左的方向。
“苏婉,我们去哪里?”柳轻絮有些担忧地问。
“去丹房!”苏婉眉头紧皱,思考片刻后做出了判断。她身为青龙的传承者和遗迹真正的主人,对丹房和药园的了解超过了所有人。相较于丹房的烈火灼烧,药园那百载甚至千载的时光明显更让人煎熬。
李圆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曾进入药园,在那近乎停止流速的时光中整整待上千载,若不是有他一直在自己的心里,就算李圆圆的心智如何坚定,恐怕也无法从药园之中安全脱困,更别提跟在身后的那群几乎没有意志可言的懦夫们了!
“鲁比,我们去哪里?”
鲁比也是眉头紧锁,看人族和魔族的行动,千里殿似乎分成了两个部分,而两族也颇有默契地分开行动。老实说,鲁比在心中蛮想跟着魔族,毕竟从见面到现在,他从未见过夜吃亏,可是又想到刚刚夜那恐怖的死亡之力,鲁比的心就有些忐忑。
倘若跟着魔族进入千里殿的左边,没有人族强者的牵制,殿中再没有空气墙的存在,谁能保证夜不会将神族整个吃下?柳轻絮够强的吧?不但是人族金锋,更是强大的腾空奇迹者,然而就算这样的强者甚至连一招都没有施展就被夜制服了!鲁比自忖不比柳轻絮强太多,就算维琪和尼诺也不能如此轻易战胜柳轻絮,再加上夜刚从摘星殿出来后,以无比强悍的姿态压制维琪,更让他心神摇曳。
虽说跟着人族也有一定风险,但是好歹人族的实力不会胜过本方太多,就算不是对手,也不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决定了,就跟着苏婉她们,向千里殿的右边前进!
向左走,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墙壁,随着逐渐深入千里殿,空气之中的丹香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芬芳。这不是寻常雨后泥土的味道,而是一种更具有活力,更沁人心脾的芳香,毫不客气地说,就算是凡间帝王的花园中四季娇艳欲滴的花朵花香,也无法媲美此地的味道。
种植灵草灵药的药园,最重要的就是那充满灵气的灵土。
王磐停下脚步,面前出现了一扇木门。此时的青龙之灵已经从青龙的意志变为玄邪,王磐倒是不担心这其中会有什么陷阱。他将木门轻轻推开,带领身后的十四名魔族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喷薄着千万道霞光的灵土,每一粒土壤中都蕴藏着惊人的灵气,在阳光的照耀下,土壤呈现出宛若琉璃的光泽。一望无际的灵土不知道有多少公顷,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划痕,将灵土分成五尺见方的灵田,几乎每块灵田之上都种植着在外界几乎绝种的罕见灵草灵药!
人们惊讶地张大嘴巴,虽说漫山遍野的珍奇灵草中足有半数以上都是他们不认识的灵物,可这些灵药上的氤氲灵气却明显地表现出它们的价值不菲。更何况那些他们知晓的,从诸多古籍上看到的灵药也是价值千金,有些甚至是传说中的灵药!
这如何能不让他们兴奋!
“五百年份的雷源果,八百年份的雾水灵果,三百年份的烁青藤……”清荷的美目中闪烁着震惊之色,站在她旁边的温烨与熊若脸上同样写满了惊讶。他们具是出身于权贵世家,无论是三王之徒还是魔尊之子,其身份不是普通人能触及的,他们所掌握的知识也是普通战士难以媲美的,因此三人瞬间就意识到,这片药园可以说得上是青龙遗迹中最珍贵的地方!
“大凡灵物,吸收千年自然灵气,汲取露水潮雾,日月为雨,时光为土。”
“尔等若想得到心仪的灵物,须经其日月,历其时光。尔等亦无需担心,此地时光流速与外界不一,若能坚守本心,无畏时光,自会还汝青春。若不能,时光不复,于此地枯老!试炼一旦开始,不可半途而废。”
青龙残留的意志响彻整个药园,他们这才注意到,那些吞吐着霞光的灵土之上,赫然有无数枯骨,有些枯骨甚至都堆成了一座小山!那些枯骨之上镌刻着岁月的痕迹,显得无比脆弱,似乎只要有一阵风吹过,那堆枯骨顷刻间就会化作齑粉!
果然,机缘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王磐沉思片刻,当即理解了药园运作的原理,恐怕此地和丹房无异,想要获得灵药,必须要承受对应灵药年份的岁月摧残,只有完全承受才能获得机缘,一旦失败,下场就是被时光无情冲刷成为枯骨,身体之中的养分也会化作肥料被这些充满生机的灵药吸收!
一边是把人当丹药炼制,一边是把人当作灵药的养料……
青龙遗迹果然充满了险恶!
“规则就是如此,我不会阻止你们获得机缘,但是否承担凶险要你们自己决定。”王磐站在所有人的面前,轻轻说道,“灵药虽好,但性命更加重要……切记量力而行。”
所有人用力点点头,然后四散开来,分头寻找自己需要的灵药。他们谨记着夜大人的话,东西再好,也要有命使用,与其成为灵土上的一具尸骨,不如稳妥一点。五百年的灵药承受不住,那就寻找与之相同的但年份小一点的,只要有收获,这趟青龙遗迹就不白来!
看着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心仪的灵药,王磐也是松了口气。每个人心中都是有贪念的,王磐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圣人。贪念,有的时候也是促进人向上进步的动力。唯一要记住的一点,就是不能过于贪婪,不能变成贪婪的奴隶,否则下场就是地上那森然白骨!王磐不知道千百年来有多少人顺利将灵药带出千里殿,可他知道,永远留在药园成为灵药肥料的人绝不在少数!
万幸的是,跟随自己的这些战士还算理智,他们选择的灵药年份都不算太悠长,除了清荷温烨等人选择了千载之上的灵药之外,其余人选择的年份都不超过八百年。
确保这些战士不会出现危险后,王磐也开始在药园中寻找灵药。说到灵草灵药,王磐几乎一个都不认识,早在第一次进入遗迹的时候,艾薇就笑着指出王磐并不认识灵草。虽然之后在艾薇的嘲笑中他慢慢认识了一小部分灵药,却也仅限于遗迹的森林部分。要知道此地可是青龙真正的药园,这里的灵药和森林的那些杂草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王磐叹了口气,真遗憾自己在第一次离开遗迹之后,没有系统地学习一下灵草灵药的识别,不过王磐也并不担心,他没记错的话自己的师父安巴斯通现在应该在药神谷,等什么时候自己有时间去药神谷看望他老人家,顺便学习一下有关灵草灵药的知识。
药园相当巨大,王磐无所事事地在里面闲逛着。虽然他不清楚这里哪种灵药最好,但是他会看,根据此地的规则,但凡这株灵药下堆起的尸骨越多,证明此物的价值越高。陆续穿过一个又一个灵田,王磐始终没找到自己心仪的灵药。
这些东西都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王磐觉得,它们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明明自己身体里已经没有玄邪会给自己暗示,为什么自己还会这么想……
王磐低着头,魔识不断扫过周围的灵草灵药,现在的他距离清河他们很远,只能遥遥他们的身影。王磐有些担心地转过身,他害怕有些战士在得到灵药后会抑制不住自己的贪婪,贸然去挑战年份更久远,更加珍贵的灵药。
然而他刚刚转过身想回去的时候,少年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他低下头,看着手上闪烁着光芒的储物戒指,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冲出来。
王磐将魔识探入其中。
在偌大的空间中,那块从武魁殿中得到的破布居然飘浮在空中!而让自己感到惊讶的力量,正是从这块破布的身上传来的!
王磐将怕破布从戒指中拿出来,曾经无论如何都没有任何反应的破布居然变得笔直,没有风,王磐也没有施展魔力,这破布就这样飘扬在空中!
王磐惊讶的目光顺着破布的方向看去……
自己一直低着头走路,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走到了一片阴影处……
那竟是一棵高耸入云,甚至比山岳还要高大的巨木!
第329章 巨木
无比巨大的圆木凭空而起,其上方笔直插入云霄,根本无法看到全貌。百仞无枝亦无叶的巨木的阴影横贯数十里,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黑影,笔直得宛如一把贯穿天地的枪杆。王磐并没有从它的身上感受到如何惊人的灵气,可光凭它那无比巨大的体型,就足以让任何人心惊。
而那块从武魁殿第二层获得的破布,正猎猎飘扬,直指参天巨木!
莫非……它是想让我争取这棵参天巨树?王磐眉头紧锁,在边境战场的这么长时间让他养成了谨慎的好习惯,在没有完全掌握当前的情况下,王磐绝对不会轻易冒险。他先纵身而起,将无比兴奋的破布重新收回戒指,这才小心翼翼地慢慢来到巨木近前。
然而没等王磐走近这棵巨木,一直释放着魔识的王磐猛地愣住了。他的第一战阵名为不灭,拥有着极强的生机和自我治愈能力,而他在神力蜕变的之后,白色的神力也有强悍的生机之力,因此在多种方面的加持下,王磐对生命力的掌握远超同级强者,可就算是他一遍一遍用魔识去扫描巨木,也没能从它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生机!
这棵巨木,是死的!
王磐来到这棵巨木的面前,仔细端详起来。由于这棵树实在过于巨大,甚至比他当年在牧原丹田中看到的龙桃还要大,因此整根巨木好像擎住天地的大柱子。它的表面很光滑,远远看上去是墨绿色,但是凑近一看,却又给人一种晶莹剔透的浅翠之感。
王磐没敢直接伸手触碰,他先从戒指中拿出一柄凡兵长剑,用剑尖轻轻触碰巨木。王磐虽然没有上手去触摸,但是从外表观察的材质上看,此物材质应该硬若金钢,哪怕是凡兵与之相碰,也会发出金铁之声。可巨木又一次让王磐感到疑惑,剔透的巨木在碰到凡兵的瞬间,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就好像,声音被完全吸收了一样!
诡异,真的太诡异了!
王磐闪电般直接将手中的长剑收回,随后仔细检查长剑的每一部分,倘若凡兵长剑受到损伤,证明其中绝对有问题。神奇的是,两者相碰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长剑本身也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哪怕是剑尖都没有一点折损。
王磐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明白此物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如若不然,又岂会放在青龙的药园中?
这次的试探他拿出了一柄半步灵兵长刀,此刀虽然没有兵灵,但其锋利程度不会逊灵兵太多,对于寻常战士而言,也算上一柄珍贵的武器。王磐没有犹豫,全力一刀砍向巨木。
有声音了!王磐屏住呼吸,生怕它发出的声音被自己的呼吸声掩盖。
非常非常微弱,非常非常低沉,甚至可以说是轻微的闷响从巨木之中缓缓传出,王磐傻眼了,这种声音他似乎从哪里听到过。虽说自己并不经常使用兵器,但无论苏婉还是维琪,她们手中的兵刃都大有来头,每当她们的兵刃被握在手中,轻轻晃动的时候,都能发出类似这样的声音!
那是空间被攻击后,缓缓扩散如同涟漪一般的声音!
是自己的攻击刚刚突破了空间?王磐果断地摇摇头,自己全力之下的确可以攻击空间,甚至将部分空间击碎,但是刚刚自己并未使出真正的力量。但这种声音又确确实实地出现了,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刚刚攻击到的,就是空间本身?
那这根参天巨木,岂不是由空间凝聚而成的空间之木?
这种空间和储物戒指的空间不同,要知道储物戒指才有多少空间,撑死几百平米大小,而面前这根巨木却如参天巨人,拿下它后哪怕全做成储物戒指,也足够普通的修炼者挥霍一辈子!更别提它说不定还有其他作用!
宝贝,绝对意义上的宝贝!
然而王磐在确认其材质和价值的瞬间,身体却向后退去。
每个人都知道它是宝贝,哪怕是王磐这个对灵草灵物几乎一无所知的人也知道自己真的捡到了宝贝,但王磐更清楚,在青龙遗迹中,尤其是在千里殿,想获得什么,也要看你自己有没有拿下机缘的实力!
王磐扭过头来,准备放弃这根巨木,若只是他孤身一人,他凭借强者的自信说不定会去碰碰运气,但现在的他统领着魔族,不得有半点失误!因此哪怕有大好的机缘摆在他的面前,其带来的风险还是让王磐退避三舍。
可就在王磐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股熟悉而浑厚的力量从手掌传来!一道耀眼的光芒忽然出现,在光芒的中心,正是他所戴的储物戒指!
没等王磐有所反应,那戒指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起来,携带着王磐的手指,猛地朝巨木冲去。就算王磐想要反抗,戒指之中的恐怖力量却根本不是他能抵抗的,没有任何意外,王磐的手按在了巨木之上。
下一刻,天旋地转,王磐径直摔倒在地。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绝非是青龙遗迹的地方。王磐缓缓爬起来,他一脸茫然地看向周围,周围完完全全是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任何发光点,却似乎能看清东西。王磐伸手向四面摸索,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能看到还是看不到。在这个奇异的地方,与其说灵识等感应无法起作用,不如说它一直向外扩散着延伸探索却没有一点收获。
王磐慢慢向前走着,他抬起头来,原本应该是天空的地方却没有闪烁的星河,更没有太阳月亮。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却吓了一跳,因为就连他的脚下似乎都是空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安安稳稳地站住。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王磐身后响起。
“执黑……还是执白?”
那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让王磐身体一震,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慢慢转过身,在自己的身后看到了那位本该消散的盲目老人。
“你……你不是……”王磐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盲目老者微微一笑,他轻轻抬手,一张平淡无奇的桌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老人摆摆手示意王磐坐到自己对面。有了之前的经验,无论出现什么情况王磐都不会震惊,更何况他一直认为,正是老人或破布出手,才把自己和尼诺从地下世界的窄洞救出来。
这老人,不似兵灵,更似自己的恩人。
“执黑还是执白?”老人笑着再次问道,下一秒,数道锋利的气息从老人的身上涌动,那足以撕破天际的力量却被老人完全掌握,气息化作十八柄短刃,轻轻划动下,竟在桌面上刻下一面十八道的棋盘!
王磐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您客气了,我拿白子就行了……”
老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王磐嘴上说着拿白子,殊不知却早把黑子握在手中。老人却并没有说什么,可就在他刚刚把白子握在手中,王磐却站起身来。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朝桌面点去。
雷莲的电光在少年的指尖绽放,恐怖的肉身之力让他普通的一根手指就拥有接近灵兵的锋利!王磐竟以指为刀,生生在棋盘上又刻下两道!
现在的棋盘,变成了十九道!
老人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他竟然抬起头来,想用他早就被自己刺瞎的双眼去亲眼看一看面前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听玄邪跟我讲,你……是反抗者?”王磐抢先一步落下一子,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个本应该死去的老人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对他而言,王磐也能算得上知无不言,更何况在刚刚进入遗迹的时候,玄邪在见到自己手中的两块破布后说的话,似乎隐瞒了很多东西。
“反抗者?看来青龙居然还记得我们……”老人微微一笑,紧接着落下一子,“在那个时代,能让青龙记住的人,可真不多啊……”
“显然,你们就是能让青龙记住的强者。”王磐一子落定,随后抬起头来,紧紧盯着面前的老人,“你们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甚至连青龙的邪灵都能将你们记住,那为什么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却从未听说过你们的名字?在那个时代,敢于挑战四圣这种存在的强者,又为什么不被人记住呢?”
王磐想从老人的脸上寻出一丝涟漪,可是目盲老人却古井不波。
“谁知道呢……呵呵,小伙子,和我下棋的时候不要走神……提七子。”
王磐没有气馁,他一边仔细观察着棋局,再次问道:“玄邪说,你们之所以反抗,是因为发现了你们不该发现的东西……”
“难道你也想发现那些不该发现的东西,然后被无情斩杀,甚至连痕迹都被抹去吗?”老人的声音很空洞,“再提三子。”
王磐一愣,自己等人之所以不知道老人这些反抗者的事迹,完全是因为有极强的存在出手将这些人的存在抹去了!会是青龙吗?很有可能,毕竟它是当时世界的最强者,由它出手就算费些功夫,也能将这些人的痕迹抹除。
但是,心思缜密的青龙,会遗忘这几块破布吗?王磐不相信青龙会养虎为患,以玄邪这样睚眦必报的性格就大致能知晓青龙的性格。结合老人和玄邪的话,王磐明白两人还是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
是瞒着所有人……还是只瞒着自己?
“没想到小家伙你一边思索其他事,还想着绞杀我……落子天元,由守转攻……很隐蔽的一手,不过被我提前发现了。”老人轻轻一笑,先王磐一步将白子落入天元,彻底断了王磐的攻势,也让王磐彻底没了赢棋的希望。
然而老人却没从王磐的身上感受到一丝气馁,相反,少年眼中的光芒却猛地绽放!
“如果……我赢了,你是不是能告诉我一些事情呢?”王磐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老人叹了口气:“小伙子,这盘棋你已经输了,还剩下一十三步……哪怕是棋圣在世,恐怕也救不活黑子。这盘棋你唯一的机会是天元,只可惜被我发现了……”
“要是我赢了,你是不是能告诉我一些事呢?我知道有些事你受困于规则也好,违逆本心也罢不能诉说,但是你可以说说那些你能说的事情……”王磐仍然死死盯着老人,即便老人目盲,也感觉到少年那炯炯有神的二目!
“不是说知道事情越多对人越有利,有的时候恰恰相反……罢了,反正你也赢不了,答应你又何妨?”老人叹了口气,似乎对王磐有些失望。可王磐却丝毫没有放弃,接下来的十二步,他接连下在黑棋必死之处,老人连连摇头,他不明白王磐为何要白白耽误时间,他曾以为王磐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肯定是有什么惊人的逆转之法,只是可惜到了最后,也只是如同困入蛛网的小小飞蛾,任凭它如何挣扎也逃不出去。
恰如同当年的自己。
最后一手了……无力回天的结局,已成定局……
“你是不是觉得,我输了?”王磐捏着手中最后一颗黑子放到棋盘的上方,这是他最后的一步棋,也是常人觉得他最后的挣扎。老人点点头,他早就说过,早在十三步棋之前,王磐就已经输了,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输得更难看一点罢了。
“你可能出生就是天才,做什么都一帆风顺,哪怕修炼都能修炼到常人无法想象的摘星境。”王磐似乎只是轻轻捏住棋子,“一切的一切都过于顺利,唯独在于青龙的战斗中失败了……我猜你当时,应该有实力从青龙的手上逃走吧?”
老人沉默不语。
“你不像我,我的一生,都充满了失败……可是我相信,没有放弃就是没输,只要还勇于反抗,那失败就不叫失败!”
“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自己,如果连自己都认为自己失败了,那才是真的失败!”
老人微微有些动容,但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又怎么会被少年寥寥几句所打发?
见老人无动于衷,王磐松了一口气。
他露出了如同阳光一般的笑容。
“跳出棋盘,跳出规则……难道不是您教我的吗?”
没等老人反应过来,那黑色的棋子上猛地闪烁出恐怖的气息,棋子如同流星一样自上而下地坠落而下,耀眼的光芒宛如拖尾般绚烂!
砰!
天元白子被巨大的力量彻底碾碎,而一颗黑子取而代之出现在天元之上!
随着最后一颗黑子出现在天元之上,散落的黑子瞬间贯通一气,连成一片的黑子宛如一条黑色妖龙,那原本还张牙舞爪的白子顷刻间就被死死压制,胜负也在一瞬间彻底颠覆!
老人目瞪口呆,直到因为自己过于震惊而导致力量不稳,棋盘消散,老人这才醒悟过来。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相较当初,少年已经成熟很多了。
或许现在的他,有资格知道一点真相了吧……
第330章 空白
“我的故事,准确来说是我们的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王磐正襟危坐,仔细倾听着老人的话,每一个字眼都没有放过。随着实力的提升,他越来越发现这个世界充满了谜题,而身边唯一知晓真相的玄邪又不愿意多说,因此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个目盲老人。
“我出生于魔族一个偏僻的小村庄,虽说是小村庄,可在全族尚武的魔境,修炼一直是最主流的趋势,任何人家的孩子只要能修炼都会被视若珍宝。”
“从魔痕觉醒开始,我在修炼上就展现了远超常人的恐怖潜能,我所在的村庄甚至因为我的存在而受到了当时魔皇的重视。在我十一岁那年,我被魔境三王之一的血王从山庄中接出来,来到了更为广阔的世界。”
“十一岁路岭,十二岁完成桥海奇迹,十三岁就已经度过腾空大劫,踏阶九千成就无双玉阶。”老人声音悠悠,语气之中有着说不出的惆怅,“十八岁进入边境战场,在魔境边疆连斩六位承印者登楼,导致最后神皇不得不亲自出手将我镇压,而我硬抗摘星压力,用不到两年的时间拨云见日,几次硬抗神皇的攻击而不死!”
王磐彻底震惊了,如果老人没有吹牛的话,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至少是拨云见日的强者,而且多次和神皇交手不死。乖乖,要知道现在的王磐十五六岁腾空境后期就已经震惊了所有人的下巴,而面前的老人的妖孽程度,几乎已经超越了寻常人的想象!
“当然了,我之所以能多次大难不死,也和我修炼的功法血诀有很大的关系,此法练到大成,只要一滴血尚存,本体就能不死不灭,称得上是世间最强悍的功法了。”老人叹了口气,“由于我极致的天赋和恐怖的修炼速度,本就想要归隐的血王很快就选定我为魔境血王的继承者,虽说因为出身的缘故,我继承血王的决定受到了不少人的否定,可血王并未在乎我的出身,他只希望在我的领导下,血域乃至整个魔境能变得越来越好……”
“魔境三王啊,多么尊贵的荣耀啊,这是普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而它现在就摆在我面前。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直接答应了,继承王位的典礼在五天之后,血王让我回家把父母家人接到血域,方便日后更好的生活。毕竟成了整个血域的王,以后的事情会很多,家人留在身边多少有一个照应。”
“于是我告别血王,离开了血域。”
“如果我老老实实地回家接走我的亲人,或许之后就没有那些事情……”老人摇摇头道。
“无论你在外面杀了多少强者,在偏远的小山村中,消息闭塞的人们还是很难理解的你的荣誉……他们不懂什么叫承印者,即便是神皇,他们也会觉得生僻而遥远。那天我就想,不能让自己和父母亲人就这么平平无奇地离开村庄,一定要在所有人惊讶和羡慕的目光中潇洒地离开,一定要让这些无知的村民知道,那个从村子中走出来的少年,已经强大到足以继承血王的名号!”
“从小生活在村子的我知道,在这群无知的村民的心中,龙是世界上最强悍的存在。打我记事的时候开始,就知道村中央的祭坛上生活着一只老龙,实力只有腾空后期的它连我一根手指头都不如吗,却被那些村民奉为神明……”
“我就在想……”
“要是我驾驭着几头真正强悍的巨龙出现在村民的面前,那场面该多么震撼?要知道魔皇的辇车也是由赤龙拉着的,即将成为血王的我,应该也有资格御龙吧?”
“于是,在回去的路上,我调转了回家的方向,来到了龙域。”
“龙族的强者不少,其中不乏摘星大能,但只要龙族最强者青龙不出,其他龙族还会给我一点面子,毕竟龙域和血域距离很近,再加上以我的天赋,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摘星,没必要因为一两条腾空小龙而和我撕破脸皮。我很顺利地进入了龙域,也很顺利地降伏了两条小龙。”
“可就当我准备离开龙域的时候,它来了……”老人说到这里,声音不由得颤抖起来,王磐一愣,因为他并没有从老人的声音中感受到多大的恐惧和战栗,那颤抖中更多的,是不屈的挑战和战意!
不愧是被玄邪称之为反抗者的人啊!
“原本还是晴朗的天空,忽然被无数乌云遮盖,紫色的闪电倾斜而下,天空宛若雷池!巨大的龙威将整个龙域镇压,哪怕是摘星的龙族也在此龙威下瑟瑟发抖,那时我才感受到世界公认的最强者,究竟有多么恐怖!”
“那是纯粹的,让人窒息的强大,我悬停在半空,双手已经松开了对两条小龙的束缚,可那重获自由的小龙却没敢离开半步,我们就这样愣在那里,直到青龙硕大的青色龙瞳占据整个天空,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们……”
“我天真地认为,即将成为血王的我有资格站在它面前,然而我刚想开口,整个人瞬间被青龙碾碎!若不是我在血域还保留着几滴鲜血,恐怕我早就葬身龙域了!”老人的声音平静,可他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也正是因为这次意外受伤,让即便有血诀能复原的我也足足将养了两个多月,而继承血王的仪式也推迟了两个多月。就当我以为修养完全,可以继承血王之位的时候,不巧的是,边境的战争再次开始了!”
“我再次来到了边境战场,看着那无比熟悉的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我那颗被青龙所震慑的心活络起来,那段日子,我仗着自己的强大,在人神两族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斩杀了不知道多少天才强者。我本以为这次的战斗还会因为我的存在而让魔族获得最终的胜利,但没想到的是,人族和神族阵营中,竟然也出现了如我一般恐怖的天才!”
“可能是在我养伤的时候,又或许是这两族将天才雪藏而未放出风声,那时的我被四人团团包围,虽说他们的实力不如我,可他们同样是天才,同样的奇迹者,再加上人数的优势,很快就将我彻底压制。我虽有反抗之心,却无还手之力……”
“眼看着我要命丧黄泉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宏大力量再次充斥于天地之间,恐怖的龙力将方圆万里的白云顷刻之间震碎,天空甚至都被那一声龙吟震得出现了巨大的裂缝,我们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青龙。”
“我们不知道何时惹上了这位强者,没等我们辩解,青龙悍然出手,将我们全部镇压。在青龙绝对力量面前,就算是摘星强者也不敢生出半点反抗的心思!”老人浑身绷紧,恐怖的气势外露,显然哪怕是在回忆当年的战斗,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进入战斗状态,可想而知当时青龙给予了他们多大的压力!
“青龙的实力过于强悍,即便是三族的顶级强者出手,也没能完全保住我们,好在我们五个人也没有放弃活下去的希望,在三大强者出手的同时,拼尽全力撕开了空间从青龙的攻击下逃走。可青龙哪里会给我们活下去的机会,它的速度比闪电还要快,仿佛可以追上逝去的时间,即便我们拼命地逃跑,也始终无法逃脱它的龙爪!”
王磐听得浑身冷汗直冒,他曾在那石壁之上感受到过青龙的龙威,巅峰的塔亚以战龙拳对青龙,可谁又知晓,那硬抗战龙拳的青龙究竟施展了几分实力?若是被巅峰暴怒的青龙追赶,王磐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但是让王磐疑惑的是,老人他们五个人,究竟是如何在青龙的手下逃脱的呢?要知道当时青龙的实力甚至可以以一敌二与白虎玄武同归于尽,就凭目盲老人五个连摘星都没到的小家伙,怎么想也不可能从青龙的手下逃走!
被追赶的五个人,究竟遇到了什么!
“后面的事情……原谅我不能说。”老人的话让王磐眼中露出了失望之色,“虽然我现在仅凭着沾染在战旗的点点血迹遗留到现在,可若胡乱开口,那结果远不是我等可以承受的……希望你能理解……”
王磐沉默,他虽然理解不了,可生性善良的他绝对不会做出强迫他人的行为,更何况面前的老人还算是他的救命恩人。王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您只需要说您能说的就可以了……”
老人点点头,王磐的表现在他意料之中,若王磐如那人一般强势,或许在那地底的洞穴中,老五就不会顾及自己的情面拯救王磐了。在之后的对话中,老人简单讲述了自己和剩下的四人在此之后的事情。
那段空白期之后,原本因为种族区别而战斗的五个人却迥然选择了放下仇恨,没有人知道那空白期究竟发生了什么,无论谁问起,他们都三缄其口,闭口不提发生的事情,哪怕是他们的恩师或是最亲密的爱人,也无法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任何一点有用的东西。
血王震怒,因为他引以为傲的弟子居然和四个异族结为兄弟,无论是在哪个种族都是十恶不赦的事情!老人因此丢掉了血王的继承权,甚至被昔日的恩师出手重创,而其他四人也没好到哪里,他们也被驱逐出去,永远不得进入自己种族的领地,五个人犹如孤魂野鬼一般在边境战场不知名的地方游荡着,过着有家难归的日子。
惜才的血王曾背着魔皇私下来找过他,并承诺只要他立刻放下和这些异族的所谓的情谊,血王就能像当初一样力排众议让他重新拥有血王的地位,可当血王看着他清澈的眼神就明白,这个孩子虽如往常一般,却永远也回不去了。
血王失望地离开了,他不是没有施展过通天手段想要去探查一下那段过往,然而就算是早就摘星的他,也无法从那虚无之中看出任何端倪。可能他就是鬼迷心窍,和那些异族成了兄弟……又或者说,这其中蕴含着他们所不知道的,惊世骇俗的秘辛!
由于失去了身后种族的帮助,功法只能靠自己顿悟才能继续修炼,而魔法等诸多法诀则是五个人坐在一起,高谈阔论,将自己对法决的见解详细说出。五个人具是顶尖天才,甚至有两个人还是腾空奇迹者,对法诀的认识更是远超常人,因此即便没有身后种族的支持,五人也能逐步跟上这个时代的步伐。
没有资源,就去抢资源,没有兵刃,就去抢兵刃,他们就好像是边境战场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强盗,扫荡着各种资源。然而令所有人新奇的是,无论抢夺的场面多么激烈,这五个人也几乎从未出现过伤人杀人的情况,他们都是抢完就远遁离去,不给任何人追赶的机会。
就这样,五个人通过强抢资源,生生修炼到了摘星境。这不是简简单单一个摘星境,而是足足五位摘星境,要知道强如魔族,摆在明面上的摘星境也不过魔皇和三王四位!所谓的反抗者,俨然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顶级的战力!
“然后,你独自一个人去挑战青龙了……”接下来的事情,王磐大致能推断出来。在玄邪说出玄蛇和四圣玄武有关系的时候,王磐就猜到这些人恐怕和四圣脱不开关系,而地下洞穴中的另一块破布恰恰能证明他的观点,显然是和老人同为反抗者的强者去挑战玄蛇,最后殒落于此。
老人点点头,这次他没有说明理由,他只是瞌上眼皮,似乎说了这么多话让他感到深深的疲惫。
王磐叹了口气,说到底,他想知道的空白期还是无从而知,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世界第一强者青龙将五人放走,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五人不惜放弃自己的一切,甚至是种族大义结拜在一起。他们被称为反抗者,反抗的是青龙等人的统治,还是说其他的什么东西?
王磐知道,自己恐怕问不出什么东西了,哪怕老人最后的力量也要消散,可他始终不像能说出什么秘辛的样子。从小到大就隐约接触到真相的王磐此时倒是不着急了,因为他明白,自己没有明白真相是由于自己的实力尚且无法触碰到那个层次,等自己的实力变得强大了,真相说不定会主动浮现在自己面前。
“我这次,真的要消散了……其实我原本就已经死了,但是我原本兵刃上竟然还残存了一丝血迹,借助最后的一丝血迹,我才能和你完成这段对话。”老人脸上带着最后释然的笑容,他似乎真的放下了一切。
“原本的兵刃?”王磐疑惑地看着四周,周围空荡荡的一片,哪里有他所说的兵刃?
“哈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我难道不是一直在我的兵刃之中?”
下一刻,王磐手中的破布突然挣脱了他的束缚,竟然凭空飘荡在高空,在这处无风的空间里,那破布竟然猎猎飘扬!在王磐惊讶的目光中,原本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两尺见方的破布竟然随风暴涨,顷刻之间竟遮蔽天地,破布横在天地之间。王磐抬起头来,那空中飘荡的破布仿佛变成了另一层天一般!
“这……”王磐虽明白这破布绝非如它表面一般简单,可当它真正展现它的力量的时候,还是让他无比震惊!
“此物非布,而是旗……你我所处的空间,就是我等五人踏遍天下寻找的最适合做旗杆的通玄建木。”老人轻轻一招手,那巨大的破布顷刻之间就化作巴掌大小,而王磐也感觉周围的空间被急速收缩,下一秒王磐已经出现在药园之中。原本遥望无尽的巨大圆木却化作老人手心上仅有半米来长的小木棍。
而破布在碰到木棍的瞬间,仿佛蛇一般紧紧缠绕了上去。原本还污浊不堪的破布在碰到圆木的瞬间仿佛被激活了一般,无数碎屑从破布上落下,精巧的青蓝色旗边龙鳞闪烁,一条活灵活现的青色巨龙围绕旗帜,在巨龙盘绕的正中央,一个东字赫然出现,青蓝色的光芒似乎能贯穿天幕,恐怖的龙威就如同青龙真身降世!
“此物有诸多神妙之处,可惜我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没有办法为你一一讲解……”
“相信以你的才能,一定不会让它埋没世间……”
“最后,我想告诫你一句话……”
“无论是谁告诉你所谓的真相,都不要相信。”
“不要被任何人遮蔽双眼……真相,要靠自己去发现……然后,你再遵循你内心的想法,再做出决定……”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个世界,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声音戛然而止,王磐看着跌落在地上的精致的小小旗帜,若不是有它在,王磐甚至会认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因为老人在说完话后,一切的混迹全部都消失了!
不是消失了……
而是被抹除了……
王磐弯下腰,将旗帜捡起来默默放好。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老人叫什么名字,用他的话说,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叫什么……
但是他对王磐的恩情,王磐不会忘记。
“早晚有一天……早晚有天一天,我会拨开那层层的迷雾……”
“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都要知道,这个世界究竟隐瞒了什么!”
“即使万劫不复,即使粉身碎骨,我也会知晓一切!”
王磐低下头,对着地面上他刚刚挖出的一小捧泥土暗暗发誓。
小小的一捧土,竟如同他眼中的坟墓!
只有他知道,这里埋藏着一个拯救过他性命的老人!
风,轻轻吹动,那充满着灵性而被青龙之力保护着的灵土在被王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挖出来后,随后竟诡异地重新蹦了自己原本的地方。王磐握紧了拳头,那不是青龙的力量……
陌生的力量,阻止着自己对老人的祭奠……
他想让他彻底消散后,连个坟墓都没有!
第331章 小旗
精致的青色小旗在没风的时候耷拉下小脑袋,王磐的手轻轻抚摸过那几乎是三角形的青色小旗,从手上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小旗的布料是他从未见识过的,哪怕是无罪之城索菲亚闺房的精致布料也远远无法和它媲美。更重要的是,这精巧的小旗之中蕴含着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
王磐将小旗收入戒指之中,站起身来朝着空无一物的地面深深鞠躬。
有人想抹除他的痕迹,但是王磐却要偏偏记住!他说不上是多么执拗,他就是单纯地不想让这个拯救自己的老人就这样毫无痕迹地死去。
“夜大人!”
远处,传来清荷清脆的呼唤声,王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在他身后,原本还矗立着万丈直冲云霄的巨大圆木,现在却是空无一物。王磐不知道自己收服圆木究竟花了多长时间,但在老人的帮助下,似乎并没有费多大劲,这更让王磐更加感激老人对自己的帮助。
“夜大人……夜大人!原来您在这里!”一阵香风吹来,清荷凹凸有致的身体出现在王磐的面前,她纤细的小手掩住丰满的胸口,眼神中的担忧之色无法隐藏。现在的清荷倒是不担心夜大人会忽然离开魔族,无论是在雷泽之上的震撼出手还是多次与异族的对峙上,都能感受到夜大人对魔族的重视,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夜大人好高骛远,选择那些岁月过长的灵药,最后落得殒落药园的下场。
因此当她看到王磐安然无事地站在那里,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许多。
“清荷?你得到想要的灵药了吗?”此时的王磐早就压低了斗篷的兜帽,将自己的一切隐藏在斗篷夜之下,露在外面的仅有那一双猩红的眼瞳和充满诡异寒意的魔痕。
“三千年份的盈香草,虽然对我本身的修为不会有太多的帮助,但是服下后,身体自然散发异香,相比其他灵药更适配我的媚骨。”清荷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将自己获得的灵药说出来,同时也知趣地没有询问王磐获得了什么。在她看来,以夜大人的实力,就算挑战万载的灵药也不是问题。
王磐点点头,药园之中的灵药数量太多,本身就对灵药一无所知的他也说不出什么,但是王磐相信,以清荷的眼界与心思,绝对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其他人呢?”
“熊若和温烨已经清醒,两人选择的灵药都没有超过五千年份。他们和我不一样,他们选择的灵药都是能增加实力或潜能的,此时还在原地炼化灵药。不过看时间,恐怕他们很快就能苏醒。”清荷轻轻低下身子,姿态放得很低。
王磐点点头,早在寻找属于自己机缘之前,他就已经检查过跟随自己进入药园的这些人的选择,除去清荷温烨三人之外,其他人都没有选择千年以上的灵药,也就是说那些普通的灵药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
“通知所有人,药园的机缘到此为止了。”王磐言简意赅地说道。
清荷微微一愣,她不明白这偌大的药园与宝库无异,无论是灵土还是生长的灵药,都是外界千年百年难遇的机遇,况且此地也没有设置时间,她们完全能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多获得不少好东西……
“夜大人,我不明白……”
王磐眉头一皱,难怪说贪念是世界上最邪恶的东西,向来冷静聪明的清荷居然也会犯如此错误。
“你是不是觉得,此地没有时间限制,凭借你们的实力,完全有能力获得更多灵药?”王磐轻声问道。
清荷点点头,服下盈香草让她受益匪浅,即便药园之中再无其他灵药能对自己产生如此巨大的增强,她还可以继续收集盈香草,让香气和自己的媚骨更加契合。
所以她不明白,夜大人为什么要放弃药园。
“人的心就像湖底的漩涡,一旦打开,便永远无法合上。”王磐轻声解释道,“三千年份的盈香草就让你获得了如此巨大的提升,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万年份的盈香草对你的提升会有多大?十万年份的盈香草又会如何?”
“就像一只品尝到蜂蜜香甜的苍蝇,它们只会看向更远,更香甜的美好,却忽略了自己已经被蜂蜜团团包裹住的翅膀。等到它们发现,想要扇动翅膀的时候,一切都完了。”王磐轻轻踢了踢一旁灵土上堆成小山的枯骨,冷冷道。
清荷身体一震,旋即低下头来,贝齿咬着嘴唇。若不是夜大人提醒,或许自己今天真的会被琳琅满目的灵药所遮蔽双眼,最终沦落成为药园的枯骨。最可怕的是,哪怕是她都险些坠入欲望的深渊,那些普通的战士又会如何?恐怕最终会和她一样,化作灵土边随处可见的枯骨,每日呜咽着给后人敲响警钟!
豆大的汗珠从清荷的额头冒出,若真是这样,她可就成魔族的罪人了!
“没必要自责,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抗拒欲望的诱惑……”王磐摇摇头,轻声道,“去吧,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我们准备离开这里了……”
清荷离开了,没多大一会儿,进入药园的所有魔族战士在清荷的带领下来到了王磐的面前。这些人中有些人速度快一点,已经获得了两株灵药,有些人的速度相对较慢,或者挑战的灵药的年份较长,才得到了一株灵药。心中的贪念刚刚被激起就收到了夜大人的命令,魔族战士虽百般不解,但毕竟是夜大人的话,就算夜大人让他们去死他们都不怕,还会在乎那区区的灵药吗?因此清荷也没费多大功夫,包括温烨熊若在内的所有魔族全部汇集于此。
看着十几双充满疑惑的眼睛,王磐并没有解释什么。道理,很多人都明白,但是真正能将道理应用在自己的行动上的人,又能有多少?最让王磐宽慰的是面前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魔族战士,他们对自己忠诚度也因为一系列的事情而变得相当高,哪怕自己的命令是变相地阻止他们获得机缘,这些人也没有一个出声反抗。
如果把这些人换做人族,现在恐怕早就乱套了吧?
也不知道柳轻絮他们在丹房之中怎么样了……
一道闪烁着耀眼光芒的拱门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药园似乎已经觉察到他们想要离开的意思,自动生成了离去的门扉。
王磐没有犹豫,第一个走进了拱门之中。此次药园他或许才是获得机缘最大的那个,再加上他对药园的阴谋了解地相当清楚,因此少年并未有过多的留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药园。其他人虽然对药园中诸多灵药十分不舍,但是他们很清楚,自己能来到此地,全是仰仗着夜大人的实力,想要继续前进下去,一定要紧紧跟在夜大人身边!
于是即便有百般不舍,清荷等人还是跟随着王磐的脚步,离开了药园。
“居然又是一个人都没有留下……我都已经将近百年没有品尝到新鲜的人肉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药园的深处响起,发出声音的赫然是一株青藤灵药!
“呵呵,虽说没吃到人,但是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啊,建木去哪里了?”
“建木……建木消失了!”
“不可能,自从建木的主人死后,它就重新恢复了自由身!想要得到建木的认可,起码要熬上十万年……”一株紫色花蕊的小花嚷嚷道。
“怎么可能有人能熬过十万年的岁月……就算是我们也熬不过去……”
在王磐等人离开药园的瞬间,所有的灵药几乎都活了过来,或者说,历经千百年岁月的洗礼,这些灵药早就生出智慧!它们望着原本应该矗立着的高大圆木的空地,震惊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药园!
“噤声!”
一道宏大的意志顷刻之间将药园笼罩,一瞬间所有的灵药都不敢说话。那方圆千里的灵土之上,一只巨大的眼睛猛地睁开!接近摘星的恐怖气息让所有的灵药都瑟瑟发抖!
这灵土,竟然也拥有了不菲的修为!
“青龙遗迹现世,就证明了这个时代将会大乱……建木离开,恐怕有它自己的打算……”灵土的声音悠悠,所有灵药都匍匐在地,安静地倾听着灵土的话语。
“不要再喧闹了……”灵土慢慢合上了它巨大的独眼,“我要再睡一会儿……”
轻微的鼾声从灵土的深处传来,浓浓的睡意从灵土之中弥漫,那原本还处于震惊之中的灵药们似乎也受到了灵土的感染,纷纷摆好姿势,进入了梦乡。它们会一直随灵土睡过去,直到下一次药园开启。在下一次的开启中,它们要么被别人挑走,要么品尝到新鲜的人肉,要么再次昏昏睡去……
“下次再睁眼,恐怕就没有如此安静祥和了……”
“我已经听到,乱世的战鼓……”
“建木,几千年了,等再见面的时候,你是否还会如千百年前一样,化身时代最前方的战旗,对抗着你永远也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灵土如同梦呓一般的声音沉沉,偌大的药园再也听不见一丝声音。
人境南洲。
“小姐啊,教主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看住您不要乱闯……这地方……这地方不是您该来的啊!”徐康朔满脸无奈地跟在一个女孩的身后,这个女孩生的一团如同火焰的秀发,整个人也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急冲冲地向前走去。
“小姐啊,他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人……”徐康烁苦口婆心地劝阻道,他虽然只是拜火教的一个小小的执事,但他的身份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最起码登楼的修为就已经超过了寻常教派的长老,甚至是副教主,然而他只是选择做一名不大不小的执事。
这些天他的任务,就是看好面前的少女,别让她闯祸。
“上次他来,爹爹就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和他见面……这次我说什么,也要和他见上一面!”女孩周身的血气暴动,一身踏阶修为毫不掩饰,显然是修炼血诀的人族强者,只是与寻常人族不同的是,她黑色的眼瞳中,隐隐能看到一抹红光。
“小姐啊,就算我求你了……人家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就算我不拦着你,宫天许也不可能和你见面啊!”徐康烁轻轻摆手,女孩身上浓郁的血气被他压制,他和宫天许有过接触,虽说他的妹妹宫锦是修炼血诀的高手,可他本人似乎对血诀并不感冒,甚至说得上有些厌恶。因此平常见面的时候,无论是徐康烁还是拜火教教主,在青年面前都会不自觉地收敛血气。
“我知道他的身份很特殊,魔族最强的天才,但是我也不差!”女该停下脚步,因为她已经来到了宫天许的门前,“我今年二十三岁,就已经成功度过腾空大劫,踏阶八千,更是拜火教教主的女儿……我就算没他那般天赋,也不至于连和他见面的资格都没有吧?”
徐康烁满脸苦涩,我的乖乖,别说你是小小的拜火教教主的女儿,就算你是拜火教教主,恐怕也没那个资格在宫天许面前嚣张。徐康烁始终记得少年前段时间刚来的时候,跟跟在他身后宛如老奴一般的身影。
那是魔境十二魔尊中实力最强者——苍松魔尊!就是这样一位实力甚至比肩三王的存在,却无比心安理得地站在宫天许的身边,足以说明魔境对他的重视!
女孩刚想反驳,想说出的话却没敢说出口。那骨瘦如柴的老人伸出宛如枯枝一般的胳膊,将少女拦住了。本想强行闯进去的女孩身体不住颤抖,那枯瘦老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她就感觉到一股死亡的气息从天灵盖一直冲到脚底板,浓烈的死亡之气将她整个洗礼一番!女孩身体一软,多亏有徐康烁在身边,否则一定会瘫软在地上。
“拜火教执事徐康烁,见过苍松魔尊!”徐康烁接住浑身瘫软的女孩,顺势弯腰一躬。
苍松魔尊眼中精光闪烁,他并未从徐康烁的身上感受到对自己多大的尊重,不过年纪相当大的他倒也不在乎这点细枝末节。
“登楼……呵呵,多少年没见过你这样有趣的人了……”苍松魔尊闭上了眼睛,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眼中的精光再度消散,又变成了那个枯瘦的老人。
徐康烁轻轻一笑,看来在强者面前,自己真的没有什么秘密。
“天许正在看书,不方便接待客人……”老人将拦着的手收回,声音沙哑道。
徐康烁满脸赔笑:“既然这样,我们就告辞了……”说完,搀着女孩就要离开,可谁曾想到,在苍松魔尊面前被吓得浑身颤抖,生不出一丝力气的女孩在这时却猛地挣扎着起身,她张开嘴,徐康烁想拦着也来不及了。
“宫天许,我知道你能听到!”
“宫天许,我叫兰梦,我是拜火教教主的女儿!”
“宫天许,我喜欢你!”
“宫天许,我……呜呜……”
徐康烁冷汗直冒,赶紧伸手把兰梦的嘴紧紧捂住,生怕她再说什么放肆的话惹得宫天许不高兴。乖乖,那可是宫天许啊,就算他徐康烁有十个脑袋,也禁不起这般挥霍。徐康烁握紧拳头,若是宫天许暴怒,他就算拼着自己死,也要保证兰梦活着离开这里。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落下,徐康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宫天许的怒火。
“不是说了,天许现在不接待客人,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苍松魔尊淡淡地说道。
徐康烁脑袋一瞬间宕机了,但是很快就明白,兰梦那些大不敬的话宫天许显然并未放在心上,深深给苍松魔尊一躬到地后,徐康烁拽着兰梦逃也似地离开了。
屋内,定神香轻烟袅袅,宫天许手捧书卷,嘴角扬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兰梦……呵呵,倒是一个有趣的女子……”
“反正此次来南洲并无要事,和她微微接触一下,似乎也无伤大雅。”
第332章 合作
穿过闪烁光芒的拱门,王磐等十八人顺利通过了药园。相较于药园中能吞噬血肉,以无上岁月之力让人殒落的灵药,人心中隐隐埋藏的贪婪才是最致命的。王磐第一个走出拱门,望向人族和神族的方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从摘星殿开始,足足有七八百人族进入遗迹的最中心,但是在经过摘星殿后,这些人族恐怕也就能留下五分之一,再加上千里殿外,自己凭借魔痕之中恐怖的死亡之气生生逼死了一些人族,很难想象究竟能有多少人通过千里殿的丹房。
身为已经经历过丹房的第一批遗迹试炼者,王磐比任何人都清楚丹房的恐怖,上次的他和艾薇就险些殒落在丹房中,若不是最后关头自己的神印产生了某些变化,让丹炉之中的火焰消散不少,恐怕自己和艾薇早就变成丹房中熠熠闪光的丹药了。
等所有人都穿过了拱门,金色的拱门慢慢消散,人们这才睁大眼睛打量着面前的环境。
千里殿之后,难道不应该是青龙故居吗?
王磐眉头紧皱,看来应该是玄邪搞的鬼,它说过青龙遗迹中不单单只有武魁殿,千里殿和青龙故居,这次参加遗迹他就碰到了第一次参加时没碰到的地点——摘星殿,而现在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也是王磐前所未见的情景!
头顶,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无比浩瀚的星空。脚下踩着坚硬的地面,这是给人一种无比厚重感的大地,它似乎是由一整块无比坚固的岩石雕琢而成,经过了岁月的洗礼与风吹日晒。这种地面和外面的地面不同,它给人一种无论施展多么强悍的灵法,无论肉身之力多么强悍,也无法轻易撼动,甚至是震掉它一小块碎石的无力感。
大地一直向着远方延伸,数千米之外形成了一处非天然的断崖,涛涛的水声从断崖的下方传来,王磐等人距离断崖较远,根本看不清断崖究竟有多高,但是他们能听到那似乎对着天空怒吼的阵阵巨浪猛烈地拍打在断崖之上的轰鸣。
巨浪滔天,星光闪烁,无与伦比震撼的美感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王磐呆呆地望着天空,所有人在见到这片天的瞬间,都会被那璀璨的银河与耀眼的繁星所震撼,然而紧接着那强烈的不真实感就会接踵出现!
天地自然,世间又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完美的天空呢?
王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天空的繁星,他将魔力汇聚在双眼,同时魔识外放,增强自己的洞察能力。下一刻,王磐呼吸一滞。
这……这哪里是什么闪烁的星光,分明是一具具悬挂在天幕之上的守星奴!
熟悉的盔甲,熟悉的力量……是了,是了,守星奴,镇守星辰的奴隶,难怪之前的守星奴都是从天而降,因为他们本就被困在天空之上!
王磐脑海中猛地想起自己摘下覆在守星奴脸上的甲胄,战败了的他们的脸上充满了释然。这些所谓的守星奴恐怕如地下世界的鬼魂一般无二,都是四圣强者施展大神通,将古代的强者的灵魂禁锢,生生世世,千年万年被困在天空之上,化作这虚假的天幕上闪烁的繁星!一旦有人进入试炼,守星奴就会充当护卫,战胜对手则继续化作繁星守护遗迹,若是战败则会被青龙的伟力抹去痕迹,并且将强悍的法诀留给试炼者!
一切都说得通了!
王磐睁大眼睛再次观察起来,果然和他推理的一般无二。在那看似遥远的星河之上,有不少原本应该闪烁星光的星辰无比黯淡,恐怕那些就是被击败的守星奴!
除了守星奴之外,王磐还记得在第一次的试炼中,另外有一种自称守夜奴的存在……
青龙遗迹之中,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就在王磐低头思考遗迹的内部构造究竟是什么样的时候,不远处熟悉的金色光芒闪烁,所有的魔族战士都第一时间握紧了手中的兵刃。这道金色光芒之所以熟悉,是因为他们也是通过这光芒才来到这片新的区域的。
人族和神族也从丹房中出来了!
刚刚接触到如此坚实的地面和见到如此美丽的星空,陆陆续续穿过拱门的神族和人族都愣住了,他们也感受到此地和其他地方与众不同。美丽到近乎虚假的天空与整块宛若被金铁浇筑的大地,就算是苏婉刚刚出来脸上也是一愣。
王磐敏锐地捕捉到苏婉的表情,与其说他不小心看到的,不如说他自始至终就一直关注着苏婉,毕竟她身为青龙传承者已经在遗迹中生活了将近两年,玄邪就算再怎么藏拙,也不可能对苏婉有隐瞒,苏婉一定知道青龙遗迹的所有信息。
惊讶,迷茫,不解……
王磐眉头微微一皱,这个地方果然有古怪,若此地只是青龙遗迹中普通的地方,恐怕苏婉的脸上只会表现出此地不是预料中青龙故居的疑惑与惊讶,可她眼神中流露的不解却是相当耐人寻味。
“夜大人,人族和神族的队伍……”清荷走上前去,一脸震惊地看向对面。王磐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苏婉身上,直到清荷提醒才发现,原本人族七八百人的队伍现在竟然锐减到不足五十人!除去留在摘星殿和被王磐逼死的人族,余下的人显然永远留在了丹房!
要知道丹房和摘星殿可不一样,后者挑战失败只会被驱逐出摘星殿,无法获得机缘,但是丹房则相反,它不会给贪婪的人和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它会用丹炉中炽热的火焰将整具身体灼烧殆尽!
“看来人族在丹房中损失惨重啊……”王磐声音嘶哑道,他早就确定了苏婉,柳轻絮等人的安全,她们毕竟不是第一次经历丹房的考验,更何况有苏婉在一旁,她们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至于其他人,呵呵,以人族那贪婪的本性,不听苏婉的话的情况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吧?他们说不定会责怪苏婉将一切宝贝都藏拙,怀着私心故意不把好的东西留给他们的想法,最后殒落于丹炉中的熊熊烈火。
跟着人族一同离开丹房的还有神族众人,虽说神族也有殒落了不少人,但是相比人族的巨大损失而言,神族几乎没有伤亡。
无论是鲁比还是尼诺,她们都没有进入遗迹的经验,可是经过了雷泽和摘星殿,鲁比等人明白在遗迹之中,一定要步步谨慎,面对未知的诱惑,绝对不能轻易出手。因此在丹房中,鲁比等人甚至没有选择获得丹药,除了有几个神族战士有自己独特的理由一定要获得丹药外,几乎所有神族都按兵不动。虽然这种策略让他们损失了一定的机缘,可是当看到人族那锐减的人数后,无论鲁比还是尼诺都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
相比未卜的机缘,还是脚踏实地地活着更有价值。
“苏婉,这里是哪里?”柳轻絮和李圆圆围了过来,两女眉头紧皱,按照第一次的流程,在经过丹房之后,她们本应该来到青龙故居,现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丹房之中,她们竭力阻止那些实力不济的人族同胞选择丹药,可是被欲望熏心的人们哪里听得进去,有些人甚至不惜和她们拔刀相向。若是换做两年前的柳轻絮,说不定还会再挣扎一下,试图用自己的话语唤醒这些人的理智,但是在经历过第一次遗迹和边境战战斗,柳轻絮不会再心软了。
那些一意孤行的人,就算明知道南墙是死亡,也会义无反顾地冲出去。
这不是勇敢,是鲁莽,是贪婪。
柳轻絮如此,李圆圆和苏婉更不会心软。尤其是苏婉,她在接受青龙的传承之后,心中对人族的挂念没由来的淡了几分,若不是她从小到大都是以人族的身份生存,恐怕她甚至都不会为了人族而战。
青龙的传承一方面让她变得更强,另一方面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很多地方。
“这个地方,我也就来过一次……”苏婉眉头皱成一团,她的的确确是青龙遗迹的主人,但是这些年她呆在遗迹中,几乎无时不刻不在吸收和接受青龙的传承,根本没有功夫在遗迹中闲逛,更何况以她的实力,遗迹之中的部分地区她甚至都没有权能去探索。而这个地方,苏婉也只是在继承青龙传承之后,玄邪带着她来过一次。
无论是摘星殿,武魁殿还是千里殿,玄邪几乎都如数家珍,事无巨细地向她讲述里面的规则和诸多宝物,让她这个未来的遗迹之主做到心中有数,唯独来到这个地方后,玄邪却突然搪塞起来,仅仅是带着她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苏婉之所以会对此地有记忆,完全是因为那美丽到近乎虚假的星河。
苏婉试着在心中呼唤玄邪的名字,想让它出来解释这其中的原因,只是可惜无论她如何呼唤,甚至她将一缕意识传到虚空,也没有任何人回应。这让苏婉不禁怀疑,玄邪此时是不是不在遗迹之中?若它真的不在遗迹里,它又能到何处呢?
由于这里是完全陌生的环境,王磐也如鲁比一样没有轻举妄动,苏婉毕竟来过一次,对此地多少知晓一二,因此她抢先一步率领人族向着断崖的方向前进。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能在遗迹中获得的好处恐怕也就是摘星殿和千里殿了,经过了遗迹最后的考验,他们就能离开遗迹,重新回到边境战场。
虽说青龙遗迹中充满了机缘,无论是摘星殿的功法还是千里殿的丹药灵药,甚至是遗迹最外围的森林里都充满了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但神族和魔族始终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无他,只因为青龙遗迹现在姓苏。
所有人都知道,青龙传承者是苏婉,青龙遗迹的一切,都是苏婉的!
倘若苏婉真的掌握了什么遗迹中的权限,无论神族还是魔族,恐怕都要葬身在此!要知道,为了这场种族之战,神魔几乎将整个种族的中坚力量都拿了出来!倘若他们真的全军覆没,那对于神魔两族来说,绝对称得上是相当大的打击!
所以鲁比和清荷都十分迫切地想离开这里。
看着苏婉向前,王磐和鲁比也不甘落后地跟上,但是出于谨慎,神魔的队伍相较人族还是有一定距离的。万幸的是经过摘星殿和千里殿的筛选,人族的队伍已经大大缩水,即便保持距离,也不会出现跟丢的情况。
苏婉倒是不在意身后的神魔,现在的情况很清楚,没有特殊情况,三族之间将会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没有一个种族能承担得起颠覆这个平衡的后果,因此苏婉加快了步伐,带领人族抢先来到了断崖的上方。
随着向断崖的方向靠拢,原本平缓的地面逐渐有向上升起的趋势,那断崖似乎生长在百丈的高山上。苏婉站在断崖的不远处,眺望着断崖的下方,在过于璀璨的星河的照耀下,苏婉却没能看到断崖下的任何东西!
没错,她没有感受到任何东西,即便苏婉使用了灵识,也无法探测到断崖下任何存在!
就仿佛,断崖的下方连通着另一个深不见底的世界!
哪怕苏婉能感受到咸腥而冰冷的海风迎面吹来,哪怕苏婉能听到甚至感受到断崖之下那滔天的巨浪拍打崖体的巨大震动,可她的眼睛和灵识却始终告诉她,这断崖下面,什么都没有。
“不要贸然靠近这里……此地有古怪。”苏婉满脸凝重地说道。或许是从丹房和摘星殿中收获了教训,尚且存活的人族们这次选择乖乖听话,远远地避开了断崖。即便是不算强者的他们也能隐约感觉到此地的不凡。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接触的地方!
苏婉轻轻后退,此时耀眼的星光洒下,恰好照亮了断崖最上端的边缘。一块不过丈高的石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没人知道它放在那里有多久了。在星光的映照下,它的外表看起来很新,就好像昨日雕琢的一般,然而一旦将目光投到上面,就会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岁月的吸引力!
石碑上镌刻着三个金黄色的大字——落星崖!
所有人愣愣地看着那石碑,自然也知晓了此地的名字。苏婉也从震惊中缓缓恢复,她再次感受了一下不远处的石石碑,再三确定自己并未从石碑上感受到如断崖之下的奇特,这才缓缓收起了神识,慢慢将注意力从石碑上转移到身后的神魔队伍上。
突然,苏婉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当她的目光从石碑上转移的过程中,难免会看到石碑远处的景色,虽说隔着断崖她什么也看不见,甚至用灵识也无法感受到对面的一点痕迹,但是她的心和身体,却没由来地颤抖起来!
那是这两年来,她日日夜夜都在接触的力量的主人——青龙!
青龙!青龙就在落星崖的对面!
错不了,绝对是青龙!
苏婉用手掩住她狂跳的内心,或许别人感觉不到,但是身为青龙传承者的她一定不会感觉错,落星崖的对面青龙的气息太过浓郁,甚至激起了她体内的青龙传承,原本安分的青龙之力在她的身体中不断激荡着,怒吼着,似乎想要回到原来主人的身边!
落星崖的对面,究竟有什么!?莫非青龙还没死,正躲在某个地方疗养身体?那玄邪又是什么?自己获得的传承又该如何解释?
苏婉的脑袋彻底乱了,然而她却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情况已经变得更乱了!
或许是感受到,绕过落星崖之后就是离开遗迹的出口,如同豹子一样的女孩冷着脸双手握住巨剑拦在了魔族队伍的面前,狂暴的肉身之力充斥在她健美而矫健的娇躯之下,巨剑变得猩红,隐隐约约有龙吟从巨剑中传出!
诡异的黑色神力宛如黑色的长蛇一般出现在女孩的身后,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的乌黑长枪蕴含着致命的危险,她浮空而起,身下的黑色深渊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一点点向整个魔族队伍靠近!
王磐眯起眼睛,他失算了。
他想不到在最后的关头,尼诺会和维琪一起发疯,将矛头对准自己!
不过仔细想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毕竟自己在维琪面前营造了自己杀了安迪的假象,而尼诺正是对自己爱得死去活来。换做旁人说看到自己杀了安迪,亲眼见证安迪死亡的尼诺绝对会怀疑,但若是维琪这么说,尼诺绝对不会有一丁点的怀疑!
谁会怀疑一个天真的傻姑娘呢?
王磐叹了口气,虽说他对这种情况做过设想,但是当它真的发生在自己面前,王磐还是会叹口气。
倒不是因为自己失算造就了现在进退维谷的局面,而是觉得,自己亏欠维琪和尼诺更多了……
“喂,那边的青龙传承者……”尼诺声音幽幽,“我们虽然第一次来你家,但是大致上也能猜到,恐怕这次遗迹的试炼要结束了吧?”
“边境的战斗我们已经打了很久了,就算敌人,也是熟悉的敌人……只是这样真的好吗,让一个陌生的人进入你的家……”
王磐一愣。
苏婉冷然一笑,下一秒青紫色的光芒将她全身覆盖,逆鳞甲出现在她的身上,而苍龙战甲也被她握在手中,散发无尽龙威的青龙虚影缓缓她身后浮现。苏婉的长发被海风吹起,无比飒爽地用战戟的戟尖指着身穿黑色斗篷的王磐。
“虽然说你是异族,但是话倒是有些道理……”苏婉周身的气势暴涨,眼底的青色光芒更是瘆人,已经掌握完全青龙之力的她实力更上一层楼!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合作吧。”尼诺的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人神联手,我倒想看看这斗篷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面孔……”
第333章 围攻
带着远古龙息的青龙之力,蕴含世间最强攻击手段的玄蛇之力以及遗迹中最古怪的肉身之力,三种强悍的力量呈犄角之势将王磐团团围住。在遗迹之外,她们是因为种族战争而拼命相搏的死敌,但是在青龙遗迹的最后,她们却因为一个人不约而同地合作起来!
她们要知道,这个一直将脸隐藏在斗篷之下的男人,究竟是谁!
“柳轻絮,请你退后!”苏婉握紧了手中的苍龙战戟,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王磐,“即便你成为了腾空奇迹者,可这个层次的战斗你还是无法插手!”
柳轻絮贝齿咬紧嘴唇,她早就抽出了白色长剑,万年不化的寒冰之气和狼嚎显现在她的身边。她本以为加上自己,绝对能轻而易举战胜魔族的夜,可是苏婉冰冷的话却直白地告诉她,以她目前的实力,根本没有资格染指当前的战斗!
在进入遗迹之后,苏婉获得了完整的青龙之力,实力相比之前强悍了太多。维琪则是服下了雷莲子,同时拥有了几乎是界兵品质的斩龙剑,肉身之力在腾空境后期登峰造极。而尼诺则是四圣之一的玄蛇的继承者,恐怖的搏杀手段和锐利的神法几乎无人能敌!
而能被这样强悍的三个人围攻,足以证明王磐的实力!
“夜大人……”清荷有些焦急地向前一步,美目之中充满了担忧。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就已经紧紧系在夜大人的身上,即便夜大人从未展现过他的脸,但清荷却被其强悍的手段和无与伦比的气质深深折服。若只有苏婉一人,对夜大人近乎充满盲目信任的清荷绝对不会担心,可是现在夜大人面对的,可是三个不逊色苏婉战力的绝对强者!
熊若和温烨对视一眼,脚步也不由得向王磐的方向移动过去。虽说夜以绝对的实力镇压让两人心中多少有些不服不忿,可在种族大义面前,一切的恩怨都暂时抛之脑后,更何况无论如何,夜都在雷泽之上救了他们,更是拯救了整个魔族,温烨和熊若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围攻?
“阿弥陀佛,早在洪山的时候,小僧就想请教您的肉身战力,不知现在讲来,是否有些唐突呢?”彩色的琉璃光芒闪烁,佛光冲天而起,明范双手合十,身后大佛隐约显现出光影轮廓,横身来到温烨面前。
“秃驴果然是秃驴,没事不待在乾明寺,反而来到边境战场上肆无忌惮,最后还混了个金锋……佛门言道,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你不用屠刀而是用拳头生生将人打死碾碎,难怪是佛门得道弟子!”温烨冷笑道,恐怖的杀意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那杀意似乎能震碎虚空,即便有佛光护体的明范也感觉到森然的冷意。
见到温烨被拦下,清荷与熊若没有犹豫,直接冲向王磐四人方向,然而没等两人赶到,一根通体黑色的冰锥凭空出现,若不是熊若反应及时,恐怕就要直接撞在上面被扎个透心凉!诡异的狼嚎从他的身后响起,熊若果断开启血海,惊人的血海汇聚成旋涡,将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黑色狼爪吞噬!
“我们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了……”黑色坚冰宛若甲胄一般覆盖的鲁比的身上,黑色的夜狼虚影趴在鲁比身后,幽绿色的狼瞳死死盯着熊若。
“呵呵,看来我的血海又能扩大一分了……”熊若咧开嘴,可他的眼睛却紧紧盯着被团团围住的王磐。现在的局势很不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人神居然联手了,而且她们首要击杀的目标,正是那个名为夜的少年!熊若可是很清楚苏婉等人的实力,要是夜在这场战斗中殒落,包括自己在内的十七名魔族战士恐怕全部都会被人神屠戮,至于之后平衡被破坏,人神之间是否会发生大战不得而知,熊若只知道,在人神大战之间,一定会将魔族彻底消灭!
作为顶级战力的夜,绝对不能出事!
“是吗,不愧是奇迹者能说出来的话呢……啊呀,真对不起,我忘了,你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奇迹者,你只是一个误食灵药,让魔力产生变化的幸运儿罢了……”鲁比话还未说完,身上的黑色冰晶自动化身盾牌将熊若血海中突然射出的血箭抵挡。当鲁比看到熊若眼中宛如黑夜中燃烧火焰的仇恨之光时,他就明白自己算是彻底拖住了熊若。
至于剩下的,就要看苏婉和维琪她们三人是否给力了。
看似柔软的九根淡粉色的狐尾将拦住的冰锥彻底粉碎,清荷充满魅惑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她比所有人都清楚夜大人的重要,否则她也不会在遇到夜的第一时间选择臣服。在这片未知的地域,在人神都拥有顶级强者的情景里,夜大人是不可或缺的!这些人嘴上说着想看夜大人斗篷之下的脸,但实际上她们是想要他的命!
你们想杀夜大人,先问我清荷答不答应!
然而当清荷用狐尾将冰锥打碎后,那散落的冰块却没有四处散落,反而如同利箭一般猛地射向清荷,清荷瞬间作出反应,九根狐尾将自己紧紧包裹,如同闭合的花瓣一般将冰块尽数抵挡在外。
下一秒,炽热的火焰伴随着不知名生物的长鸣,猛地出现在自己的身后,清荷想都没想抽出细剑,粉红色的魔力将细剑紧紧缠绕,转身拦下了致命一击。
“那边的战斗我插不上手,但是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柳轻絮冷着脸,她双手轻轻掐动法诀,无数冰晶化为寒冰利箭悬浮在她的身边,这不是灵法,而是身为腾空奇迹者心中所想,丹田中的灵力就能凭空构造出来的强大!
“两个打一个……人族果真如传言所说,喜欢用卑劣的手段战胜敌人呢。”清荷轻轻挥动细剑,原本缠绕在细剑上的魔力居然被那鲜红的火焰点燃,她美目轻轻望向身后那浑身散发着火光的持刀女子,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对付你这样的妖女,就算人再多,也是理所应当。”李圆圆眯起眼睛,刚才她已经将气息收敛地足够到位了,但在火焰爆发的一瞬间还是被清荷发现了,绝对高温的鸣火焚寂在偷袭之下无功而返,足以证明清荷的强大!
“好一个理所应当……不过希望在我将你打倒之前,你还能如现在一样嘴硬。”清荷收敛起她妩媚的笑容,天生媚骨虽然强悍,但只适用于男性,自己这媚术对女人可不起作用。说罢,举起手中的细剑刺向李圆圆。
与此同时,温烨与熊若也猛地向各自的对手发起进攻,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快速解决掉对手,然后支援夜大人!
他们虽然知道夜大人实力强悍,但他的对手毕竟是目前站在人神两族顶点的三个人,就算是踏阶境中期的强者来了,也没把握能全身而退!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没什么想说的。”维琪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斩龙剑,在之前的交手中,面前的少年展现了强悍的肉身战斗技巧,若一对一,维琪自忖不是他的对手,不过现在有尼诺和苏婉在一旁助阵,就算对方再强,也注定会失败!
“我和她们不一样,我对你斗篷下的面孔不感兴趣……你杀了安迪,我只想让你死!”
苏婉深深地看了维琪一眼,早在边境战场的时候,她就浏览过维琪等人的信息,在天眼的情报里,并没有提到维琪喜欢安迪,反而是尼诺对安迪的感情颇深。不过此时苏婉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种风月之事上,她现在就想战胜夜,揭开他的斗篷,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杀了他!
维琪如她所言不再多说,恐怖的肉身之力瞬间爆发出来,她双手将斩龙剑高高举起,刹那间如同龙血一般猩红的力量缠绕剑身,雷霆霹雳,维琪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冲向王磐!
王磐并不惊慌,这次他没有使用之前缴获的灵兵,在得知斩龙剑的真实身份后,王磐就明白普通的灵兵根本碰不得斩龙剑,更何况作为斩龙剑前主人的王磐也明白此剑直接伤害兵灵的特性,若持兵刃与之对敌,手中之剑反而会成为累赘!
王磐轻轻一招手,两道粗大的寂灭死光横贯而出,一左一右冲向维琪,维琪则将斩龙剑猛地一挥,猩红的剑气迸发而出,竟直接将寂灭死亡从中间一分为二!维琪本人则从缝隙中穿过,手中斩龙剑高高举起,势要把王磐劈成两半!
面对气势如虹的维琪,王磐没有丝毫大意,他深吸一口气,充满全身的雷电之力开始将身体缠绕,每一寸肌肉之中似乎都有一株雷莲绽放!王磐低头弯腰躲过一剑,左拳轰向维琪的面门,右手则捉向维琪握着斩龙剑的手腕!
在如此近的距离忽然变招,维琪一瞬间慌了神,她本能地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握着斩龙剑的双手,避开了王磐的擒拿,但面对王磐轰向面门的一拳却不得不躲!
只要你微微落入下风,那就将会被如奔腾江水一般的攻势压得抬不起头来!
第一战阵不灭开启!川流,开启!
拳势如同狂风骤雨,只是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拳攻向维琪,维琪只能将巨大的斩龙剑化作盾牌挡在自己前方!她和夜的战斗感觉相当憋屈,因为无论是肉身战力还是兵刃强度,自己都胜过对方,可一旦交手,自己明显不是夜的对手!
出拳,如大江东去,恐怖的拳势轰击在斩龙剑上,竟然将维琪震得倒退不止!只不过交手一个回合,维琪就被王磐彻底压制!
忽然,王磐猛地抬脚踹在斩龙剑之上,纵横的雷霆之力直接把维琪踢飞出去!没等王磐稍稍歇息,一道无比粗大的,混着青色与紫色的巨大龙息从上至下倾斜而出,宛如光柱一般的龙力如瀑布一般,将王磐死死压制!
关键时刻,是苏婉出手了!
面对青龙的龙息,王磐不敢掉以轻心,没敢直接用肉身之力硬接,而是瞬间以魔力将整个身体覆盖,尤其是双拳之上更是被层层魔力包裹!饶是这样,王磐也被龙息的恐怖威力压制得动弹不得。
之前交战的苏婉恐怕还没完全消化完整的青龙之力,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青龙继承者!
一道幽芒从王磐的身后一闪而逝,王磐下意识地施展寂灭死光想要抵挡攻击,但无往不利的寂灭死光却在碰到幽芒的瞬间被完全贯穿,没等王磐再次施展寂灭死光,那象征着世界上绝强的进攻之枪已经点到了王磐的后心!
是尼诺!
冰冷的枪尖已经有半寸刺入王磐的身体,要知道完成路岭奇迹和获得雷莲子的王磐的肉身已经不逊色普通的灵兵,但在此枪面前,强悍的体魄却如同薄薄的纸张!寂灭的神力顺着枪尖疯狂涌入王磐的身体,大肆破坏着王磐的生机!王磐咬紧牙关,若不是第一时间开启了不灭,让自己充满生机,恐怕就尼诺偷袭这一下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夜大人!”清荷身体一颤,手中的细剑差点都没拿住,虽说她以一人对抗柳轻絮和李圆圆两女,但是拥有九樱之力的她显得游刃有余,怎奈两人死死缠住清荷不让她插足那片战场,现在更是趁着清荷分心,两女齐心协力,甚至短暂将清荷压制了下去。
“自身难保,还有空关心别人!”李圆圆冷冷道,“水性杨花的妖女,找死!”
清荷大怒,但她一时半会儿又奈何不了两人。柳轻絮和李圆圆虽然因为王磐的原因而心存芥蒂,可她们毕竟在边境战场一起生活了近两年,互相之间的配合相当默契,即便战胜不了清荷,但是短时间牵制甚至压制还是不成问题的。
温烨和熊若见到王磐受伤,心中也是一惊,他们和王磐交过手,很清楚王磐的战力,但就是这样强悍的猛人,也在和三女交手的一个回合就挂了彩。
看来此役,魔族凶多吉少了!
王磐猛地发力,强行冲破了龙息的禁锢,同时也避开了尼诺阴冷一枪的继续深入。远处,烟尘消散,维琪撑着斩龙剑缓缓站起,刚刚王磐川流的攻击几乎全都落在剑身之上,而她本人却几乎没有受伤!
王磐抬起头来,站在高空的苏婉身后巨大的灭世龙影已经彻底显现,在完整青龙之力的加持下,原本还有些虚幻的青龙之影变得近乎凝实,拥有震天撼地之威的龙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女孩周身龙力膨胀,显然下一击会更加恐怖!
在距离自己不远处,尼诺手握长枪悄悄隐匿了身体,正面战场有苏婉和维琪就足够了,自己傲人的攻击,一定要留在最后的致命一击上!
他杀了安迪,罪不可恕!
她不明白为什么跌落悬崖的安迪会出现在青龙遗迹中,但她相信,维琪是不会骗自己的!
谁杀了安迪,谁就要为自己心爱的他偿命!
更为幽暗的枪芒被尼诺不断压制,诡异的黑色光芒收敛,却显得更有破坏力!尼诺就如同隐藏在丛林中高明的猎手,下一击,她就会要王磐的命!
“已经结束了……”苏婉冷冷道,夜的确很强,只是可惜他面对的是自己与尼诺,维琪三人,恐怖的龙力在苍龙战戟上慢慢凝聚,那战戟再次活了起来,每颗鳞片上都闪烁着青紫色的光芒,龙影翱翔,恐怖的戟芒闪烁天际!
“龙影斩!”
维琪此时也爆冲而来,这一次比第一次更为迅猛,手中的斩龙剑在前冲的力量下,甚至有撕破空间的威能!尼诺也在此时显露身影,恐怖的玄蛇盘踞在长枪之上,如同弹簧一般缩起身子,下一瞬蛇影激射,直逼王磐受伤的后心!
三面夹击,必死无疑!
清河等人的眼中露出绝望,在他们看来,即便是踏阶境后期的强者,恐怕也安然接下这三招,更何况就算接下了,身受重伤的夜大人也绝对无法扛过下一轮的攻击!
魔族,完了!
“结束了?我看未必吧……”少年的声音悠悠响起。
“你们不是想知道,斗篷之下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吗……呵呵,那就如你们所愿……”
少年伸手,将斗篷摘下,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集中在少年的脸上,而当他们看到少年的那张脸,全部为之震惊!
“战……龙……拳!”
第334章 生理
正罗拳和战龙拳存在本质上的区别。正罗拳说到底,也不过是模仿战龙拳部分特性的法诀,在同一大境界最多只能轰出三拳。反观战龙拳则是公认的天下第一拳法,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就能轰出更为强悍的新的一拳!
寻常强者,腾空境后期最多能挥出三拳,第三拳的战龙拳就已经能碾压绝大部分强者,更不要说三拳叠加的恐怖战力。然而,以腾空境后期的实力挥出第四拳对普通人而言或许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是对此时的王磐而言,却是可以做到的。
原因无他,战龙拳的精髓是依靠无尽的战意,轰出威力强悍的一拳,若想做到越级出拳,除了要有充足的战意为更强的战龙拳提供养料,更重要的是,越级施展的战龙拳过于强悍,寻常修炼者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那突然变强的拳势,羸弱的身体很容易在战意的冲击下瓦解消散,这也是战龙拳无法越级施展的重要原因。
只是现在的王磐在吞服了雷莲子之后,体魄得到了极大的提升。面对三人最强的招数,澎湃的战意在心中激荡,金黄的战意之力吹动了斗篷夜,惊人的拳势在天空之中凝聚,璀璨的金黄甚至将遗迹虚假的天空染成了金黄色!
“战……龙……拳!”
那是象征着踏阶境的第四拳,第四拳相较第三拳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它的战意更加凝实,威力更加恐怖,在第三拳施展过程中出现的有些模糊的金黄色龙影,在第四拳的拳势中终于露出全貌!
金黄色的巨龙横空出世,它张开大口,竟直接吞下苏婉龙影斩的戟芒,巨大的龙尾直接将维琪再度横抽出去,一只龙爪抵挡尼诺绝杀的一枪,另一只龙爪则猛地朝尼诺抓来!金色的龙爪带着呼啸的狂风,锋利的攻击甚至让空间都有些承受不住,发出吱嘎嘎的声音!尼诺不敢硬接,只能向后退去。
将三人的攻击尽数抵挡之后,金色巨龙消失,而在场的所有人,也看清了夜斗篷之下那张颇为熟悉的脸。
“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我亲眼看到你被清荷杀死……”维琪好像见了鬼一样,身体不由得松开了斩龙剑,巨大而沉重的剑身轰然倒地。
苏婉与尼诺也是一愣,在她们的印象里,这个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青龙遗迹!
“死了?我怎么可能死了……”少年声音幽幽,他此时已经彻底将斗篷脱下,露出了金黄色的眼瞳,“那只不过是一场戏罢了……你说是吧,清荷?”
清荷嘴唇微微颤抖,她无数次幻想过那斗篷下的脸庞,可她却从未想过居然会是他!
斗篷之下的面孔,赫然是本应该被清荷一剑刺死的洛!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王磐飞到清荷的身边,一只手娴熟地揽住了清荷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托起清荷的下巴,脸上尽显暧昧之色。
“洛,你是神族之人,为什么要做出背叛你自己种族的事?”尼诺声音尖锐,她死活也想象不到,洛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要知道洛可是战神塔亚大人的弟子,是最不可能背叛神族的人!
“背叛……呵呵,在我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什么种族啊,什么大义啊,通通都是狗屁!”少年的脸上洋溢起邪魅的笑容,“你们这一帮雏儿怎么能理解床笫之欢的美妙,恐怕更无法理解清荷的妙处……那感觉,简直是……”
“闭嘴!”维琪大喝一声,她的双目猩红,眼中的震惊彻底被杀意所覆盖!
“洛,难得塔亚大人如此器重你,甚至将战龙拳都传授给你,你怎么可以……”尼诺声音充满了震惊的颤抖外,也充满着难以掩饰的杀意。
“塔亚?一个冥顽不固的老家伙罢了……哪里有女人有趣?”少年用手将清荷的发梢轻轻挽起,温柔地抚摸着她秀气的小耳朵,手顺着脸颊滑落到女孩的樱唇,他满脸玩味:“对了,对了,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清荷不但媚功了得,其狐生百相更是床笫之上最大的乐趣……我记得有一晚,我让她化作柳轻絮的模样……啧啧,冰山美人也有火热的一面,欲拒还迎的模样真让人欲罢不能,我……”
惊天的寒气爆冲而起,极致的冷冽甚至让空间都为之一滞!冰渡寂海挥出,柳轻絮的眼中只剩下了杀意!她不允许别人用如此露骨的话羞辱自己,她的一切都是王磐的,就算自己没有被洛玷污,传出去也会让人耻笑!
夜也好,洛也罢,今天他必须死!
冰渡寂海恐怖的剑气在未碰到王磐之时,就已经被狂暴的战龙拳拦下。王磐一只手搂着清荷,眉宇之间写满了玩味:“啧啧,别有那么大的火气,我作为神族能看上你一个小小人族,对你而言是天大的福气……不过说实话,狐生百相中我最喜欢的还是维琪和苏婉。一个身体紧致,手感上佳,另一个是青龙的传承者……青龙的传承者啊,距离我多么遥远的存在啊,可惜还是要在我的床上承欢……”
苏婉和维琪气得脸色铁青,尤其是苏婉,暴怒之下的青龙之力彻底展现其峥嵘!她原本只是想看看斗篷之下的面孔究竟是什么样的,毕竟夜的实力摆在这里,想杀死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她看清是洛,再加上洛说出那样露骨的话语,苏婉再也忍不住了。
玷污我的清白,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生气了?生气了……哈哈,我又没真将你如何,只不过是让清荷变成你的容貌和身段,然后……”没等王磐把话说完,巨大的青龙虚影已经朝他扑了过来,血盆大口仿佛能将整个天地吞下,惊人的龙力在虚影身上暴动,苏婉是想将王磐一击致死。
一瞬间挥出三拳战龙拳,那本应无往不利,势如破竹的战意之拳却没在青龙虚影的面前坚持一息就被彻底粉碎,王磐眼眉猛跳,苏婉是真生气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若非自己让在场的所有女孩都气昏了头脑,只需要简单思考就能发现,自己绝对不会是洛!毕竟从战场传送的时候,有不少人都看到了洛的尸体并没有被传送过来!
王磐要利用在场女孩的愤怒,在短时间内误导所有人!
不过显然,自己还是低估了愤怒的众女。刚刚躲过苏婉的青龙虚影,维琪和尼诺便从身后杀来,王磐没有办法只能再次施展出战龙第四拳!第四拳是绝对超过腾空境的存在,就算尼诺和维琪手中的兵刃不凡,可两人毕竟没进入踏阶,面对如此狂暴的一招也只能暂避锋芒!可是所有人都明白,如此恐怖的战龙拳绝对不能一直施展,先不说洛有没有足量的神力储备,恐怕他的肉身也吃不消如此频繁地施展超越本身境界的神法!
怀抱着清荷,王磐施展追风身法在空中不住闪转腾挪,他在身法方面还是比较吃亏的,万幸的是肉身实力足够强大,这才能一次又一次躲过几人的攻击。最重要的是,除了维琪外,剩下几个人就算再被气昏了头,也不会贸然与王磐近身战斗,如此一来也给王磐一丝喘息的机会。
不过实话说,清荷这丫头还真的是尤物,无论是她腰间细腻的手感还是她因为震惊和羞意而红润的脸庞,都让王磐的内心狂跳不止。最初他只是想将清荷搂进怀里,然后说一些露骨的话激起众女的怒火,可不知不觉之间,自己的小动作变多了,什么摸头发,摸脸颊,摸清荷的樱桃小口。实话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男人能拒绝清荷的美,王磐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中了清荷的媚术。
美丽,果然是女人最大的武器。
“夜大人,您为什么要以神族的身份示人?”清荷脸上两朵红霞分外可人,她虽修炼媚术,更是天生媚骨,可她从小到大从未与男人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她本以为夜大人不会受到自己的媚术影响,可当她感受到夜大人的手轻轻拂过自己脸颊,最后落到自己鲜艳的红唇上的时候,眼神向来清澈的夜大人也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若在平时,将一位强者成功魅惑的清荷一定会感觉十分开心,更何况夜还是对媚术免疫的奇特存在,可当时清荷没有一点得意,反而觉得脸上开始发烧。
少年的手触摸到的地方,都火烧火燎的变得炽热起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抱得太紧的缘故,清荷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通畅。
或许自己在那一瞬间将夜大人魅惑住了,可夜大人的动作却彻底俘获了她的芳心。
原来,中了媚术的人,真的是自己……
“我的身份比较特殊,只能暂时以神族洛的身份出现……刚刚对你多有冒犯,希望清荷姑娘不要怪罪。”王磐声音沉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从他怀抱清荷之后,他对清荷的态度从已经从对手下的强硬命令到对一个绝世佳人的温柔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如此近距离的感受,王磐才知道,清荷的美有多么惊心动魄。
“没事的,如果是夜大人的话,我可以接受……”清荷的声音很轻,却让王磐内心剧烈颤抖,他搂着清荷腰肢的手也不由得微微用力,似乎要将清荷整个人完全贴在自己身上,而清荷在感受到少年身上的男性气息后,娇躯瘫软,她的眼睛如一汪秋水,淹没了世间男人的情欲。
“死到临头还在这里打情骂俏……洛,你身为神族的叛徒,今天必须死在这里!”尼诺眼神冷漠,玄蛇神法黑渊现世,足以粉碎湮灭世间一切力量的黑渊缓缓旋转着,势要将王磐连同清荷一同吞没。
“战龙拳!”
王磐清楚黑渊的恐怖力量,战龙拳三拳挥出,澎湃的战意之拳却无功而返,径直被黑渊完全吞没。没等王磐带着清荷躲避,由庞大龙力组成的龙息倾泻而下。王磐真没想到苏婉在尼诺开启黑渊的同时还能降下如此恐怖的龙息,来不及施展法诀对抗,在空中转过身企图用肉身硬抗龙息。
清荷身体一颤,少年之所以要转过身去,赫然是为了将自己完全保护起来……
九根狐尾凭空出现,将两人紧紧包裹住,龙息冲刷过后,原本凝实的九根狐尾也变得虚幻不少,清荷的小脸变得有些苍白,她紧紧抱着王磐,眼中闪烁出坚定。
她很强,她或许比不过苏婉和维琪,可她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花瓶。
九樱,在那个时代,也是不逊色四圣的绝顶强者!
“夜大人,您不用分心保护我……我的实力,没有您想的那么弱。”清荷抬起头来,她的脸和王磐靠的太近了,望着那近乎妖孽一般美丽的脸庞,王磐强行按捺住想要吻上去的欲望,两道战龙拳挥出挡住了尼诺和柳轻絮的攻击。
“夜大人,您有什么脱身之法吗?”清荷玉手轻轻挥动,刹时间无数樱花飞舞,每一朵樱花上都蕴含着恐怖的魔力。在进入边境战场的时候,一心游戏人间的清荷本着藏拙的心思,并未展现自己的真正力量,可又有谁知道,全盛之下的清荷绝对不逊色尼诺!
“此地为青龙遗迹,按理来说,身为继承者的苏婉在此地有绝对的控制权,但是这次她却是以试炼者的身份进入其中的,证明此地尚有其他管理者。”王磐抱着清荷赶到了温烨与熊若身边,将其轻轻放下。
熊若眼中充满了敌意,显然他还无法接受自己跟随的夜大人是神族的事实,脑筋不差的温烨却早就察觉到王磐借洛隐瞒身份的真相,自然也懂王磐无差别开火吸引众女仇恨的意图。他轻轻拉了一下熊若,示意不用在乎王磐的身份,无论他斗篷之下的面孔是什么,种族是什么,只要他站在自己这边,就是可以信任的存在。
若他想杀他们,恐怕所有的魔族早就殒落在翻涌的雷液之中了。
“您的意思是……”
“落星崖应该是最终之地,也是离开遗迹,完成试炼的地方……我不明白遗迹的管理者为什么没出现,但我们只要坚持,等到它出现宣布遗迹的试炼结束,我们就能活着离开此地!”
清荷点点头,遗迹之中有另一个管理者听起来很荒谬,但这是夜大人说的话,就算他说这片天地是假的,清荷也会报以绝对的信任!
散落的樱花霎时间在清荷的头顶汇聚,竟然凝练成一把十数丈大小的樱花细剑,清荷小手一挥,巨大的细剑猛地刺向苏婉。苏婉眼神冷漠,身后的巨大龙影一口龙息喷出,然而在龙息还未与细剑碰撞,那由无数樱花凝聚的细剑瞬间爆炸开来,顷刻间天地满是粉红色的樱花,爆炸的激射之力让由魔力构成的樱花化作无孔不入的暗器,不过几息就击溃了不少人族和神族的强者。
“雕虫小技!”苏婉苍龙战戟猛地一挥,澎湃的龙力居然化作一只大手将所有的樱花尽数碾碎,她腾空而起,在她的身后,竟然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恐怖的异象将天地遮盖,近乎实质的海浪奔腾,而在海水之中,似乎有什么巨物要破水而出!
“试探,到此为止了……”苏婉倾尽浑身的龙力,准备施展最后的杀招,“青龙灵法,青龙出海!”
一道巨大的身体从海水中猛地窜出,那巨龙驾驭着雷电,周身青紫色的龙力缠绕,仿佛魔神降世!王磐的身体在一瞬间紧绷起来,他在犹豫,面对如此强悍的一击,哪怕叠加起来的战龙拳都无法撼动锋芒,想要接下这招青龙出海的同时保护身后的魔族众人,不动用自己本来的火焰神力根本做不到!
可这样一来,自己的身份就会暴露……
就算事后能搪塞过去,想要挡下这一招自己也必须要开启第二战阵满意,这也就意味着在挡下这招之后,自己将再无力庇护魔族……
死局,绝对的死局!
“坏了,坏了……你们在遗迹中拿点宝物得了,怎么还跑到落星崖大打出手……该死,该死,我不应该喝这么多……”
熟悉的声音在空中宛若惊雷炸响,王磐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了。
玄邪回来的正是时候!
“咳咳,遗迹的试炼结束……你们再想打,去外面打吧……”强悍的传送之力从每个人的身上传出,人们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为什么青龙遗迹的试炼会如此草率地收尾。
“额……本来这次的试炼就是摘星殿和千里殿……凭你们这帮玩意,还想去青龙故居?痴心妄想……唉,遗迹之中的传送法阵该修补修补了,本来在千里殿结束之后应该直接把你们传送出去的,怎么会把你们送到落星崖呢……”
“玄邪,试炼还没有结束,我要杀了他!”苏婉怒道。
“我的小祖宗,别胡闹了,杀杀杀,什么时候是个头?”玄邪心虚地看了一眼王磐,即便王磐用诡变森罗改变了容貌,可依旧逃不脱它的眼睛。只不过让玄邪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些女孩看向王磐的时候,眼中的杀意和怒火都这么剧烈呢……
这小子又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不应该啊,按理说,以王小子的性格,不太会做出格的事啊……
还有苏丫头,成天杀这个杀那个,你要是知道面前这个神族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王磐,你还不得后悔死?玄邪脸上充满了得意之色,等什么时候王小子展露自己身份的时候,苏丫头一定会好好感谢我的!
我玄邪,可是大大的好人!
“话不多说,和进来一样,还是随机传送……不过大地点还是落狼山……”
“对了对了,你们神族有个叫亚森的小东西,不知道怎么误打误撞跟着我传送出去喝酒了……当然了,他毕竟是试炼者,哪怕没参加试炼一会儿也会跟你们一起离开……”
玄邪心虚地看了王磐一眼,心道好悬把王小子嘱咐的事情忘了。
王磐松了口气,青龙遗迹虽然有些虎头蛇尾,但还算圆满了。
没有巨大的伤亡,自己心爱的人也没有受伤,一切都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光芒闪烁,传送之力充斥每个人的身体。苏婉愤怒地看着玄邪,她刚刚就要施展最强的法诀将魔族全部铲除,为什么玄邪会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出现打断了自己的进攻!但没等她说什么,玄邪抢先一步就将苏婉传送出去了。
“唉,王小子,你欠我一个大人情……以后少不了苏丫头的絮叨……”玄邪叹了口气。
随着青龙遗迹第二次试炼的结束,玄邪对遗迹的掌握权能几乎完全消失,苏婉彻底成为了遗迹的主人。
边境战场上,人们在一处山坡上找到了睡得迷迷糊糊的亚森,满身的酒气惹得一众神族将士直捂鼻子。
“好酒……好酒!”
“啊?怎么结束了……我不是在喝酒吗……酒,我还要……”
少年猛地坐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然后很快又重新倒下,再次进入了梦乡。
“真不知道亚森大人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没能得到遗迹中的任何机缘,却也完全没有受伤……只不过喝成这个样子,倒也让人感到好笑。”
“哈哈,恐怕亚森大人是提前庆祝吧?”
“提前庆祝……你是说……”
“猪脑子!边境战争的时间已经过去,我们赢了!”
“妈的,我还想着遗迹里面的机缘呢……赢了,我们赢了!”
“两年了……终于赢了!媳妇,我要回家了!”
“我也能看见我们家那胖小子了……两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他爹……”
“认得,怎么不认得,他爹可是咱们神族的英雄!”
“英雄……我们都是英雄!”
“啥也不说了,一会儿拉着亚森大人,我们再喝几杯!”
冰雪神殿之中,宛如玩偶一般精致的女孩百无聊赖地晃动着她的小脚丫。
她的身后,背着一把通体雪白的精致小伞。
她的瞳孔,闪烁着宛如月亮一般的神印。
“第一场的结果,如期而至。”顿可望着棋盘上金子的局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女孩伸个懒腰,似乎对这个结果提不起一点兴趣。
或者说,自始至终,她都不认为会有意料之外的变化。
“人族……是战损最多的种族吧?”对面的神皇眯起眼睛,盯着棋盘上的黑子,轻轻问道。
顿可点点头,提走一颗黑子。
黑子,五去其一。
“你想要哪里?南洲吗?”顿可问道。
神皇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我很早之前就已经问过一个人了……听她的分析,显然那里更好……”
顿可眼中精光闪烁:“无罪之城吗……”
无罪之城中,极致奢华的闺房的床上,芙蕾雅轻轻摇动着酒杯。
她的床上散落着一套不知道是谁的,穿着有些破烂的,却被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囚服。
床头的不远处,象征着神狮领的甲胄悬挂。
芙蕾雅将美酒一饮而尽。
她扑到床上,不知道是因为酒劲还是别的原因,碰到囚服的女人的脸变得通红。
“冬辛酒,动心酒……真是个好名字……”
“说实话,它真的不算便宜呢……”
“不过以后,说不定能天天都喝到呢……你是说吧,希露……”
第335章 选择
“伙计,再来一壶夜冥香!”
“一壶够谁喝的?伙计,再上十壶!”
喧闹之声从冥色酒楼之中传来,那独属于夜冥香的酒香将整栋酒楼笼罩起来。边境战争结束,神族在规定的时间内守住了落狼山,以一敌二获得了种族战争的胜利。现在整个神境举国欢庆,恶狼领也不例外。那些从边境归来的恶狼领战士们都涌向了最知名的冥色酒楼,他们一边品味着家乡的美酒,一边回忆着边境这两年来的艰苦。
这两年时间,他们几乎每天都沐浴着鲜血,在斩杀敌人的同时还要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收割了生命。不过好在,一切都结束了,对于一个种族来说,没有什么比开疆扩土伟大的丰功伟绩了,而他们这些人的名字,将会永远被神族的人民记住!
他们,是神族的英雄!
当然,欢庆种族大胜的不单单只有那些从战场上撤下的青年才俊,无数百姓欢呼着涌进酒楼。今天的天气格外寒冷,刺骨的寒风甚至将粗壮的树木吹弯了腰,但就算环境如此恶劣,却也阻挡不住神族百姓激动的心情。
他们的脸蛋被冻得通红,嘴唇也被冻得发紫,可他们身体中流动着属于神族的鲜血却异常亢奋!他们或许无法上战场为种族奉献自己的力量,可他们的心却始终牵挂着神族。
凝聚力,这就是种族的凝聚力啊!
今天的冥色酒楼格外热闹,平时就人满为患的走廊上更是堆满了人,哪怕有不少百姓自愿帮着烧火做饭,端茶送酒,却也忙不过来。
“亚森大人,您点的两壶夜冥香。”酒楼的主人轻轻推开门,走到了一个独立的标间里。冥色酒楼并不大,不少人甚至只能在冰天雪地中品尝着美酒,然而面前的少年却一个人占据着冥色酒楼中最大的房间,可却没有任何人有一句怨言。
“亚森大人真是抱歉,今天的人太多,声音也嘈杂,别打扰了您的雅兴。”酒店老板笑着说道,就在他打开房间门的时候,恶狼领不少小孩子都伸着小脑袋,抢着挤着往里面看去。这些孩子颇有礼貌,只有几个人发出低声但兴奋的惊叹,剩下人全部老老实实地睁大眼睛看着独自一人坐在柔软兽皮垫子上的少年。
“没关系,这里就算再吵,也没有打仗的时候吵。”少年微微一笑,顺便还冲着外面的孩子们挥了挥手。
酒店老板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走过来,亲自给少年的酒杯斟满,满脸笑容:“亚森大人是第一次来恶狼领吧?真是惭愧,恶狼领地广人稀,除了这夜冥香,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不过您别担心,尼诺大人她们很快就会从神宫归来,一定不会亏待您的……”
少年摆摆手:“几壶酒足矣,我和外面的战士没什么区别,要不是尼诺她们非要定在这里,我早就拎着酒壶到外面喝去了。”
“那可使不得,使不得!”酒店老板听了连连摆手。整个神族的百姓谁不知道亚瑟大人啊,他们没有上过战场,但是却听到了他无数英勇的事迹!带领残军从峡谷之中突围,一人之力镇守荒山,被破无奈逃离荒山却给敌人留下一份会爆炸的大礼,更是一击战龙拳击溃青龙传承者的灭世龙影,解救了主山的危机!在最后一战中,以一人之力牵制人族两大金锋!神族境内,甚至有不少说书先生已经把他的事迹编成了书,在大街小巷中传唱着,好多孩子听了十数遍,但每当听说有说书先生要讲亚森大人的故事时,还是会哭着闹着要去听。
面前这个独自饮酒的少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族英雄!
老板叹了口气,通过简单的几句话他就发现,少年并不像那些从战场归来的战士们口中说的桀骜不驯,爱好女色的登徒子的形象,反而无比温柔谦和,若非他眼中时常闪烁一抹忧郁之色,恐怕会被人误认为是邻家的阳光男孩。
“老丈,您今年贵庚?”少年伸手将老板端来的酒挡住,随手拿起酒壶和酒杯,斟满了一杯夜冥香,塞进老板的手中。
“亚森大人,您这是……”老板竭力躲避,却仍被少年强行塞进手里。老板受宠若惊地端起酒杯,满脸的不可思议。面前的少年不可能不知道他自己在神族的地位,实话说以老板的身份甚至连给他斟酒的资格都没有,又何德何能接受他给自己倒酒呢?
“喝吧。”少年将酒杯举起,满满一大杯夜冥香被他一饮而尽,或许是喝得太猛了,几滴眼泪从从他的眼角滑落。
老板见少年把酒都喝了,也一仰脖将杯中的夜冥香喝下。夜冥香以狼奶为材料,本身就不是烈酒,老板眼神诧异,他可是听说亚森大人的酒量很好,在别人都在青龙遗迹中探索机缘的时候,他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喝酒,直到遗迹结束才出现。
或许是一杯酒下肚,老板对面前少年的敬畏之心稍稍减弱了几分。
“哪里称得上什么贵庚……我今年五十有七,没有修为的我啊,已经算是半截身子入土了。”老板呵呵一笑,却始终没敢坐下来。
“五十七啊,还算年轻呢……”少年自己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酒,可以欢庆,亦可以消愁。
老板只能赔笑着,万幸的是这次少年倒没给他斟酒,算是让老板松了口气。
然而接下来少年的话,却让老板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利兹和利维,是您的孩子吧?”
老板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攥着的酒杯咣当一声从桌子上跌落在地上,琉璃制的高贵酒杯被摔个粉碎。房间之中突兀的声音引来了无数人的关注,不少人甚至已经挤开了房间的门,就为了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亚森大人,老板,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是啊,我刚才好像听到酒杯被打碎的声音……”
老板连忙将脸转过去,弯下腰捡起地上破碎的琉璃酒杯,笑道:“什么事也没有,都是我不小心,看见亚森大人太激动了,这不手忙脚乱,把酒杯给摔碎了……什么事也没有,你们赶紧把门关好,可别惹亚森大人不开心了。”
人们一哄而散,将房间的门关紧。
老板站起身来,他的手已经被琉璃碎片划破,汩汩鲜血顺着手指流出。年过半百的老板满脸歉意的笑容:“亚森大人,真是对不起,我实在没想到您知道我那两个孩子的名字,因为他们毕竟已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人们挤开的门透露了些许外面的寒风,整个房间的温度竟无形中冷了几分。
老板抬起脸来。
他的嘴是笑着。
他的眼却是哭的。
维持两年的战争胜利了,然而他的孩子却再也回不来了……自己那两个孩子就一定要进入边境战场,一定要牺牲吗?不一定吧,规模这么大的种族战争,少一个人两个人也没关系吧?我宁愿他们不是人们口中的天才,就算他们是最平凡不过的普通人,哪怕只会颠个勺,炒个菜,也比殒落在边境战场上要强啊!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阻止他们前去呢?为什么啊!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瘫坐在椅子上,两行清泪从他的眼中落下,在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里,不知道有多少父亲母亲眼含热泪,懊悔着当初的决定。
少年站起身来。
“我来到边境的时间比较晚,对他们两兄弟也是道听途说……不过我希望您能记住,利兹和利维没有白死,他们都是英雄。虽然他们没能看到神族最终的胜利,但他们的名字,却会被神族百姓永远传唱下去!”
“落狼山之上,永远会有一块石,一抔土甚至是一粒沙上,镌刻着他们的名字!”
老板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佝偻的身体也悄悄挺直。他说的没错,自己的儿子们没有白白牺牲,他们是英雄,正是有他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前赴后继地战斗,才能守护身后那祥和的恶狼领,才能保证神境的土地不被他族侵犯。
若每个人都想自己这样想,那以后神族哪里还会有人上战场,神族的气节,岂不是被自己抛到了九霄云外!自己这么想,对得起神族的百姓,对得起自己的儿子们吗!
“亚森大人……”
“不用多说了,我都已经知道了。他们,应该也知道了……”少年摇了摇头,他将一枚储物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放到房间正中的梨花木桌子上。
“这个戒指,您留下,里面有三百上品霞玉和一些延年益寿的宝物,就算是我个人对您的补偿……”
“亚森大人,这使不得,真的使不得!”老板听完,连连后退几步。三百上品霞玉,这是多么巨大的一笔财富啊,哪怕他经营着如此宏伟的酒楼,一辈子也挣不到三百上品霞玉啊!更何况亚森大人还说,里面有不少延年益寿的宝物,能被亚森大人称作是宝物的,肯定是好东西!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酒楼老板,有什么资格再从亚森大人手中拿东西呢?
“亚森大人,我真的没办法拿。”老板满脸苦笑,“不瞒您说,在我那两个儿子战死边境后,鲁菈大人亲自接见我……说句不好听的,我因为儿子的死,已经从恶狼领得到不少好处了,再加上酒楼的营收一直很好,我拿这些也没用……”
少年盯着老板看了一会儿,忽然他将房间的门打开,不少人一下子倒了进来。就在酒杯被摔碎之后,即便门被关上了,却有不少人屏住呼吸将耳朵偷偷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对话。老板过于伤心,并未察觉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小了很多。
少年低头,发现无论是挤进来的人们还是在外面的人们,眼中都闪烁着晶莹的泪花。他们都是恶狼领的老邻居了,冥色酒楼的夜冥香更是无数百姓冬天的救命稻草,所有人都记得那两个少年经常会在伙计忙活不过来的时候,亲自斟满热乎乎的夜冥香,送到每一位百姓的手上,有些时候他们甚至会亲自下厨,为穷苦的人们做一顿拿手好菜。
每当人们夸赞他们兄弟俩手艺好的时候,他们总是会害羞地摸摸鼻子,然后憨憨地说一句自己的手艺比冥色酒楼的大厨还差好多,差好多……
这样好的少年,为什么偏偏战死在边境呢……
“收下吧,神族心虽齐,但是对战士的家人照顾得没有那么周到。恶狼领的霞玉有限,大多数已经花在欢庆上,按照鲁菈等人的性子,一定会给你补偿,但恐怕你并没有接受吧?”少年走向人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给他让开一条路。
“至于你所经营的冥色酒楼……我不是本地人,但我也听说每年寒冬,冥色都会免费发放夜冥香,而且一发放就是整个冬天,必须确保本地的百姓能熬过冬天。恶狼领本就地理偏僻,哪怕名声在外,也不见得有多少人来捧场。利兹利维在的时候,还能靠他们补贴家用,现在他们牺牲在边境,又有谁来管你,管这冥色酒楼,管这整个恶狼领的百姓呢?”
“你收下这三百霞玉,算是继续完成你儿子的遗愿吧……”
“亚森大人,您要去哪里?”老板手捧着戒指一路跟到酒楼之外。今天外面的风雪格外地猛烈,可人们还是涌了出来,他们看着名为亚森的少年,似乎只要看着他,就算站在寒风之中,也如同被春风吹拂一般温暖。
“亚森大人,尼诺大人她们已经已经接受完神皇大人的洗礼,有传送阵在,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回来……”
“不了,我要走了。”少年转过身去,他望着恶狼领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心中不断回忆着在这片冰天雪地上发生的事情。
战争胜利,神皇下令,嘉奖所有参加边境战争的神族战士,更是不惜使用自己百年的修为,为这些英雄进行神力洗礼。他以自己最精纯的摘星之力,洗涤战士们身上的伤口,并且为他们送上无与伦比的丰厚的神力,让他们能更快地突破腾空,成为踏阶强者!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好事,尤其是神皇以损耗自身修为为代价开启的不会有任何后遗症的洗礼。
但是亚森拒绝了。
他说,他会在恶狼领等他们归来。
白色的火焰好像与恶狼领的白雪融为一体,少年叹了口气,腾空离开了恶狼领。
三百上品霞玉,够他做很多事。
他是一个善良的人,有了这笔钱,他会做更多的善事。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少年在心里重复道。
少年恢复自己原本的面貌,他腾空于恶狼领之上,望着远处黑暗的森林,他能感觉到森林中,有无数恐怖的存在,而那些存在里,恰好有一个绝对的强者与他有仇恨。
角鬼之王,鬼都。
“我说了,我会来取你的角……我迟早会再回来的。”
少年喃喃的声音被风雪掩盖,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天空之上。
恶狼领,再见。
再见,或再也不见。
一日前,无罪之城。
阿尔斯一身正装,恭敬地站在无罪之城的城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整个神族,只有两个人值得他如此恭敬。
“阿尔斯,我不是已经说过,你我同为承印者,不需要如此礼节?”
城门外,一位身材不算魁梧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城门口,他穿着极为朴素的灰色长袍,兜帽将整张脸遮住,只有在抬头的时候,才会让人看到那闪烁着精芒的金色眼瞳。
眼中的神印为皇帝。
“神皇大驾光临,我身为罪人,没有跪下迎接,已经是您的宽恕了。”阿尔斯一躬到地,“先恭喜神皇大人获得了本次种族战争的胜利……小女已经在殿中等候,随时可以接受您的传唤。”
奥古斯叹了口气,只得随阿尔斯走进了无罪之城。
“小女芙蕾雅,见过神皇大人。”芙蕾雅今天一改往日的妖娆着装,她身穿通体黑色的精致优雅长裙,见到老人之后恭敬施礼。
“无需这么客气……芙蕾雅,你应该已经猜到,我来此的目的吧?”
芙蕾雅抬起头来,她看着兜帽下,让无数人魔都颤抖的眼睛。面前的老人在不久之前,生生以一人之力震慑人族和魔族的最强者,强行让鲁菈在边境战场完成冥婚,可芙蕾雅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她轻轻一笑:“我当然猜到了……或者说,我一直在等您找我……”
神皇眼中光芒一闪,声音低沉:“那你说,神族要哪里合适?”
一旁的阿尔斯握紧了拳头,自己女儿的一句话,将决定不知道多少人族的命运!
芙蕾雅莞尔。
“您在找我之前,心中恐怕已经有了答案……南洲三族并存,无疑是最好的去处……”
神皇并未说话,而是耐心听着。
神境除了顿可之外,芙蕾雅是第一个能让他如此上心的人。
“不过,若要让我选择,我一定不会选择南洲……”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
“人境,东洲。”
第336章 东洲
“人境东洲……”神皇眯起眼睛,脑中不断思索着芙蕾雅的用意。
“您没有听错,我说的就是人境东洲。”芙蕾雅笑道。
“芙蕾雅,不要胡言乱语!”阿尔斯轻声训斥了自己的女儿,旋即半跪在地上,“神皇大人,小女心思不够缜密,想的事情肯定也没有您周全,希望您不要怪罪……”
神皇摆摆手,他本人非常欣赏和喜欢阿尔斯,可之所以很少光临无罪之城,只是因为和阿尔斯相处的时候,他总是太过客气,就像现在这样,自己还没表态就代替女儿向自己请罪,这又是何苦呢?
“赶紧起来吧,你我之间真的不用这么客气。”神皇亲自俯下身子将阿尔斯扶起来,阿尔斯顺势起身,安静地站在一边,可他却不断用眼神示意女儿不要乱讲话。
“父亲,您多虑了……若神皇大人不信任我,何必在这个关键时期来无罪之城召见我呢?”芙蕾雅毫不在意道,“神皇大人,我可以听听您选择南洲的理由吗?”
神皇点点头,就凭芙蕾雅在自己面前仍能展现出那游刃有余的气质,此女就绝非平凡之辈。老人低头片刻后,缓缓开口:“我选择南洲的原因有三点。第一点,纵观人境五大洲,南洲人族的实力是最弱小的,柿子要挑软的捏,弱小的人族势力更方便我们彻底清洗。”
“第二点,我们神族在南洲有根据点……南洲鱼龙混杂,不少背叛人族的强者建立了天神教,据我所知他们甚至邀请了不少神族的强者坐镇,将其奉为上宾。有了天神教的基础,我们彻底统治南洲会更加容易。”
“最后一点,南洲相对其他大洲而言,更为贫瘠。若选择其他大洲,恐怕人祖那个老家伙不会同意。”
听完神皇的分析,芙蕾雅笑着摇了摇头。
“您说的前两点我还觉得有些道理,不过最后一点让我觉得您有些小题大做了……”芙蕾雅眼中精光闪烁,“神皇大人,您不会忘了吧,我们神族才是此次边境战斗的最终胜利者?”
“败者在胜者面前,没有丝毫尊严可言……按照赌约,即便我们想要人祖的那块中洲,他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神皇身体一颤,这一刻他对面前的芙蕾雅肃然起敬。按照修为,实力尚未踏阶的芙蕾雅甚至比不上他一根小手指的力量,可此女的果断和霸气却让他深受震撼!别的不说,光是芙蕾雅说想要中洲的想法,就是神皇本人都不敢奢望的!
平静了太多年,骨头之中的棱角已经被岁月的长河磨得平滑,是时候让这些气盛的年轻人涌入这片种族混战的汪洋大海之中了!
“你接着说。”神皇下意识挺直了身体,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走一趟无罪之城,见芙蕾雅一面是正确的选择。
此女的智谋,此女的眼界,绝对凌驾自己之上!
“按照我刚才所说的,您选择南洲的第三点就不足为虑了。战败者是无权左右胜利者的选择,人境的五大洲,我们想要哪里,就要哪里,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阿尔斯身体巨震,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智谋上远超超人,却没想到在大局的判断上也能如此出人意料!
“不过在反驳您前两个观点和讲述我选择东洲的观点之前,我想先说一个总的战略。”
“我把它称为……软侵略。”
软侵略?神皇与阿尔斯对视一眼,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侵略就是侵略,就是以无法阻挡的武力镇压,这种强硬的形式,哪里来得什么软侵略呢?
“这个想法也是我最近想到的,所谓的软侵略,就是以较为柔和的方式替代寻常的武力镇压,达到潜移默化侵略的效果。”芙蕾雅微微一笑,开始解释道,“神皇大人,容我问一句,倘若您选择了南洲,第一步会做什么?”
神皇不假思索道:“杀,将当地所有的非神族之人全部杀掉!”
“没错,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种族的强者,面对占领的新的土地,第一反应就是非我族必诛。但是您有没有想过,若被侵占的人族也这样想,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神皇一愣:“明知道是死,不是提前逃走,就是暗中积蓄力量,拼死反抗……”
“对咯,不是所有的人族都会向天神教那样向着我们,他们更多的还是对我们抱有仇恨。”芙蕾雅微微一笑,“当然了,无论是南洲还是东洲,人族的力量还是太小了,哪怕他们以整个大洲的力量与您对抗也不是您的对手……不过,我们真的还要再打仗吗?”
“这两年的边境战争是近几百年里最残酷的,不知道有多少青年俊才殒落在战场上,举国欢庆一方面在庆祝战争的胜利,另一方面也在庆祝战争的结束……无论是战士还是百姓,他们已经不想打仗了,我们又何必在开疆扩土的大日子里,再让他们奔赴战场呢?”
“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人希望见到死人……”
神皇闭上眼睛,仔细回味着芙蕾雅的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清理当地的人族,而是和睦共处,慢慢地让其背叛……”神皇睁开眼睛,他似乎有些理解芙蕾雅的做法了,不过很快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我承认,你所说的软侵略的确有可取之处,但若真这样执行,很容易激起当地的反抗者。再者说来,软侵略持续的时间太长了……”
“神皇大人,软侵略只是形式上柔和,但是我们作为胜利者,手中的刀始终还是锋利的。若有人不服,有人反抗,杀了就是了。”芙蕾雅嘴角扬起一丝笑容,脸上完全看不出她话语的血腥,“至于时间长短,神皇大人,此地本就是我们的,在我们胜利的瞬间,它就和神境的土地一样,属于我们神族,您总不会担心恶狼领或神狮领突然沦陷吧?”
“更何况,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实施软侵略反而越有利不是吗……”
神皇深深地看了芙蕾雅一眼,他现在极为庆幸芙蕾雅出生在神族而非其他种族,以她这样妖孽的智慧,只要使用得当,说不定能颠覆整个种族!
“你继续说下去吧。”
芙蕾雅眨眨眼睛,旋即纤细白皙手指上黑色花朵样的储物戒指光芒闪烁,一个五尺来长的卷轴出现在她的手上。神力托起卷轴,将其悬空完全打开。神皇和阿尔斯定睛观看,这卷轴里赫然是一张巨大的地图!
地图完全伸展开来足有一丈有余,上面被一条黑线从中分开。左面的地图上画着东洲和南洲两块陆地,而右边的地图上则显现出完整的神境轮廓和人境五大洲的全貌。
神皇眼中闪烁出一丝惊讶,芙蕾雅能如此准确而快速地拿出地图,地图上更是出现了东洲和南洲两大洲,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让神皇不得不更加重视芙蕾雅的智谋。
“神皇大人,原谅我的唐突,我首先要反驳您刚才说的两个观点。”芙蕾雅深深一躬,神皇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对于他而言,只要能为神族的百姓做出贡献,能让神境在自己的管理下变得更好,就算芙蕾雅说出再荒谬的话,他也能接受。
“第一点,您说南洲人族的实力最弱小,我完全支持这一点,可是您是否还记得,南洲人族势力之所以最弱小,是因为除了有我们神族的天神教之外,还有魔族的拜火教。拜火教盘踞在南洲多年,实力雄厚而且有不逊色天神教的群众基础。若真的选择拜火教,就算是直接武力镇压,恐怕也会受到不小的阻碍,说不定还会有魔族的好事者插上一脚,毕竟割地战败的只是人族。”
“我们无论是直接镇压清理还是软侵略,最终的目的都是想完全将这一大洲彻底占据,但只要拜火教一天存在,我们的计划就迟迟无法完成。”
“至于您说的第二点,天神教固然能为我们提供巨大的支持,可南洲毕竟不在神境,拜火教一天不除,天神教就始终无法彻底占据南洲。就算我们用武力将拜火教彻底清除,好不容易在人境扎根的魔族也肯定会百般阻挠……”
神皇点点头,这的确是他没想到的。
“可如果我们选择东洲,就不会遇到这么多头疼的问题。”芙蕾雅伸出手指着神境和人境的地图,“首先来讲,相较南洲,东洲距离神境更近,在地理位置上更容易被我们所掌握。日后若有战争,我们依靠东洲,进可攻,退可守,可以称得上是绝对的战略要地。”
“另外,东洲的硬实力在人境五大洲中是最弱的,整个东洲最强的宗门道青宗的宗主实力也不过拨云见日,哪怕其身后有所谓的闭关老祖,放眼整个人境,实力也是垫底的……更重要的是,东洲的人员构成远没有南洲那么复杂,几乎大多数都是人族……”
“但是你忽略了一点,”神皇忽然开口,“东洲实力虽然最弱,但他们和其他洲有一个明显的不同之处……”
“道青宗在东洲一家独大,是吗?”芙蕾雅接口道。
神皇点点头,起初他考虑过东洲,但是东洲实在太特殊了,整个大洲的修炼者几乎都归道青宗管辖,一家独大的道青宗的心可谓是最齐的。无论是芙蕾雅说的软侵略还是铁血镇压,用在东洲上恐怕都会无功而返。
“的确,这是东洲最令人头疼的地方,但同时也是东洲最薄弱的地方。”芙蕾雅将手轻轻移到东洲的地图上,“神皇大人,您久居神宫,最近一段时间又心系边境战场,可能没心思去了解外面的世界。和日理万机的您相比,小女子就显得清闲很多,最近也派出不少人打探东洲和道青宗的消息,收获也是蛮多的……”
阿尔斯一愣,显然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派出了人去收集道青宗的消息。
“在东洲,道青宗的确一家独大,可正是由于其霸主地位,导致很多道青宗弟子无法无天,他们依仗着自己修炼者的身份,强抢民女,搜刮财富,无恶不作。原本道青宗有柳轻絮等天才镇压着,那些无名宵小不敢肆意妄为,可是边境战争开启,无数道青宗弟子出战,那些优秀的弟子大多数殒落在边境,失去了那些正气凛然的人族天才的威慑,现在的道青宗纨绔更是无法无天,早就不足为惧了。”
“既然道青宗已经千疮百孔,那我们为何不做惩治恶人的好人呢?只要打压下去道青宗的恶风气,软侵略就能更好地实施。更何况,道青宗一家独大也不见得是完全的好事。”芙蕾雅笑道,“就好比南洲,我们费尽心思清除了拜火教,还有红袖宗等宗门等着我们去清理,但在东洲,我们的敌人就只有道青宗……换句话说,只要攻陷了道青宗,东洲就彻底是我们的了。”
神皇的眼睛一亮,芙蕾雅说得相当有道理,与其四面树敌,不如专攻一个敌人。
“另外,父亲,神皇大人你们看……”芙蕾雅一边说着,一边不断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的东洲和南洲,两人定睛一看,无论是东洲还是南洲,上面都被芙蕾雅用笔做出了密密麻麻的标记,大到宗门地理位置和信息,小到当地特产和风土人情,事无巨细,应有尽有,“南洲,百分之八十是荒漠,除了一些矿石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珍贵特产。再加上南洲地广人稀,民风彪悍,软侵略很难推广下去……”
“而东洲则不然,先不说道青宗所占据的青城,那天府城就是巨大的贸易之地,每年都有不少商人冒着风险前往东洲交易。最重要的是,东洲有一特产,举世无双,倘若我们拿下,每年至少能从中获利上万上品霞玉!”
“你说的特产,莫非是东洲的冬辛酒?”神皇眉头微微舒展,他也曾品尝过上好的冬辛酒,即便是不好饮酒的他,也被冬辛的味道深深吸引。
“没错,冬辛这种植物,只生长在东洲……当然了,我本人也是颇为喜爱冬辛,若是能天天品尝到冬辛酒,那自然是极好的。”芙蕾雅故作腼腆一笑,神皇却笑着摇摇头,这个丫头,竟然把如意算盘算到我的头上了。
也罢,也罢,听她这么一说,东洲还真是一个相当正确的选择。
“此女非同小可……她所见所想,连我都无法企及。”神殿之中,顿可叹了口气,他只知道黑棋五去其一,却不知道提哪颗子最适合,听完神皇的描述,顿可顿时感觉茅塞顿开。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让这样的人才一直待在无罪之城,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神皇笑着说道。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对芙蕾雅相当满意。
“怎么,你想让她到边境?或者说更进一步,到神宫去?”顿可眉头一挑。
“唉,我本来有这个想法的,不过被她抢先一步看穿了……”神皇叹了口气。
“她怎么说?要一直留在无罪之城吗?”顿可有些疑惑。
“那倒没有,不过她提了一个更过分的要求……”
“东洲群龙无首,她想过去,暂时充当东洲神族的首领。”
顿可脸上露出笑容:“想法不错,但是以她的实力,到东洲的当日就会被道尘把脑袋砍下来挂在道青宗山门的门口……除非……”
“除非找一两个强者保护着她……或者说,镇守整个东洲。”神皇接口道。
“既然她能提出这个要求,恐怕她已经想好了和谁一起去了……”顿可瞬间展颜,打心里佩服这个女人。
其智谋,宛如妖孽!
“不过那两个人不太好请……”神皇面露苦涩,“除此之外,她还提出了不少新奇的想法……唉,等过几日平静了,我会亲自去一趟东洲。”
两人就芙蕾雅的计划简单交流了两句,神皇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了。
“对了,奥古斯,我最近听说,此次的战争,有一个名为亚森的少年……”顿可忽然问道,让人震惊的是,他竟然直呼神皇的大名!反观神皇却一脸平静,好似理所当然一般。
“的确,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我们才真正守住了落狼山。”神皇笑道。
不远处的银发女孩眨眨眼,竖起了耳朵。
恒焰矢,战龙拳,神力为火焰,桥海奇迹者……
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真想不到你居然左右了这场战斗……
你说,下次见面我该怎么奖励你呢,我的小石头?
“怎么,你没预料到吗?”神皇眼神一动。
顿可点点头:“他和苏婉与尼诺一样,都是变数……不过好在,这个变数站在神族这一边。明天你不是要进行洗礼吗,我会一同过去,好好看看他……”
“顿可,我能跟着去吗?”女孩跳起来问道。
“不能!”顿可斩钉截铁地说道,“等你什么时候登楼,或者完善了你的月之大道,我就让你离开……”
“啊,还要好久啊……”女孩委屈地一屁股坐下。
顿可无奈地摇摇头,要知道面前的女孩可是服下了九品巅峰的悟道丹,日后绝对会成为神族绝对的强者,甚至不会比自己弱多少,可惜她成天挂念着出去玩耍,修炼和完善大道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可惜了,那可是九品悟道丹啊……
第337章 回家
“喂,听说了吗,这次边境战争是我们人族输了!”
“一帮没用的废物,他们不是天才吗,怎么连神魔都打不过!输了……妈的,按照赌约,人境五洲的其中一洲将沦为神族的领地!”
“什么!不可能,人祖不可能任由这种事情发生!”
“什么不可能,人祖早就和神皇魔皇立下赌约,像他们那种层次的存在,做出的约定绝对不能反悔,否则会遭天谴的!”
“那……那怎么办?”
“谁知道怎么办……等着呗,看看神族到底想选择哪一大洲。”
“坏了,南洲有天神教,神族多半会选择南洲……”
“选南洲最好,只要不选西洲比什么都强,我全家老小全在西洲,何苦管南洲死活?”
“哈哈,说的也对,我从中洲来,就算给神族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选择中洲……”
“好小子,耍我呢!”
身穿斗篷的神皇站在高空之上,冷冷地看着下方的人族。他不明白,身为同一种族,他们凭什么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什么不管南洲的死活,什么咒骂那些在边境拼死拼活的战士,这些肮脏的人族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神皇大人,人族的劣根就是这样……不过也正因如此,才能更好推进软侵略计划。”芙蕾雅也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她惊世的容颜,她站在神皇身边,小手忍不住地颤抖。
因为就在刚才,神皇带着她来到了人境中洲,也就是人祖居中的地方。她曾感受过父亲的气势,可和人祖相比,强大的父亲就如同蝼蚁一般,哪怕有神皇在一旁进行气势之间的对抗,芙蕾雅仍然有些吃不消。
不过好在,两大强者的交谈很快就结束了。
“芙蕾雅,看人祖的意思,似乎对你的软侵略没有防备。”神皇轻声道。
“神皇大人,就算有防备又能如何?我们已经颇为宽宏大度没有将一洲的人族全部斩杀,已经相当给人祖面子了……更何况输出去的领地,他人祖又有什么理由指手画脚呢?”
神皇汗颜,多亏他一直用强悍的神力封闭了空间,否则就凭芙蕾雅这几句话,一旦被人祖听到,就算是他也不确定能不能保住她。
唉,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一定得叮嘱她,让她在人境别乱说话。
毕竟芙蕾雅以后要久居人境,而人祖的实力高深莫测,要是惹恼了他,身居神宫的神皇鞭长莫及,芙蕾雅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用啊。
真不让人省心。
神皇叹了口气,下一秒他已经带着芙蕾雅来到了人境东洲的上方。
“喂,老头,你不知道这里是道青宗的地盘吗?一介散修居然敢在道青山上腾空,真是找死!”没等神皇有所动作,两个小道士的咒骂之声已经从下方传来,他们脚踩长剑,朝着两人飞来。
神皇微微皱眉,芙蕾雅说的没错,道青宗的风气真是坏透了。
“这里可是道青宗,是龙你的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这么着吧,把你身上所有的财物都交出来,还有你的储物戒指,然后跪在地上给爷爷们磕三个响头,我们就饶你不死!”其中一个小道士威胁道。
神皇怒极反笑,人族,真是一个可笑的种族啊!
“笑什么呢,你他妈……哎呦,美人!”小道士猛地看到了一旁的芙蕾雅虽然芙蕾雅用兜帽遮住了脸,可那隐约显露的惊人弧度却无不证明了她是一个绝世美女。两个小道士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眼睛不住地在芙蕾雅的娇躯上肆无忌惮地扫视。
“咳咳,看在美人的面子上,磕头就算了……你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然后滚蛋!至于你的女儿,嘿嘿……跟着糟老头子有什么用,不如跟着哥哥我们,我们可是道青宗的修炼者,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保证你荣华富贵!当然了,前提是你要把我们服侍好……”
芙蕾雅笑了,银铃般的笑声更是让两个小道士心痒痒。
“想不到我还托了你的福,不然听他们的意思,我还要磕几个头才能离开。”神皇声音冷冽,在他眼中这两个小道士已经是死人了。
芙蕾雅笑得前仰后合,兜帽脱落,露出她美丽的面孔。那两个小道士顿时愣住了,因为兜帽之下的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赫然有一双金色的眼瞳。
神族!
“啊呀,身份暴露了……”芙蕾雅故意说道。
“神族……竟然是神族!”
神皇静静地看着两个小道士,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在道青山的上空,已经算是道青宗的内部,在这个地方出现两个神族,按照情理来说,两人应该第一时间开启警报,让所有人知晓有敌人来袭……
“哈哈,小爷我已经很久没有碰到如此上等的神族小妞了!”
“别看她腰扭得带劲,可她绝对是个雏儿……美人,这里可是道青宗上空,你一个神族出现在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我可告诉你,道青宗的宗主可是有拨云见日的实力,你要是不想死就乖乖跟着我们走,否则的话……”
芙蕾雅笑得更开心了。
人境东洲的道青宗,已经烂透了。
老人将兜帽轻轻摘下,眼瞳之中的神印闪烁出惊世的光芒,属于摘星的恐怖力量瞬间将整个东洲完全笼罩!震世皇威,他奥古斯,可是神族的帝皇!
无与伦比的神威在展露的瞬间就震慑了包括道尘在内东洲的所有人,人们眼中露出恐惧,这是何等强悍的力量啊,似乎只要这股力量的主人心神一动,任何生活在东洲的生灵都会被瞬间斩杀!
“你……你……你是谁?”两个小道士身体瘫软,竟控制不住脚下的长剑,径直朝地面坠落而去。可芙蕾雅又怎么会让两人死的如此干脆,她轻轻挥手,两道神力自手中激射而出,接住了坠落的二人。
“你想知道他的身份吗?”芙蕾雅牵扯神力,将二人拽到面前。如此近距离看着美人,两个小道士却不敢有任何邪恶的想法。刚刚那个老者身上的气息太恐怖了,绝对不是寻常强者,说不定是不逊色道青宗宗主的绝对强者!
神族,神族入侵了!
“求神族大人饶了我们吧!”两个小道士一下子跪下,两个手左右开弓,不断扇着嘴巴,腥臭的液体从他们的裤子上滴落,两个人早就没有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却如两只哈巴狗一般不住点头哈腰。
“啧啧,真是奇怪,我们可是神族啊……你们难道不应该反抗吗?”芙蕾雅微笑道。
“不反抗,我们绝对不反抗!”一个小道士满脸赔笑,“只要能饶我一命,让我干什么都行……”
“对了,两位神族大人来此,肯定是想攻打道青宗……我们愿意为两位大人领路,只要不杀我们……”
神皇叹了口气,自己原本还担心软侵略计划能不能实施,但是看这两个小道士的模样,不能实施下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啊!
神皇摆摆手,芙蕾雅心知肚明,下一秒,两个小道士脸上的笑容凝固,一道血线从他们脖颈处出现,头颅脱离肩膀从空中坠落而下。芙蕾雅望着指尖那一抹鲜红,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神皇大人,我说的不错吧……东洲道青宗不但风气不好,实力也是弱得很。就连像我这样的弱者都能肆无忌惮地杀人。”
神皇点点头,随着他对东洲的深入理解,越发觉得选择东洲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接下来就麻烦神皇大人将道尘宗主请出来了……小女子觉得,在宣布这些事情之前,我们应该先简单地见上一面。毕竟以后在东洲,我们还是要好的同事呢!”芙蕾雅微笑道。
神皇点点头,只见他伸出苍老宛如枯木的手臂,下一秒一只堪比整座道青山的巨大的金黄色神力之手凭空出现,也不见神皇如何举动,巨手握拳,随后猛地砸向整个道青山!
龙吟之声响彻天地,恐怖的剑意将天空之中的云朵尽数切开,无数空间崩碎,惊人的剑气直指金色巨手!然而那势如开天的一剑,却被巨手紧紧握住,任凭剑气如何挣扎,始终无法挣脱巨手的束缚!巨手微微用力,那剑气竟被巨力生生折断!
“如此法兵,落在你的手中,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若是你的老祖在此,恐怕能发挥更强大的力量。”神皇声音淡漠,下一刻巨手高高扬起,猛地砸向道青宗的护宗大阵!没了剑气的阻挡,就凭道青宗的护宗大阵又怎么可能是神皇的对手,顷刻之间大阵破碎,数以百计的阵师口吐鲜血,皆被大阵反噬,气息无比萎靡。
又是一道剑气挥砍而出,这次的剑气比上次的更为锋利,也更为冷冽,然而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神皇这次甚至都没有动用巨手,而是在剑气即将斩中自己身体的瞬间,伸出了一根小手指。
没有剧烈的碰撞,那凛然的剑气在碰到神皇的瞬间却如同薄薄的冰层,刹那间碎裂开来!芙蕾雅站在神皇身边,脸上没有半点惊慌,要知道以对方的实力,随便出一招就能置她于死地,可是芙蕾雅却一点都不害怕。
毕竟她身边的老人,是神族战力的天花板。
若是神皇都无法阻拦,恐怕道尘早就从东洲之主改为人族之主了。
青色的音符在空中闪烁一瞬,却猛地消失了,神皇微微一愣。
想不到,道青宗之中,还有如此大义之辈。
“孙浩,你这又是何苦呢?”道尘叹了口气,在他不远处孙长老已经被他用灵力震晕,否则的话他一定会拼死催动法兵,以生命来对抗神族的入侵!即便所有人都猜到了东洲即将脱离人族掌控的结局,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坐以待毙。
东洲,世世代代,都是人族的领土!
“道尘宗主,能否出来一叙?”威慑的成果已经显现出来,道青山已经乱套了,无数弟子争相涌出道青宗的山门,他们眼中闪烁着对敌人的恐惧。山门被堵住,有些弟子甚至将刀剑对准自己的同门,也不愿意将其转向天空上不知名的神族敌人。
如此荒谬,这才是人族啊。
道尘望着天空上的神皇,他早已拨云,感知能力远远超过其他人,自然能感觉到空中那老者的实力深不可测。先前人祖布道,当时的他因为破启城一事耽误,再加上无数小宗门围攻,仅在最后几个时辰赶到中洲,聆听了人祖的真言。但现在的道尘却感觉,面前老者的实力,绝对不会逊色人祖!
神族……就只有那位了……
“神皇大人不在神宫待着,来到东洲做什么呢?我们东洲庙小,可装不下您这尊大佛……你若是有事,大可以去中洲一趟,何必来我们东洲呢?”道尘腾空而起,他单手紧紧握住法兵长剑,双眼死死盯着神皇。两人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恐怕神皇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将他完全碾压,只是由于心中的执念加上种族的信念,道尘还是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
芙蕾雅眯起眼睛,莞尔笑道:“道尘宗主有所不知,我们呀,正是从中洲赶过来的……这不,刚刚和人祖大人商量好了一点事,现在马不停蹄地找您和您商量……话虽这么说,商量可是商量,但是结果呢,差不多已经确定好了。所以我希望您还是能开开心心地接受,毕竟谁也不想让整个东洲的溪水都染成红色,是吧?”
道尘咬紧牙。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小女子名为芙蕾雅,您不知道我很正常,不过我的父亲您应该听说过,他名为阿尔斯,是神境无罪之城的城主。”
“而我与神皇大人此次前来呢,有三件事要宣布。”
“第一,按照边境战争的赌约,人境东洲已经归神族管辖,但是大战刚刚结束,我们并不想再起杀戮,因此决定让部分神族百姓迁移过来。我们不会主动挑起争端,但是也不会纵容你们胡来……我们希望将东洲打造成人族和神族和谐共处的乐土。”
“第二,由于东洲已经归顺神族,天神教就没有必要再在南洲待着了,不日天神教就会迁至东洲,而小女子不才,暂任天神教的教主……道尘宗主,日后还希望您多多关照。”
“第三,我们会将东洲一分为二,一部分用作人族居住区,另一部分则为神族居住区。同时,道青宗作为东洲最强也是唯一的宗门,有义务向神族招收弟子,因此我们会在道青宗设立神族管辖区域,安排神族弟子进入其中修炼学习……”
“大体的事情就是这些……至于其他的,道尘宗主,我们日后慢慢商量……”
“但还是那句话,商量是商量,可结果不会有太大改变。”
“您先别生气,我们已经说了,在来到东洲之前,我们已经拜访过人祖,人祖大人对我们的提议都没有意见,您作为人族的一员,莫非觉得自己可以不听人祖的话?那样的话,恐怕我等就要替人祖出手,清理门户咯。”
道尘的手心渗出鲜血,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他已经怒不可遏,可是东洲数以千万的百姓的性命告诉他,道尘,你不能发怒,你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道尘宗主,您还愣着干什么,外面的风可不小,难道不请我们到道青宗坐坐,顺便商量一下日后道青宗的改变?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可有好多想法准备大刀阔斧地改革呢……”
神境,无罪之城。
“从这儿传送到东洲多少霞玉?”少年压了压兜帽,低声道。
“一块中品霞玉。”守卫的士兵笑道,“老兄,你也是想去东洲碰碰运气的是吧?啧啧,你说也真是的,谁知道芙蕾雅大人是阿尔斯大人的女儿,现在摇身一变,又成了天神教的教主……对了老兄,等你到了天神教,一定要说你是从无罪之城来的,毕竟是老乡,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少能有个照应。”
少年点点头,算是记住了。
“一块中品霞玉……好嘞,老兄您慢走!”士兵笑呵呵道,这传送阵也是芙蕾雅大人的主意,人人都知道神族新占据一块领地,新的土地自然有新的机遇,无数商人蜂拥而至,他们就算嗅不到商机,起码也知道东洲盛产冬辛。
那玩意若是酿酒,可老值钱了。
芙蕾雅大人正是猜到人们会涌向东洲,特意让阵师布置了这个传送阵。就算按照一个人一块中品霞玉算,一天下来也得赚数块上品霞玉。
有脑子,来钱就是快啊。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少年激动地握紧拳头。
他总算可以回家了。
南城,是他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是家的地方。
“对了老兄,以后可不能说东洲了……自打咱们胜利后,那个地方就改名字了。”
“叫什么来着……想起来了,叫东神洲……老兄可别再叫错了……”
第338章 一剑
眩晕感慢慢消散,力量似乎又慢慢恢复,可还没等王磐完全适应这么远距离的传送,一只大手就伸了出来,直接抓住了王磐的肩头,试图把王磐直接从传送阵拽出来。王磐眉头微微一皱,肩头上传来的力量极为霸道,可却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似乎只是单纯想把自己从传送阵中拽出来一样。
此举虽然无害,但王磐在不清楚周围情况的时候,绝对不会任由别人操控!丹田之中的雷莲花瓣微微一颤,澎湃的雷霆之力瞬间涌入经脉,王磐仅仅是一沉肩就挣脱了对方的束缚。大手的主人显然并没有料到自己抓到的人竟然还有挣脱之力,下一刻,更为恐怖的力量从大手之上传来。
王磐眯起眼睛,白色的火焰神力充斥全身,刚刚对方随意一抓就有不逊色寻常腾空的实力,现在认真起来绝对有比肩踏阶的恐怖力量!不敢掉以轻心,王磐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灵气尽数灌入他的身体,在大手抓住他手腕的瞬间,再次挣脱!
大手动作一顿,他想不到自己明明已经将实力提升到踏阶却仍然毫无建树,从无罪之城那边传来的消息看,截止到现在为止,应该没有超过踏阶的存在乘坐传送阵。
不过大手的主人倒也没有生气,因为在他抓住对方手腕的瞬间,就已经明显地觉察到对方力量的性质。那是相当纯粹的神力,虽然火焰温度极高,并且似乎还拥有点燃一切的特性,但还是能立刻分辨出对方是自己的同族。
“别再反抗,立刻从传送阵里出来!”那人声音有些焦急。
王磐眉头紧皱,他刚刚来到这里,还没弄周围情况的状态下显然不可能就让人拽出去。不过少年在刚刚和对方交手时,也感觉到了对方没有恶意,并且对方的身份也是神族。
“我从无罪之城过来……”王磐想起传送之前那士兵跟自己说的话。
“管你是从无罪之城还是从其他的什么地方来……你要是不想受伤,赶紧从传送阵的阵法里出来……十息之后,你再想后悔可来不及了!”
在传送阵这方面,芙蕾雅为了挣钱可谓是煞费苦心,有个人通行的传送阵,有货物通行的传送阵,她抓住了乘坐传送阵的人大多都是商人的特点,特意颁布了一条依据货物重量的收费标准。毕竟对于那些商人而言,花点小钱就能打通东神洲和神境的通道,怎么都是划算的,而芙蕾雅也能从中捞上一笔,双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
十息?受伤?王磐谨慎地思考着对方的话,他很快就做出决定,快速走出了传送阵的阵法。从无罪之城进入的传送阵直接传送到东神洲的某个地方,因为王磐走的是个人传送阵,所以出口比较小。棕灰色的砖墙简单将传送阵法围住,遮蔽了外面的视线,这棕灰色的石砖似乎也蕴含着玄机,只要实力不超过云日境,都无法用神识看穿。用芙蕾雅的话说,那些人毕竟花了钱,基本的安全保障和隐私一定会保护好。
刚刚探出头来,一阵轻风吹来,王磐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这哪里是什么轻风,分明是披着轻风外衣的飓风!在那内敛到极致的恐怖飓风的面前,王磐没有一点抵抗之力,直接被飓风带了出来,笔直地朝着东方飞去!
在他短暂飞行的时候,王磐还看到了不知道多少人也被飓风托着前进。即便这些飓风的外围都拥有着撕碎一切的恐怖力量,可托住人身体内部却颇为温顺,并没有伤害别人,而是宛如座驾一般将几个人带着前进。
“各位,不要反抗我的力量,我名拉夫里,是神族的承印者。”一个深沉的声音传遍天地之间,恰如同他所代表的力量一般,表面如同微风一般轻柔,内里却隐藏着飓风般的霸道,“奥古斯大人即将施展无上神力,因为此招过于强大,我等担心会误伤神族族人,早已设下庇护的屏障……诸位放心,只要待在屏障之后,我拉里夫以风的名义担保,绝对万无一失!”
拉里夫,神族承印者,译为风!
王磐猛地抬起头来,在被飓风送过来的时候他留意了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赫然就是原本东洲的天府城!但是此时的天府城和之前的东洲最繁华的贸易之都相比,未免显得有些过于寒酸!原本喧闹的街道上现在空无一人,人们并不是都躲藏在家里,似乎更像是整座城的人族都搬离了这里一般。
街道上,充满了死寂。
除了一阵阵不大不小的风从街道上掠过,王磐就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年人站在半空中,与其说他是凭借神力腾空而起,不如说他是在驾驭着狂风!自然中宛如龙一般狂暴的风在他的身边就宛如温顺的被调教好的小狗一般,男人指挥狂风就好像指挥自己的手臂一样简单。
他的容貌并没有多么出众,面容极为和善,若是不熟悉的人或许会认为他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儒士,身上儒雅的气质就好像轻风一般能吹进每一个的心里。除了一头略显灰色的银发外,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神瞳!
镌刻着风之神印的眼瞳,彰显着他承印者的身份。
最初见到他的人很容易被他那儒雅的气质所骗,但只要看见他的眼睛,就会明白,面前看似软弱的男人实际上拥有极为恐怖的力量!
拉夫里双手虚握,下一秒,王磐猛地发现周围的气流动了起来,霎时间,天地之间出现了一道宛如擎天巨龙的飓风,灰色的狂风呼啸,轻而易举地将周围的空间全部撕碎!王磐这才发现,这看似儒雅的中年人,竟然有着云日境的恐怖实力!
不过,王磐注意到了另外的一件事……
拉夫里刚才说,奥古斯大人将施展无上神力,能被承印者称为大人的,会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奥古斯……等等,奥古斯不是神文之中的皇帝吗?
皇帝……神皇!
神皇在东神洲?!
没等王磐反应过来,一股蕴含着极致毁灭气息的力量从东方悄然出现。这种力量是那么强大,即便是王磐也不由得生出臣服之心。在边境战场上,王磐曾远远眺望过神皇,毕竟当时他凭借诡变森罗混入神族的阵营,若是靠得太近容易被神皇发现。可就算这样,王磐也被神皇的威势深深折服!
以一人之力,强硬对抗魔皇和人祖而不挪下风,更是在只能由腾空境进入的战场上让踏阶的鲁菈完成冥婚,这是何等的霸气!
一滴冷汗从拉夫里的额头落下,他的双手微微颤抖。
一道无比粗大的剑气携着无法阻挡的气势惊天而起,这一剑的威力太大了,似乎将天地都劈开了!白色的剑气之外缠绕着金黄色的神力,这道剑气劈过,大地为之颤抖,六曲河的河水翻涌泛滥,就连巨大的道青山都猛地摇晃起来!
天空,似乎被这一剑劈漏了,黑色的闪电炸响,万里的白云尽数被碾碎,极为坚固的空间在如此剑气之下纷纷爆裂开来,露出了深邃黑暗的虚空,锋利的空间碎片四散飘零,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
这一剑,从王磐面前劈过,将天府城和青城分开!
不对……不仅仅是天府城和青城!
王磐猛地望向南方,身体一软,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他的确幻想过摘星强者的恐怖实力,可却没想到,神皇之威居然如此霸道!
他竟然一剑,将整个东洲一分为二!
拉夫里长出一口气,多亏自己的狂风屏障没有设立在剑气的路径上,单单凭借剑气的余威就不是自己能抵抗的!自己的屏障距离剑气足有三十里,可依然被泄露的恐怖剑气将飓风碾得粉碎,在最后若不是自己拼尽全力,将神力全部耗尽,恐怕此剑过后,天府城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芙蕾雅这个丫头……真是太胡来了……”拉夫里叹了口气,苦笑道。
不过也不能光怪芙蕾雅,谁让那位大人也陪着她一起胡来呢?
“三百年没摸过剑了,想不到已经如此生疏……”站在东海上空的神皇眉头一皱,看着被自己一剑劈开的东神洲,显然是不太满意。一旁的芙蕾雅吓得直吐舌头,纵横千万里的剑气就好像切西瓜一样将东神洲切开,这已经超出了芙蕾雅的认知,哪怕芙蕾雅知道身边这位大人实力通天,也没想到会这么强!
要知道,刚刚被劈开的可是数百万平方千米的人族大洲!
“咳咳,神皇大人,您太谦虚了……”芙蕾雅神色极为不自然地说着,一边说着,心里一边暗暗祈祷拉夫里能完全抗住剑气,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而让自己的同胞受到无妄之灾。
不久前,两人已经将东洲的一切事宜都安排好了。守护芙蕾雅,镇守东洲的强者也陆续到位了。当然了,芙蕾雅诸多革新的想法还没有实现,却不能耽误神皇太多时间,毕竟一族的最强者总不能一直待在外面,倘若得知消息的人祖和魔皇联手,由人祖困住神皇,没有神皇庇佑的神族在魔皇面前就如同羔羊一般柔弱。
“神皇大人,非常感谢您容忍我诸多天真的想法……”走出南城,前面就是东海,虽说别人渡海还要忌惮海洋中的海兽,但实力已经达到这个世界巅峰的神皇显然不用担心,除非有哪个海兽不长眼或觉得自己活得时间太长了才会在神皇渡海的时候插手,其他的都会兢兢战战趴在海底,畏惧神皇的煌煌天威。
“可能我是真的老了……但是我不傻,你的很多提议虽然荒谬,但说不定能把东神洲建造成你我想象的样子。”神皇微微一笑,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越来越欣赏芙蕾雅的智谋。无论是软侵略计划的提出和推行,还是她在道尘面前提出的诸多建设想法,都让他刮目相看。
“多谢神皇大人夸赞……若以后有机会,我十分欢迎神皇大人莅临东神洲。”芙蕾雅优雅地轻轻一躬,无论是动作还是语气都充满了尊敬。
神族能有现在的安宁,能在万年后还能开疆扩土,都与这位老人有着莫大的关系!正是因为有他在,人族和魔族才不敢侵犯!正是因为有他在,神族的百姓才能每天都睡个安稳觉,神族的修炼者才能安心修炼!
芙蕾雅透过神皇的心灵,在那澄澈的水下,只看到了名为神族的砂砾。
这样伟大的老人,难道不值得她尊敬吗?
“你就不用送我了……拉夫里应该已经在天府城等着你,至于他,我已经给你安排在……”神皇声音淡然。
芙蕾雅点点头,将神皇的话牢记于心。
芙蕾雅再次深深一躬,目送着神皇离开。谁知道刚刚走出南城的门口,芙蕾雅先是一愣,旋即莞尔,而神皇则眯起眼睛,脸上阴晴不定。
南城的门口,赫然有一道剑痕!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道剑痕,应该是当年道尘宗主留下的……至于为什么要留下,呵呵……”芙蕾雅眨眨眼,不再多说。
神皇冷哼一声。
“不过,那时候的东神洲还属于人境,我们管不着。可现在东神洲属于我们……”芙蕾雅眼珠转转,随后笑嘻嘻地玩笑道,“神皇大人,不如您也效仿着道尘宗主,也在地上留下一道剑痕吧,正好区分人族和神族的生活区……我相信,从东海的出水口向西北方,最好能一直绵延到擎松岭……这样的话,剑痕以北是人族的生活区,剑痕以南是神族的生活区……您看怎么样?”
芙蕾雅本是玩笑,在她的认知里,神皇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将整个东神洲劈开!
谁知道,老人竟似真的短暂思索过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一柄金黄色的长剑出现在老人的手上。
芙蕾雅呼吸一滞——界兵!
下一刻,长剑出鞘,她甚至都没看清神皇如何出剑的,粗大的剑气就已经纵横东神洲,将东神洲整个劈开!
芙蕾雅冷汗直冒,多亏她刚才以秘法通知了拉夫里,不然非出大事不可!
至于天府城中的人族,几天前就被遣送出去了,毕竟自己在天府城除了要设置传送阵,还要建立鉴神司,因此她很早之前就让道尘把天府城的人们带出去。不过她答应了让他们过几日就回来,毕竟她是软侵略,没有人族配合,如何软侵略呢?
希望那些人族没有死伤惨重就好……
“小伙子,起来吧……实话说,我们也没想到神皇大人居然会如此强大。”一个通身黑色的男人向王磐伸出手,将瘫坐在地上的王磐拉起来。
王磐注意到,黑衣男人背后的衣服上印着“鉴神司”三个金色大字。
“哦,对了……瞧瞧,注意力全被神皇大人的剑气吸引了,都忘了给你黑金手环了……喏,东神洲的神族都需要佩戴鉴神司给的信物,否则算偷渡。这年头,没个身份可不行……你是腾空境后期的实力吧?那黑金手环没错了……”
“慢着!”拉夫里突然道。
黑衣男人一愣,旋即恭敬地站在一旁。
“给他耳坠。”拉夫里简单道。
“可是拉夫里大人,腾空境及以下不是只能佩戴黑金手环,只有踏阶以上才有资格佩戴黑玉耳坠……”
“他的实力,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拉夫里深深地看了王磐一眼,“听我的吧,给他耳坠准没错……”
黑衣男人收起了手环,从戒指中拿出单个耳坠。拉夫里点点头,旋即似乎收到了谁的消息,腾空而起向东边飞去。
“这年头,怪物这么多了吗?”
“我记得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没有现在的怪物多……”
“肉身,神力,奇迹者……好小子,要不是不认识你,我都以为你是承印者了……”
第339章 收买
黑衣男人笑着拿出一枚耳坠。耳坠的整体设计宛如一枚水滴,外面由黄金烫边,内里则镶嵌着一颗闪烁着深邃幽光的黑玉。它的个头不大,质量也很轻,就算佩戴在身上也不会对战斗产生影响。少年迟疑了一下,接过了耳坠。
将黑玉耳坠放在手中,王磐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它的不同。这枚耳坠抚摸起来冰冰凉凉,有着金铁一样冰冷的感觉,可是一旦将神识探入其中,就能感觉到似乎有无比炽热的火焰在黑玉中灼烧!除此之外,耳坠的坚硬程度也非同小可,王磐眯起眼睛,这看似脆弱的精致耳坠甚至给他一种就算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损坏的感觉。
“小伙子,刚刚听你说,你来自无罪之城吧?”黑衣男人笑着拍了拍王磐的肩膀,“我也是从无罪之城来的,被芙蕾雅大人选中在鉴神司工作……”
“鉴神司?”
“你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就跑到东神洲来了?”男人一愣,旋即笑着耐心解释道,“听芙蕾雅大人的意思,应该要把东神洲打造成人族和神族和睦相处的乐园。人族愿不愿意和我们和睦相处我们不知道,但是神族之中绝对有不愿意的一部分,为了避免无意义的战斗,芙蕾雅大人特地设立了鉴神司。”
“现在神族能进入东神洲的主要方式就是传送阵,任何一个从神境进入东神洲的神族都需要来到鉴神司登记报告……一会儿我会带你过去进行登记。另外,每一个合法进入东神洲的神族都会得到鉴神司独有的标志。”
王磐看了看手中的耳坠,似乎懂了。
“普通人或者是商人在得到许可后,手背上会留下黑色蔷薇的图案;路岭境、桥海境和腾空境实力的强者要佩戴黑金手环;踏阶境、叩扉境和登楼境则是你手中的黑玉耳坠。至于云日境及以上的强者,那就不需要我们鉴神司出面了……毕竟我们实力低微,也没有资格要求那些大人佩戴所谓的标志。”
“我现在只是腾空后期……”王磐疑惑。
“是啊,所以我刚才想把黑金手环给你……但是拉夫里大人说你应该佩戴黑玉耳坠,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罢了。”黑衣男人耸耸肩,“说不定是拉夫里大人觉得你有不逊色踏阶的实力吧……”
王磐低下头。他本次来到东神洲的目的,就是为了再见一见之前的自己重视的人们。南城的镖局怎么样,龙桃宗又发生了什么大事,道青宗的那些人又过得怎么样了。在这一过程中,王磐想尽量低调行事。可在刚刚的传送阵中,恐怕承印者拉夫里觉察到自己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寻常腾空境后期,所以才给自己黑玉耳坠。
这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天大的好事,意味着拉夫里对自己实力的认可,但是王磐清楚,过于强大的实力有的时候反而容易成为自己的掣肘,腾空境后期的身份在此时绝对比踏阶境更有利于他隐蔽自身。
“大哥,我有一件小事想让你帮帮忙……”王磐左右看看无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上品霞玉,满脸笑容地想要塞到黑衣男人的手上,哪知道男人原本笑容的脸顿时变得严肃,即便那象征着无数财富的上品霞玉已经碰到他的手,他却没有半点要拿的意思。
“你这是干什么!”黑衣男人厉声道,“你莫非是神族的逃犯,想要贿赂我进入东神洲?”
王磐一愣,他没想到男人居然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上品霞玉!
“不不不,大哥,你误会了……”王磐连连摆手,他发现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里了,连忙解释道,“若我真是逃犯或者是不怀好意之辈,和我接触过的拉夫里大人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黑衣男人一愣,少年说得似乎有点道理,他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下来。
“你说的不无道理……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大哥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把这个耳坠收回去,然后把那个手环给我啊?”王磐笑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虽然初来乍到,但也知道实力太强,太耀眼不是什么好事。树大招风,若是因此成为旁人眼中钉倒得不偿失了……”
男人一愣,不由得高看了少年几分。鉴神司开到现在也将近十多天了,不少青年俊才早已经把发放的标志看做炫耀的资本,隐约形成了攀比之风,甚至有些人暗地联系鉴神司,希望花大价钱把黑金手环换成黑玉耳坠,然而面前的少年却务必谦虚,明明有着让拉夫里大人认可的实力,却想主动放下身份,选择低调行事。
看来,刚刚是自己错怪他了。
“收回来耳坠是不可能的,毕竟是拉夫里大人亲自要求的。但一个人拥有两种标志,理论上是不行的……”王磐眉头一挑,“不过,鉴于你比较特殊,再给你一个黑金手环也不成问题……”
“但是你一定要注意,等你突破到踏阶的时候,就要把黑金手环交给我,不然要是被芙蕾雅大人发现,老哥我可会吃不了兜着走了。”
王磐连连点头,从黑衣男人的手中接过手环,然后将耳坠收入储物戒指中。为了表示感谢,王磐再次将上品霞玉往黑衣男人的手中推了推。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阔公子哥,不过霞玉你收好,无论是不是贿赂,我们鉴神司的人都不会收的。”黑衣男人笑道,“你要真想感谢我,中午休息的时候随便找个酒馆,咱们喝点小酒,就当交个朋友了!”
王磐心头一暖,无论是在人境还是在神境,他见过太多贪婪的人。他不清楚鉴神司的待遇有多好,可他清楚上品霞玉对于这些人而言绝对算得上一笔不菲的财富,而面前这个男人能视钱财如无物,如何不让王磐佩服?
“哎呦呦,光顾着和你闲聊,都忘了带你到鉴神司登记了……”黑衣男人笑着挠了挠脑袋,“鉴神司离传送阵不算远,走两步就到了……跟我来吧。”
穿过熙熙攘攘,尽是陌生的金黄色眼睛的人群,王磐在男人的带领下来到了鉴神司。一座巨大的府衙坐落于院落之中,青黑色的台阶铺路,道路的两侧并没有花草,反而在离墙不远处有两个摆满兵刃的武器架。院落四墙全是白粉黑瓦,格调颇为鲜明,在道路尽头的府门两边,各摆放着一只金棕色的一人高的香炉,袅袅白烟从香炉中飘出,让人顿时感觉清醒不少。最引人瞩目的,是乌木所造的府门之上,那块闪烁着熠熠金光的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鉴神司。
王磐微微一愣,他现在才发现,这三个字虽然写得大开大合,但是笔锋运转之处仍能感受到一丝不易觉察的秀丽欣长。
恐怕这几个字是那个女人写的……
王磐打了个寒战,他又想起自己被芙蕾雅折磨的日子,那种无论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被完全拿捏的恐惧。她和艾薇是不一样的,艾薇聪明且单纯,而芙蕾雅却是一种难以名状的,非黑即白的邪恶。
不幸的是,这两个女人都曾折磨过他。
万幸的是,这两个女人不会再折磨他了。
走进鉴神司,里面无论是桌案还是墙壁,都继承了外面的阴沉黑暗的风格,在极高耳朵天花板上有且仅有一盏金色的琉璃灯在长明。那光芒看似柔弱,却能准确地洒在鉴神司的每一个角落。王磐敏锐地觉察到,这琉璃灯点燃的不是寻常的燃油,而是由某人控制着的,源源不断的神力!
鉴神司里,有强者!
“聊了这么半天,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黑衣男人笑着从座子上拿出一张纸,“我叫卡里,是鉴神司的司员。”
王磐眨眨眼,在来鉴神司的路上,他碰到不少像卡里一样黑色衣服的男人,在鉴神司里,也有不少类似卡里的人们正在为新来的人们做着登记。恐怕这就是他口中的司员吧?
“迪安。”王磐将自己之前使用过的名字简单调换了一下位置。
“哦哦,迪安……性别男,种族神族,来自恶狼领,实力是腾空境后期……冒昧地问一下,小兄弟你修炼神力的属性是什么?”卡里拿起笔,在空白的纸张上不断记录着。
王磐眨眨眼,眼中的神印微微一闪,手掌之中没有出现那极为明显的白色火焰,反而有一道细小的雷霆噼啪乱响。
“知道了,知道了,雷电属性的修炼者……再问一句,小兄弟你从无罪之城来这里做什么?传送阵一块中品霞玉,刚刚又要给我塞一块上品霞玉,你若说是来东神洲看看风景,我恐怕是难以相信的。”卡里笑道。
王磐也笑了。
“从无罪之城来的人,哪个不知道芙蕾雅大人的聪明才智?我虽然不知道东神洲有没有机缘,但是我知道跟着芙蕾雅大人一定能挣到钱……一块上品霞玉?只要能跟上潮流,说不定能在这里挣得盆满钵满。再者说来,东神洲人族势力较弱,机缘却不见得会少,万一我在这里踏阶叩扉,又岂止是一块上品霞玉能换来的?”
卡里笑了,这个小伙子真有意思。从腾空到踏阶不知道拦住了多少人,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殒落在这一关卡上,不过少年有野心是正常的,不气盛叫年轻人吗?
“好好,你若真叩扉……别说叩扉了,要是能踏阶,老哥我倾家荡产,也给你弄个灵兵过去,庆祝我们神族又出现一位天才!”
说完,王磐和卡里都笑了。
“登记部分就完事了,但是你还要配合我们做一个魂血牌……”
“魂血牌?”
“瞧我这脑子,每回都得你问我我才能想起来给你解释!”卡里满脸歉意,“这又是芙蕾雅大人想出的新玩意,当然了制作还是克里斯大人亲手操刀。具体就是你将一滴血放在魂血牌上,魂血牌将你的血液吸收后,就能在牌上显示出你的具体方位……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小兄弟你殒落了,魂血牌就会粉碎,我们也能做到心中有数。”
王磐微微有些迟疑,留下一滴血倒是无所谓,就算是云日境的拉夫里,在近距离接触自己的情况下也没有觉察出自己是混血,单凭一个魂血牌更无法暴露自己的秘密。唯一让王磐在意的一点是,这个魂血牌上会显示自己的位置,若是被有心人得到……
“迪安,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放心吧,一切有我们呢!”卡里拍拍胸脯,“我们普通的司员至少要有腾空修为,在我们之上负责安保的司安更是踏阶起步,经历过边境战场的狠人!而守护魂血牌的司魂大人们则是七个登楼强者和一位拨云境前期强者组成,再加上拉夫里大人时常会来到这里……说句大不敬的话,整个鉴神司就只有司神主芙蕾雅大人实力最弱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磐这才明白神族的底蕴究竟有多么深厚。他在人境的时候,曾多方面打听过道青宗,那统治东洲多年的霸主道青宗的配置恐怕也没有鉴神司这么豪华吧?至少两位云日境的强者,就算在这里开宗立派都绰绰有余。
而这,却只是一个用作登记的小部门。
不过听到鉴神司如此实力,王磐也放下心来,卡里将一块黑色的玉牌拿了出来,王磐用神力从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魂血牌上。在血液接触到魂血牌的瞬间,王磐顿时感觉自己似乎和魂血牌产生了某种联系,似乎只要手持魂血牌,哪怕相隔千里万里,只要自己还在东神洲,就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
“好了,这样就齐活了!”卡里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
王磐看了看时间,也快到中午了,连忙拉着卡里来到街上。虽然大多数酒楼都是人族经营,因为芙蕾雅的命令人族已经暂时搬离天府城,但是还是有部分心思活络的神族商人早就建好了新的酒楼,此时正值晌午,没有人族作为竞争对手的酒楼登时人满为患。
推杯换盏,美酒佳肴,王磐也趁机向卡里打听东神洲的情况,卡里也没有防备,毕竟这些消息在路边随便问一个路人都清楚。两人喝的不亦乐乎,就连王磐也有些微醺。到了结账的时候,卡里说什么也不让王磐掏钱,没办法的王磐只能半拖着喝得迷迷糊糊的卡里回到了鉴神司。
“卡里又喝多了……来人呐,把卡里安置到后院去……那个谁,你先帮卡里看一会,一会儿等他醒了再替你。”
鉴神司似乎司空见惯一般,王磐轻轻一笑,此人倒是个爽朗之人。
“迪安……等你踏阶,我一定送你一个灵兵……”
“迪安……以后还有机会,你来找我,我知道有一家酒楼,特别好……酒好,菜也好,到时候还是我掏钱,你要是再跟今天似的推推搡搡,别怪我发火……”
卡里的声音很快消失在鉴神司的大厅内。
另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朝着王磐轻轻一躬:“多谢您把卡里送回来了……卡里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王磐连连摇头,随后又从戒指中掏出那块上品霞玉,想借面前人之手送给卡里。
“不不不,这要是等卡里醒来,知道我要你的钱,卡里非得揍我不可……您要真想送给他,不如当面给,但是我感觉他八成不会要的。”
“是不是芙蕾雅大人有这方面的规矩?”王磐只能将霞玉再次收起,他很无奈,他甚至都没有在男人的眼中,看到一点贪婪的神色。
“没有没有,芙蕾雅大人只是让我们做做登记而已……可无论有没有规矩,我们都不会收。”男人说得很坚决。
王磐明白了。
他忘了,芙蕾雅是能看透人心的,她挑的人,错不了。
看来以后在东神洲的活动更要低调了,王磐可不相信,自己的诡变森罗能完全瞒住芙蕾雅。
少年按捺激动的心,望向东神洲的南方。
他心中默道——
我回来了。
第340章 回归
房间宽敞明亮,雪白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把宝剑,剑身比平常所见要略微狭窄一些,剑刃澄澈宛若一潭秋水,剑尾悬挂着金色的剑穗。
这是一把女人的剑。
在阳光的映照下,似乎能看到光滑的剑身上淡淡的锈迹,那是剑长久不用,却不断被磨砺的证明。剑作为杀人的工具,长期尘封,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这笔钱本来就是我们的……你……你怎么这么老糊涂!”
“你到底是不是我爹!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肯定是死在外面了!”
“你不出门,你不知道现在的生意有多么难做!东洲已经输给了神族,现在叫东神洲!有几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出货?再加上你把杨家得罪死了,哪个人敢不给杨家面子做我们的生意?没钱,我们怎么养活镖局里那上百张嘴?”
“老不死的……要不你赶紧死了得了!你死了,钱就是我的了……你别说那些没用的,你觉得他厉害,我告诉你,我现在比他强多了!”
“赶我走……妈的,你行,你真行!你胳膊肘向外拐,对一个死人比亲儿子更好……好,有种你别后悔,我走!”
“就算你死了,我他妈也不会回来给你戴孝!”
房间的门被重重的关上,沉闷的声音响彻于心。床上,一个双眼涣散的老人望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似乎在对他远远离去,不断咒骂的儿子,又似对那幻想中的人艰难说道。
“你……你会回来的吧?”
阔气的府门外,一位腰间挎刀的青年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不一会儿,府门大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笑着迎了出来,青年在看到管家满脸笑容的模样,就知道这件事情成了,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刘镖头,里面请。”管家笑呵呵地把青年向府上引去。穿过了白玉所铸的石阶,走过争奇斗艳的百花,青年应接不暇的模样让管家心情大好。很快两人便来到了院落的大厅,一位满脸须髯的中年人正坐在黄花梨木的茶几旁饮茶。
“见过杨大人!”青年一躬到地,身体下压得相当低,额头都快碰到了地面。那正在品茶之人翻起眼皮瞧了一眼青年,却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品茶倒茶,闲暇之余甚至还用茶水浇浇茶宠,宛如没看见他一样。
青年没敢抬起头来,甚至连动也不敢动,就这样宛如雕像一般站在那里。
自南城的佟家倒了以后,被城主府扶持的杨家快速崛起,杨家的家主杨万豪俨然成了南城的土皇帝,他垄断了冬辛酒,并且将酒的价格越调越高,导致现在普通人家都喝不起冬辛。要是在佟家还在的时候,冬辛酒的高价只会出现漂洋过海的神族商人手上。
对于这个压榨自己人的杨扒皮,南城的百姓却敢怒不敢言,谁让他身后站着的,是拥有修炼者的城主府呢?
“起来吧。”杨万豪慢悠悠说道,直到听到杨万豪发话,青年才敢站直身体,顾不得腰酸背痛便挤出小脸。
“刘成那个老东西不是说……永远不做杨家的生意吗?怎么,你是他的儿子,连你爹的话都不听了?”杨万豪慢条斯理地说道。
“杨大人您说笑了……我们谁的生意不做都可以,怎么可能不做杨府的生意呢?”青年一脸谄媚,“我爹……呸,那个老东西年纪大了,什么都不懂。小人刘闯,替我爹,替王家镖局给杨大人赔不是了!”
青年说着,就要跪下,一旁的管家眼疾手快就要将他扶起来,但是杨万豪微微摆手,管家的身体一颤,伸出的手悬在空中。青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可脸上还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呵呵,比你爹强……府上有一批货物要送到天府城,就交给你们镖局了。”杨万豪满意地点点头
青年大喜,连忙附声:“多谢杨大人,多谢杨大人!刘闯保证此行安然无恙,只要打起杨家的旗号,那些擎松岭的蟊贼草寇哪里还敢抢劫,早就被杨大人的威名吓得逃之夭夭!”
杨万豪笑了,摆了摆手,青年顿时领会,深深一躬后离开了杨府。
青年笑着离开了杨府,临走之前,他感觉身后的大门被猛地关上,在门关闭的巨大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管家瞧不起的吐口水声和杨府众人的哄笑声。
刘闯拍了拍膝盖上本就没有的灰尘,一脸淡然地离开了这里。
“大哥,方便赏口饭吃吗?”
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刘闯一愣,因为神族占据东神洲的原因,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哪怕是白天也没有几个人呆在大街上。刘闯转过头,面前站着一个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他的眼瞳是黑色的,是那种凝望深渊的深邃和纯粹。
“你要干什么?”刘闯叹了口气。
“我叫王龙,本来在天府城那边生活,可谁知道天降剑气,我的家人……”少年低下头,“而我也被那风从天府城吹到这里,奇迹般地从天上掉下来没有摔死。我就想着,要是能找个机会,在这边挣点钱,凑足回家的路费……”
刘闯身体一颤,他盯着少年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什么来。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巧合,面前少年的名字,竟然和他原本跟随的镖头的名字一样!
只是他……
“大哥,求你行行好,我都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少年羞愧地低下头。
刘闯一阵出神,旋即他叹了口气:“你先随我回去吃口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是不行的。你想跟我讨饭吃恐怕不容易,不过我最近有事去一趟天府城,可以顺便带你过去……”
“真的吗……”少年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欢喜。
刘闯点点头,少年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几乎无人的大街。街上人少有人少的好处,少年和刘闯很顺利地就来到了王家镖局的门口,看着那有些破烂的金字招牌,少年的眼中露出不可思议。
“没想到吧,我是走镖的。”刘闯笑了笑,然后推开了被虫蛀却舍不得换的木门,高声朝里面喊道,“伙房还有没有兄弟了?我带回一个从天府城落难的小兄弟……”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了男人粗犷的声音:“晌午都过了,饭菜都被兄弟们吃的差不多了……还有半块饼子,就是太凉了,要是不着急,我给你热一热。”
刘闯看向少年,少年会意,连连点头表示没问题。
走过略显朴素的大厅,两人来到院落中,里面不少壮汉正在舞刀弄枪,也有不少人锻炼累了坐在一旁休息,看到刘闯走进来,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事情,恭恭敬敬地朝刘闯鞠躬:“镖头,您回来了。”
“回来了……走镖的事情一会儿再说,我先把这个小兄弟安排一下。”刘闯简单嘱咐。
桌子上摆放着被热透了的半块饼子,伙房的师父怕少年干吃饼子噎到,还贴心地熬了半锅米粥,不过粥中米少水多,少年似乎真的饿了,也不管饼子烫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大伙都笑了。
“两天没吃饭就饿成这样了?你在天府城是不是娇生惯养的阔少爷啊?”刘闯笑着给他盛了碗粥,“就算是从林子里野人也没有吃得这么狼吞虎咽……”
刘闯一愣,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一个人来。
算了,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总想着之前的事情。刘闯摇晃摇晃脑袋,拍了拍少年的肩头,旋即离开了伙房。少年将食物都吃下后,就势靠在伙房的炉子旁边,借着那火焰燃尽的温暖,似乎进入了梦乡。
“镖头,我们不是说了,大不了我们自己出去找事情做,您也不用……”
“是啊,我们都是大小伙子,一身力气,平时在镖局吃吃喝喝就算了,在现在关键时期,我们有钱出财力,没钱出人力……”
“好了,不用说了。”刘闯声音严厉,“我不管我爹是怎么想的,反正我一定会将镖局继续开下去……”
“镖头,我记得您父亲那里有……”
“噤声!你不知道那是王磐少爷的钱吗?”
“什么王磐少爷,一个满心都是女人的软蛋……这么大的镖局,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些年镖局受了多少打击,刘成管家为此都不知道苍老了多少,现在卧病在床,镖头也为此多次受辱……要我说,管什么王磐李磐,他那些钱就应该帮我们渡过难关!”
“是啊,我们又不是为了挥霍,镖局里早就揭不开锅了,要不是镖头您一直自掏腰包垫着,兄弟们都得挨饿……”
“好了,别发牢骚了!”刘闯严厉的声音一出,所有人的抱怨立刻消减,“那笔钱,我爹不点头,谁也拿不到,好在当下杨家愿意让我们走镖,我们也算勉强度日……至于那笔钱,之后我会想办法让我爹同意的。”
“明天东西就准备好了,兄弟们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走镖!”
似乎有一道黑影从自己面前闪过,重病的刘成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他病得太重了,那些南城的医生们又畏惧杨万豪,不敢触他的霉头给他治疗,导致他的病越来越重。好在儿子常年出门在外,有过命交情的医生,冒险来到自己的床前替自己治疗。
心力俱疲。
医生留下几味草药,叮嘱儿子一定按时喂药后,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至于之后医生和他儿子说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他只记得,儿子回来的时候,眼圈红的好像被人打了一样。
从那天起,儿子好像变了,原本极为孝顺的儿子突然变得暴躁起来,他咒骂自己的父亲,还不断谄媚讨好杨家。刘成没有生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活不长了,儿子这是为了镖局上下好几百口的未来着想。
杨家吞并了佟家,身后还有城主府的影子,城主府向来于佟家不和,而王家镖局在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佟家的产业,因此在最近几年处处受到打击,碍于杨家的威胁,没有任何一个商人敢用王家镖局保镖,刘成甚至听外面有人说,谁敢找王家镖局保镖,杨家就会出动修炼者,将所有的财物都劫走!
只要和自己断绝关系吗,划清界限,王家镖局就还有救……
或许是这几天镖局实在困难,儿子提议动一动少爷留在这里的钱财。别人不清楚,但刘成很清楚那笔财富究竟有多么令人心动,藏在自己房间暗间里的黄金足以顶上半个杨家,更别提里面的珍贵宝物……随便拿出来一件,都够镖局吃上一阵子。
但是,它们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属于少爷的。
他跟他保证过,无论他去修仙,还是去寻找佟冰,他都会为他守着南城,守着南城属于王磐的那份家业。
“你是……谁?”刘成看着站在自己床头的黑影,恍惚间,他隐约觉得,这黑影似乎和少爷有八分相似。
黑影没有说话,而是将手慢慢伸出来。
他将一颗丹药送到刘成的口中。
澎湃的药力洗涤着刘成的身体,那些因为没日没夜操劳和担忧的暗疾也在瞬间消散!刘成从未感觉自己如此舒服过,他似乎变年轻了,身体也充满了力量。
有人救了他……可到底是谁……
“先睡一会儿吧……等你醒过来,一切都都会变得不一样……”
刘成感觉一股强大到无法反抗的力量冲进了自己的大脑,哪怕身体已经完全康复的他仍然承受不了这巨大的冲击,很快就昏迷了过去。
刘闯从前厅回到了伙房,发现那捡来的少年正抱着火炉呼呼大睡,脸上和身上都蹭满了炉灰。刘闯笑着摇摇头,镖局已经没有富予的床位了,因为这些年他也像曾经的佟老爷子一样,拯救了很多孤苦的穷人,也有不少年轻的壮丁加入镖局。
“小兄弟,若不是明天要走镖,我一定会把我的床让给你……真是抱歉……”刘闯脱去身上的外衣,轻轻盖在少年的身上。
今天的夜,月亮格外明亮。
清晨,所有人都装备整齐,骑着高头大马,背好粮食和兵刃,准备前往杨家走镖。
“昨天睡得如何?”刘闯笑着问少年。
少年点点头,嘴里还塞满了早上吃的烙饼。
所有人哄堂大笑,这个叫王龙的少年,真的像一个小野人。
刘闯也笑了。
“兄弟们你们先走,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东西落下了……”没走两步,刘闯忽然道。
他离开了队伍,回到了镖局。
他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拿所谓落下的东西,而是来到了父亲的门前。
自己那位兄弟说,父亲活不过两个月了,那些药,也只是能吊着命罢了。或许等自己回来,就再也看不到父亲了,如果现在敲门,开门,还有机会看一眼他……
刘闯举起的手,慢慢放下了。
他始终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镖头,你怎么丢三落四起来了?”
“是啊,可能是这么长时间没出镖,都忘了该带什么了吧?”
一片哄笑。
少年也笑了,只是他眼中,除了笑意,还有一些别的,耐人寻味的东西。
刘闯也笑了,笑得很牵强,但除了少年,谁也没注意到他眼神中流转的哀伤。
“这是今年第一次走镖,绝对不能有差错!”
“兄弟们,路上加点小心!”
“前进……目标,天府城!”
第341章 炎热
车队声势浩荡,缓缓离开了南城,所有人都兴奋不已,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走镖的生意了,此时个个舞刀弄枪,磨刀霍霍,巴不得来几个不长眼的蟊贼让他们解解馋。只有刘闯眉头紧皱,加紧小心在车队前后来回督促着,生怕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那个少年,则是被他安置在车尾的小车厢内看管着行李,一路跌宕起伏,他又担心少年不会骑马,能躺着自然比坐着舒服。少年千恩万谢后,乖乖地回到了末尾的车厢里,抱着队伍中人们的行李呼呼大睡起来。
看来他是真的累了。
刘闯笑着摇摇头,再次检查了一下腰间的佩刀,催马来到队伍的最前面,压低速度缓慢前进。
他这次押的,是比黄金还值钱的冬辛酒。
没离开南城三里,马儿忽然变得暴躁起来,它们不安地喘着粗气,马蹄不断在地面上踢踏着。所有人顿时警觉起来,动物的感觉有的时候比普通人更敏锐,前方貌似有什么事情发生。
刘闯眉头紧皱,一路平平淡淡最好,遇上这样那样的事,反而容易引起是非。
“全员警备!”刘闯低喝一声,所有人在一瞬间拉住了马儿的缰绳,手早就握在了刀把上。他们死死盯着前方,生怕有什么猛兽或贼人出没。
“喂——”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无意魅惑,但每一个音符都似撬动着人的心房。
躺在车尾的少年身体一震。
“你们好啊……请问一下,再往前走几里路,是不是就到南城了?”
异常华丽的马车之上,女人玉手撩起珠帘,露出那精致的,祸国殃民的容颜,她一身黑色华贵长裙,耀眼的耳坠,闪烁光芒的珍珠项链,就连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腕上,也戴着一只黑色蔷薇形状的戒指。
极尽奢华的打扮,换做旁人或许觉得很俗,可放在她身上,却显得理所当然。
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双金黄色的眼瞳。
“神族……是神族!”
“他们不是前几天才入侵的东洲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来到这儿……”
人群慌乱起来。
“别担心,别担心……虽然我们种族不同,但是我是不会杀了你们的……你说是吧,拉夫里叔叔?”女人的身份不言而喻,她笑着望向车厢里盘腿而坐的儒雅中年人。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一阵风吹过,那风很轻,可所有人都有一种刀抵在脖子上的错觉。
那个儒雅中年男人,绝对是修炼者!
“是杨家派你来的吗?”刘闯满脸苦涩,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刚走出南城,就遇到了神族,肯定是杨家找到了他们,许诺高价要将镖局的人彻底铲除!
该死的,自己还是上当了!
“杨家?不不不,你怕是误会了……”女人笑着摆摆手,驾着马车的车夫始终没有停下,直到马车和车队相距不到十米,才在女人的示意下停住。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在近距离看此女,更是因为其美貌而感到震撼。
“我们从天府城过来,想去南城看看,顺便喝点便宜的冬辛酒……”女人展颜,“你们怕是不知道,冬辛酒在神境已经炒到天价了。早就听说南城本地卖的冬辛酒既便宜又实惠,我们特地赶过来……”
“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你恐怕买不到便宜实惠的冬辛酒了。”刘闯冷哼一声。
女人玉手轻轻托住精致的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刘闯竟然在一瞬间产生了自己被完全看穿的错觉。
“是吗……”女人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刘闯身后车队上被灰色帆布遮盖的货物指了指自己的小巧可爱的鼻子,“我的鼻子告诉我,车上拉着的,就是相当地道的冬辛酒。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的冬辛酒,应该比从外面商人那里买的更实惠……你说对吗?”
没有咄咄逼人,但刘闯却似被毒蛇缠绕一般,所有人都为刘闯捏了把冷汗,就算是傻子也能从女人的话语中感受到她对车队所拉的冬辛酒的觊觎之意。在普通人看来,修炼者无异于神仙,更何况面前的几人还是异族的修炼者,就算他们毫无理由地暴起将车队的所有人全部斩杀也合情合理。
王家镖局,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刘闯绷紧的身体忽然放松了,虽然他身后有百十位兄弟,虽然刀柄就在自己手中,虽然面前的女人没有半点防备,但是他清楚,两人之间实力的差距宛如天堑,所以他索性放松了下来。
“真是抱歉……我们是南城王家镖局的镖师,正在押送这批冬辛酒到天府城。既然答应了雇主,就要将货物安全送到地方。”刘闯抬起头来,全然无惧女人的眼睛。
车厢里儒雅男人眉头一挑。
“有趣,真是有趣……人族,倒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不堪。”女人朝着儒雅男人眨眨眼,转而冲着刘闯展露一抹惊艳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求了……不过,等你们回来之后,恐怕就能喝到我想象中,又便宜,又实惠的冬辛酒了。”女人摆摆手,车夫缓缓抬起马鞭,马车慢慢前进,慢慢和车队交错。镖局中所有人都紧紧握着兵器,生怕神族敌人突然暴起,不过很快所有人都放松下来,马车没有停下,逐渐走远了。
“你还真是坏心啊,”拉夫里叹了口气,“就凭他们的实力,真的能回来吗?”
“谁知道呢?”芙蕾雅莞尔,“我们总不能帮他们扫清障碍吧?”
拉夫里闭上眼睛,可就在这时,似乎有一阵风吹来,他那古井不波的眼瞳猛地一震,隐晦地望向车队最后的那一小小的车厢。
“拉夫里叔叔,一会儿恐怕还得要你出手。”芙蕾雅倒是没留意,她踮起脚尖望向南方,隔着茂密的树丛,她凭借神识已经能感觉到不远处那古朴的城墙,以及城门外那让她感觉微微刺痛的剑痕。
好深,好长的剑痕啊……不过她见过更深,更长的。
“南城之前最大的富商是佟家,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佟家的家主被杀害,女儿也被掳到道青宗。近几年一个名为杨家的家族快速崛起,但是在杨家的身后,似乎有着城主府的影子。”芙蕾雅早就把南城摸得一清二楚,“这个城主府挺奇怪的,一方面和南洲的拜火教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另一方面又和道青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过无论怎么说,杨家和城主府,都是我们软侵略计划的威胁。”
拉夫里点点头,在芙蕾雅很小的时候,他就曾和她见过面。论辈分,他是和阿尔斯同一辈分,论实力,他可能稍稍逊色阿尔斯一点,但仍是令人魔闻风丧胆的风之承印者。这次也是受神皇所托,来东神洲保护芙蕾雅。
听神皇说,他是被芙蕾雅亲自选择的人。
“拉夫里叔叔,擎松岭那边情况如何?”芙蕾雅笑着问道。
“有他在,不会有任何问题。”拉夫里缓缓道。
“嘿嘿,我就知道……哦对了,等南城的事情结束之后,还要麻烦拉夫里叔叔回到天府城。那个名叫尼诺的女孩要来到这边,很多事情我们已经协商好了,她如果有需要,希望叔叔不要吝啬实力,全力帮助她就好了。”
拉夫里点点头。
尼诺,边境战场上大发异彩的神族新星,其实力和天赋之强,甚至已经超越鲁比和安德,成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甚至有些承印者认为,单论攻击手段,尼诺的实力已经凌驾于同境界的诸多承印者之上,只有少数最强大的承印者才能和她媲美。
原因无他,毕竟她是玄蛇的继承者。
“当然了,您不需要做太多琐事,主要是我担心计划进行的过程中,有人族的势力阻拦,您到时候不用手软,直接……”芙蕾雅眨眨眼,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白皙的脖颈处轻轻一划,“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已经交给鉴神司了……虽然他们实力不强,但请相信他们,就如同您相信我一样。”
拉夫里凝望着芙蕾雅的眼睛,不过腾空修为的芙蕾雅在他眼中连蚂蚁都算不上,可是当神皇找到他的时候,却跟他说,只有腾空境的芙蕾雅绝对比得上人族以智谋着称于世的不世书院,就算是他自己耽误了修炼,也要完全保证芙蕾雅的安全。
拉夫里始终记得,神皇是用近乎命令的语气跟他说道,足以证明芙蕾雅的重要。
马车和车队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一个走向繁荣的城池,一个走进危险的荒野。
“镖头……”过去了整整一刻钟,人们这才敢大声呼吸,他们互相望着,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两个近乎一丈来高的壮汉颤抖着身体来到刘闯面前,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撼中清醒过来,而刘闯作为镖头毕竟见多识广,很快恢复过来,他低声安慰着众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南城的方向后,快马加鞭朝天府城走去。
刚刚离开南城就遇到如此奇怪的事情,似乎在预示着这趟旅途的不同寻常。刘闯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手中的刀柄,能不能把货物安全送到天府城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是否能保护住身后的百十位兄弟,他刘闯绝对不允许那年的惨剧发生在自己身上!
大道的两旁,一个身穿华贵服饰的中年男人如同哈巴狗一样跟在一位青年身边。那中年男人一身金色长袍,腰间配着玉带,悬挂数件珍宝,衣缕之中更是能看到无数金丝,显然是纯手工打造的价值连城的宝衣。在普通人眼中实力达到桥海中期,实力堪比神仙的他,脸上却露出了无比的谄媚。
只因为,面前青年身着青色长袍。
“赵大少,您别生气……南城的城主府鼠目寸光,只不过对付一队普通人,叫上我又何必麻烦您呢?真是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九牛一毛……”
“聒噪!”赵还眉头紧皱,昨晚他还在道青宗的某处寻欢作乐,哪知道自己的师父却找上了门。正和女人厮混的赵还吓坏了,见到师父的瞬间连衣服都顾不得穿上,跪在地上将额头都磕出了鲜血。他本以为师父是听说了自己所作的恶事,特来清理门户,没想到师父只是冷冷地看了被窝那哭泣着的赤裸女孩一眼,随后交代了自己一个从南城城主府发布的一个无比简单的任务。
赵还跪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身为道青宗的外门弟子,竟然沦落到去斩杀一众普通人!虽然他平时没少抢男霸女,可真的让他接受命令去斩杀普通人,还是让赵还感觉到万分的屈辱,更令人气愤的事,南城城主府似乎还担心自己会失手,竟然又派了一个散修辅助自己……
我赵还,到底有多不堪,才会让城主府的人觉得,凭借修炼者的身份对付不了一二百个普通人?
韩需乖乖闭上了嘴巴。就在赵还转过身去的瞬间,韩需眼中的谄媚瞬间变成了深深的不屑。他是因为城主府发布的三千两白银的悬赏而掺和进来的,虽然凡人使用的金钱对修炼者无用,可普通人出身的韩需最爱金钱,因此十分痛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不过当他看到道青宗弟子也一起出现时,韩需心中耻笑。
别看赵还是桥海后期的修为,但这种靠着灵药堆积起来的“天才”在韩需看来一文不值,韩需虽然爱财,但他的修为却是实打实的,无数次拼杀,无数次死里逃生才换的现在的一身修为和财富。若他和赵还真刀真枪地战斗,韩需自认为,不出十个回合他就能将赵还的人头砍下来。
让他像哈巴狗一样卑微的不是赵还的实力,而是他身后的道青宗。
“赵大少,一会儿那帮镖师过来,您就好好在路边休息……或者您直接回道青宗得了,等小人完成任务,一定第一时间将城主府说说好的报酬给您送过去……”
细微的雷声突然炸响,韩需一愣,如此晴朗的天空,为何会突然响起一道霹雳?
“赵大少,您听见没,这大太阳的,居然有雷……赵大少?赵大少!”韩需笑着抬起头指着天空,然而当他低下头的瞬间,一股冷意充斥了他的全身!
赵还的身体笔直地钉在原地,而他的头颅却不翼而飞!
死……死了!
“是谁……
韩需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微风吹动,他猛地转过头来,却看到一个相貌十分清秀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
他的手中,赫然拎着赵还的人头!
鲜血从脖颈处缓缓流下,那不规则的伤口赫然证明了,赵还的脑袋是被人生生用巨力扯断的!
没等韩需说话,一只手已经覆上了他的脸,韩需的头颅在一瞬间被捏爆,鲜血溅了少年一身。
缓缓吐出一口气,少年黑色眼瞳之中的猩红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白色的火焰升腾,在极致的高温下,两具尸体被焚烧殆尽,少年眼神冷漠,刚刚杀死的两个人对他而言,就像碾死路边的蚂蚁一样容易。
“王龙,你干嘛去了?”
路过擎松岭的时候,有人忽然口渴想喝点水,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的水囊,只能放慢速度来到最后存放行李和水源的车上,等他撩起车帘,却没有发现那个镖头捡来的小野人。
就在此时,少年连忙从不远处小跑过来。
“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早上吃的太多了……”少年摸着肚子,满脸羞愧。
男人哈哈大笑,接满水后,叮嘱少年离开车队要向刘闯镖头汇报后,又回归了自己的位置。
这只是路上小小的插曲罢了。
走在大道上,众人忽然没由来地感觉一阵炎热,此时正值冬天,此地却热的人们想要解开厚厚的棉袄,恨不得将水囊之中的凉水一饮而尽。
“王龙,真是奇怪……这里怎么这么热啊!”同行的男人擦着汗,笑着说道,“鬼天气,大冬天的,简直要热死个人!”
少年微微一笑。
或许热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呢?
“哎呀,过了这块,马上就冷起来了……兄弟们,穿好衣服,别着凉了……”
“妈的,真是鬼天气……”
少年惬意地躺在颠簸的马车上,破烂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脸,似乎发生的一切事都与他无关。
第342章 擦肩
从凹凸不平的林中大道到通往南城城门的官道,让芙蕾雅竟然感觉到此时的马车颠簸地更为剧烈。她从马车侧面开出来的窗户里探出头来,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感觉十分震惊。
那本该无比平滑,没有半点突起的管道上,竟赫然出现了一块又一块森森的白骨!无数尸骨被葬在这里,现在正是冬天,被浇上水的他们不知道是饿死的还是被人聚集在这里冻死的。沉重的马车轮子从尸骨之上碾过,加上外面寒冷的温度,一些脆弱的骨骼被压成粉末,只有腿骨和头骨等坚固的骨骼成为官道上被冰雪浇筑的绊脚石。
芙蕾雅连忙将头缩了回来。
她不是没杀过人,更不是被那成堆的尸体所吓到,而是那些走在充满尸骨的官道上却视若无物,麻木地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南城人让她震撼!
南城的问题,远比她想象地要严重。
“芙蕾雅,你笑什么?”拉夫里看着忽然发笑的女人,疑惑地问道,“南城的问题极为严重,否则你也不可能刚刚把天府城的事情安排妥当就马不停蹄地赶来……现在南城的情况比咱们想象的还要糟糕,我实在想不到你是如何在这里实施软侵略的。”
“拉夫里叔叔,恰恰相反,我觉得很快,南城的百姓就会将我们奉为神明……到时候说不定,他们还会欢迎我们的到来。”
“就凭咱们带的这点粮食和棉衣?”拉夫里摇摇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南城的情况犹如久病的患者,即便我们再怎么调理,想要病完全治愈,也得相当长一段时间,更何况我们种族不同,人族说不定宁愿死,也不会靠向我们这一边。”
“拉夫里叔叔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假设你面前有两个人,一个是和你异族的敌人,另一个是证据确凿,背叛种族的叛徒,在只能杀一个人的情况下,您会选择杀死谁?”芙蕾雅笑着问道。
拉夫里不假思索道:“我会杀死叛徒。”
“按理说,不是应该先杀死异族的敌人吗?”
“话虽如此,但是对于所有种族而言,叛徒是最无法饶恕的……”拉夫里声音一顿,他似乎明白了芙蕾雅到底要怎么做了。
仇恨,是一种无比强大的情感,但当两种仇恨发生冲突,最先让人注意,也是最先驱动人的动作的,一定是更为强大的仇恨。
城主府九百九十九阶的白玉台阶上,杨万豪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没有人比他心里还清楚,哪怕明面上杨家是南城最大最有势力的家族,可一旦失去的城主府的帮扶,偌大的杨家就会树倒猢狲散,一夜之间昔日的辉煌就会跌落凡尘。城主府手眼通天,里面修炼者不计其数,自己所在的杨家也只是他们扶持的傀儡罢了,这些当权者一旦心情不好,再扶持一个刘家赵家,也是轻而易举。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讨好城主府。
“进来吧。”
杨万豪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城主府府门,进门就看到了无比奢华的三张长的梨花木实心方桌,四角烫金,透过那微微闪烁光芒的光滑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似乎有无数金丝穿插在木桌之中。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坐在上垂首,充满戾气的眼睛紧紧盯着杨万豪。
没有人知道城主和杨万豪说了什么,当杨万豪从城主府门出来的时候,却如同丢了三魂七魄一般,他精神恍惚地走到轿前,愣了好久这才缓过神来。八人抬的大轿稳稳升起,哪怕寒风再冷,这八个大汉也没有丝毫动摇。
上一个惊到老爷的人,现在已经被砌进城门外的官道上,家里的老婆被卖到妓院,孩子和老人被活活打死,家里的一切财富都被掳走,只因为在走路的过程中,一个青年因为面前突然闯过一个孩子,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而导致轿子微微晃动。
那个孩子,被杨万豪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脚踢破了脑袋,他的父母则被杨万豪手下的人摁在冰面上,生生冻死。
南城……呵呵,干脆改名成杨家城算了。
冬天寒冷,没了冬辛生意的人们大多都躲在家里,轿子走在没有人的路上异常平稳。顺利来到了杨家府门,正当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在轿前的一个青年过门槛的时候力气没给足,导致奢华的大轿没有抬到应有的高度,轿底猛地碰到了门槛!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一秒那健壮如牛的青年们吓得身体颤抖。
可奇怪的是,一直坐在轿子里面的杨万豪并没有发火,他似乎都没有感觉到这异样的震动一般,缓缓撩起轿帘,失魂落魄地走来下来。八个轿夫冷汗从鬓角流下,生怕下一秒无情地命令会从他的口中出现。令人奇怪的是,杨万豪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一般,晃晃悠悠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边境大战,人族惨败……东洲已经不是人族的东洲,而是神族的东神州了……”
“以剑痕为边线,剑痕以北是人族的生活区,剑痕以南是神族的生活区……”
“城主府有两大靠山,一个是东洲的道青宗,一个是南洲的拜火教……现在道青宗势弱,已经无法庇佑南城,所以我打算放弃南城,归到拜火教的门下……”
杨万豪坐在铺设柔软舒服的兽皮的黄花梨木椅子上,始终不敢相信刚才城主跟他说的话。他一直以为,城主府身后是道青宗,整个东洲谁不知道道青宗啊,作为东洲最大的宗门,抱上它的大腿就有了肆意妄为的资本!可是拜火教是什么东西,那是人族的叛徒,那是魔族的走狗……
杨万豪咒骂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整个杨家大院的佣人们却没一个人敢插嘴。
“该死的城主……我去你妈的城主,你就是个懦夫!现在神族来了,你说走就走了,那我呢?我怎么办?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倒也想去南洲,但是拜火教能收我留我吗?更何况南城这么大的家业,我不可能把它们扔下……”
“对了对了……到南洲进入拜火教是叛徒,等神族到了,我主动投诚,不也是叛徒……不一样,不一样,我当神族的狗,说不定还能继续留在南城……我可听说了,神族在天府城和擎松岭大刀阔斧地改革,他们的大本营一定在天府城……南城靠海,距离太远了,他们很难完全控制,说不定在神族手底下还能接着当我的南城皇帝……”
“去你妈的南洲,去你妈的魔族……老子,呸,我现在可是神族的人……”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杨万豪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三步做两步将门给推开,没等门外人说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毒打,那下人直到被打得头破血流,鼻子止不住地淌血,杨万豪这才解气,狠狠一脚踢中下人腹部,怒道:“该死的东西,有什么事赶快说!”
“杨大人,镇守南城城门的将士们说,有一队神族的马车要进来……”
“没长眼的东西,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现在才说!你他妈的!”杨万豪一拳打在下人的太阳穴上,那人还没来得及辩解,鲜血就猛地从口中喷出,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去你妈的……死就死,吐我一身血!”杨万豪看着自己上好的丝绸沾上了血迹,抬起脚来狠狠踩了下人两脚,直到乳白色的脑浆顺着红色的血液流到地上,杨万豪这才停下来。院内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外面护卫的关注,他们惊恐地看着惨死的下人,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半句话。
“看你妈的看,赶紧把这东西给我找地方扔出去……另外,查查他有没有家人,女的就扔进妓院,弄到死为止!老人太麻烦,直接打死就得了……要是有孩子,把皮剥下来,挂在他家门口,什么眼珠,内脏,找人给踩爆了也给挂起来……让这些不长眼睛的家伙们,知道南城究竟是谁说的算……”
“对了对了,给我找件衣服……要最好,最精致的衣服,我要去见神族的那些大人物们……钱,珍宝,丝绸,酒也都给我备好,我要送出去……这个时候可不能吝啬了,能不能抱上神族的大腿就看今天了!”
城门外,芙蕾雅看着神情紧张的守城士兵,脸上始终都挂着温和的笑容。当她的马车缓缓来到城门前,当她玉手撩起车帘,露出她惊艳的容貌,前来盘查的所有士兵都愣住了。南城不是没有神族进入,由于冬辛酒的缘故,有不少神族商人企图进入其中,可是像女人这般光明正大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芙蕾雅摆摆手,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所有的战士都警戒起来,他们纷纷抽出刀剑,对准了芙蕾雅。芙蕾雅回过头来,看着空无一人的车厢,叹了口气。
关键时刻,拉夫里叔叔又不知道去哪里了,实话说,她真的不愿意动手……
“住手!你们都他妈地给我住手!”
一匹快马城门疾驰而来,杨万豪气喘吁吁来到守城战士的面前,抬手就是一个嘴巴,这一下很重,战士的脸瞬间高高肿起,然而他却低下了头,将仇恨的目光投向被冰雪浇筑的充满无数尸骨的官道上。
“神族大人,真是抱歉……这些南城人没见过大世面,让您受惊了……不过您放心,事后我一定会惩罚他们,好让您出气!”杨万豪在见到芙蕾雅的一瞬间,眼睛立刻就呆住了,从南城阅女无数的他何曾见过这样妖娆和充满邪气的女人,但他知道,一旦自己露出火热的目光,下场或许比刚被自己打死的下人还要凄惨。
东洲……不,东神州,已经是神族的天下了。
芙蕾雅笑盈盈地看着杨万豪,她发现,就算是无罪之城中最邪恶,品行最恶劣的犯人,恐怕也没有面前的男人更令人厌恶。那些人或许会因为钱财和女人互相杀戮,甚至以大欺小,可他们不会越过每个人心中最后的底线——背叛自己的种族。
面前的男人,却轻而易举地将这条线跨过了。
“要是我没猜错,您应该是南城杨家的家主杨大人吧?”芙蕾雅笑着伸出一只手。
杨万豪瞪大眼睛,无论是气势还是身上的装饰打扮,他一下子就猜到面前的女人绝对是神族中的大人物。他本以为自己突然来到会让她感到唐突,没想到女人的声音很轻柔,丝毫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望着那戴着黑丝手套的纤纤玉手,杨万豪压制住内心的火热,颤抖着伸出手来握住了芙蕾雅的手。
“刚才听您说要惩罚他们,我觉得大可不必……他们是守城的士兵,遇到我这种情况做出这种行为很正常,您说是吗?”
“神族大人您教训的是……”
周围的人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敢在南城呼风唤雨的土皇帝杨万豪竟然像哈巴狗一样讨好面前的女人,可更不敢相信的是,面前的神族女人竟然为他们开脱罪行!所有人都知道惹恼了杨万豪的代价,在不经意之间,这些人看向芙蕾雅的眼神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芙蕾雅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一阵清风吹来,杨万豪这才发现,女人身后突然多出一个儒雅的男人。虽说他的气质和外貌和私塾之中的教书先生一般无二,甚至犹有过之,但当杨万豪看到他手上拎着的东西时,却瞬间吓得瘫软在地上。
那赫然是城主以及城主府十数位供奉的人头!
“他们似乎知道我们来了,想要提前离开,被我从半路截下了……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走了,南城中还有一两股桥海腾空的气息。”拉夫里面无表情,神力的狂风化作最锋利的刀刃,顷刻之间就将十数头颅粉碎!
杨万豪吓傻了,他原本以为,城主府的修炼者就已经是登天的存在,可看儒雅男人的语气,杀了他们似乎和碾死蚂蚁一样轻松。
这个大腿,我一定要紧紧抱住!
“神族的大人们,外面天寒地冻,有什么事情不妨进入城说……南城的冬辛酒举世闻名,小人家中也有不少好酒,大人们若不介意,小人一定拿出好酒好菜招待各位。另外,初次见面就如此唐突,小人也心中有愧,有不少东西希望几位过目,弥补诸位的损失……”
拉夫里看向芙蕾雅,叹了口气。
“既然杨大人盛情款待,我们当然不会拒绝……拉夫里叔叔,请吧。”
杨万豪在前面引路,南城城门大开,马车缓缓驶入南城。
“这是南城杨家的冬辛酒,等您查收之后,在这里签上您的名字,我好向杨家主交代。”天府城中,刘闯在轻轻敲响面前华贵古朴的大门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管家在听到刘闯的话之后,眼中流露出疑惑。
“抱歉,您是不是送错了地方?因为神族的原因,天府城所有的商家都暂停了对外的订单……”管家满脸歉意地说道。
刘闯惊愕地看着管家,又看了看杨万豪临行之前交给他的货单。片刻的沉默过后,刘闯深深一躬:“抱歉,我可能真的看错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
回去的路上,刘闯想明白了一切。
或许,天府城根本没人订冬辛酒,杨万豪只是想让自己和镖局里的兄弟们死在路上。至于为什么没有死在路上,可能和之前碰到的神族有关。不过现在刘闯发愁了,这一车冬辛酒难道还要自己运回去吗?
“镖头……这冬辛酒……”
回到天府城的馆驿,刘闯就听到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他连忙走进去。原来是同行的镖师们好奇,想数数这冬辛酒到底有多少坛,没想到在数的过程中,他们发现就前几车的酒坛中散发着酒香,后面的酒坛一点酒味都没有!刘闯有些吃惊,于是他连忙打开一坛,却发现里面塞满了泥土!
自己竟然押运着数百坛子泥土从南城跑到了天府城!
刘闯瘫坐在地上,原来自己付出的一切,在杨万豪看来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镖头,您捡来的那个小子,自从进城之后就消失了……”
刘闯叹了口气,望着有些垂头丧气的兄弟们,摆了摆手,示意就这样吧。他本不求少年如何报答他,可听到少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镖头……镖头您看,这……这是什么!?”
男人扯着嗓子大叫道,刘闯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跑了过去。出事地点是车尾,男人撩起了车帘,让刘闯看到里面。
破烂的木板上,有一块闪烁着如同朝霞般光芒的矿石静静地躺在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虽然不是修炼者,但是对这东西多少也知道一些。
霞玉!
而且看品质,绝对不是普通的霞玉,说不定还是块中品霞玉呢!
“镖头,莫非是那少年……”
刘闯闭上眼睛,他大概已经猜到那少年的身份了。
鉴神司外,卡里拉着少年的胳膊,就要往酒楼走,少年连连摆手。
“迪安,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可找你好几天,寻思再和你喝一杯……”
“之前有些事耽误了……不说了,今天我请客!”
“快得了吧,不是说好了我请客吗?”
两人推推搡搡的过程中,卡里没留神,碰到了一队前进的车队。
“啊呀,真是不好意思……”即便面前是普通的人族,卡里依然没有半点敌视,反而主动道歉。
“镖头……”同队的一众男人似乎有点紧张。
“没事的,我们接着走吧。”领队的青年看了一眼卡里,又看了一眼少年,带着车队离开了天府城。
“人族,没有礼貌……不过他们胆子还真大,居然在这个时候走镖。”卡里嘟囔道。
“说不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少年金黄色的眼瞳倒映着车队慢慢离开天府城。
“谁知道呢……不提他们,喝酒喝酒!”
少年笑着点点头。
他害怕芙蕾雅,也相信芙蕾雅。南城的事,他应该已经不再需要牵挂了。
少年望向北方,那里有一座巨大的高山隐藏在云海之中。
下一站……就是那里了吧?
第343章 归顺
平日里无比喧闹的南城酒楼,今天却显得格外安静。华贵古朴的圆形木桌上铺着大红色的丝绸桌布,白玉瓷碗雕龙画凤,温润的赤玉金筷整齐地摆放在圆桌上,尾部的赤红软金和大红色相得益彰。
门是敞开着的,门口围堵了不知道多少人,有本来就在酒楼吃喝的,但更多的是道听途说,得到神族大人物进入南城的消息而赶来凑热闹的。这些人眼中充满了好奇,厌恶和憎恨,他们不断推搡着,却始终没有挤进门口,更是留下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上菜!”
伴随着这一嗓子,清脆的铜锣声响起,身穿红色亮眼短裙的女孩们从人群留出的通道鱼贯而入,纤细的手臂上佩戴着银质的手镯,镯子上金色的小铃铛伴随着女孩翩翩舞姿发出悦耳的声响。每个女孩的手中都托着一个金盘子,里面的佳肴更是上到珍惜飞禽,下到走兽游鱼,无论是精美样式还是美味程度,都让芙蕾雅等人眼前一亮。
队伍的最后,一个高挑靓丽的女子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的酒坛慢慢走了上来,女孩的脸色铁青,显然柔弱的她捧起酒坛相当费力,可当她看见圆桌旁赔笑的杨万豪,身体不由得一颤,惨白的脸上也赶忙挤出一丝笑容。
“大人们,这是今年刚酿出来的,最好的冬辛酒……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各位大人满上!”杨万豪满脸谄媚地对芙蕾雅等人说完,转过头后就开始训斥,那女孩赶紧低下头,费力地将酒坛举起。将酒坛的封盖轻轻打开,沁人而诱人的酒香顿时充斥在整个房间,独属于冬辛酒的香味就连拉夫里都为之侧目。
女孩颤抖着举起酒坛来到杨万豪的面前,颤颤巍巍地就要倒酒,哪知道杨万豪猛地起身,一巴掌狠狠甩在女孩的脸上:“你是眼瞎吗,没看见这里有更尊贵的客人吗?没用的东西,等这顿结束,我他妈一定把你卖到青楼去,让你没日没夜地受罪,还要挖出你的眼睛……长眼睛看不见,那不如直接剜了喂狗!”
拉夫里皱了皱眉。
这一巴掌变成了压倒女孩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再也没有力气捧着酒坛,瘫软的身体就要栽在地上,而被她捧着的酒坛则朝着她的脑袋砸去。
被酒坛砸死胜过在青楼被人蹂躏,女孩紧紧闭上了眼睛。
她等了很久,那沉重的酒坛却始终没有砸到她的身上。女孩试探地睁开眼睛,让她无比震惊的是,足有数十斤重的酒坛竟然凭空悬在半空中,在酒坛的下方,隐约能看到一道金黄色龙卷正将其托起。
那个身穿黑色长裙,容貌无比精致的女人正俯着身站在自己面前,她那美丽之中还带着些许致命危险的感觉让女孩内心狠狠一颤。女人伸出手,摘下了那黑色丝锈,露出她那如同白藕一样的手臂。
“别担心,有我在,没人会伤害你。”
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魅惑,女孩看着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瞳,她不断告诉自己,对方是神族,是和自己不同种族的敌人!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将手伸了出来,颤抖着握住了女人的手。
“听杨大人的意思,你要被卖到青楼了?”芙蕾雅笑着问。
“没有,没有,一切听大人的意思……”杨万豪连忙补充道。
“我没有和你说话!”芙蕾雅转过头来,金黄色的眼瞳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杨万豪在见到那双眼瞳的瞬间,就感觉自己仿佛被蛇蝎盯上了一样,他身体不由得发抖,脸上面前挤出一丝笑容。
“青楼女子,应该是可以赎身的吧?”芙蕾雅手上的黑蔷薇戒指闪烁,一块上品霞玉出现在她的手上,在杨万豪震惊的眼神中,她将霞玉放到女孩的手中,“你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些钱就当赎身了……”
“大人,这可是上品霞玉……”杨万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一两银子就……”
“在我眼中,你值这个价……杨大人你将霞玉收好,就当我替她赎身了……别紧张,坐到我旁边来。”芙蕾雅拍了拍女孩的肩膀,重新坐到了座位上,然后还拍了拍她旁边空着的椅子,朝着女孩招招手。
女孩简直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她看着手中的霞玉,那是她就算出卖身体一辈子,也获得不了的财富,而面前的女人居然轻描淡写地将霞玉送给了自己,赎了自己的身。
最重要的是,女人说。
自己值这个价。
女孩鼓起勇气,走到了芙蕾雅的身边。
“我叫芙蕾雅,你呢?”芙蕾雅拉着女孩的手,笑着问。
“临夏……”女孩低下头,小声道。
“名字很美,和你人一样。”芙蕾雅脸上的笑始终让女孩感到舒心。
在芙蕾雅的眼中,女孩的心灵异常澄澈,女孩想要的很简单,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曾经的南城在佟家的管理下,经济蒸蒸日上,她的家里虽然穷,但是每年佟家的女菩萨都会不留余力地接济她们,日子也算过得上去。然而这几年,杨家在城主府的帮扶下站稳了脚跟,开始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自己的爹娘也遭受了迫害。
芙蕾雅清楚地感觉到,临夏眼中对杨万豪的仇恨,已经远远超过了对自己的仇恨。
南城,还真是一块宝地啊。
“诸位大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杨万豪思考片刻,咬咬牙猛地站起来,芙蕾雅眼中的温柔消失,她抬起没有过多感情的眼眸,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杨万豪。
杨万豪知道,自己能不能继续在南城当这个土皇帝,全看接下来的了!
“小人原本跟随城主,可小人万万没想到,那城主府居然和南洲的拜火教有着不清不白的关系!”杨万豪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那拜火教是什么东西?魔族的余孽,猪狗不如,哪里有诸位大人英明神武!”
“小人之前误入歧途,可现在想要改邪归正,投入神族大人的麾下……希望诸位大人给小人这个机会!”杨万豪走到圆桌前面,竟然直接跪在地上,随后砰砰砰三个头磕下,力道之大竟然将额头磕出了鲜血!
然而芙蕾雅只是提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美的鱼肉,娇笑着递到临夏的嘴边。临夏满脸通红,只能张开小嘴。芙蕾雅脸上的笑容灿烂,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杨万豪的行为一般。
“我知道我口说无凭,小人这些年在南城也有些收获,若诸位大人不介意……这些,都是大人的,只求让小人继续待在南城,做杨家的家主……”
一箱箱金子被抬进来,在杨万豪的指示下,下人们将箱子打开,黄澄澄的金子在屋子灯光的映照下,闪烁出熠熠之光。然而杨万豪却没注意到,芙蕾雅眼中的金光更盛。
只有她注意到,在杨万豪向其展现这些黄金的时候,无论是自己身边坐着的临夏还是外面围观的人们,他们眼中的仇恨都如同火焰一般猛涨!
在杨万豪眼中的金银,在他们眼中却是南城百姓的尸骨!
“当然了,除了这些金银之外,小人还有绫罗绸缎,珍珠宝石……世间宝物应有尽有,若大人们喜欢,在品尝完酒楼的佳肴之外,还可以移步杨府,届时小人会将这些宝物如数奉上……”
拉夫里闭上眼睛,因为南城人眼中的仇恨太刺眼了。
临夏的手在颤抖,她看到在最后一个箱子里,赫然摆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翠绿玉镯,那是她母亲的玉镯,也是她从小到大都心心念念的宝物。年纪尚小的她被母亲抱在怀里,母亲温柔地告诉她,等她嫁人了,她就会亲手把镯子送给她戴上,并让她继续将镯子传下去。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自己出嫁的那一天。
芙蕾雅站了起来,因为她知道,是时候了。
“杨大人,听您的意思,是准备投靠我们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整个东神洲都是神族大人的领地,我又怎么会忤逆大人们的意思?另外,小人也不叫投靠,此乃弃暗投明……”杨万豪似乎感觉到了身后那些无比炽热的仇恨眼神,但是他坚信,只要神族的大人物们愿意保住自己,就算承受再多的骂名又如何?而且他已经将这些人记住了,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些人都要死!
人们屏住呼吸,所有人都清楚,在这片原本属于人族的土地上来了新的主人,现在一切都是神族说了算,如果神族真的因为这些钱财而保住了杨万豪,那南城还是会沦陷成一片地狱!
“好一个弃暗投明,我们初来乍到,自然很欢迎你的投诚。”芙蕾雅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杨万豪的身边,她那金黄色的眼瞳仿佛能看透人心,女人红唇轻启,一字一句问道,“留下你可以,但是你能说说,你有什么作用呢?”
“小人熟知南城,而且小人在南城已经生活很久,可以鞍前马后,为大人们引路……”
“引路的话,随便找一个南城的人都可以做到。”芙蕾雅淡淡道。
“小人……小人家中宝物无数,都可以送给大人……”杨万豪额角已经冒出了冷汗。
“杀了你,它们也是我的。”
“小人与道青宗的仙人们有点交情,大人若想去道青宗,小人可以引荐……”杨万豪身体颤抖不止。
“道青宗?呵呵,你觉得道青宗的宗主要是能对付得了神皇大人,我们还会出现在这里吗?”芙蕾雅慢慢走到杨万豪面前,轻声道,“道青宗在我们看来,也不过是大一点的南城罢了……对于这样弱小的宗门,我们何须引荐呢?”
“那……那芙蕾雅大人,您说,您说小人有什么用……”杨万豪咬紧牙关,死死绷住身体,芙蕾雅的气势并不恐怖,可他却感觉自己已经半只脚迈进了坟墓。
“你嘛……倒是有点用。”
所有人一愣,他们愤怒地看向芙蕾雅,这个女人,难道还要留着杨万豪摧残南城吗?他们难道看不到,南城被杨万豪毁成什么样子了?就这样的恶人,罪人,难道还要留着为祸人间吗?
神族……神族也是恶人!
“多谢,多谢芙蕾雅大人!”杨万豪语无伦次道,他身体激动地颤抖起来。有戏,绝对有戏,看来无论是神族还是人族,都会跌落贪婪的深渊,只要他杨万豪还是南城的土皇帝,这些卖命的钱,都有机会赚回来!
“你就不好奇,你哪里比较有用吗?”芙蕾雅弯下腰,轻声问道。
杨万豪愣了,旋即陪笑道:“芙蕾雅大人,您说……您说我哪里有用,哪里就有用……”
女人俯下身子,嘴巴凑到杨万豪的耳朵边,轻声道:“你的脑袋,比较有用。”
下一刻,杨万豪感觉自己嘴里传来一阵剧痛!浓烈的血腥味从嘴里疯狂蔓延出来,他惊恐地睁大眼睛,鲜血从口中涌出,与唾液混合流到地上。杨万豪疼得发疯,嘴里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的舌头,已经被芙蕾雅完整地割下来了。
“呜呜……呜呜……”杨万豪疼得浑身发抖,他不明白面前的女人为什么会突然伤害自己!明明刚才已经说好了,明明事情已经结束了,明明自己就要继续当南城的土皇帝,继续在南城呼风唤雨……为什么,为什么!?
“你不死,不足以平南城之怒火。”芙蕾雅站起来,朗声道,“南城虽地理偏僻,但因为有冬辛的存在而常年富饶,可自从你杨家被扶持起来后,都做了什么?强抢民女,掠夺财富,杀人无数!你已经把坏事做尽,又如何不死?”
“我之所以留你性命,是因为我是一个外来人,没资格参与……不过我相信,外面那些善良的,和蔼的百姓们愿意为正义出手,审判你的罪行!”
人们愣住了,他们不相信,盘踞在南城的杨万豪这么轻易就被打倒了。过了许久,才有人大胆地试探着走出来,狠狠给了杨万豪一拳。男人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他的妻子只是因为有些姿色就被杨万豪看中,非要留下来给他侍寝。男人不愿意,就被杨万豪打断了腿,女人被蹂躏一夜后悬梁自尽。
他的家,全被这个畜生给毁了!
就算是会死,他也要狠狠揍他一顿!
一拳打出,男人哭了。无数日夜他都睡不着,他怨恨自己的懦弱,始终忘不掉爱人自尽前的模样,而今天,他终于有机会为爱人报仇了!即便就打他一拳,男人也觉得值得了!
“想想他对你们的压迫,你们的孩子被他杀死,爱人被他蹂躏……这些仇恨,难道一拳就能偿还吗?”芙蕾雅的声音宛如恶魔的低语,蛊惑着所有人的灵魂,让怒火越烧越旺,直到冲破了人们的理智!
“从今天起,南城就由神族接手……杨万豪,再也不能欺辱你们了。”
人们的仇恨被点燃了,他们疯了一样冲了进来,没有人知道他们有多恨杨万豪,只是等人群消散过后,杨万豪的身体已经被扯得稀烂,哪怕有人觉得流出来的内脏无比反胃,也会满脸露出复仇的快意而踩上两脚。
很快,地上除了那一滩血迹,再无杨万豪的半点痕迹。
人们眼中的仇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释然和快感。
芙蕾雅清楚,在人们对杨万豪仇恨消失的同时,对神族的抵触也消失了。
“南城的人们啊,杨万豪已经死了,他再也不会压迫你们,再也不会伤害你们的孩子,再也不会欺辱你们的妻子……南城,是我们的南城!”
“没有过冬棉衣的人们,可以来我们这里领取!”
“没有食物的人们,我们会免费发放!”
“杨家的财产,我们会按照南城的人数来公平分配,确保每家每户都有补偿!”
“被杨万豪统治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新的未来,在等着你们!”
芙蕾雅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南城,当人们知道神族大人物杀死了杨万豪后,又激动又害怕。谁也不清楚这些神族会不会如杨万豪甚至比杨万豪还过分地压榨他们,可当听说可以免费领取棉衣和食物时,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他们的确是人族,可他们在贴上种族的标签之前,还是生命。
活下去,是他们最基本的愿望。
“支持神族大人进南城!”
“我也支持神族大人进南城,神族大人给我们带了棉衣和食物,是南城的恩人!”
不断有类似的声音出现在南城的各个角落,似乎见到有人带头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更多的人们加入到呼声之中。声音的浪潮将整个南城席卷,南城人的心,前所未有的团结起来。
拉夫里站起身来,此时的他终于明白了神皇对他说的那句话。
“此女非但谋绝,更能操控人心……乃我族至宝。在东神洲,无论如何也要护其周全!”
芙蕾雅走出房间,站在酒楼上,如同女王一般享受着人们的欢呼,她的笑容充满了得意,又像极了一个成功蛊惑了人民的古代巫女。拉夫里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在此之前他根本无法想象,人族能满脸幸福地簇拥着一个异族。
女人转过头来,望着满脸惊愕的拉夫里,嘴角扬起一丝难言的笑容。
仿佛在说:“拉夫里叔叔,您现在是否还觉得,南城很难推行软侵略呢?”
“无论南城原来是谁的,现在都是我们的……”
“都是……神族的南城。”
第343章 血落
“你说你要离开天府城了?”卡里猛地站了起来,桌子上的酒水都洒了不少。王磐连忙摁住卡里的肩膀,让其重新坐下。此时正值傍晚,酒楼里顾客不少,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此地的异样。普通的神族顾客还好,那些好不容易壮着胆子进入酒楼的人族们纷纷吓了一跳。在王磐的示意下,卡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向周围的顾客鞠躬道歉。
“不是兄弟,你刚来天府城才四五天,就算做生意,也不差一天两天吧?天府城一别,再想见面就难了。”卡里叹了口气,他不像王磐那般自由,身为鉴神司的司员,没有芙蕾雅大人和拉夫里大人的允许,基本不能擅自离开天府城。
王磐哭笑不得,隐藏身份的他本不想和别人有过多来往,但是这个卡里大哥却自顾自地找上了他,经过几天的相处,王磐也发现此人极为热情,对自己更是相当不错。但遗憾的是,王磐此次来此,并不是来做生意的。
“卡里大哥,真没办法……这些天青城的客人都催我好几次了。”王磐无奈地摇摇头,“以后,等我回神境的时候,一定再找上你,请你喝酒赔罪!”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掏钱?”卡里笑骂道,“我虽然舍不得你,但是也知道你有要事在身……不多说了,今天晚上再跟哥哥喝一顿,明天早上我送你出城!”
王磐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推杯换盏之间,王磐和卡里忽然注意到,周围似乎有一点骚乱。距离神皇那惊人的剑气劈砍已经过去四天了,原本生活在天府城的人族在芙蕾雅的要求下已经返回。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走进天府城,可是在鉴神司的竭力保证之下,慢慢还是有些人走了进来。没别的办法,毕竟家在这里。
什么事情一旦开头,后面自然水到渠成。天府城的人们重新回到了天府城内,却极少有人敢走出门来,他们扒着门缝和窗户缝向外看,看那些除了金黄色眼瞳之外和自己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的神族走在大街上,眼中满是惊恐和怨恨。
可一直待在家里也不是事,慢慢有人大胆地迈出了第一步——从家里走到大街上。所有人族都盯着那第一个走出来的人,而在他出现在街道的瞬间,所有神族金色的眼瞳也聚焦到这里。
想象中的屠杀没有出现,那些神族仅仅是看了那人一眼,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至于眼中的厌恶……呵呵,面对非同族的敌人,厌恶是本能,只要眼中没有杀意,那天府城百姓的生活就能继续。
这不,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似乎慢慢接受了神族的存在,虽然到不了称兄道弟那般亲切,可已经有人和神族开始了交易,并且赚得盆满钵满。今天在酒楼上,王磐就看到了不止一桌人族和神族共坐的场景,虽然双方都有些拘束,但好在气氛不错。
酒楼的生意很好,包间早就在三天前被预订光了,王磐和卡里只沦落到外面的小桌,并且一楼还没有地方,两人无奈上了二楼。可能是卡里那一身黑色的鉴神司服饰太过显眼,酒楼的伙计还是将两人安排在靠窗的位置。
这时王磐不得不承认,芙蕾雅选择天府城这一步棋非常好。天府城不但是东神洲最繁华的城镇,其贸易之城的独特身份更是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让部分神族魔族进入其中开展经济交流,因此天府城的人族和神魔之间的种族差异是最容易让人们接受的。以此为基础,不管是继续天府城的经济贸易还是向其他地方发展人神共存,都是无比合理的。
“迪安,东神洲好像来了身份比较尊贵的客人……”卡里将头伸出窗户,竭力往下看。
“卡里大哥,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你身为鉴神司的司员,每天记录过哪些人你还不清楚吗?”王磐浅酌一口,笑道。
哪知卡里摇摇头:“若是平时,我肯定能知道……但是今天,真的有尊贵的客人从神境而来。”
王磐眯起眼睛,他注意到卡里用词的不同。
从神境来,而不是从无罪之城来。这也就意味着,那尊贵的客人不需要走传送阵就能来东神洲。王磐曾远远看过那片海,海中有无数强悍而恐怖的气息,云日境以下的强者根本不敢独自渡海。这个身份尊贵的客人,不是拥有极强的实力,就是拥有强悍的背景!
“你这么说我可来兴趣了……给我留个地方,我也瞅瞅。”王磐笑着应和道,然后也凑过脑袋,和卡里一起往楼下看去。
街道上挤满了人,无论大人孩子,都伸直了脖子往前看着,前后左右的酒楼上的客人们也都伸长了脖子,有不少人甚至被挤了下去,好在有点修为在身,没有摔成重伤。
街道的中央,一支浑身雪白的队伍慢慢走过,他们白色的衣衫如同万年不化的冰雪,阵阵寒意从街道中间弥漫。即便东神洲是冬天,可寒风与他们相比,却显得如同春风一般温暖。
在队伍的最前端,是一位身穿黑色铠甲的女孩。
铠甲深邃而乌黑,粼粼的光泽仿佛黑色的太阳,铠甲的每一寸都似乎是由一片片不知什么动物的鳞片制成,仅仅是穿在她的身上就给人窒息的危机感。她金色的瞳孔比普通人更细,也更长,被她目光盯上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惊叹那金色中震慑人心的黑暗,随后就是仿佛被毒蛇盯上的恐惧。
她的身后,是一面绣着乌黑毛发,张着血盆大口的夜狼旗帜。
王磐掉转过视线,他没想到尼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他缓缓将脑袋从窗口缩回,少年不确定身为玄蛇继承者的尼诺会不会有什么手段发现自己,谨慎一点最好。
“卡里大哥,别看了,人家队伍都走远了……”王磐笑着拍拍卡里的肩膀,卡里眼中的痴迷这才缓缓消散,似乎是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卡里挠了挠脑袋,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或许是喝得太急,又或许是的确不胜酒力,卡里涨红了脸,咳嗽不止。
“卡里大哥可认得她是谁?”王磐笑着问道。
“笑话,整个神境谁还不知道尼诺大人?”卡里眉飞色舞地说道,“据说她可是某位大能的继承者,腾空后期就拥有匹敌踏阶的恐怖战力!在边境战场上,更是施展出玄蛇黑渊……”
“听大哥说的这么详细,难道大哥参加了那场战争?”王磐给卡里倒了一杯酒。
“踏阶之下,腾空之上,哪个族人不想上战场?”卡里和王磐碰杯,浅酌了一口后,打开了话匣子,“你大哥我在两年前,也就是战争刚刚打响的时候就到了落狼山。不过因为我是从无罪之城来的,没法去守护主山,所以先跟着安德大人镇守荒山……但是后来,我们小队为了保护一个阵师,被困在了一个峡谷里……”
王磐扬起了眉毛。
“迪安,你猜猜,我在峡谷里遇到谁了?”卡里神神秘秘地说道。
“大哥,这场战斗中,说到峡谷的英雄,除了亚森大人之外,还能有谁……”王磐笑道,“但是大哥你不会喝多了胡闹吧?亚森大人那是什么身份,就凭你竟然能见到他?”
“这你不就误会了不是?”卡里挺起胸膛,骄傲地说,“亚森大人虽然是强者,但是对我们完全没有架子,我们正是在他的带领下,才活着离开峡谷……你要是不信,回头跟我回鉴神司,司员里有跟我一块从峡谷活着回来的,你问问他!”
“我信,我绝对信!”王磐连忙拉住卡里的胳膊,表示自己相信了。
“你接着听我说啊……其实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亚森大人怎么来的,他就像从天而降的救兵,把我们全给拯救了!而且打我们从峡谷离开之后,亚森大人就从银锋变成了金锋,后来更是代替了安德大人的位置镇守荒山。”
“因为亚森大人在作风上……咳咳,有一些问题,我们一开始嗤之以鼻,但是很快我们就被亚森大人的实力所折服。在我们心中,亚森大人绝对是智力和武力并存的绝对强者,直到有一天晚上,人族大举进攻……”
王磐低下头,将酒杯中剩下的酒都喝光。
那一夜,血满落狼山。
卡里说到这里,打了个寒战,旋即岔开话题:“然后再到后来,亚森大人带着我们离开荒山,与主山的尼诺大人和鲁比大人汇合。就在那天晚上,人族的最强金锋苏婉施展无上青龙之力,召唤了一个巨大的青龙虚影……兄弟你不知道,那虚影出来的瞬间,就算再勇敢的人也要畏惧。我没见过真的青龙,但是我感觉那青龙的虚影绝对不逊色真正的青龙之力!”
“就在我们都绝望的时候,亚森大人来了!”卡里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战龙拳,我的天,那可是只有塔亚大人才能施展的战龙拳!你都不知道那场面有多震撼,亚森大人以一己之力,生生击垮了巨大的青龙虚影!”
“我甚至觉得,要不是亚森大人的出现,尼诺大人就算开启了黑渊也保不住落狼山主山。”卡里缓缓坐了下来,“要是被恶狼领的弟子们听到,可能觉得我胡说八道,但是真正经历过那场大战的人们都清楚,亚森大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不知道什么时候,嘈杂的酒楼变得安静起来,卡里这才发现,无论是神族还是人族,他们都侧耳倾听着卡里的描述。或许卡里的描述并不精彩,或许已经有不少人多多少少已经从说书先生那里听过很多遍类似的故事,但是每当人们再次将这段事情提起,人们还是会衷心地感叹,亚森大人是神族之幸。
“迪安兄弟,我看你的修为也在腾空,难道你……”卡里望向王磐。
“我也参加了,只不过很快就受伤离开了,没能见识到这些强者的风采。”王磐苦笑道,“也算是被敌人杀出阴影来了,这不才选择经商来远离战场吗……”
“哈哈,放心吧,有亚森大人,有尼诺大人在,边境战场肯定没有任何问题!”卡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随后举起一杯酒,笑着问道:“兄弟,你觉得酒这种东西怎么样?”
王磐不明白卡里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短暂思考过后,笑着说:“挺好的……”
的确,对于王磐而言,除了冬辛酒之外,再昂贵,再珍稀的酒也不过是味道浓烈一点的水罢了。只是现在的王磐,再也找不到能和他一起酿酒喝酒的人了。
“其实我之前,是完全不饮酒的。”卡里笑着说道,这次倒是让王磐诧异了,因为这些天来,卡里几乎天天拉着王磐到酒楼,到酒馆,明明酒量很不好,但是每次却坚持喝得酩酊大醉,这样的人说之前不喝酒,让王磐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我呢,没什么修炼天赋,腾空境就已经是极限了。没天赋的我哪里有工夫喝酒休息呢?天天修炼还没够呢!”卡里缓缓说道,“后来,我到了边境。你也知道,除了打胜仗,其他时候都不能饮酒,所以我更是没机会碰它。”
“但是后来,因为一件事情,我变了。”
“你中途退出了,并不清楚,在战斗即将结束的时候,我们被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强制从落狼山转移到了青龙遗迹,神族在鲁比大人和尼诺大人的带领下,成功离开了那里……我们逃出来之后,却听说亚森大人竟然在遗迹开启的时间喝得酩酊大醉,以至于错过了遗迹之中的所有机缘……”
王磐面色不变:“是听说过这件事。”
“人啊,无论多大年纪,都会崇拜英雄……亚森大人好女色,这我们可模仿不来,但是亚森大人喜酒的爱好却没有多高的门槛。”卡里举起酒杯,十分豪气地一饮而尽,“于是我就想,如果我也能和亚森大人一样,也爱上饮酒,是不是距离亚森大人更进一步了?”
“当然了,这纯粹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就算我喝得再多,始终无法靠近亚森大人……这也只不过是我心中的念想罢了。”
“迪安兄弟,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人群中一眼就看重你,想和你做兄弟吗?”
“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啊,和亚森大人一模一样。感觉很温柔,但是又让人畏惧,心里始终有东西藏着,却没办法发泄出来,让人感觉……有点憋得慌。”
“我有的时候甚至在想,你会不会就是亚森大人……”
围观的众人笑了,因为卡里说话的工夫手却没停,一杯接着一杯倒进肚子里。本就酒力不高的他很快醉得趴在桌子上,嘴里嘟囔着在常人听来不可能的事情。
王磐愣住了,他现在才明白,卡里不是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大哥,你喝多了……我送你回鉴神司吧。”王磐托起卡里的胳膊,慢慢走下了楼。等到了柜台,王磐随手扔了一块银子后,带着卡里离开了酒楼。
“兄弟……你不地道……我说了我结账……你明天就走了,今天还让你花钱,你让别人怎么看我卡里……”
酒楼离着鉴神司很近,王磐将卡里送到同样穿着黑衣的司员手中,转身准备离开。
“兄弟……路上慢一点,青城可没有天府城安定……”
“兄弟……天府城的酒不好,以后有机会我们回无罪之城,我再请你……”
“兄弟……别忘了,等你踏阶,我送你灵兵……”
王磐没有回头,他已经背负了太多太多了。
有些人,有些事,就如同酒坛中的美酒,需要经过时间的沉淀,才能知道是发臭了,还是变得更加醇香。
那一夜,王磐离开了天府城。
“尼诺大人,有什么异常吗?”女孩身边的随从敏锐地觉察到她的异样,“用不用跟拉夫里大人禀报一下……”
尼诺摇摇头,带领着队伍继续前进。
或许是她的错觉,就在刚刚天府城的路上,有一道熟悉的目光似乎扫过了自己,然而等她回头看去,却只看到了很多人在酒楼上拥挤着,其中最让尼诺注意的就是二楼有一个鉴神司的司员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可能……真的是自己感觉错了吧?
尼诺摇摇头,不再多想,队伍朝着南方缓缓前进。她这次来,不是单纯地到东神洲看风景,而是芙蕾雅有任务交给她。
尼诺望向擎松岭的方向,久久不语。若是之前的她,别说面对如此艰难的任务,就算是上战场杀敌,她都会感觉恐惧,然而在经历那场生离死别后,女孩一下子就长大了。
只不过,代价太沉重了。
第345章 训斥
道青宗,后山禁地。
强悍的护宗大阵将道青宗紧紧围住,浓郁的灵气充斥整座道青山。在灵气的滋养下,道青山环境宜人,四季如春。然而就在这片乐土之中,仍然有一处偏僻地方和外界相连——道青宗后山禁地。
一块参天巨石竖在路旁,无数枯木缠绕,其周围也俱是落叶。在巨石的正中央,两个似乎用鲜血所写的“禁地”两字格外刺眼,它似乎在警告着道青宗的弟子,不要轻易进入禁地!
可就在禁地的巨石之外,却有十数位道青宗弟子跪在地上。他们恭恭敬敬给站在面前的老人磕头,久跪不起。
“你们……都起来吧!”身为道青宗长老的钱遇叹了口气。
然而却无一人起身。这些跪在地上的弟子身上的服饰和寻常的道青宗弟子不同,代表道青宗的标记更加深邃,身上的修为也与远非外门弟子所能比拟的,这些都证明了他们的身份——道青宗的内门弟子。
“钱老,我们求求您,放过万师兄吧!”
“是啊钱老,这才五天,万师兄就已经被您罚入后山禁地两次了……您比我们更清楚禁地的恐怖,要是再让师兄待在那里,万师兄说不定……”有的女弟子甚至抽泣起来。
钱通脸色凝重,自从他再一次将万浩明罚进后山禁地,已经过去两天的时间了。后山禁地和后山虽然仅有两字之差,可实际上两地的环境天差地别!寻常子弟受到惩罚只会被扔进后山,那里灵气虽然极为匮乏,但受到的惩罚顶多是枯燥无味的清扫。
然而后山禁地却远不是区区后山可以比拟的!
就算是道青宗的宗主道尘,也不知道道青山的后山禁地究竟有多大,他进入禁地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是和道青老祖谈话而已,以便向众人转述老祖的意志。可能整个道青宗,只有老祖才知道禁地的秘密。
越过那块巨石,就算彻底踏入了禁地。在进入禁地的一瞬间,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力道无比恐怖的罡风。罡风的威力十分强悍,就算是腾空境的修炼者被罡风吹到,体魄也会被如同刀刃一样锋利的罡风划破身体,若是腾空之下的存在,恐怕刚刚踏入禁地,就会被这风力活剐而死!
就算凭借体魄扛过罡风,身体也会受到另一种恐怖力量的侵蚀——死亡之力!
没有人能解释清,在道青山这神圣之地为何有如此浓郁的死亡之力,这些死亡之力似乎从禁地的深处向外弥漫,它们夹杂在罡风之中,对体魄造成难以估量的伤害!并且随着深入禁地,死亡之力会更加浓郁!
曾经有不怕死的腾空后期内门弟子想要一探究竟,然而等他的师父找到他的时候,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被死亡之力侵蚀得只剩下白骨了。
而万浩明不过刚刚踏阶,却已经被关在禁地整整两天了!这两天里,不知道有多少和万浩明关系莫逆的弟子宁愿冒着受到训斥的风险,也跪在钱老的面前,请求钱老能饶恕万浩明。
因为他所犯的罪,不是罪。
“你们回去吧……太阳落山之前,我是不会让他离开的。”钱老转过身去,不愿意再看这些跪在地上的弟子。他的内心无比激荡,他为自己的弟子感到骄傲,也为道青宗能有这么多弟子能忠守种族大义而自豪。
万浩然第一次被自己关进禁地,是在神族进入道青宗的时候,在所有人都恐惧着,害怕着,担心着神族的敌人会不会杀死人族,血流道青山的时候。道青宗无数弟子中,只有他拦在了神族队伍的面前。那在所有人眼中,对修炼之外的一切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甚至有点冷漠的青年,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神族队伍挥出了一拳!
冷漠的青年施展出了无比狂暴的拳法,那翻涌着的拳势恰如同他胸中不羁的热血!所有人眼中无比稳重的他,在那一天让所有人都见证了他的决心。
人族和神族,势不两立!
踏阶的拳势强悍无比,青色的灵力霎时间汇聚成一头青色猛虎,猛虎咆哮着朝神族的队伍扑来。而那无比惊艳的一拳,却被神族领队的白衣儒生微微一指,一股惊人的狂风凭空出现,无形的风刃一瞬间就将猛虎斩断。
钱老在见到徒弟的一瞬间就知道了徒弟的想法,万浩明平时虽然情感冷淡,但是钱老却知道,自己的徒弟始终心系人族。当万浩明突破踏阶后知晓边境战争强者定下唯有腾空才能参加的规则后,他甚至想废了自己踏阶的修为来参加战斗,钱老苦口婆心地一番劝阻后,甚至不惜出手将万浩明的修为封印,万浩明这才没有自废修为。
这样的人拦在神族队伍面前,绝对不是为了像道青宗门口那些小护卫给神族歌功颂德!
轻描淡写地挡下万浩明杀招的儒生眼神冷漠地看着青年,下一秒,一道恐怖的风刃划破虚空,笔直砍向了万浩明!这道风刃的威力已经超过了踏阶的层次,根本不是万浩明能抵挡的!没有办法,钱老硬着头皮出现在徒弟的面前,澎湃的灵力铸成青色盾牌,接连后退两三步后,这才勉强站住身体。
仅仅交手一招,钱老就明白,面前的儒生绝对不是自己能抵抗的!
“这就是道青宗的待客之道吗?”儒生一袭白衫无风自动,他眼中的神印闪烁出耀眼的光芒,恐怖的风力顷刻间就包裹了整座道青山,在狂风的威力下,道青山竟然开始不住颤抖!人们纷纷望向神族儒生,眼中闪烁的恐惧难以掩饰!
此人的实力,绝对超过登楼,达到了云日之境!
钱老面容苦涩,他实力已经达到登楼,虽然和云日境之差一线,但这一线却宛如天堑!而在青龙遗迹之外见识过道尘惊天一剑的钱老也清楚,自己绝对不是云日强者的对手。好在狂风的席卷并没有维持多久,一道雪白的剑光从内到外将狂风破开,龙吟之声响彻道青山。
钱老松了口气。
“道青山,只待礼仪之客……对于无礼之徒,自当用长剑驱赶!”
那独臂的身影缓缓从空中落下,拦在了儒生面前。所有人似乎一下有了主心骨一般,看向儒生和其身后神族的惊恐目光也慢慢变成仇恨。
仇恨,有时也要建立在勇气之上。
“道尘宗主可还记得,神皇大人那惊世一剑?”儒生不慌不忙,早在两年前,拉夫里就见过青龙遗迹之外道尘那强势一剑。那一剑虽然惊艳,但也是道尘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才挥砍出的一剑,退一万步说,就算现在的道尘能挥出那一剑,拉夫里也不惧。
道尘面沉似水,他知道拉夫里这句话的意思,就算你道尘实力再强,依旧只是道青宗的强者,若是敢反抗神族的统治,恐怕接下来降临在道青山上的,就不再是拉夫里的狂风,而是神皇亲临,随后一剑将道青山削平!
拉夫里说着,气势更加恐怖,道尘表情不变,但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因为道尘发现,即便是面前的拉夫里,自己恐怕也不是对手!
“不过是被别人用外力提升到云日,还真以为自己就是绝对强者吗?”拉夫里的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若不是来的时候芙蕾雅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动手,拉夫里有信心当着所有道青宗弟子面前,直接击垮道尘。
道尘更加沉默了。
神族的队伍缓缓从所有人的面前走过,可自始至终,除了万浩明挥出的那一拳外,没有人再敢站出来。人群鸦雀无声,目送着神族走上道青山。
在神皇降临道青山的第二天,道青山的一处偏峰突然被开辟成一片开阔的广场,数座大殿凭空而起,而最中心大殿的匾额上,赫然写着“青神殿”三个字!而那座山峰,也被神族命名为青神峰。
青神殿和青神峰,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很快,道青宗的弟子们都知道不日神族就会来到道青山。表面上是和和他们一起修炼,实际上却是监视并威胁着整个道青宗。人们愤愤不平,不少弟子都叫嚣着等神族来到道青山,一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可谁知道,神族来之前叫的声音越大的人,见到神族之后头埋得越深。
就这样,数百金色瞳孔的神族从道青宗的正门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入驻道青宗。而万浩明则因为不听训诫,违背师命而被钱长老关进后山禁地。哪知道万浩明在承受了足足两天的罡风和死亡之力的寝室后,离开禁地的第一时间就打上了被重新命名的青神峰,以一人之力将三位腾空境神族打至半死,又扛着两个踏阶强者的攻击折断了一个神族弟子的胳膊,后来神族的踏阶后期强者才不得不出面,最离谱的是,万浩明在踏阶后期强者没留手的攻击下,竟然还生生坚持到了师父钱长老的赶到!
道青宗的弟子们都知道万浩明实力很强,却没想到他的实力竟然有这么恐怖!
惹了大祸的万浩明再一次被钱长老关进了禁地,并且是被钱长老拖着扔进禁地的。最让人震惊的是,有人说,他在万浩明闯青神峰之前曾见过他一面,原本冷漠俊逸的青年已经被罡风和死亡之力折磨得不成人样,可就算拖着这样的身躯,万浩明依然强势出手,震慑了青神峰上的神族。
不愧是和柳轻絮齐名的天才!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藏到了山峰之后,而禁地之外的弟子已经跪了一天了,眼看着太阳落山,所有弟子都站了起来,他们望着钱长老,恨不得自己闯进禁地,将万师兄救出来。
这些弟子中,有原本就仰慕万浩明的,也有因为万浩明那悍然为人族尊严挥出的一拳而感到振奋的。钱长老看着那些不断凑近的弟子,缓缓叹了口气,旋即慢慢走进了禁地。而当他在走过禁地巨石之后,确保那些弟子的注意力已经从自己身上转移开后,钱长老浑身灵力暴动,整个人猛地冲了出去,完全没有刚才的缓慢。
那可是他的弟子!
若是其他人以那重伤的姿态进入禁地,绝对会将小命丢在那里,但钱长老相信,自己的徒弟一定能挺过去的,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钱长老在将万浩明丢进禁地之前,悄悄往他的口中塞入一枚名为定风的丹药,不但能滋养受伤的身躯,最重要的是能有效抵挡罡风,说不定能保住自己徒弟的性命。
万幸的是,钱长老很快就找到了万浩明,此时青年正盘腿坐在地上,以青色的灵力抵御着外面的死亡之力。似乎感受到有人出现,青年微微睁开眼睛,在看到是自己师父的瞬间,万浩明的心里不由得淌过一丝暖流。
即便是接近昏迷,万浩明也觉察到师父往自己口中塞了枚丹药,而恰恰就是这枚丹药,才让他顶住了恐怖的罡风。从本质上说,师父和自己一样,都是面冷心热之人。
“孽徒,这就是忤逆师父的代价!”钱长老冷哼一声,双手却涌出灵力,将周围的死亡之力完全隔开,然而嘴上却没有半点温柔,“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去招惹那些狗屁神族!”
万浩明笑了笑,声音却极为坚定:“如果师父放我出去,我当然还会去找他们的麻烦……这里是人境,是东洲,是道青宗!我身为人族,怎么能容忍敌人在人族的领地胡作为非!”
“胡作非为?我看你才是胡作非为!”钱长老恨铁不成钢怒道,“你要是再跑到青神峰去,我不但还会将你扔到禁地,更要直接解除和你的师徒关系……我钱通,绝对不会收你这样的徒弟!”
万浩明听完,眼神微微一黯。
“你也不要让我知道你去什么人神擂找麻烦……虽然说那个擂台可以随便挑战别人,虽然说那个擂台就算把别人打死打伤也不会有人追究,虽然那个擂台就摆放在藏经阁的门口,距离我们修炼的洞府很近,你也不能去,明白吗!”
万浩明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要是让师父知道的话会很麻烦……也就是说,不让师父知道,就可以了吧?而且师父虽然表面上训斥着自己不要再去招惹神族,可话里话外,似乎有着更深一层的意思。
“徒弟知道了,以后绝对不会再上青神峰找麻烦,也不会让师父知道……呸,不会参加什么人神擂。”万浩明连忙捂住了嘴。
钱长老叹了口气,大袖一挥,将万浩明卷起,离开了禁地。
道青山下,少年望着曾经触不可及的道青宗,轻轻叹了口气。
“那边的朋友,咱们神族不从正门走!”少年转过身去,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两个神族正朝着自己招手,而他们身后的二层小楼里,隐约能觉察到传送阵的气息。少年注意到,这两个人的身上穿着和道青宗弟子相似的长袍。
少年慢慢走了过去。
“要去道青宗?”其中一个人眨眨眼睛,笑着问。
少年点点头。
“让我先看看你是不是在鉴神司登记了……唔,手环,腾空境后期……你叫什么名字?”
“迪安。”
“身份通过……方便问一问,你上道青宗要干什么吗?”其中一人笑道,“别多想,因为我们刚刚入驻道青宗,引得不少人族强者的仇恨。这不,前几天,就有几个倒霉蛋刚上道青山的青神峰就被一个人族疯子打成了重伤……你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可以等这段风波平息后,再上山也不迟。”
少年握紧拳头,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要上道青山。
“额……看你的样子,似乎一定要上去了?”另一个人道,“好吧……后面的屋子里就有传送阵,等你到了山上,自然会有人接引你……注意安全。”
少年点点头,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走进了通往青神峰的传送阵。
第346章 诺丽
传送阵的眩晕感消失,王磐迫不及待地就迈出了脚步。他虽然没有真正来到过道青宗,可感受到周围那极为浓郁的灵气后,少年就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王磐向左右望去,传送地点位于一座宽敞的宫殿,无数亮银色的琉璃灯悬挂在天花板上,宛如黑夜之中闪烁的星辰,将宫殿完全照亮。
宫殿的匾额之上,写着青神宫三个金字。
王磐刚想向前走,却猛地被人拦住了。
“欢迎来到青神宫……小兄弟,第一次来道青宗吧?”一个青年笑着问道。
王磐点点头。
“难怪没有道青宗的青色长袍……”青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既然山下的护卫让你进入传送阵,就证明你的身份没问题。可是想要留在道青宗,光有手环证明还不够,你得有这个。”青年说着,手指戒指微微闪烁,一个宽大的青色长袍出现在他的手中。
王磐这才注意到,青年手中的长袍和道青宗的长袍是有区别的。虽然材质以及样式与正常的长袍一般无二,但是在长袍的背面,赫然绣着一个以神文书写的“青神”二字,结合着王磐这些天对道青宗的调查,很快就明白,想要出现甚至长时间生活在道青宗,这青色的长袍是必要的。
“这个多少钱……”
“长袍不要钱……但是想在青神峰居住的洞府要钱。”青年笑着将长袍递给少年,随后解释道,“咱们神族刚来,就算是战胜者,也没能立刻就在道青宗站稳脚跟。道青宗很多地方都禁止神族进入,甚至还会有疯子对咱们大打出手……若不是芙蕾雅大人反复叮嘱不能主动出手,咱们还能一直让人欺负?”
“听道尘宗主的意思,最多能给咱们腾出一座偏峰,咱们暂时就居住在这里……虽说偏峰也不小,但是来的人多啊,更何况咱们被人族限制在这里,洞府花点钱也值得。”
王磐点点头,和他掌握的情况差不多。
“青神峰的洞府分成三个品阶,上品洞府,中品洞府和下品洞府。”青年耐心介绍着,“除了灵气含量有天差地别之外,洞府的安全性也是价值的体现。下品洞府之外的保护阵法仅为三品,勉强能抵挡腾空境的攻击,而上品洞府外的阵法则是五品,就算是踏阶强者也不能撼动……”
王磐点点头,他来到青城的时候的确听说了道青宗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当听到万浩明以一人之力对抗神族强者的时候,就连他也不由得赞叹。王磐可是真真正正经历过边境战争的,神族腾空强者有多厉害没人比他更清楚,人族寻常的踏阶也不见得是神族腾空的对手,然而万浩明却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战胜了敌人,更是做到了不同寻常的越级战斗,可想而知此人的实力有多强!
王磐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他没和踏阶强者交过手,心中对这个境界的强者多少抱有一些警惕。更重要的一点,王磐知道,万浩明是死在青龙遗迹外围,差点玷污李圆圆清白的万浩然的哥哥,面对这样的人物,王磐还是小心谨慎一点好。
虽说两人真的打起来,王磐自信面对万浩明不会失败,可在鉴神司登记的他可是施展雷电之力的修炼者,若和踏阶强者战斗,王磐可不觉得自己在不施展白色神焰的情况下能对抗万浩明。而一旦自己施展出白色神焰,身份有很大可能会被人们识破。
在边境战场上王磐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使用白色火焰,就是笃定自己安迪的身份仅限于恶狼领,加上自己最初出现在荒山而非主山,哪怕有人将亚森和安迪联系起来,也很难证明什么。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边境英雄亚森的名号太大了,所有人都知道神族金锋亚森的神力是白色火焰,就算没人把迪安和亚森联系起来桥海奇迹者的自己也会受到重视。
此行东神洲,王磐不想牵扯到过多的事情,也不想受到过多的关注。
“我选择上品洞府。”王磐不再犹豫。
“好咧……上品洞府,我看看……还剩下两个,你若再晚来两天,就算有钱也只能住在中品洞府了。”青年笑道,“上品洞府一个月是一块下品霞玉,你若是连着住一年,可以便宜点,收一块中品霞玉就行。”
王磐咂舌,顿时觉得有些肉疼,要知道多少人拼死拼活一辈子都挣不到一块下品霞玉,而在上品洞府居住一年就要十块下品霞玉,不得不说道青宗是真的坑人。不过王磐也清楚,在如此昂贵的收费手段的背后,一定有芙蕾雅的影子。
那个女人,唉……
一块中品霞玉对于王磐而言也不算什么,很爽快地将霞玉送到青年手中。青年将霞玉接过,反复确认霞玉的成色后,随后朝着宫殿的一侧轻轻招手,一个绑着马尾辫的小姑娘麻利地跑了过来。
女孩的年纪也就比王磐小个一岁两岁,但个头却比王磐矮了不少,从身上的气息判断,女孩应该是刚刚开始修炼,只不过是路岭前期。
“主人您好,我叫诺丽。”女孩声音清脆。
王磐诧异地望向青年,青年满脸笑容:“每一个居住在上品洞府的人都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我们青神宫自然会提供最好的服务……诺丽是经过芙蕾雅大人专门训练的女仆,一定能满足您所有要求。”
王磐哑然失笑,难怪洞府的价格如此昂贵,原来还包含着这方面的价格。对于别人而言可能是难得的体验,可王磐却不想要这样的小累赘,连忙摆摆手。哪知道青年却猜到了他的意思,没等王磐开口,青年笑着说道:“您只要选择上品洞府,就有这方面的服务……当然了,这也是芙蕾雅大人的意思。”
王磐盯着青年的眼睛,企图从中看出什么端倪,但是很遗憾,青年的眼神很清澈,王磐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他发现,在青神宫的角落,还有一个模样甜美,年纪却不大,也绑着马尾辫的女孩静静地等待着。
女仆,应该是每一个上品洞府客人的标配。
“诺丽,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青年把女孩向王磐的方向推了推,随后离开了,留下王磐和诺丽大眼瞪着小眼。很快,王磐率先败下阵来,没别的原因,他实在不愿意在一个小女孩身上浪费时间。看着王磐快步走出青神宫,诺丽也一路小跑跟了出去。
“主人是第一次来道青宗吗?”诺丽比王磐矮很多,因此很难追上王磐的步伐,小跑着问道。
王磐点点头,微微放慢了脚步。
“接下来诺丽会带您去您的洞府,然后会给您详细介绍青神峰。”诺丽紧跑两步,拉住王磐的手,向着洞府的方向走去。王磐心神微微一动,想要挣脱,但在感受到女孩那柔软和稚嫩的小手后,选择了放弃。
王磐大约猜到了芙蕾雅为什么会选择安排一个小女仆待在上品洞府客人的身边了。
转过了一堵石墙,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地面,这地面无比光滑,就连石子都被磨砺得宛如玻璃,王磐向两旁望去,广场的两侧也是空荡荡的,可结合山峰之上那茂盛的植被,王磐确定,这巨大的青神峰恐怕真的是被神皇一剑抹平了一部分。
在诺丽的带领下,王磐来到一处广场。这个广场极大,不少帐篷支在那里,其材质与边境战争时的军帐一般无二,王磐见到不少人头戴兜帽进入帐篷,隐约能从帐篷中感受到澎湃迸发的霞玉气息和其他奇异的,闻所未闻的气息。
这片广场应该就是青神峰的交易之地了
穿过广场,两人又来到了另一处地点,此地被数百根参天石柱包裹,隐约围成一个圆形,很多身穿青色道青宗长袍的神族正在里面盘膝冥想,无数精纯的灵气汇入他们的身体。王磐眯起眼睛,他从那些石柱上感受到了强烈的阵法的气息,若是按照陶满所说的推演,恐怕石柱上镌刻应该是吸收灵气和释放灵气两种阵印。更强悍的是,这些石柱相互影响,竟然也有吸纳灵气的功效,整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聚灵阵!望着那灵气甚至能汇聚成水滴的阵法,心中始终有事情牵挂的王磐也恨不得跑进去尽情修炼起来。
“主人,这是聚灵阵……下品和中品洞府的客人进入聚灵阵需要额外的霞玉,但上品洞府的客人是可以免费进出聚灵阵的。”诺丽及时解释道。
绕过聚灵阵,两人来到了青神峰山体没有被神皇抹去的地方。这里植被茂盛,灵气充裕,就算站在半山腰向上看,仍是看不到顶峰。在巨大的山体上,无数洞府被开辟而出,不断有金黄色眼瞳的强者进出洞府。
“主人,您的洞府在这边。”诺丽招招手,王磐这才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山脚下,竟然还有一个传送阵,虽说传送阵本身并不算得上什么高明的阵法,但是此传送阵的复杂程度倒是王磐闻所未闻的,最惊人的是,王磐注意到,在地上镌刻的传送阵似乎是残缺的。
“主人是阵师吗?”诺丽走到传送阵的中央,俏声问道。
“略知一二。”王磐始终盯着那残缺的阵法,他阵法的造诣有限,可仍为这座阵法而惊艳。要知道一个残缺的阵法,不是彻底崩溃,就是无法使用,但这座阵法不一般,根据王磐的观察,这表面上是一个传送阵,实际上却是无数个残缺的传送阵融合的结果,并且这些传送阵还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互相牵制而不至于崩解。
王磐猜测,恐怕只有七品及以上的阵师才能布置出如此精妙的阵法吧?
下一刻,诺丽的手腕发出一阵强烈的紫光,在王磐惊讶的目光中,那紫色光芒似乎脱离了女孩的身体,和诸多传送阵中的一道阵法完美融合。下一秒,王磐已经置身于一座宽阔的洞府之中,浓郁的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入不菲的灵气。
“这是……”王磐惊讶地望着手臂紫光慢慢消失的诺丽。
“这是芙蕾雅大人创造的残缺融合阵法……山下镌刻的阵法只有部分,唯有镌刻剩余部分的人进入阵法,激活身体中镌刻的阵法与传送阵阵法融合,才能达到传送的效果……也就是说,诺丽是您进入洞府的钥匙。”
“芙蕾雅……她怎么可能创造阵法?她明明只是个普通的修炼者……”王磐震惊道。
“是芙蕾雅大人。”诺丽强调,女孩眨眨眼睛,听自己主人的语气,似乎和芙蕾雅大人关系不错,最差也是相知相识,光凭这一点,诺丽就对王磐留上了心。
王磐猛然顿悟,发现自己因为震惊而暴露了一些东西,可此时再掩饰却显得有些刻意,索性王磐就顺水推舟:“错了错了,应该叫芙蕾雅大人……据我所知,芙蕾雅大人并没有阵法方面的研究,为什么……”
“那我哪里知道?”诺丽翻了个白眼。
王磐语塞,感情这丫头也不是无所不知。但是很快,王磐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诺丽,你说你是我的钥匙?”王磐缓缓开口,女孩麻利地点点头,“可万一,你被人挟持了,那对于别人来说,我的洞府岂不是毫无安全性可言?”
“可不是这样哦,芙蕾雅大人想的相当周到,绝对不会出现这种问题。”诺丽摇晃着小脑袋,“虽然说我是您的钥匙,但没有您在,我就没有开锁的权利……可能刚刚您只注意到我手臂的残缺阵法,但是忽视了您手环中的阵法……”
王磐惊讶地低下头,这才注意到,黑色的手环中,仍然有一丝紫色的光芒,而在手环深处,赫然有一座残缺的阵法,阵法由十数阵印组成,王磐眼尖地注意到,残阵最中央的一道闪烁着紫色光芒的阵印似乎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虚弱,按照这样的速度,恐怕一年的时间,这道残阵就不能使用了……
等等,一年的时间!
王磐猛地抬起头来望向女孩。是了,自己占用这洞府的时间,也就是一年时间!将一个传送阵分成三个,分别放在山峰下,女仆身上和客人佩戴的手环或耳坠上,不但能保证安全性,更是连时间都设定好了。一旦时间截止,阵印消失,残阵自然消散……
芙蕾雅,真是天才啊!
“主人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诺丽笑着问。
王磐摇摇头,随后开始打量自己的洞府。洞府整体无比宽阔,分成三个房间。最外面的是书房,里面摆放着古朴而华贵的硬木桌案,一旁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藏书,桌案之上文房四宝俱备,另有一盏琉璃油灯闪烁着强烈却不刺眼的柔和光芒。越过书房,里面是一个相对窄小的房间,看上去只有不到十平米,一张小床和一个长凳几乎就占满了整个空间,在小床的床头青色的墙壁上,一块刻着诺丽名字的小木牌端端正正挂在那里。
走过了小屋,里面豁然开朗是一个无比宽敞的卧房,柔软而洁白的被子,宽大而蓬松的枕头,棕红色兽皮的地毯铺在地上,抬头就能看到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闪烁着五彩光芒的吊灯。目光越过大床,十米左右的距离就是一张巨大的餐桌,十数盘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精致菜肴就摆放在那里。床的对面,赫然是一个壁炉,里面燃起了熊熊的火焰,让整洞府都无比舒服。最让王磐惊讶的是,在餐桌旁边的石墙后面,竟然有一口灵泉!澎湃的灵气从灵泉之中翻涌而出,似乎还具备着简单的疗伤效果。
一块中品霞玉,值了!
诺丽站在少年的身边,脸上略有得色,要知道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奢华的住处,足足在原地愣了十数秒才缓过来。但令她惊讶的是,身边的少年仅仅一瞬间的失神,很快又恢复了原来有些冷漠的模样。
少年见怪不怪的样子,难道是什么大人物?诺丽心中揣测。
二话不说就租下了最昂贵的上品洞府,直呼芙蕾雅大人的名讳,并且面对如此奢华的洞府也只不过瞬间失神,自己的主人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少年……
管他呢,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自己一定能揭开主人身上所有的秘密!
藏经阁外,人神擂台之下鸦雀无声,万浩明浑身是血地站在台上,嘴角却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不能杀了这些神族的杂碎真可惜……不过废了他们也不错,省的他们天天出现在自己面前……
身体恢复的第一天,万浩明登上擂台,接连挑战神族踏阶强者八人,以全胜的姿态站在众人的面前,战败的八人三人重伤,两人轻伤,三人修为被废,而万浩明却仅是浑身浴血罢了。
若是万浩明师兄也参加那场种族之战,人族有没有可能不会输……
人们的心中,竟然生出了这种荒谬的想法,要知道几乎鲜有人能以一己之力颠覆战局,可现在的万浩明就是给人这样的一种感觉!
人群缓缓分开,竟自动给万浩明让出一条路,万浩明低着头,不知道是自己的鲜血还是敌人的鲜血滴在地上。
人神擂还是有好处的……师父说了,离自己修炼的洞府很近……
万浩明感觉到原本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消失了,却没有转过头去,因为要是不小心发现了师父,恐怕还要承受被师父发现的惩罚。
风,有些冷,可能是沾在身上的血有些寒意。
可万浩明的心却是暖和的。
万浩明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面前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万浩明的眼神充满厌恶。
女子前进的方向,正是青神峰。
她的眼瞳是黑色的,或许那双眼睛中曾经充满了英气,可现在却只剩下死寂。
她乌黑的秀发没有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而是被一个玉簪高高挽起。
没人见过她头发散下来的模样。
没有男人见过她头发散下来的模样。
万浩明径直往前走去,女孩见到那张面孔,不由得停下脚步,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可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又冒出了仇恨的光芒。
“冰奴,别停下脚步……主人还在等着你呢!”
在女孩的身后,一个绑着马尾辫,身穿青色长袍的神族女孩催促道。
女孩双眼再次变得无神,拖着身体,慢慢前去。
第347章 暴虐
洞府的装潢非常精致,可王磐却再没待下去的想法,他来道青宗并不是为了享受生活,而是为了他心中的执念。神族虽大,可让他挂念在心上的始终就只有那几个人。南城的事情王磐自认为已经做到了最好,他医治了刘管家的疾病,又送给刘闯价值不菲的霞玉。这些身外之物虽不能完全表达王磐的谢意,可芙蕾雅在南城,王磐说什么也不想再和芙蕾雅见面了。
等道青宗的事情告一段落,自己再回南城一趟,以人族的身份和刘管家再见面吧。
“主人要去哪里?”王磐刚走两步就被诺丽拦住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后还跟着这么一个小累赘。
“我要出去。”王磐言简意赅。
“主人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诺丽快走两步来到王磐身边,“主人您可不要忘了,诺丽是您进入洞府的钥匙,这种传送阵机制在聚灵阵也有体现,您若是想到聚灵阵修炼,也要带上我,否则聚灵阵的守卫人员不会承认您的身份,你还需要自掏腰包……”
“我不去聚灵阵,我要离开青神峰,去道青宗看看。”王磐眉头一皱,诺丽的有些事情已经超越了女仆的界限,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主人真是抱歉,您暂时还不能离开青神峰。”诺丽微微欠身。
下一刻,诺丽感觉自己自己腾空而起,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主人抓住了衣领,竟然直接将她拎了起来!双脚离开地面的女孩本能地感受到了不安,小脚不断踢踏挣扎着。诺丽猛地抬头,看到了少年那充满杀意的金色眼瞳。
诺丽吓得身体好似一滩水,她不明白,主人好好地为什么忽然愤怒了?
“给我一个我不能离开的理由……”少年的声音低沉,这么多年来,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痛苦和折磨,终于能借助神族这个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入道青宗,你一个小小的女仆,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佟冰……佟冰就在那里!
王磐眼中的杀意猛地消散,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诺丽放下。或许是曾经的自己被关在白色世界的时间太长了,只要想到佟冰,心中的杀意总会不知不觉地流露出来,任何有敢在这个时候忤逆自己的人,都将承受自己的愤怒。
“因为……因为这是芙蕾雅大人的命令……”诺丽抽泣道,“上山……上山的时候,有个疯子拦住了我们,很多人认为……认为他挑衅了神族的威严,总想找他的麻烦。而且人神异族,本就容易产生摩擦……芙蕾雅大人不让打架……”
王磐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孩的小脑袋表示安慰。
“那难道一辈子就困在青神峰上吗?”王磐问道。
“不是的,不是的……”诺丽连忙摇晃着小脑袋解释道,“因为那个疯子打伤了很多人,芙蕾雅大人害怕有人寻仇上山,激化了矛盾,神族和人族更不可能和谐相处了……所以从昨天规定,再进入道青宗的神族至少要在青神峰住满一个月,等彻底冷静下来,才能离开……”
一个月……时间太久了!
王磐向外走去,穿过最外面的书房,映入眼帘的是洞府山峰最外面翻涌的云海,低头看去,竟然也看不到底端。诺丽此时喘着粗气跟了过来:“主人,我说了您的洞府在青神峰的最高层,想要下去也得经过传送阵,我……”
“抓紧我。”王磐简单地命令道。
诺丽疑惑地睁大了眼睛,但还是乖乖服从王磐的命令,抓住了他的手臂,可毕竟是见过了王磐凶狠的模样,心中多少还有些忐忑。王磐叹了口气,伸出手抓住了诺丽的另一个手臂,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诺丽傻了,她虽然还小,可也明白了男女之事。作为女仆,尤其是这种尊贵客人的女仆,为其献上身体虽也是自己分内之事,但是主人是不是也太粗暴了……等等,他不是要做苟且之事,他是要……
“啊啊啊啊!”
狂风在耳边呼啸,强烈的失重感将诺丽紧紧缠绕,风好像无孔不入一般,疯狂向女孩的嘴里,鼻子里,眼睛里钻去。诺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主人居然就这样抱着自己从洞府直接跳了下去!要知道即便青神峰被神皇大人削去了部分,可整体的高度也足有几百米……
对了,对了,自己的主人是腾空,腾空强者能御空而行,主人会飞你还在担心什么……
等等!等等!马上就落地了,自己都已经看见坚固的地面快速朝着自己接近,为什么主人还不腾空而起……
完蛋了,诺丽绝望了,自己遇到了一个不会飞的主人。
轰!
宛如一颗炮弹落下,巨大的声音在整个青神峰炸响!这惊人的声响点燃了安静的青神峰洞府,无数人从洞府中探出头来望向发声地。纷飞的烟尘缓缓退散,地面被踩出一个凹陷的大坑,少年脸色冷漠地看着周围的人,似乎刚刚发生的不过一件小事。
“混蛋,你不知道别人在修炼吗,老子杀了你……”
没有人看清怎么回事,那足以抵抗腾空境的阵法顷刻间被撞得粉碎,少年好似发怒的狮子径直冲进了刚刚讲话人的洞府,一声哀嚎过后,少年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
他沾满鲜血的手拖着一个男人的身体。
“我错了……我多嘴……我该死……请大人原谅……”
鲜血从男人的嘴里流淌出来,他的脸深深凹陷,牙齿也被打落了好几颗,可就算被打成这副模样,男人也没敢再反抗。
从百米高空落下而毫发无伤,以肉身之力生生将三品阵法撞碎,绝对是路岭奇迹者!
无论是哪个种族,强者的威严都是不可忤逆的!
王磐眼中的杀意消散了不少,可能是刚刚想到佟冰,自己因为一点小事就大打出手,根据此地的规则,理应当是带着诺丽靠传送阵下来。看周围安静的环境,似乎也真的没人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件事,好像是自己做错了……
自己弄出了动静,还不分青红皂白把人打了一顿……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强者,不靠道理,只靠拳头。
“把地面恢复如初……以后若再多嘴,我可不保证第二拳不会把你打死!”王磐像扔死狗一样把男人扔到了自己刚刚踩出的土坑之中。这里毕竟是青神宫的地盘,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得互殴甚至不得杀人的禁令,另外自己破坏了此地,若是青神宫找上来也比较麻烦。好在男人很听话,不顾伤势用神力将地面恢复,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注意你的嘴,滚吧!”
或许是王磐良心发现,随手扔给男人一颗疗伤丹药。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在少年冲过来的一瞬间,眼中的杀意让他头一次这么近距离感受到死亡,要不是洞府外的阵法和自己心神相联系,在被破的瞬间自己下意识开启了神力防御,恐怕一拳就能将自己废掉!
这样的狠人,居然还送给自己一枚疗伤丹药……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周围鸦雀无声,那些从洞府中探出头来看热闹的人们慢慢将头缩了回去。所有人都感觉到,被打到吐血的男人实力在腾空后期,并且从气息上看,实力绝对超过寻常的腾空境,这样的强者本应该居住在中品洞府,而居住在下品洞府且火气这么大,恐怕是被人请过来收拾人族那个疯子……
这样的强者,居然连少年一招都接不下来。
最恐怖的是,眼尖的人发现,刚刚那一击只是少年纯粹的肉身之力。以肉身之力就能平推同境界强者,若是再施展神力,就算是踏阶境也有一战之力了吧?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诺丽愣住了,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挂在了少年的身上,即便她是所有女仆中边界感最淡薄的,此时也为自己越界的行为而感到尴尬。赶紧松开了环住王磐脖子的手,从王磐身上跳了下来,哪知道刚刚经历过高空坠落和快速移动的女孩根本适应不了突然的变化,一个趔趄好悬没摔倒。
王磐及时伸出手拉住了她。
“谢谢主人……”诺丽红着脸说道。
主人?人们敏锐地觉察到诺丽的用词。在青神峰上能被这样绑着马尾辫,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女孩如此称呼的,就只有上品洞府的客人了。这个年纪不超过十八岁的少年,一定有强悍的背景,不然也不可能如此嚣张跋扈,实力也不可能如此出众!
在这样的猜测下,很多想找麻烦的人自动放弃了。
敲山震虎虽不是王磐的本意,可面对这样的效果让少年也是颇为满意。王磐拉着诺丽的手,缓缓朝着青神宫的方向走去。
“你来自神狮领?”路上,王磐缓缓问道。诺丽满脸诧异地望着自己的主人,她确定自己在主人面前从来没提过一句关于自己的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来自神狮领的孤儿吧?”王磐自顾自地说道,“年纪不大,但是很独立,很聪明,寻常权贵人家的孩子虽然也能做到这一点,但我不认为他们会放下身段来服侍一个陌生人,只有孤儿,无父无母的孩子才能兼顾聪明和独立……如若不然,他们是没有办法活到现在的。”
孤儿,王磐本身就是孤儿,在刚刚来到人境的时候,他也是一点点让自己变得聪明,变得独立,变得能依靠自己的努力让自己活下来。人口密集的城镇和森林虽没有什么可比性,但两人的本质一样的。
无父无母,只能靠自己。
“你身上的神力功法相当驳杂,一部分是军营中都修炼的阿尔德大人的功法,另一部分则是神狮领独有的火焰功法,并且火焰功法的气息相较军中功法更微弱,恐怕是你在芙蕾雅的调教下,废去了原本的火焰功法,转而修炼的军中的功法吧?”
“主人……主人是怎么感觉到的……我的功法明明已经被废掉了……”
“我曾在安德身上感受过这种气息。”王磐简单解释道。
诺丽低下头,她这次更加确定自己主人的身份不同寻常了。主人除了战力通天,在观察和智力上也绝非旁人可比,恐怕在阵法上还有不菲的造诣。更可怕的是,诺丽注意到,王磐刚刚说的话中,对阿尔德是尊称为大人,但对芙蕾雅与安德却直呼其名!
芙蕾雅大人可是阿尔斯大人的女儿,安德大人是安德烈大人的儿子!两人一个会继承无罪之城,另一个终有一日会成为神狮领的领主!可听主人的语气,似乎和这两个人相当熟悉……
“主人,诺丽冒昧,想知道您的名讳……”诺丽有些怯懦地问道。在神境,名字往往能体现很多东西。
“迪安。”
诺丽咬紧嘴唇,这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了,却更加让诺丽确定,自己的主人不简单,否则怎么可能会隐瞒身份,取一个这样普通的名字呢?
“主人接下来去哪里?”
“到青神宫,询问一下能不能现在就离开青神峰,我有急事要进去。”
“要是不能呢?”诺丽攥着自己的小手,她害怕王磐再度暴起。可青神宫与洞府不同,洞府鱼龙混杂,实力有高有低,但青神宫作为敢坐落在道青宗的神族领地,里面绝对有强者!
“不能的话,就去聚灵阵。”
王磐的话让诺丽松了口气。
“那主人,咱们还是直接去聚灵阵吧……”
“为什么?”
“青神宫肯定不让您去,就算是踏阶强者也得老老实实在青神峰呆一个月……”
“不问问怎么知道呢?”
“我……”
洞府之外,一个绑着马尾辫的女孩带着白衣女孩缓缓走着。
马尾辫女孩惊讶地盯着地面上那微微凹陷的土坑,自己走的时候还没有呢,怎么这么大一会儿就有个坑呢?等白衣女孩上去的时候,自己要找青神宫的人把此地修补一下了……
“喂,把簪子摘了吧。”女孩命令道,“这算凶器……”
白衣女孩摇摇头:“你若让我摘掉,我就不做你们的生意了。”
白衣女孩的脸色很平静,但那簪子似乎是她最后的稻草。她就算死,也不会放手。
“算了算了,明明是个妓女还有这么多讲究……人族真是肮脏!”
男人似乎早就等候多时了,紫色的光芒闪烁,三人消失在传送阵之中。
第348章 重修
在青神宫询问无果后,无所事事的王磐只能在诺丽的带领下来到了聚灵阵,紫色的光芒闪烁,两人便消失在聚灵阵外。进入阵法后,王磐这才明白有一个聚灵阵对修炼到底能带来多大的好处。
无比精纯的灵气在这里几乎汇聚成江流,本该透明的灵气在这里居然浓郁成如同牛奶般的白色,在进入聚灵阵的一瞬间,灵气无孔不入地从每个毛孔涌了进来,在王磐身体中无时不刻运转着的功法也变得异常活跃,整个人的气势也在不断攀升。
据王磐估计,若不吃不喝在这里修炼一天,足足比得上用一块下品霞玉修炼的效果!虽然这里的灵气质量比不过霞玉中蕴含的灵气,可胜在数量巨大。连着一年都在这里修炼,相当于吸收了三四块上品霞玉的灵气,而自己只花了一块中品霞玉……
王磐眉头紧皱,按照自己对芙蕾雅的理解,这个女人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这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说不定是想利用人们爱占便宜的心理,将人们牢牢控制并安抚在聚灵阵中。不离开聚灵阵,自然没办法找人族的麻烦。
到现在,不但是王磐,神族的大多数包括人族都无法理解,神族明明有着如此强悍的实力,为什么不彻底荡平了东神州,反而强迫本族和人族和平共处。不过人们并没有多想,只要生活能平安地过下去,就算和异族生活在一起又能如何?
王磐在聚灵阵中来回走了走,发现在自己周围有一层无形的空气墙将自己与他人隔开,并且这空气墙似乎有混淆和隐蔽的效果,无论是用眼睛还是用神识都无法穿过。这让王磐不得不感叹,究竟是什么样的强悍阵师才能布置出这样一个强悍的且功能无比复杂的大阵。
“诺丽,你也坐下修炼吧。”王磐看着有些扭捏站在自己身边的诺丽,挥挥手说道。
“不了主人,我只是女仆,没资格在这个优渥的环境修炼……更何况同一时间的聚灵阵灵气有限,我很有可能会跟您抢资源,所以……”
王磐毫不介意地摆摆手示意没事。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腾空境后期,为了不招惹别人的注意,短时间之内王磐并不打算突破到踏阶,而且自己听说,在腾空境界和踏阶境界之间,似乎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会以劫难的形式呈现,其中的危险性不言而喻。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谨慎的王磐绝对不会冒险。
现在的他在聚灵阵中,纯粹就是为了巩固之前的修为,然后推演自己所有的法诀,以便让自己在未来的突发情况中能随便应对。
只要王磐想,他也可以与那些天才一样突破境界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容易,可有的时候,饭要一口一口吃,修为要一步一步来,唯有将根基夯实得无比坚固,才有冲上更高峰的可能。
看着诺丽乖乖坐在自己对面开始修炼,王磐也慢慢闭上眼睛,将吸收的灵力灌注在眼瞳的神印之中,如同打铁一般慢慢锤炼着自己的神力,让其变得更加凝实。可一旦施展神力,白色火焰的高温难免会显露出来,王磐却也不担心,世界上雷火双修的人也不是没有,如果光凭自己拥有火焰属性的神力就怀疑自己是亚森,那神狮领恐怕天天要闹真假亚森的风波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了,王磐不知疲倦地依然锤炼着自己的神力。在无罪之城的时候,当发现能用自己的灵力经过神印转化变成火焰神力后,王磐欣喜若狂,却并未探究其运转根本。而现在,由于芙蕾雅的规定,自己一定要在青神峰一段时间,不妨借着这罕见的平静时期,探索之前从未发现过的东西。
首先就是神力。
按照王磐原来的理解,神力的形成是将自己修炼的灵气经过神印,在神印中经历了某些不知名的转化而变成的火焰神力,而现在静下心来彻底内视,王磐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都是错误的。灵力进入神印后压根不是被转化,而是被点燃了,所谓施展的神力只不过是被神力火焰点燃的灵力罢了。
不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王磐眉头紧锁,在边境战场也好,在青龙遗迹也好,自己身边的神族强者并不少,而神力给自己的感觉也不是单纯的异化灵力。若所有神族都是按照自己这样运转神力的话,他们大可以不使用神力转而使用灵力。虽说没有经过灵力远不如神力强大,可有了灵力可以施展灵法,在对战的时候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有这样的好处,却没有一个人使用,只能证明,自己的情况是特殊的。
王磐忽然站起身来,走到了诺丽的身边,诺丽吓了一跳,她并未全身心地投入到修炼之中,待在环境如何奢侈地地方,女孩心中多少有些紧张,生怕下一秒王磐就将她赶出去。眼看着王磐走了过来,女孩连忙站起身来。
“别害怕……你接着修炼。”王磐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轻声说道。
诺丽松了口气,重新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我想看看你功法的运转过程,你能放心心神,让我的神识进入你的身体吗?”王磐沉默片刻后,缓缓问道。
诺丽睁大眼睛,她不明白腾空境的主人为什么想要看自己功法的运转。首先排除主人想窥探自己的功法,毕竟主人早就感觉到自己修炼的是阿尔德大人的功法。其次排除主人想看看自己如何修炼来弥补自己的缺陷,要知道主人可是随手拿捏腾空境的存在,自己只不过路岭境,有什么资格让主人来学习呢?
那主人这么做,只可能是……
诺丽脸色通红,嗫嚅般嗯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看着女孩如此扭捏的模样,王磐倒是挺疑惑的,可也没放在心上。神识化作一缕丝线,钻入了诺丽的身体里。
下一刻,王磐的脸也像被炭火灼烧了一样炽热。
诺丽则紧闭双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咳咳,你别多想,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就想看看你丹田里的功法是如何运转的……”王磐连忙解释道。
诺丽感觉到少年躲闪的目光,俏脸如同成熟过头的红苹果,当目光和少年的目光相对的时候,自己在他面前如同不着寸缕一般。
“没事,诺丽不介意……主人若是没看够,等回到洞府,我……”
王磐连连摆手,自己可对诺丽一点想法都没有,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自己都是属于佟冰,唯一一个和自己过于亲密的女孩,就只有被因为屠戮太多而无法压制心中火焰的自己做了不齿事情的陶满。在两个人格完全融合之后,除了艾薇之外,哪怕是尼诺苏婉等人,也不能撼动佟冰的地位,哪怕是艾薇,也难以企及佟冰在王磐心中的位置。
无他,先来后到罢了。
“咳咳,刚才神识退出的太快了,我没看到丹田的功法运转,所以能不能……”王磐狠狠心,咬牙问道。
面对主人提出的要求,诺丽哪里会拒绝?女孩再次闭上眼睛,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不用放开地那么彻底……我只看丹田,别的地方不看……”
王磐感觉自己越解释,女孩的脸和自己的脸就越红。
诺丽听话地点点头,将除了丹田之外的地方暂时封闭了起来,可她心里很清楚,若是主人真的想看,凭借自己路岭境这点微末道行,再怎么封闭也难逃被看光的下场。不过主人似乎真的对自己的身子没有兴趣,少年一改之前的腼腆和羞涩,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丹田。
诺丽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些不爽和醋意。
王磐瞪大了眼睛,他将神识收回,开始上下打量起女孩。终于,王磐的目光停留在女孩裸露在外的白皙纤细的小腿上。
那里有一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短刀神印,而这个神印居然和诺丽丹田中的神印一模一样!
若按照自己原本的推理,神印应该是镌刻在身体上的灵力加工装置,但神族的神力施展并不完全符合自己的推理,证明自己的推断是错误的。在观察诺丽的功法运转过后,王磐隐约推测出神族修炼的真正过程。
最外面的神印绝对不是如自己所想一般的加工装置,仅仅是和丹田内部的神印产生联系的外显开关,真正给神族提供神力的,本就应该是神印!外部的灵气经过功法的运转呈现在神印面前,从灵气转化为神力供人使用,而不是先转化灵力,再将灵力转化。
难怪自己在施展神法的时候多少有些阻塞的感觉,并且自己在神族的状态下也没有比人族同境界强上多少,原来问题在这里!
丹田……丹田才是一切的关键!
王磐连忙盘腿坐下,有些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其实自己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如果丹田不是一切修炼的根基,那雷莲子也不会强势地住进自己的丹田里!
王磐深吸一口气,下一秒诺丽惊讶地发现,自己主人身上修为的气息正在不断衰弱,从腾空境一下子跌到桥海境,然后又跌到路岭境,最后似乎完全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难道主人走火入魔了吗!
诺丽想询问主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王磐紧闭的双眼和绷紧的身体却告诉她,无论现在主人发生了什么,一旦她此时出声,打破了主人的状态,主人恐怕真的有可能走火入魔!
境界一跌再跌,王磐的心境却没有任何变化。自己修炼的所谓的神族修为都是建立在人族修炼体系之下的,从路岭境修起来也不过是再走一遍人族的老路。想要运转真正的神力,就一定要从头开始,像真正的神族一样修炼!
境界修炼不容易,但跌境却很快。王磐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肉身强悍的普通人,可能跌境的时候身体无法适应,一丝鲜血从嘴角流出,少年的内脏受了不轻的伤势,好在王磐用仅剩的伪神力开启了战阵不灭,将伤势降到了最低。
无师自通般地,王磐将眼瞳之中的神印凭空拉扯到自己的丹田之中,似乎是感受到有不速之客的到来,已经长成小树苗的龙桃树和雷池微微有些抗议,可毕竟神印是本就属于王磐的东西,而雷莲与龙桃都是外物,即便两者有些不满,却还是乖乖地让枫叶模样的火焰神印落于丹田世界。
王磐长长松了口气,毕竟在雷莲进入丹田的时候,龙桃就明显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好在这次它们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深吸一口气,在吐纳之术的加持下,王磐运转功法开始吸纳灵气,他的丹田好像无底洞一般,聚灵阵中无数灵气发疯了一样涌入少年的身体,那些经过固定经脉运转,炼化除杂之后的灵气冲进了丹田世界中犹如太阳一般耀眼的,燃烧着白色火焰的枫叶之中。
王磐猛地睁开眼睛,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在自己的身体之中,舒畅之感瞬间贯彻了他的全身,少年忍不住低低呻吟一声。诺丽感觉,聚灵阵中那无比精纯且数量惊人的灵气正快速消失!
不够,根本就不够!
重新开始修炼的王磐一马平川,只要对境界的理解充足,再达到已经修炼过的境界对他而言简直再容易不过!王磐贪婪地吸收着聚灵阵的灵气,可是就在王磐突破到路岭境的时候,聚灵阵之中的灵气已经被他完全吸收殆尽了!就是担心会有王磐这样的怪物光临聚灵阵,芙蕾雅在设计聚灵阵的时候用空气墙将每个人修炼的空间彻底隔开,上品洞府的客人每人每天在聚灵阵修炼最多一块下品霞玉的量!
不够,根本就不够!
在诺丽惊讶的目光中,王磐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堆积起来如同小山一般的霞玉,最惊人的是那些霞玉竟然大部分都是上品霞玉。这是诺丽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巨大财富!而就在诺丽还在惊讶自己的主人如此富有的时候,王磐竟然伸出手拿起一块霞玉,开始吸收里面精纯的灵气!
主人……主人这是疯了吗?那可是上品霞玉啊!
诺丽简直要抓狂了!
最让诺丽傻眼的是,那本足够普通人修炼许久的上品霞玉,竟然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被彻底吸收,而闪烁着朝霞光芒的矿石也彻底沦落为普通的石头!
上品霞玉……一炷香的时间……
诺丽的世界观要崩塌了,她很早就听说过有些大家族的子弟在修炼的时候不屑于使用外面驳杂的灵气,会选择自然成色最好的霞玉,可……可再奢侈也不能这么挥霍吧?
一块又一块霞玉在女孩的面前变成一文不值的石头,诺丽的心都在滴血。终于,自己的主人将所有的霞玉都吸收干净,本身的境界也停在了腾空境前期。
诺丽长长松了口气,如此败家的行为,她不想再见到第二次……等等,主人又在拿什么!
无数珍贵的灵草灵药和丹药不要钱一般被王磐拿了出来,堆起来的小山的高度甚至都遮蔽了王磐的身体——只要能提供一点灵气的东西王磐都从戒指中倒了出来,随后在诺丽的面前,好像饿疯了的乞丐一般疯狂塞进嘴里。
战斗中补充灵力的丹药?捏碎了变成灵气吸收!
促进肉身修炼的金罗花?没关系,苍蝇再小也是肉,只要能提供灵气,通通塞进嘴里!
诺丽的嘴巴张大到能吞下一颗鹅蛋般大小,她都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主人了。可她十分确定,如果自己有超越主人的实力,一定会把他头摁在地上,然后质问他究竟有多想不开才会这么糟蹋东西!
这些霞玉,灵草,灵药和丹药,都是钱啊!
终于,经过了无休止地吞服,王磐的境界重新回到了腾空境后期,真切地感受着身体中那澎湃的力量,顿悟的王磐忍不住想长啸一声!
白色的火焰在手心熊熊燃起,那炽热的程度根本不是之前的以灵力点燃的神炎可以媲美的!
王磐在短短五天的时间里,再次完成了蜕变!
“呼——”王磐舒畅地长出一口气,他对自己的修炼成果很满意。虽然说因为战争胜利自己获得的霞玉奖赏和在遗迹中采集的灵物都被自己挥霍一空了,但王磐感觉值得。当时的他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突破状态,如果不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再想如此顺利地接连破境是不可能的了……
王磐伸了个懒腰,这五天的修炼强度甚至比普通人一个月的苦修都要辛苦,微微感觉有点疲惫的王磐站起身来,准备回到自己的洞府中好好休息一会儿,吃点青神宫提供的食物,再享受一下灵泉的滋润……
等等……
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王磐猛地转过头去。
糟了,自己修炼地太投入,竟然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小累赘!
“咳咳……你听我解释……”王磐此时还想狡辩,“我是雷火双修,白色火焰是因为周围的灵气太浓郁了,所以……”
王磐自己都感觉自己的解释很苍白。
女孩憋红了脸,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一切。
“亚森……亚森大人!?”
第349章 拯救
诺丽第一次听说关于亚森的事迹,是在神狮领路边的街道上。
那时的女孩满身伤痕,身上一股烧焦的味道,奄奄一息地躺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乌黑而破旧的布衣简单将女孩的身体包裹住,似乎提前感知到了死亡的气息,不少苍蝇飞虫已经慢慢围拢过来。
女孩双眼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墙上那驳杂而凌乱的墙面,她的命就好像因时间冲刷而快要脱落的墙皮,仅仅有一丝生机死死拉住女孩通往死亡世界的脚步。
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参加了边境的战斗,母亲战死,而父亲重伤归来后,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女儿一眼就撒手人寰,年仅六岁的诺丽就这样变成了孤儿。没有一技之长的她只能依靠乞讨来养活自己,面对生活的压迫,女孩不得不变得坚强独立。
偶然间的机会,诺丽拖着乞讨一天的沉重的身体,想要回到被自己当成家一样的破烂胡同,却隐隐听到了自己墙壁之后,似乎有人在讲话,而说话的内容,似乎是一部修炼功法!
诺丽没有将耳朵贴在墙上,只是将脚步放缓。无论在哪里,功法都是密不外传的,尤其是在神狮领这个世袭体系相当明显的土地上,寻常人根本触碰不到神狮领的独门功法。但自己因为劳累而走慢一点,“不小心”听到了一部分,似乎也无可厚非吧?
就这样,凭借着那寥寥几句功法的传授,天资聪颖的诺丽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从一个普通人一下子蜕变成了路岭境的修炼者。
诺丽十分激动,成为路岭境就意味着她有了活下去的资本。可神狮领独有的火焰神力太过明显,若被人发现自己偷学了神狮领的功法,下场不会比死强到哪儿去。想到这儿诺丽的眼中闪烁出恐惧,每年都有不少人被神狮领的强者们抓住,在神狮领堡垒前的火焰广场上被砍掉脑袋。诺丽只看过一次,却终身无法忘记那血淋淋的场面。
自己可不想成为刀下亡魂!
诺丽当即就要收拾东西,离开神狮领。只要离开这里,自己随便编造一个身份,在外面也能活下去!诺丽信心满满,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遐想。
然而,功法之所以稀缺,之所以不外传,就是因为无数前人舍生忘死,不停用经脉去试误,最终达到创造完整功法的效果。诺丽只不过寥寥听了两句,多条修炼的经脉都是错误的,就算她再怎么聪颖,也无法和无数前人的努力相媲美。
本就脆弱的经脉根本无法承受乱来的火焰神力,火焰失控了一般点燃了女孩的身体。慌张之下的诺丽本能地想操控着神力将火焰收回,可已经失控的力量又怎么可能再听她的话?火焰越烧越旺,点燃了她身上的衣服,也将她烧成一个火人。
剧烈的疼痛从女孩的全身传来,诺丽咬紧牙关想要坚持,可那火焰在神力没有彻底消耗殆尽之前根本不会熄灭!剧烈的疼痛很快让诺丽昏迷了过去,好在诺丽本身的神力没有那么丰厚,路岭境之后的肉身也得到一定强化,这才没有被自己活活烧死。
等诺丽清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的经脉已经完全被火焰烧断了,身体也被烤得碳化,钻心的疼痛让诺丽想哭,可坚强的女孩忍住了。她用双手慢慢撑起身体,碳化了的皮肤从她身上脱落,露出鲜红而稚嫩的血肉。被生生揭下一层皮的诺丽将嘴唇咬得发紫,可她仍是颤抖着,将最后一件衣服盖在身上。
母亲曾告诉她,女孩子要自重。即便自己因为重伤会死在这里,也不能让别人看光自己的身子。
就这样,诺丽在街道上谁也注意不到的角落里,默默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天空之中,狂风呼啸,黑云压顶,刹那间电闪雷鸣!众人站在落狼山主山之上,望着顶天立地的强悍青龙身影,眼中都露出绝望之色!可就在这时,一道光芒如同白虹贯日,盘踞在主山的青龙之影直接被击溃——原来是亚森大人施展战龙拳,解救了主山之危……”
可能是成为修炼者后,生命力也远超普通人,诺丽拖着重伤的身体竟然又活了三天。在这三天里,胡同之外不知怎得来了个说书的先生,每天都吆喝着,向那群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的孩子们讲述亚森的事迹。
因为父母都算是战争的受害者,所以即便战争爆发了,诺丽也没有主动去获取什么有关战争的消息,充其量知道战争结束了,是本族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仅仅而已。
可在听了说书先生的描述后,诺丽本来已经死寂的眼中发出了光芒。没有人不崇拜英雄,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女,在濒死的时候,或许就是怀揣着对亚森的憧憬,女孩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今天……今天又讲了一遍亚森大人战龙拳拯救了落狼山……”
“明天……明天就会讲新的东西了吧?”
“可是我感觉……我可能听不到了……”
一滴泪水从女孩的眼角缓缓流出,顺着被烤焦的皮肤落在地上。信念的确会带来生的希望,可有的时候也会向生活的残酷低头。诺丽感觉死亡的大手已经彻底握住了自己的心脏,正在慢慢地缩紧。
女孩闭上眼睛,脑海中却还回闪着说书人描述的画面。
“喂,小姑娘,你听得见吗?”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女孩的耳边响起,随后就是一股无比精纯的生命之力将她整个包裹起来。被烤焦的皮肉,被烧断的经脉都在快速地恢复,诺丽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三个人。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感觉好点了吗?”蹲在自己面前的青年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的头发是如同森林一般的绿色,奇特的神印在眼中闪烁出惊人的光彩。诺丽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濒死的生命居然被面前的青年挽救了回来!
这个人……是一个医师。
“看来你们神狮领,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繁荣。”那个身穿黑色礼服,手上佩戴着诺丽从未见过的黑色花朵样式的戒指的女人笑着说。这个女人的身上似乎有着某种魔力,你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却忍不住想靠近她,就算会被她完全吞噬也心甘情愿。
“总比无罪之城好一些。”头发如同火焰一般的男人冷哼一声。
诺丽吓坏了,在那次行刑的时候,她在城堡上方的大椅上见过这个男人。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身份如此高贵的人,也是她见过修为最高的强者。
神狮领未来的继承人,领主安德烈的独子——安德大人!
“安德大人……”诺丽猛地站起身来,她的心砰砰乱跳,以自己偷学功法的事情被安德发现前来兴师问罪。她脸色苍白地想要解释自己只不过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而且就听了一点点,剩下的全部都是自己胡乱推演的时候,站在安德身边的女人说话了。
“小姑娘,先别着急对安德施礼……无论是按照身份还是修为,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先向救你的那位大人施礼才对。”
诺丽愣住了,她不是想施礼,她是要向安德大人解释,不然……不然自己就会被砍掉脑袋……
“用不上施礼,只不过举手之劳罢了。”青年笑着摆摆手,诺丽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原本重伤的身体已经彻底康复,不然也不可能受惊吓而蹦起来。她连忙转过身来想向这位医师道谢,可诺丽在见到医师的一瞬间就愣住了。
那青年眼中的神印,是神文!
“您……您是承印者大人?”诺丽颤抖着问道。
“代表森林的承印者伊斯塔大人,也是整个神境里最好的医师。”名为芙蕾雅的女人走到自己的身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诺丽一愣,在女人的手接触到自己身体的一瞬间,全身的神力全部都被封印了,原本还有些神狮领功法的痕迹也在一瞬间完全被掩盖。
安德冷哼一声。
“好啦,我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芙蕾雅朝着安德眨眨眼睛,“不就是个功法嘛,真以为是宝贝啊?回头我就把她的功法废了,然后再传她一个……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她不会把功法泄露出去,行了吧?”
安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以他对功法的熟悉,再看见诺丽的第一眼就发现诺丽只获得了功法的一点点皮毛,身体中运转的经脉路径与真正的路线有很大出入,恐怕也是没人教导的女孩胡乱修炼的,这才导致会被功法烧伤。
诺丽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她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会为自己说话,而且看安德大人的意思,好像早就感觉到自己偷学功法的事情了。
“安德大人,求求您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绝对不会外传……”
“好啦小丫头,别担心,安德殿下不会那么凶残的。”女人笑道,“你知道保证不外传,安德殿下是不会怪罪你的……安德,你说对不对?”
安德看着芙蕾雅,旋即叹了口气。若不是芙蕾雅自称手中掌握着希露的行踪,他绝对不会放任芙蕾雅如此胡来。更何况诺丽是被伊斯塔大人亲自救治的人,自己要是强硬地将诺丽杀掉,岂不是打伊斯塔大人的脸?
可恶,还是被芙蕾雅算计到了!安德狠狠瞪了芙蕾雅一眼,难怪刚刚芙蕾雅有意无意地引导着伊斯塔大人去治疗诺丽,现在自己就算想给诺丽治罪也没办法了。
“芙蕾雅,听你的意思,似乎想把她带走?”伊斯塔笑着问道。
“见猎心喜,见猎心喜而已。”芙蕾雅拉住女孩的手,看了一眼安德,“她在神狮领不受待见,不如跟我走,正巧东神洲那边缺人手,让小姑娘过去开开眼界。”
伊斯塔点点头,他不傻,知道芙蕾雅刚刚利用自己的善心来掣肘安德,可他并不放在心上。在承印者的眼中,无论神族的百姓还是权贵,都是一样的,都是他们需要保护,甚至为之奉献生命的存在,救下诺丽,本就符合他的行医之道。
“那就这样吧……我本来以为,安巴斯通可能会来神狮领,没想到这里也看不见到他的身影。既然如此,我就先回药神谷了。”伊斯塔笑着和两人道别,“听顿可说,战争一时半会不会打响,安德殿下就安心养伤修炼……至于芙蕾雅,东神洲就交给你了。”
芙蕾雅欠身施礼,脸上再无嬉笑,只有凝重。对于这个不知道拯救了多少神族百姓和战士的最强医师,芙蕾雅始终对其抱有绝对的敬意。
安德看了一眼诺丽后,也转身离开了。
在这个黑衣女人的带领下,诺丽离开了神狮领,来到了一处名为无罪之城的地方。在接受训练的时候,黑衣女人按照约定,废去了自己神狮领的功法,转而将另一部功法交到自己手上。欣喜之中又带着忐忑的女孩本不敢接受,可黑衣女人却笑着表示没必要这么拘谨。
再之后,诺丽和更多同龄的女孩相遇了,她们一起生活,一起接受系统的训练。她们绑上马尾辫,穿上青色的道青宗长袍,准备去迎接新的主人。
茶余饭后,她才知道,这些和自己同龄的,接受训练的女孩们,几乎都是那黑衣女人和一个名叫邦德的男人捡到的孤儿。
而那个黑衣女人,就是承印者阿尔斯大人的女儿。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诺丽红着脸,学着自己之前从来不可能接受的训练。
母亲曾说过,女孩子要自重。可芙蕾雅大人却要求,如果有需要,自己一定要让客人开心,即便奉献自己的身体。
对不起了母亲,我的尊严,是芙蕾雅大人给的……我会听从芙蕾雅大人的要求,完成她让我完成的事情。可请母亲相信,诺丽依旧是一个自重的女孩……
“亚森大人,您为什么要变换模样啊?”
“亚森大人,战争结束之后,您为什么要消失,为什么要离开恶狼领啊?”
“亚森大人,您来道青宗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不是神皇大人给您的秘密任务?”
“亚森大人……”
“好了,好了……”已经回到洞府的王磐一脸懊悔,为什么自己当时就不能注意一下,非得将火焰展示出来看一看。没有显示白色火焰之前,雷火双修的身份就已经足够引人怀疑,现在神炎暴露,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王磐撤去了为了骗过神族百姓和无罪之城传送阵护卫的诡变森罗,露出了亚森的样貌。
“亚森大人……”
诺丽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英俊的,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脸,心跳都要停止了。她在无罪之城见过亚森大人的影像,就是这个人,让她在被火焰焚烧之后,依靠着信念坚持到伊斯塔大人的到来。
这个人是神族的英雄,更是自己的英雄!
第350章 擂台
今天的人神擂之下也是人山人海,由于芙蕾雅在得知万浩明开始肆无忌惮地接受神族强者的挑战后,也很快地将擂台的规则修改。先前的规则是只要双方同意就可以上台较量,并且不分生死,而现在规则却变成了不需要双方同意,只要有人挑战,就可以开启擂台。被挑战的人只能选择上台或者弃权,弃权则视为自动认输,胜利者将会获得战败者的两百积分,并且这积分和道青宗本身的积分相同,可以在道青宗换取宝物,兵刃或丹药。
而现在的人神擂上正上演着自神族上山以来,最激烈的战斗。
浑厚的青色灵力在万浩明的双拳之上凝聚,他的衣衫无风自摆,身后隐隐约约出现一头青色猛虎的虚影。从登上人神擂之后,万浩明就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敌人,更重要的是,此人的修为不过腾空后期。
“猛虎下山!”
万浩明双拳架起,浑身的灵力凝聚于双拳之上,随后他腾空而起,伴随着他的出拳,仿佛能听到震耳欲聋的虎啸之声!一只三丈高的青色猛虎自其拳势之中显现,带着无与伦比的恐怖威势朝对面的神族扑了过来。
猛虎,兽中之王!
对面的男人面对如此恐怖的攻击却没有一点惊慌,他的身体竟如同鬼魅一般原地消失!猛虎扑了个空,强悍的破坏力竟然将擂台足以抵抗踏阶境全力一击的地面轰得粉碎!而就在猛虎扑空的瞬间,男人已经闪到万浩明身后。
黑色的夜狼破开空间,朝着万浩明的肋骨抓来。万浩明早就留意着敌人的动向,在自己身后隐约出现神力的刹那间,万浩明早已凝聚了青色的灵力护盾,挡下了男人的偷袭。腾空境毕竟无法和踏阶相比,万浩明心中了然,随后又是宛如猛虎的一拳将虚幻的夜狼击碎。
只是,万浩明再次弄丢了男人的身影。
擂台的天空之上,耀眼的光芒和刺骨的寒意同时显现,万浩明抬起头来,一颗巨大的宛如寒冰流星的拳势猛地朝自己轰来,惊人的重量加上巨大的体积,万浩明根本无法躲避。
“冰辰拳!”
男人大喝一声,这一击凝聚了他全身的神力,巨大的冰辰如同从天坠下的月亮,他相信,就算是踏阶境面对他倾力一击,也要受伤!
巨大的寒冰星辰猛地落下,即便有着擂台的缓冲,地面仍然狠狠震了三震!男人喘着粗气半跪在地上,看着被星辰完全压住的擂台,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神力全部消耗殆尽的滋味可不好受,万幸的是,自己最后赢了……
轰——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寒冰星辰竟然直接爆炸开来,恐怖的气势就连为了保护观众安全而设立的足以抵挡登楼的空气墙都无法遮掩。万浩明安然无恙的身影缓缓从破碎的冰辰之中走出,那足以重伤寻常踏阶前期的冰辰拳,居然没有给万浩明造成一点损伤!
在见到万浩明的瞬间,男人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还想再施展之前那鬼魅的攻击方式,不求将万浩明击败,只求自己能喊出那一句认输。但满心都是仇恨的万浩明怎么可能再给他机会?如同猛虎扑食一般闪到男人的面前,凝聚着恐怖灵力的双拳直接轰在男人的胸口!
势大力沉的拳威根本不给男人再反抗的机会,凌厉的灵力宛如刀子一般直接冲进男人的经脉,最终落到男人的丹田,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如同猛虎的万浩明的灵力将他的丹田生生搅烂!
男人的修为尽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庆幸吧,擂台的规则饶了你一命。”万浩明将目光投向擂台不远处正闭眼盘膝而坐的老者,冷哼一声,若他刚刚在最后的关头没有手下留情,恐怕在自己还没杀死敌人之前,就已经被那老人雷霆出手直接杀死在擂台上!
擂台可以挑战,可以重伤,甚至可以将人废掉,但绝对不能杀人!
万浩然转过身去,刚才的战斗不可谓不凶险。这些天和他交手过的神族不少,大多数还是腾空境,虽然境界和自己相比稍逊一筹,但他们的战斗技巧却是自己拍马不及的。人族,尤其是统治东洲多年的道青宗的弟子真刀真枪的战斗少之又少,平日里在宗门的比试也都点到即止,别说伤亡,见血的都不多。
万浩明一直比较反对这种修炼方式,他认为修炼并不是闭门造车,只要修炼下去,必定要和别人争,和别人抢,没有实际战斗能力和战斗经验,就算境界再高又有什么用?就像自己面前这个男人,明明境界比自己低了不少,但还是依靠作战的计谋和经验施展出那恐怖的冰辰拳。
若非踏阶和腾空之间有着几乎不可逾越的鸿沟,万浩明说不定真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战胜对方。
万浩明脸色阴沉,这件事情必须要重视起来了。现在的道青宗已经不是一家独大的道青宗了,东洲也不再是道青宗的独有财产,倘若继续固步自封,用不了几年,东洲的道青宗势力就会被神族彻底蚕食!
“你叫万浩明,对吗?”
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万浩明停下了脚步,他刚刚可是抱着杀死对方的心态出拳的,即便他最后一刻手下留情了,对方也不可能安然无事!他猛地转过头来,全身被废的男人挣扎着站起身,他的胸口被这两拳捶得凹陷进去,破碎的五脏六腑涌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
但万浩明注意到,就算受伤如此之重,男人却还强撑着露出一丝笑容。
“你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万浩明眉头紧皱,旋即冷笑道:“是啊,没把你打死,看来我的实力真的退步了。”
男人并不理会万浩明的揶揄:“青神峰上,有人比你更强……”
“是啊,那些足以媲美我宗长老的强者当然不是我能应付的,”万浩明冷冷地看着面前倔强的男人,“当然,如果你们神族只会以大欺小的话……”
“哈哈,以大欺小?”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了沾满了鲜血的牙齿,那笑容无比狰狞,竟然让万浩明感觉到一丝不安。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给这个已经被自己彻底摧毁,彻底废掉的人如此信心!
“想来挑战你的除了我之外,其实还有一人……他实力在我之上,但却在前几天被一个强者彻底击溃。”
“腾空境……他也只有腾空境,却在一瞬间将三品阵法冲破,仅仅一拳就将那人击溃……最可怕的是,他全程并未施展神力,仅仅使用了肉身力量。”
“万浩明,你觉得你会是他的对手吗?”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嘲笑道。
万浩明眯起眼睛,若此人说的是真话,自己恐怕还真不是对方的对手。然而万浩明只是轻蔑一笑:“你是不是被我打傻了?就算是你们神族所谓的承印者,恐怕也没有这么强悍的存在吧?而且据我所知,你们的承印者最低都有踏阶的修为……”
“呵呵,承印者虽是我族之庇佑,但神族也并非只有承印者!”男人瘫软在地上,脸上却挂着自豪的笑容,“安德大人,鲁比大人,尼诺大人,维琪大人还有亚森大人……看来之前的种族战争没有给你们打痛……”
没人看清万浩明是怎么消失的,等人们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守护在擂台之外的老者已经瞬息来到了擂台之上。
“年轻人,稍安勿躁。”
老者似乎并未施展多强悍的力量,万浩明宛若猛虎双爪的拳头在距离男人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下来,无论他怎么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老人的束缚。老人阴翳的眼神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洞府,在万浩明登上擂台的期间,里面始终有一股视线注视在他身上。
最终,老人将万浩明温柔地托出擂台之外,旋即来到重伤男人的身边,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慢慢送到重伤的男人面前。如果按照人族的逻辑来看,这个已经被废掉的男人绝对配不上这颗救命的丹药,可是在自己看来,这个人为了神族的荣誉放弃了所有,就算再多的丹药也配得上他。
相信,台下的同胞也会这么想吧?
这就是一个种族的可怕的凝聚力啊!
“今天的战斗到此为止……以后谁还想再挑战万浩明,需要先过老夫这一关。如果老夫不同意你挑战,就算你请来了芙蕾雅大人或者拉夫里大人也不能登上擂台半步。如若违抗,一经发现,直接驱逐出道青山,永世不得进入东神洲!”
老人的命令与芙蕾雅的命令似乎有些出入,但此时台下却没一人敢违抗命令。这些天惨败于万浩明手上的强者已经超过半百,神族的气势相当低迷,反观万浩明的气势却不断高涨,竟有一人压倒整个神族的倾向!
不能再让他再放肆下去了!
万浩明深深地望着擂台上的老人,他清楚老人已经将他的实力摸透了,不放人过来挑战则已,一旦有人再来挑战自己,恐怕会比现在更加棘手。可万浩明脑中却一直回忆着刚才那男人说的话,以及他嘴角扬起的无法言喻的笑容。
他似乎对那名强者极度自信,哪怕在见识过自己的实力之后。
“另外,”老人以神力将男人托了起来,眼瞳之中金光宛如燃烧的火把,“面对弱小的人族,我们也不以大欺小……从今开始,挑战万浩明的人修为不得超过踏阶。”
“此事我会上报芙蕾雅大人,第一个战胜万浩明的人,将会获得丰厚的奖赏!”
万浩明猛地望向老人,这老者也不像表面那样慈善随和,不然也不可能只要求那些腾空的神族强者来挑战自己,不过万浩明却十分自信,凭借自己踏阶的强悍实力,哪怕是腾空境的承印者也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神族,既然你想玩,那咱们就好好玩玩吧……
洞府之中,王磐无奈地望着站在自己床边既兴奋又拘束的小丫头。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份后,诺丽就开心得像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激动得根本停不下来。王磐很清楚自己亚森的身份究竟有多么受欢迎,因此在回来的第一时间,自己就谎称是接受了神皇大人的秘密任务,所以才需要乔装改扮进入道青宗云云。女孩听到后更兴奋了,似乎她自己也参与了这项“秘密任务”一般。
“亚森大人,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任务……不对不对,是我多嘴了,像您和神皇大人商讨的秘密任务,我怎么可能知道……啊,好幸福,居然真的见到了亚森大人,而且是活生生的亚森大人!”女孩高兴得手舞足蹈,“主人……亚森大人……我的天,我的主人居然是亚森大人……我就知道您的身份不一般,否则不可能直呼芙蕾雅大人和安德大人的名讳……”
王磐叹了口气,现在看来,自己暴露身份似乎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不然以诺丽敏锐的观察,相信不多久就会发现自己的不一般,到时候再引来青神宫的强者就得不偿失了。
“诺丽,我再说一遍,你不能向任何人表明我的身份,懂吗?”王磐语气严肃。
“嗯嗯,我知道,就算死,我也不会泄露一点!”诺丽斩钉截铁地说。这一点王磐倒是相信,神族和人族有很大的不同,尤其是在种族问题上。
“亚森大人……”
“别这么叫,万一以后你在外面说漏了嘴怎么办?”
“啊,那亚森大人,我怎么称呼您更合适?”
“你原来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
“我知道,原来亚森大人喜欢这种调调……难怪人们都说亚森大人色色的……”
王磐身体轻轻一颤,他现在无比后悔将亚森创造成一个色鬼的人设。
“主人,您修炼了这么长时间,诺丽给您准备饭菜去……”
“主人,您的身体乏累吗?诺丽可以伺候您宽衣,然后好好泡个澡……”
“主人,您要休息吗?这床被子好冷啊,诺丽可以先给您捂热乎……”
王磐叹了口气,这些本来都是他想单独做的事情,可在诺丽口中说出,王磐却半点兴致提不起来了。他本想把诺丽直接赶出去,可看到诺丽那兴奋的模样,心软的王磐只能无奈地看着诺丽忙来忙去。
精致的饭菜已经摆放在桌子上,王磐正自忖着如何推脱掉诺丽后面安排的事情时,忽然他将目光投向洞府之外。
诺丽也瞬间从兴奋变得冷静下来。
她手臂处的阵法传来了亚森大人洞府之外有人的消息。
王磐顾不上吃饭,施展诡变森罗变回之前的模样,将警惕提升到极致,肉身之力和崭新的神力都如同搭弦的长箭,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小人库洛洛,没有恶意,只是斗胆见大人一面。”
“事关神族尊严,请大人无论如何都要听我说完……我说完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第351章 三招
库洛洛?这是一个名字和声音都微微有点熟悉的男人,可有着自己的事情的王磐不想掺和别人的事情。他下意识刚要拒绝,没想到一旁的诺丽说话了。
“库洛洛,来自恶狼领,境界为腾空境后期,一周之前和多姆一起进入青神峰,想要帮助被万浩明击败的朋友找回场子……多姆就是被您一拳打得吐血的那个人……”
王磐隐晦地瞄了一眼诺丽手臂上的阵法,他没猜错的话,诺丽身体之中的阵法繁琐的可怕,除了能充当洞府和聚灵阵的钥匙之外,显然还具备资源共享的特点。诸多阵法的操作和设计原理王磐多少能理解一二,但想要实际将阵法布置出来,恐怕比登天还难!
神族里,恐怕也有八品甚至八品以上的阵师。
恐怕自己的信息也被所有青神宫的人掌握着,这更加坚定了王磐隐藏自己真实身份的信念,光是一个诺丽在知道自己亚森的身份后就如此麻烦,若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受到的关注就会更多,尤其是在东神洲这个无比敏感的土地上,说不定会引来神族强者和人族强者的注意。王磐可不认为自己的诡变森罗能经受他们的试探,届时身份暴露,迎接自己的只有死亡。
不过……
王磐在听到库洛洛来自恶狼领的时候,却猛地想到了他曾经在恶狼领当过一段时间的老师,虽说指点的人员混杂,可在自己完善了功法之后,所有人都对自己十分尊敬。在鲁菈带着自己进入的院落中,好像是有一个叫库洛洛的人……
王磐叹了口气,恐怕这就是佛门之中的因果吧?
“诺丽,打开守护洞府的阵法,让库洛洛进来吧。”王磐随后补充道,“注意你的称呼,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说漏嘴!”
诺丽连连点头,随后紫色光芒闪烁,阵法消失,外面的男人慢慢走了进来。
嗯?
在库洛洛进来之后,王磐和诺丽都是一愣。按照诺丽的说法,库洛洛不应该是腾空境,怎么他的身上一点修为的气息都没有?王磐第一时间觉得是诺丽的情报是错误的,可当看清库洛洛的脸后,王磐却清楚地记得他在院落中见过这个人,而当时的他至少有腾空境的实力。
只有一种可能了……
“你是被万浩明废了吧?”王磐盯着库洛洛的眼睛,问道。
“大人明察,我的确是被万浩明废了!”库洛洛握紧了拳头。
“可是没有修为的你,是怎么上来的?”诺丽看着身上衣服被磨得无比破烂,手指和鞋子上也全是灰尘的库洛洛,惊叫出声,“主人的洞府可是在青神峰的最高层……难不成你是爬上来的?”
“应该是他那位叫多姆的朋友把他送上来的……至于他身上为什么还有攀爬的痕迹,恐怕是多姆不敢太过靠近我的洞府。”王磐冷静地说道。
修为被废的库洛洛咧嘴一笑:“大人虽然没有看到,却说得跟看到一般无二……我的确是朋友送我上来的,而被您一拳将胆子击碎的他没有勇气再跑过来打扰您,所以把我放在了距离您洞府百米的距离。”
“请大人不要千万怪罪我的朋友,他本来不敢是我强迫着要求他送我上来的……您若生气,打我就是了!”库洛洛挺起胸膛,闭上眼睛。
王磐倒是惊讶于库洛洛一人做事一人当的作为,很明显,在没有提到佟冰的少年并不是暴虐的君王。库洛洛闭上眼睛等了很久,确认王磐不会伤害自己之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明白自己赌对了。
“我已经知道你要来找我做什么,不过恕难从命……我是不会对万浩明出手的。”王磐冷冷地说道,“诺丽,送客!”
万浩明的嚣张诺丽在刚来道青宗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在青神宫她也听到不少关于他的传言,什么一人之力迎战神族腾空皆无败绩等等。最初诺丽还想着亚森大人说不定会出手,挫一挫万浩明的气势,但没想到王磐很果断就回绝了战斗。
哦,我明白了!诺丽眼睛一亮,亚森大人不能出手,否则容易被人们看出他的真正身份!别忘了亚森大人身上还有这神皇大人的重要任务,又岂能因为一个小小的万浩明而耽误?想到这里,诺丽心中的不爽消散了不少。
“客人,请你离开主人的洞府吧……如果你还不离开,那我就要启动阵法将你强行驱赶出去!”诺丽毫不客气地说道。
“大人,求求您听我说……”没等诺丽驱赶他,库洛洛竟然双膝跪倒,以极低的姿态哀求道,“大人,我请求您出山并不是为了帮我报仇,只是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万浩明以一人之力将神族的腾空强者镇压……神族的尊严已经被他踩在脚底下了!”
诺丽身体一颤,手臂上的阵法光芒也因为出神而缓缓消散。
“大人不出手,肯定有不出手的理由……可是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库洛洛痛苦地说道,“如果我们能上擂台去战斗,自然不会叨扰大人,可因为我们一直失败,将神族的脸都丢光了,守护擂台的大人就限制了我们战斗,想要上台,必须要是腾空境,且能入得他老人家的法眼……我们无能,没有一人有资格上台,所以这才想到大人……”
库洛洛泣不成声。
“主人……”诺丽有些于心不忍。
“诺丽,还愣着干什么?送客!”王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洞府。诺丽没有办法,面对一个如此心系神族的人,尤其还为了神族的荣耀而不惜拖着被废的身体来到一个暴虐的强者的洞府上寻求帮助的好人,诺丽实在不忍心直接用阵法将其驱逐出去。她慢慢将男人搀起来,送到了洞府之外。
“我家主人……的确有不能出手的理由。”诺丽忍不住说道,“所以还请你原路返回……”
“有什么理由能比神族的荣誉更重要!”男人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哀嚎,“我们明明是战胜的一方,却被战败者多次击败……神族,绝对不能忍受这样的耻辱!”
“可是除了主人,神境之中还有不少强者,你大可以……”
“莫说我一个被废了的普通人,就算是腾空境,我也没有资格去求那些大人物。”库洛洛苦涩道,“你的主人,是当前青神峰唯一的希望。”
诺丽叹了口气,她真的很想将王磐的身份说出来,库洛洛要是知道亚森大人身上背负着秘密任务,肯定就不会这么固执了。但是很快诺丽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亚森大人的身份是绝对的秘密,这秘密的份量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生命,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说出来。
不远处,一个鼻青脸肿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冒出了头,诺丽知道这是那个多姆担心朋友壮着胆子上来的。有了多姆在,诺丽就放心了,她重新展开阵法,回到了洞府里。
“你睡里面。”等到诺丽回来后,王磐拎起了她的衣领子,将她扔进了最里面的房间。倒不是王磐不想享受里面的舒适,而是觉得整个洞府的布局有些奇怪。女仆的房间在主人之外本是理所应当的,可两个房间相距如此之近却不应该。
就好像,设计洞府的人就期待着主人打开房门就看到熟睡中美丽女仆的身体一样……
额……大概率是芙蕾雅这个恶趣味的人设计的。
所以王磐为了减少今后的纠纷,选择自己待在书房休息,避免出现像芙蕾雅设想中那种旖旎的情景。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王磐在洞府一边巩固着新修炼的神力,一边阅读着书房之中的书籍。在龙桃宗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无论是修炼的心得还是风土人情,王磐都没有落下。最让王磐感觉欣喜的是,书房中还有不少关于灵草灵药的书籍,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
“诺丽,收拾收拾,准备去聚灵阵修炼了。”王磐敲了敲门,“带上一些食物,这次去的时间会很长。估计等我从聚灵阵离开之后,就能直接去道青宗了。”
诺丽此时正躺在床上品尝着那些精致的美食。柔软的床,温暖的房间,做梦都想不到食物,充满灵气,助眠解乏的灵泉,诺丽再被王磐扔进里屋后,把一切的一切全都享受了一遍。
以亚森大人的身份,这些东西恐怕入不得他的法眼,自己这么做也不会显得僭越吧?
快速地将东西收拾整齐,诺丽擦擦嘴,赶紧打开门走了出去。王磐看到诺丽嘴角还粘着饭粒,整个人身上都是饭菜味,叹了口气。就这样的女仆,自己带出去也丢脸。没办法,王磐又在书房看了一刻钟的书,在诺丽确保自己在灵泉中洗漱干净后,两人这才离开洞府。
刚要开启传送阵离开,诺丽却用小手遮住了小嘴,她惊讶地指着外面,声音颤抖着说道:“主人……主人您看外面……”
王磐将目光投到洞府之外,在他的视线里,赫然有一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出现!虽然道青山被阵法笼罩,可青神峰毕竟高耸,洞府之外寒意也是渗人。那个身体如同一个结了一层厚厚风霜的界碑一般,就这样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诺丽当即撤去了阵法,快速跑到身影的旁边。连续两日跪在山峰之上,没有修为的库洛洛身上披上了厚厚的寒霜,就连脸上也被风霜冻结。诺丽连忙施展神力,将周围的寒气隔开。似乎是看到有人过来了,身体微微放松的库洛洛眼前一黑,整个人昏倒在地上。
两天了,若不是他的体魄远胜于普通人,恐怕库洛洛早就冻死在洞府外了!
“主人……”诺丽身体颤抖起来,手忙脚乱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其实在她下意识撤去阵法的瞬间就已经犯错了,要知道她只是洞府附带的女仆,根本没有资格擅自撤去阵法。此时的诺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两只小手扭在一起,满脸惊恐地望着王磐。
王磐望着昏死过去的库洛洛,心中的柔软终究战胜了修炼的欲望。
“把他搀进洞府,把他放进灵泉里,顺便给他弄点食物。”王磐叹了口气,缓缓道。现在的库洛洛只是普通人,无法运转功法的他根本不能从天地灵气中抽取能量,饥饿与寒冷才是让他昏迷的主要原因。
诺丽连忙架起库洛洛,慢慢将其扶到灵泉之中。充满灵气的温暖的水浸没了库洛洛全身,男人似乎恢复了一点力量。他的双腿因为跪的时间太长而彻底僵住了,关节的地方还激积累着厚厚的冰层,诺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的力量大一点就会二次对库洛洛造成伤害,因为废了很大功夫才将库洛洛的双腿慢慢舒展,整个人完全泡进了温暖的泉水中。
而王磐则独自一个人站在洞府之外,起初他并没有觉得万浩明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毕竟人神异族,有点摩擦很正常,但是看库洛洛的模样,似乎万浩明的行为有点过分了,如若不然,库洛洛不会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来请王磐出手。
“多姆,你一直在,对吗?”王磐忽然说道。
不远的一块石头后面,那个被王磐一拳轰碎了胆量的男人试探着探出头来。面前这个少年的一拳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每次闭上眼睛,他都会下意识地惊醒,那少年绝对恐怖的肉身之拳似乎就在自己眼前,下一秒就会把自己的脑袋锤烂!
就算如此畏惧,多姆为了库洛洛的生命安全,还是过来了。
“大人,我和库洛洛交情莫逆……我劝过他,可他不听,我也没办法……”多姆咬咬牙,从石块后面露出身体。
“帮我一个忙。”王磐转过身去。
多姆一愣,旋即就是狂喜!
“我在芙蕾雅大人颁布新的要求后进入的青神峰,所以我没有办法离开青神峰……”
“大人,不过一个月而已,我们可以等……”
“一个月后,我还有自己的事。”王磐的语气似乎不容任何人打断,多姆知趣地闭上了嘴巴,“我虽然不能出去,但是我听说,道青宗方面似乎并未禁止人族进入青神峰。”
多姆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
“帮我放出消息……半个月后,我将在青神峰聚灵阵之外,接受万浩明的挑战!”
“不过这次的挑战和普通的战斗有区别,”王磐话锋一转,“由于某些原因,我不想施展自己的神力……所以这次的挑战,我只使用肉身之力。”
“三招,我只给他三招机会,并且我不会还手。他若在三招之内击败我,就算我输。”
“若我只用肉身之力就挡下了他三招,那万浩明以后永远不得出现在人神擂上!”
“多姆,记住了吗?”多姆打了个寒战,面前少年语气之中的冷意似乎比青神峰顶端还要寒冷。多姆连连点头,少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差都记住了。
“走吧……顺便把这个不怕死的也带走!”王磐的身影瞬间消失了,等他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拎着库洛洛的衣服来到了多姆面前。自始至终,除了细微的雷霆之声,多姆没有感觉到任何神力的气息!
库洛洛只是受冻和饥饿,身体并无大碍,经过灵泉的浸泡和诺丽热汤的照料,很快就恢复了生机。库洛洛只是保住了性命,毕竟王磐也不想让一个陌生人长时间呆在自己洞府,能救他已经足够仁慈了。
多姆扶起库洛洛,两人深深朝着王磐一躬。
“半个月之内,我都会在聚灵阵里修炼,等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出现。”王磐将匆匆赶过来的诺丽一把抱住,旋即如同第一次下山一般,身体如同流星一般快速坠落!巨大的轰鸣声再次将将整个青神峰震撼,而这一次却没有任何人敢发出任何怨言。
绝对的实力之间的差距,让所有人心中的不满都烟消云散。
随着库洛洛和多姆将消息传出去,原本因为万浩明的存在而有些喧闹的青神峰竟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安静。
第352章 两招
半个月的时间对修炼者而言,也不过转瞬即逝。那天,青神峰上所有人都聚集在聚灵阵之外,在聚灵阵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建立起一座高大的擂台,无论是规模还是选材都和人神擂一模一样,强悍的空气墙横立着,似乎在暗示着这场战斗的激烈。
那天,一个身背长剑的人族青年独自一人登上了青神峰。
他的身旁没有师父钱长老的身影,他确定,那些神族的强者绝对不会自降身份对自己出手,一旦出手就意味着神族的强者不是自己的对手。一向高傲的神族绝对不会做出低劣的行为,如若不然,那天擂台上的老者也不会把修为限定在腾空境。
时间……到了!
聚灵阵中的少年猛地睁开眼睛,他轻轻伸了个懒腰,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看似微弱却极为恐怖的电光充斥在少年的全身。这半个月他并没有进行境界上的修炼,反而进一步巩固了体魄,丹田的雷池开辟的空间更大了,妖冶的紫色莲花在其丹田绽放,每朵花瓣上都蕴含着极为恐怖的肉身之力!
“诺丽,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王磐站起身来,这次他并没有收敛自己的肉身之力,在诺丽眼中,不算壮硕的主人却给自己一种仰望山岳的厚重感,那是无法撼动分毫的无力感!诺丽清楚,只有拥有如此战力的男人,才是真正颠覆那场种族之战的英雄!
“亚……主人,”诺丽紧张得小脸苍白,“我不是不相信您的实力,只是您身为桥海奇迹者,不使用神力岂不是自断一臂?万一输了……”
“只是三招的话,输不了。”王磐轻声道。
“要是三招以上的话呢……”
“这就是我三招之约的原因。”王磐没有吝啬对万浩明的赞赏,要知道人族没有印痕,同境界很难是神魔的对手,而万浩明却能凭借如此劣势生生压得神族抬不起头来,肯定有绝对强大的实力!不过王磐也不相信自己会输,“真打起来,我肯定会赢,只是会暴露神力,得不偿失。”
听到王磐的话,诺丽松了口气,也对,若青神峰的人们知道主人是亚森大人的话,恐怕会比现在更有信心。
在神族的认知里,难以想象这个男人战败的场面。
手臂上的传送阵紫色光芒闪烁,诺丽却猛地发现,原本只有自己和主人的传送阵里,居然多了一个人!那人悬浮在空中,苍老的面孔上是闪烁着耀眼金光的眼瞳,诺丽刚想提醒主人,可主人给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说过,想挑战万浩明,需先过我这关。”老人双目紧紧盯着王磐,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少年,肉身极为强大,并且实力登楼的自己居然都无法看透此人!
“万浩明十分强大,以腾空境战踏阶本就极难,你还如此托大,竟然放弃施展神力,你……”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少年缓步走到空气墙面前,然后轻描淡写地轰出一拳,在拳碰到空气墙的瞬间,那足以承受踏阶全力一击的空气墙上居然出现了如同玻璃一般的裂缝!老人的眼瞳猛地收缩,刚刚的一拳少年似乎并没有使用全力,就已经有如此效果,若他使用全力……
不对,这还只是他单纯的肉身力量,若他施展神力,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三招不败……你有几成胜算?”紫色的传送阵从少年的脚下闪烁,老人忽然问道。
“十成。”王磐声音平淡。
“若全力战斗,你是否是万浩明的对手?”老人似乎放下了心。
“若全力出击,万浩明就要思考如何抗住我三招而不死了。”王磐信心满满,他有很多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雷暴,叠加起来的战龙拳,配合上吐纳之术和第二战阵满意,孤注一掷的情况下,就算是踏阶境的艾薇也不能全身而退!
今天的聚灵阵一反常态,平日人满为患的聚灵阵里除了王磐之外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如同洪水一样将擂台包围,人群之中自觉留出了两条通道。
一条通向聚灵阵传送出口。
一条通向登上青神峰的大路。
等王磐传送出来的时候,万浩明已经登上了擂台。擂台下成百上千的神族强者都对他怒目而视,有人是他的手下败将,有人是自己的朋友被他重伤等等,万浩则明毫不在意地站在擂台中央,闭目养神静静等待着。
强者,从不在意弱者的目光。
下一刻,万浩明猛地睁开双眼,在他对面,人群所围成的通道的尽头,有人出现了!
在收到消息的时候,万浩明就十分好奇,青神峰恐怕没有人没听过自己骇人的战绩,此人却还敢口出狂言,竟想不用神力就硬扛自己三招,不是失心疯,就是有真本事!
王磐慢慢向前走去,这条人群聚拢而空出的通往擂台的道路似乎有些沉重,刚刚迈开脚步想要跟随王磐一同前去的诺丽身体一僵,迈开的脚步缓缓收回。她明白,这已经不是小小的女仆能参与的事情了。
很多人没有见过王磐,但现在的王磐并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肉身力量,他站在那里就如同渊渟岳峙,厚重之感扑面而来。不少神族的强者屏住了呼吸,体魄如此有压迫感的神族他们只见过两人。
神狮领领主维罗奇和她的女儿维琪。
难怪此人如此信心,原来是路岭奇迹者!
而王磐给万浩明的感觉和普通人不同,万浩明不仅感受到了王磐那前所未有的恐怖肉身,更感觉到了少年身后宛若地狱般的血气!那是不知道屠戮了多少人的不怒自威,那是所有道青宗弟子都无法媲美的实打实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意!
万浩明脚步向后撤了一步,这是他第一次在还未战斗之前就摆出如此庄重的战斗姿态。
王磐走上了擂台,原本还在聚灵阵中的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擂台的上空,随着他手指轻点,金黄色的神力缓缓落下,竟在擂台的周围围上一圈厚厚的透明屏障。从王磐在聚灵阵中施展的力量来看,普通的空气墙根本挡不住这个少年!
而包围擂台的屏障,足以抵挡叩扉的攻击!
“你知道什么规矩吧?”王磐慢慢调整着呼吸,他有胜利的把握,可一向谨慎的他不会托大,面前的万浩明也是人族顶级强者,更何况对方的境界还比自己高不少。
“我出三招,你不使用神力,单凭肉身抵挡。”万浩明死死盯着王磐,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如果面前的少年是踏阶境,他就绝对不是对手。就算对方现在是腾空,可若自己不使出全力,绝对会失败!
“没挡住,我输。挡住了,你输。”
万浩明点点头。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擂台空中的老人也不由得死死盯住台上的两人。
万浩明动了!
他身体微微低伏,恐怖的灵力瞬间攀升,他的双拳被他架在前方,圆睁的双目之中隐隐有精芒闪烁!见到这个姿态的王磐微微一愣,他曾在维琪的身上看过类似的拳法。
“猛虎下山!”
和维琪闪电般的猛冲不同,万浩明高高跃起,随后如同下坠的流星一般猛地朝王磐冲来!青色的灵力在冲撞的过程中不断衍化,所有人惊讶的发现,万浩明竟然整个人化身猛虎,架起的双拳也变成猛虎的獠牙,凶狠地朝着王磐撕咬过来。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已经远远超过腾空所能达到的极限!库洛洛在多姆的搀扶之下,眼中满怀恨意地看着万浩明,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万浩明绝对有击败自己的实力!
算不上万浩明的倾力一击,却也是踏阶施展的强悍灵法。王磐胸口微微起伏,庞大的灵气灌入肺部,瞬间滋养了他的全部肉身。王磐心里也明白,此招应该是万浩明试探的一击,但想用这一招就试探出自己的实力,恐怕想得太美好了吧?
王磐握紧双拳,甚至连体内的雷电力量都没有调动,光凭着体魄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砰!
巨大的声响响彻整个擂台,王磐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倒退,然后重重撞在老人施展的屏障之上!足以抵挡叩扉力量的屏障在如此冲击之下竟然也有碎裂的痕迹。老人脸色大变,急忙加大了屏障的厚度。
万浩明此人没有参加边境之战,绝对是神族的幸运。
万浩明缓缓起身,刚刚一招猛虎下山莫说腾空,就算是道青宗的踏阶也没有几人敢硬接。可根据刚刚击打的触感反馈回来的信息,自己引以为傲的一拳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
烟尘消散,王磐露出身影,鲜血滴答落在地上。
诺丽惊讶地捂住了小嘴,莫非亚森大人不是万浩明的对手?
“第一招。”王磐慢慢从烟尘中走出来,人们这才发现,少年刚刚竟然是用双拳硬接万浩明的猛虎下山,而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一击,少年却仅仅是双拳被割伤,看他的脸色似乎一点都不受影响。
王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伤口,自己几乎无坚不摧的肉身竟然被破开,最惊人的是万浩明施展的明明是拳法,可幻化的猛虎却把自己割伤了。少年望着一脸惊愕的万浩明,难怪寻常踏阶和腾空之间有如同天堑般的鸿沟,似乎踏阶的灵力和腾空的灵力不太一样。
怎么可能!万浩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少年的确很强,可就算肉身达到路岭奇迹者的强度,也不可能只付出这么点代价就挡下自己的攻击!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少年再次摆好姿势,朝他摆了摆手:“万浩明,该第二招了。”
周围一片安静,人们不知所措地互相望着对方,他们已经想象不到少年的肉身已经强悍到什么程度了。在场的所有腾空境神族强者都自忖在硬抗万浩明的攻击后无法安然无恙,更不要提像王磐那般轻描淡写了!
不过,这才第一招,万浩明绝对不会傻到上来就使用最强的杀招!
第一招无功而返,万浩明烦躁的心反而慢慢平静了。只想着赢或者太过在意对方的状态,只会让自己束手束脚,万浩明停下了攻势,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竟然闭上了双眼。
在万浩明的脑海中,面前的少年已经被一个不会反击的傀儡所替代,自己不用在意出招之后的结果,只需要考虑如何让这一招变得更强。台下的人们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嘲笑,王磐也清楚,当万浩明再次睁眼,发动的第二招绝对有远超第一招的恐怖破坏力!
毫无征兆地,万浩明微微压低了身子,也就是在万浩明压低身子的瞬间,王磐丹田之中的雷电之力猛地炸响,心中大响的警钟告诉他,此时必须施展雷霆之力了!
咔啦……
王磐的身后,似乎传来了如同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
只是一瞬间,万浩明的身体已经闪烁到王磐的身后,他一只手背在后面,另一只手则化作爪状,高高扬起!王磐敏锐地觉察到万浩明的动向,雷霆之力在他的脚下爆发,整个人激射而出。在空中,王磐转过身体,双臂架起准备抵挡接下来的攻击。早在万浩明有动作之前,王磐早就将强悍的雷霆之力充斥了双臂!
然而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王磐看到万浩明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万浩明身后的空间猛地破碎,无数如同玻璃碎片的空间碎片飘浮在空中,从那破碎的空间中,能感受到极致的灭世的气息!
万浩明抬起头来,对着已经和自己拉开距离的王磐轻轻一抓。
一只足有三丈的巨大青色虎爪在万浩明轻轻一抓的瞬间从破碎的空间中猛地探了出来!青色毛发栩栩如生,闪烁着无比寒意的锋利虎爪让人心生恐惧。虎爪高高扬起,随后闪电般地落下!强悍的爪击几乎将整个空间切割开来,王磐如同沙包一样被直接撞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场面!没人能解释那破碎空间的巨大的虎爪从何而来,而在施展出惊天一击的巨大虎爪很快消散了,若非有近万双眼睛死死盯着,恐怕所有人都认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王磐的双臂无力地耷拉下来,若非在觉察到破碎空间中有着极端恐怖的力量后立刻将全部的雷霆之力都汇聚在双臂,刚刚的一击应该就已经把自己的双臂彻底砍断了!可就算这样,王磐双臂之上仍然七八道深入骨头的巨大抓痕!也就是因为绝大多数的攻击都被双臂挡下,王磐才避免了被拦腰斩断的下场。
巨大的抓痕从他的肩膀一直延伸到小腹,鲜血不断喷涌着。
“忘了告诉你了……”
“边境战争之前,我就已经是腾空境界,但在成为腾空奇迹者的时候,天地灵气灌入身体太多了,使我不得不进入踏阶,这才错过了进入边境战场的机会。”万浩明望着浑身鲜血的少年,嘴角重新出现了冷漠而自信的笑容。
“这招名为裂空……接下来,是第三招。”
第353章 失败
伤势比王磐想象中还要重,王磐这才明白自己还是小瞧了踏阶境,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万浩明居然是腾空奇迹者。在王磐的印象里,腾空奇迹者是三大境界奇迹之中最没有存在感的存在,他们只是增强了对灵气的驾驭和对法诀的掌控,远不如路岭奇迹的肉身增幅和桥海奇迹的力量属性增幅,可是面前的万浩明却给他不同的答案。
但凡身为奇迹者,自然有其可取之处。
肩膀,小腹和手臂无一不是重伤,尤其是小腹,万浩明裂空一击差点直接撕破王磐的肚子,五脏六腑不断翻涌,肋骨也因为虎爪巨力的冲击断了数根。王磐大口大口喘着气,在不断施展吐纳之术的情况下,灵气进入体内,伤势也恢复了不少。
只是以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再接下第三招了,更何况第二招没有彻底击败自己的万浩明在施展第三招肯定会孤注一掷,第三招只会更强!
王磐将涌到咽喉的鲜血咽下,不断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另一边的万浩明状态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完好。成为腾空奇迹者的好处除了能所欲施展法诀之外,最重要的是他们对法诀的顿悟远比其他人更深刻。这招裂空是他在修炼过程中偶得妙笔,虽然破坏力和隐蔽性极强,可自身也要承受着撕裂空间的反噬,更重要的是,那虚空之中出现的巨大虎爪几乎将他的一半灵力抽干。这是被万浩明定为杀招的强悍灵法,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施展,不过万幸的是,这里不是瞬息万变的战场,而是约定好规则的擂台。
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恢复自身的灵力,酝酿最后一击。
“不踏阶,你永远也不明白,踏阶和腾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万浩明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老人,“腾空境战踏阶境,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难道就是为了你们神族那可笑的尊严吗?”
老人握紧拳头,面对万浩明的嘲讽,老人却没有任何办法。
“不要废话了!”王磐冷冷地看着万浩明,对方的确很强,但还没有强悍到自己不使用神力就无法对抗的地步。他施展的裂空威力无穷,可王磐却敏锐地觉察到万浩明的灵力已经见底,身体状况也远不如全盛时期,证明裂空是他压箱底的杀招。王磐有自信,就算对方再施展一次裂空,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废话?这可不是废话。”万浩明冷笑道,“珍惜你现在所听,所见的一切吧……很快你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这里不是人神擂……也就是说,我可以毫无顾虑地杀了你。”
王磐并没有在意万浩明的话,身体绷紧,时刻准备好迎接攻击。
“知道为什么踏阶与腾空有很大的差距吗?”万浩明慢慢伸出手,握住了他背在后面的剑柄。陡然间王磐呼吸停滞了,在他眼中万浩明变得不一样了,无比恐怖的气势冲天而起,无与伦比的厚重之感已经不是连绵的山岳可以形容的,就仿佛整个天地都横列在自己面前!
不对,万浩明他不可能有这么强!
“实话说,我很钦佩你们这些神族”万浩明缓缓开口,“你们都明白踏阶与腾空之间的巨大差距,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挑战我……换做人族,就算是尊严被狠狠踩在脚底下,恐怕也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个不字。”
围观的人族羞愧地低下头,正如万浩明所说,神族上山当天,只有万浩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踏阶境的道,无法跨越,就如同云日境和登楼境的法则差距。”
“我本以为,以我的天赋不会走旁人的道,可无奈始终走不出自己的道。”万浩明缓缓将长剑抽出,长剑脱离剑鞘,寸长的青色剑芒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辉,围观的人们痛苦地捂住了眼睛,似乎只要看上一眼,眼瞳就会感觉被撕裂一般的疼痛!
老人震惊地望着持剑站立的万浩明,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道这种东西,在踏阶境不是只有部分天才堪堪能触及,唯有到了叩扉才能真正掌握部分道意。万浩明只是一个初入踏阶的人族,就算天赋再高,也不可能……
天地之中,一条无形的大道出现在他身后,一股让人绝望的狂暴力量从大道之中被他抽取出来,顺着他手臂的经脉,缓缓注入到长剑之中。
经脉被撕裂的疼痛让他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当然了,以我的境界和天赋,别说运用大道之力,就算是感悟大道都做不到。”剑芒慢慢变得无比高涨,足足十丈才缓缓停滞生长,贯彻长剑的恐怖灵力内敛而疯狂,剑刃旁的空间具发出了悲鸣,似乎无法承受如此力量!
“但是在我领悟裂空的那天,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撕裂之道……或许施展这招后,我的经脉会受到不小的损伤,甚至可能会耽误修炼时间。”万浩明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但是这一剑我势必要斩出……”
“昔日,我宗宗主道尘曾在青龙遗迹之外借剑,神魔不敢侵犯!”
“如今,我万浩明借大道之力,斩杀闯入道青宗的宵小,以儆效尤!”
“幻真法诀,裂空斩!”
空间在剑芒之下尽数爆裂,此剑一出似乎能将世间万物撕裂。坚固的地面青砖纷纷碎裂来开,整个地面也因为惊世的一剑而深深凹陷。原本擂台的空气墙在触碰到剑芒的瞬间被撕扯得粉碎,就连那足以抗下叩扉的屏障也不断扭曲!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们根本想不到万浩明的战力有如此之强!在他们的认知里,万浩明只是一个实力稍微强悍一点的人族天才罢了!可万万没想到,在和王磐的交手中,发现他不但是经过高空挑战的腾空奇迹者,更是在没有叩扉之前就掌握了微弱的大道之力!
大道之力,即便只能从中调用一点点,也足以碾压所有的腾空境了!
库洛洛低下头,他的拳头已经被握得发紫,指甲深陷皮肉之中。洞府的少年相当强悍,而且从他隐藏神力的行为来看,此人身上有大秘密,普通的容貌说不定也是伪装,一定是神族隐藏许久的大人物……
可谁能想到万浩明竟然如此逆天,初入踏阶就能调用大道之力。就算是承印者在腾空境也绝不是对手,恐怕只有踏阶的承印者和奇迹者能是此人的对手!
是我害了他……
擂台之上一片狼藉,剑芒一路斩下,爆裂的空间碎片充斥了整个擂台。在施展完裂空斩后,浑身脱力的万浩明死死攥着握剑的手臂,钻心的疼痛从这只施展大道之力的手臂中传来。在未掌握大道之前就贸然运用大道之力就是这个下场,万浩明半跪在地上,他持剑手臂中经脉有半数被毁,就算是寻找道青宗的医师也难以快速恢复。
破损的经脉中撕裂大道的力量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身体中来回冲撞,一丝鲜红从万浩明的嘴角缓缓流下,可他嘴角挂着胜利的笑容。面前的少年的确很强,就算自己祭出最强的裂空也没有将其击杀击败,可他再强,毕竟是腾空境。
大道之威,又岂能是蝼蚁所能窥探?
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了补气丹药,万浩明将其塞进嘴里,又含着一颗医疗丹药。精纯的药力快速洗涤着他的身体,手臂的疼痛和身体的伤痛缓解了很多。万浩明慢慢站了起来,旋即缓缓朝着擂台下方走去。
那些如同霜打了茄子一样的神族脸上满是沮丧和绝望,万浩明蹒跚地前进着,此战他付出的代价不小,最起码所有人都知晓了他是腾空奇迹者,并且是提前掌握大道之力的天才,神魔一定会将自己列为需要忌惮的目标,恐怕以后再也没有藏拙的可能了。
更不要说他手臂的伤势最少也要十多天才能完全恢复。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万浩明按捺住狂跳的心。他做到了,他做到了,虽然他没能阻止神族进入道青山,可在此战之后,所有神族的骄傲都被自己踩在了脚下!自己成功守护了人族的荣耀,狠狠给了骄傲的神族一个巴掌!
神族……不过如此……
“喂……”
万浩明停下了脚步,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转过头,望着那空间被剑芒撕裂扭曲后慢慢恢复着的擂台边缘。
“如果这就是你的全部,那么约定的三招已经过去了……。”
空间恢复了稳定,在所有人的惊呼中,少年的身影缓缓出现。青色的长袍已经被大道之力撕裂得粉碎,裸露出来的不算壮硕却显得匀称的上半身血肉模糊,尤其是胸膛和小腹,居然没有半点皮肤在上面!少年无力耷拉的手臂不住颤抖着,大量的鲜血身体各处不断流出,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那可是大道之力……你怎么可能……”万浩明身子一软,竟吓得瘫坐在地上。一向冷静的他此时却好像抓狂了,“踏阶境都无法抵挡的力量,你只不过是一个腾空……腾空而已,怎么可能抵挡裂空斩……”
“你作弊!”万浩明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少年的眼瞳,想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躲闪和怯懦。可少年的眼神是那么平静,没有战胜自己的高傲,就好像以腾空之力抗住踏阶全力一击对他而言再轻松不过了。
少年没有说话,他就是这样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万浩明。
他明白,这个人和寻常的人族不一样。
万浩明握紧拳头,深深低下了头,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可那招裂空斩真的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这一战他毫无保留地出手,却依然没有战胜对方,此时的他代表的已经不是他自己了,而是道青宗,而是整个东神洲的人族。
他不能输!
“我……”万浩明身体颤抖,与手臂的疼痛相比,巨大的耻辱感让他更加痛苦。
“我输……”
“好了,这一战就算战平吧。”王磐此时却突然打断了万浩明的话,青年惊愕地抬起头来,他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少年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明明是自己输了,明明只要再等几秒钟,自己说出我输了三个字,神族就会又变成高高在上的神族,人族则又会被神族狠狠踩在脚下。这难道不是每个神族都梦想的事情吗?
“人神擂,不是用来发泄仇恨的地方,而是平等交手,互相勉励的地方。”王磐望着空中错愕的老人和震惊的观众,缓缓开口,“神族想要荡平东神洲,只需要神皇大人的一个念头,而我们想要统治道青宗,也不过需要派来一位承印者大人……可我们并没有这么做。”
“虽然很荒谬,但我们更希望得到的是人神和睦的场面。”王磐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老者,缓缓补充一句,“这也是芙蕾雅的意思。”
老人眼瞳一震,他说的是芙蕾雅,而不是芙蕾雅大人……
其他人则沉浸在少年的突然出现和做出的令人惊讶的决定上,并没有在意这一点。
“另外,此事也给所有的神族敲响了警钟。”王磐环顾四周,“种族战争的确胜利了,但是种族的战争难道不会继续打响吗?始终会的,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同的种族,战争就不会结束!”
“我们虽然赢了,但也是险胜……不要觉得自己是战胜的种族就多么骄傲,那些被废了的人就是骄傲的下场。”
“没有人能一直赢,可也没有人会一直输。虽然现在的人族势微,但谁又能知道,哪次的边境战争中,人族不会崛起呢?若每个神族都如此骄傲,如此懈怠,下一个被剥夺土地的,就该是神境了。”
“尊严,是建立在实力上的!没有实力,哪里来的尊严!”
所有神族都低下了头,不能说他们为了神族的尊严而战是错误的,可正如少年所说,尊严是建立在实力上的,他们盲目发起的技不如人的战斗,只会让引以为傲的种族尊严被一次又一次践踏!
万浩明心如死灰的眼神闪烁出一丝光亮。
此人说的没错,没有人会一直输,也没有人会一直赢!人族虽然在这次的种族战争里失败了,但只要好好努力修炼,未来未必不能扭转乾坤!
万浩明深深地看了王磐一眼。
“等你踏阶之后,能否全力与我一战?”
王磐点点头。
万浩明涨红了脸,第一次在战斗之后朝着对手抱拳:“多谢指教!”旋即颤抖着离开了擂台,他虽心有不甘,可对方却给足了自己和人族的面子,更重要的是,少年一句话也点醒了他。
在这里战斗是没有用的,想要真正地为种族赢得尊严,要有能左右战场的实力!
尊严,建立在实力之上!
青神峰上,钱老焦急地等待着,他没有自己徒弟的胆量,待在洞府中不敢前往青神峰。可在感受到万浩明那独有的大道之力后,钱老却二话没说,直接跑到了青神峰之下。
能逼得徒弟暴露底牌的战斗,绝对不同寻常。
很快,钱老看到徒弟一瘸一拐地走下来了青神峰。
“师父对不起,我输了……”没等钱老走近,万浩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输了就输了,没有受伤就好。”钱老连忙搀起徒弟,快速施展出一丝大道之力,将徒弟身体里狂暴的撕裂之力清除。
忽然间,钱老发现,自己徒弟虽然输了,可表情却更加坚毅了。
“对手很强吗?”钱老沉声问。
万浩明点点头:“如果我们同一境界,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没动用神力?”钱老再三确认。
万浩明再次点点头。
“那可能……就是人家比较有天赋吧。”钱老长叹一声,此时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徒弟。
“师父,您不用担心,徒弟我已经想通了。”万浩明眼神坚毅,“等疗伤好了之后,我就不再打擂台了……我要去闭关。”
“什么时候登楼,什么时候出关!”
“终有一天,我要像那神族中的亚森一样,以一己之力颠覆整个战局!”
“人族,不会再失败了!”
“好!”钱老点点头,“为师支持你……宗门的事情我会帮你应付,你好好修行,不要考虑太多事情。”
“我会等你登楼。”
“对了师父,我们约定了,等他踏阶了,我们会再战一场。”
“你不是要闭关吗……更何况你是人家的对手吗?”
“不是,但也要打。”
万浩明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向那高耸的青神峰,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败北。
“我很好奇,同样的是踏阶境的他,究竟能发挥什么样的实力……而且我也相信,再次战斗的我,绝对不会像这次一样失败了!”
等着我,我会把我失去的,重新夺回来!
人族的尊严,由我来守护!
第354章 拿捏
青神峰顶端的洞府里,王磐步履蹒跚地在诺丽的搀扶下缓缓躺进温暖的泉水中。他伤得很重,失血过多,若非有着极为顽强的意志力,恐怕都坚持不到返回洞府就会昏迷在半路。诺丽的小手轻柔地帮少年清洗身上的血污,小脸上写满了心疼。
若不是不能暴露身份,亚森大人也不至于会战斗得如此惨烈。
强烈的痛苦从王磐的丹田传来,那是在硬接裂空斩的瞬间开启第二战阵的后遗症。半个月之前,开启满意之后的王磐会在三十息之内将神力和肉身之力全部挥霍消散,经过了半个月的努力,他已经能控制到只消耗肉身之力而不是神力的地步了。
在裂空斩即将触碰到王磐身体的瞬间,被战阵满意影响的肉身之力开始疯狂消耗,王磐也是猛吸一口气,接连运用吐纳之术和战阵,双拳则施展出川流,以绝对的肉身之力一拳一拳永无止境地击打,最终勉强挡下了裂空斩。
以单纯的肉身之力应敌,还是有些过于勉强了。
王磐将整个身体浸泡在泉水之中,他不敢寻找医师,生怕他们瞧出一些蛛丝马迹。有一个知晓自己身份的诺丽就足够麻烦了,要是再多一个两个人知晓自己的身份,恐怕到时候秘密也就不是秘密了。
颤抖着抬起双手,一股极为强悍的撕裂之力始终附在自己的双拳之上。在最后一招里,直接接触到剑芒的始终只有自己的双拳,身体上的伤势一部分是由于之前的裂空,另一部分则是裂空斩的强大压力所导致的。
王磐缓缓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那股撕裂之力如同附骨之蛆,即便战斗结束,万浩明距离自己如此之远,似乎也不会自然消散。
这就是所谓的大道之力吗?
灵泉沸腾,白色的火焰破开泉水,慢慢缠绕的少年的双拳之上。残留着的大道之力时刻侵蚀着王磐的身体,在王磐细致入微的操控下,白色火焰将撕裂之力完全包裹,恐怖的热量慢慢清除着撕裂之力。
虽然大道之力非比寻常,可毕竟已经完全脱离世间大道,升腾的火焰威力无比巨大,只是一刻钟的时间,王磐就将大道之力完全消解。疲惫之感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此时身在温暖的灵泉里的少年感觉十分困乏。
忽然,一股熟悉的神力飘荡开来,王磐快要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他强行撑起自己受伤的上半身朝洞府之外望去。
“少年,我并没有恶意。”苍老的声音从洞府之外传来,“你一直在青神峰修炼,恐怕不知道我在人神擂说了什么。先前万浩明猖狂,肆意践踏神族尊严,我便承诺谁能战胜万浩明,就会获得奖励……我知道你正在恢复伤势,不妨让你的女仆出来把东西带走吧。”
王磐缓缓松了口气,朝诺丽点点头。诺丽小跑着离开洞府,见到老人后先恭敬地鞠个躬,然后双手举过头顶,礼节相当到位。老人也是青神宫的人,见到诺丽如此表现相当满意,随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到女孩的手中。
老人并没有多待,将东西转交给诺丽后就离开了。
回到洞府,诺丽跑到灵泉边将东西送到王磐身边。一个白净的玉瓶被女孩紧紧握在手中,浓郁的药香从没有遮蔽的瓶口慢慢飘散,精纯的药力和生命力几乎快要溢出来!王磐小心翼翼地将玉瓶倒置,一枚浅绿色的圆润丹药出现在少年的手上。
丹药光滑的表面上,刻着神文——伊斯塔。
“这……只是伊斯塔大人炼制的……”诺丽惊讶地捂住嘴巴,在普通人眼中,承印者是无比高高在上的存在,作为被选中的第一批来到东神洲的人,第一次见到拉夫里的诺丽也是十分激动。而伊斯塔大人作为神境,甚至是整个世界最强大的医师,他炼制的丹药绝对非同凡响!更不要说伊斯塔大人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王磐并没有因为此丹是伊斯塔炼制的就毫无防备地直接吞下,而是用神识反复查看,确保此药没有任何毒性与危险后,这才缓缓将丹药吞入口中。浓郁的药力在口中绽放,强悍的生命力快速修补着少年破损的身体。
一方面是王磐此次最重的伤势已经被白色火焰化解,另一方面伊斯塔炼制的丹药的确有着无与伦比的妙处。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王磐破损严重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伊斯塔大人可真厉害……”诺丽呆呆地望着已经差不多完全恢复的王磐,她那天应该也是如主人一样快速恢复的吧?
王磐检查了一遍身体,发现除了丹田几乎干涸的肉身之力以及双拳还有些没有完全消散的撕裂之力外,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这不得不让他承认,伊斯塔的确有着绝世的医术,而自己的师父安巴斯通居然能挑战他,并且还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作为医师真是了不起。
只不过,在自己要离开无罪之城的时候,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等此行结束之后,一定要去一趟药神谷,好好感谢师父的救命之恩。
这时,王磐注意到女孩另一只手上攥着的第二个东西——卷轴。
黑色乌木所造的轴杆里隐约能看到如同血一般的细丝,包围轴杆的皮纸外面是鲜红色,里面则是如同黑夜一样的深邃。浓烈的死亡气息,黑暗气息与血气互相缠绕着,散发着震慑人心的威势。诺丽握着旧卷轴的小手在不住颤抖,路岭境的她,根本承受不住这样诡异的力量。
王磐伸出手将卷轴夺下,一缕柔和的火焰涌入女孩的身体,轻轻地把侵入她身体的诡异力量驱散。温暖的感觉代替了阴冷的黑暗,诺丽看着自己手中慢慢燃烧着的白色火焰,感觉十分幸福。
这抹白色对于人族和魔族而言,象征着死亡。可对神族而言,没有比这白色更让人安心。
王磐之所以会出手,因为在他看见黑色卷轴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股熟悉的黑暗力量,那是从恶狼领地下世界获得的强大传承,也是在边境战场上以黑渊的形式向世人展露自己的峥嵘——尼诺的神力。
将卷轴缓缓摊开,王磐本以为会是神法或其他珍贵的物件,没想到卷轴里如夜一般黑色的皮纸上仅有着几个纤秀的血红色的神文。
“夜猎围场……中心区域入场许可……”有着神族血脉的王磐自然认得这几个字,不过看懂了神文并不代表王磐就理解了是什么意思。少年转过来,举着摊开仅有一尺的卷轴示意诺丽有没有从中了解到什么信息,诺丽在看完后,也是摇摇头。
王磐眉头紧皱,他从来没听说过夜猎围场,更不知道入场许可是什么意思,恐怕又是芙蕾雅折腾出的新玩意。看诺丽的样子,似乎就连青神宫里的人也没有收到过夜猎围场的有关信息。
王磐没有放弃,将卷轴放在自己手中反复查看,他虽然不清楚此物的价值,但是要知道这可是自己战胜了万浩明而得到的奖励,绝不可能毫无用处!尤其是在神族刚刚来到东神洲的节骨眼上,以王磐对芙蕾雅的了解,这个东西绝对价值非凡。
反复探寻无果后,王磐郑重地将此物放入储物戒指之中。随后身心俱疲的少年躺在泉水之中,不断回忆着今天的战斗。再三确定自己在战斗的过程中并没有任何标志性的特征暴露后,王磐缓缓从泉水中站起身来,一旁的诺丽红着脸递来了毛巾。
虽然在擂台上就看到了主人的上半身,甚至刚刚自己还给主人清理血污,但那时候不是着急嘛,现在再看到少年修长而稍显壮硕的身体,诺丽的小脸好像熟透的苹果。
重新换上了青色的长袍,王磐注意到自己手上黑色手环,要知道那可是结合大道之力的强悍一击,王磐用双拳招架的时候不可避免让手环碰到了剑芒,可奇怪的是,那看似如同黑色软玉一样的手环别说碎裂,连一点刮痕都没有!
真不知道芙蕾雅是如何做出的这个东西……
鉴神司,青神峰,还有什么夜猎围场,芙蕾雅到底想要干什么啊。还有,自己从南城离开的时候,曾见到过芙蕾雅,也不知道她去南城干什么了,不知道她做完没有……
等等!
正坐在书桌之上的王磐猛地站起来,抬脚就朝着洞府之外走去,刚刚走到洞府门口,又倒退了回来,他来到诺丽的面前,问道:“我有一个问题,你是我租赁洞府的女仆,也是我在青神峰洞府和聚灵阵的钥匙,倘若我要离开,你是跟着我走还是留在青神宫?”
“既然是女仆,自然就要一直跟着您。”诺丽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看到王磐一副焦急的模样,连忙问道,“主人您伤势还没好,难道要离开青神峰吗?”
离开青神峰?我不单要离开青神峰,还要离开道青宗,离开青城!
该死的,战胜万浩明之后有些得意忘形了,心思也没有之前那般细致了!自己战胜了万浩明如此重要的消息,芙蕾雅怎么可能不知道,而神族出现这样一个以肉身之力抵抗大道之力的天才,无论是芙蕾雅还是拉夫里都会想要一探究竟吧?
王磐自信自己的诡变森林不会被拉夫里看出端倪,可王磐没自信能在芙蕾雅面前瞒天过海!只要自己和芙蕾雅一碰面,她绝对能一眼就看穿自己的身份!要知道在无罪之城,当时自己的诡变森罗还是玄邪赋予的,都差点被芙蕾雅洞穿,更别提自己这点微末道行!
现在必须得走了!
可是现在离开的话,要去哪里呢……对了,到南城去,芙蕾雅一定会过来,南城就变成最安全的地方了,顺便自己还能再去探望一下刘管家和镖局。等青神峰规定的时间一到,自己再带着诺丽回来,扑了个空的芙蕾雅肯定不会再留在这里。神族刚刚入驻东神洲,百废待兴,所有事情都需要她亲力亲为……
就这样!
“收拾东西……算了,我有钱,缺什么咱们可以在路上买……我们现在就离开道青宗。”
“主人,您的身体……”
“已经恢复好了!”
“那我们去哪里啊……”
“东神洲南城!”
“看来,这个叫迪安的天才已经离开了。”千仞青神峰之上,拉夫里驾驭狂风,悬空而立,原本守护在洞府之外的足以抵挡叩扉阵法仅仅被其一个眼神就轻松破解,望着空无一人的洞府,拉夫里轻声道。
“我实在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现在离开……”芙蕾雅眨眨眼睛,望着有些凌乱的洞府。如果是有安排地离开,青神宫的女仆应该会把洞府整理干净吧?就算时间再紧张,对于路岭境的女仆而言,也不过几个呼吸的事情……
不是离开,而是逃走吧?
为了躲避谁呢?拉夫里?不对,拉夫里为风之承印者,整个东神洲的风都是他的眼睛,如果是罪犯或者穷凶极恶之人,在进入东神洲的时候就会被鉴神司拦下。如此说来,他所逃避的,只能是自己。
为什么会害怕自己呢?要知道自己虽然掌握着东神洲的实权,可修为也不过腾空,按照青神宫传来的消息,以迪安的战力,捏死腾空境如同蚂蚁。自己能让人感到恐惧的,除了智谋外,就只剩能看透人心的本事了。
而知道自己有看透人心本领的,不过寥寥几个人……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我说芙蕾雅,没事就赶紧走吧……本来我的时间就有限,再过几天,维琪那丫头又得催我……”男人壮硕的上身赤裸着,整个人如同燃烧着的火焰。可就算他身为承印者,但面对芙蕾雅也得言听计从。除了自己和她父亲有交情之外,神皇大人的命令才最要命。
“是不是之前那批黑金手环不够了?要真是那样的话,也不用把我从剑阁叫过来啊,那些破烂有的是,都给你铸成手环还不行吗……我的小祖宗,赶紧让我走吧……维琪那丫头就把斩龙剑借给我两个月,我……”
青龙遗迹结束之后,斩龙剑重新出世的消息并没有宣扬出去,毕竟这对于神族来说是难得的底牌。可克里斯身为承印者,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斩龙剑的消息,醉心炼剑的他第一时间就飞往风豹灵,想要借斩龙剑一用。哪知道维琪那丫头死活不肯把斩龙剑借给自己,就算就卖了老脸去找维罗奇,也只是看着维罗奇一脸谄媚地请求自己的女儿将剑借给自己。
就这个时候,芙蕾雅来了。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好说歹说才让维琪将斩龙剑借给他两个月,不过却要用他剑阁之中那些由无数上等材料铸成的伪斩龙剑给芙蕾雅做什么黑金手环和耳坠。研究斩龙剑是克里斯几世的执念,更何况与真正的斩龙剑相比,那些赝品又算得了什么?
可当自己醉心研究斩龙剑的时候,芙蕾雅这丫头又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自己过来一趟,没办法,克里斯只能再次来到无罪之城,没想到他堂堂承印者大人却还要付传送阵的费用。他刚想发火,却看到阿尔斯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在说,神皇大人有命令,芙蕾雅的一切要求都要支持……
没办法,克里斯赌气地掏出霞玉,这才来到了东神洲。刚到东神洲,自己甚至还没松口气,就被拉夫里拽着来到道青宗的青神峰,最重要的是还扑了个空!
纯粹在浪费时间!
火焰将克里斯的头发点燃,拉夫里微微后退半步,他清楚虽然克里斯并没有向世人展现他的实力,可能用火焰和肉身之力锤凿金铁,甚至锻造半步界兵的他,又岂能是弱者?若克里斯真的在这里发火,恐怕要自己全力出手才能镇压。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和维琪那丫头聊天的时候,似乎听到她有意无意地谈起来,她哥哥留下的那副拳套好像太过单调了,要是能在给她打造一副法兵软甲,顺便把拳套的品阶升到法兵,那斩龙剑说不定也没有那么着急回到风豹领……”
芙蕾雅不慌不忙地说道。
克斯里周身的火焰一瞬间就消散了。
“咳咳,我突然想到,近期刚有一批上好的材料从东神洲运到了剑阁,不如就替维琪侄女打造一副软甲吧……那材料不少,芙蕾雅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只要斩龙剑能多留一段时间……”
芙蕾雅朝着拉夫里眨眨眼睛,嘴角挂着轻笑。
“我会给维琪找点事情干,这样她就没心情朝你寻斩龙剑了……不过东神洲这边有点事情需要克斯里大人帮帮忙。”
“没问题,别说一个忙,一百个忙我都能帮……”
“那芙蕾雅就多谢克里斯大人了……您若是着急,可以先到狼城去找尼诺,她会告诉您具体做什么。”
“狼城?哦哦哦,我知道了……”克里斯化作一团火焰离开了道青宗。
拉夫里看着运筹帷幄的芙蕾雅,心里暗暗吃惊,他想不到脾气无比火爆的克里斯竟然会被她完全拿捏。
“拉夫里大人,如果我说那个名叫迪安的人是逃走的,您有什么办法找到他吗?”芙蕾雅望着空荡荡的洞府,轻声询问。
“这里没有夜猎令的气息,恐怕已经被他带走了……尼诺的黑暗神力很有辨识度,如果我想,应该可以找到他。另外他还带着鉴神司的手环,所以……”
“那就好,不过现在还没有找他的必要。”芙蕾雅望向南方,嘴角扬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如果自己没有猜错,这个人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南城了吧?毕竟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而且此人也吃定自己不会放下手中重要的事情去寻找他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只是,他真的是小角色吗?
“拉夫里大人,我们回去吧。”芙蕾雅轻叹一声。
“回南城吗?”拉夫里没有质疑芙蕾雅的决定。
“不不不,南城已经成为了人神乐土,我们没必要再回去一趟了……劳烦拉夫里大人将我带到狼城,虽然克里斯大人的手艺无可挑剔,可夜猎围场毕竟是我的心血。”
“更何况,噱头已经打出,要是建造得不符合人意,参赛者将会多么失望啊……”
第355章 献花
逃也似的离开了青神峰,王磐带着诺丽向南城走去。为了避免路上正好碰到返回的芙蕾雅,王磐没敢腾空直接飞向南城,而是特意绕过六曲河,慢慢向南城的方向走路前进。诺丽是随着神族的队伍直接降临的青神峰,对东神洲的一切事情都很好奇,也是十分配合跟着王磐在地上不紧不慢地行走,无论是周围的景物还是路边买卖的事物,都能激起女孩极大的好奇心。
王磐则忧心忡忡,生怕下一秒就见到了芙蕾雅。
绕过了六曲河,穿过了擎松岭的外围,站在山坡上的王磐已经能看到南城的城墙了。
原本有些破旧的城墙在这短短几天的工夫就被加固了,由崭新而厚重的石块重新垒起来的城墙固若金汤,相比之前更加高耸。城墙上的角楼高高耸立着,灰黑色的边缘悬挂着几盏油灯,供夜晚守城的士兵使用。和原本涣散凌乱的士兵不同,无论是角楼上还是城门外的士兵,无一不是一身银色盔甲,手中紧握着锋利无比的长矛。
最让王磐震惊的是,在那些守卫的士兵里,不但有人族,还有神族!
似乎只是神族的普通人,他们和守卫的人族士兵一样,穿着银色盔甲,威风凛凛地站在城门前。或许是现在进城的人比较少,轻松下来的士兵们笑着交谈着,不是哪家又新添了大胖小子,就是哪个酒楼新增加了菜品,一片其乐融融。
但是……这怎么可能……
诺丽也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知道,不同种族之间的仇恨无比深厚,他们做梦都恨不得杀死对方,两者又怎么可能如此和睦?
“我知道老哥你喜欢喝冬辛酒,自从芙蕾雅大人来了以后……回头再说,回头再说,有人要进城了。”一个正在与神族士兵说话的男人见到王磐二人来到了城门口,立刻收敛了神情,伸出手中的长矛将两人拦住。
“二位,请出示证明。”男人说话还算客气。
王磐展示了手环,守城的士兵们眼睛一亮。金色瞳孔肯定是神族,还佩戴着手环,那一定是神族的修炼者了。
“修炼者大人,恕我们眼拙,冒昧地将您拦下,可这是芙蕾雅大人的命令,无论是神族还是人族,想要进南城都要有证明。”人族的男人似乎有些恐惧地不断道歉。
王磐眉毛轻轻抬起,他注意到这个人刚才说的是芙蕾雅大人。
“看您的长袍,您应该是从青神峰来的吧?”这时那虎背熊腰的神族士兵来到王磐面前,态度极为谦卑,“而跟在您身后的,也就是您的女仆吧……据我所知,只有入住上品洞府的客人才有如此待遇。阁下能光临南城,实属南城的荣耀。”
王磐暗自叹了口气,自己本想偷偷进入南城,可又没办法扔下诺丽。现在倒好了,所有人在见到青色长袍和诺丽之后,都会明白自己的身份很尊贵,最起码也是能交得起上品洞府的有钱人。
“我听说芙蕾雅大人曾到过这里,算是想追随芙蕾雅大人的脚步,顺便来南城品尝一下冬辛酒。”王磐极为熟稔地编好了理由,“早些年我在无罪之城的时候就喝过一次冬辛酒,味道真的不错,可惜就是太贵了……知道此地是冬辛酒的发源处,特地来看看。”
“原来如此,您来南城算是找对地方了,谁不知道南城的冬辛酒最美最醉人。现在正值冬天,刚下来一批最好的冬辛酒,您可算是有口福啦!”人族男人笑着说道。
王磐微微眯起眼睛,旋即简单交流了两句,带着诺丽进入了南城。
在自己刚刚说完后,那神族的守卫刚想接话,却被那人族男人抢了先。或许是恼羞成怒,王磐在神族士兵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屑。
那目光,就好像是看到了违背主人的意愿,私自行事的家畜一般。
表面上的和平吗……
王磐心中多少有些忧虑,他害怕芙蕾雅,也信任芙蕾雅,这个女人在挑人的方面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恐怕此地也和青神峰一样,被她下达了和人族和平相处的死命令。但种族之间的歧视和仇恨是根深蒂固的,就算她有办法让南城的人族接受她们,短时间内也无法改变神族的思想。
他在神境生活过一段时间,知道这一种族无比高傲,很难想象这些人究竟是付出了多大努力,才能在明面上与他们颇为不屑的人族打得热火朝天。
或许芙蕾雅根本没想着要改变神族,也许她只是想要改变人族罢了……
王磐摇摇头,他始终没有看透过芙蕾雅,这个妖异的女人走的每一步似乎都有自己的深意,当自己以为自己看透了她的所有计谋的时候,恐怕已经掉入了她设计好的陷阱。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十几天前,王磐化身小乞丐曾到过南城。满目疮痍的景象让他心寒,因为神族的进入导致大道上几乎没人,可那也仅仅表示有家的人躲进了房子,可那些没有家的人怎么办?寒冬腊月,阴冷的风能透过皮肉,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只能蜷缩在角落里,满脸绝望地看着胡同口照进来的一缕光芒。
一个城市就算再繁华,始终都会有日子过不下去的人,会有乞讨的人,哪怕佟家还在的时候,仍然会有不少人在冬天吃不上饭,穿不上棉衣。可善良的佟家总是会向那些穷人伸出援助之手,无偿地给予他们生活下去的希望,南城这才没有变成一座死城。
可自从杨万豪崛起后,数以万计美满的家庭破碎了,居民居住的房屋和街道变得越来越萧条,供城主府和杨家等豪门玩乐的场所越来越繁华。百姓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青楼姑娘身上的衣服则越来越少。不知道有多少良家被逼为娼,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为了自己的爱人向杨万豪发出抗议,最终被一刀刀活生生剐死在街道上。
南城的冬天太冷了,冷到向地上泼一瓢水,一两个呼吸就能冻成冰的程度。无比残忍的杨万豪这时候会拎起父亲被自己剐死,母亲被卖到青楼折磨而死的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然后将孩子身上温暖的襁褓解开,朝着他的背后泼上孩童父亲最鲜活的心脏之血,随后就这样把孩子扔到大街上。
温热的鲜血在寒风中会一瞬间凝固,冰冻的血好像最牢固的胶,死死粘住孩子的后背。孩子在寒风中挣扎着,发出痛苦而无助的哭泣。此时的杨万豪望着即将死亡的孩子,在随从的手中拿出一串佛珠,一脸悲悯:“是他的父亲害死的他,和我没有关系,阿弥陀佛……”
然后一把将佛珠扔到地上,哈哈大笑。
建成南城街道的早就不是泥土,而是南城百姓的尸骨了!
当时的王磐在知道杨万豪的行为后,气愤地简直要发疯了,他本想雷霆出手,将杨万豪及其全家杀死,可在想出手的瞬间,立刻感觉到城主府中隐藏着的几道强悍气息。虽然他们最强不过腾空境,但王磐却无比担心自己的出手会引来强者的关注。
神族刚刚进入东神洲的时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紧紧盯着这片土地,稍有异动,自己的身份可能就会暴露!
王磐是自私的,他做不到人们口中英雄的行径,他能做到最好的,就是回报刘闯和刘管家的恩情,帮助镖局度过难关。
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可看着面前其乐融融,欢欣无比的南城,王磐的眼眶湿润了。
一座庞大无比的阵法将整个南城笼罩,阵法只是相对普通的四品阵法,没有任何的攻击和隐蔽的效果,只是遮蔽从海边吹来的彻骨寒风,而这对生活在冬天的南城百姓而言,就是最大的恩典。
街道上,人人都穿着棉衣,绝大多数人所穿的棉衣都是同一个款式,里面的棉絮称不上多,可在阵法的庇护下,也不至于会被冻伤。走进城门的一个转角,就能看到不少神族正熬着热乎乎的米粥,南城的人们排好了长队,手中端着碗。
王磐走了过去,下一刻竟和那些穷苦的吃不上饭的人们一样,排进了队伍。所有人包括诺丽也很诧异,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这样做。很快轮到了王磐,少年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个小碗,盛粥的神族不解地看着面前这身穿道青宗长袍,身后甚至还跟着女朋友的同族,但还是给王磐盛了一碗。
“有了热乎的粥,再难熬的冬天也能过去呢。”王磐吹了吹热气,慢慢喝了一口。诺丽惊讶地张大嘴巴,她不敢相信,面对上品洞府中无比珍贵美味的佳肴都没动一口的主人,居然会大老远跑过来喝给穷人发放的粥。
喝完粥之后,王磐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带着诺丽离开了队伍。然而眼尖的人却发现,盛粥的小桌子上多了一块闪闪发光的东西……
一块下品霞玉!
“吃东西,总要付钱的……”已经离开援助地很远的少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诺丽看着后面有些骚动的人群,似乎懂了什么。
主人……亚森大人,真的好善良啊……
“您好,请问一下,原本在这里的王家镖局去哪里了?”走到了熟悉的地方,却没看到悬挂着的金字牌匾的镖局,王磐疑惑之际随手拦住了一位老人。老人的身上,穿着和大多数人一样的棉衣,他在看清王磐金色的眼瞳之后,似乎有些紧张和害怕,不过看到王磐一脸和善的笑容,胆子也大了起来。
“镖局……镖局前两天给城主府的人拆了……”
“拆了?为什么拆了?”王磐眼中露出一抹杀气,是了,造成南城如此场景的除了杨万豪之外,更重要的还有他身后的城主府!镖局被拆了,里面那些镖师怎么办,刘闯和刘管家怎么办?他们原本有着大好的家业,却因为城主府的原因而失去一切,变成了乞丐,王磐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为他们搬家了……”
王磐一愣,连忙问道:“老人家,您能说说搬到哪里了吗?”
老人上下打量着王磐:“您不是一直待在南城,而是最近刚来南城的吧?”
王磐笑着说道:“您说的没错,今天刚刚进城。”
“难怪你不知道,”老人一拍大腿,之前的拘谨也消失了,“王家镖局的刘成和让他们家小子已经搬到城主府去了,刘成那小子还变成我们南城的新城主呢!”
啊?
王磐更加震惊了。
“你是不知道,也就是半个月前吧,芙蕾雅大人来到了南城,上来就直接把杨家和城主府的人都弄死了……要我说,干什么给他们那么痛快的死法,这些人就该被乱刀砍死!”老人似乎有些惋惜地说道,“后来呢,因为南城不能没有话事人,再加上芙蕾雅大人有别的事情,不能一直待在南城,所以就想重新设立一个城主……这不,刘闯那小伙子正巧走镖回来,被芙蕾雅大人看重,直接封为城主,他们一家子也就搬进城主府去了。”
“我还听说啊,芙蕾雅大人还给那小子安排了一个神族的姑娘,长得那叫一个俊,能文能武,两人可般配了……只是听说,那姑娘不能生育,其实倒也不错,毕竟谁也不想养个混血杂种放在家里。”
王磐的笑容微微一凝。
“对了,刘成还把那块匾摘走了,说什么要留个念想,因为之前南城里有个叫王磐的……对了,你找镖局,不会是为了走镖吧?你要走镖的话,向北走,有个刘家镖局,比之前的更气派……”
将老人打发走后,王磐的心情并没有多好。本来他因为芙蕾雅的一系列举措而感到高兴,尤其是刘管家一家已经今非昔比,变成了南城的城主,也算得上衣食无忧。刘管家为人忠厚,从他留下牌匾不难看出,他还没有忘记自己。
只是老人的那番话又把王磐拉回了现实。
似乎扮演别人的时间太长了,导致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个混血。
象征性地买了一壶冬辛酒,王磐一边喝着,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诺丽跟在王磐身后,两人离开了繁华的街区,离开了高耸的城墙,离开了南城。
直到,不远处,传来水流的声音。
深冬的芦苇荡早已结上了厚厚的冰,却仍有活水叮叮当当流淌着,水流中夹杂着上流的冰晶,发出轻微的声响。天地仿佛整体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微风吹动芦苇的沙沙声。
芦苇荡上,有三座墓碑。
每座墓碑的前面,都放着一朵盛开着的白色小花,小花被神力包裹着,不会被风吹散,不会被雨淋湿。
少年的眼前不由得出现了这幅场景。
“昔日,南城百姓在您的帮助下,也算过上了好日子……我呢,初来乍到,也自信找到了一个好人来做城主……”
“我在进城之前,就听说过,佟家主的妻子是一位非常善良的女人……无论是哪个种族,善良都是最难得可贵的珍宝……”
“啊呀,这里怎么还有一座坟墓?王磐……没听说过,不过看你这么可怜,也送给你一朵吧……人死了并不是真的死了,只有被遗忘,才算真正的死亡……你若有心,可一定要感谢我哦。”
“拉夫里大人,我们走吧……”
王磐的眼眶湿润了,三朵小花上的神力,正是来自芙蕾雅!而看此地野草丛生,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看望了。
少年擦干眼泪,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有些畏惧芙蕾雅了。
明明知道她是一个这么危险的女人,可现在的少年却有一种心甘情愿为她赴死的念头。
第356章 秦忘
南城,对于王磐而言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那是他在离开山隐之后的第一站,也是在经历过屠杀和痛苦之后,最初给予他温暖的地方。他在南城生活了很久,经历了很多人,很多事,早已经把它当成自己第二个故乡。所以当看到南城重新恢复生机后,少年内心对芙蕾雅的感激无法言喻。
王磐,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也是个极其注重感情的人。他记下了南城发生的一切,最后再看了一眼南城,王磐离开了这里。
刘管家,刘闯,杨万豪,城主府,南城的百姓,人族和神族之间的相处等等问题,已经被芙蕾雅完美解决了,自己再也不用担心南城会出现什么问题了。虽说心中对南城多少还有些牵挂,可王磐知道,小小的南城再也无法让他停下脚步了。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刚从森林中走出来的质朴少年了。
算算日子,芙蕾雅应该早就抵达青神峰,扑了个空后现在恐怕应该在忙自己的事情了。南城一行,时间不算短,王磐也没有着急返回道青宗,而是重新带着诺丽在东神洲闲逛。没有了芙蕾雅的威胁,从南城飞到道青宗也就不到两天的时间,王磐打算踩着点回去。他虽然笃定芙蕾雅不会留在洞府,可谁又能保证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女人会不会就躺在自己洞府的床上等着自己回来呢?
一旦碰面,后果不可设想!
老实说,除了南城,东神洲这片土地根本没有给王磐留下什么好印象,再加上王磐本身也不是彻底的人族,对东神洲的归属感不强,所以当看到有神族光明正大地在东神洲生活,心中也没有那么抵触。
诺丽毕竟没有到过人境,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女孩像小兔子一样在街道上蹦蹦跳跳,从这个摊位一下子就跑到另一个摊位上。有时候摸摸这个,有时候捡起那个看看,王磐看着这个完全忘记自己女仆责任的天真少女,不由得想起在很早之前,似乎也有个女孩带着自己逛街,他们还在路边的摊位上买了一个好看的簪子……
在王磐没有刻意的要求下,手中有点钱的诺丽买了不少东西,对于一般的修炼者而言,诺丽绝对称不上富有,可对于普通的百姓而言,诺丽绝对是大户人家的孩子。看着诺丽拎起一大袋子东西朝王磐炫耀一般的展示着,王磐无奈地点点头。
诺丽说,她难得离开一次,想给一同接受训练的好姐妹们买点纪念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诺丽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微微有些落寞。
返回的路上城镇毕竟还是较少的部分,大多时间两人都是在山间赶路。开始诺丽还会对路旁的树木和小花感兴趣,不时去逗弄一下,可看的次数多了,也就知道人境的很多东西和神境的大同小异,好奇心慢慢消失,逐渐老老实实跟在王磐的身后。
一阵熟悉的花香扑面而来,王磐停下了脚步。走上了面前的小土坡,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村落,不算宽阔的土道两旁种满了凋零的树木,整个村子只有寥寥不到十户人家。小村庄似乎建立在山垄之上,而熟悉的淡淡的花香就是从这个小村庄里传出来的。
王磐不由得抬腿向村庄里走去。
似乎是看到了王磐那金黄色的双瞳,村民们眼中厌恶而恐惧地纷纷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只能说芙蕾雅对南城的改造真的非常不错,即便按照约定剑痕以南是神族生活区,可除了南城的百姓外,几乎所有人族见到他们都避而远之。两人见怪不怪,慢慢朝着村中心走去。
每个村子中心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广场,人们农闲的晚上,总乐意坐在这里喝水聊天。但是在白天,大人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这里就变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林亮,你再不把东西还给我,我就告诉我娘去!”
男孩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村中心的广场上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周围孩子的哄笑。
“没爹的小狗,我就不把东西给你!有本事你告诉你死去的爹爹,让你爹爹过来我就还给你!”
“我不是没有爹爹,我的爹爹在很远的地方……我娘说,我爹爹是大英雄!”男孩极为委屈地说道。
“英雄?你是小狗,你爹应该是狗熊!”
“哈哈,小狗和狗熊,果然是一家子。”
孩子们肆无忌惮的声音吸引了王磐的注意,听到他们对话的内容,王磐不难猜到可能是这个叫林亮的男孩联手其他人把另一个男孩的东西抢走了。这种事情在孩童时期似乎经常发生,不过听着那童言无忌的“恶毒言语”,王磐明知道他们不是无意的,可还是觉得十分刺耳。
少年走了过去。
“小狗和狗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一双金黄色的眼瞳宛如明灯一样出现在所有孩子的面前,孩子们吓傻了。每当晚上他们因为兴奋或哭闹而睡不着觉得时候,父母都会拿魔族和神族的恶人们举例子,说不听话的孩子会被神族和魔族抓过去,连嚼都不嚼就直接吞到肚子里,然后就再也看不见爸爸妈妈了。每当听到这样的故事,孩子们都会乖乖地躺好,不哭也不闹,生怕惹来神族魔族的坏人。
然而今天,当那双金色的眼瞳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孩子们又想起了父母的话,他们惊恐地望着面前长得十分清秀的少年,拔腿就跑。有的孩子甚至吓得尿了裤子,哭着喊着爹和娘,头也不回地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广场上,只有那个被抢了东西的孩子没有跑,相反,见到王磐后的男孩下意识地握起了拳头。
王磐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个用针线缝好的不算好看的小熊娃娃,笑着递给对面的男孩。男孩一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警惕地望着王磐,但小孩子的心性却让他将目光死死停留在王磐手中的娃娃身上。似乎经过了颇为激烈的思想斗争,男孩最终还是伸出小手,接过了王磐递过来的娃娃,随后奶声奶气地说了声谢谢。
“那群孩子……为什么要欺负你啊?”王磐看着面前年龄超不过三岁的男孩,笑着问道。
“因为他们说我没有爹爹!”男孩大声说道,“他们说,没有爹爹的孩子,不能有玩具,只有有爹爹的孩子才能玩玩具!”
王磐眨眨眼,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这个孩子很面善,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那你爹爹去哪里了?”王磐继续问。
“我娘说,我的爹爹去一座大山,去大山……”男孩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诺丽莞尔一笑,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又能知道什么呢?他说的山里,恐怕是负责开矿的矿工吧,有些矿洞比较隐蔽,里面的资源战略性极高,为了保密,在没开采完之前恐怕不会放人回来,离开个三年五年也是常有的事,看男孩的年龄,怕是在男孩没出生之前就离开了。
“你不是没有爹爹的孩子,过不了多久,你的爹爹就会回来看你,还会给你带好多好吃的,好多好玩的!”诺丽见王磐似乎很喜欢这个孩子,也蹲下来,笑着摸了摸男孩的脑袋。男孩眼睛一亮,随后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有礼貌的孩子总能得到大人的青睐,王磐也不例外,他也蹲了下来,看着男孩那双感觉异常熟悉的眼瞳,笑着问道:“小朋友,我刚才一直听他们叫你小狗……你叫什么名字?”
“我才不叫小狗!”男孩挺起胸膛,“我叫秦忘!”
王磐的身体猛地一震,而这时,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能不能……麻烦二位离我的孩子远一点呢?”
王磐的身体僵住了,他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她!他转过头去,平静的眸子深处翻涌着激动与苦涩。
始终梳着的双平发髻因为没有时间打理而随意散落在肩上,充满英气的眼瞳也变得黯淡,曾经宛如仙女一样的她,穿着粗麻衣服,以敌对的姿态站在他的面前。
那声师姐,王磐始终说不出口。
诺丽站起身来,她感觉有些委屈,自己和主人什么也没做,还帮着秦忘把玩具夺了回来,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可理喻!诺丽刚想张嘴跟她理论一番,却猛地发现,这个看似简单的乡村女人的身上,赫然有着腾空境后期的修为!
“诺丽,把秦忘还给她吧……”王磐似乎感觉到了诺丽的不忿,伸手拦住了诺丽。
“不劳你们多心了,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会领回来。”女人极为冷漠地走了过来,拎起秦忘的手,随后一巴掌狠狠地打在秦忘的屁股上!清脆的声响格外刺耳,秦忘的小屁股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鲜红的手印,可年幼的秦忘却没有哭,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女人似乎也有点不忍,她弯下腰,擦干了孩子的泪水,将男孩抱起来,转身离开了。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啊!”诺丽终于忍不了了,女人那一巴掌看似是扇在秦忘的屁股上,可实际上却火辣辣地打在自己和主人的脸上!“我们明明什么也没做……”
“谁说你们什么也没做……”
女人幽幽地转过身去,眼中充满了无奈,绝望和杀意。
“秦忘之所以会被村里的孩子欺负,就是因为他的父亲不在这里。”
“你说你们什么也没做……可就是你们,让这孩子的父亲和叔叔永远留在了落狼山。”
“那又不是我们……”
“诺丽,闭嘴!”
诺丽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就算在面对万浩明的强势,主人也没有如此失态过。王磐攥紧了双拳,低着头,似乎在强烈地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女人已经被仇恨和悲伤所淹没了,根本没注意到面前少年的异样。
诺丽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就这样吧。”王磐忽然拉起诺丽,转身离开了。
看着狼狈的少年带着女孩走远,女人这才松了口气,就算是曾经的宗门天才的她,在面对那神族少年的时候,女人的身体还是会忍不住地颤抖。少年的实力无比强大,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可仇恨与母爱让她鼓足勇气。
“我不是说了,那些金色眼睛和红色眼睛的人都是坏人吗?为什么还和他们这么亲近?”女人抱着秦忘,表情严厉地怒斥道。
“娘,他们帮我要回了玩具……”秦忘怯懦地把娃娃拿了出来。
女人眼神冷漠,下一秒,娃娃被强悍的灵力直接撕裂。女人十分嫌弃地看着已经完全破碎的娃娃,安慰般地摸了摸秦忘的脑袋:“这是坏人摸过的东西,不干净……回头娘再给你做一个。”
“但是你要记住,那些金黄色眼瞳的人和红色眼瞳的人,永远都是你的敌人!”
女人走到自己家门口,那是一个没那么破旧的小院落。推开门,院子里有一棵树,即使在如此寒冬,它依然盛开着鲜花。
花,是桃花。
树,是桃树。
王磐逃也似的离开了村子,在走过小山垄的时候,他似乎有感应一般回头看去。
村口的土路旁边,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垄桃村。
东神洲的西南方,靠近擎松岭的杳无人烟的荒地,短短一天的时间建起了一座方圆十万公里的巨大城池。城门角楼的顶端,悬挂着一面绣着巨大狼头的旗帜。
“尼诺姐,我的斩龙剑又被芙蕾雅给扣下了……”即便在寒冬依然裸露着健美身姿的维琪百无聊赖地趴在角楼的围栏上,满脸委屈的她抱住身边的尼诺小蛮腰,装模做样地抹眼泪,“我就没有尼诺姐的命好,刚来到东神洲就当上了狼城城主……别说没有奖励,斩龙剑都给我扣下了……呜呜,猴年马月才能把斩龙剑还给我啊!”
巨大的力量让尼诺有些喘不过气来,被本就以巨力见长的维琪抱住,没受伤就足以证明她的体魄强横无比。饶是这样,尼诺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从维琪的束缚中脱身而出,尼诺叹了口气:“芙蕾雅肯定有她自己的想法,更何况以你的战力,用不用斩龙剑对你影响都不大……你还是想想怎么突破踏阶吧。”
“有雷莲子在,我什么时候突破都可以……”维琪委屈巴巴地说,“尼诺姐,战争结束之后好无聊啊,那些陪我修炼的人们都跟陶瓷一样一碰就碎,夜猎围场什么时候能建好啊,我也想去玩玩……对了尼诺姐,你给我个夜猎令好不好,我要最高级的那种!”
尼诺无奈地点点头,随后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卷轴。
“我可提前说明白了,这个最高级的夜猎令价值不菲,放在现在的世界上,最少值三百上品霞玉!”尼诺嘱咐道,“更不要提它背后隐藏的更大的价值……一级夜猎令总共就一百个,能得到它的无一不是各大种族中的顶级天才。在没有斩龙剑之前,你不得进入夜猎围场!”
“啊?”维琪瞪大眼睛,“尼诺姐,我的实力你应该知道吧……腾空境,就算寻常踏阶也不能伤我分毫……”
“倘如遇到夜呢?”尼诺冷冷道。
尼诺眼中闪烁出一丝杀意,可很快就叹了口气,没办法,在没有踏阶之前,自己肯定不是夜的对手。尤其是他那看似杂乱无章的拳法,更是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狼城现在百废俱兴,闲杂的事情很多。”尼诺揉了揉紧皱的眉毛,按照她的实力,在接受了玄蛇的传承之后,本能快速地抵达踏阶,可芙蕾雅却给自己一个狼城城主的身份,琐事不断,因此尼诺打算等一切事情都走上正轨后,再思考提升修为的事情。
“你要是觉得没劲,可以去夜猎围场那边……克里斯大人也在,虽然见不到你的斩龙剑,但你也可以问问他怎么使用斩龙剑。”尼诺说道,“斩龙剑现在对你而言,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剑盾,根本没有发挥出界兵应有的实力。克里斯大人对斩龙剑了解甚多,多跟克里斯大人交流,说不定能更早地让斩龙剑显露其本来的峥嵘。”
维琪叹了口气,现在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自己可不能这么便宜了克里斯,除了之前芙蕾雅应允的东西之外,我还得再要点别的……什么,克里斯说我狮子大开口?别闹了,为了斩龙剑,就算我把他的剑阁拆了他都不敢有异议,说不定还会笑着帮着自己一起拆……
第357章 忘
高耸的山峰拔地而起,云雾缭绕在群山的半山腰,即便是夜晚,山峦之上依然灯火通明。男人走出帐篷,抬头看着高不可攀如同三叉戟一般的山峰,轻轻叹了口气。
“哥,还在想师姐呢?”一个长得和他有八分相像的少年笑着走了过来。
男人伸出手轻轻敲了一下少年的脑袋:“还叫师姐呢?早就该改口叫嫂子了!”
“忘了,忘了!”少年吐了吐舌头,随后站在男人的身边,一同望着那高耸的山峰。
“最近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刚来边境战场的紧张了?”男人问道。
“还好吧……刚来的时候,的确有些不适应,毕竟在龙桃宗的时候,也没怎么杀过人。”少年眼神微微闪烁一丝哀伤,“尤其是看着那群金色眼睛的神族冲下来,最开始真的怕得要死,感觉怎么也不是对手,直到后来,袍泽在身边不断被敌人杀死,我才知道,在战场上胆小,在战场上气馁的下场就是死。”
“而且,神族虽然有神印的加成,但也不是无敌的存在……只要不是锋镝,我自信都有一战之力。”少年眼中闪烁出自信的光芒。
男人笑着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他的腰间悬挂着一个精致的银色小剑。
“听天眼的人说,那个叫安德的强者明天会来到荒山,据说他实力相当强悍,不逊色柳轻絮……要真是这样,荒山将会更难攻下来。”少年似乎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躲开了男人的手。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表情凝重地望向三座山峰之中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座。自从边境战争打响,他们这些本应该被道青宗斩首示众的龙桃弟子纷纷进入了边境战场。以他的身份,就算战功再显赫,也不可能成为银锋,好在柳轻絮和李圆圆等人并没有在意两宗的仇恨,让他成为了号令百人的银锋。虽说他的队伍中有不少因为自己的身份而看不起或仇视的人,可当上了战场后,面对那群金色眼瞳的神族,他们就会听从命令。
种族间的仇恨要远远大于种族内的仇恨。
“银锋,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士兵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坚毅。
男人简单地拉伸了一下身体,霹雳的雷光在他身上炸响,与此同时,在他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包括他弟弟在内的所有人表情一凝,知道这是银锋全力以赴的象征。此人之所以能如此快速地从普通的战士变成银锋,除了他本身浑厚的灵力和雷法之外,他身后若隐若现的虚影也是重要的一点。
“三十息,兵营门口集合。”男人简单地发布命令后,看了一眼弟弟,缓缓说道,“今天……我们队打头阵。”
“是!”士兵简单行礼后,快速整理队伍。生活在军营之中的士兵们,时刻都做好出战的准备,而男人之所以要让这些士兵提前做准备,是因为他们作为今天的头阵队伍,需要做好赴死的心理。
无论是银锋还是普通士兵,在交战的瞬间,都有可能成为战争的牺牲品。今天的人族冲锋,就是为了赶在那名叫安德的神狮领强者来到荒山之前,先重创荒山的神族战士!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男人早就把队伍领到了荒山之下,随着柳轻絮和李圆圆等金锋的出动,和男人一样都为银锋银镝的战士猛地一招手,人族的战士如同潮水一般涌上了荒山!
“维罗银锋,咱们也不能等下去了。”望着疯狂涌上来的人族,一个神族战士笑着跟一旁的魁梧男子说道。维罗嘴角扬起一丝嗜血的笑容,他本身就有金锋的实力,可奈何他本身却不想太过招摇,毕竟他没有鲁比或安德那样的实力,因此荒山的金锋由其他人替代,而那些临时选出来的金锋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拖住柳轻絮和李圆圆,等到安德赶来或神族把人族杀光。
没有印痕的人族绝对不是神族的对手!
“人族最近有没有展露头角的强者?”维罗看着已经和人族拼杀在一起的战士们,问道。
“荒山之下的人族实力没有那么强,能和您交手的除了柳轻絮和李圆圆外,应该没有第三个人。”旁边的战士笑道,“不过最近的人族里,倒是出现了几个比较扎手的点子……”
“你是说那对兄弟?”维罗饶有兴趣地看向战场中央。
“是啊,似乎叫做秦雨和秦川,身为人族,根基却异常坚厚,别说普通的战士,就算是银锋对上他们也有些头疼,有不少银锋已经在他们手下吃了亏。”
维罗点点头,随后戴上了一双金黄色的拳套。
秦雨手握长枪,恐怖的雷电之力激活了枪身上镶嵌着的绿色宝石,狂暴的力量肆无忌惮地挥霍着,一长一短的两个枪头如同活了一样,顷刻之间就有三个神族战士被长枪刺中,雷法的极致破坏力涌入身体,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神族……不过如此!”秦雨看着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的三个神族,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将长枪高高举起,随后猛地刺下!
砰!
巨大的声响如平地惊雷在战场的中央炸响,就连柳轻絮等金锋也不由得为之侧目!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原本举着长枪的秦雨已经被击飞百米,他瞪大了眼睛,就在自己即将刺死敌人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突然出现,宛若金色闪电的一拳猛地朝自己袭来,若不是在最后关头自己横枪挡住,说不定已经被这一拳贯穿了!
烟尘消散,一个壮硕如同铁塔一样的男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双拳之上戴着一副金黄色,造型夸张狰狞的拳套,身上没有穿着盔甲,而是裸露着上半身,结实的肌肉在刚刚升起的日光照耀下就好像最坚固的岩石。男人似乎有些震惊于自己抗下了他的攻击,慢慢俯下身子,拳套上的金色光芒越发强烈!
“小川,赶紧避开!”哥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秦川几乎是下意识地照做了,身体猛地朝一旁闪去,那狂暴的拳意如同呼啸的龙卷,堪堪擦着他的小腹闪过,就算没有被直接击中,被拳风微微擦到的小腹里面五脏六腑翻涌,若非哥哥提醒自己,恐怕对方一拳就能直接击穿自己的身体!
维罗一拳走空,双脚猛地踩住地面,居然生生止住了先前的冲击之势,腰部猛地一拧,竟瞬间转过身来,一拳再次轰向秦川的面门!如此近的距离,秦川怎么也躲避不开!
雷霆炸响,一道诡异的雷光从不远处激射而出,竟然生生拦下了维罗狂暴的一拳,秦川也趁着维罗被拦下的工夫,赶紧撤回到哥哥身边。
紫色的雷电光芒照耀整个战场,一条十丈的雷霆巨蟒突然出现,巨大的蛇尾横扫下去,不知道拍飞了多少神族,雷霆之力与肉身之力的联合运用,简直是战场上的大杀器!若王磐此时也在,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在他第一次进入雷泽的时候碰到的巨蟒!
当时的巨蟒与王磐缠斗,身受重伤,夺路而逃,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独自一个人游荡在雷泽的秦雨碰到了它,为了活下去,已经产生神智的它和秦雨签订契约,愿意成为他的守护兽,秦雨这才以最精纯的雷电灵力止住它的伤势。
说来奇怪,原本狂暴的雷电蟒蛇很难克制自己的野性,但在吸收了秦雨的灵力后,居然变得乖巧了不少。在完全恢复伤势后,秦雨将雷电蟒蛇收入丹田,只有在最危难的时候才会让它出现!而正是因为雷电蟒蛇的恐怖战力,秦雨才能这么快从普通的战士变成人族银锋!
这时的雷电蟒蛇的身体较之前更加粗大,曾经圆润的头顶现在变得两边凸起,如同尚未完全长出的角!惊人的雷电之力笼罩了一部分战场,蟒蛇竖起身子,随后张开大嘴朝着维罗猛地扑来!
那可是十丈蟒蛇,牙齿都有一人多高!维罗却不慌不忙,双拳之中酝酿着恐怖的神力,下一刻,他肩头上的豹头神印闪烁光芒,一个丈长的金黄色花豹身影出现在他身后,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维罗一拳将十丈的雷蟒直接打飞了出去!
“弱小的人族……也就只能借助外物在这里逞威风了。”维罗擦了擦拳套,下一秒又出现在秦川的面前,金黄色的双拳猛地轰在那长枪之上!紧握长枪招架的秦川直接被一拳打出数百米,布满鳞片的长枪也发出哀嚎,两条蛇形兵灵从枪中缓缓爬出,望着枪身打出的巨大裂纹,绿色的眼瞳中满是绝望。
风豹领未来的继承人,那当今肉身最强者之一维罗奇的儿子维罗,太强了!
“雷山!”
一座巨大的雷电高山从天而降,直接压住了维罗,然而在寻常人眼中恐怖的雷电却不能伤到维罗分毫,下一秒金黄色的拳意再出,雷山从下到上被直接轰碎!没等维罗喘息,下一招又到了。
“雷霆万钧!”
夹杂着万钧之力的一刀阴险地朝着维罗的脖颈砍来,那一刀的威力如此之大,闪烁着的紫色雷电就是战场上最亮眼的光!
得手了!秦雨眼中满是激动,就算是路岭奇迹者,也不可鞥以脖颈硬接自己一刀!
当——
想象中维罗头颅被砍掉的场面没有出现,反而却传出了金铁的声响!秦雨不敢相信地看着只是伸出一只手就拦下了自己的蓄力一击引以为傲的雷霆万钧居然连敌人的拳套都没有击穿!维罗眯起金黄色的神瞳,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就好像掰断一根铅笔一样,将秦雨的长刀单手折成两段!
“人族,不过如此。”维罗轻描淡写地说完后,一拳朝秦雨打来!如同狂风一般的拳头直接搅烂了秦雨的小腹,金黄色的拳套沾满了鲜血,从秦雨的后背贯穿了出来。
“哥哥!”秦川大吼一声,双手握着长枪猛地扑了过来。而维罗淡定地把拳头从秦雨的身体中抽出,拳芒一震,鲜血瞬间消散,随后一拳轰向了秦川。
咔啦!
拳势所向,无所阻挡!本就破裂的灵兵长枪被维罗一拳打断,兵灵发出绝望的哀嚎,消散于世间。饶是有长枪做阻挡,秦川的小腹还是被打出一个碗大的洞,破损的五脏六腑连同肠子一股脑地流了一地。
“人族,不过如此。”
维罗慢慢走到秦川的面前,一只手抓住秦川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已经是弥留之际的秦川望着那冷漠的金色眼瞳,没由来地想到了一年前,自己在青龙遗迹的静心湖上,看到的未来。
自己的未来,是一片黑暗……那不就意味着,自己根本就没有未来……
微微一用力,维罗将秦川的脑袋扯了下来,鲜血喷了他一身。他将秦川的头颅放在自己的面前,仔细端详着,然后看着颤抖着想要爬起来的秦雨,咧嘴一笑。
“果然是亲兄弟,长得就是像……”
巨蟒猛地张开嘴,将维罗整个吞下!可下一秒,巨蟒发出痛苦的哀嚎,它的下颚被掰开,嘴巴竟然被维罗一只手撑起来!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维罗一跃而起,一拳直接击穿了巨蟒的头颅!
“外物而已,终归不是本身的东西。”
巨蟒消散,浓郁的肉身之力飘荡而出,滋养着维罗的肉身。突如其来的馈赠让维罗一愣,据自己老爹说,在青龙遗迹的雷泽中就有一种叫雷兽的东西,将其斩杀会获得大量的肉身之力,远比自己苦修得来的容易。起初自己并不相信,可现在自己真正变强的肉身之力却告诉他,刚刚斩杀的雷蟒似乎就是雷兽。
“对了,参加青龙遗迹的大多数都是人族,想必你也是青龙遗迹的参加者了。”维罗冷笑着走向瘫软在地上的秦雨,“别挣扎了,你的脊骨已经被我打碎了……就算是神仙也站不起来了!”
秦雨猛地吐了一口鲜血,他抬起头来,在自己不远处的血迹中隐约能看到一茬森然白骨和几块骨片。大量流失的鲜血让他意识逐渐模糊。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你不是说,未来未必不可变吗……怎么我看到的未来,还是变成了现实……”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荒山,狂暴的雷电之力互相引爆,恐怖的破坏力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数十丈的巨大坑洞!维罗的身影出现在坑洞的边缘,眼中闪烁着惊恐。刚刚这个疯子居然自爆了,也不知道他的丹田是什么构造,明明实力不强,可自爆的威力却不小。
“疯子……”维罗望着干净的坑洞,这才发现除了不远处被自己击穿所带出的鲜血以及残破的刀柄外,这个世界上再无一点秦雨的痕迹。
“也是,以他的状态,除非伊斯塔大人亲自出手,不然就算神仙也救不了他……自爆,是最好的选择。”维罗抬起头,听着落狼山的丧钟敲响,叹了口气。
战争就是这样,胜利的人就能活下去,失败的人就会死去。
每个战士的身后,都有着一个家庭,也都有着牵挂的人。死去的秦雨秦川有,自己又何尝没有呢?
也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恶狼领有没有给鲁菈添麻烦。
算了,反正战争也很快就要结束了,等胜利之后,自己一定要登门道歉,顺便再看自己心爱的女人一眼。
皎洁的月光穿过窗户,洒在小院中。牧仙穿着有些破旧的衣衫坐在小院的小凳上,借着月光,一针一线给秦忘缝着新的娃娃。
忽然,屋子里传出孩子的哭声。
“秦忘别哭,娘来了!”牧仙放下手中的针线,小跑着来到秦忘的床前,她半跪在地上,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小脑袋。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他爹几乎一模一样。
“娘,我做梦,梦到我床边有人……”秦忘躲进女人的怀里,小声抽泣。牧仙温柔地哄着自己的孩子,虽然她一直在小院中做针线活,可她的灵识却始终处于外放状态,就算是踏阶强者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走进自己的感知范围。
在牧仙耐心的安慰下,秦忘呼吸慢慢平静,眼睛也缓缓合上。可就在牧仙笑着把孩子放到床上,准备继续缝补的时候,秦忘却忽然伸出小手,拉住了自己的母亲。
“娘,今天您说的那两个坏人……他们说,爹爹会回来的……如果他们是坏人,那他们说的话,是不是就是骗我的……”
牧仙一愣,眼圈微微泛红:“他们虽然是坏人,可这句话没骗你……爹爹会回来的……”
“真的吗?!”秦忘睁大了眼睛,“他们还说,爹爹会给我带来好多好吃的,好多好玩的……等爹爹回来,叔叔是不是也就回来了?”
“等爹爹回来,我一定要拉着爹爹的手去村里,让林亮他们知道,我是没有爹爹的孩子!”
牧仙点点头,一滴泪水滴落在秦忘的脸上。
“娘,你哭了?”秦忘抬起头,用那双和他父亲一样温柔的眼睛望着牧仙。
“没有哦,娘太困了,秦忘你好好睡觉,一会儿娘就睡了。”
“好!”
夜已经很深了,秦忘沉沉睡去,牧仙给孩子重新把被子盖好,慢慢走出了房间。
在另一个房间里,摆放着两截断裂的长枪和一节刀柄。
这是那两兄弟,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牧仙双手掩面,无声地哭泣起来。
秦忘,就是想要忘掉那些忘不了的……可忘不掉的,始终忘不掉……
而牧仙没注意到的是,在秦忘小小的身体中,居然多了一股气息。那气息轻柔地在孩子脆弱的经脉中来回穿梭着,逐渐勾勒出一个功法的雏形。
“主人,这么晚了你到哪里去了?”
“有事,出去了一趟。”
“难道是去报复白天看到的女人?这可不行啊,芙蕾雅大人说了,我们……”
“我没去报复她……睡觉吧。”
“可是……”
“我说,睡觉……然后明天赶回道青宗。”
馆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月光如泻,倾洒着它的光芒,它驱逐着黑暗,也治愈着人们因为战争而饱受伤痕的心。
第358章 声音
夜已经很深了,女孩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向自己的屋子走去。道青宗的风永远是温暖的,可今夜的女孩却觉得有些冷。她打开房间的门,望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蹒跚着来到一口水缸前,用瓢盛起冷水,从上到下淋了满身。彻骨的寒意包裹了女孩全身,似乎这样就能洗清她身上的肮脏。
除了清洗身体,她从来不会摘下她的发簪。
眼泪从女孩的脸上滑落到地上,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冷水还是热泪。然而就在她想要痛哭出来的时候,门外的脚步声忽然传来,女孩赶紧胡乱整理了头发,擦去眼泪。
“姐姐你回来了。”
沁人的香味从门外传来,那是阳光照耀花圃的芬芳,也是女孩坚守在这里唯一的理由。万浩然已死,宗门却不放他们下山,理由是她们说不定学会了道青宗的功法,下山就会导致功法泄露。可就是这样荒诞的理由,却让她们不得不永远留在道青宗。
“冰儿……”比她年龄大一些的女孩望着她湿漉漉的身体,眼中满是心疼,娴熟地连忙拉着女孩的手,想用毛巾给女孩擦拭干净。女孩摆摆手,示意没事,可对方却执意要帮忙。在女孩的帮助下,她的头发被擦干,手上脸上也擦得干净。
“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女孩从对方手中接过毛巾,简单地擦了擦身上。
即便外面的衣服已经被冷水浸透,可她仍没有脱下衣服。
白天脱衣服的时候已经够多了。
“姐姐,你先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工作不是吗?”女孩竭力露出一丝笑容,“我还不是很困,再待一会儿就睡……明天没有什么活,应该可以懒一会儿。”
一抹不忍和痛苦出现在姐姐的眼中,她咬紧了嘴唇,却只能点点头。
这个妹妹为自己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冰儿,实在不行,我就答应金岭的条件,你也不用……”
“姐姐,真的没这个必要……现在的生活很好,你不用为了我付出什么。”女孩转过身去,走到了后房。昏暗的房间中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木桶,女孩将温热的水倒入木桶中,慢慢脱去了衣服,踮起脚尖,将整个身体都泡进了水里。
“冰儿,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姐姐慢慢走到木桶旁边,伸出一只手搭在木桶边,望着女孩裸露在外的洁白的后背,轻轻说道,“你不想离开这里,是因为你觉得他可能还会回来……”
“你害怕等他回来,找不到你……”
女孩将头埋进水里,可姐姐的话却依然能传到耳朵。
将身体都浸没水里洗澡真好啊,这样就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流泪了,女孩痴痴地想着。
他……我真的能等到他吗?或者说,我留在这里真的是等他吗?就算他找到我,知晓了我这些年的作为,他又会怎么做呢?他的眼神,又会是什么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此优秀的他应该早就成婚娶妻了吧?说到底,还是自己先背叛了他,如果不是那件事,站在他身边的爱人应该是自己吧?女孩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明明是年轻而美丽的面庞,却让自己感觉分外恶心。
对别人而言,道青宗是修炼者的天堂,可对自己来说,这里无异于地狱。
水变得有些凉了,女孩从水中站起来,裸露的身体白皙剔透,如同出水芙蓉。然而在她纤细的脖颈和手腕都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勒痕,无数伤痕隐藏在白皙的皮肤之下。
不是所有人都会怜香惜玉,但为了生存下去,她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所以啊,我留在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女孩披上洁白而柔软的浴巾,慢慢走到房间里。躺在床上的她望着天花板,眼中满是迷茫。
她很讨厌迷茫,因为这时候她总是觉得,自己的付出和牺牲都是不值得的。可她又无比迷恋这种迷茫,因为这是她唯一能想起他的时刻。
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道青山下,守护传送阵的两个弟子看到王磐的身影,都十分敬重地给少年深施一礼。他们称不上是万浩明的受害者,可将种族荣耀视作比命还重要的神族而言,谁又不是受害者呢?面前的少年以最强悍的姿态挽回了神族的颜面,起码在青神峰的弟子看来,王磐与英雄一般无二。
重新回到了青神峰,诺丽先带着王磐去了趟青神宫,毕竟想要进入道青宗也需要神族方面同意。对这个擂台上大放异彩的少年,青神宫自然没有阻拦的权利,更何况芙蕾雅规定的时间也到了,他们没理由再拦着王磐。
离开青神峰的传送阵就在青神宫的后院,来来往往的神族不少。由于此地毕竟还是道青宗的地盘,神族相对还是拘束一些,因此短时间规定神族只能通过传送阵进入道青宗,一来能避免路上与人族发生冲突,二来传送到同一个地方也方便管理。
“迪安大人,您往这边请。”一位弟子轻轻躬身,将王磐引到传送阵前,身为小尾巴的诺丽肯定紧紧跟在王磐身后,紧接着也走进了传送阵。紫色的光芒闪烁,眼前的青神峰景色不断变换,转瞬之间几人就来到了道青宗。
阵法的光芒缓缓消失,有几个等待多时的青神宫的工作人员过来简单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什么要按照道青宗的规矩走,什么不得和人族发生冲突等等。然而王磐并没有听进去,他望着眼前熟悉的高大山门,又看向身后蜿蜒不知几千里的天梯,心中百感交集。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真正意义上来到了道青宗。
“芙蕾雅大人近期又来过道青宗,认为青神峰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人神和谐的发展,所以近期道青宗又有很大的改动。”工作人员解释道,“为了更好促进人神两族和谐相处,芙蕾雅大人特地从神族请来了有名的医师,炼丹师和炼器师等进入道青宗,以此来促进两族在非修炼方面的共同进步……”
王磐眉头紧皱,可还是硬着头皮听完。
具体来说,就是芙蕾雅通过一系列手段,在表面上促进了道青宗和神族的融合。原本不允许神族进入的藏经阁等修炼场所现在都可以进入其中,神族强者入驻道青宗,开设自己的讲坛并招收神族弟子,鼓励神境人员进入东神洲。道青宗方面也承认这些弟子的身份,允许不同种族的弟子听神族或人族的长老开设的讲坛,同时按照实力天赋等特征,将拜入门下的弟子分成内门和外门云云。
也就是说,除了眼瞳和神印之外,在道青宗的神族和人族基本没有区别。
“正常情况下,非拜入道青宗的弟子是不得进入山门的……但您的身份特殊,普克长老特意嘱咐过我们,如果您要进入道青宗不得阻拦。”弟子客气地说道,“至于普克长老,就是先前您打擂台的时候那名老者,不过现在他已经成为道青宗的长老。普克长老对您极为器重,不过他老现在琐事缠身,没办法直接来见您……可若您有修炼上的疑惑,普克长老说您大可以去寻找他……”
王磐点点头,他对那位老人印象很深刻,算是比较传统的老一辈神族强者,虽然有些高傲,但对神族弟子的关心却是相当深厚。听那弟子的话语,老人似乎颇有收徒之意,不过王磐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跟弟子简单寒暄两句,承诺一定会登门拜访,顺便让弟子等见到普克长老替自己问好后,王磐带着诺丽离开了传送阵。
山门大开,王磐内心无比激动。他曾有过机会进入道青宗,可为了李圆圆,为了约定,自己放弃了。那天他向世界展示了自己的峥嵘,可也随之销声匿迹。之后流连辗转,从人境到神境,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苦难。
苦尽甘来,也不过如此吧?
道青宗是一个体系完整的宗门。不同弟子根据自身修为和天赋分为内门外门,身份不同享受的待遇也不同。王磐走在道青宗的大道上,向左右两边观望着。走进山门意味着进入了道青宗的外门,这里的灵气虽然比外界强上不少,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浓郁。大道颇为宽敞,两边种植着散发着氤氲灵气的灵树灵花,向远处看去,能看到高耸的被植被覆盖的山体,以及宗门伙房升起的袅袅炊烟。
“主人,您若是进藏经阁或其他玄秘境地,就要去内门。”早在来到道青宗的时候,诺丽这些受过训练的女仆们就已经将道青宗的各个地理位置全部记在心里。在诺丽看来,亚森大人来到道青宗,一定有要紧的事情要进入内门,二话不说就要带着王磐向内门走。
“等等……我暂时还不想去内门。”王磐看着大道上稀稀疏疏来往的身影,金黄色的眼瞳紧紧盯着每一个人的面孔。
如果王磐没记错的话,佟冰是被万浩然带上山的,而且她说她已经变成了他的女人。当时的王磐很绝望,也很痛苦,可是现在想来,似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王磐打算找到她,问个清楚。
实话说,王磐也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她。但王磐明白,佟冰永远是自己最爱的女孩,哪怕遥遥看上一眼,哪怕知道她不再爱自己,知道她一切都好就可以了。
按照道青宗的规定,普通人应该是无法进入道青宗的,而从李圆圆传回来的信息说,似乎佟冰还在山上。说不定,冰儿已经变成了修炼者,有了自己的洞府,甚至已经有了很强的修为呢!
“诺丽,外门哪里人最多?”王磐忽然问道。
诺丽一愣,她不太明白主人什么意思,可还是说道:“人多的地方不少,比如修炼的聚灵阵,交易广场……”
“一个一个带我过去。”对于寻找佟冰,王磐一点头绪也没有。隐藏身份的他也不敢询问别人,透露太多信息极有可能让人把自己和王磐联系在一起,挨个寻找虽然比较慢,可自己似乎不差这点时间了。
王磐走到外门流淌的溪水中,舀起一捧灵泉洗了洗脸,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忘了忘了,自己现在还处于诡变森罗的状态下,就算碰面了,她也认不出来自己。
冰儿,你现在怎么样了?万浩然死后,你又该依靠谁?小姐现在在做什么?这些年你们生活的好不好?
即便佟冰曾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可少年依然不死心。
他曾经被困在了那片冰雪的世界,唯一射下来的光芒就是她。他曾因为她陷入了疯魔,也因为她而受尽了耻辱。可就算她拒绝了自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他依然没有放下她。
他放不下。
“主人,前面就是聚灵阵了……这里的聚灵阵和青神峰的不太一样,人族没有施展过多的阵法,因此不是每个人都有独立的空间。”诺丽似乎猜到了什么,可王磐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腾空而起,用最微弱的神识扫视着一切。
一无所获。
不着急,内门大得很,自己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王磐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她只要还在道青宗上,自己早晚有一天能再见到她。
少年不经意间再次捋了捋头发。
“这里是交易广场,与青神峰一样,不同种族,不同修为的人可以在此出售和买卖……”
“这里是道青秘境,据说是道青老祖以伟力开辟的独立空间,里面有不少宝物……”
“这里是训练场,有战斗傀儡和擂台。当然最出名的擂台在这里,藏经阁的前面……”
一无所获。
少年握紧拳头,他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只要他坚定了目标,只要他想做到,没有做不成的事!
只是,在自己心里,真的想见到佟冰吗?
在垄桃村见到师姐牧仙的时候,王磐就明白,战争和时间已经改变了很多。那个曾经嚷嚷着要复兴龙桃宗的女孩如今已经变成了孩子的母亲,从高高在上的龙桃宗宗主的孙女变成了在乡村中随处可见的普通女人,而她的爱人则永远留在了落狼山。
曾经娇弱的苏婉在得到青龙传承后也变得,变得强势,变得令人畏惧。
一切都变了。
连他也变了。
从森林走出的少年,到龙桃宗的王磐,再到无罪之城的希露,恶狼领的安迪,边境战场的亚森,还有现在的迪安。
谁都变了……她,也会变吧?
“主人……”诺丽咬紧嘴唇,“道青宗人多的地方就这些了,我们……”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王磐没由来地感觉十分疲惫,以他的体魄,哪怕绕着道青山跑十圈也不会觉得累。
心累远胜于身累。
“外门本身地方不大,外门弟子不少,再加上时间解禁,神族入住的人也不在少数,外门应该没有空余的洞府了……”诺丽小声道。
“没关系,随便找个地人歇歇脚,实在不行就去聚灵阵……”
银铃一般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王磐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起来。
“你这个小妖精,今天晚上我可不能放过你……”
“孙少说笑了,前几个晚上可把我折腾得够呛呢!”
“是吗,我可没觉得前天晚上是你的极限……小浪蹄子,没三个五男人满足不了你吧?”
“孙少说什么呢,今晚有您就够了,别人再强,也没有孙少本事好。”
“哈哈,这话我爱听!”
永远难以忘记的声音渐行渐远,王磐的天好像要塌下来了。
他没敢回头,生怕看见那心心念念的,无比熟悉的背影。
道青山的山巅,一个面容冷艳的女孩盘腿而坐,略显宽厚的长剑悬空于她的身侧。下一刻,火焰般的流光划破天际,李圆圆脚尖轻点,身后如同翅膀的火焰收敛,俏生生地站在女孩面前。
“圆圆,一路辛苦你了。”柳轻絮站起身来,走到了李圆圆的面前。战争结束后,李圆圆就没有再回到道青宗,被视为叛徒和肉中刺的李圆圆更是没办法留在道青宗,万幸红袖还有她一席之地。
“道青宗有难,我理当前来……师父的身体还好吗?”李圆圆问道。
“虽说强行施展法兵受了点伤,却无伤大雅,自从神族进入道青宗后,孙长老就一直围着人神擂,生怕误伤着他的藏经阁……不过你来的消息似乎被你爷爷走漏了,孙长老知道你要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装病……”
“这个老顽童,想你想的紧。”柳轻絮如同冰山一般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李圆圆也笑了:“是啊,战争结束后我都没来得及看师父一眼……一会儿我就带着酒去给师父赔礼。”
两人寒暄一阵,柳轻絮说自己还要留在山巅修炼,李圆圆也乐得独自一人。向曾经的师姐拱拱手,李圆圆重新回到了道青宗。望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宗门,看着大道上那一双双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金黄色眼瞳,耻辱之感涌上了心头,李圆圆轻轻握住了双拳。
下次的种族战争,我不会让人族再失败了!
第359章 拒绝
对于修炼者而言,时间是廉价的,因为他们的寿命更为悠久,可时间同样是宝贵的,尤其对于正在成长的年轻一代。边境战争结束仅仅半年,鲁比和安德接连突破了踏阶,开始更进一步的修炼。神狮领和恶狼领的人们因为在边境战争的密切配合,起码在腾空境强者之中隔阂开始慢慢消失,等两人突破云日,继承领主之位时,两大领地的关系将会更加密切。
战争结束九个月之后,雄伟的狼城彻底建立起来,身为城主的尼诺在解决完诸多琐事之后,凭借玄蛇的传承也很快突破到了踏阶。在尼诺踏阶的瞬间,压制境界的维琪也水到渠成地来到了踏阶境。
柳轻絮和李圆圆等人由于战事受挫,加上并没有绝对强者的指点,在战争一年后才进入踏阶境,此等修炼速度对于旁人而言已经是触不可及,然而两女却明白,自己堪堪登上了时代的大船,从此以往更加努力修炼,不愿再落在异族天才之后。
无论是在边境大放异彩的天才还是普通的修炼者,他们都在努力拼搏,想要攀登上修炼的顶峰。
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一年里,什么也没有做。
“主人……”诺丽轻轻敲了敲房门,一如既往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若不是她的阵法始终告诉她主人在房间里,她甚至会觉得王磐是不是离开或做什么隐秘的任务去了。
一年的时间,主人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一年的时间了。
三天前,青神宫的人就已经提前派人前来,通知自己主人租赁洞府的时期已到,然而主人却是一如既往地将自己关在洞府,没有半点表示。虽说青神宫的人因为主人曾在擂台上战胜过万浩明而无比尊敬,但这毕竟是芙蕾雅大人的规矩,没有霞玉是不能再住在这里的。
“后天,洞府新的主人就要来了……如果你们不搬走,我只能请普克长老亲自过来……”青神宫的人叹了口气,无奈地跟诺丽说道,“其实普克长老有意自己花钱帮迪安大人将洞府的时间延续下去,但这个洞府是青神峰规格最高的上品洞府,早有大人物提前预定,所以……”
“您放心,明天我们一定会把洞府腾出来!”诺丽深深一躬,其实租赁洞府的时间早就到了,可出于对主人的尊重,青神宫的人甚至自掏腰包替主人垫付,若不是有大人物要来道青宗,他们也不会驱赶主人。
青神宫的人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
“主人……”诺丽再次敲了敲门,然而依然得不到任何回应。自从那天寻找什么人之后,主人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了里。现在的亚森大人一定心乱如麻吧,不然那么温柔的他,又怎么可能一直不理睬自己呢?
“主人……亚森大人,现在外面没有人,诺丽可以这么称呼你吧?如果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哦。”
“其实当我知道您就是亚森大人的时候,我特别激动……真的真的特别激动,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您自己恐怕都不知道您在神族的影响力吧?”
“当时呢,我修炼的功法出了岔子,也就是您感受到的神狮领的功法……在神狮领,功法这种东西,泄露是要砍头的,勉强听到一点功法的我不敢再听,生怕被人抓住杀死。但是修炼不完善的功法会死人的,我被火焰焚身,几次昏厥……”
“那种感觉真的不是滋味,我感觉我很年轻,我不想死……可是当时,真的没有支撑我再活下去的动力了。”诺丽有些苦涩地说道。
“我的父母因为战争而死,我也没有什么弟弟妹妹,换句话说,如果我真的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小角落,也不会有人记得我,世界这么大,不会因为我一个人的死亡而多留下什么。”
“不过后来啊,您想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哈哈,就跟命运的安排一样,在我快死来了的胡同门口,来了一个说书先生,把您的事迹变成故事,翻来覆去讲了好几天……说来荒谬,当时我就觉得,如果就这么死去,好像太遗憾了……”
“最起码,我还没见过亚森大人……”
“当时的我伤得很重,身体一动都不能动,可我的脑子活泛啊!”诺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背靠着们坐了下来,她抬头看着天花板,回忆着之前的一切,“白天呢,我就津津有味地听说书先生讲你的故事,晚上我就开始幻想……你的故事固然精彩,可我总觉得,故事里要不但要有男主角,也有女主角……咳咳,所以有的时候我就幻想着,在高高的落狼山上,我和你并肩而战,俯瞰人族和魔族……”
“边境战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少年嘶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诺丽一愣,她似乎没想到主人会听自己的牢骚,更没想到主人竟然会回应自己的话,本来还有些羞涩的女孩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担子:“是啊,谁都知道战场不是好地方,有人受伤,有人死亡……可那里也是最浪漫的地方,无数英雄的故事在那里被书写,无数惊人的奇迹在那里上演,就比如你,亚森大人,边境的金锋,神族的英雄。”
少年不再说话,诺丽也没在意。
“再之后呢,我就遇到了救我的人,承印者伊斯塔大人,当然了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只不过他距离我太遥远了……亚森大人你距离我也很遥远。我本来以为,我一辈子无法见你到或者再见到伊斯塔大人来报恩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白色火焰……”
“亚森,你知道吗,在我离开青神宫,成为你的女仆的瞬间,我就是你的人了……”
即便隔着一道门,女孩似乎也感觉到少年愣住了。
“你不会这么单纯地认为我还会继续留在洞府或返回青神峰,等待下一个主人吧?”女孩的眼中闪烁出一丝哀伤,“尊贵的客人不会使用别人用过的女仆,就像你不会用别人用过的碗筷……这么比喻不恰当,毕竟碗筷刷干净还能继续使用,可我,却是一次性的。”
少年这才明白,为什么诺丽在买东西的时候总会流露出那一抹落寞,毕竟自己不能永远居住在青神峰,早晚有一天,诺丽会和她的同伴分开。
“你可以回去,我根本没碰你……”
“是啊,成为上品洞府主人的女仆的我居然还是完璧之身,还真是荒谬,不过又有谁相信呢?我总不能见一个人就解开衣服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我的母亲告诉我,一个女孩子,要自重。”
“但是我还是选择成为一个极有可能变成人们床榻之上玩物的女仆,因为芙蕾雅大人对我有恩,她救了我,我需要报恩。实话说,不管我的主人是谁,我都做好了献身的准备,虽然很不情愿。但我是幸运的,我碰到了你……”
“亚森,在我看来,你不是神族的英雄。”
“你是我的英雄。”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里面,但我清楚你一定很痛苦……”女孩站起身来,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衣衫,露出了洁白的酮体,她就这样温柔地站在那里,温柔地看着那扇门,温柔地说着:“如果是之前对我,一定会对现在的我感到不齿。但……我听说,男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找女人发泄,所以……”
“如果亚森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做你的女人……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不会离开半步。”
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隙,诺丽从门缝中能看到,少年那双充满痛苦,绝望和欲望的眼瞳。诺丽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些从边境战场回来的人总是会说,亚森大人的眼瞳很恐怖,尤其是他情绪激动的时候。
那金黄色的瞳,如同火焰一般刺眼,能把人烧成灰烬,能将万物付之一炬!
女孩轻轻闭上眼睛,情绪崩溃的少年一定不会怜香惜玉的,但她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一只手从门后伸出来。
红色丝线精心钩成的毯子迎面扔了过来,诺丽下意识地一把接过。门,又被重新关上了,女孩眼中的光芒微微暗淡。倒不是说她有多么想献出自己的身体,而是真心希望恩人能心情变得好一点。
“洞府里面不暖和,穿上衣服免得着凉。”
诺丽一愣,眼泪缓缓流了下来,可她的嘴角却扬起了笑容。
这里可是青神宫规模最高的洞府,怎么可能不暖和呢?更何况自己是路岭境的修炼者,就算洞府外山顶的寒风也不能让她着凉。
亚森大人……果然好温柔啊。
“简单收拾一下,一刻钟后我们离开这里。”少年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似乎是诺丽的错觉,少年的声音不再空洞了。
“亚森你要带着我走吗?”
“我说的是我们。”
“那亚森,我们要去哪里?”
“找一个安静的,祥和的地方……去南城的吧,你还没有喝过那里的冬辛酒。”
东神洲的天空上原本晴空万里,可是慢慢的,巨大的黑影将大地笼罩。人们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望向天空。
一块方圆千里的巨大土地飘浮半空,正缓缓向前移动,人们惊讶而恐慌地望着天空中的庞然大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此物出现的动静不小,不少修炼者腾空而起,有眼尖的人看到,在那巨大土地的正下方,似乎有人影闪动。
“神皇大人,小女异想天开给您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还请您恕罪。”男人无奈地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转身给老人深深一躬。
“无妨,只要对神族有益,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老人双手朝上,修炼者们大惊失色,那不知几千万吨重土地竟然被老人双手蔓延的神力生生托起!而老人施展搬山移海的本领后,却并未显得有多费力,反而一脸轻松。
“神皇大人,那里就是狼城……我们往北方去一点,越过这条河,在擎松岭的旁边……对,就是那挖好大坑的地方,您把天神教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这庞大的土地之上,竟赫然是本应该在南洲的天神教!
神皇点点头,携带着庞大的土地缓缓向擎松岭靠近,不过途中老人微微一愣,因为他从那平静无比的河中,感受到了一股无论如何压制都会泄露出来的恶意,河里似乎有什么存在。老人眯起眼睛,东神洲虽然最弱,却又似乎是人境最神秘的地方。
尼诺和维琪在这边,回头让她们试探着探索一下东神洲吧。
巨大的土地平稳降落,原本应该产生的风压却没有泛起半点风浪。老人向不远处望去,儒生打扮的中年人和两个少女朝着他恭敬施礼。
“拉夫里见过神皇大人。”
老人摆摆手:“不必多礼,东神洲百废待兴,你身上的担子不轻……来的路上我经过南城和天府城,发现人神之间的隔阂已经有了很明显的改善,就连狼城也有不少人族进出,你和尼诺做的很好。”
拉夫里连忙道:“我并没有出多少力,一切都是芙蕾雅计划好的……我们也只是执行而已。”
站在神皇身后的女人得意地看了男人一眼,男人叹了口气,自己的女儿都二十多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芙蕾雅固然有功劳,但你们的付出我们也看在眼中……神族,会将你们永远铭记。”
寒暄过后,三人离开了,但在离开之前,维琪似乎有什么话想对芙蕾雅说,可看了一眼神皇,还是叹了口气,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芙蕾雅知道神皇不能离开神境太久,因此快速地将她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和之后的计划向神皇阐述,老人听完,微微一皱眉。
“南城不是已经归顺,为什么……”
“怎么说呢,可能是因为我把种族仇恨想得太简单了,在人神关系上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芙蕾雅吐吐舌头,“两族虽然和睦,但人族似乎并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我们虽然宣传平等,但是更希望人族有低人一等的自知……”
“你就不怕把南城毁了吗?”神皇紧紧盯着芙蕾雅的眼睛,缓缓问道。
“毁了就毁了……原本就是人境啊,死点人族又算什么?更何况罪名又不会落在我们头上!”芙蕾雅满不在乎地说道,“至于顶罪的倒霉蛋,我早就找好了,确保万无一失。”
神皇点点头,他对芙蕾雅百分之百的信任。更何况芙蕾雅说的没错,就算出现意外,也不过一个南城而已……
第360章 海棠
因为不是第一次来南城,王磐和诺丽进入城门畅通无阻,人族的守卫对他更加尊重。那天每个领粥的人都看到了那一幕,同时也将这一幕宣扬出去。人们或许记得不王磐的外貌,却对拥有侍女的身份象征记忆犹新,因此当王磐走到大街上的时候,无论人族还是神族都对他肃然起敬。
由于大批神族进入南城,因此很多地方都开始大开发。城墙向外拓宽数十丈,荒废的街道和小巷被拆除,重新建立起房屋。那些曾经被杨万豪霸占的房屋和院落,都在刘闯的命令下物归原主,不过很可惜,那些被欺压的人绝大多数都被铸进地面,与寒冰永存,空出来的房子在人神两族的改造下也变成了紧密排列的房间和小院,供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族与外来的神族居住。
另外,杨万豪身死,南城也就没有必要留着街道上瘆人的遗骸。刘闯请来了原本作为南城供奉的张供奉,在修炼者的帮助下,清理了坚冰,将人们的尸骨从街道上挖出来,让人们带回去安葬。遗憾的是,这些尸骨的情况和房子的情况基本相同,残忍的杨万豪通常情况下不留活口,除了几个身体枯瘦,身上还有伤势的女人哭着从青楼跑出来铺在男人或孩子的身上外,所有的尸骨都被抬出去,找地方埋了起来。
那天,搬运尸骨的队伍足足排成万米,南城的人族几乎全部出动了,但最后还是因为人手不足,剩下百具尸骨由神族人们给送了出去。城主刘闯和他的夫人带着队伍,指挥安排着人们将所有的尸骨安置整齐。
那天,人们第一次见到城主夫人,她说不上绝美,可在普通人的眼中依然是绝色,最重要的是,人们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感觉她是一个温柔的女子,并且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哪怕在面对人族的时候,也不会流露出厌恶的表情。
她的名字,叫索菲亚。
“天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省得你着凉。”刘闯望着庭院中抬头仰望天空的妻子,慢慢走了过去,将一件大衣披在女人身上。
“你放心吧,我不会着凉的……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去看望父亲,他的身体刚刚恢复健康,如今天气越来越寒冷,不留神的话可能会再次生病。”女人嘴上说着拒绝,可还是任由男人靠在身边,她抬起头来望着男人的脸,温柔道:“过一会儿,我去给父亲煲一锅热汤,发发汗,补充些营养……另外,我知道南城刚刚安定,事情不少,你也要注意身体……”
刘闯点点头。
当刘闯从天府城赶回来后,就从百姓的口中得知杨万豪已经死了,杨家和城主府也算彻底垮了,而更让刘闯欣喜的是,自己的父亲完全恢复了健康,自己进入镖局的时候正挺直着腰板在柜台扒拉着算盘,消瘦的面庞被红光所取代,完全看不到被病魔缠身的痛苦。
刘成也明白儿子的良苦用心,父子冰释前嫌。刘闯简单把此行的经历讲述一遍,两人都没有捅破事实,可似乎谁都知道那少年身份到底是谁。到了下午,刘闯怀揣着霞玉准备找修炼者换点金银,供镖局的这些兄弟们度过这个冬天,而就在那时,他碰到了之前在官道上碰到的那个女人。
他清楚地看到,南城的百姓像信奉神明一样将女人围了起来,他们高呼着她的名字,甚至有人跪在地上,不断歌颂着女人的功德。
“啊呀,你居然还活着?”女人慢慢走到刘闯面前,笑着上下打量着他,刘闯望着那双金黄色的眼瞳,突然生出一种自己完全被她看透了的错觉。刘闯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女人眨眨眼睛,打趣道:“别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过,算是请求,也算是命令吧……刘闯,你想不想成为南城的城主?”
刘闯愣住了,他不明白女人说这番话的意思。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充其量就是比普通人多一些武艺在身,有什么资格成为城主?
“我看了很多人,貌似只有你最适合城主这个位置……不过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活着回来。”女人笑着轻轻走到刘闯的面前,然后用只有刘闯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当然能够拒绝我,因为我不喜欢强迫别人……不过你若是拒绝的话,说不定我会再选一个沈万豪,马万豪出来。我可不是天天都会留在南城,到时候南城出事了,这些百姓遭殃了,你是不是也有责任呢?”
刘闯看着笑吟吟威胁自己的女人,握紧了双拳,可很快,他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一会儿我就会把这件事告诉百姓,当然你愿意的话你自己说也可以。杨家被搬空了,可城主府却没几个人动,你随时可以把身边的人接过来。”女人笑着走开了,然后回过头来,笑着问道,“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还要我给你指明去城主府的路吗?”
就这样,刘闯稀里糊涂地成为南城城主,而就在他继任的当天晚上,女人又给他送了一份大礼——一个漂亮的神族女人。
“她叫索菲亚,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妻子……当然了,如果你觉得一个人不够的话,以后再续娶也没关系。”女人说罢,朝着他眨眨眼睛。
刘闯错愕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出于对女人的敬畏,他不得不接受自己有一个神族妻子的事实。起初他对索菲亚有些厌恶又有些畏惧,尤其是当他知道索菲亚的修为居然不逊色城主府的供奉时,更是断定她就是女人控制自己的工具。可当他满身疲惫地处理南城的事情回家之后,看到索菲亚坐在饭桌旁,为他准备的晚饭后,心中的警惕和怀疑消散了不少。
尤其是看到索菲亚被自己的父亲呵斥出房间,却没有丝毫愤怒,仍然端着食物静静站在父亲房间门口后,刘闯这才明白,索菲亚的的确确是一个温柔的女人。
厨房里,索菲亚坐在凳子上,望着蒸汽腾腾的砂锅,久久出神。
“索菲亚,还记得我吗?”
距离无罪之城不算太远的小村庄里,索菲亚正收拾着晾晒的衣物,一阵轻风吹来,衣物被吹动,透过衣服之间的缝隙,索菲亚看到自己的小院中,多了两个身影。
一个身材高挑,浑身黑色的女人,另一个是书卷气满满,好似儒生的男人。
“您……您是芙蕾雅大人?”索菲亚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朝着芙蕾雅深鞠一躬,她刚刚抬起头来,却猛地发现,那儒生男人的眼瞳中,闪烁着神文模样的印痕。
承印者大人!
“行了,不用再施礼,也不用说那些客气话,我的时间很紧张……我来就是告诉你,在东神洲,我给你找了一个男人,人族的男人。身份呢是一城之主,没有修为,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受欺负,更何况鉴神司不久也会入驻南城。我没有让你监督他的意思,更没有让你控制他的想法,离开无罪之城的时候,你不是想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吗?你现在这个地方离着无罪之城太近了,就不担心日后有人把你在困斗场的那些事抖露出来?倒不如去东深州,做个深入浅出的城主夫人……索菲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索菲亚愣在原地,麻木地接受着芙蕾雅给她安排的现实。
“收拾收拾东西……啧啧,以后成了城主夫人,想要什么没有?”芙蕾雅走到索菲亚身边,拉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出院落,走出了小村庄。
忽然,索菲亚停下了脚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你是想问希露吧?别担心,她并没有死,甚至在你离开困斗场之后,获得了艾薇大人的青睐。”芙蕾雅头也没回,她早就猜到了索菲亚的心思。她并没有不耐烦,相反心中对这个女人多了一丝好感。
她甚至都没询问自己的未来和南城的情况,反而先关心起希露。
“夫人,您再不关火,煲的汤就要变成炒菜了。”女仆的笑声从索菲亚的身后响起,索菲亚这才从回忆中清醒,她笑着朝人族的女仆点点头,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暨越的话语而感到恼火。
她端着汤,来到老人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父亲,天冷了,我给您煲了汤……”
送走了神皇,芙蕾雅也恢复了之前玩世不恭的模样,她伸了伸懒腰,这些天也给她累个够呛,神境和东神洲两边跑,传送阵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回,不过好在一切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自己也能早点回到天神教休息休息了。
身为领袖,总不能一直亲力亲为吧?不然养着那群手下做什么?
毕竟她可是现在天神教的教主,虽然只是挂个名字,整个天神教还是由原来的教主掌握实权,只不过从教主变成了副教主而已。
“芙蕾雅,我这些天想来想去,总是觉得让刘闯担任城主有些不妥,”拉夫里叹了口气,“现在东神洲已经是神族的领土,我们难道不应该让本族的人做城主吗?”
“南城是我们软侵略的第一步,如果上来就让我们的人全都手握大权,岂不是容易激起人族的不满?更何况南城原本城主府还有几个腾空境的老家伙,他们虽然实力低微,但呆在南城这么多年,多少有些威望。若是让神族做城主,难免会引起他们的不满,我又没办法让他们归顺或直接杀掉,倒不如交给刘闯,让他替我解决麻烦。”
“可刘闯毕竟是人族,万一他坐稳城主之位,和那些供奉勾结在一起,破坏了南城的和谐,到时候可不是那个叫索菲亚的女人能应付的过来的,而你在南城的一切部署,都会被打乱。”拉夫里接着说道。
“拉夫里大人的意思是,刘闯会造反?”芙蕾雅笑着说道,“您放心吧,刘闯是不会造反的,先不说他不会不顾南城的百姓,单单是他这个人,就没有做大事的勇气。”
“对比自己身份低的人善良而严厉,可对比自己身份高的人却没有办法……这和一条言听计从的狗有什么区别?”芙蕾雅望向南城,眼中闪烁着耐人寻味的光芒,“至于索菲亚也并没有您想的对付刘闯的手段,她只是恰好适合成为刘闯妻子的女人罢了。”
“逆来顺受,一心希望平和,与刘闯一模一样,而且无罪之城的人,对种族之间的隔阂看的没有那么严重,她是最适合的人选。”
拉夫里叹了口气,第一次对面前的女孩产生了一丝敬畏。要知道他可是云日境的强者,而面前的女孩不过腾空,可当他听到女孩的话语,总是会觉得她是能看透人心的妖怪,即便是自己在她眼中,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拉夫里沉默片刻后,缓缓问道。
“暂时没有什么事了,一切都走上正轨,我们也可以歇一段时间了。拉夫里大人不用担心我的安全,天神教的人知道我的身份,那里可能是东神洲除了您身边之外,最安全的地方了。”芙蕾雅笑着说道,“对了,南城那边麻烦您注意一下,海棠已经有消息了……”
魔境,幽暗的森林边缘,一队人马缓缓前行着。仔细看去,那些马车上竟全是囚笼,数百名红色眼瞳的魔族被关在囚笼里,他们的修为被封印,只能如同普通人一样挣扎着。
他们是在白鹤魔尊的领地下触犯律条,判定死刑的犯人,而马车前进的目的地,就是执行的刑场,据说刑场相当复古,采取斩首的方式进行,最后还会用火焰将尸体焚毁或者喂给圈养起来的魔兽。
死亡,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而在这队伍中,有一个囚车最引人注意。
女孩一头如同火焰般柔顺的长发,轻柔地披散在肩膀上,她的容貌惹人怜爱,隐约有倾世的风采。她的双手被绳索死死地捆绑在身后,金黄色的眼珠来回乱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是一个混血,即将被处死的混血。
车队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在大道的正中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身影。
蓝色长发宛如海洋,金黄色的瞳孔闪烁着熠熠光辉,她周身的神力暴动,可却没能从她的身上看到任何神印。
“妮莎,你要是来的再晚一点,我说不定真的要被带过去砍头了。”囚笼中的女孩麻利地站起身来,捆绑在她双手的绳索如同纸条一般被直接扯断,坚硬的钢铁囚笼被她纤细白嫩的小手握住,似乎轻轻用力,那囚车整个被她分为两半!
她的力量没有被封印!
“卡欧前辈您就别开玩笑了……”妮莎腼腆一笑,“您这么强大,又怎么会被砍头呢?”
下一刻,狂暴的蓝色神力如同海洋一般将整队人马完全包围起来,恐怖的神力储量简直闻所未闻!所有的囚犯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被封印魔力的他们惊恐地看着逐渐靠近的海蓝色神力,紧紧贴着囚笼大气都不敢出。
诡异的是,面对突然出现在车队面前的妮莎,整支护送囚车的魔族士兵却没有人一个有任何举动,他们就这样愣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握着兵刃。
如同傀儡一样。
“不愧是卡欧前辈,木偶巧技居然能控制这么多人……”妮莎微微一笑,海蓝色的神力化作一双双大手,将所有囚笼里的囚犯拎了出来,名为卡欧的女孩也缓缓来到妮莎身边,她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收,在别人眼中空荡荡的空中在妮莎眼中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一根根神力丝线从女孩的十指中射出,牵连在每一个魔族守卫的身上,丝线无比错综复杂,却能将整个队伍完全覆盖!
好厉害啊,妮莎的眼中闪烁着崇拜的星光,她才掌握木偶巧技不久,还无法像卡欧前辈这样控制这么多人。而且据说,卡欧前辈对木偶巧技的使用炉火纯青,当年青龙遗迹开启的时候,她甚至还送了两具傀儡进去……
不愧是卡欧前辈!
“把他们送到传送阵去……额,顺便把他们身上的封印解开。”卡欧说道,妮莎点点头,囚犯身上的封印被瞬间解开,重新获得自由的囚犯第一时间就施展魔力,想要挣脱妮莎的束缚,可他们却惊讶的发现,面前这个美丽的女孩虽然和他们同一境界,可自己却完全不是她的对手,甚至连她的束缚都挣脱不掉!
紫色的传送阵闪烁光芒,上百名囚犯被扔了进去。
“卡欧前辈,我们就这样把他们扔进去,不会受到责罚吧?”妮莎的脸上明显有些担心。
“不会的,从潜伏进魔族到被当成囚犯,悄无声息地控制整个队伍,一点问题都没有……至于他们传送过去引出什么乱子,就是芙蕾雅大人该头疼的事情了……在规定时间里把人送过去,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卡欧伸个懒腰,“回去吧……”
对了,传送阵的那一边,好像是人境吧?人境东洲……不对,东神洲……
算了,管他呢!
女孩叹了口气,手中的丝线断裂,一瞬间所有的魔族战士同时倒下,身上没有丝毫生机。
好累啊,回去跟上面申请一下,好好休息一阵子……去哪里呢?除了海棠之外……哦哦,可以去无罪之城嘛,顺便把妮莎也带过去,虽然自己和她神力属性上有些不合,可还是觉得这个善良腼腆的女孩十分可爱。
混血,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第361章 魔柱
冬日的光芒穿破云层,懒洋洋地洒在窗台上,透过刚刚摆在窗台上的盆盆绿萝的缝隙,将温暖送到女孩的脸上。诺丽深吸一口气,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似乎舍不得被窝里的热气,诺丽又在床上打了个滚,这才满不情愿地穿好衣服。
好想睡懒觉啊……
出了房门,就是一个小小的院落,此时冬日,南城除了冬辛几乎没有什么植物能在屋外扛过彻骨寒风,而且亚森似乎比较讨厌冬辛,因此小院子干干净净。诺丽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随后向另一个房间走去。
没等她敲门,门就自动缓缓打开了。里面是一个略微有点昏暗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不过大多都和修炼没关系,一盏小灯立在桌子上,细微的白色火焰摇摇晃晃,给书房带来光明。除了看书的小桌子,书架外,就只剩下角落里的一张小床。
莫非大人物都有简朴的美德吗?诺丽看着早起就抱着书的主人,叹了口气。
难怪自己成不了大人物。
从青城离开后,两人重新回到了南城,作为修炼者的王磐不算富有,可随便一块霞玉在普通人的眼中也是无价之宝。在简单和当地的鉴神司沟通后,王磐花费五百两银子买下了这间小院,随后就开始了深入简出的生活。
佟冰的事情对王磐的打击很大,将自己关在洞府中的少年甚至一度想要自刎来了结余生。他之所以渴望回到人境,之所以冒着暴露的风险来到道青宗,就是为了再见见她。他逃过了无罪之城的折磨,逃过了地下世界的死亡,逃过了边境战场的杀戮,却唯独没逃过她那嫣然的笑容。
因为那笑容不是给他的。
好在有诺丽在身边,单纯而善良的女孩让王磐重新有了继续下去的希望。
只不过是一个人族的女孩而已,还是一个背叛自己的,人尽可夫的女人,以我的身份,什么样的女孩得不到!少年抬头看着道青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怨恨,他不明白为什么当时佟冰要离开自己,为什么她会在道青宗做这种行当!
她变了,她不再是洁白世界中你唯一的温暖,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妓女!没错,就是和青楼的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一样,只要给她钱,她就会对你笑,对你柔声细语,甚至主动为你宽衣解带,巫山云雨!
佟冰,你让我感觉恶心。
心中巨大的失落感让王磐产生了仇恨与厌恶,他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究竟为了什么!如果不是佟冰,他不会在毫无修为的时候就到道青宗闯关,也不会拒绝艾薇的好意而没有跟她离开,更不会在恶狼领拒绝尼诺的心意,甚至在面对陶满傲人的身体时,他在被欲望冲击后仍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佟冰,曾是他唯一的美好,在少年的心中,那南城小小院落中发生的一切,远胜于他这些年在外面遇到的一切佳丽。
可美好,就是会被现实粉碎的!
王磐眉头紧皱,他不断劝说着自己,佟冰已经是过去,他不能因为一个无情无义,水性杨花的女人而耽搁了自己的生活。他还有复仇的大计,山隐的村民和父母不能白死,他要修炼,他要变强,他还要复仇!
可少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劝解,依然无法安心地修炼下去。他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自然涌现出曾经自己和她的种种美好,而下一秒,那美好又会被击打得粉碎,不知名的男人搂着她的身体,女孩的脸上却写满了娇媚。
王磐握紧了拳头,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魔痕了。哪怕在边境战场大开杀戒的时候,哪怕自己紧紧搂住赤裸的陶满的时候,杀意也没有这么强烈!他现在就想回去,当着人们的面把那该死的女人的脑袋拧下来,然后剥开她的肚子,看看那颗心究竟是黑色的,还是红色的!
上一次因为杀意而控制不住魔痕,还是在南城的夜晚。
该死,怎么每次想到那个女人,自己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王磐狠狠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他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无法忘掉她。这个女人就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在他的心上。
“亚森,你要是再不收敛火焰,花钱买的房子就要被点着了!”诺丽叹了口气,快步走到王磐身边,她的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王磐连忙低下头,竭力克制着心中的杀意,这才没有让诺丽注意到他的魔痕。也正是因为诺丽的突然出现,王磐勉强恢复了正常。
“已经是中午饭了……一上午,你一页书也没翻……不对,昨天你也就看这一页。”诺丽递给王磐一双筷子,眼睛却盯着书页,“让我看看你在看什么,‘十月寒风,滴水成冰,城南千里为海,积年不冻。海流绕城,汲水处则冬辛生’……亚森,你不是不喜欢冬辛吗?”
王磐连忙将书合上。
第一次见到诺丽的时候,王磐就觉得这个女孩似乎有些不怕生,哪怕是面对身份是主人的自己,有时候也毫不客气。他本以为诺丽在知道自己身份后会微微收敛,谁知道在洞府经历了一系列事情后,来到南城就开始对自己直呼其名,而且最近越来越放肆了,真是不明白芙蕾雅究竟是怎么挑选的人。
也就是自己善良,换个其他人,早就生气了。
食物对于王磐这种层次的修炼者而言,早就不是必备之物了,可诺丽这丫头十分嘴馋,每天借着给自己做饭的旗号去采购各种美味,可让王磐佩服的是,这丫头将东西买完后,真能做出一道道不输洞府里的佳肴。看着诺丽精心准备的饭菜,王磐那颗被佟冰伤害而变得冰冷的心,逐渐又有了些温度。
可还没等王磐拿起筷子,地面忽然微微有些震动,本就是圆柱的筷子就势滚动到地上。诺丽叹了口气,弯腰把筷子从地上捡起来,刚要拿去洗涮干净,却猛地发现主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了。
“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少年沉声站起身来,缓缓说道。
诺丽一愣,举起筷子:“我把它洗干净就送回来……”
“你听我的,哪里也不要去!”王磐眉头紧皱,虽然身在平静的南城,可少年却还是有着将神识外放的习惯,然而就在刚刚震动出现的瞬间,神识返还给了他一股极为熟悉却又让他难以置信的信息。
魔族!
不可能,王磐第一时间就认为自己感觉错了。东神洲是距离神境和魔境都最遥远的大洲,根本不可能有魔族能偷渡过来!更何况现在的东神洲已经明确成为神族的地域,在边境战场战败的魔族又怎么可能敢进入此地!
或许是谁使用了具有魔族气息的灵宝或者兵刃,又或许是谁拿出了魔族大能用过的物件,总之这股突如其来的魔气不正常!王磐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解释当前的情况,然而第二声更为剧烈的震动让他明白,南城,真的被魔族入侵了!
没等王磐走出房门,就感觉到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出现了惊天的魔威,在王磐的神识中,四根万丈粗大的魔柱高高挺立着,无数晦涩的文字缠绕在魔柱之上,强悍的魔力竟然在四根魔柱之间互相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蛛网!
这群魔族疯了不成!王磐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的一幕,如此嚣张的魔威绝对会引起神族和人族强者的关注,除非魔族选择在这个时候大举进攻,且身后有魔族强者方能这般有恃无恐,否则等人族和神族强者赶到,这些人必死无疑!
“亚森……”诺丽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小脸不由得慌乱起来。
“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再次感受周围的气息后,王磐断定现在不能将诺丽一个人放在这里,顾不上吃饭,他一把将诺丽扛起来,踹开房门凭借肉身之力离开院落,朝着城主府跑去。
如此乱境,王磐感觉只凭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对抗外来的敌人,起码保护不了诺丽的周全,而鉴神司“恰好”设立在城主府的边缘,而且听说城主夫人还是神族,面对突发情况于情于理都多少会对神族加以照顾。
已经在南城生活一段时间的王磐很清楚,虽然有神族修炼者进入南城,可不代表此地没有无修为的普通神族,那些奔着廉价的冬辛酒而来的商人至少上百位,鉴神司和城主府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然而等王磐来到鉴神司,却十分绝望地发现,原本宽阔的鉴神司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街道上挤满了人。黑色的眼瞳和金黄色的眼瞳中充满了惊恐,狂暴的魔气充斥在街道上,不断翻涌着如同黑色的海浪。王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高台上指挥着百姓们的刘闯,三步并作两步把还在懵懂之中的诺丽轻轻放在人群里面。
“你留在这里,听从城主的安排。”王磐说罢,从戒指中掏出一柄长剑,铮铮剑鸣长啸,剑意似乎能穿破云层,诺丽瞪大眼睛,在剑身之上她赫然感觉到一股强悍的灵动力,那是兵中有灵的标志!
“我知道你有灵,也明白你怨恨我杀了你原本的主人……现在我要你护她周全!”王磐眼中的金色光芒爆闪,缓缓说道,“你若保护了她,就算灵体散开,我也发誓日后会将你救回,可要是诺丽受到半点伤害,我就将你从剑身之中剥离,架在火焰之上灼烧直到魂飞魄散!”
诺丽手中的长剑身躯轻轻一震,旋即一道意志传递而出。
“加一个条件,我会护她周全,但在此事结束之后,希望你能让我落到真正有缘人之手。”
王磐没有半点犹豫地点点头。
“将这柄剑留在身边,如果遇到了危险,直接将此剑抛出。如果它不敌,大可以直接放弃它自己逃走。”就算当着剑灵的面,王磐依然冷冷地说出了这番话。可在诺丽听来如此霸道荒唐甚至有些无理的话语,竟然没有遭到剑灵的反驳。
这就是实力所带来的绝对的话语权。
将诺丽安置好后,王磐站起身来,向着远处奔去。四根巨大的魔柱冲天而起,紫黑色的魔力将天空完全笼罩,即便是白天却显得如同黑夜。诡异的嘶吼声,轰隆的震动声此起彼伏。然而眼尖的王磐却发现,在四根魔柱力量汇聚的中央,似乎有一个身影!
“桀桀,这里有个落单神族小子,没有修为,却有上好的血肉!”没等王磐再看清一点,街道的尽头一个拉长的黑影缓缓出现。瘦高的身体,猩红的魔瞳,小腹之上闪烁着魔痕,最重要的是,此人周身的血气比魔气还重,他的手中拎着两颗头颅,此时正伸出舌头在头颅的颈部舔舐着。
王磐眉头一皱,这两颗头颅正是守城的两个人族士兵。
那人越过王磐,看到了不远处拥挤在一起的人群,眼中的猩红之光更盛。在鉴神司的强者还没赶来之前,那里鲜活的血肉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王磐敏锐地注意到男人的目光,还没等男人再开口,雷霆之声猛地在原地炸响!
紫色的光芒闪烁,男人感觉自己似乎飞了起来,而且身体感觉无比轻松,可他刚准备享受着难得的舒爽,却猛地发现,自己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具无头的尸体!脖颈处的血肉被大力直接生生撕扯下来,鲜血喷洒地到处都是。
那是自己的尸体。
呼——
王磐轻轻呼出一口气,此人的修为在腾空境后期,是自己不暴露神力就能直接斩杀的存在。在与万浩明交手后,王磐明白腾空和踏阶之间存在着鸿沟,虽然他自信能用全部手段将敌人斩杀,可现在毕竟在东神洲。
不到迫不得已,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几道金光闪过,周围的魔气消散了大半,王磐侧耳一听,南城的周围,街道以及房屋之上到处人影闪烁,灵力,魔力与神力之间的碰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如同黑潮一般慢慢涌来。
就好像回到了边境战场。
王磐快速在房屋之中穿梭着,借着魔柱散发魔力的阴影,王磐将自己隐藏起来,仔细观察着魔族的动向。
这些入侵的魔族修为不低,最低都是腾空境,更有十数位踏阶境的强者,好在神族与人族也及时派出强者牵制住了敌人,并且救兵源源不断,这些魔族战败是迟早的事情。现在的王磐就好奇一点,南城出现如此异象,道青宗的强者以及鉴神司的强者为何迟迟不动身?
莫非这背后真有绝对的魔族强者不成?
不可能,王磐一瞬间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在没有占据南城之前,神族或许还会作壁上观,可现在神族大批入驻南城,南城被破,之前建立的一切威望都将不再。更重要的是,魔族会以南城为突破口继续向北方进发,种族战争将会再次打响。
可魔族在战败之后,元气受损,顶级战力方面更不可能是神族的对手。也就是说,这些肆无忌惮的魔族身后,根本没有所谓的魔族强者跟随!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王磐将目光慢慢投向高耸着的四根魔柱,准确来说是魔柱上缠绕着的晦涩难懂的文字。密密麻麻的文字貌似无序地叠加起来,但在王磐眼中,有些文字却显得十分清晰,更重要的是王磐能准确勾勒出这种文字。浑厚的魔力倾泻而下,南城犹如被关进笼子里面的小鸟,无法挣脱,亦无法飞翔。
这是一座笼罩了整个南城的大阵!
想必是此阵给外面的人族和神族强者留下了南城平安的假象,同时封闭了里面向外面传递消息的通道。只要把此阵破开,惊天的魔威必定会引来两族强者的关注,这些魔族一个也逃不掉!
至于怎么破阵……
王磐盯着空中那由四根魔柱汇聚而成的中心里阴影之下的身影,缓缓握紧了拳头。
不太好办啊……王磐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没想到小小的南城居然会引来踏阶境后期的强者……
第362章 壮汉
躲藏在暗处的王磐并没有急着出面,面对踏阶后期的强者,即便是底牌全出,王磐也不确信能是对方的对手。除了相差一整个大境界的力量差距外,踏阶强者对道的掌握也不是自己能对付的,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等待神族同级强者出手。
隐隐感觉到身后有异动,王磐没有半点犹豫整个人激射而出,等他回头看去,一柄足有一人高的黑色巨剑插在他刚刚站着的土地上,粗大的血色魔气将巨剑缠绕,渗人的叫声从剑中传来,赫然是一柄灵兵!
“小子,躲得还挺快!”一个身形如同黑塔一般的壮汉从空中坠下,庞大的身躯落在地上无异于小型地震,地面龟裂,男人咧嘴一笑,一只手握住剑柄,毫不费力地就把深插地面的巨剑拔了出来。黑色魔气在他身边萦绕,小山般的身躯,金铁般的肌肉,显然是一个专注体魄的体修。
最重要的是,此人身上缠绕着一股王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这股气息和万浩明当时施展的裂空差不多,显然是道的力量。
踏阶境的强者吗?
王磐深吸一口气,第一时间就将不灭战阵开启,丹田之处的雷霆之力疯狂运转,紫色的雷电之力贯彻全身,摆出了战斗姿态。
“真是罕见,高傲的神族居然会有体修……”壮汉抬起脚慢慢向王磐靠近,他每走一步,大地都为之轻颤,“你来自风豹岭?”
王磐没有说话,反而上下打量着男人,企图寻找到突破口。白色的神力太过显眼,南城不是边境战场,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会注意到自己。王磐隐晦地看了一眼天空中那稳坐钓鱼台的身影,暂时决定先不施展神力。
“呵呵,别胡思乱想了……李峰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可能是看面前的少年只有腾空境,壮汉毫不在意地说道,“踏阶境后期,四品阵师,付出一些代价甚至能布置出五品大阵,叩扉强者不出,南城不会有人是我们的对手。”
王磐眉头一皱:“你们怎么知道南城没有叩扉强者?”
“那当然是有人告诉我们……好小子,在这儿套我话呢!”壮汉脱口而出,他望着一脸警惕的少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临危不乱,还想从我这里得到情报,你在神族之中,应该也算得上天才吧?”
“只是可惜,你遇到了我,更可惜的是,你这个时候在南城。”
“看在同为体修的分上,我就不用肉身之道的力量了……”壮汉满脸笑意,下一瞬,牛头般巨大的拳头已经来到了王磐面前!
“才怪呢!”
又是那股强大到诡异的力量,这一拳直接轰击而出,即便王磐横双臂抵挡,洪水般的拳意仍将他贯穿。一拳下去,少年直接被击飞数十米,撞碎了不知多少庭院的围墙。
“兵不厌诈,你不会以为体修都是傻子吧?”壮汉哈哈大笑,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才不会蠢到限制自己的力量来给对方一线生机的。早点将他解决,自己能更快把南城的人族和神族屠戮干净,万无一失后再想怎么离开南城和东神洲……
咔啦。
已经转过身的壮汉猛地停下了脚步,刚刚那一拳可是踏阶中期的全力一击,更是蕴含了自己顿悟的大道之力,腾空境根本不可能抵挡自己的拳势!他猛地回过头去,已经被打飞的少年却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
“踏阶中期就这么点实力吗?”王磐随意吐出一口鲜血,咧嘴一笑,“不过如此。”
壮汉眯起眼睛,他无比确信刚刚的一拳的确是打中了对方,就算少年及时用双臂架住了拳势,但自己蕴含着大道之力的拳力绝对无法用单纯的体魄来硬抗!
“你没死?”壮汉冷冷问道,他的手已经慢慢摸向了巨剑。
“差点,不过……”王磐深吸一口气,他将身体慢慢压低,对于这种体型的敌人来说,越矮的地方战斗越不趁手,狂暴的雷电之力在他经脉中疯狂运转,紫色的雷霆闪烁,王磐已经来到了壮汉的面前,蕴含着雷霆之力和肉身之力的拳头直接印在壮汉的胸口。
如此霸道的一拳撼动了壮汉小山般的身躯,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少年。要知道自己可是踏阶,更是罕见的肉身修炼者,腾空境的攻击对自己而言应该是不疼不痒,可这个少年……
雷电之力在他身体之中肆虐,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雷电之力。他不是没有和拥有雷电属性的人交过手,那些雷电最多只能让他的身体微微感觉酥麻,可少年的雷电却具有极强的穿透性,威力甚至超过那些踏阶境的强者。
就好像世间最纯粹的九天之雷,狂暴地宣泄着自己的怒火!天下万物,俱要臣服于雷霆之下!
壮汉身体一晃,没有及时处理雷霆的他险些直接摔倒,好在第一时间用长剑撑住了身体。没等他站稳身形,王磐鬼魅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更为凶悍的一拳直接朝着他后心砸来。壮汉眼中凶光闪烁,下一秒竟直接将长剑背在身后,王磐这一拳轰在剑刃之上,挡下了这一击。
一击不中,王磐没有继续留在身后,而是凭借速度转到壮汉身前,雷霆之力在左拳凝聚,自上到下朝着心窝打来,壮汉刚想伸手来捉拳,哪知道王磐拳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腿上。更为恐怖的雷霆之力汇聚在双腿,少年腾空而起,一脚狠狠踢在毫无防备的男人的脑袋上,力量之大竟然直接将男人踹飞出去!
百年的古木被壮汉直接撞成两段,然而等男人从废墟之中慢慢爬起来,身上却没有一点伤痕,反观王磐的左拳之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割痕,若是割痕再扩大一寸,少年的拳头将会被整个切开!王磐死死攥着拳头,控制着不让自己失血过多,钻心的疼痛从左拳传来。就在他背后偷袭的时候,自己一拳正好轰在壮汉的剑刃上,也就是那时候,体魄几乎没有敌手的王磐被破开了肉身防御。
又是那股诡异的力量!
王磐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自从佟冰的事情后,他没有再修炼过,自然也没有战斗的心情,身体早就生锈了。不过疼痛和鲜血让他又找回了曾经的感觉。
望着举着巨剑朝着自己靠近的壮汉,王磐深吸一口气,身上隐隐有白色的蒸汽出现。
吐纳之术,不灭,川流!
一切不会暴露自己身份的技法,王磐全部施展出来,惊人的雷电之力在街道小巷之中炸响,猛烈的出拳不给敌人一丝反击的余地。即便有着境界和肉身之上的绝对优势,可面对川流一旦落入下风,就会被完全压制!壮汉双手护住脑袋,半蜷缩着身体用双臂和双腿护住胸口和小腹,却仍然被近乎疯狂般的出拳击打地移动起来。一个人攻,一人守,壮汉的后背就像推土机一样铲平了一间又一间小院。
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忽然停止了,就好像倾盆大雨一瞬间变成了万里晴空,壮汉却没有掉以轻心,他快速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和王磐拉开了距离。
很麻烦的小子,无论是肉身还是魔力,自己都全方面碾压他,然而刚刚疯狂的攻击却没有让他找到半点还手的机会,甚至连喘息之机都没有。可即便被压制了许久,壮汉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人终究不是机器,血肉之躯也无法与金铁相比,如此狂暴的攻击方式必然会消耗大量的身体机能和体力,绝对不可能长期坚持。每当敌人使用出孤注一掷的战斗方式时,恰好就证明他此时的心急。这样的攻击不会轻易停止,可一旦停止,恰恰就意味着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机会来了!
魔力在一瞬间提升,失去川流压制的壮汉如同逃出囚笼的猛虎,眨眼间就来到了王磐的面前,手中的巨剑化作狰狞的虎牙,势要将王磐撕裂。
白色的蒸汽缓缓从王磐的身上飘起,那是汗水被蒸腾的迹象。面对壮汉的攻击,已经吃过亏的王磐不敢用身体硬接,侧身闪避,可自己的行动轨迹似乎完全被壮汉看穿,势大力沉的一击竟然能凭空扭转!
吞吐的魔力缠绕在巨剑之上,锋利的剑芒暴涨三尺,猝不及防之下王磐的小腹被剑芒划过!倘若王磐的反应再慢一点,恐怕就不是小腹受伤,而是整个人被巨剑一分为二了!
深吸一口气,王磐一只手捂住了小腹的伤口,身形不断向后退去。川流的后遗症此时突然袭来,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本就不是善茬的壮汉哪里肯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抄起巨剑猛地砍了过来。剑光如同闪电,霹雳之声响彻天际,少年身形虽似鬼魅,却也在壮汉的攻击下显得十分狼狈。
壮汉哈哈大笑,少年在他眼中已经越来越弱了,杀了他是迟早的事情,现在的自己只需要享受猫抓耗子的乐趣就好。
不过实话说,本该筋疲力尽的少年居然有如此韧性,自己追着他这么久,竟然还是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而且他身上的白色蒸汽未免也太多了……
壮汉猛然醒悟,他停下了脚步。即便他无法解释少年身上的白色蒸汽是什么,可那白色给他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少年并不是漫无目的地逃跑,而是有意无意地把他引到了南城的最边缘。
“你不会以为靠埋伏就能杀了我吧?”壮汉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曾是白鹤魔尊领地里最臭名昭着的杀人犯,仗着踏阶修为无恶不作,杀人对他而言就是一种奇异的享乐过程。他现在感受不到隐藏在这里的强者气息,可他自信,就算是面对踏阶后期的强者,自己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打不过,还可以跑嘛。
“埋伏?”原本在前面逃命的少年此时却不紧不慢地放缓了脚步,他不再捂着伤口,而是放任它流出鲜血。少年慢慢转过身来,壮汉这才注意到,少年周身的白色蒸汽多得异常,就好像浓浓的烟雾将他整个人都隐藏了起来。
透过白色蒸汽,他只能看到一双金黄色的眼瞳。
“不是埋伏是什么?”壮汉哈哈大笑,“我不想你会束手就擒……”
“说不定,我是想在这里,杀了你。”少年缓缓走出白色的蒸汽,眼中的金色光芒更加耀眼!
“就凭你吗?”壮汉嚣张地大笑起来,“你以为你是谁……”
声音就好像被人生生砍断一般,壮汉再也笑不出来了,透过了白色的蒸汽,他看到了隐藏在蒸汽之下的璀璨的白色火焰!那是桥海奇迹者的象征,更是让所有魔族都为之恐惧和憎恶的存在!
“亚森……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在这里?”壮汉吓得倒退两步,他的眼中终于出现了恐惧。如果说少年施展了什么特殊的本事,甚至说是找到了踏阶境的强者与自己对敌,壮汉都不会如此失态,可当他明白王磐的身份,尤其是少年在他面前自曝身份的时候,他就明白情况已经很严峻了。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第二战阵,满意……开启。”
少年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缠绕全身的白色神炎在一瞬间暴涨,壮汉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他现在无比悔恨自己为什么要找这么个少年做对手,如果一早就知晓王磐的身份,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莽撞地追过来!
金黄色的战意猛然攀升,王磐的眼中闪烁着冷意。早在恶狼领,他就已经配合维琪战胜过踏阶的角鬼,虽说当时的对手并未如壮汉或万浩明一样掌握了部分大道之力,可在王磐看来,结果是一样的。
死亡,不可避免。
神炎将战意点燃,在满意的催动下,全身上下的神力如同大潮退去。他的神力再不是冒牌的灵力,而是经过功法催化,神印淬炼的真正神力!
为了逃命,壮汉的速度很快,他甚至丢下了自己的巨剑,想以灵兵为代价换取自己逃生的机会。可王磐却似没有看见那近在咫尺的灵兵,他望着快速远离自己往城中央跑去的壮汉,深深吸了一口气。
火焰再涨,战意再燃!
战龙拳!
雪亮的白色神炎在空中凝聚成蜿蜒的火焰银龙,极致的温度瞬间就将地面的泥土烤成琉璃,整个南城的人们只听得一声惊世龙吟,旋即再无声息。
壮汉铁塔一般的身体轰然倒下,他的胸口被银龙撞开一个一尺长的血洞,鲜血如同瀑布一般从洞口倾泻而下。壮汉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浑身燃烧着白色火焰的少年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手指化爪,轻而易举地将壮汉的喉咙撕扯开!
“你就算叫的声音再大,他也听不到。”王磐周身的火焰慢慢消散,满意所带来的巨大疲惫感让他无比痛苦,可他还是强撑着,用尽全力把男人的脑袋拧了下来。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假装被你所伤,然后带着你来到这僻静的南城城角?”王磐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把补充灵气和神力的丹药,快速塞进嘴里。有了外部力量的补充,他惨白的脸色稍微变得红润一些,王磐抬起头来望向魔柱中央的黑影,眼中寒光闪烁。
“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第363章 奇米
壮汉的身躯轰然倒下,意味着战斗的彻底结束。王磐顾不上处理尸体的细节,快速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院恢复体力。战阵满意的确能带来超越本身境界的超强战力,可付出的代价却是极大,配合战龙拳一同施展的吐纳之术也加重了身体的负荷,王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断服下丹药来恢复神力。
早在见到壮汉的瞬间,王磐就明白只用肉身之力是无法战胜对方的,想要杀死他一定要使用神力,因此战斗的过程中王磐故意卖个破绽,被壮汉伤到了小腹,随后装作不敌的样子将他引到这个僻静无人的地方。
在这里一方面不会有多余的人看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另一方面王磐也清楚在开启满意之后,自己的身体会有很长一段的虚弱期,战龙拳的动静不小,若是在战场中央很有可能受到他人关注,届时就算自己杀了敌人,虚弱的自己也容易招惹敌人的关注。
心思缜密地进行战斗,是王磐最大的优点。
虽然自己杀了壮汉,可笼罩在整个南城的巨大阵法依旧没有消散,空中那道人影依旧悬浮空中,有不少神族和人族的强者腾空而起向对方冲去,却总是被魔族的敌人阻挡。
只要不解决李峰,南城之难就不会结束!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王磐又服下几粒修复身体的丹药。这些丹药都是他在青神峰的交易广场上换到的,品阶相当差劲,他本想找寻一些高品阶的丹药,奈何没有门路。炼丹师的身份极为高贵,除非他以亚森的身份出面,否则炼丹师是绝不会接待一个小小的腾空境的。
天空之上传来划破空气之声,王磐抬起头来,一个俊逸青年凭空而立,他身穿黑色鉴神司服侍,背后神印闪烁光芒,他先是看了一眼王磐,随后又望向不远处那具被战龙拳洞穿胸膛的身体,当他感受到壮汉身上明显的踏阶中期的修为时,眼神不觉微微一缩。
“是你杀了他?”青年缓缓下落。
王磐没有隐瞒,他曾经在神境生活过一段时间,相较于人族他更信任神族。
“看你身上的气息,恐怕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青年叹了口气,从戒指中拿出一颗丹药,递给了王磐,“三品回血丹,算不得什么……我叫奇米,来自飞鹰领。”
王磐心神一动,他还记的在边境战场的时候,有一位飞鹰领的战士曾说过,战争结束后邀请自己到飞鹰领做客,不过遗憾的是,血染黄沙,英姿飒爽却无法直面战争的残酷,几息后他就变成落狼山下堆积的尸骨。
王磐接过奇米递来的丹药,毫无防备地送进嘴里,浑厚的药力顷刻之间洗涤全身,小腹的伤势也恢复了大半,满意所带来的痛苦也让在药力的冲刷下得到缓解。
“现在城中情况怎么样?”王磐问道。
奇米摇摇头,没有丝毫隐瞒:“情况不太好,虽说很多人在魔族入侵的第一时间就寻求城主府和鉴神司的帮助,但还是有大部分人没能及时逃出……”
“城中为什么会出现魔族?”王磐眉头紧皱,“对了,我叫迪安。”
迪安?奇米的眼神微微一缩,从神境来到东神洲的人不算多,可每个人都知晓迪安的名字,那是以单纯的肉身之力硬扛掌握大道之力的天才之名,也是响彻整个青神峰的名字。据说芙蕾雅大人还曾找过他,可惜他早已不在青神峰。
想不到他居然在南城。
奇米微微松了口气,他曾经还质疑迪安的存在,毕竟他作为踏阶境的天才,同时也是提前接触到大道之力的人,很难想象一个腾空境能以肉身硬抗大道之力而不败。此时再看到死去的壮汉,奇米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不少。
“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奇米叹了口气,“我们本来镇守南城的鉴神司,忽然感觉南城动摇,城外有魔气暴虐,没等我们弄清楚情况,大批的魔族就突然闯进了城门,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
“攻入南城的魔族有百余位,其中大部分是腾空境,鉴神司和城主府的供奉们已经出手将他们拖住或击杀,谁曾想这些魔族之中居然还有十几个踏阶强者,南城的警备有限,一时之间也只能招架。”奇米说着,抬起头望向天空,“那些踏阶前期,中期的强者不说,最麻烦的是空中那踏阶后期的魔族……”
“他叫李峰,四品阵师,有施展五品阵法的实力,不过会付出一定代价。”
面对强敌,情报共享是十分重要的,王磐也没有隐瞒,把他从壮汉口中套出来的关于李峰的信息全盘托出。自信不是自负,王磐可不认为只凭借自己的实力能将战胜踏阶后期的李峰,想要解南城之危,还需要多人相助。
面前踏阶前期的奇米就是一个很好的帮手。
“接近叩扉的实力吗?”奇米感觉有些泄气,天纵奇才也难以跨越两个小境界对战,更何况一旦他们将李峰逼至绝境,没有后顾之忧的他绝对会施展超越踏阶的手段,奇米可没自信到能抵抗叩扉的攻击。
“你还能战斗吗?”
“还可以……不过你别太乐观,刚刚我付出的代价不小,短时间之内无法发挥踏阶后期的实力。”王磐双眼死死盯着天空上的黑影,四根魔柱顶天立地,恐怖的黑色魔力被李峰注入到魔柱之中,让魔柱之上的阵印显得更加诡异。王磐本来的想法是牵制李峰的注意力,然后让人找机会破坏阵法即可,但天空之上看似虚无的空气中却传出了诡异的波动,极为恐怖的毁灭之力从虚无之中传出来,显然李峰早就预料到有人想打破阵法,好让东神洲的强者注意到南城的异变,所以早就在自己和魔柱的附近设下了无数杀阵,自己稳坐钓鱼台,等待愿者上钩。
看来,不打败李峰是无法破局了。
王磐没有说自己是战阵师,毕竟战阵师的身份太显眼,他谎称自己学过一段时间的阵法,算是半个阵师,以他的眼力能感觉到李峰周围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空不简单,可能隐藏着无数杀阵,所以想偷袭李峰或直接破阵几乎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击败李峰。
“鉴神司和城主府有多少能出动的踏阶以上的战力?”王磐眯起眼睛望着天空上的李峰,心中隐隐有不安之感。倘若只是隐藏南城异变,压根不需要大动干戈,只需要提前布置好阵印即可,何必冒着暴露的风险使用如此显眼的魔柱?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原因。
“南城的鉴神司刚建立不久,真正的强者们还没来得及赶到,除去抵抗其他魔族的人之外,就只剩下我了。”奇米面容苦涩。此时的南城已经彻底乱套了,乱成一窝蜂的百姓和神族商人们挤在城主府和鉴神司的门口,早就被侵入的魔族当成了待宰的羔羊。战斗和保护不一样,就算是同级战斗,神族或人族也需要分心去关注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处处掣肘之下哪里比得上没有后顾之忧的魔族?能分出他去阻止李峰已经相当不易。
只有两个人是断然无法对付李峰的,王磐摇摇头,这不是恶狼领雪原遇到的角鬼,而是真真切切,触摸到大道之力的魔族强者,也是目前为止,王磐确定敌对的最强者。在清楚南城的战力之后,王磐果断放弃了和李峰敌对的想法。
支走奇米,王磐重新返回到城主府门口,可面前的景象却激起了王磐的杀意。
在魔族灾难的面前,众生平等,人们拼命地往城主府和鉴神司里面挤去,不知道踩死踩伤多少人。出来抵御魔族的绝大多数都是神族,唯一的一个人族供奉还是熟悉的面孔——曾在南城斩杀乞丐老者的张供奉。
王磐很清楚,由于南城有冬辛这种名贵之物,城中的供奉少说也有十数位,就算南城的势力被芙蕾雅大洗牌过,在他第二次走进南城的时候仍在城主府上感受到了不少于十位腾空境的气息,然而这些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抵御魔族!
王磐的目光扫过,在城主府的不远处,也是靠近被魔力紧固的城墙的地方,那十数位供奉铆足了力气施展着灵法,想要轰开城墙逃之夭夭,可就算他们用光了吃奶的力气,却仍然不得撼动城墙半分。曾经抵御外敌的城墙现在反而变成了困死自己的囚笼,那些修炼者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而比那些歇斯底里的人族供奉更滑稽的是,在抵抗魔族的人群中,一个柔弱的女孩分外显眼,她白皙柔嫩的手上死死握着一柄长剑,一道虚幻的身影出现在长剑之上,金黄色的神力延伸成一道屏障,死死顶住了外面疯子一般的魔族。
女孩的脸色十分惨白,纵然兵灵能发挥出腾空的战力,可兵灵的力量之源却来自于持兵者。要知道诺丽的修为不过路岭境,几乎拼了性命才勉强让兵灵现世。
眼看着面露狰狞的魔族逼近,女孩的神力已经完全枯竭,钻心的疼痛从丹田传来,诺丽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然而比神力枯竭更重要的是,自己神力消失,也就失去了兵灵的庇佑。那恐怖的魔气已经迫近了她的身边,敌人沾满鲜血的手在她眼中不断放大。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近死亡。
诺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只是在最后的时刻,她似乎听到了雷霆炸响。
近在咫尺的魔族的爪子却再难前进半寸,那锋利的指甲再前进半寸就能戳中她的眼睛。可睁开眼睛的诺丽却没有在意这差点要了自己命的魔爪,而是看到了在狰狞的魔族身边,一个浑身闪烁着紫色雷光的少年站在那里,他一只手死死掐住了魔族的脑袋,另一只手则缓缓落到诺丽的脑袋上。
“我来晚了……”少年的声音很轻,可他掐住魔族脑袋的手却猛地用力,敌人的脑袋就好像西瓜一样被整个捏碎!红色与白色混合的渗人场景,在诺丽眼中却如同一个英俊少年手持红色与白色的玫瑰花一样浪漫。
那只轻轻抚摸着自己脑袋的手,也给自己带来了绝对的安全感。
“你不在人群里好好待着,为什么要出来战斗?”狂暴的雷电之力将手上的红白之物清理干净,王磐一边给诺丽注入纯净的神力缓解丹田的痛苦,一边问道。
诺丽语塞,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将头低下。
“迪安大人,这件事不怪诺丽小姐。”长剑之上,虚幻的兵灵身影浮现,由于刚刚保护诺丽用尽了全力,兵灵的身影十分虚浮,似乎马上就要溃散,王磐连忙给兵灵输入一道神力,这才让兵灵稳定下来。
“在您离开之后,这里很快就被魔族注意到了,并且展开了疯狂的进攻。万幸的是有神族和人族强者联手抵抗,这才没有造成伤亡。”兵灵望着还在战斗的张供奉,反复斟酌着语句,“只是敌人进攻的太猛烈了,神族和人族强者显露出颓势,被保护的那些人就坐不住了……”
“或许是有人听到了您来的时候跟我说的话,让我保护诺丽小姐,所以人们就把她……”
“就把她推出去,让一个路岭境去对抗腾空境甚至是踏阶境?”王磐的声音冷然,金黄色的眼瞳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几个金黄色眼瞳的神族低下了头。
“你说的人们,是两者皆有,还是只有人族?”王磐的声音更冷了。
兵灵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开口:“把诺丽小姐推出去对敌的……是人族。”
我就知道!
王磐怒不可遏地猛地向前走了两步,杀人如麻的他所带来的威压远超那些魔族,蜷缩在墙角之中的人们有的甚至吓得尿了裤子。
不难想象,在守护者势弱之时,无耻的人族将诺丽推了出去,在她们看来,谁牺牲都好,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就可以!那些低下头的神族明显是想阻止诺丽被推出去却没有成功而感受到愧疚的人!
王磐终于明白为什么人族的风评如此之差!
这是一个自私到令人恶心的种族!
“刚来的那个,你不去与魔族对战,躲在这里干什么?”没等王磐说话,一个身穿华贵服饰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王磐,冷笑道,“我听你这意思,似乎是觉得我们刚才把她推出去是错的了?”
“我告诉你,边境战争你们神族虽然赢了,但是南城永远是人族的,你们舔着脸过来,我们勉强能接受……更何况,她不是修炼者吗?你们神族来南城不就是为了保护我们吗?既然如此,有敌人她就应该出去迎敌!”
“有句话说得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别那么瞪着我,我可知道你们那个叫芙蕾雅的女人有命令,不能做出伤害人族性命的事情,你要是伤了我,到时候芙蕾雅怪罪下来可没你好果子吃!”
就在男人说完这番话的一瞬间,王磐就明白,这些突然出现的魔族一定是芙蕾雅搞的鬼!没有杨万豪的南城太安逸了,而神族碍于命令,很难对抗这些自以为是的人族,而芙蕾雅的想法,就是让这些恶心的人族知道,南城究竟是谁说的算!
战败的人族,是时候认清自己的地位了!
在弄明白芙蕾雅的用意之后,王磐长出了一口气。这个智慧如妖孽的女人算无遗策,她既然敢放魔族进入南城,自然就想好了善后的办法,相信过不了多久南城的灾难就会平息,而存活下来的人族也会搞清楚自己的地位。
只是眼前这个人……
“喂!你耳朵聋吗?有实力还不赶紧出去战斗!妈的,我不嫌弃你们恶心就知足吧……”男人的话没说完,却感觉自己整个人如腾云驾雾般离开了地面,少年那充满杀意的金黄色眼瞳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的脸上挂着冷笑。
“你……你干什么?”男人拼命挣扎,可没有修为的他又怎么可能是王磐的对手?
“你不是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吗?”少年拎着上百斤重的男人却好像拎着一只小鸡,他慢慢走到外围,来到了打仗的地方,途中无论男人拳打脚踢,拼了命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实话说,我觉得你能力挺大的……”
“所以……你是不是也应该为抵抗魔族奉献自己的力量呢?”
话音刚落,王磐一只手举起男人,直接把他庞大的身体朝着猛扑上来的魔族扔了出去。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魔族一跳,魔力暴动,被黑红色魔力强化的双手贯穿了男人的肚子,随着他的拉扯,男人的肠子都被扯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从男人的肚子传来,可不断往外翻涌的鲜血和内脏却不支持男人开口说话他只能用杀死人的目光死死盯着王磐。
“瞧瞧,真是英勇啊……都看清楚了,是魔族杀的他,不是我。”
说完,紫色的雷光一闪而过,王磐一拳猛地轰来,好巧不巧地正好打在男人的脑袋上,狂暴的拳力直接把男人的头颅贯穿,又打中了魔族的脖颈。那魔族被一拳轰杀,一半脖颈被直接打成肉泥,而成为阻碍物的男人早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被魔族包围的时候挺身而出,与神族友人共同对敌,两人齐心协力,杀死了敌人。可惜的是魔族拼死反抗,他不幸丧命于魔爪之下……”
“果然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少年甩干净手上的鲜血,回头望了望蜷缩在角落里的面露惊恐的人族,嘴角扬起一丝人畜无害的笑容:“如果芙蕾雅……大人归来,你们就实话实说,懂了吧?”
噗嗤一声,诺丽笑了,嫣然的笑容俨然成为战场最美的风景。
那些蜷缩起来的人族则连连点头,再也不敢招惹面前这个煞星。
王磐转过身去,顶替一位受伤的神族战士,对上了一个踏阶前期的魔族强者。
芙蕾雅,一切都在你计划之中……对吗?
王磐望着越发沉重的天空以及逐渐深邃如黑夜的大阵,心中越发沉重。
魔境,魔帅府里,一个书卷气极重的青年一反常态地没有看书,他坐在书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根小小的木条。
木条上有道道黑色的纹路,似乎只要朝里面注入力量就能激活里面的阵法一般。
“哥哥,你又在玩什么?”身边的女孩打了个哈欠,成天被师父和哥哥关在魔境,实在觉得没意思,她又有点想到人境东洲看看。
哦,不对,现在应该就东神洲。
“这可不是玩……此物是建木的树枝,散落在整个世界上也只有区区五根罢了。”青年轻轻打开折扇,像变戏法一样把木条收回到储物戒指里。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你收集不全的东西?”女孩白了青年一眼,似乎表示自己并不屑于抢他的破树枝。
“你是说剩下的四根?”青年笑了笑,“它们被我送出去了……至于送到哪里,就不是你这小脑袋瓜能猜到的了。”
“好家伙,你是变相说我笨!”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猜出来。”
“好你个宫天许,我现在就去找莫钰,让他把刚从人境得来的那些孤本都烧了!”
“别别别,我的好妹妹,你才不笨,你冰雪聪明,谁都不及你……”
“随你怎么狡辩,那些破书我烧定了!”
帅府之中其乐融融,似乎和南城的魔族入侵没有丝毫关系。
第364章 托付
黑暗,缓缓将整个南城笼罩,好像乌云遮蔽了整片天空。无穷无尽的黑暗让王磐感觉到十分不自在,随着时间缓缓推移,勉强牵制魔族踏阶的王磐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原本无比流畅的肉身之力不知怎么居然变得阻塞起来,反观对面的魔族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攻击依然无比犀利。
起初王磐并没有在意自己身体的异常,理所应当地认为是开启满意的后遗症,然而随着交手的时间延长,王磐不经意间发现,整个人族和神族的战线已经不知不觉向后推移了数米,不少魔族的魔气甚至已经触及到身后无辜的人群了!
最可怕的是,有很多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诡异地晕倒了,他们的体温变得很高,心脏加速跳动。如此诡异的情况也引起了正在战斗的战士们的注意,想来探查具体情况的他们却苦于魔族死死缠住,加上神力运转地越来越生涩,更加无法脱身。
一道银色流光闪烁,霸道的剑气充斥了整个街道,身穿鉴神司服饰的奇米单手持剑,朝着上百魔族砍来,亮银色的剑气如朝阳之露,绽放着水一般的光泽!似乎感受到一剑之威,魔族无比忌惮地后退两步,守护城主府和鉴神司的战士们这才松了口气。
“迪安,你跟我来!”奇米一剑退敌后,快速来到王磐的身边,王磐心知肚明奇米的用意,凝聚全身的雷电之力一拳轰出,直接击穿了对方的双臂,那魔族眼中闪烁着恐惧,再也不敢缠住王磐。两人离开战场,赶到人群之中。
“怎么样?”一路赶过来,奇米就已经见到不止数百人有这种情况,起初出现这种问题的只有年纪大的老人,但是随着战斗的逐渐激烈,那些年轻人的身上也逐渐出现了类似的反应,甚至有些孩子已经休克过去,危在旦夕!
虽然解释不清楚原因,但是奇米隐约觉得,这种情况和遮蔽南城的大阵脱不了干系!
“情况很严重!”王磐来到一个昏迷不醒的老人身边,将神力注入双眼,仔细感受着老人身上的变化。起初一心牵挂战斗的王磐并不能全心全意地察觉情况,因此并没有从老人的身上感受到丝毫异样,但是很快王磐强迫自己沉静下来,甚至使用上了吐纳之术来强化自己的感受。
不妙!
王磐的心猛地一沉,他的预感果然没错,这个大阵的确有问题,不是隐蔽南城魔气这么简单!
“我们上当了,”王磐声音沉重,“笼罩南城的阵法根本不是一个阵法……”
“而是三个!”
三个!奇米猛地站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天空中隐藏在阴影下的李峰,如果真的是三个四品阵法,证明李峰有能力布置出更为强大的五品阵法,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相当沉重的打击!
“南城上的阵法有三个,最上层的是隐蔽阵法,应该有五品。第二层阵法来自南城四个方向的魔柱,阵法作用未知……第三层阵法隐藏在两层阵法之下,虽然只有四品,可功效却是吸收神力或灵力……”王磐面容苦涩,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阵法,但没有和阵师交过手的王磐如何能想到一座阵法之下居然还能隐藏这么多玄奥!
“难怪神力运转地越来越生涩……但这些普通人他们没有灵力和神力,为什么……”奇米话说到一半,忽然停顿,旋即猛地看向王磐,“莫非是这阵法无比强势,没有神力或灵力,就用生命力替代……”
王磐脸色阴沉地点点头。
这第三个阵法无比隐蔽不说,其效果更是伤天害理,修炼者自诩高高在上,很少打扰到普通人的生活,寻常的阵师也会在对敌之前施展类似的阵法来弱化敌人,可并不会将矛头对准普通人。
普通人的生命力和修炼者的生命力有很大不同。由于修炼者走上了修炼一途,他们的生命力会与修为共同攀升,修炼不止则生命不息。然而对普通人而言,生命力就是寿元,一旦寿元有所损伤,根本不是那些普通的天材地宝能弥补的。
李峰的行为有些过于歹毒了!
最让王磐感觉恼怒的是,在大战中消耗过大的诺丽在被阵法抽干了神力后,居然也不知不觉地开始消耗自己的寿元。女孩的脸蛋变得惨白,纤细的小手甚至握不住长剑,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显然无比难受。
王磐赶紧来到诺丽身边,一边给她输入自己的神力,一边将一把丹药塞到女孩的手里。而其他昏迷不醒的人,王磐有心去拯救,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些丹药对于他们而言是大补之物,可对于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来讲却是致命的毒药。灵气固然能滋养身体,可他们的身体根本经受不了如此霸道的药力,除非王磐等人放下当前的战斗,全心全意给这些人缓慢输送力量,否则根本是杯水车薪。
当务之急,是至少要破开第三层阵法!
可是仅凭自己和奇米,别说破开第三层阵法,就连接近李峰都十分困难。空气中隐藏着狂暴而惊人的魔力,即便有隐藏的手段,那威力惊天的阵法也依然显露出恐怖的威能,贸然前进绝对必死无疑。
最让王磐担心的是,李峰既然能有想到连续布置三个阵法,同时再空中设立阵法等待愿者上钩的头脑,他在对敌的时候也一定留有底牌。就算南城比较偏远,可太久没消息也一定会引起别人注意,更何况李峰甚至能意识到自己被人利用了!王磐不相信这种人会孤注一掷地将一切都倾注在南城,他也一定为自己找好了后路!
看着那越发深邃的第二层阵法,王磐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起初王磐认为,李峰用第三阵法吸收力量是为了更好掌控第一个隐蔽阵法,估计是为了完全隐蔽南城的异变,所以施展了超越自己品阶的阵法,五品阵法所需要的力量极为强悍,因此才吸收南城人的神力与生命力。
可随着王磐仔细观察后发现,如丝线般吸取力量的阵法所汇聚的力量绝大多数都传到了第二层的阵法中,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流入李峰的身体里。所以王磐推断第二层阵法一定有古怪,说不定是李峰留下的最后底牌。
可若是这样,南城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奇米,我问你个问题,”王磐来到奇米身边,缓缓道,“虽然这句话很唐突,但是我还是想说……如果我把沿途的阵法全部破开,并且拖住李峰,你有没有一击必杀的手段?”
在王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当前情况超出芙蕾雅预料之外的准备了。
听完王磐的话,奇米眼中闪烁出一道精光,他盯着王磐那双眼瞳,久久不语。
王磐也没有着急,刘闯和刘成两人有那个神族女人保护,诺丽不缺丹药,在阵法里拖多久都可以,最重要的是,王磐相信,在如此慌乱且本该保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的要紧关头,鉴神司和城主府居然会派出奇米,并且目的还是对抗李峰,若说奇米没有什么特殊手段,打死王磐也不相信!
“就算有又能如何?”奇米看着王磐摇摇头,“我的确有能斩杀他的手段,但是需要准备很长时间……”
“我们先不打草惊蛇,在地面准备停当后,我再出手将阵法破掉……”
很多强悍的招数都需要一定时间来准备的,王磐很清楚这一点,没有必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提前出手,大可以先将杀招准备妥当。可是奇米却摇摇头,他盯着王磐的眼睛,缓缓说道:“这是做不到的……我一旦动用此招,立刻就会引起李峰的注意,我可不相信你一个腾空能保护好我。”
“毕竟动用幻真神法太明显了……”
幻真神法?
王磐的眼瞳一震,在与万浩明交手的时候,他就直面过这种法诀。战斗结束后,他在青神峰洞府的书籍中读到过相关的介绍。寻常修炼者施展的法诀是借助天地灵气,经过特定经脉运转从而施展出各种异象,然而这些异象终归到底是虚幻的,威力再强也有其上限。
然而幻真法诀则是另一层次的更为强悍的法诀,它在拥有更强的威力的同时,力量引发的异象无限接近真实。
边境战场上,苏婉施展的灭世龙影和尼诺施展的玄蛇黑渊,在本质上就是幻真法诀,只不过受限于修为和力量储备,不能让虚幻变成完全的现实。
这种以自身力量,牵动天地大势,发动近乎真实的攻击手段,就可以称之为幻真法诀。
不过想要发动幻真法诀,最重要一点是要掌握大道之力,王磐虽然尚未初级到这个层次,可通过阅读相关秘辛,知晓普通的法诀和幻真神法的最大区别是是否借用了大道之力!只有注入了大道之力,幻真法诀才能施展出近乎真实的异象!
以奇米踏阶境前期的修为,想要施展幻真神法也需要像万浩明那样付出不小的代价,而与万浩明不同的是,他面对的敌人不是一个腾空境的天才,而是接近叩扉境的阵法强者!参照万浩明的伤势就可以知道,此招一出,覆水难收,短时间之内奇米肯定无法施展第二击,最后的结果就是全南城的人葬身阵法之下!
最要命的是,在幻真神法施展的时候,它的动静太大,就算李峰是瞎子也不可能感觉不到。王磐可不会觉得李峰是一个束手待毙的人,一旦觉察到有人想对他施展幻真神法,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出手,而奇米想要完成对李峰的杀招,势必要积蓄力量。而在被李峰发现和奇米毫无防备积蓄力量的时间里,需要有人破坏空中的阵法,并且保护奇米……
这根本不是腾空境能完成的任务!
“就像我说的,李峰设立了三层阵法,并且最外面的一层是超越他品阶强行设立的五品阵法,我们真的有一线生机!”王磐缓缓说道,“第三层阵法吸收的力量全部汇聚在第二层阵法上,证明第二层阵法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更有可能是李峰脱困的关键,但他为了加快第二层阵法的成型,将多数的灵气都注入到阵法中,自己只使用了极少的一部分支持隐蔽阵法,也就是说他本身的绝大多数力量都用在了隐蔽阵法上……一个四品阵师,对阵法的理解再逆天,布置这样的阵法也相当耗费心神,只要你在关键的时候出手,不用杀死他,哪怕重创他,阵法之间的平衡被破坏,我笃定他强行布置的隐蔽阵法一定会出现纰漏,南城的异变也一定会被芙蕾雅他们注意到!”
奇米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你的分析没错,但在我蓄势幻真神法,牵动大道之力的时候,李峰如何不知晓?他修为更高,对大道的掌握更深刻,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我。他不傻,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毁了他的五品阵法……我知道你很强,甚至说能牵制踏阶境后期的敌人,但是李峰要是铁了心,不顾你的牵制强行杀我,你能挡得住吗?”
“牵制和阻挡,不可一概而论,”奇米摇摇头,“与其想着和李峰战斗,不如沿着城墙边缘找找有没有脆弱的阵法缺口……能救出一个人算一个人吧。”
“我相信,如果是你,也不会随随便便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一个只有腾空境的人。”
王磐在奇米的眼神中看到了绝望。
以神族的高傲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如此颓然和无助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只能证明天空上的李峰太无懈可击了,即便是预设作战情景,也因为敌人的修为和限制条件感到无助。
王磐回过头来,看到了人群之中,小心翼翼吞服下一颗丹药的诺丽。女孩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感觉到王磐的视线,然后对着王磐甜甜一笑。
亚森,你知道吗?对我而言,你从来都不是神族的英雄。
你只是我的英雄。
城主府外,刘闯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倒了下来,越过人群,王磐看到了站在刘闯身边的满脸焦急的女人。
王磐叹了口气。
老熟人了,只不过她肯定认不得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曾还担心索菲亚在出卖自己离开无罪之城后过的怎么样,现在看到她一脸焦急地陪在刘闯和刘成身边,心中也不禁感慨芙蕾雅真是物尽其用,任何人,任何事物但凡有一点价值,都会被她榨干……
换个说法,都会被她放在最适合的地方。
“奇米。”
已经转过身去准备寻找阵法缺陷的奇米忽然一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身后的少年的声音似乎有了些变化,变得更清澈,变得更凌厉。
随之而来的,是他就算转过头来也能看到的耀眼的白色光芒。
以及那极致,仿佛能焚烧天地万物的高温。
他猛地转过头来,在他眼中原本只有肉身之力和奇异雷电的少年安静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的手中,飘浮着一团白色的火焰。
“现在……你是否能放心地把性命托付给一个腾空境呢?”
第365章 点燃
神族中以火焰为主要攻击手段的强者不少,除了寻常的散修之外,以火焰着称的神狮领更是遍地都是火焰强者。然而火焰加上桥海奇迹者所独有的变异神力,以及他腾空境后期的修为,面前少年的身份呼之欲出。
“亚森大人……”奇米惊讶地看着慢慢撤去诡变森罗,露出亚森容貌的王磐,旋即露出恍然的神情,“难怪您能战胜万浩明……实话说最开始我感觉很惊讶,不过要知道是您,我一定不会觉得意外。”
亚森的名字,早就响彻了整个神境。
“亚森大人,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为什么要以一个假名字和假面孔示人……”即便王磐的修为比奇米低,可对于这个颠覆战场的英雄少年,奇米依然无比尊重。
“在边境战争结束之后,我接受了神皇大人单独发布的秘密任务,任务牵扯到了很多东西,所以我不能告诉你。”王磐信口胡诌的本事增长了不少,亚森的身份出现在东神洲,没有任务才奇怪呢。
奇米连连点头,神族的英雄又怎么会欺骗自己呢?
“如果不是情况十分危急,我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见奇米没有半点起疑,王磐故意沉声,一脸严肃,“此战结束之后,若是芙蕾雅或其他承印者大人前来向你询问战斗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异常,切忌千万不要提到我的存在……除非神皇大人亲临,否则谁都不能知晓我的身份!”
“我明白!”奇米用力点点头,在他看来,知晓亚森真实身份就已经是相当惶恐的事情了,听亚森的意思,这任务之隐蔽,甚至要瞒过承印者大人们,多一个人知道真相,亚森大人就多一分风险。如此一来,奇米又怎么敢泄露秘密?
王磐心中叹了口气,若非迫不得已,他才不愿意暴露身份,不过实话说亚森的身份的确管用,在看到白色火焰之后,奇米眼中的绝望之色快速消退,转而有了跃跃欲试的战斗欲望。
神族是一个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不会放弃的种族!
“亚森大人,按照您的计划,有多大机会杀死李峰?”奇米微微有些激动,面前的这个少年可是亚森啊,他可是边境战场上既能破阵杀敌的无双强者,又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将缜密和细致演绎得淋漓尽致的英雄!能和这样智勇双全的天才并肩作战,奇米感觉面对踏阶后期李峰的忐忑都消散了不少。
“要杀死李峰,我只有一成把握,”少年的话让奇米微微一愣,感觉有些泄气,但少年很快补充,“可如果破阵或解南城之灾难,只要按照我的计划进行,就有十成把握!”
奇米眼前一亮,少年浑身上下散发的自信让他深深折服,能以踏阶前期施展幻真神法的他也算得上是天才,可他知道,自己最多只能在普通人的面前作威作福,要想变成如鲁比,安德或亚森这样的强者,他缺少一种很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自信。
此时的王磐撤去了诡变森罗,不再掩饰的炽热白色火焰将整片地区的黑暗照亮。那些陷入苦战的人族和神族难以注意到,可躲在一旁休息,抵抗阵法吸收神力的诺丽却猛地抬起头来。
这股力量……是亚森大人!
被黑暗深邃的阵法笼罩的天幕之下,阴影中的李峰神情紧张地盯着城主府外的战斗。他感觉十分梦幻,因为前一天自己还是被封住了修为,关在囚车里随时会被处决的犯人,可现在的自己虽然身处东神洲,却终究是摆脱了犯人的身份。自由的气息充斥了整个南城,他已经有将近五年没有如此顺畅地运转过魔力了。
他,李峰,无疑是一个阵法天才,用了不到一百年就修炼到踏阶境,同时还拥有四品阵师的身份。以他的实力,在魔族这个实力为尊的地方,本该受到大家的尊重。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神族之中,战阵师的存在。
那是一种脱胎于阵师,却又和阵师截然不同的体系,李峰在第一次见到战阵师的时候,就被它独特的阵印体系深深吸引。为了完全探究弄懂战阵师的奥秘,他不惜跪在地上恳求白鹤魔尊将抓来的战阵师交给自己,让自己研究。
白鹤魔尊无比狡诈,即便自己放低姿态,并且承诺会无偿给白鹤魔尊的领地提供阵法布置和阵法镌刻,然而抠门的魔尊却只给自己提供了一具已经死了的战阵师的尸体。
一具身体如何能彻底洞悉战阵师的奥秘?在将尸体完全肢解,每一寸皮肉都反复检验过后,李峰盯上了白鹤魔尊关押的其他战阵师。一次借口修补魔尊府的护卫阵法的时候,李峰潜入魔尊府,将仅剩下的三个战阵师全部杀死并带走了。
只不过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踏阶境,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魔族魔尊的府邸,并且还抢走了里面的东西,这让高傲的白鹤魔尊如何咽的下这口气,他第一时间就下达了通缉。这件事惊动了整个魔尊领地的强者,包括白鹤魔尊在内,几乎全部都动员,出动寻找李峰。
若是整个领地的强者全部出手,尽心竭力地寻找他,以李峰不过踏阶境的修为,根本躲藏不了几天,无奈当时的白鹤魔尊遇到了让他无比头疼的事情,寻找李峰的强者多数都心不在焉,侥幸让李峰躲了起来。
往后的日子里,李峰将整个人都投入到战阵之中。本身就是阵师的李峰一眼就看到了战阵强悍且启动快速的优点,可在钻研的过程中也发现了它没有多变手段的弊端。更重要的是,战阵师近乎自杀般的镌刻阵印的方式让他胆寒,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这些人能忍受那堪比死亡的痛苦在脊骨上镌刻阵印。
反正让他来,他做不到。
不过他做不到,不意味着别人做不到……至少,他可以强迫别人做到。
自己被通缉?没关系,有隐藏能力的阵法能给李峰节省很多麻烦,再加上白鹤魔尊因为领地之内那个人的问题而焦头烂额,短短两年的功夫,李峰就抓走了不下四百名有刚刚踏入修炼领域的少年少年,这些人种甚至还有领地种大家族重要成员的子嗣。
如此放肆的行径很快引起了白鹤魔尊的注意,终于在一次外出寻找实验材料的时候,李峰被人认出来,第一时间汇报给了守卫的士兵。当领地内的强者包围了李峰,并且将李峰逮捕的时候,他居住的后院里,悬挂了大大小小五百多具尸体。
尸体都是刚刚路岭或者路岭中期的少年少女,无一例外,他们脊骨的血肉被利刃拨开,密密麻麻的阵印镌刻在他们的脊骨之上。
白鹤魔尊恼羞成怒,当场就想杀死李峰,但似乎觉得让李峰就这么死去未免有些太轻松了,因此封锁了他的修为,并将他关进死牢,没日没夜承受脊骨被镌刻的痛苦,以告慰那些死者的在天之灵。
在承受了足足五年的囚禁和痛苦后,一天晚上,狱卒满脸笑意地走了过来,告诉他,明天,他就要和上百名囚犯一起,送到刑场执行死刑。死亡的方式呢,是最令修炼者不齿的砍头毙命。
因为在他们看来,砍头是给普通人用的死刑,修炼者的死亡应该更有价值一些。
五年来的痛苦让李峰失去了活下去的心,这么多年他甚至想要一死了之,怎奈白鹤魔尊早就预料到他的想法,时刻派人看着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即便是面对如此屈辱的死法,李峰还是觉得一阵轻松。
只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大大出乎了李峰的预料。
熟悉的狱卒似乎接收到了什么消息,脸色变得很沉重,三步两步离开了监狱。白鹤魔尊以狠辣着称,他监狱里的犯人都被禁锢了修为,同时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即便没人看守,这些人没胆子也没能力逃出去。
李峰自然没能逃出去,但不代表没人进去。
一个手执折扇的翩翩青年突兀地出现在监狱之中,他出尘的气质与肮脏的监狱格格不入。阴影之下,李峰看不到那人的面孔,他唯一能看到的除了那洁白的扇面之外,就只剩下青年手中镌刻着玄奥纹路的四根木棍。
“这个给你……”青年将木棍扔进李峰的牢房里,轻笑道,“留好它们,说不定有用……”
再之后,就是在去往刑场的路上,那混血的女孩出手,一瞬间将同行的所有将士全部控制住,坐在囚笼里的李峰瞠目结舌,要知道,为了保证这一行的安全,随行的魔族将士里也有三四位踏阶强者,而看女孩轻描淡写的模样,似乎完全掌控同阶的强者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随着传送阵的开启和关闭,李峰同一众魔族囚犯们来到了陌生的地界。
一向谨慎的李峰在来到东神洲的一瞬间就感觉到自己被封印的魔力正在快速恢复,可他没有第一时间运转魔力,而是凭借人群中最强的踏阶境后期实力威慑了一众魔族囚犯,控制他们不可随意释放魔力。李峰很清楚,在不清楚传送到什么地方就随意暴露自己是很危险的。仗着实力强大,李峰暂时困住了囚犯们,一边凝练阵法阵印,一边打探着周围的消息。
最初看到南城人族和神族表面上和睦相处的情景吓了李峰一跳,即便关在监狱中,从狱卒那里多少也能知晓外面的情况。神族发动了大范围的种族战阵,并且强迫魔族和人族立下围绕落狼山战斗的赌约,最后在亚森,尼诺等一众神族天才的带领下,神族获得了最终胜利,人境损失最大,被迫割地,人境东洲变成了东神州云云。所以在震惊之后,李峰快速得出自己已经被传送阵带到了东神州的判断。
又过了几天,李峰大致摸清了南城的战力,作为一个小城,能有超越腾空修为的强者实属不易,不过跟随李峰一起来到南城的可不止他一位踏阶强者。战力方面,李峰不认为南城能和魔族对抗,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布下一座吸收神力和灵力的阵法。毕竟为了发动南城之变,隐蔽南城的通天魔气,他至少要布置一个五品的隐蔽大阵……
可后来,李峰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李峰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牢房外那青年送给自己的四根木条里面,居然蕴含着极为恐怖的阵法。李峰的心情无比激动,按照他原来的想法,最多只能攻陷南城,但在攻陷南城之后,势必会暴露,虽说自己身边有起着替死鬼作用的囚犯们,在强者出现的时候可能会分散对方的心神,增加自己逃走的可能性,可李峰还是感觉有些不稳妥。
但现在,有了这四根木棍,他李峰一定能活着离开南城!
长出一口气,李峰缓慢地活动着自己的身体。第二层阵法对魔力的需求就好像无底洞一般,自己的第三个阵法可是吸收着整个南城的神力和灵力,可提供了这么长时间的力量,第二层阵法却始终没有激活的迹象。
越拖越麻烦!李峰有些着急了,不过他也慢慢宽慰着自己,这个阵法花费的力量越大,证明它施展出来的力量也就越强,自己逃生的机会也就越大。想到这儿,李峰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全神贯注地维持着第一层隐蔽阵法。
然而就在这时,李峰敏锐地觉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向自己接近。
以囚犯的实力,加上自己第三层阵法的辅助,按理来说应该没人有功夫冲上来干扰自己……不过战斗嘛,总会有一个两个漏网之鱼。踏阶境后期的李峰倒不是很在意。
早在战斗开始之前,李峰就预料到可能会有人注意到自己的位置,操控诸多大阵相当显眼,必定会有人想先解决了自己。不过正是预料到有这种情况,李峰提前在自己周围布下了五个四品杀阵,只要有人入阵或者破阵,他都会有所感应。
四品杀阵,相当于踏阶境了,这种强者应该在城主府门口守护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怎么可能会破阵……
然而下一秒,李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第一个四品阵法……破了!
而且只用了不到百息!
运气好……只能说是运气好,李峰自我安慰道,第二个阵法可比第一个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哪怕是踏阶中期的强者,也得费些手段才能……
第二个四品阵法,又破了!
李峰猛地瞪大眼睛,第二次破阵更快,只用了五十息!
没等他有所反应,第三个阵法也已经破开!要知道这可是他为了拦截踏阶境中期强者而准备的!
猛然间,李峰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气息锁定了自己,已经触及到大道之力的李峰立刻明白,这是有人准备施展幻真神法!他连忙把目光投向气息传来的地方,当他看到准备施展幻真神法的,只是一个踏阶前期的青年时,李峰松了口气。
能以踏阶前期施展幻真神法,绝对是天才,只是他施展得出来幻真神法先不谈,就算能施展出来,也无法杀了自己,可是接下幻真神法绝对会影响自己对五品隐蔽大阵的控制,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自己还是在他蓄势出招之前,将他杀了吧……
杀意,慢慢锁定了奇米,可是青年的脸上,却没有一点慌张。
李峰准备俯冲的身体猛地顿住了,在他面前,一个被白色火焰包裹的身影出现,那白色光芒宛如黑暗中的太阳,焚尽一切的火焰之力将他拦住。
也就在此时,他与剩下的两道四品杀阵的联系完全断开!
黑暗笼罩之下,少年眼中的神印完全燃烧了起来,他望着满脸惊愕的李峰,雷电,战意与火焰不断交错,宛若天神降临。他的衣衫有些破损,足以证明他突破五道大阵没有看起来这么容易,但少年依然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我曾经击败过一名三品阵师,实话讲,你一个四品阵师布下的阵法还没有一个三品阵师布下的阵法给我带来的麻烦多……真不知道是该夸那个人的天赋出众,还是应该说你拉低了阵师的牌面……”
火焰将战意完全点燃,低沉的龙吟之声传遍了整个南城!
“李峰,我叫亚森,记住我的名字……因为,这是杀你之人的名字!”
第366章 幻真
黑暗之中那一抹亮白是如此刺眼,燃烧着火焰的少年站在空中宛若一颗璀璨的星辰。眼瞳之中枫树模样的神印也在燃烧着,纯粹的神力作为白色神炎的养料,惊心动魄的温度就连李峰都感觉到一丝诧异。
桥海奇迹者?
不过没关系,李峰眯起眼睛,奇迹者的确有越级战斗的资格,但是面前的这个少年修为不过腾空境后期,与自己足足差了一整个大境界,即便自己是阵师,对于战斗不是很擅长,可有着巨大境界优势的自己足以轻松地像碾死蚂蚁一样杀死他。
不过他挑衅的话让自己十分不爽,若换作平时,自己肯定会好好折磨他,但下面有个正在蓄势的小子,不敢托大的李峰还是准备速战速决。
百道阵印同时在他周身浮现,要是不用维持南城的五品阵法,李峰抬手就能施展四品杀阵,怎奈五品阵法对魔力的要求太大,三品阵法对李峰来讲已经是极限了。魔力涌动,穿插在阵印之间,一道三品囚天阵顷刻之间出现。
“囚天!”
阵印闪烁光芒,无数天地灵气疯狂暴涌,巨大的阵法一瞬间就将王磐笼罩起来。李峰可没有自信到认为只凭一座三品阵法就能困住王磐,毕竟刚刚这个少年可是在不到两百息的时间里,接连突破了自己五座四品阵法的强者。
阵法之中,恐怖的压制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巨大的压力仿佛一只只无形的大手将王磐整个笼罩起来,让人动弹不得。除了将敌人囚禁在原地的功能外,王磐还感觉自己神力的运转也在阵法的压迫下变得无比缓慢,移动速度也变慢了不少。
用此阵对付普通的腾空境说不定有奇效,可对于火力全开的王磐而言,三品阵法未免有些太小儿科了。
雷霆炸响,缠绕在王磐周身的压制力被他直接用蛮力冲破,简单粗暴地将阵法破开后,王磐直接找上了李峰,右拳之中疯狂压制的战意猛地被点燃,白色的火焰在空中凝聚成一条火焰银龙,快速轰向李峰!
“战龙拳!”
什么!居然是战龙拳!李峰难以置信地望着呼啸而至的银龙,来不及继续布置阵法,连忙运转周身的魔力汇聚成屏障抵御这一击!虽然说这一拳的威力并不能算是很强,也就堪堪触碰到踏阶后期的门槛,可李峰的心中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战龙拳不是神族承印者塔亚才会施展的神通拳法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少年手中?此人自称亚森,莫非是神族新晋的天才?说不定和塔亚有关系……一时之间,无数纷乱的想法涌入了李峰的大脑,为了处理这些信息,李峰手上的动作慢了一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对于川流而言,足够了。
奇异的呼吸之声在天空中回荡,吐纳之术所吸收的额外灵气快速在身体内转化为更强大的爆发,脊骨之上的第一战阵缓缓亮起,战阵不灭随之开启。丹田之中的雷莲和桃树轻摇,肉身的雷霆之力和神族的火焰之力在一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一瞬间,王磐就蹿到李峰的面前,燃烧着战意和神力的战龙拳猛地朝他面门轰来,据王磐了解,阵师不同于战阵师,虽说李峰的实力远胜自己,但终究不是依赖近身战斗或法诀战斗的强者,只要能近身,说不定比之前的壮汉更好对付!
果然,面对气势汹汹的战龙拳,李峰狼狈地躲开了。他是阵法上的天才,却不代表在其他方面也有独到之处,起码肉身的战斗方面就远不如其他踏阶境,他本想着在躲开这一拳后和少年拉开距离,以便施展自己最为熟悉的阵法将对方轰杀或完全困住,怎奈对于川流而言,一旦落入下风,再想脱身难如登天!
一拳又一拳,少年好似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疯狂挥舞着双拳,李峰无奈只能用魔力将全身笼罩,不留一丝破绽,可就算这样,少年双拳之上燃烧的火焰仍然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白色的火焰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它依附在自己的屏障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这火焰连魔力都能点燃!
少年的拳势如长江流水,连绵不绝,死死被压制得根本无法还手的李峰不经意之间看到了地面的奇米。奇米如一棵青松一般身体挺立,长剑被他双手握住竖在身前,巨量的神力之中混杂着大道之力,涌动的力量刮起狂风,吹得他衣衫飞舞,青年双眼紧闭,宛若从天而降的神灵。
幻真神法的蓄势,已经完成大半!
不能再拖下去了!李峰焦急地望着天空,如果青年真的施展出幻真神法,自己势必要分出部分力量来抵御。以他的境界,就算硬接踏阶前期的幻神神法也不会危及生命,可谨慎的他却清楚,一旦在此地受伤,逃离东神洲几乎是痴人说梦。就算在全盛时期,逃出去也无比艰难,所以自己一定不能让那青年施展出幻真神法!
但是面前这叫亚森的小子太难缠了,诡异的出拳速度似乎完全不顾身体的极限,更恐怖的是,他甚至没办法硬接一拳拉开距离。
因为这不要命的小子,轰向自己的每一拳都是战龙拳!
这样的神力储备,根本不是腾空境该有的!
疯狂出拳的王磐敏锐地觉察到了李峰眼中的慌乱,出拳的速度更快,施展的神力也更多了,即便狂暴的拳意每次轰出都不会对李峰造成伤害,可燃烧的神炎却切实在不断消耗李峰的魔力。现在的李峰受到五品阵法的掣肘,能调动的魔力屈指可数,自己只要再支撑一会儿……
白色的蒸汽在少年的身上弥漫着,那是川流发动的象征。每一拳都竭尽全力,每一拳都是战龙拳,每一拳在挥出之前,都会运用吐纳之术强化一次!这对少年的肉身和丹田来讲,是巨大的痛苦!川流的副作用开始显现,王磐每出一拳都会感觉到彻骨的痛苦,他的肌肉在尖叫,丹田之中的雷莲在抗议。如挥霍一般的战龙拳也无时不刻在消耗着少年的神力,因为满意而枯竭的丹田好不容易恢复一些,却因为如此不要命的出拳方式而再次见底!
再打下去,即便李峰不会趁着虚弱期对自己动手,自己也要先被川流的副作用肉身炸裂而死,他身体的极限已经到了!
最后一拳猛地挥出,王磐深吸一口气,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同时快速从戒指中掏出补气丹药。白色的蒸汽如云雾般翻腾着,王磐知道,自己在这种极限状态下,其实还能多维持几息,但孤注一掷的做法就是川流被迫停止,自己再无还手之力。
在这种战斗中,失去了还手之力就等于失去了生命。
“刚才打得不是很痛快吗?”李峰满脸狰狞地望着气喘吁吁的王磐,浑身的魔气猛地爆发,下一刻数千道阵印突然从王磐的四周出现,方圆千米的巨大阵法悄然运转,属于四品顶级阵法的恐怖压力充斥整个天空。
“你不会以为阵师在被近身后就一直被动挨打,不会还手吧?”李峰伸出枯槁的手指,冷冷道。李峰十分清楚王磐和奇米两人的想法,一个人牵制自己,另一个人蓄势施展幻真神法创造出阵法的破绽,让东神洲的前者们发现南城的异变。可经验老道的李峰很快就想到了破解之法,他明白自己必须先把面前这个难缠的小子解决了,才能放开手脚去收拾地面上的小子。因此在被王磐川流攻击的时候,每挨上一拳,李峰就借助释放的魔力做掩护,十分隐蔽地朝周围地空间打出一个阵印,这样就算对方真的做到超出常理的永无止境的攻击,他也能在布下足够的阵印后,启动杀阵。
“可能是先前那些脆弱的四品阵法让你产生了误会……阵师,可没有那么好欺负。”
“四品阵法,星辰诛灭!”
在阵法成型的一瞬间,王磐就感觉到不妙,在开启川流的过程中,王磐很难捕捉到李峰的小动作,随着阵法的启动,被困在阵法中央的王磐粗略扫去,这阵法足足有八千多道阵印!毫不客气地说,在威力方面,此阵已经堪比叩扉强者的攻击了!
天空之上,有四颗星辰突兀地亮起,它们散发的光芒不是圣洁的白光,而是诡异的黑紫色光芒!天地之间的灵气不断汇聚着,它们牵引着星辰之光,不断汇聚着恐怖的力量。王磐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从那四颗闪烁光芒的星辰之上,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最先被黑紫色光芒点亮的星辰忽然熄灭,一股危险的预感让王磐呼吸加速,几乎是下意识的,王磐将双臂架在头顶。
星辰之光,又岂是肉体凡躯能够抵挡?一道大小如手指的紫色光柱从天际射出,恐怖的破坏力一瞬间就将王磐的双臂洞穿,即便是经历了雷电之力洗礼,甚至服下雷莲后修成雷莲体的肉身也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攻击。剧烈的痛苦从双臂传来,待王磐看去,手臂被贯穿一个不大不小的血洞,就连手臂上的骨骼也被轻易洞穿!
这就是顶级四品阵法的威力吗?
王磐深吸一口气,将战阵不灭的生机之力开启至最大,白色的火焰熊熊燃起,他开始不断压缩神力,将一个数十米的巨大火球急速压缩成西瓜大小。
与此同时,第二颗星辰熄灭了。
“星煌!”
第二道光柱如期而至,王磐则将手中的星煌猛地抛出,被压缩的火焰失去了主人的束缚,开始急剧向外扩张,轰然爆炸开来!然而人让王磐没有预料到的是,第二道光柱从手指大小已经变成了一人来宽,无与伦比的力量瞬间就击溃了星煌,王磐连忙躲闪,却仍是被光柱擦到了腹部,再慢一分,恐怕就是直接被光柱击中,死于非命。
看来,这个阵法所牵引的四颗星辰的力量是接连释放的,并且力量会越来越强。王磐快速分析着当前的情况,同时深吸一口气,火焰神力他的催动下,慢慢变成一张长弓,而搭在弓弦上的火焰长剑箭头直指天空。
接下来,就是第三道光柱了……
猛然间,王磐瞧见了李峰嘴角扬起的诡异的笑容。
不好!
下一刻,余下的两颗星辰同时熄灭!近乎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天空之上疯狂汇聚着,两道粗大无比的光柱相继激射而出!那两个光柱的范围太大了,将阵法完全笼罩!诡异星辰的光柱散发着无尽的诛杀之气,顷刻之间就将少年淹没。
真不愧是学会了战龙拳的奇迹者,勉强施展阵法的李峰喘着粗气,就算在全盛时期,他想施展星辰诛灭阵也会费些手段,能在腾空境就逼得自己使出四品巅峰的杀阵,这个叫亚森的少年足以自傲!
接下来,就是收拾蓄势准备施展幻真神法的小子了……
李峰猛地朝奇米飞去,不得不承认这两个想要阻止自己的小家伙果真有独到之处。一个腾空境逼出自己四品巅峰杀阵,另一个则是踏阶境前期就能施展幻真神法,不过很可惜,星辰诛灭阵是调用的外界的星光之力,拥有近乎无解的诛杀效果,李峰自信,就算是同为踏阶境后期的强者,也难以承受星辰诛灭阵的打击!
快速来到奇米面前,李峰本想嘲讽两人两句,可感觉到奇米此时的状态,幻真神法似乎随时可以出手!不过很可惜,面对自己的攻击,正在蓄势的奇米根本做不到躲避或防御,因为一旦解除这种蓄势状态,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李峰也没觉得自己的攻击能直接杀死奇米,只要能逼得他放弃蓄势,自己就算成功了。
可就在自己想要出拳,彻底击溃奇米的时候,正在蓄势的奇米猛地睁开了眼睛。
李峰愣住了。
因为在奇米的眼中的映像中,他看到了自己身后,赫然出现了一个燃烧着白色火焰的身影!
不可能!他只是一个腾空境,怎么可能在四品的杀阵攻击中活下来!
然而狂暴而携带极致高温的拳意向自己逼近,嘹亮的龙吟之声再次传来!浑身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王磐一拳轰在李峰的后心,将李峰整个人直接打飞出去!白色的火焰似要将一切燃尽,呼啸的银龙似要将这天地颠覆!
“不可能……你不可能从星辰诛灭阵里活着出来……”被击飞的李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王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第三道光柱与第四道光柱接踵而至,面对突发的情况,王磐明白就算开启满意,倾力一击,最多也只能击溃一道光柱,想要破阵,满意就必须要留给第四道光柱。
至于第三道光柱,就只能用身体硬扛了!
根据王磐的推断,随着星辰的熄灭,光柱的范围会越来越大,从第一道的拇指大到第二道的一人宽,而第四道光柱肯定是将阵法笼罩的地方完全覆盖……也就是说,第三道光柱在理论上是可以躲过去了!
在第三道光柱落下的瞬间,王磐将神力灌注于双眼,他没有用眼睛去观察光柱的落点,因为光柱的速度太快,等他看到光柱就已经来不及了。他现在唯一能躲开第三道光柱的机会,就是透过大阵去观察阵印的布置!
阵印,是构成阵法的关键,观察阵印,说不定能推测出光柱的落点!
然而四品巅峰阵法接近上万道,在对战的过程中,基本没有机会去关注阵法。然而似乎是幸运女神眷顾了王磐,少年一眼就看到了阵法之中有关第三光柱的阵印,迅速进行了判断,勉强躲过了第三光柱,随后快速开启满意,施展吐纳之术,拼了命施展了超越自身境界的战龙拳第四拳!
运气,拼劲和实力,这才让王磐勉强破开阵法,成功在李峰伤害到奇米之前,阻止了他!
李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刚刚少年这一拳不可谓不重,可为了破开阵法,少年已经消耗了全部的神力,因此这一拳即便打实,也如无根之萍般后继无力。然而现在李峰明白,自己的对手不再是那筋疲力尽的少年了。
“不愧是亚森大人……”奇米缓缓开口,周身的神力陡然转变,惊天的剑意充斥整个南城,无与伦比的肃杀之感让所有人都感觉到恐惧!
“恐怕那些承印者大人在腾空境,也不能做的比您更好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奇米缓缓将长剑举起:“幻真神法……剑山!”
第367章 白虎
在此之前,王磐对于幻神法诀的理解仅仅局限于万浩明的裂空,那突兀破碎的空间以及从空间中探出来的巨大的虎爪无比真实,无论是视觉冲击还是实际造成的伤害都非普通法诀能媲美的。然而在和万浩明对战之后,心灵受到伤害的王磐没有选择抓住那一瞬间对大道的感悟,也变相放弃了对幻真法诀的理解。
可是现在,他站在奇米身边,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幻真神法的恐怖。
巍峨的高山凭空出现在奇米的身后,高山之上的每一块岩石都瞧得清清楚楚,耸立的高峰直插云霄,一股萧瑟之感瞬间传来。一柄柄长剑一半没入坚硬的身体,一半露在外面,闪烁着耀眼的寒光。
遍地的长剑插满了高山,远远望去,不知有几千万柄。剑光闪烁,剑气逼人,肃杀之感将李峰完全笼罩。最引人注目的,是当目光穿过云层,在高山的最顶峰,插着一柄长剑。任剑山之上宝剑千万柄,却根本无法和它相提并论。它插在那里,仿佛与整个剑山融为一体,其他宝剑尽数俯首称臣。
剑山之巅,亦如帝王之位,可望而不可即。
王磐眼瞳微微一缩,奇米手中那柄长剑,似乎和山巅那柄长剑一般无二。
澎湃的神力倾泻而出,磅礴的剑气冲天而起,整座剑山轻轻晃动,无数长剑发出嘶鸣,如千万条长龙,怒吼着向世人展示它的峥嵘。随着奇米将长剑缓缓举起,迸发而出的森然剑气似乎要冲破南城天空之上的阵法。
王磐感觉,在奇米举剑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把剑。而他手中的剑也在王磐的眼中不断放大,最后化作那高耸巍峨的剑山。
奇米握紧手中的长剑,朝着李峰轻轻一劈,朴实无华的招数没有半点花哨,然而其背后蕴含的剑意和大道之力却让李峰感觉到一股死亡的威胁。就在奇米挥砍下来的一瞬间,他身后的剑山也随之而动,整座大山如同携带着一方天地之势,化作一把开天辟地的巨剑朝李峰劈来!剑气纵横数十里,天空之上的云朵甚至都被剑气劈散!
绵延十里的剑气直接劈砍在李峰的身上,在奇米挥砍之前他竭尽全力布置的将近九千阵印的四品大阵在接触到剑气的一瞬间就轰然解体!每道阵印都被剑气劈成两半,势如破竹般朝着李峰砍来。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无与伦比的破坏力和远超普通法诀的攻击范围,根本不给李峰任何选择的余地!
想要不受重伤,那必须要动用全部的力量,甚至要用上自己感悟的大道之力,可这样的话,五品隐蔽阵法就会……
李峰的大脑飞速转动,在剑气击中自己之前,他快速权衡着利弊。如果自己坚持五品阵法,一定会被幻真神法重伤,虽然奇米在施展此招之后会进入一个无比虚弱的状态,但谁又能保证他身边那个打不死的小强的一样的奇迹者不能杀了自己?要知道他可是以腾空境硬生生扛下四品巅峰阵法的天才,李峰才不相信他会没有后手。
该死的!李峰眼中闪烁出寒光,要是能再拖点时间,自己逃出去的概率会大大提高……
剑气准确无误地命中了李峰,恐怖的剑意瞬间爆发,竟然在整个南城掀起了巨大的风浪,冲天的剑意席卷了整个街道,那些正在战斗的魔族和神族等人纷纷放开了对手,抵御那恐怖的剑意、
这种层次的战斗,这种级别的法诀,已经是他们无法触及的领域了。
一剑挥砍而出,奇米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长剑径直落在地上,他整个人也因为脱力而跪倒在地。如此凶悍的一击直接抽干了他全部的神力,而他蕴养多年的大道之力也在这一击中全部挥霍出去。
来不及休息,同样筋疲力尽的王磐一把拉住奇米的胳膊,借用最后一点肉身力量,快速逃离这里。
两人都清楚,单凭借奇米的剑山根本不能杀死李峰,毕竟敌人在踏阶后期,对大道的掌握远胜于奇米,可在剑气命中李峰的瞬间,两人同时感受到了天空之上,将整个南城笼罩的隐蔽阵法出现了一丝破绽。王磐相信,哪怕只有一瞬间,有一道细微的魔气溢出,紧盯着南城的神族大人物们一定会察觉!
而选择暴露自己,接下剑山的李峰也一定明白,失去隐蔽阵法的保护,南城已经不安全了。被逼到绝路的李峰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如同落水狗一样逃窜,凭借他留下的后手说不定有机会离开南城。要么就是彻底豁出命去,像疯狗一样死死咬着两人不放,趁着神族强者没有赶到之前,先杀了奇米和王磐!
以王磐对李峰的推测,他做出后一种选择的可能性极低,但王磐不敢拿性命做赌注,只要自己和奇米躲得够快够远,失去目标的李峰只能选择遁走。即便王磐有杀李峰的心,可现在并不是恰当的时候。
逃命,才是最重要的。
“该死的亚森……”肆虐的剑意在一瞬间偃旗息鼓,更为惊人的阵法之力开始弥漫,李峰望着远遁而去的王磐和奇米,眼中的杀意根本无法掩饰。如果不是那个奇迹者小子逃的果断,自己说不定真的想拉着他们同归于尽,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应该是怎么面对即将到来的神族强者……
“要是再给我一个时辰,我就能完整将大阵祭出,可惜……”李峰眼中闪烁着惋惜,既然南城的魔气已经泄露,他就不再浪费神力继续维持五品隐蔽阵法。随着阵法的消散,恐怖而狂暴的魔力完全暴露在东神洲的强者眼前。
往日那温柔的轻风,却给李峰带来一种死亡的恐惧。
“来不及再凝聚力量了,只有一半的阵法足够拖住敌人。”李峰眼神闪烁,他深吸一口气,身体之中的魔气疯狂涌动。与此同时,撑起第二层阵法的四根魔柱有两根上面的玄奥纹路完全消散,魔柱也凭空消失,而另外两根立在西方和北方的魔柱却闪烁起了更为强烈,更为恐怖的光芒!
一个人影出现在南城之上,伴随着他的出现,整个南城涌起了骇人的狂风。站在地上的李峰望着天空之上的人影,嘴角扬起一丝苦笑。作为阵师,他对神文也有所了解,自然认得天空之上那儒士眼瞳之中的神印意味着什么。
拉夫里,风之承印者。
原本远在天府城的拉夫里在觉察到魔气后,立马警觉起来。由于天神教刚刚入住东神洲,很多事情还需要芙蕾雅去交涉,同时鉴神司在不同城镇的设立也让拉夫里被迫与芙蕾雅分开,好在天神教的副教主有云日修为,平日里伴随芙蕾雅左右保护其安全,拉夫里也就放心去处理鉴神司的工作。
只是他始终记得,芙蕾雅在临行之前叮嘱过他,近期一定要密切关注南城,有半点风吹草动也要警觉起来。所以在觉察到南城突如其来的魔气后,拉夫里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南城,自然也看到了被完全激活的第二层阵法。
“拉夫里大人,请您施展神力,将李峰斩杀!”被王磐拖着离开战斗中心的奇米看到了空中的拉夫里,兴奋地手舞足蹈。也难怪,任何一个神族在见到高高在上的承印者都会无比激动,更何况刚刚死里逃生的奇米,拉夫里就好像希望的曙光一般耀眼。
然而奇怪的是,距离李峰不过千米的拉夫里却没有动手,反而表情十分凝重地望着仅剩的两根魔柱。肉眼可见的狂风之力在他身边缠绕,神力化作一面面风墙,将拉夫里,魔柱和南城的人们完全隔绝起来!
“拉夫里大人……为什么……”奇米望着快速向远处逃遁的李峰,眼中闪烁出不解。
“因为就算杀了李峰,阵法也不会消散。”王磐将奇米带到一处安全之地,简单解释,“一般情况下,阵师会将大阵与自己联系起来,为其提供力量,但这个阵法有些奇怪,它似乎不是李峰布置出来的,更像是他借助什么东西弄出来的完整的阵法……而为它提供力量的也不是李峰,而是第三层大阵。一旦第三层大阵停止运转,没有后续力量的加入,这个阵法就会被激活,然后释放之前吸收的力量。”
奇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王磐叹了口气,拉夫里没有第一时间击杀李峰除了因为杀李峰没有用之外,更重要的是第二层阵法应该无比强大,强大到就算是云日境的他都要极其重视的程度,这也是为什么拉夫里第一时间就释放了保护普通人的风墙,到了云日这个层次,一点神力外泄对那些普通人而言都是一种灾难。
高空之上,被狂风托住身体的拉夫里表情凝重,他伸出手,朝着两根魔柱轻轻一抓,只是一瞬间,力量惊人的狂风之力汇聚成一只大手,猛地抓向魔柱。王磐和奇米不禁咂舌,拉夫里轻描淡写地出手,就已经胜过刚刚的剑山太多了!
轰隆!
一股难言的狂暴力量从魔柱之中传来,拉夫里眉头一皱,自己试探性的攻击居然被化解了,而且从刚刚风传回来的感觉来看,魔柱之中的力量无比狂暴。那是一种熟悉的嗜血,杀戮,暴虐的气息,拉夫里眼神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吼——
一声长啸从魔柱之中传来,似乎有肉眼可见的一圈圈声波从魔柱之上荡漾而出!就算隔着风墙,却仍然有不少人被声音震得昏迷过去,少数清醒的人也被吓得浑身颤抖,更有甚者直接失禁,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吼——
又是一声长啸,除了少数的修炼者之外,所有的普通人都被震昏了过去。就算是修炼者,无论境界高低,都在那啸声之中颤抖起来。
吼——
第三声长啸,恐怖的力量震得南城剧烈晃动起来,奇米等人全部匍匐在地,恐惧之感弥漫全身,那感觉就如同臣子面对君王,即使是一个眼神,也会让所有人感到臣服!
拉夫里握紧拳头,原本就十分厚重的风墙又加厚一层,可就连他自己都有些忐忑,接下来的战斗是否会波及到普通人……
闪烁光芒的两根魔柱忽然有了变化,那立在北方的魔柱忽然剧烈闪烁了两下,随即像前两根根魔柱一样,光芒慢慢消散,最后凭空消失。而立在西方的魔柱却猛地颤抖起来,它开始不断膨胀,不断膨胀,从原本的城墙高膨胀到了穿破了云层,真的如同顶天地里的魔柱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拉夫里的表情更加凝重了,因为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魔柱之中冲出来了!
通天的魔柱,瞬间消失了,没有人看到它如何消失的,正如人们还没来得及看清,空中的拉夫里就直接被打飞出去!人们似乎只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光芒,可但凡看到光芒的人,却似乎被什么东西割伤了一般!要知道那只是看了一眼就有如此伤害,直面一击的拉夫里又该是什么情况?
鲜血,从拉夫里的胸口流下,曾经一身儒气的拉夫里此时却无比狼狈。他的衣衫破损,头发也披散下来,胸口之处更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爪印!鲜血的味道开始弥漫,然而那气味不是从拉夫里身上散发的,而是那从魔柱之中破开的东西身上散发而来的!
纯粹的杀意,纯粹的暴虐。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生物身上会有这样的气息。
“咳咳,”拉夫里捂住胸口,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他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存在,嘴角不禁扬起一丝苦笑。
芙蕾雅啊芙蕾雅,你不是说,随便找几个魔族的死囚,让他们在南城肆虐一阵后,由神族出手镇压,让人族认识到自己是依附于神族而活,从而摆正自己的地位吗?
你可没说会有这样的存在出现啊……
就算是虚幻的,我想击败它也要十分费劲……
毕竟,那可是曾经叱咤风云,站在所有生物的顶点,也是统领一个时代的公认的最强者之一!
占据西方,代表暴虐和杀戮!
四圣,白虎!
第368章 里伯
南城的最上方,一个雪白的生物凌空站在那里。它有着这个世界上最亮眼的雪白皮毛,斑斓的花纹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黑色的纹路在它的额头构成一个王字。矫健的身姿,壮硕的肌肉,以及大到夸张的巨掌和獠牙。它抬起头,用最高傲的姿态,俯视整个南城的生灵。
虽然它浑身上下只有黑白两色,但却给人一种色彩极为丰富的感觉。那些少数还能支撑自己不被虎威震慑的人们艰难地抬起头来,望向空中的斑斓巨兽,眼中闪烁出神往和畏惧。就连王磐此时都猜到了那生物的身份,心中也是无比激荡。
那可是四圣之一的白虎,也是世间杀伐最强的存在,如何不让人神往?
它好像这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有着最美丽的外表,最理想的身体结构。完美的流线型,充满爆炸之感的肌肉,不怒自威的气场和冷漠的眼神。它微微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恐怖的虎威瞬间在南城激荡起来,那些暨越的抬头仰望它的凡人,再次低下了头颅。
四圣之名,不可侵犯!
凡王所向,众生臣服!
受伤的拉夫里缓缓升空,无数狂风在他身边凝聚,赫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场,每一道狂风都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剑刃,哪怕是坚固的空间都承受不住狂风的切割,轻而易举地被风刃粉碎破碎。
刚刚逃走的魔族修为只有踏阶境后期,就算豁出性命也不可能凭借他自己的本事召唤出四圣白虎,而当前情况的唯一解释,就是那几根参天的魔柱。虽说剩下的三根魔柱并没有释放出其他生灵,可身为承印者的拉夫里从那些魔柱之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千万年之前,被四圣统治的时代的风之承印者的记忆在告诉他,余下的三根魔柱之中,赫然存在着青龙,玄武和朱雀的气息!拉夫里还发现,在魔柱所创造的阵法之下,似乎还有一个吸取南城力量的阵法,若是自己再晚来几分,说不定自己面对的就不单只是白虎了。
看面前白虎虚影的凝实程度以及南城人民的样子,恐怕吸收力量的阵法存在的时间不短了。白虎巨大的虚影轻轻抬起脚来,随后在空中重重落下,坚固的空间被直接踩得爆裂开来,即便拉夫里第一时间运转神法保护自身,白虎轻描淡写的一脚却还是踏平了他所在的整个空间!
风刃瞬间被击碎,拉夫里的身体也猛地下坠。好在李峰的实力有限,再加上寻常阵法根本无法模仿白虎这种层次的存在,通过魔柱召唤出来的白虎虚影也不过云日境。虽然境界相同,可实力依然有强弱之分,即便是白虎的虚影,拉夫里也很难抵挡。
万幸的是,战斗经验丰富的拉夫里还是一眼看出失去第三层阵法支持的白虎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这个状态,只要魔力消耗殆尽,虚影便会消散。
“意思就是,只要拖到它将吸收的力量挥霍殆尽就可以了……不过这对我来说,可真的算是头疼的任务啊!”拉夫里叹了口气,双手轻轻合十。
一瞬间,狂风暴动!
风,轻者如素手拂面,重者则搬山移海!天空瞬间暗了下来,狂风席卷而至,怒吼着想要撕裂世间的一切!五道通天的龙卷风拔地而起,它们围绕在拉夫里的身边,卷起地上的沙粒与岩石,在拉夫里神力的催动下,五道龙卷快速凝实,居然快速变成了五条狰狞的巨龙!
“幻真神法,飓风龙灾!”
五条硕大无比的风沙巨龙扭动着巨大的身躯猛地朝白虎的虚影扑去,恐怖的力量让整个东神洲都颤抖不止!所有人都惊讶地抬起头来望向天空,若拉夫里放任那巨龙肆意破坏,就算是道青山,也能顷刻之间被巨龙夷为平地!
即便只有云日境,承印者也不是吃素的。
然而那恐怖的五条风龙连白虎的身体都没碰到,那凶恶的生灵只是抬起手掌,轻轻一拍。五条风龙连同所在的空间被直接拍碎,巨龙们挣扎着想要逃离白虎的魔爪,然而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在四圣的绝对压制下,风龙只出现了短短几息就彻底消散了。
拉夫里松了口气,就在白虎出手之后,它凝实的身体变得虚幻了不少,按照现在的情况推断,留给白虎的魔力也仅仅够两次出手。最让拉夫里幸运的是,这召唤而来的白虎虚影似乎只有本能,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维护自己的威严。自己最初之所以挨上它的攻击,纯粹是因为自己站的太高了。
就算是承印者,也必须匍匐于它的脚下!
“幻真神法,断天!”
拉夫里一只手举过头顶,周身的狂风之力疯狂汇聚着,原本虚幻的天空忽然变得真实,可随着天空缓缓显露真面目,拉夫里手上的狂风之力也汇聚成一道风刃!这风刃从拉夫里的手臂延展而出,无形的狂风将周围的一切撕扯粉碎,那由锋利的风力所凝聚的风刃竟然划破了天空,笔直朝白虎虚影砍去!
四圣白虎又如何,此法可是号称能斩断天空!
纵然你是万灵之王如何,我拉夫里又何尝不是世间狂风之主?
白虎的迷茫的眼神中闪烁出一丝凝重,那撕裂天空的一击似乎唤醒了它混沌的记忆,只有能施展如此强悍法诀的人,才配站在自己面前,成为自己的对手!
熟悉的血气在空中弥漫,那是杀戮无数的强者所携带的恐怖杀气,即便白虎并没有施展所谓的幻真法诀,可人们似乎还是看到了它身后浮现的尸山血海!无数残肢断臂层层累加,鲜血顺着破烂的血肉流入下方的血海。
王磐突然之间生出一种错觉。
白虎屠戮的生灵太多了,多到根本数不清,它屠戮的不是某一战场,不是某一种族。
而是一个时代!
它是那个时代中,以杀戮证道的强者中最恐怖的存在!
几近真实的尸山血海在天空中出现,一时之间引起了整个世界的注意!人境东洲的某个僻静的地方,一个眼瞳之中闪烁青色龙芒的少女猛地站起身来,由逆鳞而制成的甲胄瞬间披挂,苍色的大戟也被她紧握在手中。即便和南城相隔万里,她也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对自己充满敌意的气息。
某处被冰雪覆盖的山崖之下,深邃黑暗的旋涡之中,似乎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人境南洲的某个宗门里,一股惊人的炽热猛地爆发而出,虽然只是显露了一瞬间,却让整个南洲的人们感觉到被火焰炙烤的死亡之感。
人境中洲,人祖望着东神洲的方向,微微叹息。
白虎怒吼一声,恐怖的声波将整个南城的云朵全部震散,冲天的杀意化作耀眼的红色光柱直冲云霄!它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幻,可凝聚的力量却越来越恐怖,一柄滴着鲜血的杀戮之刃缓缓显露身形,每一滴鲜血上都蕴含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那些都是白虎所斩杀的强者!
拉夫里不慌不忙,我手中虽无兵刃,可整个世界的封风,都是我的武器!
断天的风刃和那血色的长刀猛地碰撞在一起,对碰产生的恐怖气浪将坚固的城墙直接推倒,即便有拉夫里风墙的保护,仍然有不少人被气浪刮到空中,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东神洲!无数强者将目光对准这里,可当看到那具有标志性的白色皮毛的斑斓猛虎,所有人都吓得收敛气息,生怕自己的窥探被白虎视为挑衅。
承印者之所以强悍,除了他们那不断传承下来的功法和战斗经验,还有他们那颗面对强者无畏的心!
轰鸣之声持续了很久,终于,失去后继力量的白虎再也支撑不了战斗,血色的长刀隐去了身形,神印也变得更为虚幻,最后在半空中消失不见。南城的上空再无那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意,刚刚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象。
拉夫里脸色惨白,虽然他胜了,可面对四圣之一的白虎,压力还是无比巨大。胸口的伤势不算轻,施展的断天风刃也几乎抽干了他浑身的神力。万幸的是白虎的凶威吓倒了绝大部分魔族的入侵者,拉夫里用尽最后的力量,抬手之间将南城的魔族尽数诛杀,这些魔族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随处可见的风直接砍掉了脑袋。
云日之下,皆为蝼蚁。
此番入侵南城的魔族,除了李峰,全部被拉夫里斩首。当拉夫里想寻找李峰的时候,他人却早趁着南城混乱跑到了千里之外。李峰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仇恨,不过没关系了,他已经彻底逃离了南城,召唤出来的白虎就算实力再弱,还是能勉强拖住拉夫里,只是可惜的是自己一次性将神秘人送给自己全部的魔柱都使用了,若是能留下来,说不定以后会有大用处。
唉,想什么以后,先想想怎么离开东神洲吧……刚刚看到路边的巨石上写了擎松岭三个字,此地剑气逼人,鲜有人至,应该是荒山野岭吧,自己安稳一段时间,再想办法回到魔境……
嗯?
绕过一处丛林,李峰刚想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居然在穷乡僻壤碰到了如此奇怪的情景: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与其说是壮汉,不如说是巨汉!他坐在地上,似乎就有小山那么高,整个人如同巨人一般!在他的面前,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一只被淘洗干净的磐牛用一整根树干串起来,架在火焰上炙烤。
浓郁的肉香飘荡在整个剑林之中,金黄色的油脂从鲜嫩的牛肉上缓缓滑落到火堆上,发出诱人的噼里啪啦响声,小山一般的壮汉似乎没看到李峰一般,一只手将几丈长的磐牛举起来,张开大嘴撕咬掉一块牛肉,吧唧吧唧品尝起来。
李峰在见到壮汉的瞬间,掉头就跑!
因为壮汉眼中的神印,赫然是一种神文——这也是一个承印者!
“南城的动静就是你这个小家伙搞出来的吧?”壮汉叹了口气,将烤好的磐牛重新架在火焰上,他慢慢站了起来,结实的上身宛如刀削斧砍般完美,完全挺立的身体足有一丈多高,他的双臂犹如猿猴,直至膝盖,身上的毛发也极为茂密,似乎与真的野兽没什么两样。
神文里伯,译为兽。
剑林之中很快恢复了平静,里伯慢慢悠悠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摘下烤得喷香的牛肉,大快朵颐起来。仅仅过了一刻钟,里伯就将一整头磐牛全都塞进了肚子里,他拍了拍微微鼓起来的肚皮,竟直接躺下,想要美美睡上一觉。
然而没等他闭上眼睛,已经熄灭的火堆冒出的浓烟忽然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旋转起来,里伯一骨碌坐起来,抬头看向天空。一身儒生打扮的拉夫里缓缓从空中落下,望着那一地的磐牛残骸以及冒着浓烟的火堆,轻轻叹了口气。
“那小子处理掉了吗?”
“一个踏阶后期而已,就算是登楼后期,我也能搞定。”里伯低下头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拉夫里,想伸出毛绒绒的大手拍拍拉夫里的肩膀表示安慰,可拉夫里似乎感觉到了他手上粘上的磐牛的油脂,嫌弃地皱了皱眉头,用一阵微风把里伯的手推开了。
“再一次和白虎战斗,感觉怎么样?”里伯也没在意,把沾满油脂的手在裤子上抹了抹,“它和我不同,我虽然叫兽王,也只是驭兽之王,它可是名副其实的兽王,凌驾众生之上的绝对强者,即便只是虚影,也够你喝一壶的吧?”
“用不用我先出面,暂时帮你看着东神洲?”
拉夫里摇摇头:“我还好,受了点伤,但是对风的法则认识更清楚了,因祸得福也说不定……近期我可能会闭关,好好钻研我的大道。此战之后,人族应该充分认识到两族之间的差距,也明白自己身处什么样的地位,一切都在按照芙蕾雅的计划进行。”
里伯打了个哈欠,重新坐了下来。
“夜猎围场的事情怎么样了?”拉夫里这次倒是没有嫌弃,一阵轻风吹走了地面的落叶和污秽,拉夫里坐到里伯对面。
“本来是我的活,谁知道克里斯那家伙疯了一样指挥我干这个让我干那个,要不是我那兵刃是他给我打的,我绝对……唉,你都不知道他嚣张的样子,这不我找个机会逃出来了,刚刚为了收拾敌人我暴露了一丝气息,估计又要被抓苦力了。”里伯叹了口气,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同为承印者的里伯也清楚克里斯有多么痴迷斩龙剑,若不是因为被维琪要挟,他才不会这么卖力干活,里伯就是单纯嘴上抱怨抱怨。
承印者之间,除了英雄和罪人之外,关系都还不错。
拉夫里嘴角上扬:“也用不了几天了……”
“你还说我呢,抓紧时间休息吧。”里伯伸了个懒腰,“等夜猎围场建立起来,整个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东神洲,到时候够我们忙的。”
南城。
随着白虎的虚影消散,凶狠的魔族被拉夫里轻描淡写地杀死,南城的人族明白,想要好好地生活下去,就必须要依靠神族,而这次的依靠不再是之前那蛮横的姿态,而是要放下所谓的尊严,摆正自己的地位。
战败者,就应该像落魄的狗儿一般卑微地活着,一切的美好都是神族的主人赏给你们的,一旦忤逆或者认不清楚自己的地位,那迎接他们的就将是死亡。
奇米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作为鉴神司的成员,他第一时间就冲向了鉴神司和城主府,毕竟芙蕾雅大人交代过,这两个地方都不能有任何损伤。万幸的是因为神族的拼命抵抗和张供奉的帮助,鉴神司才没有损伤太多,而随着第三层阵法被破开,昏迷的人们也慢慢苏醒,整个南城又恢复了正常。
对了,奇米猛地想起来,好像从拉夫里大人出现开始,自己就再也没见过亚森大人了,而那原本躲藏在人群之中的女仆也随之消失不见。
果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亚森大人……
奇米叹了口气,在李峰逼近自己的瞬间,他的内心无比慌乱,即便他在地上,也十分清楚地感觉到天空之上的阵法有多么恐怖。然而那只有腾空境的少年却以极为霸道的方式将阵法破开,为自己施展幻真神法争取了时间。
真不愧是亚森大人!
就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他,估计等再次见面的时候,他的修为应该会超过自己了吧?
第369章 老高
南城的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人族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虽说守城的神族战士和鉴神司对待他们依旧温和,可所有人族心中都明白,那看似双方平等的地位,完全是由神族一方操控的,人族只配小心翼翼地活着。
种族的卑微感,被芙蕾雅悄悄种植在南城人族的心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卑微的种子会随着风慢慢向东神洲飘散,落到每一个人族的心中。到那时候,失去骨气的人族就会完全沦为神族的附庸,东神洲也就完全变成了神族的土地。
在南城灾难结束之后,芙蕾雅第一时间赶回了南城。当她听说白虎虚影出现在南城后,美丽的脸上显露出十分的凝重。引魔族进南城本是她想要制裁人族的手段,托海棠寻找的魔族死囚犯实力不是很高,更何况自己已经嘱咐拉夫里大人紧盯南城,可谁曾想南城还是出了大乱子。
一个踏阶后期的魔族居然召唤出了白虎虚影……
芙蕾雅把玩着手中那形似参天魔柱的木条,微微叹了口气,里伯大人没有手下留情,否则将李峰留个活口,说不定能套出更多的消息。不过聪明的芙蕾雅也大致推测出来南城之变的前因后果,恐怕是魔族的聪明人看破了自己的想法,特意过来捣乱的。
宫天许。
芙蕾雅笑了,整个魔族能有如此智慧的人,恐怕就只有他一个了吧?
不过让芙蕾雅有些在意的是,无论是从拉夫里大人的口中还是当天被困在南城的人口中,都说南城的四周出现了四根魔柱,可自己手中就只有一根。另外,芙蕾雅还听说在当时,拦住李峰的另有其人,奇米只不过是最终创造出阵法破绽的人。然而当自己询问奇米的时候,被自己认为忠心耿耿的奇米却闭口不谈,一口咬定就是自己一个人托住了李峰。
奇米是飞鹰领的天才,并且心思无比澄澈,绝对不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情,但现在的奇米却一反常态,只能说明这个人的身份十分特殊,在关于种族发展的程度上甚至要高于自己的地位,这才让奇米对自己说了谎话。
首先排除承印者和踏阶之上的神族天才,芙蕾雅虽然身在东神洲,可对于神境之中的天才十分熟悉,若真是神皇大人留下的后手,恐怕一个喷嚏就能把李峰碾死!并且当时自己身在天神教,也的的确确感受到了奇米那冲天的剑气。
踏阶境之下,也就是腾空境,而最近出现在东神洲的腾空境能和踏阶境一战的,就只有之前在青神峰露面的迪安。芙蕾雅眯起眼睛,据报告和自己的推测,这个迪安的实力十分可怕,以腾空战踏阶,以肉身对抗大道之力,其妖孽程度甚至在鲁比和安德之上,俨然触碰到了承印者的层次!
雷电,肉身之力,从未表露过的神力属性……啧啧,怎么这么像一个人啊……如果是他,奇米会帮着隐瞒也无可厚非。
话说回来,这个叫亚森的天才还真是神秘啊,据说就连神皇大人也没有看清他,在神皇在神宫之中举办的庆典,亚森都没过去。芙蕾雅眯起眼睛,她现在真的想直接找到他,用自己的天赋看一看这少年的内心,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东神洲的各种事情以及即将建成的夜猎围场,亚森的话,就先让他在东神洲自由散漫吧。
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人怀疑亚森对神族的忠诚的,他可是凭借一己之力,将几度徘徊失败边缘的神族拯救出来,真正做到一人之力颠覆整场战斗的神族英雄。芙蕾雅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确定南城的人族在自己的计划中已经完成了卑微的蜕变后,芙蕾雅放心地离开了南城。
两个月后,有关南城的事情依旧在人群之中大肆宣扬着,诡异的阵法,四圣白虎虚影的出现,强势出手的神族守护者快速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人族示弱,需要神族大人出手相助才能存活的观念,也从种子慢慢长出了嫩芽。
天陌城,是靠近天府城的一个小小城镇,由于天府城被擎松岭和六曲河包围,人们想到天府城就必须要经过这个地方,久而久之,为了满足人们旅途停歇的要求,一些有心人在这荒山野岭建起了一座座小酒楼,吃宿休息一应俱全。随着天府城越发繁荣,它旁边的这个小城镇也随着鸡犬飞升,逐渐有了城镇的模样。
陌,道路。天陌城,通往天府城的道路之城。
白天的天陌城显得有些荒凉,人们和马匹都埋头赶路,街上的店铺也都关着门,只有在晌午的时候,才会有零星几家店铺开业,为过路的旅人和镖队提供美酒和食物。这种惨淡的光景会一直持续到下午,当太阳落山后,夜幕遮蔽了整个天空,天陌城才真正活了起来。
火焰的光芒照耀在琉璃灯罩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街道上的火把熊熊燃起,有些店铺甚至花了大价钱去购买那些修炼者使用的照明物,以灵力催动的灯火来进行装饰。天色已晚,旅人们都停下了脚步,镖头们也都放下武器,准备在这里小歇一晚,收拾妥当后明天再进城。
“老板娘,十斤熟切牛肉,再来五斤上好的白酒!”
“老板,听说你们这里也卖竹酒?我来的地方也有竹酒卖,正好路上口渴,来一壶竹酒!”
酒和肉,是剽悍的男人们最爱的东西,他们把拎着一路的兵刃放在木桌子旁,大大咧咧地坐在凳子上,风韵犹存的女人画着淡妆从后厨端着一盘盘牛肉款款走来,不少新来的客人两眼放光地望着女人那纤细的腰肢和白皙的小手,眼睛都恨不得贴在那高耸的酥胸上。
“臭小子,看什么看!嫂子是你能看的?”一个壮汉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随行少年的后脑勺,笑骂道,“你若是再看,小心老板拎着刀把你眼睛剜出来!”
少年缩了缩脖子,机灵的眼睛来回乱转,这才发现,同行队伍的那些号称阅女无数,甚至成天都泡在花楼里的色鬼们此时却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眼观鼻鼻观口,那美艳的妇人好像是要人命的毒蝎,让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起来。
后厨的门被打开,少年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些镖师也好,旅人也好都不敢过分僭越。
一个身高两米开外的壮汉像一头巨熊一样站在人们面前,木质的地面似乎承受不住他的踩踏,发出嘎吱吱的声响。因为他的块头太大,脑袋几乎要触碰到天花板,宽阔的胸膛好似金铁打造一般,茂密的毛发好像树枝一般直直挺立着。他的手指粗得跟路边的小杨树,巨大的手掌似乎比桌面还大。
他的手中,夹着一坛坛美酒,那是少年从未见过的拿酒方式,一坛十斤的酒,算上外面的酒坛少说也得十二三斤,这壮汉只用两根手指就轻轻松松地将一坛美酒夹了起来。手指有五根,酒坛就有四坛,壮汉只用手指的力量,就能带动将近五十斤的重量。
酒楼里的人不少,可壮汉却能十分轻盈地在人群之中来回穿梭。在壮汉经过少年身边的时候,眼尖的少年一眼就看到,每个酒坛中,酒水已经倒到了坛口,只要有一点晃动酒水就会倾洒而出,然而任凭壮汉如何晃动,酒水愣是一滴没有洒出来。
这个壮汉绝对有一身惊人的武功!
“老高,这小子刚刚可一直盯着嫂子看,眼睛都要掉下来了!”少年身边的男人笑着大声嚷嚷道。这句话可把少年吓坏了,那壮汉听到了男人的话,走了过来。随着壮汉越来越靠近,他给少年的压力更大了,少年连忙躲在了男人的身后,无比后悔自己刚刚没有管住自己的眼睛。
壮汉将手高高抬起,少年吓得闭上了眼睛。
想象来的重拳却迟迟没有落到少年的脸上,少年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睛,铁塔一样的壮汉站在他面前,将长长的手臂完全伸展,把手中的酒坛送到了二楼的小桌上。沉重的酒坛缓缓落下,站在二楼的靓丽少女轻轻拎起一坛送到二楼客人的桌子上。
“哈哈,这小子怕是以为你要来收拾他!”人们看到了少年那窘迫的模样,都捧腹大笑起来,少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偶然间的一瞥,他看到了二楼那青春靓丽的女孩,她纤细的腰肢裸露,头发被天蓝色的头巾围起来,一双大眼睛好像会说话。她看着出丑的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就像夜晚悬挂在天空之上的一轮银月,让人心驰神往。
少年明明没有喝冬辛,却好像醉了一般脸颊通红。
那天晚上,他缠着自己一路跟来的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师父,厚着脸皮想知道她的名字。
“你呀,别想了!”师父揉着眼睛,狠狠在他头上砸了一下,“她可不是你能触碰的……”
“瞧见他爹了吗,我们叫老高的人高马大的酒楼老板,你知道他之前是干什么的?”
“擎松岭知道吗?就是东洲……东神洲西边那片不知道多大的森林?他当年可是擎松岭数百座山头最厉害的强盗,三四百斤的家伙在他手里跟筷子没什么区别,曾经更是一人一刀,将数百人的车队拦截了,将镖师杀散后,一个人将那些金银带回山上!死在他手里的镖师和旅人,少说也得三五百人了!”
少年吓坏了,颤抖着问:“他……他是强盗?那为什么没人……”
“打不过他呗,”师父叹了口气,“你那时候还没跟我走镖,说不定当时还在你娘胸脯上吃奶,当时他一人劫镖的事情把周围所有的城镇都震惊了,南城和天府城甚至派出了修炼者出去围剿,但最后还是让他给逃走了……”
“他莫非是修炼者?”
“这才是他厉害的地方,”师父翻了个白眼,“同样是吃五谷杂粮,也不知道他为啥就能在修炼者的手上死里逃生。”
“后来呢?”少年急切地询问道。
“被修炼者追杀,活下来就很不错了。”师父又给了少年一个板栗,“重伤在身,差点把命丢了,为了躲避修炼者的追击,他跑到了一个小村庄里……你说巧不巧,当时村庄里的山贼盛行,山里的贼寇盯上了村里最美的女人,可那女人又怎么肯嫁给一个贼?没办法,那些贼人就准备强抢,就在村口拉扯的时候,他拖着身体逃过来了。”
“狗屎运啊狗屎运,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那么重的伤,却还是三下五除二把那些贼人驱散了,那女人哪里见过那种场面,当时吓得走不动道……对了,就跟你白天差不多,哈哈!”
“不过毕竟有救命之恩,女人就把他带回了家里。她当时也苦得很,爹娘都被贼人杀死了,家里就剩她一个人,要是老高晚到一会儿,早就被贼人抢到山上糟蹋了……也就是在养伤的那段时间,两人暗生情愫,换个通俗的说话,就是对上眼了。两人都没有爹妈,成婚也不用经过谁同意,简单拜天地之后就成了两口子。”
“那个女人,就是你白天看的入迷的老板娘。”
“然后呢?”少年听的痴了。
“然后……我想想,然后……对了,我想起来了,两人好日子没过两天,那群贼人又过来了,他们趁着老高不注意,挟持了他女人。可能是当时老高下手太狠,那群强盗特别记仇,让老高跪下,肆意羞辱他。”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老高这样的汉子?可看着自己的女人受到胁迫,老高还是跪了下来。”
少年不敢相信,那样魁梧的男人,居然也有跪下的时候。
“知道女人是老高的软肋后,那群贼人更加肆无忌惮,有的人用脚狠狠踩老高的脸,有的人用拳头打他后心,还有更狠的直接用刀子和枪尖刺他,但谁知道女人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老高硬生生不敢动弹分毫。”
“那……那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少年难以置信地问。
“只能说老高的运气好,就在他快死的时候,那个追杀他的修炼者赶到了,仅仅一瞬间就把数十名贼人全给杀了!”
“那……那修炼者为什么没杀老高?”
“为什么……你这小子,老高也是你叫的?”师父又赏了少年一个板栗,少年揉揉脑袋,毫不在意,继续聚精会神地听着。
“咱也不懂为啥修炼者没杀他,听老高说,可能是因为当时自己保护女人的行为让追杀他的修炼者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坏……虽然说老高杀了不少人,可对于修炼者而言,他杀死的人和路边碾死的蝼蚁没什么区别。”
“修炼者放了老高,可也叮嘱他,不能再做抢劫的营生,否则下次不会留手……这不,老高开始转行当起了厨子,在天陌城开了个小酒楼,生意还挺不错。”
“过了几年,女人给他生了个闺女……啧啧,你也看见了,比她娘还水灵,一点都不随她爹。当年老高闺女出生的时候,老高别提有多高兴了,我当时还是一个小小的镖师,就那样普通的身份也被老高邀请到酒楼里,随便吃,随便喝……真的,看他当时那样子,我都想再要个闺女了!”
“当时的天陌城还是城,只是个偏僻的落脚点,老高揣着不少银子跑了趟天府城,找最好的先生给起名字……高芷玥,没错,就叫这个名字。”师父摇晃着脑袋,“还是人有文化人起名字起得好,像我们这种俗人,女孩就起个什么花什么彩,男孩就叫什么狗剩砖头啥的……”
高芷玥,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晚上,等师父沉沉睡去,少年辗转反侧,心里不断念着那美丽的名字,他望着窗外皎洁的月亮,不由得想起她笑起来的脸。
和月亮真像,怪不得叫什么月……
天很快就亮了,一夜未眠的少年却精力充沛,简单地吃过早饭后,少年牵着马,准备跟着车队一起往天府城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正端着盘子从一楼走到二楼的少女,女孩似乎也注意到少年的目光,朝着他微微一笑。
少年顿时像喝醉了酒一样,晕晕乎乎地跟着队伍离开天陌城,直到车队把货物安全交到客人手中,少年才缓过神来。当知道要原路返回的时候,男孩故意拖延时间,夜晚再次降临,他又“不得不”留在了天陌城。
师父望着兴奋的少年,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有些不太一样,一楼的人格外的多,等少年他们赶到的时候,甚至不得不要和旁人拼桌。然而少年抬头一看,本应该热热闹闹的二楼却显得极为冷清,偌大的酒楼二层,似乎只有一桌旁边坐着人。
那是一个少年,年纪和自己相差不大,可身上却有一股十分神秘的气势,就算他坐在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酒楼里,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们一起吃喝,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会被他身上独特的气质吸引。
孤独,冷漠,自信,悲伤……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觉察的杀意。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身穿天蓝色长裙的女孩,她的年纪比自己很多,长得十分可人,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写满了机灵。单论容颜,高芷玥拍马不及,可少年却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高芷玥一点。
那个女孩,不是自己能触碰到的层次。
他们有着金黄色眼瞳,周身隐隐约约散发的气势也证明了他们的身份——神族修炼者!
“老板,一壶冬辛……菜的话,诺丽,你看着点吧。”少年摆摆手,示意女孩坐下,女孩也没推辞,坐下后看着菜单,几乎把整个酒楼中最好最美味的食物都点了一遍,少年面无表情,视若无睹一般将五十两银子递到高芷玥的手中。
“她点了什么,就上什么……钱不够,再找我要。”
那天晚上,老高家的酒楼格外的安静。和一堆粗犷男子挤在一起的少年不敢有半点怨言。只是当看到高芷玥对那饮酒的少年投来好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时,少年却感觉十分无力。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心有不甘,可总觉得,那少年配得上世间的一切。
那天晚上,神族的少年和少女住在了这里。
当当当,当当,当。
忙碌一天的老高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身边的妻子被惊醒,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满脸怨气地准备爬起来开门。
“这么晚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女人忽然一愣,门外,似乎传来了什么东西滴答滴答的声音。
“别乱动,有我在不用担心。”老高满脸严肃地盯着房门。
当当当,当当,当。
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老高顺手从门后拽出碗口粗的门闩。
他打开了门。
“抱歉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敲门,没有打扰你们吧?”
“天刚黑的时候,我就想来找你了,但谁知道你们酒楼能引来神族,我当时在一楼被挤得够呛……”
“当年高老哥从山里离开,兄弟们都舍不得着呢……一晃将近二十年没见面,我也不能空着手来不是?刚刚听有兄弟跟我说,昨天有个不长眼睛的小子一直盯着嫂子和侄女看,我呢就想着,管不住眼睛,那对家伙留着也没用了……”
月光照耀之下,庭院之中映照如同白昼。一个男人一只手拎着刀,另一只手拎着两颗头颅。
一个头颅面孔年轻,本该有着眼睛的地方却被两个血洞取代,另一个显得老了一些。
可无一例外,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十多年没见,两件礼物,希望高老哥笑纳……”
第370章 误会
“彩云,去厨房里拎一壶好酒,再切点牛肉送过来。”汉子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因为看见那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而浑身颤抖的老板娘连忙点点头,慌慌张张地就要往外跑,可刚走到门口,却又担心地回过头来望着汉子,男人摆了摆手,“这是我兄弟,不会害我……你只管拿些好酒好肉。”
女人轻轻把门带上,转身到后厨,麻利地宰了只鸡,然后切好了熟牛肉,等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女人将房间内的小桌子摆满菜肴,然后又拎了两坛美酒。
“今天晚上你去玥儿的房间睡,我和好兄弟聊聊天。”汉子朝着女人摆摆手,女人心领神会,在打开酒坛盖子,给两个男人筛满酒后,离开了房间。
由于女人和汉子当时正在休息,因此穿得十分清凉,那一抹酥胸微露,别提有多么诱人,可对面的男人却连看都没看一眼,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牛肉,吧唧吧唧嘴,朝着女人竖起大拇指:“高老哥你真有福气,嫂子的手艺没的说!”
气氛很融洽,并没有女人意料中的兵戎相见,女人彻底放下心来。
简单的凉拌菜,熟切牛肉,煨得软烂的鸡肉,鲜美的鸡汤,夜深如此,女人能麻利地将这些东西妥当摆放整齐来招待客人,足以说明她的贤惠。男人一边吃着一边夸赞嫂子的手艺好,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女人,壮汉的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两颗人头被男人摆放在桌子上,鲜血滴滴答答流淌到地上,两人似乎没看到那面目狰狞的两个人头一般,神态自若地吃着喝着。
“冯兄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哪里用找啊,你的名字比你烧的菜更出名,找不到你才奇怪呢!”男人将碗中的白酒一饮而尽,用手抹了抹嘴,“晚上的时候我看你拎酒的架势,你这一身武艺应该没有荒废吧?”
老高摇了摇头:“没工夫练武了,你也看见了,酒楼的生意太红火了,光我们一家三口都有些难以招架……过些日子准备再找个伙计,打打下手什么的。”
“是啊,就晚上那架势,嫂子和侄女肯定得累得不轻,你这个当爹的也不知道心疼心疼。”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很快,一坛酒见了底,老高神情变得严肃了很多。此人名叫冯一笑,道上的人管他叫疯子,他和其他人不同,最爱武艺和杀人,当年在山上与自己一同落草为寇的时候,冯一笑也常常跑出去和东洲各地的高手较量,老高平日也素爱练武,当时也是过命的好朋友。
最重要的是,冯一笑虽杀人如麻,可他和山上那些牲口不一样。当初自己占山为王的时候,只求越货,不求杀人,同时约束好自己的手下,正因如此,很多镖师路过自己的领地的时候都会拜山头,交了钱就没事了。但有些强盗可不一样,他们滥杀无辜,强抢民女,做那些畜生不如的事情,而冯一笑和老高和他们有本质上的不同。
冯一笑有规律的敲门声,是只有他们这些强盗才知道的暗语,每当这种声音响起,屋里的人就知道门外的人也是道上的,所以老高当初才这么紧张。看到冯一笑后,老高也有些吃惊,虽然两人关系曾经不错,但是十多年过去了,谁又能知道对方会不会性情大变?好在从当前的表现来看,冯一笑还是之前的冯一笑。
可老高深知,无事不登三宝殿,冯一笑深夜前来肯定有事情,不过按照道上的规矩,老朋友见面先不谈事情,喝酒吃肉后,等酒坛见底了,才能开始讲话。酒坛见底,就意味着双方没什么隐瞒的,是时候互相交代根底了。
“说吧,来找我干什么?”老高举起酒坛,示意一坛酒已经喝完了。
冯一笑一愣,叹了口气,缓缓道:“高老哥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我就不能是单纯地想过来看看你?”
老高明显不相信:“你若白天来,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可你深更半夜前来,还带着两个人头,要只是想见见我,何必如此大张旗鼓?酒坛见底,该按规矩办事了。”
冯一笑再次将碗中的酒水喝光,酒劲涌上心头,他双目因为过辣的酒劲而变得通红。过了半晌,他这才缓缓开口:“高大哥,实不相瞒,我要离开东洲了。”
正准备打开第二坛酒的老高手微微一颤,心中松了口气,脸上也不再严肃。他拧开了封酒的盖子,给冯一笑满了一碗酒:“是因为那些神族吗?”
冯一笑摇摇头:“跟神族没关系,几年前我就动了离开东洲的念头……”
老高夹了一口妻子做得最好的熟切牛肉,放在嘴里大口咀嚼。不知道为什么,老高觉得今天的冯一笑似乎有些不对劲,可能是见到了老熟人,也可能是酒喝到了心头,开始絮叨起之前的往事。
唉,话是打开心锁的钥匙,自己就陪陪这个老兄弟,听他絮叨絮叨吧。
“当年,咱俩在擎松岭那边多快活,占山为王,哪个镖局的从山前经过,不都得和咱们打个招呼?有肉吃,有酒喝,还有人陪着打架,即便十多年过去,我还是忘不了……”冯一笑又是一碗酒入肚,“但是你后来招惹了修炼者,我和那些畜生一样贪生怕死,怕把命搭进去就没敢去救你……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这里开酒楼,就是觉得没脸面见你……”
“算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说这有什么用……没救我就没救我,你要是出手,说不定咱俩都得被他留在那。”老高叹了口气,也把碗中的酒喝完。这么多年过去,他嘴上不说,可心中还是有些芥蒂,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自己受难的时候居然一个挺身而出的人都没有,让他感觉格外寒心。
不过话说开了,心结也就解开了,就像自己说的,都十多年了,没人会放在心上。
“你金盆洗手之后,我也离开了擎松岭。实话说,没你在,看着山上那帮牲口我都觉得没意思,成天就知道喝酒吃肉玩女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这些年挣的钱也够我下半辈子活着了,于是我就想着找个小村庄,老老实实过下半辈子……咱有武艺在身,三四十个大汉近不了身,欺负不了别人,总不至于被别人欺负。”
老高给冯一笑再倒上酒,静静地听着。
“可是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吃喝,不喜欢赌,也不喜欢女人……老子就喜欢和别人比划!妈的,在那个小破村里待上一年我就放弃了,像我这样的人是没办法像你这样老老实实过日子的,老子天生就是刀剑上舔血的人,你让我安安稳稳待着还不如去死!”
看着冯一笑气愤的样子,老高笑了笑。其实没人知道,早些年他也不想落草为寇,有着一身力气和武艺,谁又想埋没自己呢?可当时世道太乱了,你不抢别人,别人就抢你!爹娘被当地的大家族活生生逼死,自己也险些被砍了脑袋,他就像受伤的狼一样逃到了山里,做了强盗,他的善心并没有因为仇恨而消失,唯一一次出手杀人也是在抢劫逼死他爹娘的家族车队中,他疯了一般将数百人屠杀。
万幸的是,他碰到了改变他一生的女人,他有了女人,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凭借自己的手艺,即便不抢不偷,也能过上好日子。
想到这儿,老高微微有些同情冯一笑了。
“之后呢?”
“之后……唉,本来想着做个什么武术教头,每天指点人舞刀弄枪,说不定能让自己安定下来,可是当我看到刀剑的时候,心里更痒痒了。没几天,我就随便找了个山头,继续做之前的买卖。”冯一笑眼神一黯,缓缓说道。
老高没说话,就静静等着下文。
“你也知道,我对寻常盗贼喜欢的女人啊,金钱啊没兴趣,我就是想找人和我交手,慢慢的那些走镖的也知道我的脾气秉性,路过山头和我拼杀一阵,掏点过路费就完事了……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
“当年追杀你的那个修炼者有一天突然来到了我的山头上!”
老高本来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可当听到这句话,他的手猛地一抖,碗中的酒水洒了一地!要知道他就算夹着四五十斤重装满酒水的酒坛也不会倾洒一滴,然而在听到冯一笑说那个修炼者出现的时候,老高的眼神中罕见地露出了恐惧。
从小到大,他都认为修炼者是杜撰出来的,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真的腾云驾雾,怎么可能会有人拥有搬山移海的本事?可那天,当那个少年御剑半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老高真的害怕了。
“当时的我也算是小有名气,山上大大小小也有几百人……我和你不一样,我散漫惯了,不乐意约束手下人,有的时候他们会趁我不注意打家劫舍或者抢劫民女,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那青年来到我的山上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的手下惹了事,让修炼者盯上了……”
冯一笑将酒一饮而尽。
“他要杀你?”高老盯着醉酒的冯一笑,不可思议地问道。如果那人真要杀他,冯一笑根本没办法活着回来,可若说他没事,完全没必要站在一个普通盗贼的山头。和修炼者交过手的老高很清楚普通人和修炼者之间的差距,那是根本没办法以人数或者武艺填补的天堑!
“杀我?没有没有,他要是杀我,我还能坐在这儿和你喝酒?”冯一笑哈哈一笑,下一刻他的醉意收敛了不少,努力地睁开他猩红的眼睛望着老高,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来我的山头,想让我帮忙做一件事情!”
老高猛地睁大眼睛,一个修炼者让一个普通人做一件事情,这根本不可能!
“是吧,我也觉得不可能……可当时他站在剑上,就是这么说的。”冯一笑摇晃着碗,将酒水洒到了外面,脸上的笑容有些后悔,也有着愧疚。
“你确定那个人是当时追杀我的人?”老高严肃问道。
“一模一样不可能,毕竟过去好几年了……我要是没记错,当时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少年吧?修炼者真是厉害,这么多年没见,容貌居然和之前相差不多,只是身形偏瘦了一些……好像叫万……万什么来着?”
“万浩明。”老高声音低沉,他忘不了那少年追杀自己的情景,忘不了那少年举手之间就将包围自己的贼人全部斩杀,更忘不了在见到自己为了彩云负伤后,居然选择原谅了他。是这个少年给了他第二次开启人生的机会,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是自己的恩人。
“对,好像是叫万浩什么……管他呢!”
“你不知道当时把我吓成什么样了,屁滚尿流,真的是屁滚尿流!我以为他来翻旧账,没想到他真的是让我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普通人能做,但修炼者做不了?”老高眉头紧皱。
冯一笑苦涩地笑了笑:“照你这么说,还真有普通人能做但修炼者做不了的……比如,做恶人。”
做恶人?
“当时我在擎松岭和天府城一带比较有名,附近的小城镇的那些贼头多少也给我几分面子,所以他找上我,希望我能帮忙……也就是最近几年的事情,南城还记得吗?就是盛产冬辛酒的那个小城?现在虽然被神族占领了,可在杨万豪之前,南城算是被另一个家族掌控。”
“南城,佟家。”
“佟家有个丫头,叫佟瑶,香菩萨看,远近闻名……她被万浩明盯上了。”
“南城佟家啊,整个东洲都有名,他估计是想强抢,但害怕被人说三道四,就想让我们做恶人,他来英雄救美俘获美人芳心……老生常谈的套路了。”
“我呢,最反感这种事情,而且看他那样子,身体虚浮得很,平时肯定没少糟践姑娘,我就想拒绝……但是我太害怕了,我感觉我只要拒绝,下场就是被他杀死。”冯一笑强行挤出一个笑脸,“我真的是没办法……”
“后来他离开过山头一次,回来的时候身上似乎有伤,听他的意思,他想偷偷潜进佟家,将佟瑶直接抢出来,但是似乎被什么人给阻止了,好像是一个乞丐……”
“不过此行出去他并不是没有收获,他说在佟家大院中,看到了另一个女孩。”
“叫佟冰。”
“实不相瞒,我和她打过交道,她是我见过最有英气的女孩,年纪不大,武艺十分高强,我就算全力出手,和她对敌也只是勉强不败……这个丫头开了个镖局,早早成了家,倚靠佟家这棵大树,也算过得很好。”
“只是可惜,她被修炼者盯上了。”
“那天,她送完镖,准备离开,那个修炼者就带着我们出手了……说是我们一起动手,实际上都是他一个人将镖局的人全杀了,然后施展了什么法术把佟冰打败了,带到了山上……第一个享受女孩的就是他,也不知道是玩腻了还是怎么样,他把女孩直接扔给了那群畜生……”
“当天,我就离开了山头。”
“我是人,不能和牲口待在一起……”
“后来,我就听到南城的佟家被屠了,佟家老爷身死,佟冰和佟瑶被一个道青宗的修炼者接走……佟家上下那么多口人,一晚上就全给宰了……要我说,那些修炼者比咱们这些强盗心还狠!虽然不是他亲自动的手,但要没有他,佟家上下也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而且听他的意思,当时的他和南城的城主府还有勾结……也对,要不然那些贼不能那么光明正大地进南城。”
“而留在山头的那些畜生,一夜之间全都死了,进南城的那些畜生也死在修炼者的手里……做这种事,不能留下话柄,否则他们修炼者的名声和面子不都臭了?要我说,道青宗早他妈完了,这些年我见到听到的道青宗强抢民女,屠杀百姓的事还少吗?”
“杨万豪……对,那个在南城为祸一方的杨万豪,据说就是道青宗的什么什么弟子。没有修为,仗着一身皮就混的风生水起。修炼者,狗屁的修炼者,一帮不是东西的玩意!”
“一晃这么多年,这件事在我心里始终是一个疙瘩,我一直觉得,是我害了她。”冯一笑脸上写满了悲怆,“她真的是一个好女孩……为什么这么说呢,在我们那边有个说法,如果两情相悦,男孩会给女孩戴上一支簪子,代表订下终身幸福,佩戴簪子的女孩除了洗头之外,簪子是要一直戴在头上的……只有成婚那天,女孩才会把簪子摘下来,头发披散下来,就是结成连理。”
“我清楚记得,那个修炼者侮辱她的时候,想摘下她的簪子,可任凭那个畜生怎么用力,甚至差点把女孩的胳膊掰断,她也没有松手……她一定很爱很爱那个男孩,爱到就算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维系住两人的约定。”
冯一笑说完,长出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轻松了很多。这件事情仿佛是压在他心头的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不过不吐不快,冯一笑笑了笑:“高老哥,感谢你听我的絮叨……明天我就启程去西洲,什么时候你觉得在东神洲被神族的崽子们压迫得不愉快了,大可以到西洲去找我,今夜一酒一饭的恩情,我冯一笑没齿难忘……”
老高的眼睛猛地睁开,冯一笑还在纳闷,老朋友要走了,高老哥为什么不说点告别的话,反而露出一脸惊容!紧接着他就从老高的瞳孔中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滚了下来……
小小的桌案,摆放了三颗人头。
一颗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被人剜去双眼后割下来的。
一颗是想救自己的徒弟,技不如人被杀死的。
还有一个……是不明不白地吐露真相,让人听到后被暴怒的人杀死的!
老高望向门外,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少年。他认识,是今天晚上来住店的神族的少年。之前看他,他的眼中充满了悲哀和难过,而现在的少年整个人就像一团燃起的大火,这团火会烧毁一切,连同他自己的心,一起焚尽!
夜晚,房门被粗暴地推开,诺丽揉了揉眼睛,亚森大人已经站在她的床前。
她本想开个玩笑,是不是亚森大人想女人了,所以才在晚上找自己,下次来的时候小声一点,自己就装作不知道,现在动静这么大,就算自己装睡也不可能啊!她刚想笑着把想到的玩笑说出来时,却猛地发现,今天的亚森大人和往常不太一样了。
这是诺丽从未见过的杀意,那恐怖的气势几乎要将房子都掀开,白色的火焰在他眼瞳之中跳动。诺丽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主人亚森的身后,似乎也慢慢浮现出两个月前在南城天空之上四圣白虎身后的尸山血海!
亚森大人……想杀人了!
“主人……这么晚了,你要……诺丽颤抖着问道。”
“现在动身,回道青宗。”
第371章 他
月光永远是冷的,即便白天的阳光再炽热,夜晚依旧会被月光的冷意侵染,哪怕白天的温度保留到了夜里,当月亮升起的时候,当惨白的光芒洒在身上的时候,再多的温暖,也会被寒冷驱散。
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女孩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了属于自己和姐姐的小屋前。夜已经很深了,可佟瑶却没有睡,她静静地坐在门前,任由山风吹动她的长发。女孩抬起头来,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她憔悴而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女孩和佟瑶擦身而过,佟瑶咬了咬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女孩似乎觉察到她想说什么,站在她面前等了等。过了很久很久,佟瑶也没有说出半个字,女孩轻轻笑了笑,来到里屋,开始洗涤身上的污秽。
女孩有些意外,今天的水,居然是热的。
热水漫过女孩的身体,女孩感觉一天的辛苦都一扫而空,不过她并没有贪恋久违的舒适,而是很快从水中站了起来,任由夜晚的风吹寒她那颗微微有些解冻的心。重新穿好衣服后,女孩准备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休息。
“冰儿!”女孩迈向房间的脚步停下,她已经无法挪动半步——佟瑶从后面抱住了她。
“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在伙房受到别人的欺负了?”佟冰温柔地笑了笑,转过身来抱住了佟瑶。
佟瑶摇摇头,她看着女孩温柔的眼睛,似乎做了很大的决定,缓缓开口:“冰儿,我们离开道青宗好不好……”
佟瑶明显感觉女孩身体一震,原本因为热水而放松的身体再次绷紧。佟冰缓缓摇了摇头,在万浩然死后,她们本以为自己已经解脱了,可没想到宗门对万浩然淫窝的处置居然是置之不理,更有甚至将万浩然的洞府当作了道青宗的青楼。佟冰佟瑶不是没想过去找道青宗的高层解决这件事情,可所谓的外门的师兄告诉她们,既然她们已经进入道青宗,多少也接触了一些道青宗的功法,道青宗绝对不会允许任何泄露功法的外人离开道青宗!
想离开道青宗,就只有死,因为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万浩然生前,仗着自己身后万云生做靠山,他的洞府里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有的是被他强抢过来,有的则是自荐枕席,还有的是像她们一样,被骗到山上委曲求全。对于大多数女子而言,服侍万浩然或服侍别人没什么不同,她们每天涂抹地花枝招展,只求得到道青宗仙人的青睐,而那些整日被关在山上弟子们也乐得有这样的去处,不少人流连忘返,一时之间万浩明的洞府俨然成了外门最热闹的地方。
两人本想老老实实在道青宗普通地生活,可谁知有些充满邪念的弟子早就盯上了两女。当年万浩然活着,他们畏惧万浩然身后的万长老不敢造次,可现在万浩然死了,这两个美人就成了无主之物,此时不享受更待何时?
望着步步紧逼的道青宗弟子,佟瑶吓得闭上了眼睛,而佟冰却选择主动站出来。她说,她会用自己身体满足他们的欲望,只要能放过佟瑶。如果这样还不满足的话,那她和佟瑶宁愿玉碎,也不会让他占半点便宜!
只要能和女人温存,管她是佟冰还是佟瑶?佟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佟冰被男人领走。等晚上,佟冰回来的时候,她满身的伤痕,脸也高高肿起,不过她似乎毫不介意,回到万浩然的洞府,冲洗身体,睡觉。
只有佟瑶晚上听到了,佟冰微弱的抽泣声。
“姐姐你和我不一样,你不但是修炼者,而且还是完璧之身。”佟冰看着一脸心疼的佟瑶,总是会笑着说道,“更何况你还是我的姐姐……脏了的东西,就不怕再被弄脏,反正已经是没人要了……所以姐姐不用心疼我,我没事的。”
是的,我没事的。
她缓缓脱去自己的衣裳,对着陌生的男人露出自己的胴体。她从一开始的满脸抗拒到自然流露出的娇媚,她竭力地配合每个男人的喜好,最大程度上让这些男人都迷恋上自己的身体……只有这样,这些男人才不会盯上自己的姐姐。
很难想象,佟瑶在被万浩然接上道青宗后,居然没有动其分毫,用万浩然的话来说,自己的姐姐是上好的鼎炉,直接享用修炼的效果会大打折扣,最好等姐姐修炼到什么境界之后再行房事,这样他不但能享受到香菩萨的温软,还能提升修为,岂不是一举两得?
只是可惜,直到死,他也没能玷污了佟瑶。不过在此期间,一直都是佟冰作为他的发泄对象,没日没夜地折磨着。他最喜欢用语言辱骂自己,说她是个妓女,是块破布。
这些佟冰都能忍,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可有一天,万浩然抓着她的手腕,准备享受乐趣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在天梯之上,那个曾经给自己跪下的少年,邪恶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那一晚,万浩然在佟冰的耳边一边不断说着少年的名字,一边玷污了她。
那一夜之后,佟冰的心,彻底死了。
她曾经还幻想着,那个男孩说不定会回来找自己,可万浩然说的没错,自己早就配不上他了。
她甚至想过去死,可她知道,一旦自己死去,佟瑶就会被盯上。那可是完璧之身的绝佳鼎炉,除了一些外门弟子,甚至有些内门弟子也觊觎着姐姐的身子。
她必须做出选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成功让那些坏心的弟子们得到了满足,放过了自己的姐姐,而佟瑶为了生活下去,主动去道青宗的伙房帮忙,不求赚积分或金银,只求能有点食物让自己和冰儿生活下去。
“姐姐,你就好好在家里待着……积分的话,我有不少,你不用再受苦受累了。”
佟瑶始终记得冰儿说出这番话时,脸上勉强的笑容。她明白冰儿的那些积分是怎么来的,也明白如果自己不出去的话,冰儿或许要受更多的罪。
后来,两人离开了万浩然的洞府,在道青宗找了个最偏僻的地方,搭了个小木屋。
中途两人不是没有离开道青宗的机会。在一次结束后,那个内门弟子搂着佟冰的小蛮腰,贴着佟冰的耳朵告诉她,如果她和佟瑶愿意给他做五年的禁脔,他就会想办法让两人下山。可涉及到佟瑶,佟冰直接一口回绝,恼羞成怒的男人将佟冰毒打了一顿,然后粗暴地玷污了她。回到家后,佟瑶看着一身青紫的妹妹,身体颤抖成一团,她才明白佟冰为了保全自己,究竟受了多大的罪。
再之后,有个叫金岭的内门弟子找到佟瑶,他一脸真诚,说愿意娶佟瑶为妾,只要佟瑶答应,自己就让两人下山。可已经见识过无数男人丑恶嘴脸的佟冰一眼就看到了金领眼中的欲望,没等姐姐同意,抢先一步拒绝了。
“你可以离开了……我们在山上生活得很好。”佟冰满脸的寒霜。
金领的脸涨的通红,无数污言秽语对着佟冰倾洒,可佟冰却一脸无所谓。
这些话,她听得够多了,不差他这一句半句。
她的确希望下山,可绝不会牺牲自己的姐姐来换取下山的机会!
重要的是,在她心里,依然还保留着少年会来找她的幻想……
可是她更清楚,这种幻想,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实现了。
“我也早就想离开了。”佟冰忽然话锋一转,她明白,再呆在这里,少年也不会再找来了,既然姐姐想离开,自己就付出一点代价,让她离开这里吧。
“真的吗?”佟瑶眼中闪烁出惊喜的光芒,终于……终于不用再每天看着冰儿作贱自己了……她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补偿她!这些年,她为了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了……
佟冰点点头。
是真的,不过是你自己离开。
那个内门的弟子后来又找过她一次,他看出佟瑶对佟冰究竟有多么重要。他告诉她,只要她肯乖乖听话,做他的女奴,他就会想办法让佟瑶下山,可代价是她要留在山上供他玩乐。另外,他也清楚佟冰身上有不少积分,等自己玩够之后,会再把她扔到万浩然的洞府中,供所有人享乐,而获得的积分都将成为他的财富。
佟冰当时拒绝了,她明白一旦成为别人的女奴,就算是真的堕落了。
可看着姐姐的模样,佟冰知道,自己恐怕要答应他了。
“是真的,我之前接待过的一个客人跟我说,想离开道青宗的话,可以去贿赂贿赂外门的弟子或镇守山门的卫士。这些年你我已经攒了不少积分,到时候都拿出来,足以让他们放我们离开……至于功法外泄,那么多道青宗弟子都下山去历练,也没见着有人泄露功法……”
对不起姐姐,我骗了你……
其实你自己离开挺好的,你是完璧之身,你还有修为在身,出去之后,人们会把你当成神仙,你再也不用过道青宗这样担惊受怕的苦日子了……
至于我?别担心,我说过反正我都不干净了……既然这样,就彻底堕落下去好了……
对不起……
看着欢天喜地的佟瑶,这句对不起佟冰始终没有说出口。
太阳慢慢升起,兴奋一晚的佟瑶早早爬起来,她要先去伙房将自己离开的消息告诉管事人,否则无声无息离开道青宗会当作叛徒杀死的。佟冰也早早穿戴整齐,她笑着接过姐姐递过来的寥寥几个积分,这些积分还不如她一次服侍男人赚的多,可她愿意用这些积分,换回自己的清白,换回那个纯洁的自己。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姐姐你不用着急,守卫的人不少,我挨个打点也要挺长时间……不过放心吧,今天一定会离开道青宗的。”佟冰笑着说道,只是那笑容中,有着佟瑶没有察觉到的苦涩。
佟瑶点点头,怀揣着兴奋和对未来的畅想,离开了小木屋。
看着已经离开了的佟瑶,佟冰慢慢朝着珍宝殿走去,那里是可以兑换积分的地方。既然姐姐要离开,自己这个做妹妹的总要有点表示,更何况这次分离很可能就是再也不见了,姐姐离开后,这些积分大概率会落到她未来主人的手里,与其便宜别人,不如给自己的姐姐。佟冰打算用自己全部的积分给姐姐换点金银,再换取一点延年益寿的灵果。
姐姐和自己不一样,她还有更好的人生。
“冰奴!”还没走到珍宝殿,佟冰就听到了身后有人叫她。冰奴,呵呵,自己这样和做别人的奴隶有什么区别?终归是男人的玩物罢了。
“今天还接客吗?管你接不接,今天这生意必须得做!我告诉你,有个大人物点名要你……你把他服侍好了,别说积分,说不定会赏你霞玉!你也算半个修炼者,不会不知道霞玉有多珍贵吧?只要让这大人物开心,你姐姐以后也不用每天卖力地在伙房干活了!”
佟冰停下了脚步。
她记得之前和一个珍宝殿的男人相处的时候,他偶然之间说过珍宝殿里有一种宝物,能让人失去部分记忆,这种东西十分珍贵,很多伤心之人将其服下,为了忘掉伤心之事。自己这点积分肯定是不够的,可若真如他所说,自己说不定能在姐姐离开之前再赚一笔。
她一直都清楚,姐姐心中对自己充满了愧疚,如果能让姐姐忘掉自己,忘掉之前发生的一切不美好的事情,那对姐姐来说,岂不是更好?
想到这儿,佟冰的脸上露出了嫣然的笑容。
“你可真有福气,能让那位大人看上你……我可提前说好,他可是神族。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道青宗谁不知道你来者不拒?在神族刚进道青宗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看到你出入青神峰。得了得了,别磨蹭了,他今天早上刚回来,一进青神峰就点你的名字,啧啧,不知道有多少神族女孩为此碎了心……”
佟冰麻木地跟在男人身后。
她不好奇那人是谁,正如男人所说,自己也不是没接待过神族。
是谁,对自己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应该是自己作为人的最后一天,因为等把姐姐送走后,自己就会变成别人的所有物。
奴隶,是物品,不是人。
“本来应该是他的女仆过来找你,可谁知道你不在木屋那边……你想想,神族,还有女仆,绝对的神族大人物,不但有实力,而且有钱,你们女人不就喜欢这样的男人吗?”
带路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一个女孩从他面前走过,男人赶紧谄媚地鞠躬。那女孩金黄色的眼瞳轻蔑地扫过男人,又落在佟冰身上,从她的眼神中,佟冰感受到了浓浓的厌恶。
直到女孩走远了,男人才抬起头来。
“神族的尼诺大人,也是东神洲狼城的城主,她和今天点你的人还有点关系……因为尼诺大人现在所居住的洞府,就是原本他的洞府。不过现在上品洞府都租出去了,只剩下中品洞府了,可这位大人物的名声实在太大,据说哪怕他只住了中品洞府,却青神宫依旧按照上品洞府的规格来招待。”
“到了到了……你看把迪安大人急的,已经在洞府门口等你了……冰奴,好好表现,把他服侍好,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男人谄媚地朝着洞府外的少年深深一躬,知趣地离开了。
佟冰眼中充满了厌恶,领她过来的男人也是人族,可却如此谄媚地做神族的走狗。可旋即佟冰眼神黯淡,自己有什么资格说他呢?一会儿的自己,不也是要像他一样,甚至比他还要卑微……
她抬起头来。
她愣住了。
随后……她露出了笑容。
第372章 死
几年不见,女孩原本稚嫩的身体已经完全张开了。因为练武和走镖锻炼地紧致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却显示出醉酒后的酡红,她乌黑的长发被一个亮闪闪带着流苏的小簪子别住。她的五官很立体,浑身上下透露着些许只有凡间江湖之上的女侠才有的气息,她嘴唇轻启,皓齿明眸,露出笑容的瞬间,少年眼前的道青宗都变得安静了。
这……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啊!
少年身体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激动和心疼,他想冲过去抱住她,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他知道,自己现在是神族的身份,暴露自己秘密只有死路一条。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和杂乱的心思,就这样呆愣愣地站在女孩面前。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我叫佟冰,也可以叫我冰奴……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大人应该是迪安吧?”女孩笑着走了过来,挽住了少年的胳膊。无比熟悉的感觉让少年的内心巨震,他多想接触诡变森罗,告诉佟冰,自己就是她的小野人。
可他不敢。
他眼瞳之中闪烁的神印是神族的标志,在女孩抱住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意是否会被发现混血的身份然后被大能击杀,他只是害怕,当女孩发现自己曾经深爱的人是混血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的厌恶。
是啊,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混血了。
“能住得起上品洞府的迪安大人肯定不缺钱,但我还是要把价钱说在前面哦,”女孩轻轻撩起了鬓角的长发,风情万种地说道,“如果只是上床的话呢,是两个积分。要是想摆弄我一整天,需要五个积分……当然了,迪安大人要是有别的情趣,冰奴也能满足,只不过要多付钱而已。”
要多付钱而已。
少年握紧了双拳,女孩的话似乎把他的幻想完全击碎了。他看着女孩谄媚的笑容和有意无意展露娇躯的妩媚,忽然感觉她和自己想象之中的佟冰完全不一样了。
曾经的她,是小鸟依人陪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在院子里,守着冬辛,被白雪淹没到“白头”的柔弱女孩,是苦苦守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的嘴毒的小女仆,也是被六曲河吓倒,需要自己哼着歌才能入睡的小姑娘……
可现在的她,和外面青楼的妓女,有什么区别?!
“……大人放心,我的价钱虽然比别人贵,但是我会竭力满足大人的所有要求……”
少年眼中的柔情消散了,他冷冷地看着女孩:“所有要求?”
“是的,所有要求。”女孩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少年的身上,她穿的衣服不算多,隔着衣服就能感觉到她玲珑的躯体,那让无数男人为之血脉喷张的娇躯却让少年的心变得更冷了。
“把簪子摘下来。”
女孩的身体微微一震。
“不是说能满足我的所有要求吗?”少年侧过头来,看着表情有些凝固的女孩,冷冷道,“我早就听说你从来都不摘下簪子,可我就喜欢头发披散的女人……这是一块下品霞玉,够你把簪子摘下来吗?”
散发璀璨光芒的霞玉被少年放到女孩的手上,可望着那价值不菲的霞玉,女孩摇摇头。
“不摘,就是钱不到位……再加一块中品霞玉,够了吗?”
女孩低下头,没有说话。
少年看不到她的表情。
“不说话就是不够!”少年握紧拳头,语气之中充满了怒意,他打开了储物戒指,将里面所有的霞玉都拿了出来,五块上品霞玉,十数块中品霞玉和几块下品霞玉。由朝霞灵气凝聚而成的霞玉光芒照耀在女孩的脸上,她望着普通修炼者几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眼神之中似乎绽放出了某种光芒。
她抬起头来,红着脸,将霞玉收好,满脸笑容地说:“迪安大人还真是大方,要是这样我还不答应你,也显得我太不懂事了……我一定会摘下发簪,但是请大人不要心急,等晚上您享用我的时候,我一定会摘下来,满意大人的一切要求……”
少年的心在滴血,他开始怀疑,自己回来是不是正确的。
“相信以大人的身份,是不会昧下一个小小妓女的霞玉的……冰奴就先把霞玉寄放在大人这里,等服务结束之后,冰奴再把它们带走……迪安大人,您看这样行吗?”女孩伸出白皙的小手,一脸享受地抚摸着那些霞玉,仿佛它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宝贝。
少年握紧拳头,缓缓点了点头。
“迪安大人给了我这么多钱,今天冰奴肯定要好好服侍大人。”女孩说着,再次把身体紧紧贴在少年的身上,小手不安分地抚摸着少年的手。她媚眼如丝,吐气如兰,似乎想依靠自己的美色将少年俘虏,可少年却冷冷地挡开了她的手。
媚术的话,清荷不知道比她厉害多少倍,自己想要女人的话,只需要招招手,莫说一个清荷,哪怕柳轻絮,李圆圆,苏婉,尼诺等一众天女哪一个不是对自己死心塌地?
最重要的是,即便是媚术出神入化的清荷,也是完璧之身,其他女孩更不用说,都是守身如玉的清白之人。
而面前的女孩,身体早已污秽不堪。
“大人似乎有些不开心?但已经花出去的钱,总不能要回来吧?”女孩微笑着,将嘴巴贴近少年的耳朵,“如果大人心疼,大可以在冰奴身上发泄……”
少年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眼神之中的激动也慢慢平复。她早已不是她了,之前的那个深爱自己的女孩在南城的那天晚上就已经死了。面前的女孩只是世界上最常见的妓女之中的一员,自己根本没必要难过,没必要痛苦。
“时候尚早,不知道大人有没有兴趣在道青宗转一转?”女孩拉着少年的胳膊,笑靥如花,“我在道青宗的时间不短了,知道好多有意思的去处……不过大多地方都是为了满足各种客人的要求才知晓的……”
“我想喝酒。”少年冷不丁说道。
“当然没问题,别看冰奴不是修炼者,但冰奴的酒力很好……冰奴知道道青宗一处僻静的地方,大人若是不介意,我们可以在那里度过一天。您若不心急,到了晚上冰奴再好好服侍您,保证让您满意……”
少年脸色铁青,缓缓点点头。
一路上,不少男弟子在见到女孩之后都露出了淫靡的微笑,尤其是看到了被她挽住的神族少年,了然的神情中又多了一丝厌恶。女孩则是很大方地拉着少年的手,穿过人群。
忽然,女孩停了下来——她碰到了一个她想碰到,又不想碰到的人。
“你现在,连种族之间的仇恨都不顾及了吗?”李圆圆望着拉着少年的手臂的女孩,眼中的厌恶一目了然。
“看来你是刚回道青宗吧?之前我就已经接待过神族的客人了。”女孩微微一笑。
“客人?”李圆圆缓缓重复着她的话,“要是被王磐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他该多痛心?”
“你是说那个留在南城的废物?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和道青宗的神仙比?”女孩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早就说过,如果你喜欢这样的废物,可以自己拿去……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是处子吧?不懂得男女之间真正的快乐,自然不会明白我……”
她的话没说完,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长刀已经抵在了她的胸口。女孩的眼中闪烁着杀意,她不明白,为什么王磐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你是想杀了我吗?”女孩并不害怕,她往少年的身上靠了靠,“这是我今天的客人,神族的迪安大人,你要是杀了我,他的钱就白花了……”
李圆圆这才抬起头来,看到了面前的少年。对于任何种族而言,敌对种族都是令人无比厌恶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少年会找这样的女人。刚来道青宗的时候,她就听说过迪安的名声,以腾空战踏阶,肉身硬抗大道之力而不败的神族天才,今日一见,去只是一个沉迷女色的废物罢了。
“提前恭喜你,花钱买到了道青宗几乎每个外门弟子都用过的宝贝。”李圆圆说完,将手中的长刀收鞘,转身而去。
她已经不想再见到她了。
“啊呀,一段小插曲罢了,迪安大人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女孩的脸上仍是挂着笑容,她今天似乎很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事,她的脸上依然会带着笑意。
的确,这是她来到道青宗,最开心的一天了。
兜兜转转,在女孩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屋前。房子门口种着一棵云松,不算多么高大,却能完美将树下的小桌遮挡。女孩将少年安置在桌前,小跑到小屋里取来了一坛酒,又不知道从那里弄了点凉菜,一齐摆放到桌子前。
“大人别担心,这些酒菜没问题的,冰奴之前在这里招待的客人,都吃这里的酒菜。”
听着女孩的话,又看着她的笑脸,少年的心冷得如同坠入了悬崖之下寒冰的漩涡之中。
少年安静地坐在桌前,一杯又一杯地喝着,他已经尝不出酒的味道,即便面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孩,即便她的笑容无比甜美,可酒入愁肠,他的口中永远是苦涩的。
日头向西,朦胧的月光将天边映照,女孩起身简单地将碗筷收拾好,扶着少年来到了屋子里面。两个人都没说话,四只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整个房间,只能听见女孩难以掩饰的心跳声和少年急促的呼吸声。
忽然,少年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将她扑到在地。他粗暴地将女孩的衣服撕碎,带着浓浓酒气的嘴狠狠吻住了女孩。女孩一声轻咛,双手搂住少年的脖子,忘情地回吻着。
女孩的主动似乎点燃了少年心中的怒火,他握住女孩手腕的双手不由得缩紧,痛苦从女孩的手腕传来,女孩却一声不吭,她看着如同野兽一样双目猩红的少年,慢慢闭上了眼睛。
少年将她的手腕松开,传来了低低的嘶吼。
女孩微笑着,握住了头顶的发簪。
月光如洗,长发失去了发簪的束缚,如同黑色瀑布一般,披散在她的赤裸的肩头。
少年心中的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
他机械地跟着女孩走进了里屋,行尸走肉般任由女孩脱去了他的衣裳。
那一晚,少年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女人如水。她就像一条美女蛇一般,尽心尽力地服侍着他,女孩的脸上露出了异样的红润,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只求能让他感到满意。
明明身体上传来了极致的舒适,可少年的心却无比痛苦。
他拉住女孩的手,粗暴地将其摁在身下,可女孩只是笑着,任由他摆布。
这是他第一次行男女之事。
等疲惫的少年醒来的时候,他发现屋子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他舔了舔嘴,除了女孩的味道之外,他还感受到了另一种自己极为熟悉的味道……
他抬起头来,看着整个房间,随后发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酒,是冬辛酒。
房间,和当初他们在南城的那个小屋的布置一模一样。
他推开房门,借着耀眼的月光,他看到了她。
她披散着头发,如同从月亮中下凡的仙女,哪怕她不如艾薇美丽,可这时的女孩,绝对是少年眼中最美丽的人儿。
“你醒了?”女孩转过身来,莞尔一笑。
少年冲过去,紧紧搂住了她。
感受着少年怀抱的温暖,热泪再也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你早就知道是我……你早就知道是我!”王磐的身体不住颤抖着,“为什么……为什么?!”
他现在才明白,从佟冰看见自己的第一眼,她就认出了自己!
是啊,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最爱的人啊!
“因为我是一个肮脏的女人啊,”佟冰咬紧了嘴唇,“其实我想瞒着你的……但是我真的忍不住了……”
“王磐,我好想你。”
只是一句话,就让少年的眼圈湿润了,他紧紧将女孩搂在怀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神族,他是大名鼎鼎的亚森,是战场上的神族英雄,是能以一己之力颠覆占据的天才!在魔族,他是能直面肉身大成者维琪和青龙传承者的夜大人,是能在雷泽之上举起遗骸的无敌强者!
可褪去了诡变森罗,他只是一个扑在女孩怀里泣不成声的小野人。
“当你拿出那么多霞玉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永远也配不上你了。”佟冰轻轻说道,“你是迪安,又或许是其他人。你是天才,你有数不尽的金钱,这样的男人,又怎么是我一个妓女能配得上的呢?”
“冰儿,别说了……”
“原谅我说的那些话,尤其是面对李圆圆的时候说的话。我向你展现我堕落的一面,就是想让你放弃我……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因为我觉得你配得上更好的……”
“可如果真的让我把你推给别的女人,我不甘心。”
“冰儿,不要说了……我谁也不要,我就要你!”
女孩笑了,笑容中有激动,有喜悦,也有无尽的绝望和苦涩。她多么希望现在的自己是完璧之身,多么想重新回到那个小城里,和他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啊!
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准确来说,从她被玷污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明白,平静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冰儿,什么也不要说了,你现在就跟我离开道青宗!”少年拉住女孩的手,急切地说道,“一切地前因后果我都清楚了……是万浩然,都是这个混蛋一手计划的……冰儿别担心,我不会嫌弃你,我会永远爱你,求求你跟我离开,好吧?”
少年的眼中,出现了从未出现过的哀求。
看着她今生最爱的少年的面孔,女孩坚定地摇了摇头,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冰儿,你必须跟我离开!你不用担心道青宗会报复你,我在神族有身份,我们可以逃到神境……或者回到南城!对,到南城去,那里已经是神族的地方,我可以……”
少年猛地闭上了嘴。
他颤抖着望向女孩:“你……你知道我是混血?”
佟冰眼含热泪,点点头。
她记得,她守在王磐病床之前时,就曾看到过他眼瞳之中闪烁的神印和魔痕。她一瞬间就明白,自己心爱的少年,是一个混血。
一个应该被当场杀死的混血。
她很害怕,面对那铁证如山的神印和魔痕,她抽出了长剑,却始终没有砍下去。
谁会忍心杀死自己最爱的人啊!
她发现了这个秘密,却没有声张,她明白混血都知晓自己的身份,害怕自己戳穿他的身份后他离开自己。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甚至是强迫她,让她顺应本能去将混血杀死,可那份真挚的爱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本以为,她会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你知道我是混血……什么时候……”少年松开了女孩,仿佛害怕自己身上有什么疾病会传染到她身上一般。可女孩却直接将他抱在怀里,轻轻说道:“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没杀了我……或者告诉别人……”
“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跟个小野人一样啊……”
“因为……”
“我爱你啊。”
少年身体僵住了,旋即他紧紧将女孩搂在怀里。从小到大,他听过的见过的混血,在暴露身份之后,都没有好下场!曾经的兵神只是因为受到了牵连,妻子和孩子就和他反目,军神村长就更不用说了,一切的美好在混血暴露的瞬间崩解。
南城的老乞丐,擎松岭的男人,困斗场的妮莎……他们身上,都充斥着对混血的苦涩,甚至有他们对自己的厌恶。
包括他自己在内,都因为自己的混血身份而感觉恐惧和厌恶。
王磐抬起头来,他明白,这是一个需要自己一生来守护的女孩。
修炼?复仇?种族仇恨?去你妈的!
现在就算天塌下来,都没有佟冰重要!
“对不起,冰儿,我不该瞒着你……”王磐低下头,仿佛做错事的小孩,诚恳地道歉,“以后,我绝对不会瞒着你了……我们离开,找个安静地地方过一辈子,我已经是修炼者了,我可以给你功法,我们可以活好久……冰儿,冰儿你怎么了!”
忽然之间,王磐感觉佟冰的身体之中,失去了某种支撑。她靠在王磐的身上,身体不住地向下滑。王磐吓坏了,赶紧抱住了佟冰,却惊恐地感觉到,佟冰身体里的生命之力在快速流失。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冰儿,冰儿你怎么了!”王磐紧紧搂着佟冰,他释放灵识,赫然发现佟冰的五脏已经蔓延上了一股翠绿色,原本白皙的脸蛋也变得如同月光一般惨白。王磐一边拼命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边向佟冰的身体中输送灵气。
过了许久,佟冰才缓缓清醒过来。
“冰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磐焦急地询问道,他的灵气虽然近乎无穷无尽,可奈何佟冰的身体已经破破烂烂,生命之力快速流失着。他慌忙从戒指中拿出了疗伤的丹药,想要喂进佟冰的嘴里。
“你说你不会嫌弃我,但我知道,我已经脏了……王磐,你真的是一个好男人。”佟冰躺在王磐的怀里,伸出手想摸摸这朝思暮想的脸,可她的手已经没有了力气,“这样的男人,不应该娶我这样的女人……”
“李圆圆很喜欢你,你们俩可以……”
“不!我谁也不要!我只要你!”王磐像受伤的野兽般歇斯底里地说道,“冰儿,你张开嘴,把丹药吃下去……我一定会救你,一定会救你!”
佟冰摆摆手,她的眼神是那么温柔,也那么让人心碎。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坚定的女孩,我害怕在你明白我一直都在等你后,会放下一切随你而去。一个肮脏的,人尽可夫的妓女是没有资格再耽误你的未来了……所以在去拿酒的时候,我服下了毒药。”
“抱歉,之前骗了你……这里,我只带你一个人来过。”
“我知道,我都知道!”王磐泣不成声,“你快把丹药吃了……我认识很多医术高超的修炼者,他们一定能救你!”
“姐姐还在山上,我死后,希望你能把姐姐带离道青宗……”
“你不会死!我不允许你死!”王磐疯了一般开启了不灭,甚至用上了自己本源的生命力,企图吊住佟冰的命,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佟冰的生命一点点流失。
“冰儿,别担心,我一定能救你!”王磐将佟冰抱起来,就算用自己的寿命完全消耗,他也要吊住佟冰的命。承印者伊斯塔是世界上最好的医师,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好的解毒师,有他在,佟冰一定会没事的!
“小野人,放弃吧。”女孩的手无力地放下,几滴热泪滴在她的脸上。
她笑了,如同秋叶一般凄美。
“我不会放弃!冰儿,你不能死!你绝对不会死!”王磐将佟冰紧紧搂在怀里,似乎下一刻怀里的人儿就会突然消失一般。
佟冰,曾经是他的整个世界。
他悔恨自己为什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为什么当时自己不能觉察到冰儿的异常?这样好的女孩,又怎么可能会堕落!
“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要是死了,我就会陪你一起去死!”王磐抬起头来,这一刻,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血统。神力和魔力在他身体之中萦绕,枫树和坟墓显现,佟冰艰难地抬起头来,望着那变化了却依旧熟悉的印痕,擦去了眼泪。
杀死混血,似乎是所有人的本能。
自己对他的爱,已经超越了一切。
“小野人,我怎么舍得你去死?”佟冰摸了摸少年的脸颊,这么多年没见,少年变得更英俊了,他也完完全全变成一个大人了。他有实力,有天赋,虽然担心他会暴露自己混血的秘密,可这么多年过去,也没人发现,小野人的心思变得缜密好多啊。
这样,她就放心了。
“能不能,把我放回屋子里的床上?”女孩笑着问道。
王磐看着气若游丝的女孩,眼含热泪地点点头。
他明白,即便自己将寿元完全耗尽,也不可能让佟冰坚持到见到伊斯塔。
死神的镰刀,已经悄无声息地落下。
人,能与敌人抗争,甚至能与命运抗争,但人唯独抗衡不了死亡。
死,是世界终结的法则,无可撼动。
“回到自己家里的感觉,真好啊……”
王磐坐在床上,而女孩则躺在他的怀里。
一切,似乎回到了南城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们就像普通的夫妻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
没有修炼者,也没有强盗。
“小野人,我累了。”女孩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野人,我想听你给我唱歌。”
女孩强忍着身体的痛苦,撒娇般说道。
王磐握紧了双拳,他看着生命气息逐渐消散的女孩,流着泪,缓缓开口。
“长河摇,长河摇,一曲浪头一丈高,二曲三曲命难逃,四曲五曲若来到,家中爹娘哭断肠,若是见到第六曲,就是神仙也求饶……”
一朵云彩飘过,遮挡了照耀一夜的月亮,似乎连月亮都感到不忍。
女孩的呼吸逐渐停止。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
能死在她心爱的人的怀里,她真的很幸福。
道青宗轰动了,因为男人们发现,在僻静木屋生活的佟冰和佟瑶都不见了。有人说她们是被某个大人物看重,强迫成为禁脔,也有人说是她们忍受不了在道青宗的侮辱,找个地方悬梁自尽了。
两人的消失,根本不能撼动道青宗,本就无足轻重的两个人很快就被大家忘记了。
然而这些传闻之中,有一个版本让人很感兴趣。
据说,是那位迪安大人在享受过冰奴的服务后,倍感满足,于是大手一挥就连同佟瑶一同收走了。和别的传闻不同的是,这种说法有守门的神族弟子作证。
他们说,在迪安大人离开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女人。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簪子。
不过他们却对这个版本有些异议,认为是佟冰并没有把迪安大人服侍好,因为迪安大人离开时的眼瞳,神印燃烧得可怕。
“说不定她们俩被迪安大人杀死了……”守卫小声嘟囔着,可没人在意他的话。
随着迪安的离开,这件小事也很快被大家遗忘。道青宗,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佟冰佟瑶两个人,只有夜晚的月光才知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擎松岭,克里斯浑身瘫软,手中的锤子也扔到了地上。
“啊呀,真是辛苦克里斯大人了!”芙蕾雅望着面前高耸的建筑,微微笑道。
“那斩龙剑……”
“好说好说。”
克里斯顾不上休息,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夜猎围场,也到开启的时候了……到时候东神洲,则会成为世界的焦点……”
“诸位,欢迎来到夜猎围场!”
魔境。
清荷打了个哈欠,望着手中的卷轴,坐在她面前的女孩手中也握着一个相同的卷轴。
“清荷,你不打算去夜猎围场看看吗?”女孩声音清冷。“据说神族为了吸引各族天才前来,奖励无比丰富,据说甚至有玄武传承的消息……”
“玄武传承?我没兴趣。”清河摆摆手,她有九樱的传承就很知足了,不会再奢求其他传承,更何况她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九樱未必逊色玄武。
“哦?是吗?”女孩扬了扬眉毛,“我可是听说,这次的入场许可据说是天眼发放的,人神魔族的天才都会到场,你的夜大人,说不定也会……”
清荷一下子坐了起来。
“玉阶,你真是我的好姐妹!”清荷说着,抬起头来看了看女孩身边的青年,奇怪的是,这个青年的眼瞳是黑色的,而且身上没有印痕。
人族。
“陈盛的徒弟你叫什么来着……管你叫什么呢,管好你的玉阶,不然等她看见夜大人,说不定会到贴上去呢!”清荷笑道。
青年眼神冷漠,只是在望着名为玉阶的女孩时才会流露出一抹罕见的温柔。
“那你到底去不去?”
“去,肯定要去!”
清荷连忙将黑色的卷轴收起来,这可是她能见到夜大人的宝贝。
嘻嘻,夜大人,我来啦!
第373章 来临
冰封的湖水因为温暖的春风而消融,高低落差的水珠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微风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点在平静的湖面,在初升的新日的映照下,泛起粼粼波光。偶尔能从茂密的芦苇丛中听到嘎嘎的鸭声,春天也就在这一声声鸭叫中悄然而至。
春天的风会驱散寒冷,亦会给人们带来新的生机。每当提到春天,人们的脸上总是会不知不觉地露出笑脸。
芦苇荡边,一袭白衫的少年跪在地上。
他的面前,有一座坟墓。
他双手紧紧握着一支簪子,静静地望着坟墓。
坟墓上的土很新,最多不超过两个月,新翻过来的泥土散发的湿气在新坟上结出一层细小的冰霜。小草总是一个知晓春天到来的,在湖面还没完全解冻的时候,就有一层毛茸茸的,嫩绿的小草探出了脑袋,给这新坟增添了一丝生机。
可谁都知道,死亡是不可逆的,无论被装点得多么美好,依旧逃避不了冷酷的真相。
她,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日夜思念的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永远也回不来了。
芦苇荡的不远处,搭起了一座小屋,一个同样身穿白衣的女孩缓缓从屋子里走出来。她的身体十分娇弱,似乎受不了初春的冷风,忍不住蜷缩起来。可看到少年依旧跪在那里,女孩的心中没由来地感觉十分不爽。
“你大可以直接离开,没必要在这儿摆出这副做作的姿态!”佟瑶眼中闪烁出一丝厌恶。当这个少年抱着妹妹的尸体找到自己的时候,她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明明之前说好的今天要离开,可为什么你就这样离开了我!
都是你!是你杀了我妹妹!
自杀?我的妹妹不可能自杀!明明马上就要离开道青宗过好日子了,她绝对不可能自杀!一定是这个神族,一定是他杀了佟冰!
佟瑶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记住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佟冰对她而言,是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她为了自己,不惜作践自己的清白,她明明发过誓,要带着妹妹过上好日子,忘了南城,忘了道青宗……
都怪你!
哪怕少年带着她离开了道青宗,哪怕少年小心翼翼地将佟冰葬在这里,哪怕他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两个月,她也不能原谅他。
迪安,你才是杀死我妹妹的罪魁祸首!
“我说了,你不用在这假惺惺的了!”佟瑶大步走过来,猛地推搡起少年,可看起来没那么壮硕的少年却纹丝不动。他就这样望着坟墓,似乎要跪到世界终结。
的确,在女孩死在他怀里的瞬间,他的世界就已经终结了。
他没有希望了。
佟冰是他的一切。在神境的日子里,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宽慰自己,幻想着能回到东洲,幻想着能回到佟冰的身边。柳轻絮?李圆圆?苏婉?这些都只是自己的朋友罢了,充其量称得上是红颜知己,或许少年心底会对她们有一点好感,可占据他心房最多的,最重的,也是让他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只有佟冰一人。
尤其当佟冰笑着告诉他,她早就知道他是混血后却依然深爱着自己的时候,少年的内心更是无比激动。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他紧紧抱着的人儿,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即便知道自己是混血却依然深爱着自己的人!
然而,幸福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悲剧的开始。她,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愤怒地要发疯,可他不知道该把愤怒发泄在什么地方。万浩然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可他早就已经死了!就算现在自己能掘地三尺,将他坟墓刨开,将他碎尸万段又有什么用呢?如果说践踏万浩然的尸体能让佟冰复活,上刀山下火海又能如何?可少年清楚地知道,无论他做什么,长眠于地下的女孩也不会回到自己身边,抱着自己,微笑着叫自己小野人了。
两个月的时间,少年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两个月。在这段时间里,少年不断回忆着之前和佟冰发生的点点滴滴。从森林里最初的相遇,在佟家大院里养伤,到跟着小姐帮助乞丐,勇敢地顶替佟瑶陪着自己走镖,再到她明明知道自己混血的身份却依旧陪在昏迷不醒的自己身边等待自己醒来……
南城的小家,冬辛酒,英姿飒爽的女孩……
一切都回不去了。
美好的记忆总是会在人痛苦的时候出现,它会让人短暂地感受到曾经的美好,然后在回忆结束后,给予人们更为残酷的现实。心中的痛苦让少年几乎窒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跪在这里,她明明已经死了,就算跪着,一直跪到死也没有任何用!
但跪在这里,望着那坟墓,自己心中的痛苦就会减弱几分。
那是一种让他自己都感觉可笑的想法,说不定自己的诚意会感动上天,让佟冰重新活过来……
呵呵,真是可笑啊。
“你还要在这里跪多久?”佟瑶冷冷地望着面前的少年,却没有得到半点答复。
“既然你想假惺惺地跪着,那就跪着吧!”佟瑶站起身来,她朝少年伸出手,“那个簪子是我妹妹的遗物,你把它还给我。”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簪子的手微微缩紧。
“呵呵,你别以为你做出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我就会原谅你!我知道,是你杀了我妹妹!”佟瑶猛地抬起手来,一巴掌重重打在少年的脸上,两行清泪从她脸颊滑落,“簪子……没错,就是簪子!我妹妹之前从来不摘下簪子的,她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留给她的男人……是你,都是你逼着她摘下来,她才会服毒自杀的!”
“你赶快把簪子还给我!还给我!”
佟瑶疯了一样双手握住簪子,用力向外拽去。这是佟冰的遗物,也是对少年意义重大的东西,为了防止簪子在争抢过程中出现损毁,少年施展神力将簪子温柔包裹起来,任凭佟瑶如何用力,也不能撼动他分毫。
佟瑶握紧拳头,她望着如行尸走肉般的少年以及他手中紧紧握着的妹妹的遗物,也不再争抢,而是慢慢站起身来。她低着头,朝着少年狠狠唾了一口。
极致的侮辱却没能换来少年的任何动作,他就像一尊雕塑,在坟墓前生了根,任凭风吹雨打也不会动摇分毫。
“就算你跪一辈子,我妹妹也不会活过来。”佟瑶看着少年,她知道凭借自己这低微的修为根本不可能从少年手中抢走簪子,她一边走向木屋,一边对少年说道,“如果你愿意就这样跪在这里,那就一直跪着吧……我要走了。”
少年身体一震,他想开口说话,可有些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你杀死的女孩名字叫佟冰,不是你们口中的冰奴,她原本生活在东洲南城,是王家镖局的一名镖师,她的男人名字叫王磐。”佟瑶面带悲伤,“她原本应该有着无比美好的未来,但都是被你们这些修炼者毁了……如果没有你们,现在的她说不定已经是孩子的母亲,和王磐继续生活在南城,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而不是为了我,在道青宗作践自己的身体……”佟瑶眼中闪烁出坚定,缓缓说道,“在别人眼中冰儿做的是肮脏的,下流的事情,可在我看来是如此圣洁。我不强求所有人都理解她,我只希望那个男人不会因此而嫌弃她。”
“毕竟她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她自己。”
“我要去找一个叫王磐的男人,然后把他领到冰儿的坟墓前,告诉他冰儿身上发生的一切……包括你把她逼死这件事。”佟瑶眼神中充满了仇恨,“我会告诉他谁才是罪魁祸首……还有,我现在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早晚有一天,我会修炼有成,然后在冰儿的坟墓前杀了你!用你头颅的鲜血给冰儿祭奠!”
少年的身体猛地僵住,他转过头来望着佟瑶的背影,而女孩却没回头再看一眼。这两个月里,因为妹妹的死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内心的悲伤早已让她感觉不到什么是痛苦。可她很清醒,她明白无论自己怎么哭喊,冰儿都不会再回来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背负着冰儿的愿望,好好活下去。佟瑶暗暗发誓,哪怕天涯海角,自己也要找到王磐,告诉他一切的真相,然后自己也要努力修炼,争取早日从迪安手中夺回妹妹的遗物。
殊不知,她想找的人,就跪在她不远处,而她则离他越来越远。
一衫白衣离去,一衫白衣仍守在墓前。
东神洲的高空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多出了几个小黑点。拉夫里眼神之中充满了凝重和警惕,对着面前的几人,准确来说是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女人恭恭敬敬深施一礼。
虽不同族,但她摘星的实力摆在这里,理应受到自己的尊重。
“在下拉夫里,恭候魅王殿下。”
宽大的斗篷遮住了女人的身体,一身的黑色似乎与芙蕾雅有几分相似,可在气质上只有腾空境的芙蕾雅却是拍马不及。黑色的兜帽之下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貌,她的眉眼狭长,放出宛若狐狸一样的妩媚,肤如白雪,面若桃花,俨然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艳女子。
拉夫里望着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即便已经云日境且做好了心里防范,在见她对自己扬起嘴角的刹那还是会不觉心跳加速。
魔境三王之一的魅王,亲临东神洲。
“我知道你,神族风的承印者……怎么没看到那个名为芙蕾雅的女孩?”魅王掩嘴一笑,“因为她的谋划,让我们落狼山之战白白折损了不少天才,这样的女孩我还真想见见她呢。”
拉夫里冷汗直淌,心道谁知道你是想看看还是想做别的什么,整个东神洲明面上就自己的战力最高,可就算是他也没有一丁点把握能从魅王手下保住芙蕾雅。
“咳咳,因为我们初来乍到,加上夜猎围场刚刚建成,很多琐碎的事情还要她亲力亲为,所以没办法招待您,希望您见谅……另外,维亚大人和维尔斯大人也在不久前来到东神洲,您若是想和他们二位叙旧,大可以移步招待馆……”
拉夫里话还没说完,周身狂暴的风之力瞬间暴动,顷刻之间席卷的力量不亚于在南城施展的幻真神法,然而凝聚的狂风却在一瞬间溃散——魅王只是手指轻轻一点,就破了拉夫里周身的风墙!恐怖的魔力在拉夫里的身体里激荡扩散,明明只相差一个境界,口吐鲜血的拉夫里在面对魅王的时候却毫无还手之力!
强悍的魔力开始向心脉和丹田涌去,拉夫里面露死气,自己只是一句话说错了,就要被魅王像蚂蚁一样碾死不成?万幸的是,在魔力扩散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寒慢慢攀上了他的身体,那恐怖的魔力被瞬间冻结!
天空,飘起雪花,然而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坚固的空间在雪花之下被轻而易举地切割开来,顷刻之间魅王一行人被雪花完全包围!
“看来你们兄妹早就来了,迟迟不露面,难道是怕我吗?”魅王嘴角扬起一丝妩媚的笑容,恐怖的魔气在她身上蔓延,那锋利的雪花在触碰到她魔气的瞬间变得诡异的粉红色,然后从下至上缓缓消融。拉夫里看得清楚,每片雪花都蕴含着大道之力,然而就是这么恐怖的攻击却被魅王轻易化解!
不愧是魔族四大摘星之一的魅王!
“若不是边境战争你们魔族畏首畏尾,现在我们动手的地方,应该就是魔境的某个地域……说不定还是你的领地。”空间被瞬间冰封,一个白发女子破开空间缓步走出,她金黄色的眼瞳之中闪烁着寒冷的白色光芒,神文维亚镌刻在她的眼瞳之中。
她的身后,同样是白发金瞳的青年走了出来。两人除了相貌无比相似外,就连眼神之中对生命默然的神采也一般无二。
“寒冰承印者维亚和雪之承印者维尔斯……啧啧,看不出你们神族对夜猎围场相当重视啊!”魅王没有再出手,她嘴上虽然充满了挑衅,但也清楚这里并非魔境,更何况面前的维亚和维尔斯两人实力不逊色自己,在这里出手绝对是自讨苦吃。
“倒没有很重视,一方面想保护来访天才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想保护东神洲的安全。毕竟有一些人会没有礼貌地直接破开东神洲的大阵,公然飞到擎松领的上方……这种事情要是让神皇大人知道了,我们也会很困扰的。”维尔斯嘴上虽然带着笑,可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魅王眯起眼睛,她已经开始思考现在开战会有什么后果了。
“咳咳,都消消气,消消气……边境战争刚打完,现在不是大打出手的时候。”拉夫里捂着胸口勉强笑着做和事佬,“虽然魅王殿下是有些不对,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接引这些天才来夜猎围场里……诸位,请吧。”
魅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叫魅王殿下有些不对?维尔斯和维亚讽刺我就算了,你一个小小的云日竟敢如此放肆!她刚想动怒,却猛地看到维亚和维尔斯两人摆出了战斗的姿态,似乎只要她稍微有一丝异动,两人就会直接出手。
“魅王殿下,还在等什么?”拉夫里笑道,“莫非是耳朵不好,没听到在下的话吗?”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魅王盯着面带笑容,可眼神中却隐晦不明的拉夫里,顿时明白此人是在报复刚刚自己的一指之仇。她望着周身神力涌动的维亚姐弟,深吸一口气。
“清荷,我的二徒弟,”魅王将有些紧张的少女推了出来,挨个介绍道,“玉阶,沙魔尊的女儿……这个,人族的陈忘青,陈胜的徒弟。他们三个进去就好,我就不进去了,周围气氛怪冷清的,别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冷清?维亚眉头一皱,这个女人是在暗讽自己吗?
“其余的人,会由他们领地的魔尊或魔王带过来。”
“好的,在夜猎围场开启之前,我们神族一定会保护好各位的安全。”拉夫里轻轻欠身。
魅王看了一眼拉夫里,旋即冷笑道:“你们神族既然能用玄武传承的消息做噱头,肯定有自己的把握……希望不要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维亚冷然道,“你只需要担心你的徒弟会不会被我族的天才所杀……”
“夜猎围场,可是真正的杀戮之地。”
魅王转身离开了,她倒是不担心自己徒弟的安全。据她所知,现在的东神洲极为热闹,除了自己以外,血王,黄昏王以及魔族诸多魔尊都把领地内的天才和自己的子嗣送到东神洲去参加这所谓的夜猎。除此之外,人族道青宗,红袖宗,剑宗等数一数二的人族宗门,乃至不世书院和战神殿都送来了人,恐怕也是想染指玄武传承。
神族不是没有办法将这些天才全部吃下,可它没能力承受两族联手之怒火,更何况对于高傲的神族来说,他们宁愿费尽全身力气冒着生命危险正面将你击垮,也绝不会搞背后偷袭这种小动作。
不是所有种族都像人族这般狡诈。
至于夜猎围场中发生的事情,那属于个人机缘,她就算修为通天,也不能插手于此。
魅王对清荷有信心,毕竟她是九樱的传承者,即便得不到最终的机缘,也不至于会死。
一切的一切,只能看清荷的造化了……
第374章 打扰
夜猎围场即将开启的消息像春风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就算是东神洲的普通人也得到了会有不同种族的天才即将光临东神洲。不少人还尚未接受神族占据东神洲的事实,因此对那些魔族和神族的天才充满警惕,除了南城和天府城外,几乎所有的人们都紧闭家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现在街上。
种族之间的仇恨已经深深镌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即便只是毫无威胁的普通人,在异族眼中仍是极致厌恶之物,对于这些只想平凡生活下去的人们而言,远离这些不确定因素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天府城的街道上,两女一男三个人颇为引人注意。左边的女孩模样清冷,身段十分匀称,一头淡淡玉色的短发披散肩头,身材高挑,站在街上甚至不逊色普通的男子。天青色的纱裙配上一双修长的玉腿,惹得无数男人注目。每当有人将目光停在她身上的时候,女孩红色的眼瞳中总会闪烁若隐若现的厌恶和反感。
右边的女孩则与她完全不同,若说左边的女孩是天上的神女,那她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摄人心魄的小妖精。初春的温度不算高,可她穿着却十分大胆清凉,玉臂,美腿,若隐若现的弧度都让人血脉喷张。最重要的还是她身上似乎有一种若隐若现的魅力,只要是男人看见她,三魂七魄就会被她勾引走。
“狐狸精,一身骚味!”路过的女人一巴掌打在男人的脸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被自己发现却还偷偷朝女孩望去的男人,狠狠啐了一口,用女孩能听到的声音笑声骂道。
女孩的笑容更灿烂了。
“清荷,她都这么骂你了,你还能忍吗?”玉阶柳眉倒竖,眼中闪烁出杀意,她和清荷关系很好,私下都以姐妹相称,当年若不是她的修为踏阶,边境战场的魔族女锋镝也不会只有清荷一人。
“说就说呗,嘴巴长在别人脸上,我还能不让她说话不成?”清荷倒是毫不在意。
玉阶手中寒光闪烁,眼中露出危险的光芒:“嘴巴的确长在她的脸上,但我也不是不能帮她把嘴从她脸上摘下来……”
“好了好了,玉阶姐姐你别生气,听我说……”清荷过来握住了玉阶的手,笑嘻嘻地在玉阶的耳边嘟囔两句,旋即玉阶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寒光收敛。
“玉阶姐姐,你觉得是你的命值钱,还是这个毫无修为的村妇的命值钱?我们现在不在魔境,而是在东神洲……说不定那些神族早就想杀死我们,只是苦于没有借口,你若是当街把她杀了,那些承印者大可以借机对付我们,到时候就算师父和你爹来了,都救不了咱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不是因为那该死的玄武传承,她才不来这到处都是异族的东神洲呢!
“忘青,给我俩找个旅舍。”玉阶命令道。
守护在两女身后的冷漠青年点点头。三个人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玉阶不矮,可忘青仍是比她高了一头,身穿和玉阶一样的天蓝色的长衫,眼神更是无比犀利冷漠。他如同一个侍卫一般,手持未出鞘的长剑站在两女身后,准确来说他的位置更靠近玉阶,黑色的眼瞳警惕地望着周围传来的充满不解和仇恨的目光。
他是人族。
“等等,”就在忘青看中了一家旅舍后,清荷却笑嘻嘻地阻止了他,忘青的眼中充满了不解,他望向玉阶。清荷不紧不慢地走到玉阶身边,“住旅舍的话,你们住就可以了……我呢,想自己在东神洲转一转。”
“不行!”玉阶不假思索地直接拒绝了,“你自己一个人怎么行?现在距离夜猎开始只有三天,你要是在这三天出事怎么办?”
“玉阶,我的好姐姐,出不了事的!”清荷撒娇般说道,“我都踏阶了,寻常的修士也伤不到我了,更何况我身后还有师父呢,这些神族想动我也得考虑考虑魔境不是?”
玉阶还是坚定地摇摇头:“我知道你就是想去找那个夜,夜猎马上开始,人族和神族的天才都将齐聚东神洲,有不少人借着切磋的名义下毒手……你的实力我清楚,寻常人动不得你,但我可听说苏婉和尼诺这些异族强者早就在东神洲落位了,边境战场上你们本就有仇恨,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
“玉阶姐,真的没事……你就让我……”清荷的话没说完,玉阶将手张开,璀璨的光芒如同天上的星光,一瞬间清荷就被捆绑起来,任凭她怎么用力也挣脱不掉。清荷撅起小嘴,一脸的不情愿,玉阶则叹了口气,带着被五花大绑的清荷随忘青一起走进了旅舍。
旅舍的老板是神族,在见到三人如此奇怪的组合后,也微微有些失神,不过很快还是给三人安排了房间。玉阶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子,心中十分满意,决定在夜猎开始之前就一直住在这里,或许是因为心情不错,面对老板故意抬高的价格也没那么在意,爽快地让忘青交完钱后,把清荷一个人扔在床上,自己回屋修炼去了。
清荷被紧紧捆住,一脸欲哭无泪。
夜晚,月亮升起,玉阶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推开了房门。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忘青正握着长剑守卫着,在见到玉阶出来后,青年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女孩的眼睛。
“回去吧,这里很安全,不用你守着……再说了,要真有危险,你和我境界相同,又能阻止什么?”玉阶神色复杂地看着从早上一直守护自己到深夜的人族青年。
青年点点头,可身体却没有半点挪动的痕迹。
他不爱说话,可他每一个动作都在说,他喜欢她。
七岁那年,他被师父收养来到了魔境,他看着那些红色眼瞳的人们都用危险的目光盯着他时,他恐惧,他害怕,他想离开。血脉之中的本能告诉他,应该去厌恶这些红色眼瞳的人,最好有机会直接将他们杀死!
直到,他在宴会上,看到了被师父尊称沙魔尊的男人身边这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孩。
会有人相信一见钟情吗?
别人不信,但是他信。
从七岁到二十三岁,他喜欢她了十六年。这十六年里,他没跟她说过一句我喜欢你,他只是用自己的行为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他十五岁的时候,他替她挡下了白鹤魔尊派来杀手的一剑,剑刃将他的肚子划开,将肠子都划烂了,可他死死咬着牙,将吓得不知所措的女孩护在身后。二十岁时,她踏阶,是他没日没夜守护在她身边,阻挡了一次又一次的暗杀,就算被敌人重创,半边身子都被烤焦,他也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半点怯懦。
他喜欢她,可以为她付出一切。
十六年前,他站在师父身边,望着高高在上的女孩,十六年后,他自甘降低身份,充当女孩身边的侍卫,再过十六年,一百六十年,一千六百年,他也会千年如一日般,守护在她身边。
玉阶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就在她转过身去想要回屋休息的时候,她眼瞳猛地一震。
忘青手中的长剑也出鞘半寸,惊人的剑气充斥了整个走廊,睡去的人们纷纷惊醒,一脸恐惧地感受着那似乎随时能砍掉自己脑袋的森人剑气!
“不愧是被柳叔叔封印部分力量的法兵,想挣脱星沙罗网还真是一件不简单的事。”屋檐上,清荷坐在屋檐下摇摆着裸露的小腿,一脸笑嘻嘻地说道。趁着玉阶和忘青愣住的功夫,,清荷麻利地站起来,朝着他们挥挥手,“玉阶姐别怪我哦,我要去找夜大人了……别担心我,三天之后我们夜猎围场再见!”
说完,清荷身后的狐尾显现,几个跳跃就没了身影。
忘青一个箭步窜上屋脊,他半跪在瓦片上,手中的长剑立在他面前。长剑已出鞘一尺,惊人的剑意如同狂风一般暴动,他身后的空间隐隐发出炸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开空间而出!
“住手!”玉阶闪身来到忘青身边,手中星光闪烁,一瞬间压制了恐怖的剑意。忘青在看到是玉阶,连忙撤去了剑势,“上来就施展幻真法诀,你想砍死清荷是吗?”
忘青站起身来,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算了……以她的实力,挣脱星沙罗网不难,难的是能无声无息地离开房间。”玉阶望着早就消失身影的清荷,叹了口气。可能是清荷真的变强了,就算她深度修炼,与她心灵产生感应的星沙罗网也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清荷的实力绝对不逊色自己和忘青。
“回去吧,她说了,三天后在夜猎围场见面,我们就一定能在夜猎中见到她。”玉阶轻描淡写地跳下屋脊,忘青也跟着一并跳下。回去的路上,她们看到了一脸恐惧和愤怒的旅舍老板,他张开嘴似乎是想怪罪两人半夜弄出的动静,可看到青年将拇指抵在剑鞘之上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忘青,回去休息吧。”玉阶说完,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她缓步来到床前,听到门外并没有离开的脚步声,轻轻叹了口气。
南城的城外,突然爆发了一股股强烈的波动,身为城主的刘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城楼上,城主夫人也担心地跟了过来。
“张供奉,城外似乎有人在战斗?”索菲亚轻声询问。
张供奉看着温柔的女人,似乎不想和她说话,可想到在之前南城之变的时候,她在守护城主之余还竭尽全力守护了不少人族百姓,苍老的脸上不禁出现一丝动容。他叹了口气,好像说服了自己一般,对刘闯和索菲亚拱了拱手:“城主,城主夫人,城外的确有人在战斗,依我看应该是……”
“是受芙蕾雅大人邀请来参加夜猎的天才,”一个身穿黑色鉴神司服饰的男人打断了张供奉的话,张供奉看着来人是神族,被打断的怒火不由得压制了下去。那神族男人神色虽然有些高傲,但见到刘闯和索菲亚后还是恭敬行礼,解释道:“夜猎即将开启,足有数万天才受邀来到东神洲,擎松岭那边地域有限,再加上很多天才第一次来东神洲,难免会有好奇心,说不定会离开围场那边四处转转。”
“距离城外三十里,是人族雪仙宗的周航与神境风豹岭的与科在战斗。说是战斗,但两人都没有打出真火气,最多称得上是切磋……”男人旋即补充道,“城主大人请放心,南城有鉴神司的人镇守,不会有任何问题,这些天才的战斗一般都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展开,不会影响到南城的百姓。”
听完男人的话,刘闯这才放下心来。女人温柔地伸出手揉了揉他紧皱的眉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天空之上,两道身影不断碰撞,恐怖的气浪将云朵都震散!那身穿绣浅蓝色云朵和冰雪花纹的男人容貌俊美,眼神却十分冷漠,狂暴的冰雪之力在他周身暴动,一片片雪花如同锋利的剑刃不断朝对面的男人冲去!
对面的男人身上仅仅穿了一条围在腰上的兽裙,他赤裸着上身,露出健壮的身体,手臂处的神印闪烁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狂风中夹杂的雪花如同一面厚实的墙铺天盖地砸来,男人只是哈哈大笑,仅仅是一拳挥出,就将天空风云逆转!
两人即便只有踏阶初期,简单的动手就足以搅动天地!
与科猛地一拳砸来,知晓与科来自以肉身着称的风豹岭的周航不敢怠慢,无数风雪托着他的身体向一旁闪去,与科势大力沉的一拳轰在一座大山之上,恐怖的拳力直接将山体打得颤抖,大大小小的石块向四周飞溅而出。
“周航,你有本事在擎松岭叫嚣,怎么没本事接我一拳?”与科哈哈大笑着追过去。
迸溅的碎石小的如同飞箭,大的则如同小山,周围不小的数目都遭了殃。周航也没顾及这些,身形不断闪烁,躲避着与科的拳头。与科虽然肉身强悍,但风豹岭向来都是只善肉身不善法诀,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办法抓住周航。
不过与科却注意到,飞溅的石块似乎能起到阻碍周航的移动,他大笑着又轰碎了一个山头,看着狼狈躲闪的周航,笑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扑通,扑通——
似乎有石块落水的声音,周航眼前一亮,他周身的寒意暴动,几个闪身就来到了地面。就在不远处,似乎有一个芦苇荡,以寒气为主要攻击手段的他在那个地方可是如鱼得水!与科似乎也觉察到周航的想法,知道若放任周航到芦苇荡一定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从天而降的石块更是密如雨下。
来到芦苇荡,周围的水汽在一瞬间凝结成冰,一道道锋利的冰刃凭空出现,闪烁寒光的尖刃指向空中的与科。与科眯起眼睛,他知道,现在才是大战的开始。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两人即将出手的瞬间,一股惊天的魔气暴动而出!
两人将目光调转方向,这才发现在芦苇荡的边上,似乎还有一个人!
魔族!
一个小山般的石块被一股恐怖的阴冷的魔力托住,两人这才发现,在巨石的下方,似乎有几座坟墓。
其中一个坟墓很新,应该不超过两个月。
“道友,真是抱歉,我们不知道你在这里。”与科十分客气,虽然对方只是一个腾空境后期的魔族,但他作为神族,也是夜猎围场的东道主,自然不想让矛盾激化下去,他刚想再说下去,却看到少年眼中,那有着坟墓模样的猩红眼瞳中闪烁的杀意。“你也是接受夜猎令来东神洲参加夜猎的吧,打扰到你真的抱歉,我们现在就离开……”
“不灭……开启。”
“满意……开启。”
黑色的斗篷瞬间出现在少年的身上,恐怖的杀气穿破云层,强大的威压让两人都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这种杀气,绝对不是杀一千人两千人能形成的!
“她好不容易休息,你们却要打扰她长眠……”
“我要你们死!”
第375章 王拳
当一个谨慎的人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即便只是本能反应,他长期以来谨慎的性格也能在一瞬间帮他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在当前的这个情况,想要合理合法地杀死面前的人族和神族,魔族的身份无疑是最好的。
坟墓魔痕所带来的阴冷气息就连修炼冰雪功法的周航都感觉到了恐惧,与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在觉察到杀意的瞬间,长期混迹边境战场的他一下子绷紧了肌肉。面前的少年虽然只有腾空境,但他仅仅站在这里吗,带给他的压迫感不逊色那些踏阶境的天才强者!
转换成魔族的王磐虽然没有修为,可在斗篷夜的掩护下,释放的神力可以轻松切换成魔力,眼瞳之中的魔痕闪烁诡异的黑色光芒,浓郁的死亡之气在少年身边缠绕,宛如魔神降世。
“道友,有话好说。”与科还想挣扎一下。
“说什么?一个腾空境罢了!”周航眼中闪烁出一丝轻蔑,周身的冰雪之力快速凝聚,一根粗大的冰锥悬浮在他的头顶,周航轻轻一挥手,冰锥如同飞箭一般急速朝着王磐射来!在他看来,没进入踏阶的少年宛如蝼蚁,即便他能感觉到少年身上若隐若现的诡异,周航却没有放在心上。
我,周航,可是接收到中级夜猎令的天才,一个腾空何足挂齿?
然而就在冰锥即将刺穿少年身躯的瞬间,周航和与科猛地一惊,天地之间似乎出现了龙吟之声,澎湃的魔气如同黑雾一般将天空遮蔽,少年猩红的眼中充满着杀意,朝着猛冲过来的冰锥一拳轰来!
锋利的冰锥并没有穿透少年的拳头,反而被其蕴含的力量直接碾碎!周航不可思议地看着完好无损的少年,要知道他刚刚施展的冰锥之中,可是蕴含了一丝冰雪大道的力量。他称不上真正的天才,因此在踏阶初期能调动的大道之力微乎其微,但那毕竟是大道之力,只有腾空的少年没可能挡住啊!
除非,他是像承印者或者各种族大能的子嗣一般不能以常理度之的超级天才!
一拳挥出,王磐没有留手,斗篷夜将自己脊骨之上的战阵痕迹完全遮蔽,就算他施展战阵之力别人也看不出来,自然没有身份暴露的风险。丹田内的力量在战阵满意的催动下疯狂消耗着,王磐绕过了芦苇荡旁的新坟墓,下一秒身形已经来到周航的面前,龙吟之声响彻天地,缠绕着魔力的势大力沉的一拳直直轰向周航的面门!
王磐的速度很快,完全超出了周航的预料之外,但他好歹是踏阶境的强者,双手交叉,冰雪灵力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面坚固的盾牌。雪仙宗和人境内地的宗门不同,他们生活在冰原之上,偶尔也会和冰原的凶兽打交道,因此战斗经验绝不是道青宗这些闭门造车的天才能媲美的。因此即便出手仓促,周航还是在最大限度上凝聚盾牌之余,又催动灵力施展出灵法。
“雪剑!”
伴随着周航的声声低吟,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慢慢凝结而成,此剑三尺,似乎完全由冰雪所铸造,极致的冷意缠绕在剑身之上,剑刃闪烁着刺眼的寒光。与科眯起眼睛,他和周航交手数次,也见识过这招的威力。试想一个擅长远距离攻击的强者所施展的近距离灵法,绝对有蹊跷,此剑刃的恐怖,就算是自己也无法硬抗!
这个魔族少年,在与科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
周航眼神冷漠,在王磐一拳击碎自己冰锥的瞬间,他就清楚自己之前小瞧了他,不过腾空就是腾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抗衡踏阶。这柄雪剑凝聚了他接近半数的大道之力,只要砍中对方,无上的寒冷之力就会瞬间侵蚀他的筋脉,并且会将他的魔力尽数冰封冻结,体魄脆弱的人甚至会当场死亡!
没错,对于这种尚未拥有大道之力的腾空境来说,这一剑只要砍中,就绝对是致命的。
只要能砍中的话……
鲜红的血一瞬间迸溅而出,周航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这面冰盾无论是厚度还是坚固程度都远不是腾空境能媲美的,就算是同为踏阶前期的与科想破开冰盾都要费些功夫,然而如此坚固的冰盾却没能在少年的拳下坚持一秒,冰盾被顷刻粉碎,在他还没来得及挥砍出一剑的时候,少年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充满魔气的拳头洞穿了他的胸膛。
魔气顷刻之间充斥在他的经脉之中,心脉也在一瞬间被搅碎!那无比凝实的雪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随着周航身上气息的衰弱,雪剑也伴随着清风而消散。
仅仅是一个照面,少年就无比强势地击杀了一名踏阶境强者!
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周航之后,王磐将目光又盯上了与科。实话说,刚刚地与科表现的相当礼貌,知道冒犯了自己后还算是诚恳地道歉。换做平时,对神族充满好感的王磐一定会选择原谅他,可现在的王磐不会。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是,在佟冰死后,他性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性格变得更加急躁,情绪更加不稳定,最开始望着冰儿的坟墓心中只有莫大的悲伤,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悲伤慢慢变成了无处发泄的怒气和杀意。
当佟瑶朝他脸上极具侮辱的唾弃时,面对自己无比尊重的小姐,少年心中也不由得产生一种让他本人都感觉战栗的杀意。
这种杀意,是时候释放出来了。
与科该死吗?或许不该死,但要不是自己守护着冰儿的坟墓,那块巨石一下子就会把这片地区毁坏,要知道芦苇荡旁边除了安葬了冰儿,还有佟老爷和他的夫人。
死者已逝,你又怎敢扰人清梦!
与科,该死!
拳声轰鸣,空气在王磐的拳下尽数爆裂,即便看与科的模样似乎是想和他解释道歉,但王磐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地将周航杀死,一方面是周航低估了自己实力,另一方面则是他为了快速结束战斗,同时施展了满意和吐纳之术。
满意和吐纳之术虽然会给他带来超越腾空的战斗力,但对神力的消耗却无比巨大!感受着浩瀚的灵海已经有半数枯竭,王磐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通过刚才的战斗和与科身上的衣着,不难发现他是来自风豹岭的,据王磐了解到的情况,风豹岭擅长肉身搏斗而不擅长法诀的使用,因此对付与科最好的办法是和对付拉开距离,像周航一样与他周旋,找准机会一击制胜。但开启满意的王磐没有周旋的时间,吐纳之术配合着川流,狂暴的拳势如同海浪一般永无止境地袭来!
通过多次施展川流,王磐发现这种技法最适合与肉身强者战斗,起码在川流的副作用出现之前,自己将始终处于绝对的优势!
缠绕着魔力的拳势如同雨点一般向与科轰来,密密麻麻的出拳就好像雨点一般压制得与科喘不上气,少年拳头的攻击不算很强,可连续的冲击之下也让与科的双臂颤抖,阴冷的魔力也让他十分难受,不断轰击的拳力也时刻震荡着他的五脏六腑,与科紧咬牙关,死死抵抗着少年玩命般的出拳。
他在等,同为肉身修炼者的他在王磐和周航战斗的时候就感觉到面前的少年体魄超然,绝对不是不同的强者,甚至有可能是和领主的女儿一样是路岭境的奇迹者。不过只要是人,就会有其极限,如此不讲道理的拳法对身体的消耗不小,等他力竭的瞬间,与科有自信能一拳破之!
白色的蒸汽缓缓从少年的身上飘起,一直不断出拳的王磐心中也是无比焦急,自己的神力已经快要见底,现在的挥拳大部分消耗的是肉身之力,可就算自己如此攻势,依旧没有半点击溃与科的迹象。他有心解除川流,用最后的力量施展战龙拳或寂灭死光,可在感觉到与科身上恐怖的波动后,王磐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大道之力,幻真神法!
王磐死死盯着被压制的与科,他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类似万浩明和奇米身上的恐怖气息,那是携带一方天地大势的恐怖威力,如同平静的海绵下翻涌着怒涛的海底,让人感到畏惧。
如果就这样撤去川流,王磐估计失去压制的与科用不了两息就能施展出幻真神法,虽说他准备的时间相较奇米和万浩明更短,调动的大道之力会相对弱一些,可灯枯油尽的自己绝对无法抵挡!
糟糕,压制敌人的川流反而敌人提供了蓄势的时间!
与科嘴角扬起一丝笑容,他敏锐地觉察到少年平静如水的眸子下一闪而过的慌张。无论是魔族还是人族,甚至是本族的人们在面对以修炼体魄为主的风豹岭的强者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觉得他们的脑筋不好,与科很清楚,这种刻板印象大概率是自己那不靠谱的领主和领主女儿留下的。
可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想过,无论是领主大人还是维琪大人,他们都是万中无一的肉身修炼的最强者,更是同境界无敌的存在,这样的人还需要动脑筋吗?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横推过去就好!
可除此之外的风豹岭的人们,上到边境的战士,下到刚刚修炼的孩童,哪个不是从那恶劣的狂风沙漠中生存下来的,他们不断与凶兽战斗,磨砺自己的身体。他们的确不擅长法诀,可并不代表他们在法诀的修炼上没有天赋。
另外,民风淳朴不代表他们就是傻子!
论战斗经验和战斗技巧,风豹领绝对是神境独树一帜的存在!
与科眯起眼睛,大道之力被他调动出来,不断在他身体中积蓄着。幻真法诀相当稀少,风豹领也就只有两部,他也是因为在边境战争中获得了不菲的战功才获得的。虽然为了夜猎而准备得微微有些仓促,幻真神法并未掌握完全,可斩杀这个少年绝对绰绰有余!
“看你的样子,恐怕也是接收到夜猎令来参加夜猎的魔族天才吧?”与科嘴角扬起一丝胜券在握的弧度,“不过很可惜,在你对我产生杀机的瞬间,我就不能放过你了……能与我战斗如此之久的腾空境,除了维琪大人外,你是第一个!”
“如此天才,才配死在幻真神法之下!”
感受着少年的拳力越发无力,与科也不再掩饰自己蓄势的幻真神法,他身后的天空忽然一暗,闪耀的太阳的光芒也黯淡起来,整个天空剧烈震动,一个擎天立地,高度几乎突破云层的手臂出现,恐怖的拳威似乎连天地都能击碎!
与科长出了口气,能施展出幻真神法,也算证明自己不入天才之列,即便不如维琪大人和尼诺大人,至少对得起芙蕾雅大人发给自己的这个中级夜猎令。
巨拳轰然砸下,与科却猛地愣住了,他本以为少年已经竭尽全力,不会再有反抗之力,然而那团白色的火焰熊熊燃起的时候,与科一瞬间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亚森,神印,魔痕,这个世界上怎么有可能会有这样的人?莫非亚森是魔族的奸细,亦或者他是混血……
混血!
与科眼中闪烁出杀意和极致的厌恶,白色火焰所凝聚的巨龙张开大口,猛地朝他扑来,那是王磐用尽最后的力量施展的战龙拳。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王磐也顾不上是否会暴露身份,如果现在还藏拙,那真的会死!
“呵呵,原来你是混血……”与科嘴角扬起一丝狰狞的笑,“本来还想留你一条小命的,但现在你的身份暴露了,说什么我都不会手下留情!对了,我应该留下你的性命,然后好好折磨折磨你……”
“混血,都该死!”
巨大的金色拳头遮天蔽日,与科冷冷地看着呼啸而来的巨龙,他一点都不担心王磐的暴起会伤到自己。因为自己的幻真神法已经完全笼罩了巨龙和混血杂种,而且自己的幻真神法比他的战龙拳更快!此战的结果,就是自己的巨拳轰碎巨龙,然后将混血杂种拍成肉泥!
“幻真神法,轰天王拳!”
万里之外的道青宗山门前,独臂的道尘正笑着接待着一行人。为首的老者白衫白鞋,两缕白色须髯飘洒前胸,仙风道骨,大家之气。一身修为虽然内敛,可整个人却如同出鞘的长剑,似乎多看一眼就会被割伤。他身上背着一柄长剑,剑穗无风自动,长衫背后用淡蓝色的丝线绣出一个精致的“剑”字。
跟在他身后的三男一女也是如此打扮,个个如同出匣宝剑,锐不可当。
“刘希,这是你带来的弟子?”道尘上下打量着四人,这几人俱是踏阶境,跟在刘希身后的少女修为更是来到踏阶中期,即便是柳轻絮遇到她,恐怕也不是对手。
“剑四孙翎灯,剑五修砾,剑六冯宇扬……还有我的女儿,剑二松婉。”刘希笑着说道,因为道尘也用剑,两宗相隔较远,几乎没有利益冲突,因此两人经常切磋剑术剑意,交情非常。正因为这份关系,刘希才没有直接领着剑子们到擎松岭,而是先来道青宗拜访道尘。
“剑宗剑子,拜见道青宗宗主!”
“好好!”道尘十分开心,心系人族的他在见到人族出现青年俊才,如何不开心?“洞府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我徒弟轻絮会过来引领……”
道尘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神猛地一凝,刘希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眼中闪烁着寒光。
“爹爹,是那一招吗?”刘松婉眉头紧皱,寒声道。
刘希点点头。
下一刻,刘希身后的长剑出鞘,也不见刘希如何动作,一道剑气挥砍而出。
“轰天王拳……呵呵,碍眼的东西!”刘希冷哼一声,将长剑收起,旋即展开笑颜,跟随道尘一起进入了山门。
第376章 消息
地面在白色火焰巨龙的冲击下,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飞溅的烟尘缓缓散去,力竭的王磐瘫软在地,他望着面前的景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捡回了一条命。
那庞大的幻真神法巨拳本应该直接将自己连同拼死打出的战龙拳一并碾压,王磐甚至都做好了战死的准备。然而就在轰天王拳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森然的剑气从北方激射而出,看似轻描淡写的剑气却直接将擎天巨拳拦腰砍断!
与科惊恐地看着身后忽然消失的幻真神法,然后一脸绝望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还是托大了……
与科的身体轰然倒下,他本以为自己幻真神法一出,无论是混血杂种还是战龙拳都会在巨拳下泯灭,因此并没有对战龙拳进行抵挡,可谁曾想那一道剑气掠过,竟然将自己的轰天王拳拦腰砍断。毫无防备的肉身如何抵挡王磐濒死一击的战龙拳?他的半边身子都被战龙拳打穿,被烤焦的五脏六腑一股脑流了出来,他不甘心地看着勉强站起来的王磐,闭上了眼睛。
王磐一个踉跄,再次摔倒在地。这是他出世以来打过的最惨烈的战斗,若不是那道莫名其妙的剑气将与科的幻真神法破开,自己恐怕已经死了。
他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闪烁出不甘和渴望。
他不是没有和踏阶境的人或凶兽战斗过,可那些几乎都是碌碌无能之辈,触碰不到大道之力,没有掌握幻真法诀的普通修炼者。王磐深知,未来的自己是要和比与科更强的种族天才们的战斗,大道之力和幻真法诀必不可少!
若与科没掌握大道之力,也没有幻真神法,自己纵使打不过他,也不会被他逼到绝境。万幸的是幸运女神似乎站在自己身边,满意所带来的剧烈的疼痛和川流所带来的肉体疼痛让王磐瘫软在地。这一战他几乎底牌尽出,毫无保留地和与科战斗,却还是险些命丧他手,在以后的夜猎中,自己要是……
王磐身体一震,抬起手来,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呵呵,你可真是一个痴情的人啊,冰儿刚离开你没多久,你就想着离开她,去寻找你所谓的机缘吗?修炼,登顶,和天才战斗难道就这么重要吗?冰儿可是因你而死,为你而死,你就要这样将她抛弃?
去你妈的夜猎,去你妈的修炼!
王磐艰难地站起身来,虽然又一次重重地摔倒了,但还是挣扎着往芦苇荡那边爬去。
冰儿别担心,我哪里都不会去。
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王磐拼命朝着那座新坟爬去。为了不让自己和与科的战斗波及到冰儿的坟墓,他施展川流的时候将与科压制千米远,若是全盛时期,千米距离瞬息而至,可现在的王磐消耗极为严重,只能匍匐爬行。
对了,陪着冰儿自己不能穿着斗篷,应该换回白衣……但是力量完全枯竭了,要慢慢恢复才能打开储物戒指……
王磐的身体忽然僵住了——他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年纪不大却有着令所有女人都羡慕的傲然身姿,皮肤白里透着粉红,简单的衣物虽然勉强遮蔽了关键部位,但裸露在外的雪白还是会给别人留下无限的遐想。她的五官容貌称不上有多么完美,可一颦一笑之间散发的气质却能牵动所有男人的三魂七魄,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清荷!
“哎呀呀,真是厉害的小家伙呢,两个掌握了大道之力的异族,都是被你斩杀了……我还没听说过魔族有谁能这么逆天……”清荷看了看周围,此地还有着与科和周航残存的大道之力,并且在倒在地上的少年身上能感觉到他们大道之力的残存,证明了是他一人斩杀的。
“真是神秘啊,竟然还穿着斗篷,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啊,夜大人!”
清荷一声尖叫,仿佛触电了一般从王磐身上弹开。
眼瞳中的坟墓印痕闪烁着黑色诡异的光芒,王磐强撑着自己缓缓站起来。他真的没想到自己能在这里遇到清荷,多亏自己一直保持着魔族的姿态同时没来得及收起斗篷夜,不然混血的身份一定会被清荷发现。
感受着清荷身上强悍的踏阶气息,即便同为踏阶,但清荷的实力绝对凌驾于科之上!自己就算豁出命去,也不是她的对手。
“夜……夜大人,您……您怎么在这里?”清荷颤抖着声音问道,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是恐惧还是尊敬,还是难掩内心的欣喜,亦或者三者皆有。
冷静和缜密的性格让王磐快速整理了之前与科透露的信息,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是来参加夜猎的。”
果然,我就知道夜大人也会来参加夜猎!清荷咬了咬嘴唇,心里无比激动。在青龙遗迹中,当夜大人揭开斗篷露出洛的面孔,施展战龙拳的时候,包括清荷在内的所有魔族都迷茫了,可毕竟这些魔族跟随王磐的时间长,知道印痕做不了假,更何况那个洛身上也没有神族的印痕,大概率是夜大人施展秘法变幻出来混淆神族以便借机突围。
等所有人都传送出青龙遗迹后,夜大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而人们也找到了洛的尸体,神族很快就意识到了遗迹之中的洛只是伪装的,只不过当时场面太过震撼,人们一时之间将注意力全放在洛的脸上,而忽视了很多细节,这才让少年拖了不少时间。
至于有没有人怀疑亚森?乖乖,青龙之灵亲口承认亚森跟着它一起喝酒来着,要是青龙之灵都帮着他隐瞒,那苏婉的青龙传承者的身份都该让人怀疑了。就连苏婉本人都没有往亚森就是夜的这方面去想,只是简单训了训玄邪不应该玩忽职守云云。
他的身份,还是很好地被隐藏了下去。
“夜大人,我……您……”清荷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面前的夜大人只有腾空境的修为,可夜大人在遗迹之中惊世骇俗的表现永远刻在她的心里!尤其是夜大人搂着自己的腰肢,轻轻点在自己唇上瞬间的失神,让清荷整个人都融化了。
是了,自己早就中了名为夜的媚术了……
清荷慢慢向着王磐靠近,她敏锐的感知告诉她,现在的夜大人身体无比虚弱,魔力也枯竭了,也就是说他没办法再用那些稀奇古怪的法诀遮蔽自己的脸。换句话说,如果现在自己凑近夜大人的话,就能看到他的真面目……
“清荷……清荷你要做什么?”王磐望着凑过来的女孩,忍不住向后退去。丹田内的功法正在飞速恢复着,可还是来不及了,清荷仰着小脸,掀开了王磐一直遮挡着的兜帽。
“夜大人……”清荷美眸似水,盯着那张王磐已经很久没用过的脸。她眼中微微有些惊讶,本以为夜大人是一个青年,最起码年纪应该会比自己大,可看着这张俊逸之中还透露着些许稚气的少年面庞,清荷彻底沦陷了。
哪个女孩不喜欢长得好看,实力超人的少年俊杰呢?
“夜大人,原来你这么年轻啊……”清荷伸出手,温柔地托起少年的脸,仔细观察着。无论是骨龄还是面庞,少年的年龄不会超过十八岁,也就是说,他的年纪和自己相仿……
“你能不能把手拿开?”魔气微微一震,王磐快速离开清荷的身边。这个女人的媚术的确了得,王磐感受着自己心房发疯了一般跳动,用警惕的目光望着清荷,同时尽力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要望向清荷裸露的雪白。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若是玄邪在场,肯定会叹口气。这小东西对情爱理解的太过浅薄,还以为自己中了清荷的魅惑,要知道他可是真人,从血脉上就对这种媚术免疫。至于他心跳为什么那么快?呵呵,心动了还不快?
“啊,对不起,夜大人我不是故意的!”似乎感受到了少年语气之中的不耐烦,清荷连忙道歉。王磐叹了口气,无论清荷是否出现在这里,自己都应该老老实实守在冰儿的坟墓之前,切不可因为除冰儿之外的女人分心。
等一下!
王磐慢慢停住了身形,因为他感觉到了清荷注视的目光。自己的身份向来神秘,如今被清荷看到了自己本来的面孔,有一定暴露的风险。更何况自己一个魔族,又为什么要守在一个人族的坟墓面前?只要清荷稍稍调查,结合自己的容貌一定能发现自己在南城生活过,甚至可能联想到自己是三族混血!
要杀了她吗?
王磐为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莫说自己不想杀她,就算有杀她的心,自己也没有杀她的实力,而且清荷本质上也没有做错什么。似乎是感受到了王磐的杀意,清荷咬紧嘴唇,误以为是刚刚自己僭越的行为惹得夜大人不开心了。
“你来这里,也是要参加夜猎吗?”王磐一边询问着没有营养的问题,一边大脑飞速转动,想要想出能解决当前情况的最好办法。
清河点点头。
“就你一个人?你师父呢?”王磐眯起眼睛,这次的问题就不是那么没营养了。
“没有,我和玉阶姐姐一起来的,还有陈忘青。”清荷倒没有隐瞒,“魔族应该就我们几个提前过来了……我是觉得夜大人也会来,所以离开玉阶姐姐出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就在这里见到夜大人。”
“碰碰运气?我看不是吧。”王磐冷哼一声,“我和他们的战斗隔着十几里都能感觉到,你怕不是想过来凑热闹,阴差阳错下找到我了。”
清荷心虚地吐吐舌头,点点头。
“夜大人在这里做什么?”清荷想四处观望着。
“没什么,在这里静修,为夜猎做准备,没想到有两个不长眼的家伙闯了进来,打扰了我,我就把他们宰了。”王磐冷冷道。
不愧是夜大人啊,两个掌握大道之力的踏阶强者说杀就杀,而且他本身还只是腾空境。
“夜大人此行也是为了玄武传承的消息吗?”清荷慢慢凑到王磐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少年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一直呆在他身边。
王磐内心巨震,他这两个月来一直守在佟冰的坟前,陪伴他的活人就只有佟瑶,哪里能收到有关夜猎围场的消息?玄武传承的消息不亚于给一个种族凭空增添一位摘星,但王磐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淡漠道:“传承者只是走别人的老路,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
夜大人好厉害啊,清荷眼中闪烁着崇拜的星光,那可是玄武传承啊,一步摘星的存在啊,只要是修炼者,谁能抵抗得了它的诱惑啊!就算她身负九樱的传承,心中对玄武的传承多少也有几分觊觎,而夜大人如此轻描淡写,完全不把玄武传承放在眼中,不愧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啊!
“既然不是玄武传承,夜大人应该盯上的是神族的那些丰厚的奖励吧?”清荷笑着说道,“我听说里面最高有法兵的奖品,除此之外还有幻真法诀以及一些高品质的丹药……对了,夜大人实力如此强大,夜猎令应该和我一样吧?”说着,她手上的储物戒指光芒闪烁,一个黑红色的卷轴出现在她的手中。
王磐眯起眼睛,他现在就害怕清荷怀疑他的身份,好在和万浩明一战,他从老人手中也的确得到了高级夜猎令。清荷看到同样是高级夜猎令后,心中也微微吃惊。回到魔境后,她用尽各种渠道,想方设法找到夜大人的信息,可一切石沉大海,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有消息,但是天眼真是强悍得无孔不入,就连夜猎令都能准确无误地送到夜大人的手上。
“夜大人接下来想去哪里呢?”清荷凑了过来,她抱着少年的胳膊,不断用胸口的柔软摩擦着他的胸膛,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似乎在说,跟我走吧,跟我走吧。
王磐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清荷的魅力实在逆天,不过现在的他对夜猎真的没兴趣,他现在只想陪着佟冰。他刚想开口拒绝,准备找个借口让清荷离开这里,清荷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他身体中沉寂的鲜血翻涌起来!
“夜大人,求求你陪我去吧,夜猎围场的最高层叫空无之域,有人说那里连接着死者的国度,我胆子小,特别害怕鬼……”
“还有还有,我还听说,这次神族为了加大宣传力度,甚至还让克里斯和伊斯塔两人联手炼出一颗丹药,说是能生死人,肉白骨,就算人死了也能救活。夜大人就算不想获得玄武传承的消息,拿这么一颗保命丹药也不是不行啊……”
第377章 归宿
死者的国度?
就连死人都能救活的丹药?
王磐呼吸一滞,他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如果……如果这个丹药真的有如此神效的话,那冰儿还有救!王磐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他刚想再详细询问相关的事情,但是很快意识到在清荷看来,自己此次前来参加夜猎,一定是知晓其中的好处,若此时问得太多,很容易引起怀疑。更何况冰儿的坟墓就在附近,聪明的清荷也一定能联想到其中的关系,再往深层思考一下,说不定就能发现自己混血的身份。
不急,不急,小心驶得万年船。
没错,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急了。
当一个绝望的人突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只要能看到希望,无论多长时间,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都毫无怨言。
他只是想让冰儿活过来。
“也罢,看在你在遗迹中听话的份上,我就陪你去。”王磐装作无奈地点点头,一旁的清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兴之余也没注意到刚刚自己提及死者国度和救命丹药时王磐细微的变化。
“真的吗?太好了!”清荷再三确认王磐会随着自己前往夜猎后,高兴地欢呼起来。
“先别高兴的太早,”王磐连忙补充道,“清荷,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比较敏感,不便和别人接触,所以无论是夜猎开启之前还是夜猎之中,我希望你的身边不要出现其他人……换句话说,就你我二人即可。”
清荷点点头,虽说她和玉阶一起来的,但她可不想做玉阶和忘青的电灯泡,更何况夜猎本就是机缘之地,和熟悉的人在一起行动,极有可能因为分赃不均而使情感产生裂缝。不过听夜大人的意思,似乎这段时间都要孤男寡女地在一起行动,说不定自己有机会……
“好呀好呀,夜大人请放心,我保证就咱们两个!”清荷巴不得这样呢!
透过清荷的表现,王磐哪里不知道她的想法?叹了口气,旋即诡变森罗覆盖身体,变换成了一个普通人的模样,清荷瞪大了眼睛,要知道她的狐生百相也算是变化类的法诀,可她只能变化出真实存在的人,不能像王磐这样随便捏造。夜大人施展的这种法诀,更像是传说中青龙的诡变森罗……
算了,谁还没有秘密?世界上也没几个人知道自己是九樱的继承者。清荷倒也没有深究下去,只要夜大人答应和自己参加夜猎,怎么样都可以!
“夜大人,我们走吧!”清荷说着,整个人贴过来,双手紧紧搂住王磐的胳膊,身体不安分地摩擦着,王磐有心拒绝,可清荷的实力在自己之上,挣扎几下无果后,王磐只能任由她胡来。
无所谓了,只要能参加夜猎,找到丹药或者死者的国度,让自己再看一眼冰儿,甚至将她完全救活,让自己做什么都无所谓。
离开芦苇荡之前,王磐回过头来,深深望了一眼岸边的方向。
冰儿,你等着我,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等一下,请出示你们的身份!”天府城的城门外,王磐和清荷两人被拦住了,守卫的神族士兵盯着两人,脸上写满了凝重。夜猎即将开启,世界上诸多天才蜂拥般进入东神洲,鉴神司就忙坏了,这些天才都是不安分的主儿,心高气傲加上种族不同,一言不合就动手,鉴神司一方面要收拾他们战斗的残局,另一方面也要时刻监视他们的动向,包括守卫的士兵也收到了嘱咐,无论什么人,都要再三确定身份后再进入城镇。
“出示身份?”清荷眨眨眼睛,一脸笑容地望向守卫,她的声音变得柔和,如同拨弄人心的小手一般撩拨着守卫的心弦,“守卫大哥,我们也是初来乍到,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哦。”
守卫的心一震,望着清荷美艳的模样,胸膛忍不住挺了挺,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高大。虽说对方是魔族,和自己算是不共戴天,可芙蕾雅大人说现在夜猎开始,对什么种族都不能抱有敌意。按照道理,没有身份的人应该被当作偷渡的人抓起来,可看她这么柔弱,应该也不是坏人……
“咳咳,”守卫清了清嗓子,身体下意识往清荷的方向靠了靠,一向严肃的他今天却一改常态地露出了笑容,“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来参加夜猎的天才吧?在东神洲,神族和魔族是需要在鉴神司登记身份才能在各地畅通无阻,你们初来乍到,不知道也是应该的……”
“原来是这样啊……守卫大哥,那我们还能进去吗?”清荷一脸咬了咬嘴唇,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我们没有登记身份,难道在夜猎开始之前,就只能可怜兮兮地在城外度过了吗?”
守卫咽了咽口水,这个女孩绝对是妖精!面对她的时候,无论自己之前多么坚定,在她开口的瞬间,总会被她牵着鼻子走,更可怕的是,自己为此还没有丝毫怨言。而王磐看着一脸迷恋的守卫,也不禁感叹清荷的恐怖魅力。
没错,是魅力而不是媚术。
只不过进城而已,根本用不上媚术。
“当然不会让你……你们在外面待着了,不就是没有身份吗,别担心,我带你去鉴神司补办就可以了。”守卫把胸脯拍的响亮,似乎告诉清荷,一切包在他身上!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个人的信息就登记好了,王磐又是带上了黑金手环手环,而清荷则带上了黑玉的耳坠,粉红色的长发被风轻拂,即便黑玉耳坠和清荷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但那些鉴神司的男人们还是看得出了神。
直到清荷走后,鉴神司的男人们望着清荷的登记表上写着魅王之徒四个字,这才恍然,嘴上骂了一声妖女,但心底的最深处还是想着再见上清荷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
“夜大人,我们为什么要来天府城呢?”清荷看着街上来往的人们,疑惑地问道。从旅舍离开后,清荷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选择在城镇中穿行,而是选择了更为自由,人更少的荒郊野外,再加上她是被魅王亲自送过来的,没有经过传送阵,故而不不清楚鉴神司的存在。她一脸好奇地望着街道上人族和神族和睦相处的情景,眼中闪烁出费解和好奇。
“天府城是神族管辖之下东神洲最大的城镇,也是贸易之城。这里的环境远比其他城镇更好,人族和神族对我们的抵触也会降低很多。”王磐简单回答道,“另外,这里消息发达,说不定有一些关于夜猎的小道消息。”
清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近找一家旅舍休息吧。”王磐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了脚步。面前有一个不算很大的旅舍,门店的装潢也极为普通,它夹在两个拥有大院落的府邸之间,就好像两个壮汉挤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清荷也不明白夜大人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间不起眼的旅舍,不过对她来说,只要有夜大人在,住在哪里都可以。
“两位,您是要住店吗?要几间房?”似乎是受到了地理环境的影响,旅舍的生意比较惨淡,老板看见有人进来,连忙笑脸相迎。看到王磐之后,老板眉头微微一皱,他可是听说最近要举办什么夜猎,神族和魔族都来到了东神洲。身为人族的他本有心拒绝,可看到跟在王磐身边的清荷后,眼睛就挪不动了。
“住店,三天,两间房。”王磐轻描淡写地说道。
“好的……好的……”老板咽了咽唾沫,这才从清荷的美貌中清醒过来。在老板殷勤的安排下,两人很快住进了旅舍,住店的钱虽然不少,但在斩杀了周航和与科后,他们的储物戒指里霞玉不少,王磐也算发了笔横财,因此也就不在意价钱。
清荷则一脸气愤地坐在自己的床上。什么嘛,以为这三天能和夜大人同床共寝,近距离生活在一起,哪知道夜大人竟然订了两间房,明显就是对自己没兴趣嘛。要知道自己可是天生媚骨啊,只要是男人就没办法脱离自己的诱惑,该死的夜大人,可恶的夜大人!
“没情趣的男人,不知道这样很伤女孩子的心吗?”清荷小声嘟囔一句,也没有心情修炼了,躺在床上生着闷气。就在隔壁的王磐苦笑一声,他明白清荷的想法,但也清楚自己面对清荷的时候并不能完全把握本心,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实在过于妖孽,但冰儿刚刚离世不久,王磐可不想自己做出对不起冰儿的事情。
有些人,有些女人,还是远离比较好。
王磐简单打量了一下房间的环境,一张茶几,两个凳子,茶几上摆放着热茶和几盏小茶杯,都是民间常见的款式和颜色。床头前方有一张不大不小的桌子,零零散散摆放着几本闲书,显然是老板为了显示旅舍的书香气而故意摆放的,只可惜弄巧成拙,不但没有书香气,反倒显得有些凌乱。
床的一旁,是一扇窗,和寻常向外打开的窗不同,这旅舍明显更老旧一些,窗户是需要用支杆撑起来的。王磐打开窗户,窗外是一个小胡同,由旅舍夹在两个府邸之中,小胡同常年见不到阳光,地上布满了青苔,丝丝的凉意传来,一切显得那么惬意。
王磐躺在床上,随意拿起了一本书。随着他已经确定自己要参加夜猎后,修行就变得更重要了。他的确可以用诡变森罗和斗篷夜的遮蔽下施展神力来模拟腾空境后期的魔族战力,但这么做也有极大的可能会被别人发现。
王磐闭上了眼睛,眼瞳中隐约闪烁的神印彻底消失,而那充满黑暗和阴冷的魔痕缓缓浮现。他将那块壁金小球拿了出来,确保周围的人不会觉察到自己的修炼后,开始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块又一块的霞玉。
周航,雪仙宗的强者,上品霞玉二十块,中品和下品霞玉不计其数。与科,风豹领的强者,上品霞玉五块,中品霞玉十块,下品霞玉七块。因为与科是肉身修炼者,随身霞玉不多,但增强肉身的灵草灵药不少。
都是死人财,王磐没理由挑剔什么。
将自己完全转换为魔族之后,王磐盘腿坐在壁金之内,将一块上品霞玉放置面前,不断吸收着浓郁的灵气。当初神族的修行也是从路岭境开始的,经过了两轮的修炼,王磐对前三个境界的理解已经远超常人,只要有充足的灵气,突破就是水到渠成。
路岭境前期,路岭境中期,路岭境后期……
就在王磐突破桥海境的瞬间,熟悉的感觉再次蔓延上心头。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充满死亡之力的冰晶悬浮于周围,竟然快速地将王磐整个人冰封起来!那冰晶充满着死亡的气息,被冰封的王磐很清楚,这种类似走火入魔的情况在破启城也出现过。
当时拯救自己的,是鲁菈。
“桥海奇迹原来在我转变魔族之后也会再现一次吗?”王磐深吸一口气,右手中出现一团白色的火焰,封住身体的坚冰虽然竭力抵抗火焰的炽热,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冰晶消散,死亡之力也逐渐内敛,而他眼瞳之中的坟墓魔痕则显得更为阴冷和邪恶。
“魔族,寒冰属性的魔力,奇迹者……”王磐很满意,倒不是因为自己突然之间发现了桥海奇迹在魔族血统的情况下还能再现,而是因为多出来的魔族特征让他在夜猎中更不容易受到怀疑。
试问,谁会将火焰的奇迹者亚森,寒冰的奇迹者夜与路岭奇迹者王磐联系在一起呢?
夜晚,王磐从壁金的小球中走出,他这次聪明地在小球内部先将周身散发的死亡之力和寒意完全收敛之后这才走出来。夜已经很深了,他不想打扰到别人。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沿着瓦片滴滴答答落到胡同里。
如此凉爽的天气,最适合修炼疲倦的人休息。王磐躺在床上,却没有关上窗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胡同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春雨多少有些阴冷潮湿,可她却没有打伞遮蔽,任由雨水打湿了她的马尾辫。她的身上穿着青色的长袍,但和道青宗的长袍不同,她长袍的后面绣着一个神字。
女孩脸上写满了疲惫,她的手上紧紧握着一只黑金手环和一只黑玉耳坠。
除了面前的院落外,这是他留给她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女孩猛地抬起头来,就在刚刚,她似乎觉察到了熟悉的目光……
不过很快,她就再次把头低下。
“可能是太想亚森大人,出现幻觉了吧?”女孩苦涩一笑,走进了胡同。到了窗前,女孩看着睡去的青年,将打开的窗户轻轻关上。
她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修炼者的气息,开一晚上窗户,会着凉的。
做完一切,她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府邸。
明天……明天还要接着寻找亚森大人呢!
躺在床上的少年闭着眼睛,心中默默叹息。
这样就好……
第378章 插队
“夜大人,我饿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夜大人,好没意思啊,咱们要不要在天府城逛一逛?这里不是贸易之城吗,好东西肯定不少!”
“夜大人,你不是说要在天府城打探消息吗?可都过去三天了,你也不出来……”
门外的清荷彻底放弃,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天生媚骨消失了,不然一个男人怎么会对自己这么淡漠。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按照夜猎的规定,他们现在应该前往擎松岭,可是夜大人没有一点动静。
“饭不吃就算了,街不逛就算了,这么一个大美女摆在你面前,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清荷小声嘀咕着,话虽如此,她实际上很清楚夜大人不是表面是没有七情六欲,至少在青龙遗迹中,他搂着自己的腰,吻住自己唇的瞬间,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少年那颗猛烈跳动的心。
“夜大人,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启程了?”清荷再次敲门,却依然没有收到王磐的答复。这让清荷有些着急了,夜大人不会出事了吧?就算他对自己没兴趣,不乐意搭理自己,可夜猎他总是有兴趣的吧?不然夜不可能从魔境千里迢迢地赶过来。
“夜大人?夜大人?”清荷又呼唤了两声,在确定没有收到王磐答复后,清荷真的有些慌了,“夜大人您要是再不理我,我就自己打开门了……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打开门……”
清荷推了一下门,发现门被锁住了,不过木制的小门又如何能拦得住她?轻轻一用力,整扇木门被清荷从门框上摘了下来。损失?到时候再说,现在什么也没有夜大人重要哇!
“额……壁金?”等清荷摘门而入后才看到,在小屋的中央,有一个由壁金所铸而延展开来的小球,身为魅王的弟子,清荷也知晓此物有隐蔽气息的作用,恐怕是夜大人担心自己修炼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这才将自己关进壁金了。
难怪他不理我,原来是这样。在知道夜大人不是故意不理自己后,清荷有些不爽的小脸上再次恢复了笑容。但是很快,清荷又开始担心起来,修炼者一旦开始修行,很难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再加上壁金这种封闭一切感官的存在,清荷担心夜大人过于沉迷修炼而耽误参加夜猎的时间。
好在仅仅过了一个钟头,壁金的小球缓缓打开,熟悉的少年身影慢慢走出了小球。
当看到清荷之后,王磐先是有些诧异,旋即就明白恐怕是自己待在壁金中修炼的时间太长了,清荷有些着急这才闯进来的。他看着皱着小脸,手上还拎着一整扇木门的清荷,滑稽的模样让他轻轻一笑。
“夜大人,你的修为……”清荷刚想兴师问罪,却猛地感受到,面前的夜大人修为似乎下降了。原本夜大人是有着腾空境后期的修为,但是现在的少年身上却只有腾空前期的感觉。
“先前的根基有些虚浮,所以我散去了部分修为,重新修行的腾空境。”王磐早就想好了借口,淡淡说道。这种散去修为重修的例子在修炼界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一般人是很难有如此毅力重新修炼的,又不是每个人都像王磐那样修炼三次,轻车熟路,水到渠成,很多人散去修为后,因为对境界的理解不够透彻,大多都难以更进一步,只有极少数的天才能真正做到重新夯实根基。
清荷有些疑惑地点点头,或许是现在的夜大人脱去了斗篷的缘故,清荷真切地感受到了王磐身上的气息。面前的夜大人和青龙遗迹时候的夜大人不太一样,遗迹中的夜大人给人一种无比霸道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凌驾当时遗迹中所有强者的实力所带来的自信,而面前的夜大人则在霸道之中多了一丝杀意和阴冷。
准确来说,现在的夜大人更贴近魔族了。
“夜猎即将开始,我们怎么过去?”王磐下意识地就要从戒指中拿出斗篷夜,可想了想又放弃了。斗篷夜已经成为了他的标志,在没理清夜猎的规则和性质之前,王磐不想太过招摇,以他诡辩森罗的变化,以现在的容貌出去就是最好的选择。
“天府城应该有传送阵,我们先到狼城参加夜猎的开幕,然后就会被带到夜猎围场。”清荷倒是清楚规则。王磐点点头,传送阵一直都是相当便捷的移动方法,只是清荷口中的狼城是什么?作为曾经的东洲人,王磐可从没听说在这片土地上有什么狼城。
或许是没话找话,或许是觉察到夜大人对狼城不清楚,清荷主动解释道:“狼城是神族入驻东神洲所建立的城镇,在东神洲的西南方,靠近擎松岭的地方。据说原本是块荒地,但是在神族大能的帮助下,很快就建立起了一座城池……狼城的城主也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叫尼诺的女孩。”
尼诺?
王磐的眼中闪露出一丝震惊,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即便尼诺经历了边境残酷的战斗,在王磐心中她仍是那个在地下世界中孤立无助的小女孩,可谁曾想到短短一年过去了,柔弱的姑娘已经变成了统治一方城池的城主。
“我和她交过手,她的黑暗之力倒是有些意思。”王磐点了点头,“她也要参加夜猎吗?”
清荷点点头:“这次的夜猎性质和上次的边境战争差不多,也有修为限制,我要是没记错应该是叩扉以下,骨龄不超过五十的天才才能参加,尼诺她前几天刚刚踏阶,肯定会参加的。”
王磐眯起眼睛,叩扉以下,骨龄不超过五十,条件不算苛刻,可想在夜猎中得到机缘,踏阶境就是一道门槛,能在这个年龄段进入踏阶的人,无不是各种族的天才妖孽,即便有少数能以腾空战踏阶的天才,在面对这些掌握大道之力的强者面前,恐怕也只有淘汰的份。
至少,现在的自己就不是清荷的对手。
在闲聊中,两人来到了传送阵的入口,这里有不少人正在排队等待着,有的是如王磐他们一样的参赛者,有的则是想过去看个热闹。时间尚早,清荷与王磐也不急,跟随着人流等待着传送。
来到天府城的异族不少,魔族也有几人出现在队伍里。王磐本以为那些人会过来找清荷攀谈,没想到那些人只是远远看了清荷一眼,就立刻转移了视线。在他们闪躲的眼神中,王磐感受到了一丝敬畏。
“哟,这不是魅王的二徒弟,清荷大人吗?”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磐的眉头一皱,来人的声音阴阳怪气,可能是麻烦来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夜猎,居然能引来白鹤魔尊的弟子……”清荷的脸上写满了厌恶,“展天翎,你不好好排队,来这里干什么?”
“排队?我魔尊弟子还需要排队?”来人轻蔑一笑,他身材高挑细长,一身白色长衫,头戴白玉公子巾,腰上系着一条价值不菲的玉带。狭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看上去有些刻薄,手中端着一柄折扇,不知道在模仿谁。
“你,给我让开!”展天翎用折扇轻轻一点队伍中的魔族女子,语气中充满了高傲。
“展天翎,你要不要脸!”清荷冷冷道,“人家马上就要排到了,你却横插一脚……”
“那又怎么样?我乃魔尊弟子,这些散修就应该给我让道!”那女孩涨红了脸,她也是来参加夜猎的,虽然只有腾空境后期,虽然只收到了最低级的夜猎令,但也仍让她在魔境的小村里被大家称颂成了天才,然而现实是残酷的,自己在面对展天翎这种无论背景还是修为都远超自己的强者,还是没有半点抵抗的能力。
女孩咬了咬嘴唇,主动让出了位置。
王磐叹了口气,他可不想管这么多,弱肉强食本就是修炼界的法则,他扭过脸来,眼不见心不烦。
他可不是圣母,什么事情都要管。
队伍里的其他人显然是和王磐想的一样,低下头或扭过脸,不想掺和这种麻烦事。
“清荷,别把自己想得多么高大……你现在看着她受欺负心里难受,可要是有一天,你和她争夺通天的机缘,到时候又会如何?我敢保证,她会抱着杀意和你动手,你就算没有杀她,夺走了机缘也和杀人无异。”展天翎冷笑道,“的确,你会说你更怜悯一些,但是你忘了,怜悯弱者,是强者的权力。”
“当你怜悯别人的时候,就证明你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去面对她……这样的行径,和我有什么不同?我是真小人,而你则是伪君子。”
听到展天翎的话后,清荷握紧了拳头,那低着头满脸绝望的女孩也慢慢抬起头来,用一种说不出是仇恨还是厌恶的表情看着清荷,似乎再说,你和他没有什么区别。
王磐眯起了眼睛,不由得高看了展天翎一眼,虽然说此人行为不端,但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小,又是魔尊弟子,加上他对清荷出言不逊的模样,恐怕展天翎的实力不弱,在夜猎中一定是个大敌。
“哎哟,你低着头我还没看出来,小姑娘长得挺俊俏。”几乎只是一瞬间,已经准备离开的女孩感觉自己腾云驾雾一般被直接抛起,下一刻已经被展天翎搂在怀里。看着女孩惊慌失措的目光,展天翎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展天翎,你插队也就算了,难道想要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不成?”清荷是真生气了,尤其是展天翎用那种近乎挑衅的目光看着她。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展天翎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孩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脸,他环绕着女孩的腰肢,将脸轻轻靠近女孩,露出了淫邪的笑容,“姿色一般,做不了我的女人,倒是能做我的女奴……”
清荷刚想开口,却忽然感觉,身后少年的气质猛地一变,一股莫名其妙的冷意开始蔓延。
“展……展大人,我有婚约在身……”女孩竭力挣扎着,却猛然间发现,自己修炼的力量居然不知不觉被展天翎封印了,而她徒劳无功的挣扎,在展天翎看来却是美味开始之前的协奏曲。
“婚约?那东西有什么用?现在我看上了你,是你的福气……”展天翎挑起了女孩的下巴,像看待物品一样看着她,“这里人多,不方便,夜猎的时候看你的表现,你若是让我开心则万事大吉,你若让我不开心,那你的家庭,你的家人包括你的爱人……”
“呵呵,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就需要你自己去想象了……”
女孩已经将嘴唇咬出了鲜血,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中只剩下了恐惧。在绝对的权力和实力面前,她没有选择。
王磐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倒不是为了出手拯救女孩,而是单纯觉得展天翎的话让他有些愤怒。或许是将冰儿带入了眼前的女孩,他眼中的开始闪烁若有若无的杀意,周身的空气也逐渐变得阴冷无比。
“清荷,你生气也没有用,除非你在这里对我动手……魅王虽然管辖着不小的地域,但很可惜,我们所在的地方是血王殿下掌管的血域,任平你手眼通天,也不能暨越。”展天翎微笑道,“那我们就在夜猎中再会了……”
说完,展天翎抱着无助的女孩准备进往传送阵。清荷握紧了拳头,身后的九根尾巴已经闪烁而出,可展天翎的话不假,自己的确没有资格管展天翎的事,魔境之中像他这种行径的弟子不少,自己没必要因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和展天翎撕破脸皮。
在来东神洲之前,清荷就清楚夜猎的性质,绝对不亚于边境战争。但和边境战争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种族之分,各自为战,她可不想在关键时候被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
清荷的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了。
只能说,这个女孩比较倒霉罢了……
展天翎脸上带着笑容,实话说他对这个女孩并不感兴趣,可就是看不惯清荷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都是强者的弟子,为什么他们三王的弟子的地位就要高于魔尊的弟子?凭什么我的身份就比不上清荷?
嫉妒会让人疯狂。
然而就在王磐犹豫要不要出手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血气开始在人群中弥漫。展天翎瞪大了眼睛,在他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女子!
她的身材高挑,有着令人羡慕的曲线和小麦色的皮肤,野性之感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望向他的猩红的眼瞳中充满了厌恶,随着周围的血气消散,女子手背上的闪烁光芒的魔痕也悄悄暗淡下去。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展天翎失声道。
他没理由不惊慌,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血王唯一的徒弟,魔境第一天才宫天许的妹妹宫锦!
“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宫锦笑呵呵地凑过来,一把拉住了女孩的手,血气一瞬间震碎了展天翎的封印,女孩挣扎着逃了出来,躲到了宫锦的身后。
“你……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你为什么不排队?”展天翎怒道。
“排队?我血王的弟子还需要排队?”宫锦笑道,“我乃血王弟子,你这样魔尊弟子就该给我让道……这不是你说的吗?”
“对了,我记得白鹤魔尊的领地正是在我师父的血域之内吧?按照你的逻辑,你是不是也得乖乖听话?”宫锦的话虽然咄咄逼人,但是却让周围的人感觉神清气爽。展天翎脸上火辣辣的,他听出来了,宫锦就是用他的话来反驳他的!
打脸来的太快了!
“好好,宫锦,我记住你了!”展天翎冷哼一声,扭头离开了队伍。他的脸在这里已经丢光了,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现在时候尚早,天府城距离狼城也不远,他大可以选择腾空飞过去。不过他走的时候眼中闪烁出更为狠辣的嫉妒和仇恨,宫锦倒是没有在意,而这一切都被王磐尽收眼底。
展天翎吗……
王磐握紧拳头。
“好啦,他已经被我赶走了,你就安心参加夜猎吧。”宫锦望着离开的展天翎,叹了口气,她很清楚白鹤魔尊一派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她本想劝女孩放弃夜猎,只是夜猎充满了无数机缘,很多话她说不出口。
“嗯嗯!”女孩感激地点点头,然后腼腆道,“谢谢宫锦大人……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在我之前……”
“我要是这么做,和展天翎又有什么区别?”宫锦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你先去吧,我在这里遇到了熟人……我们夜猎再见!”
女孩点点头,似乎记下了和宫锦的约定,怀揣着希望和劫后余生的幸福感,踏入了传送阵。
宫锦转过身来,慢慢走向王磐。少年的心都停止跳动了,他竭力隐藏着自己慌张的目光。虽然宫锦同样掌握了诡辩森罗,但是不代表她能发现自己。
果然!
王磐松了口气。
宫锦似乎没看到自己一般,径直走到清荷面前,笑容满面:“我就知道清荷妹妹也会参加夜猎……玉阶和忘青呢,他们应该跟你一起过来才是……”
第379章 寻人
王磐丝毫不意外清荷与宫锦相识,魔境虽然很大,但站在顶点的天才修炼者也不过寥寥几人,再加上她们都是魔境三王的弟子,互相熟知再正常不过。
“我和玉阶姐姐她们暂时分开了,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到狼城了。”似乎是因为宫锦为清荷出了口恶气,清荷不由得想要亲近宫锦。魅王和血王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和睦,除了魔王层面的抵触之外,宫锦与魅王的大徒弟,也是号称魔女的那个女人关系也不好,但无论血王还是宫锦,两人对清荷都没有太大敌意。
清荷心里很清楚,血王大人是知道自己身负传承的,只要中途不夭折,未来未必不能修到摘星。对于这个心系魔族发展,不计较自己得失的慈祥老人,清荷总是抱有敬意。
“宫锦姐姐也来参加夜猎了?”清荷笑着往宫锦的身后看去,“宫天许哥哥和莫钰哥哥没跟来吗?”
“他俩才没有这个胆量!”宫锦撇撇嘴,“这两人一个号称魔境第一天才,一个号称第二天才,遇到这种事情就做缩头乌龟……”
清荷掩嘴一笑,恐怕是莫钰与宫天许他们早就叩扉了,达不到参加夜猎的要求。至于为什么没有跟过来,也是因为他们的天赋太过恐怖,魔境不敢贸然将其投入东神洲。这里毕竟是人族和神族的地盘,他们和普通的天才可不同,那是在师父口中能引领魔族走向巅峰的绝世天才,是绝对不能有一点损失的!
“血王大人呢?”
“因为一些原因吧,我很早就来了,师父把我送到这里之后就离开了。”宫锦笑着说道,旋即她储物戒指一闪,拿出了一卷画布,缓缓将其摊开后,推到清荷面前,“那个……你们应该也是提前过来的,我想问问,清荷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王磐心中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清荷在看到画布的一瞬间,眼神微微一愣,然后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的青年。原因无他,这画卷上用笔墨勾勒的模样正是她在芦苇荡看到的夜大人的真容!
“这个孩子是我童年的玩伴,也算是我弟弟般的存在,但是很多年前他走丢了……”
王磐的心砰砰跳动,万幸的是宫锦的画是用黑白笔墨勾勒的,如果画上了色彩,自己黑色的眼瞳一瞬间就会引起清荷的怀疑,即便自己事后能用诡变森罗来搪塞,但怀疑的种子还是会留在清荷的心中。自己遗留的线索和漏洞不少,顺藤摸瓜,自己的身份极有可能暴露!
“这几天清荷一直和我待在旅舍之中,人族都没见到几个,更别提同族了。”就在清荷下意识看自己的瞬间,害怕宫锦抓住清荷这个动作从而思考其背后的涵义,王磐直接插到了两人中间,冷冷道。
宫锦一愣,面前是她从未见过的青年。
“宫锦姐姐,还没来得及跟你介绍……这位是夜大人。”清荷也反应过来,夜大人既然用变化的法诀遮住自己的脸,就是不想让别人发现。
“夜大人?”宫锦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青年。
她是第一批参加青龙遗迹的天才,作为魔族唯一进入遗迹的她可从未听说过魔族还把谁一起送进来。在边境战争结束,人们开始称颂遗迹中夜大人的神勇后,宫锦就开始怀疑夜大人的身份了,借着莫钰的关系,她甚至直接找到了魔皇。
“夜?”坐在金黄色龙位的老者笑着摇摇头,“这一听就是化名……当初的青龙遗迹皇城方面的确就派你一个人去了,可也说不准魔境之中那些沉寂许久的老家伙们有没有消息灵通的借机把子嗣或弟子送过的……我只能确定的是,他在遗迹中拯救了那么我魔族的人才,应该不是什么恶人。”
王磐看着近在咫尺的宫锦,心中十分感慨。虽然说宫锦拿出画布的瞬间自己感觉十分恐慌,可宫锦的行为却侧面印证了她始终没有忘了自己这个弟弟,为此她不惜提前来到东神洲。这些天,她说不定问了多少人。
而且王磐还敏锐地觉察到这件事情后有宫天许的影子。他早就听说这个男人算无遗策,其谋略即便比不上芙蕾雅那个妖孽,也绝对不简单。无论是宫锦的措辞还是她画布上故意没有使用色彩,都会下意识地让人以为她寻找的少年是一个魔族。
毕竟身为未来的魔皇后,血王的唯一弟子,这样的女人寻找一个人族的少年,未免有些太诡异了。
以宫锦的脑瓜肯定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宫天许绝对能做到这一点。
“听说你也是青龙遗迹第一次的参加者?”宫锦上下打量着王磐,“我当时怎么没看到你?”
王磐并没有理睬她,而是拉起清荷的手往前走去。表面上看是他不想和宫锦交谈,实际上王磐是担心言多语失,面对熟悉的人,尤其是宫锦这种至亲的人,随意撒谎着实让王磐内心难安,更何况姐姐肯定没少四处寻找自己。
“马上就轮到我们了,赶紧走吧。”王磐像没听到宫锦的话一般,面对如此霸道的夜大人,清荷也只能简单朝着宫锦点点头,随着王磐向前走。
“当时进入遗迹的魔族应该只有我,而且我也问过魔皇大人,魔族并没有派其他人进入遗迹,你到底是谁?”
“无论是武魁殿还是丹房,进入的人都知根知底……第一次青龙遗迹压根就没你这号人!”
“你到底是谁?”
清荷有些担忧地望着王磐,为了打探夜大人的消息,她也曾问过师父,不过得到的答复与宫锦相似。从师父的话语中,她知道魔境的实力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在一些秘境,山峦或隐蔽的洞府中,有不少强者甚至是家族隐居,那些强者实力即便达不到魔皇那般恐怖的程度,最起码也不会逊色任何一位魔尊。这些人对名利比较淡泊,不去追求魔尊的虚名,可默默无闻的他们的的确确是魔境最顶尖的战力之一!
正是由于他们的存在,神族和人族才不敢轻举妄动。
在即将迈入传送阵之前,王磐停了下来,清荷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不耐烦。宫锦还在咄咄逼人地追问着,下一秒,带着浓浓死亡之力地寒气凭空出现在王磐的身边,一块冰晶在他手中凝结,毫无征兆地激射向宫锦!
血气弥漫开来,宫锦稳稳接住了那锋利的冰晶。在她魔力触碰到冰晶的瞬间,顿时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气息与极致的寒意。宫锦惊愕的抬起头来,她看到了回过头来的少年眼瞳中那冰封住的,飘散着死气的魔痕。
“聒噪!”纤细的冰锥再次毫无征兆地射出,宫锦大意之下,那锋利地冰锥竟然直接洞穿了她凝聚的血气!第二次简单的交手,宫锦清楚地感觉到,那冰晶之中蕴含的死意有多么恐怖,自己的魔力在接触到冰晶的瞬间,居然以惊人的速度死亡!
没错,宫锦明明知道魔力是死物,可还是在头脑中闪烁这个荒唐的想法。
在这么恐怖的冰晶之下,连魔力都会死!
“夜大人……”清荷连忙站了出来,她可不希望两人会因此大打出手。
“真是抱歉!”清荷没想到的是,没等自己出言做和事佬,宫锦却主动道歉了,“我为我刚才的不礼貌道歉,因为我自身也掌握一种变化之术,所以我怀疑你是外族的奸细……但是我看到了你的魔痕,没有什么比魔痕更能证明身份……”
王磐脸上的冷意缓缓消散了,将清荷拉在身边,缓缓道:“我的确参加了第一次的遗迹,但是当时我的实力很弱,师父让我过去也不是想让我争夺机缘,而是见识一下世面,所以当时的我并没有进入遗迹的更深层次。不过运气不好的是,在你们都被传送出去后,我却被困在了那里面,这才会熟悉遗迹的构造……”
听到王磐的解释,再加上最具说服力的魔痕,宫锦完全放下了心。再次道歉后,宫锦又拿出了那张画布:“夜,清荷,我弟弟的天赋也很强,说不定也参加了夜猎……如果在夜猎的过程中看到他,千万要手下留情……我找他已经找了好久了,不求他有什么机缘,只求他能好好活下去。”
清荷眼神古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宫锦望着两人消失在传送阵中,叹了口气,将画布卷起收好,重新回到了队伍之中。
狼城之内,黑色的石砖铺设成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周围的建筑也是由毫无生机的黑色砖瓦所铸,整个城市因为浓重的黑色而显得深沉而充满寒意。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种族的天才汇聚在广场之中,有的人身后背剑,剑意冲冠;有的人则盘膝而坐,蓄势待发;有的人则三五成群,嘻嘻闹闹。
“玉阶姐姐!”隔着老远,清荷就看到了玉阶和忘青,朝着她们招手。
见到清荷如期而至,玉阶松了口气,再有不到一刻钟,夜猎就要开始了,这个妹妹也太不让人省心了。她慢慢向清荷走了过去,双眼却死死盯着她身边的那个看似普通的青年。
这个人,应该就是清荷口中实力强悍的夜大人了。
“来东神洲参加夜猎的人这么多,你还挺有本事找到了他。”当玉阶感受到王磐身上只有腾空境初期的修为后,眼神中多了一丝轻蔑。他身上的确有一种强悍的气息,但也只限于腾空境,这种男人是配不上清荷的。
王磐感受到了玉阶莫名其妙的敌意,但他也并不在意,他大致能猜到玉阶在想什么,不过很遗憾,他对清荷没有非分之想。此番参加夜猎,他只想用那丹药将冰儿救活。
“沙魔尊之女,玉阶。”玉阶朝着王磐伸出手来,可王磐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她身边的青年。
居然是人族?
王磐并没有伸手握住她那白皙的,柔弱无骨的小手,而隐晦地看了一眼她身边如同剑锋一般锐利的青年。当玉阶伸手的瞬间,王磐能从青年的身上感受到相当凝重的敌意,他就像一只护食的猛虎,就这么冷冷地盯着自己,似乎在说,你要是敢和她握手,我不但要砍去你的双手,还要将你碎尸万段!
很麻烦的人族男人。
王磐眯起眼睛,至少在现在看来,这个青年远比玉阶更让人头疼。
玉阶的手僵持在半空,她虽说对王磐有些微词,但还是看在清荷的面子上礼貌想和他示好吗,然而这个男人却如此猖狂!她冷哼一声,甩了甩手掩饰自己的尴尬,望着清荷冷冷道:“不愧是你的夜大人,遗迹之外还如此高傲……希望在夜猎中不会碰到你们!忘青,我们走!”
玉阶说完,恨恨地转身离开了,那青年瞥了一眼王磐,快步跟在玉阶的身后。
清荷叹了口气,她知道忘青极度爱恋玉阶姐姐,但谁曾想到居然这么霸道,连手都不让别人碰。或许是之前在魔境的时候,自己半开玩笑的说别让玉阶姐姐也迷恋上夜大人,被忘青有心听去了。在忘青见到王磐的瞬间,就连清荷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敌意。
展天翎,玉阶姐姐,忘青……夜猎还没开始,同族的敌人就已经有三个了,异族的更是敌人,真是雪上加霜啊!
王磐倒是没想这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距离夜猎开启还有一段时间,王磐也盘腿坐下,借用吐纳之术和功法开始不断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他魔族的修为才刚入腾空,即便有异变的魔力也不是这些踏阶天才的对手,尤其这些天才中还不乏踏阶后期的强悍存在。
这场夜猎,对自己而言恐怕相当困难。
广场上的人少说也得有数万人,修为最低也是腾空境。进入广场的天才们自觉按照自己的种族站在了一起。人族方面,王磐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道青宗的万浩明和柳轻絮,红袖宗的李圆圆,身背长剑的应该是剑宗之人,周身带有阵法波动的陶满等等。
魔族方面除了生气离开自己这边的玉阶和忘青,还有熊若,温烨,宫锦等熟悉的面孔。而神族人群中,鲁比,安德,维琪,尼诺等原本参加边境战斗的老熟人也赫然在列。
都是踏阶啊。
王磐感觉有些头疼,这些不是传承者就是奇迹者,而且境界都比自己高,想从这些人的手中抢夺那丹药,真是无比艰难。
“咳咳——”
广场的正前方,一座小楼上,那如同黑色蔷薇般的女人缓缓现身,她的身边站着一身儒士打扮的中年和两个容貌极为相似的女人和青年,她们眼中闪烁的印痕和散发的恐怖战力无不证明她们都是承印者!
王磐猛地回头,因为他发现,她们的目光都曾短暂望向神族队伍的方向。
有趣了……
一滴冷汗从王磐的额角流下,如果他没猜错,这次的夜猎中,会有承印者的存在。
“咳咳——”
“各位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种族的天才们,欢迎来到这个充满杀戮,鲜血与机缘的夜猎围场!”
“我会详细地给大家解释围场之中的规则……”
“接下来……”
“你们就可以尽情厮杀了!”
第380章 规则
“诸位从各地前来夜猎围场,应该都是为了最终的大奖玄武传承的消息吧?先不要着急,我会尽可能详细地跟大家讲一讲夜猎之中地规则和要求,”芙蕾雅笑容满面,“以免你们有些人不懂规矩,早早丧命于此……”
一声轻蔑的冷哼从自己不远处传来,王磐扭过头来,展天翎正饶有趣味地盯着台上的芙蕾雅。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即便只是站在这里就相当养眼,尤其是一身黑色妖娆的礼服,让她整个人如同一朵盛开在血色沼泽中的黑蔷薇一般,诡异而不失优雅。
“首先,请在场的各位都拿出送到你们手上的夜猎令。”
所有人都拿出了夜猎令,王磐这才发现,很多人和自己的夜猎令并不相同,它们身上的气息远没有自己手上的夜猎令那么凝重。可就在人们将夜猎令拿出来后,数道红色的光芒从不同的人身上冲天而起。王磐望着同样手持高级夜猎令的清荷,发现红色光芒消散后,她的额头上赫然浮现了一个颜色猩红的神文字样。
神文译为,杀戮。
“刚刚身体出现红光的人,都是手持高级夜猎令的人……维亚大人,你是不是想问,参加夜猎为什么要进行区别对待?低级,中级和高级有什么不同呢?”芙蕾雅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维亚,可回应她的只有维亚一个冷冰冰的眼神,芙蕾雅叹了口气,她预想之中的互动消失了。
真是如她名字一样冷冰冰的女人啊。
“咳咳,当然有不同啦!”芙蕾雅轻轻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夜猎围场分成低级区域,中级区域,高级区域和空无之域。只要有夜猎令就可以进入低级区域,而想要进入中级区域则需要有中级夜猎令,高级同理……”
“那空无之域怎么进入?难道有比高级夜猎令更厉害的夜猎令吗?”神族区域,一个银发的青年优雅地举起了手,笑着望向芙蕾雅。王磐古怪地看了一眼这个青年,所有人都想知道后面的讲解,青年的提问就像芙蕾雅安排好的一样。
“不愧是莫尔大人,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芙蕾雅点点头,同时不留痕迹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维亚,心道同样是承印者,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的确,我们并没有发布更高级的夜猎令,也就是说手持高级夜猎令就有进入空无之域的资格……但是想进入空无之域,需要十张高级夜猎令和十万积分!”
“积分?”不远处的玉阶嗤笑一声,眼中闪烁着不屑,“又玩宗门中的套路,什么完成任务获得积分,然后只有用积分才能进入稀奇古怪的地方……真是无趣。”
真的是这样吗?王磐盯着台上似乎稳操胜券的芙蕾雅,他很清楚芙蕾雅的本事,作为迄今为止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她举办的夜猎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当然了,只有进入空无之域才需要积分……若想进入中级区域,除了中级夜猎令或高级夜猎令之外,还需要十张低级的夜猎令,而高级区域也是一样……”
“喂,说了半天,你也没说明白积分该怎么获得啊,还有那夜猎令该怎么获得,发给我们的夜猎令一人也就只有一张……”台下传出了不满的声音。
王磐心中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错,夜猎令每个人仅有一张,想要获得额外的夜猎令,就需要从别人手里抢夺咯!”芙蕾雅笑道。
“抢?”
“没错,夜猎令只有通过争抢才能获得……比方说,如果你进来的时候只有低级的夜猎令,不争不抢的话,永远也进入不了中级区域。但是反过来说,如果你抢到了别人的夜猎令,就有机会进入更高的区域。”
“区域越高,奖励越丰厚。”
“玄武传承,无上丹药,死后世界,幻真法诀,法兵灵兵等等宝物应有尽有!”
“至于积分嘛……”芙蕾雅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则需要你们杀人了……”
所有人呼吸一滞。
“积分的规则如下:将持有夜猎令的人击杀,并且抢夺夜猎令则被视作拥有一个积分。只抢夺夜猎令而不杀人,则只能获得夜猎令,无法获得积分。若两个人围攻,其中一人斩杀,一人夺令,则夜猎令会放入拍卖行,两人不会有任何收获。”
“积分会在夜猎令上呈现,当你夺走夜猎令后,其本身的积分也会归到你的身上。”
“积分是夜猎中唯一的通用货物……当然,除了杀人之外,还有其他获取的途径,那就需要你们自己探索了。”芙蕾雅说完,打了个哈欠。为了完美举办夜猎,以她的聪明才智都想了很久,起码在规则的制定上不能有任何纰漏,她可不想自己苦心经营的夜猎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还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如果失去夜猎令了,会怎么样?”人族一个少年弱弱举起了手。
“好问题!”芙蕾雅眉开眼笑,“如果失去夜猎令的时间超过一天,那就会被安全传送出来……”
少年松了口气。
“不过遗憾的是,我想你这么弱,没有人会乐意让你活着离开……毕竟,你们很快就知道积分的用处了。”芙蕾雅伸了个懒腰,“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没说的,你们自己去探索吧。维亚大人,请开启传送阵,把他们送进夜猎围场吧。”
维亚点点头,她从台上飞到空中,冰雪之力开始蔓延,容纳上万人的广场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强悍的传送之力将所有人笼罩,下一刻,广场消失,狼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望着空无一人的广场,芙蕾雅松了口气,这时维亚从空中缓缓降落到她的身边,半晌之后缓缓问道:“芙蕾雅,这次的夜猎没有什么问题吧?”
芙蕾雅闭上眼睛,不紧不慢道:“规则上我推敲几百遍,没有什么漏洞,就算有漏洞,我是举办方,解释权在我。夜猎围场的场地是我请求克里斯大人建造的,里面的四个空间都都很牢固,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你没必要装糊涂……你应该清楚我要问什么。”维亚冷冷道。
“这个嘛,理论上没问题,伊斯特大人和克里斯大人也落位了……维亚大人您真的没必要担心,夜猎这么大动静,人祖和魔皇一定会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哪怕神皇大人出手,应该也遮掩不住。”芙蕾雅笑嘻嘻道。
维亚眼神一寒:“那计划……”
“没问题的,咱们的意图足够明显,他们看出来却没点破,证明就是默认了……为了举办夜猎,咱们神族也付出不少,怎么不得捞回本?”芙蕾雅眨眨眼,“说到回本,不知道维亚大人有没有兴趣押注,看看到底谁能获得最终的奖励?”
“无聊!”在确认一切无误后,维亚一甩袖子,准备带着弟弟离开,哪知道维尔斯却笑嘻嘻地凑过来,递给芙蕾雅一个储物戒指,芙蕾雅神识探入,里面赫然有一百块上品霞玉。
“维尔斯,你这是干什么?”维亚冷冷道。
“咳咳,洛斯和克斯兄弟嘱咐我的,让我把钱交到芙蕾雅手上,他们早就猜到你会弄赌局……一百上品霞玉,押莫尔赢。”
“尽是些狐朋狗友!”维亚气不打一处来,周身冰雪环绕,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芙蕾雅笑着将戒指收下,可维尔斯在鬼鬼祟祟等姐姐走后,又掏出了另一个戒指,一脸腼腆:“咳咳,刚才那是洛斯和克斯的,这个是我的……五百上品霞玉,押尼诺。”
芙蕾雅眯起眼睛,这里面明明有五百五十上品霞玉……
“那个,我先走了……别跟我姐姐说。”维尔斯眨眨眼睛,冰雪之力蔓延开来,跟随维亚离开了。芙蕾雅望着手中的两个戒指,眼中闪烁一丝欣喜。
赌局嘛,开就开得大一点,最终的胜利者只有一个人,自己把赌局做大,怎么都是赚的。
“我真是个天才。”芙蕾雅自言自语地将戒指收起来,“不过承印者的眼力真不错,无论是莫尔大人还是尼诺大人,都是潜在的胜利者之一啊……”
“但实际上,谁又能说得清呢?”
夜猎围场从外面看如同一个巨大的鸟笼,整体上是由一种神秘而乌黑的金属锻造,它占地虽然广阔,却也没有辽阔到供数万人自由穿行。芙蕾雅不想把夜猎围场打造成一个大擂台,因为她不惜用斩龙剑来诱惑克里斯帮助她,将四块巨大的空间植入围场之中。
现在的夜猎围场与其说是一个鸟笼,不如说更像一个储物戒指!
“围场,在民间好像有供大人物狩猎的场所的意思……”芙蕾雅转过身来,回到了自己温暖的房间,她躺在床上,再次拿出一件白色的衣衫,看四周无人,竟然红着脸闻了闻衣衫的气味,然后如小女人般将衣衫紧紧搂在怀里。
“狩猎,就有猎人和猎物……”
“那就让大家看看,他们期待的天才,他们崇拜的强者,到底是猎人还是猎物吧!”
狼城的黑色和低沉消失,映入眼帘的是崭新的世界。青色玉砖铺设的大路笔直向前延伸,道路的两旁种植着散发氤氲芬芳的花草,高大的树木洒下一道绿荫,柔软的小草在地面上铺上一层绿毯。此地的灵气虽没有那么浓郁,但却给人一种极为舒适的感觉。
在大路的左边,是一栋无比恢弘的赤红色大殿,白玉台阶延伸数百层,金边红毯从大殿的门口一路铺设到大路的边缘。赤金色的石柱架起金碧辉煌的殿顶,五彩的宝石,洁白的珍珠和耀眼的钻石在宫殿里只能算作最普通的装饰,精美的霞玉被细心雕琢成各种珍兽的模样,就连进入大殿的门槛也是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珠光宝气,恢宏无比。
在大殿高有三丈的金边玉雕的赤红色大门上方,悬挂着一个写着珍宝阁的牌匾。
在大路的右边,同样有着一座大殿,这座大殿倒没有像珍宝阁一样处处显露着财气,而是内敛很多。漆黑的顶棚,银白色的墙砖,往殿中望去,似乎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充满无穷无尽的神秘。
黑青色的大门上方,悬挂着匾额写着拍卖场。
“欢迎各位来到夜猎围场的第一层区域!”没等人们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几个仆人打扮的女孩围了上来,她们有的是人族,有的是神族,有的是魔族,无论种族如何,她们脸上都带着笑容,“诸位初来乍到,有很多事情还不清楚,我们愿意为您解惑……”
没等女孩们说完,从魔族方向一个壮汉走了出来,他的身躯宛如铁塔一般壮硕,无论是手臂还是胸口,肌肉感爆棚。他缓缓走到女孩的面前,冷冷道:“大致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不需要你们再多嘴……”
“在这里,尽管杀人就是了!”壮汉说完,竟然直接从戒指中掏出一柄巨大的斧头,旋即猛地一窜,竟然直接来到了神族面前!他有着踏阶中期的修为,肉身战力更是无比强悍!只见他慢慢走到了一个银发青年的面前,将斧子高高举过头顶,眼中闪烁出难以抑制的杀意。
“真是个好地方……我会在这里慢慢杀,杀完神族,再杀人族……等人神都死光了后,我再把魔族的都杀了,哈哈哈哈!”
“连同族都下得去手,真是一个疯子啊。”银发少年背着双手,望着那夸张到吓人的巨大斧头,没有丝毫还手的意思。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畏惧那斧头会劈开自己的身体。
壮汉狞笑,手中大斧悍然落下。恐怖的魔威在一瞬间炸响,这个壮汉居然能施展出近乎踏阶中期的强悍战力!
然而没等壮汉手中的斧子劈下,一道雷霆闪烁,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壮汉的身体直接被雷霆炸得粉碎!就连手中近乎法兵的大斧也被雷霆完全碾成粉末,里面的兵灵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哀嚎就彻底消散!
“我们所在的地方,叫安全区,是供诸位休息放松的,这里除了珍宝阁和拍卖场外,还有一处忘忧之地。世界各地的好酒,美食,美人应有尽有,除此之外还有休息的客栈,温泉,甚至是修炼的洞府……不过安全区里,所有人都不能动手,一旦爆发战斗,就会被此地的规则所抹杀。”女孩们缓缓说道。
“由于各位刚刚进入夜猎围场,芙蕾雅大人给每个人都发放了三天安全区的居住权,在这三天里,各位可以免费享用这里的女人,食物等等。如果有物品想要挂到拍卖行的人,付出足够的积分就可以进行拍卖。珍宝阁则是用积分换取宝物的地方……”
“等一下!”一个神族的女孩颤抖着举起了手,“你说给我们三天安全区的居住权,难道安全区不是可以随意居住的吗?”
“当然,在安全区休息一天,需要消耗三个积分。”女孩温柔笑着说。
“那安全区之外……”
“安全区之外就是诸位真正开始杀戮的地方……夜猎低级区域,荒漠。”
第381章 埋伏
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漠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滚烫,黄沙上方的气体都被炙烤得翻涌,就算穿着鞋,恐怖的热量也能透过鞋底传到身上。站在沙漠里就好像身处画中,无风的遍地金黄静止不动,除了过高的温度外,一切显得十分正常。
“好热啊!”清荷用手遮挡着阳光,然后故意撩起了单薄的衣服。她身上衣服本就不多,如此一来更是春光外泄。王磐不经意瞥了一眼,立刻红着脸扭过头去。
“夜大人不觉得热吗?”清荷莞尔一笑,夜大人的羞涩最让她着迷。当一个无比强势且实力恐怖的男人在她面前露出那种表情,简直让她爱死了!她如同一条小蛇般缠在王磐身上,感受着少年跳动着越发激烈的心跳。
“不热……清荷,保持距离。”王磐将清荷推开,可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望向清荷的身躯,清荷脸上的笑意更浓烈。可没等她再次贴过去,王磐手中的戒指闪烁,黑色的斗篷夜窜了出来,轻轻披在清荷的身上。
“这个斗篷有我的魔力,能缓解炎热。”王磐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看到清荷美艳的身子会微微有些开心,可一想到如果她就这样出去也容易被别人看到,他的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聪明的清荷如何猜不到少年心中所想?虽然不能和夜大人近距离贴着,但她也感觉到了夜大人的心思,而且自己身上还穿着夜大人的衣服。清荷的脸微微有些红润,心中也不由得开心起来。
不过这个斗篷还真是神异,即便看不出它的品质,但无论是防御还是隐蔽都十分强大。本就比王磐矮不少的清荷被斗篷夜完完全全地遮盖,唯一裸露在外的就是那双妩媚的红色眼瞳。
在他们进入安全区并了解一定的规则后,有些强者不愿意待在这里浪费时间,直接离开了安全区进入了荒漠。尤其是那些手握高级夜猎令的强者们更是迫不及待地出发了,从安全区中的女孩口中得知,荒漠之中可以获得不少机缘与宝物,甚至能获取大量的积分。很多人已经去过珍宝阁,里面上到法兵,幻真神法,丹方和高级阵图,下到珍稀的灵草灵药,普通功法以及法诀应有尽有,只要有积分,一切都能得到。
来到这里的天才们哪个不是想寻求大机缘的?无论是珍宝阁中的宝物还是最终的奖励,都如同黑暗中的灯火吸引飞蛾一般诱惑着他们。在如此强大欲望的驱动下,安全区从最开始的数万人到现在只剩下一两千人。
平静的黄沙表面忽然微微隆起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弧度,并且这种隆起的微小弧度还有十数个,金黄色的沙砾悄悄落下,不发出一点声音,可这些隆起却隐隐向两个人的方向靠近。百米,十米,两米,等这些微小的隆起靠近两人的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它们隆起的弧度几乎已经和地面齐平,就算趴在地上仔细观看,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然而清荷却已经抽出了粉红色的细剑,王磐的双拳也快速覆盖上一层黑色的坚冰。
滚动的沙砾突然一顿,下一刻,十数道乌光爆闪而出!
清荷手腕微微一抖,恐怖的魔气伴随着剑气迸发而出,华丽的剑光闪烁之下,乌光尽数被阻挡!然而就当清荷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王磐却快速来到清荷的身边,抓住清荷的手猛地向后躲闪!
乌光的确消失了,可就在乌光消失的瞬间,无数如同墨汁般的液体迸溅开来!清荷诧异地看着沙地上被腐蚀的,散发着阵阵白烟的沙砾,眼中闪烁出一丝惊慌。若非夜大人出手,恐怕自己就会被那液体从头浇到脚,就算凭借自己的修为这些东西无法伤到自己,可向来精致的清荷还是会感觉恶心。
毒液。
王磐眯起眼睛,地上的沙砾快速散开,一个蝎子般的生物从沙砾中显出身形。它乌黑的外壳如同黑色的甲胄,两只巨大的钳子在阳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寒光,高高举起的蝎尾正滴落着迸溅而出的黑色液体,毒钩之上乌光隐晦。
“这就是龙蝎吗?”王磐看着已经将自己和清荷完全包围的十几条一人多高的巨大毒蝎,眼中闪烁出凝重。他和清荷算是从安全区里出来最晚的一批人,一向谨慎的王磐绝对不会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出动,因此在安全区的客栈中将修为提升到了腾空中期后,又开始四处收集关于外界的信息,这才离开了安全区。
龙蝎,蝎尾如龙,生活在沙漠之中的怪物,外壳无比,尾部的钩子如同利刃,能轻易洞穿踏阶者的身躯。两对巨大的螯肢堪比灵兵,虽然不是其主要攻击方式,但同样不可小觑。龙蝎尤其擅长在沙漠之中隐蔽自身,喜欢遁于地下,靠近猎物之后突然出动,战斗方式通常为独自战斗。
这是王磐从那些从荒漠中归来的人口中得到的消息。
王磐眯起眼睛,这些消息之中,好像并没有说明龙蝎有剧毒吧?而且看着自己面前十数条高高竖起,充满攻击力,正逐渐逼近自己和清荷的尾巴,心中顿时了然。
恐怕告诉自己外面消息的人也是不怀好意,刚刚若是换成一个普通的踏阶境,击溃龙蝎毒尾的瞬间根本不可能反应过来它毒针中还蕴含着毒液。这种毒液十分霸道,倘若被溅射到会很麻烦。
尤其是对于那些离开了安全区,没有退路的人们来说,在这个陌生的荒漠,不良的状态很容易变成猎物。
王磐的眼睛不经意间瞟过远处的一个沙丘。
至于猎人是龙蝎还是其他的什么,就值得深入思考思考了……
黑色的冰锥在空中凝聚,随后在王磐的控制下朝着龙蝎的甲壳刺去。锋利的冰锥与甲壳碰撞出金铁般的声响,火花迸溅,但龙蝎的甲壳却没有半点损伤!王磐的眼神一凝,恐怕这龙蝎的甲壳的坚固程度堪比半步灵兵了。
刚刚的失误似乎让清荷觉得自己在夜大人面前丢了面子,粉红色的魔力攀上剑刃,刚刚是因为自己大意了,这次再使用毒液的招数,自己一定能躲过去!然而没等清荷挺剑上前,王磐却先拦住了她。
“先拉开距离,不要贸然靠近。”
清荷点点头,身后的九根狐尾显现,在她魔力的加持之下,巨大的狐尾横扫整片战场,那些龙蝎似乎对狐尾身上的气息有些畏惧,逼近的趋势缓减,有的甚至已经萌生了退意。然而清荷可不能放过它们,锋利的狐尾暴起,九条尾巴化作最锋利的矛,只是眨眼间就将周围的九只龙蝎贯穿!
不过是踏阶境的龙蝎,就算再来十数只又能如何?
就在清荷有些沾沾自喜的时候,那被刺穿的九只龙蝎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得膨胀起来,下一秒,无数毒液迸溅而出。清荷怎么也没想到这些玩意死了之后居然还会自爆,好在王磐早有防范,冰晶化作冰盾将清荷完全罩住。
以王磐的肉身强度,理论上是可以硬抗这些毒液的,但他又不是没有其他手段防御,再加上他对毒液的效果还不了解,如何如何也不会置自己于险境。
“真是恶心的东西!”清荷嫌弃地看着地上连坚固地甲壳都被炸得稀烂的龙蝎,身体不由得向王磐的身边靠了靠。
“毒性不大,腐蚀性很强。”将手中的冰盾收起,王磐简单地总结道。
清荷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在她刺穿龙蝎的瞬间,她幻化的狐尾就触碰到了龙蝎体内的毒液,从狐尾的感觉上传来,似乎是有着一定的腐蚀能力。最令清荷在意的是,腾空境的夜大人可能感觉不到,但是已经踏阶的自己却能很清楚地在龙蝎的毒液中感受到另一个更为强悍的东西。
大道之力。
真是一片凶险的荒漠,就连最基本的龙蝎都蕴含着大道之力,清荷将警惕性拉满。此时周围的龙蝎似乎觉察到两人的强悍,纷纷遁入沙砾之中想要逃之夭夭。这种连杀死都要恶心一下别人的怪物清荷也不想搭理,放任它们逃跑,然而王磐却猛地一步踏出。
他仗着强悍的肉身,瞬间就来到一只即将遁入沙砾的龙蝎面前,龙蝎竖起毒针猛地刺来,王磐侧过头,避开了毒针,一只手顺势掐住毒针的尾,牢牢控制着毒针不让龙蝎发挥毒液的能力。龙蝎也不傻,毒针被控制住后,挥舞着两个巨大的螯肢猛扑过来,王磐则灵巧地轻轻从龙蝎的头顶一跃而过,落在龙蝎的身后,躲过了一击,同时握住毒尾的手开始凝聚魔力。
从神族变成魔族,从火焰力量变为寒冰力量,如果没有诡变森罗王磐会很头疼,毕竟没有人会去学那么多的法诀,然而有了诡辩森罗之后,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恶狼领,他和鲁菈交过手,诡变森罗也记住了她的神法。
“冰封之握!”
黑色的坚冰从王磐的手中开始扩散,逐渐蔓延到龙蝎的全身,只顷刻之间就将整个龙蝎完全冰封!极致的寒意就算在如此炎热的荒漠中也让人心头一颤。
“原来如此……”
拎着龙蝎的王磐眼中的印痕闪烁,他害怕龙蝎自爆,只是冰封住它的躯体,魔识开始扩扩散,刺探着龙蝎身体的构造。他这才发现,龙蝎体内的经脉中,流转的并不是灵力或神力魔力,而是乌黑的毒液。这些毒液贯穿龙蝎全身,在其腹部有一个毒囊,类似于人修炼的丹田,只要受到致命伤,毒液就会肆意溅射,撑爆身躯,以死换伤。
毒液之中蕴含了一定的大道之力,但这种力量极为单薄,不像是修炼产生或领悟而出,更像是自然形成的。王磐松了口气,看来这龙蝎本身不具备修炼的能力,估计是在如此炎热的地方顺应自然发展起来的。
换句话说,踏阶的龙蝎已经是极限,这片区域不可能出现超越踏阶境的龙蝎了。
王磐将发现的一切告诉了清荷,并嘱咐她以后见到这些东西,不要直接杀死,否则毒液还是会爆射出来。清荷点点头,在她用狐尾横扫龙蝎的时候就发现这些东西似乎有智力,面对强者也知道放弃,就算在以后碰到了,施展出九尾的威压,这些龙蝎也就不攻自破了。
王磐将被冰封的龙蝎远远甩去,此地无比炎热,估计用不了多久冰封就会融化。
已经逃遁的龙蝎已经算不上麻烦了,从现在开始真正的麻烦才正式开始!
在安全区的时候,王磐就已经注意到了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进入了珍宝阁,并且从里面换取了很多宝物。的确,根据规则所说,荒漠之中应该还有除杀人之外能获取积分的办法,可现在只是夜猎开启的第四天,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积累大量积分!
远处的沙丘后,缓缓转出几个人影,他们手中拎着长刀,一脸狰狞地望着王磐和被斗篷所遮掩的清荷。王磐明白,在他们的眼中,自己和清荷已经变成了两个宝贵的积分。
六个人,五男一女,那个女人王磐很熟悉,就是她在安全区散布有关外面的消息。
“能避开龙蝎的毒液,你们有点本事啊!”为首的男人头顶着一块蓝色的头巾,猩红的眼睛中望向王磐充满了杀意,而望向清荷则充满了肆无忌惮的淫欲。这两个人从出来开始,他们就注意到了,虽说后来青年让女孩穿上了斗篷,可那妩媚的娇躯还是让这些男人心头火热。
站在一旁的女人则面如死灰,两天前她独自一人从安全区出来,被这伙人截住,为了保命,她献出了自己的身子,供这群男人玩弄,同时帮助他们去安全区散布消息,让更多人从安全区走出来成为他们的积分。
面前这个女孩,恐怕也会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命运吧……
对不起……
“清荷,”王磐慢慢走到清荷的身边,他眼神阴冷地望着面前的六个人,“都杀了吧。”
六个人,六个踏阶前期。
“大哥,你听,这小子是不是吓傻了,居然让那个丫头给我们都杀了,笑死人了!”
“失心疯了,绝对失心疯了!”男人们哈哈大笑,“小妞,别跟着他了,跟着我们,不但有积分,还有人带你夜夜笙歌!”
在男人们猥琐的笑声中,清荷微微一笑。
“我以为一向温柔的夜大人会舍不得辣手摧花呢,”清荷望着饶有姿色的女人,眼中流露出杀意,“夜大人,真的要我动手吗?这可是六个积分呢。”
王磐点点头。
男人们愤怒了,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人数,自己这边都占据上风,这两个人莫非是傻子不成!
等一下,刚才那个青年叫女孩什么?
清荷?莫非是魅王的……
没等六个人想明白,从天而起的狐尾已经洞穿了他们的胸口,澎湃的魔力在一瞬间搅烂了他们的心脉,六个人连痛苦的哀嚎都没发出来就被彻底杀死!
“六条人命,六个低级夜猎令,积分的话……我的天,三十五个积分。”清荷的眼瞳中闪烁出震惊,要知道夜猎才刚刚开始。这些人埋伏在外面也不是什么人都敢拦截,他们很会审时度势,若是有人直接无比轻松将龙蝎斩杀,或者境界超过踏阶前期,他们很少会出手。他们的目标只是那些独身的弱者,至于为什么盯上自己,恐怕也是因为夜大人的境界在所有参加夜猎的修炼者是最低的。
“他们,这几天杀了很多人啊。”
王磐走过来,拉住了清荷的手,他感觉到清荷的内心微微有些动摇。这里不是边境战场,没有种族大义的支持,很多不嗜杀的人在杀人后总会感觉愧疚。
“没关系的,我会陪着你。”已经理解规则的王磐无比清楚,这六条人命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杀戮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82章 镜子
身处陌生的地域,一定要第一时间确认此地规则和谨慎周围环境,除非实力已经完全凌驾一切规则,否则贸然行动就是等死。而通过规则的设定,往往能推测出规则制定者的真实想法。就比如芙蕾雅口中想要获得夜猎的积分,只有通过杀人,而珍宝阁中那些珍贵的宝物也会驱使着人们成为夜猎中的刽子手。
在这里,人们会互相杀戮,直到被欲望控制,彻底变成泯灭人性的怪物……
王磐眉头紧皱,这种透过外表考验本质的行为的确像是芙蕾雅能设计出来的,但她的目的真的就只有这样?王磐不觉得自己有多么聪明,夜猎中天才不下数千人,大多数在冷静下来都能揣测到芙蕾雅的用意。可以王磐对芙蕾雅的理解,这个女人做的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王磐叹了口气,果然就算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芙蕾雅的真实意图,只能将这份担忧压在心底,带着清荷漫无目的地在沙漠中前行。
从安全区的部分人口中得知,有些人路过擎松岭的时候曾远远望见过夜猎围场,它的占地虽然不小,可也没有如此广阔的程度。王磐估计,就他和清荷所走的路程就已经超过千里,而整个低级区域的荒漠恐怕不下半个东神洲。
把整个空间都嵌入进来了吗?王磐倒是听说过这种极致的锻造方法,不得不佩服神族底蕴的恐怖,不但拥有如此广阔的空间,更是拥有能嵌入空间这项本事的强悍炼器师,按照这样的估计,恐怕夜猎围场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一件半步法兵了……
等等,王磐眉头一皱,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半晌之后,王磐还是放弃了,线索太凌乱了,他根本无法猜到芙蕾雅真正的用意,只是他无比确定,夜猎的背后有大阴谋,最好的办法就是抓紧时间进入最后一层,获得丹药奖励,远远离开这里。
“夜大人,前方似乎有动静。”王磐正在苦思冥想的时候,感觉敏锐的清荷悄悄拉了拉王磐的手。王磐也快速从沉思中恢复,要知道现在自己和清荷可是身处在时刻都会出现暗杀和战斗的险地,这种思考等以后留在安全区再说吧。
“是人还是凶兽?”王磐眼中魔痕亮起,黑色的冰晶如同飞雪一般飘荡,浓郁的死亡之气和寒意瞬间充斥全身。
“感觉不像是人。”似乎是跟在王磐身边时间长了,清荷也变得谨慎起来。说起来她只有踏阶前期的修为,是除了夜大人之外,夜猎中最低的存在,如宫锦一般踏阶后期的强者不在少数,就比如那名为莫尔的承印者,清荷清楚,即便自己隐藏了九樱传承者的身份,相差两个小境界自己一定不是莫尔的对手。
在见到那六个靠着虚假情报来杀戮刚刚走出安全区的恶人后,清荷更加清楚夜猎是一个人名不值钱的地方。
两人将气息收敛,慢慢靠拢过去。
在距离两人千米外,一群龙蝎高高架起毒尾,两只巨大的螯肢凶狠碰撞,无数毒液在空中爆炸开来,而在它们围攻的中央,一条十米巨蟒傲然盘踞!光是那覆盖着赤红色蛇鳞的脑袋就有成人大小,张开的血盆大口更是能直接吞下三四个人!两根无比锋利,如同利刃般闪烁寒光的蛇牙也有近两米长,小小的眼睛中闪烁着冷意和杀意。
五六只龙蝎一瞬间就扑上了它巨大的身体,锋利的毒针猛地朝巨蟒的身体刺去。然而尖锐的毒针却在碰到鳞片之时发出金铁般的声响,足以轻易贯穿踏阶境肉体的毒针没有伤到巨蟒分毫。在见到毒针无效后,龙蝎们拿出了攻击力更强的巨大螯肢,猛烈攻击着巨蟒的身体,然而依旧是徒劳。
巨蟒就这样享受着龙蝎们按摩一般的攻击,亮出了锋利的蛇牙。那无比坚固的龙蝎甲壳在蛇牙面前如同纸糊,轻而易举就刺入龙蝎的身体。毒液一瞬间爆炸开来,然而巨蟒似乎不惧毒液,十分享受地将还在抽搐身体的龙蝎吞入腹中。
两人相视一眼,这是一头半步踏阶中期的巨蟒。
狞蟒,五毒,依靠绝对的肉身而战,坚固的鳞片足以抵挡踏阶中期的攻击,蛇牙无比锋利,是狞蟒的主要攻击手段,以龙蝎为食,当然也会主动攻击人。对毒性基本免疫,修为在踏阶前期到半步踏阶中期不等。
似乎是觉察到面前的狞蟒实力强横,包围着的龙蝎及时止损,快速向四周退散,迅速遁入沙砾之中,然而狞蟒虽然身体巨大,可速度并不慢,盘踞的身体如同弹簧一般猛地窜出,两根蛇牙就如同黑暗中最锋利的匕首,一口就将即将没入地下的龙蝎咬住。
致命的毒液在狞蟒的口中爆开,可狞蟒却一脸满足地将美味吞入腹中,那模样分明像是人在享受美味的食物经过咀嚼,在口中爆发极致鲜美的汁水一样满足!
“夜大人,要动手吗?”
王磐点点头,他已经觉察到周围并没有其他埋伏的人,狞蟒的特性也是独自狩猎,看起来不是圈套。虽说现在狞蟒并没有发现他们,他们两人完全可以摸过去,可王磐却觉得一定要完全熟悉此地的所有物种才安心。
之前屠杀龙蝎的是清荷,这次该自己出手了。
一瞬间,死亡之气在空中弥漫,刚刚享受完美味的狞蟒一瞬间就注意到这种气息,巨大的身体猛地扭转过来,蛇头上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慢慢靠近的王磐。在它的感觉中,面前的小人只有腾空境,而且还不是腾空境后期,自己连蛇牙都不必用出直接就能将对方碾死。然而生物的本能却告诉它,这个小人,相当危险!
“冰封之握!”
隔着老远,王磐伸出手来朝着巨蟒轻轻一握,黑色的魔力快速蔓延,将周遭的灵气尽数冰封,一瞬间黑色的冰晶在巨蟒身边凝聚,下一刻三丈长的巨蟒就被一整块黑色的坚冰冰封起来!只是诡变森罗模仿的冰封之握在本质上达不到如鲁菈一般的强悍,王磐也没想一招就将巨蟒击败,冰封之握只是为了限制住它。
“寂灭死光!”
就在狞蟒刚刚挣脱冰封之握的束缚后,四道寂灭死光激射而出,凶悍地直接轰击在狞蟒的身躯上,那即便是龙蝎都无法伤到分毫的蛇鳞在接触到寂灭死光的瞬间,竟被那股强悍的力量生生击溃,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血肉。
狞蟒怒吼一声,顾不得伤痛,张开大口朝王磐扑去。王磐眉头紧皱,自己这次施展的寂灭死光可是完完全全由自己本身的魔力运转的,无论是凝练的死亡之力以及寒意,都不是遗迹中借助夜将神力转化成魔力能媲美的,如此强悍的攻击却连狞蟒的血肉都伤不到,自己的还是太弱了。
狞蟒的滔天巨口已经近在眼前,王磐身体微微低伏,黑色的坚冰宛如盔甲将双手完全覆盖。面对着疾驰而来的狞蟒,王磐找准机会,在锋利的蛇牙即将落在自己头顶之际,猛地举起双手牢牢钳住蛇牙,即便巨蟒有着近乎踏阶中期的恐怖肉身,也不能撼动王磐的身躯。
雷莲体,极致的肉身之力。
双臂猛地发力,雷霆之光在他身上闪烁,两声清脆的声响,那蛇牙居然被王磐凭借蛮力而生生掰断了!的确,在不开启战阵和隐藏神力修为的前提下,王磐的魔力修为只有腾空境,但若是这样就小瞧他的话,一定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剧烈的疼痛让狞蟒不断扭动起来,无数的黄沙遮蔽了天空,它意识到面前的小人有杀死自己的实力,想借着沙尘逃走。但是可惜,它的身体太过庞大,加上魔识能够轻而易举地透过沙尘侦察到它。王磐一跃而起,漆黑的魔力将战意浸染,黑色的巨龙在他的拳上凝聚。
“邪龙冲拳!”
狂暴的拳意从狞蟒的头顶倾泻而下,巅峰的一拳直接将它巨大的头颅砸烂!站在一旁的清荷眼中异彩连连,不愧是自己仰慕的夜大人,就算只有腾空境,击杀这种凶兽还是手到擒来。而且现在的夜大人虽然散去修为重新修炼了,可实力却比遗迹中强悍了不少。
狞蟒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王磐吐出胸中一口浊气。从安全区中获取的荒漠之中的凶兽的信息就只有狞蟒和龙蝎,如果只有这两种凶兽的话,对自己而言荒漠就算不上十分危险。
所以现在只需要注意那些比凶兽更贪婪,更危险的生物了。
另外,还要寻找安全区女孩口中的其他获取积分的方式,王磐虽然不拒绝杀戮,但也不嗜杀,能不杀人最好。
沙漠之中,银发青年一个人缓缓前进着,就在他身后不远处,足有十六个人族正悄悄向他靠近。银发青年似乎毫无察觉一般,缓缓前进着。他们大部分是人族的散修,为首的最强者已经是踏阶后期,剩下的十五个人中踏阶中期足足有十二位,剩下的都是踏阶前期。如此强悍的阵容让他们也算在夜猎中横行起来。好在为首的强者有一丝良知,袭杀的大多都是魔族和神族,因此而盯上了面前这个孤身银发青年。
这个青年的额头,闪烁着猩红的神文。
“老大,咱们确定要对他动手吗?”手下的一个青年握着刀的手有些颤抖。
额头有红色的神文模样,岂不是高级夜猎令的拥有者?
“当然要对他动手了!”为首的青年长剑在手,双眼死死盯着正在慢慢行走的银发青年,“别担心,兄弟们盯着他好几天了,路径一直没有变化过……我花了五积分,去绿洲找灵阵宗那个阵女给我们提前布置了一个半步叩扉的杀阵,只要他踩进去,我们配合杀阵一定能将他杀死!”
手下听到这儿,这才放下心来。
银发青年不紧不慢地走着,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发杀阵的前一秒,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不成这个青年发现了这里的杀阵?
为首的青年手心冒汗,若是他再不踏下去,自己就率领兄弟们将他逼进杀阵里!
银发青年叹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旋即一脚踏入了杀阵之中。
得手了!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然而只有为首的青年开始滴落冷汗,因在在青年触动杀阵之前,他金黄色的眼瞳瞥了一眼自己和兄弟们藏身的位置。
他早就知道!但为什么他还要触动杀阵?青年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周围的兄弟们在银发青年踏入杀阵的瞬间就已经冲出来,无数灵法不要钱般激射而出,恐怖的力量瞬间就将银发青年淹没!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感受到银发青年的气息消失,青年松了口气,但是真奇怪啊,他明明触发了杀阵,为什么阵法没有丝毫显形的迹象……
“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干这种差事。”银发青年叹口气,缓缓从灵法中走出,“明明洛斯和克斯的条件也够,偏偏让我……”
“最让我觉得不正常的是,居然要把其他神文顶在额头上……我好歹也是个承印者,这么做,会被其他人笑话死的。”
“算了算了,谁让我最适合这种多变的环境呢……”
炽热,荒凉,犹如火焰。
“克里斯啊,难得你拥有如此强悍的力量,却一心扑在锻造上……”银发青年眼中神印闪烁,下一刻,他银色的头发逐渐变成了赤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竖起,匀称的身体也变得更加壮硕,一柄巨大的锻造锤出现在他手中。
莫尔,神文之中的镜子。
他另一个空白的眼瞳中,闪烁出克里斯的神印。
“额……让我想想那招叫什么来着……对了,好像叫天火……”
恐怖的高温在巨锤中酝酿,青年举起锤子,对着猛扑过来的敌人轻轻一砸,那些冲过来的人族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感觉周围的空间开始自上而下挤压起来,无形的空间似乎被点燃了。十数人在炽热空间的挤压下,一点点被碾碎,血肉被高温蒸腾,就连他们的兵刃也无法承受如此高温,与夜猎令一起散落一地。
“十五张低级,一张中级,积分五十七,不错不错,有点收获。”青年手中的锤子消失,头发也恢复了原本的银色。
“作为前辈,也该关照关照后辈了……去找尼诺她们吧,毕竟第一层的凶险还未来到,要是让这些天才平白殒落,岂不是我神族的巨大损失?”莫尔叹了口气,眼中神印闪烁,他的身上又凭空出现了一丝儒雅之气。
另一个眼瞳中,赫然出现了拉夫里的神印。
“要不是因为玩雷电的那个女人惹不起,我倒是想选择用雷霆之力呢。”莫尔叹了口气,任由狂风将他托起,逐渐朝远方飞去。
第383章 放过
黄沙滚滚,一望无际的沙漠如同平静的海面,在如此危机四伏的环境下,休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接连三天,王磐带着清荷在沙漠上漫无目的地前进着,好在修炼者的精力远超过普通人,即便总会有些没长眼睛的敌人跑出来骚扰,以两人的战力还是可以轻松解决。
夜晚的沙漠和白天的炎热不同,失去太阳的照耀,沙漠宛如冰窖。夜晚是凶兽的天堂,龙蝎群从沙砾中钻出来,成群结队扫荡着,狞蟒也扭动着巨大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在沙砾上蜿蜒前行。人们似乎都意识到了夜晚沙漠是凶兽的天下,等太阳下山后都会选择找个地方歇歇脚,毕竟白天提心吊胆一天了,到了晚上也该休息一下。
“夜大人真是夜猎中的一块香饽饽呢,”望着沉入地下的太阳,清荷笑着将刚刚准备袭来的两个神族男女杀死后,一边摆弄着抢夺来的夜猎令,一边笑着望向沉默不语的王磐,“腾空境界和高级夜猎令,随便一种放在面前,都忍不住让人心动,更何况你两个全占了。”
王磐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已死的人族男人怀里掏出属于他的夜猎令,随后叹了口气。在他们还没有出现之前,这片区域已经有两队人占据了。神族的是一对男女,看样子像是道侣关系,而人族的三个大汉却和剪径强盗无异。五个人都是踏阶前期,虽然人族人数占据一定优势,但神族拥有的神印却极大弥补了人数的不足,加上那男女身上都隐隐涌动着大道之力,两队人一时之间坚持在那里。
直到,王磐和清荷的到来。
额头中红色的神文在太阳刚刚落下的昏暗中是那么显眼,所有人都愣住了。夜猎开始已经六七天,他们见识过不少拥有高级夜猎令的强者之间的战斗,那种级别根本不是他们可以触及的。然而在感受到王磐的修为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不怀好意。
在他们眼中,王磐已经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行走的积分和一张高级夜猎令。
“腾空后期的魔族?呵呵,高级夜猎令我们就收下了!”人族率先出手,几个跳跃就来到王磐的面前,闪烁着电光的一刀当头劈开。
规则一:杀人夺令,才有积分,只夺令而不杀人是没有积分的,而且两者必须同时具备,否则将不会获得积分。
没见那魔族少年如何躲闪,这强悍的一刀走空了,而那神族男女也盯上了王磐,他们一边挺枪赶来,一边大声呼喊:“少年,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把夜猎令和积分送给我,我可以保护你一天的安全。”
规则二:积分和夜猎令可以转送,失去夜猎令的人仍会在夜猎围场中待上一天时间,随后会被传送出来。但送出去的夜猎令因为没有人命,所以只能继承夜猎令中的积分,不能多增加属于原本主人的一分。
神力涌动,枪芒贯穿大地,然而那地裂的方向却直指王磐。显然,他们这么说只是为了稳住少年,真正的目的是将王磐击杀,获得他的高级夜猎令。至于他的积分,呵呵,一个腾空后期,能有多少积分呢?
没错,腾空后期。
三天的时间,足够王磐做太多的事情了,即便他不在修炼,他神异的功法也一刻没有停歇过,腾空境后期,水到渠成。
贯穿之势的枪芒能碎裂大地,却无法击碎那面少年随意凝聚出的黑色冰盾,王磐周身魔威大阵,冰晶瞬间攀上他的双拳,战意被渲染,缠绕死亡的巨龙隐隐出现在他双拳之上。
“清荷,那两个神族就交给你了。”王磐抬手三道寂灭死光将三个人族击退,淡淡道。
他倒不是畏惧这两个拥有大道之力的男女,纯粹是因为他之前在边境中曾扮演过神族,也曾率领神族战斗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杀死他们。
可清荷却没有这么多顾虑,在所有人眼中不起眼的,被黑色斗篷笼罩的女孩忽然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象征着九樱的九根粉红色狐尾已经如同花瓣一般绽放起来,势大力沉的横扫顿时将神族男人打飞出去,而那女人之前并没有在意清荷,她甚至都没有机会施展她不算太熟练的大道之力,就被清荷的狐尾彻底砸死!
就算是踏阶境又能如何?踏阶境和踏阶境还是有区别的。
“爱尔!”男人怒吼一声,那是他说要珍爱一生的女人,他们本想在夜猎中闯出名堂,就算得不到最终的奖赏,至少也要收获属于自己的机缘。这些天他们已经斩杀了不少异族,赚取了数十积分,可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心爱的她就变成了狐尾之下的一滩血肉!
不,他接受不了!
“还没认清你我实力之间的差距吗?”清荷甚至都没有抽出她的细剑,两根粉色的狐尾缠绕上鲜艳而强悍的魔力,看似柔软的毛发变得如同金铁一般,猛地朝男人刺去。男人红了眼睛,金色的长枪之上充斥着狂暴的狂风之力,那是属于他的大道。
“风刺!”
盘踞的狂风给长枪带来了更恐怖的贯穿之力,金色的枪芒也更加耀眼。围攻王磐的三个人族见到男人有如此强悍的神法后,心中也是一阵后怕。空间在枪芒之下颤抖,狂风席卷着沙尘,耀眼的金光如同太阳一般将方圆千米照亮。可清荷望着愤怒的男人,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看不出你是个如此痴情的男人……可你,真的下得去手么?”
“狐生百相!”
就在男人即将一枪刺出的瞬间,红了眼眶的男人却忽然愣住了。身披斗篷的女孩摘下兜帽,慢慢走到了男人面前。男人的瞳孔明显震动了,那张脸正是他日日夜夜陪伴的爱人,可她不是已经殒命于狐尾之下,为什么……
凝聚的大道之力消散,男人低下头来,望着从身后贯穿胸口的两条狐尾,惨然一笑。狐尾之中的魔力一瞬间搅碎了他的神力,那犹如狂风一般肆虐的大道之力也在女孩强势的力量下被粉碎。他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感受着快速消逝的生命力,到死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另一边的王磐也快速解决了战斗,三个没有掌握大道之力的踏阶前期在已经突破了的王磐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恐怖的战龙拳直接将两个人的身躯生生砸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围攻王磐的三个人就变成了两具尸体和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胆小鬼。
“夜大人,你这么做真的合适吗?”看着不断在地上磕头求饶的男人,清荷叹了口气。
王磐则缓缓来到男人面前,之前的战斗让男人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面前少年的差距,他低着头,冷汗不断冒出,身体剧烈颤抖着,他知道少年留他一命肯定有所图,但是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跟我说说,对于这片沙漠,你们都知道什么。”王磐蹲下身子,猩红的眼瞳让男人感到内心的恐惧,“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不要想着隐瞒我们,如果我发现你说谎,或者跟我们之前获取的正确信息不符,我就会杀了你……如果你实话实话,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真的?男人的眼中闪烁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夜猎中,怎么可能不杀自己?
“若你在说出信息后我杀了你,那天打五雷轰,我终生停留在腾空境,永世无法更进一步。”王磐叹了口气,发誓道。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誓言可以不作数,但是对于修炼者而言,这种虚无缥缈的誓言牵动着因果,是不能当儿戏的。
果然,在王磐发誓后,男人眼中的不信任明显消散了很多。他颤抖地开口,将他所知道地一切信息告诉了王磐,说完后他用一脸期待的表情看着王磐。王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示意男人可以离开了。
男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劫后余生,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见王磐真的没异动后,立刻掉头逃窜。现在的他算是真切明白了夜猎的恐怖,他现在什么也不想,用这几天挣来的积分进入安全区,在珍宝阁中能兑换什么兑换什么,然后离开夜猎。
夜猎围场是强者的战场,弱者无权在这里生存!
一声轻叹从男人身后响起,在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后,男人的脑袋被狐尾砍下。
“夜大人,你若再让下去,清荷的积分就要比你多了。”清荷的狐尾灵活地探入男人的怀里,将夜猎令取出来。果不其然,和之前的四个人一样,都是低级夜猎令,但积分却不少。
的确,王磐放了他一条生路,但王磐并没有说清荷会放过。在他对王磐出手的瞬间,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将几个人的夜猎令夺走后,王磐捡起了神族男人手中的长枪。灵兵品质的长枪可以挂在拍卖场中进行拍卖,虽然卖不了几个钱,但是聊胜于无。这是王磐知道的除了杀人,转让积分之外的另一种获取积分的方法。
然而今天,他再一次听到了熟悉的词汇。
绿洲。
“从这里往东三十里,有一块绿洲……绿洲您知道吧,就是沙漠中最安全的地方。在那里没有龙蝎和狞蟒的侵扰,也不会受到炎热和寒冷的折磨,灵气也是十分浓郁。”
“但是绿洲似乎有人数限制,最多只能容纳三人,一旦人数超过,绿洲会慢慢沙化,最后完全消失。”
“很多强者都占据了绿洲……绿洲之中肯定有什么咱们不知晓的神秘功效……”
王磐回忆着男人的话语,心中对绿洲的定位逐渐清晰。通过发誓从敌人口中获取情报的事情王磐和清荷已经不止第一次做了,随着逐渐深入沙漠,他们获取的信息也越来越多,除了常见的龙蝎和狞蟒外,他们还知晓了沙漠中偶尔会出现沙暴等自然现象,不过他们并没有真是见到过。
还有就是几乎所有人口中都提到过的绿洲。
“夜大人,你莫非是想占据一座绿洲?”清荷眉开眼笑地看着沉思的夜大人,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后,清荷意外地发现,给人无比冷漠感觉的夜大人只是比较沉默寡言罢了,并不像表面那也不好相与。
王磐点点头:“听他的意思,占据绿洲的不是高级夜猎令的拥有者,就是踏阶中期乃至后期的强者……这种人,几乎都能使用部分大道之力。若一两个人还好,三个人的话我们说不定会有危险。”
“所以夜大人想怎么样呢?”清荷双臂抱胸,满脸笑意地问道。
“先过去看看吧,如果实力强大,我们就离开,如果实力不强,我们就夺令,杀人。”
三十里外,月光倒映在晶莹的水面上,不算高的小树恰好能遮挡住皎洁的月亮。花草的香气让人陶醉,很难想象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能有如此安逸祥和的地方。
身穿华服的青年慵懒地躺下,在他面前站着一个颤抖的女孩。
“在天府城的时候不是很有尊严吗?”青年站起身来,走到女孩面前,轻佻地挑起女孩的下巴,眼中充满着玩味。
“展大人,我错了……”女孩艰难张开嘴,“我只想活着,求求您……”
“看来你已经见识过夜猎的恐怖了,”青年笑了笑,“知道为什么叫夜猎吗?不要觉得白天的互相杀戮残忍,夜晚虽然危机四伏,但也是杀人的大好时机……你很聪明,知道来找我。”
“你还在等什么,难道需要我自己动手吗?”青年重新躺下,戏谑地看着女孩。
女孩低下头,颤抖着手解开自己的衣服。
残酷吗?展天翎倒不觉得,弱肉强食是修炼界最基本的法则。她付出她的身子,而自己则负责暂时保护她,而且她估计还不知道,身处绿洲能获得多大的好处。如果运气好的话,明天早上她离开的时候,夜猎令中会多五个积分,起码能进入安全区享受一天再离开。
“等一下,你不是说你有婚约吗?”就在女孩搂住自己的时候,展天翎笑着问道,那女孩身体一颤,但还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对着展天翎露出笑容。
不过还是被展天翎觉察到她眼中的仇恨和杀意。
真遗憾,他原本以为她运气很好的……
第384章 刀片
夜晚的沙漠充满了凶险,看似平静的沙面下一刻就可能窜出数十只强悍的龙蝎,稍不留神就可能会被身后悄然接近的狞蟒一口吞掉,即便王磐和清荷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若十面对数十只龙蝎还是会觉得力不从心。因此两人放慢了速度,小心谨慎地前进着,终于在太阳升起之前见到了那块绿洲。
如果说一望无垠的沙漠是一块巨大的金子,小小的绿洲就是镶嵌在金子表面一块晶莹的翡翠。蔚蓝色的湖水,青葱的草地,娇艳开放的花朵,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看到这样如同天堂一般的地方,即便心中有所准备的王磐内心也是颇为震撼。
王磐知道,绿洲虽好,想得到它恐怕很难。
树下,展天翎看着站在沙丘上的王磐与清荷,缓缓站起身来:“这么早就有客人过来了,看样子还是什么了不得的强者呢……”
浑身赤裸的女孩捡起地上自己的衣服遮住身子,躲在展天翎的身后,满脸羞涩。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谁又愿意献出自己的身体呢?
展天翎?
王磐眯起眼睛,他们翻过沙丘看到的绿洲,而这个绿洲并不大,除去湖泊之外就只剩下一个院子大小,所以王磐一眼就看出树下的青年是在天府城插队的展天翎,而他身后不着寸缕的低着头的女孩,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王磐握住了清荷斗篷之下冰冷的手,他已经感觉到清荷生气了。
展天翎举起了手,王磐立刻警惕,进入战斗状态,然而展天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半点攻击的征兆。天府城的时候,穿着斗篷的是王磐,而现在穿着斗篷的清荷,从未见过王磐的展天翎自然没有看破两人的身份。
“真难为你们了,看样子你们是夜晚前进才找到这块绿洲的,”展天翎说着,穿好了衣服,手中折扇出现,恢复了那份高傲,“你们运气很好,我正准备离开这里,前往下一块绿洲……”
王磐一愣:“你的意思是,不用战斗,将这块绿洲拱手送给我们吗?”
“什么叫拱手送给你们?别误会,是我正巧离开,而你们正巧赶到,碰上一块无主的绿洲罢了。”展天翎摆了摆手中的扇子,“哦,对了,我不会带她走,你们愿意留下她就留下她,不愿意的话可以随便杀了她或者放她走……”
身后的女孩身体一震,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说出如此冷漠话语的展天翎,她在地上跪爬两步,抓住了展天翎白色的衣衫:“大人,您说我只要服侍你,你就会放我离开的……我现在已经有了积分,我可以进入安全区,然后放弃夜猎令……”
斗篷之下的清荷似乎更加愤怒了,而王磐看向女孩的眼神却更为复杂。
如果真的想离开,大可以直接将夜猎令扔掉,只要夜猎令不在手中,一天之后就会被安全传送出去,何必要冒着风险回到安全区呢?
“你很聒噪!”展天翎厌恶地看了一眼身下的女孩,下一秒,在王磐和清荷惊讶的目光中,女孩似乎被什么东西砍中一般,眼睛瞪得死死的,脖颈处出现了一个光滑的切口,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脖颈处迸射出几米高,然而展天翎身上却没有溅到一滴鲜血,他脸色平静,好像刚刚杀了女孩的人并不是他。
在她对自己动杀心的瞬间,她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展天翎,你太过分了!”清荷忍无可忍,她一把摘下兜帽,手中的细剑出现,愤怒让她的魔力冲天而起,望着她身后舞动着的九根狐尾,展天翎就算再傻也认出了她是谁。
“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了你。”展天翎看了看愤怒的清荷,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握住女孩手的王磐,“我早就该知道,腾空境……后期,看来这些天你的进步不小啊。”
“你不想动手吗?”王磐眼神复杂地看着展天翎。
“动手?为什么动手?”展天翎伸了个懒腰,“因为你是拥有高级夜猎令的弱小腾空境我就会出手?呵呵,我和天眼有些交情,他们的眼力很准,在高级夜猎令都被踏阶中期甚至后期强者拥有的情况下,一个腾空境也能拥有,那只有一种可能……”
“你这个腾空境,很不一般。”
“虽然我没把你放在眼里,但遗憾的是我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进入下一个区域也不是一定要高级夜猎令。”展天翎摇摇头,“我会在下一个区域杀了你,当然,前提是你能活着到达下一个区域。”
“夜大人,你不要阻拦我,我要杀了他!”清荷眼睛通红,或许她没从边境战场中走出来,无法容忍展天翎这样轻易斩杀同族!更何况那个女孩明明没有错,一切都是他强迫的,最后他还将她杀死!
“清荷,给你个忠告,有事没事多听听你身边那个人的意见。起码在我看来,他比你聪明得多。”展天翎微微一笑,身体腾空,然而下一秒,王磐感觉到有一股无形得力量朝自己袭来,那攻击得速度极快,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冰晶凝聚,龙吟阵阵,战龙拳朝着空荡荡的前方轰出,却发出了爆炸般的声响!
“展天翎,你不是说不想动手吗?”王磐冷冷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不到展天翎的攻击,但隐约能感受到他攻击中的大道之力,那大道之中孕育着无与伦比的斩击,似乎只要展天翎愿意,连天空和大地都能被斩断!
“临走之前,还是想试试你的实力……能在腾空境接我一招,你是第一个。”展天翎哈哈大笑,说完扬长而去。恼怒的清荷想追赶上去,谁知王磐却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张夜猎令从空中缓缓飘下,落到两人面前。
“夜大人,他作贱了那个女孩,而且还杀了她,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面对清荷的质疑,王磐没有说话,而是来到女孩的头颅面前,将手伸进了她长大的嘴里,在清荷不解的目光中,王磐将手抽出来,在他的手中,赫然有一个小小的刀片,刀刃的边缘闪烁着翠绿诡异的光芒,显然淬上剧毒!
“夜大人,这是……”清荷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真的想离开夜猎,大可以直接放弃夜猎令,以她踏阶初期的修为,就算不是龙蝎和狞蟒对手,一直逃窜也不是没有机会拖延时间。”王磐将地上的夜猎令捡起来,从上面的气息中能感觉到这个夜猎令原本属于这个女孩,而上面赫然有三十五个积分!
“三十五个积分,怎么可能,她这么弱小……”
“恐怕是奉献自己的身子勾引男人,在他们最脆弱的时候用嘴里的刀刃杀掉他们。”王磐将夜猎令扔给清荷,展天翎杀死女孩后,积分属于他,而他将夜猎令扔下,算是变相的积分转赠,因此两人是可以从夜猎令中获得积分的。“很歹毒的办法,这几天她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展天翎杀了她也无可厚非。”
清荷握紧拳头:“夜大人的意思是,展天翎莫非是好人?”
王磐摇摇头:“在夜猎中,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任何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不值得信任……他之所以提醒我们,大概率是不希望你我过早因为仁慈而折损在夜猎中。你是魅王的弟子,也象征着魔境的脸面,同为魔族,他也不想因为你我的失败而被其他两族看扁……”
没错,展天翎是一个极其高傲的人,尤其是在魔族这个实力为尊的种族里,踏阶中期的展天翎没理由尊重踏阶前期的清荷,就如同当年温烨和熊若在自己没有展现实力之前,也是不认同自己的。至于其他的表现,王磐不做评价。
原本点醒自己和清荷,算是欠他一个人情,但他后来又偷袭自己一招,人情算是抹平了,或许是他自己想抹平也说不定。王磐叹了口气,管他是什么人呢,只要是阻拦自己获得丹药的人,都将是自己的敌人。
清荷咬了咬嘴唇,幽幽问道:“那夜大人,你是不是好人呢?”
王磐一愣,淡淡道:“你对我也提防一点吧,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好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我都算不上好人。”
“可是我感觉,夜大人是好人。”清荷低下头,嗫嚅道。
王磐握紧了清荷的手,他从清荷的身上真切地感受到了信任,他在芙蕾雅的教导下学过安巴斯通大人的观察之术,无论是言行还是神态,面前的这个女孩对自己都是真心实意的。然而越是这样,王磐心中越是不安,他一方面害怕自己陷入清荷的漩涡中无法自拔,一方面又担心自己的拒绝会伤害她。
算了,等夜猎结束之后再说吧。
走进了绿洲,外面的炎热和寒冷一扫而空,鸟语花香让他们瞬间就忘掉了荒漠的凶险,清荷脱去了斗篷,跳进湖泊中开始清理身体,王磐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望着少年那害羞的模样,清荷笑得更开心了。
连日的跋涉即便是修炼者也需要休息,等清荷上岸,王磐从戒指中掏出一些衣服给清荷铺在地上,自己则盘膝坐下修炼。再见识过展天翎的实力后,王磐明白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和他们这些天才抗衡,最起码要有踏阶境才能有资本和他们对抗。
忽然,王磐和清荷猛地站起身来,就在刚刚一瞬间,他们的头脑中似乎多了一个信息。
“绿洲……西南方……五百里……”
而就在信息出现的同时,两个人的夜猎令中凭空增加了一个积分!
从两人进入绿洲开始刚好过去一个时辰,莫非只要守住绿洲一个时辰,就会获得一个积分,并且还能得知其他绿洲的信息!
“夜大人,这信息,似乎在指引我们前进一样……”清荷说道。
王磐眯起眼睛,与其说是指引前进,倒不如说是引发更大的冲突,这些天他们已经杀了不少人,手中的夜猎令早就达到去往下一区域的标准,但无论用什么方法,也没有出现类似传送阵的东西。换句话说,收集的夜猎令是钥匙,他们还需要找到使用钥匙的那扇门。
而绿洲所指引的方向,似乎就是门的方向。
但真的会是如此吗?王磐不这么认为,如果绿洲所指引的方向是绝对的,为了下一个绿洲的方向,天才们会过早大打出手,各族强者也会剧烈碰撞。作为举办方,一定不会让这种好戏在第一区域就出现。
恶劣的环境,踏阶前期的龙蝎和接近中期的狞蟒,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这些都算不上问题。也就是说设计第一区域的目的,在于优胜劣汰,早早排除掉那些弱者,将真正的战斗放在后面。
展天翎之所以没有出手,恐怕也想到了这一点。
果然不出王磐所料,一个时辰后,在夜猎令中多一个积分的同时,关于绿洲的信息再次出现在两人的头脑中。
“绿洲……南方……六十里……”
“夜大人,新的信息果然又出现了。”在听完王磐的分析后,清荷凑了过来,她早早就从戒指中拿出了纸笔,以自己所在的绿洲为中心点,标注西南方和南方的两个绿洲。如果夜大人的分析没错,这些绿洲最终会指引他们走到最后的门前,进入下一个区域,而通过绿洲分布就可以推测出大致方向。
又过去一个时辰。
“绿洲……东方……三万里……”
清荷泄气一般将笔放下,如果这次出现的绿洲在西方或者南方,说明门的方向就在西南方,然而第三条信息却证明,这些信息的发布都是随机的,举办方根本不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
“别泄气,至少我们知道有三处绿洲。”王磐安慰着清荷。绿洲的确能带来安全,但是想进入下一区域,就必须按照绿洲的指示前进,而下一个绿洲里不见得是如展天翎一般不会动手的强者,说不定会引发战斗。
夜猎,每个人都是猎手,每个人也都是猎物。
“我们要去哪个绿洲?”清荷果断抛弃了东边的绿洲,三万里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南方的绿洲最近,只有六十里,但两人肯定,那绿洲中一定有强者占据。
夜猎之中是避免不了战斗和杀戮的,清荷只求那人不是魔族。即便离开边境战场,面对同族清荷还是做不到像展天翎一样冷漠。
就当两人决定去往南方的绿洲时,两人忽然注意到,在绿洲不远处的沙丘中,有一个匍匐在地的人影。隔着很远他们看不清对方是男是女,只是隐约能感觉与自己同族,而且从身上流出的血迹来看,此人受伤绝对不轻!
是一个濒死的人!
“夜大人……”经过那女孩的事情,清荷也意识到此地危机四伏,人都是不能信任的,所以她率先征求王磐的意见。
王磐看着那人身体中快速流逝的生命,叹了口气。
果然,终归到底,他还是一个善良的人。
第385章 妖精
浓郁的魔力顺着女孩的经脉缓缓注入心脉,受伤的身体在丹药的滋养下慢慢恢复。魔力之中有着说不出的清凉,女孩轻轻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你可算醒了,”清荷酸酸地说道,从她被发到苏醒,已经半时辰,也就是说她躺在夜大人的怀里足足半个时辰了,这让仅仅被王磐握住手就十分兴奋的清荷如何不吃味?“再醒不过来,我们就要把你当尸体丢出去了。”
女孩挣扎着站起来,就算身上的伤势仍然很重,她仍警惕地望着两人。
“良心都被狗吃了,是我们救的你!”清荷毫不客气地说道,她的确有不客气的资本,毕竟若不是她的救命丹药,恐怕女孩早就成了沙漠中的一具枯骨。
王磐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别担心,这里是绿洲,没有凶兽和环境的困扰。算上你这里正好有三个人……如果你觉得在我们身边不舒服,大可以选择到湖泊的另一侧。”
就在王磐站起身的瞬间,一柄匕首出现在女孩的手上,然而听到王磐柔和的话语后,女孩心中的警惕却没有半分减少,她将匕首抵在胸前,一点点向后退去,同时大眼睛快速检查着周围的环境,没等王磐再说什么,女孩腾空而起,落到了湖泊的对岸。
“警惕心真强!”清荷十分不满,自己和夜大人救了她,她居然一点感恩的模样都没有。
“没关系的,这里毕竟是危机四伏的夜猎,就算同族,该警惕还是要警惕。”王磐说话声音不大,语气十分温柔。清荷本能地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她刚想张口,感觉到夜大人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手,示意她不要讲话。
到嘴边的话被清荷生生咽下。
无论夜大人做什么决定,都是最正确的,无论是夜猎开始至今还是青龙遗迹之中,清荷都坚定信任着王磐。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忽然,王磐似乎故意压低了声音:“她刚刚腾空的时候,你感觉她是什么修为?”
清荷眨眨眼睛:“好像是……踏阶境界?”
王磐叹了口气:“夜猎真是太可怕了,平时怎么都见不到的踏阶境现在居然遍地都是……希望她伤好了之后能离开,毕竟你我只有腾空境。”
清荷眼睛一亮,她似乎明白夜大人的意思了。
“干嘛让她离开,这里这么危险,我们说不定可以借助她活下去呢!”清荷也叹了口气,“有了她在,我们说不定能守住这片绿洲……谁知道咱们刚到绿洲的主人就离开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吃下去的……”
两人低声交流片刻后,也开始了各自的修炼。两个时辰后,那女孩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来,将气息完全隐匿,悄无声息地来到两人面前。正在修炼的两人完全没感觉到她的到来,不断巩固着腾空境的修为。
望着青年额头那一抹猩红,女孩的眼中闪烁出一丝嫉妒。
“感谢你们救了我。”女孩将隐匿之力散去,开口说道,两人这才发现女孩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清荷身披斗篷所以看不清表情,但那青年却显得十分滑稽,能明显得感受到青年散发的魔识从自己身边掠过,女孩忍不住想笑,可能在他的感觉中,自己是忽然出现的一样。
“咳咳,这有什么需要感谢的呢?”青年咳嗽一声想掩饰自己的尴尬,“姑娘福大命大,我们并没有做什么……现在姑娘已经苏醒,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女孩盯着王磐那清澈的眼睛,缓缓道:“我已经听到你们之前的对话,老实说我的确想留下来帮你们,毕竟靠你们的力量根本受不住绿洲,但是很遗憾,我有要事在身……”
“再呆一个时辰也好,我们害怕……”
女孩摇摇头,弱肉强食是夜猎之中的法则,自己无需心存芥蒂。表明自己不会留在这里后,女孩腾空而起,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沙漠之中。
清荷默契地什么也没说,两人就这样静静等待着。
“哈哈哈,真是走大运!不但能发现绿洲,还能碰见腾空境的弱者!”一刻钟后,声音从天空上传来,两人抬起头来,足有五六个人出现在天空之上,他们身穿一身黑色大氅,眼中闪烁着猩红。为首的男人正肆无忌惮地笑着,而站在他身边的正是刚刚离开的女孩!
“刘芳,果然是两个只有腾空境的弱鸡!”踏阶中期的男人哈哈大笑,“你们运气不错,能找到这个无主的绿洲……但是我们运气更好,不但能占据绿洲,还能得到高级夜猎令和积分!”
男人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你……你不是我们刚刚救下的人,为什么……”那腾空境的魔族青年一脸震惊地望着刘芳,眼中充满了痛苦。
“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太天真了,这里是夜猎,你有什么资格救人?就凭你腾空境后期的修为吗?”为首男人哈哈大笑,“什么也别说了,兄弟们,男的直接杀死,女的留下供我们玩乐,等把她玩烂了再把她送去见她的男人!”
“哪里用得着兄弟们,大哥,我一个人足够了!”一个持剑的青年冷冷看着下方的二人,魔气疯狂汇聚,下一秒直接降落在绿洲之中,狂暴的火焰魔力在剑刃上燃烧!将剑举过头顶,狞笑着对着王磐的头顶砍去。
踏阶和腾空之间,有着难以言喻的巨大鸿沟,就算他尚未拥有大道之力,但踏阶的魔力储备和质量也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腾空能抵挡的。
那青年好像傻了一样,面对他势大力沉的一击,他甚至还企图螳臂挡车,伸出手抵挡。
呵呵,他已经想象到自己一剑将对方连着手臂加上身体一分为二的血腥场面了,只要男的死了,他们就可以享受那个女人了。队伍里只有刘芳这一个女人,而且还被为首的大哥霸占,自己只要立功,到时候说不定能跟着大哥喝点汤水!
“给我死!”
他想象出的一幕没有出现,反而是他无往不利的长剑竟然没能砍下。散发着魔威的火焰在触碰到青年手掌的瞬间就消散了,剑刃也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在他眼中只有腾空境的弱小青年手中坚冰覆盖,他眼中的痛苦和绝望一扫而光。
下一秒,长剑被他生生折断!
“不对……大哥,是硬茬子!”那青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王磐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不等他挣扎,恐怖的寒冰之力迅速将青年的全身冰封!无论是肌肉还是血液,甚至是他火焰属性的魔力都被彻底冻结!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死去的青年实力再弱,也是踏阶境!腾空境是不可能战胜踏阶境的!
“清荷,没必要再藏拙了!”王磐冷哼一声。
清荷轻轻一笑,身后的九根狐尾只是一瞬间就闪烁而出,为首的男人连忙出手招架,却还是被狐尾的巨大力量直接掀翻出去,其他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尤其是那女孩,狐尾直接刺穿了她的脑袋,生机被彻底搅烂!
“九根尾巴……你是清荷大人!”但凡有点地位的魔族在见到那九根尾巴都能猜到清荷的身份,男人可没自大到可以抗衡魅王的徒弟,掉头就想离开,然而王磐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男人周围的寒冰之力快速凝聚,片刻中就将男人彻底冰封!
“冰封之握!”
被冰封的男人快速冲开冰封的束缚,而王磐已经蓄势好战龙拳来到了近前。
“血魂斩!”
血气弥漫,男人抽出长刀,血色的魔力攀上长刀,一道猩红的刀气横贯天际,周围的白云接连破碎,血光笼罩天空,倒映刀光的湖泊甚至都染成了如血一般的猩红!然而那恐怖刀气却被一条沾染着死亡气息的巨龙生生搅碎!
“不可能!”男人不甘道,“你只是一个腾空,根本不可能战胜我!”
“大道之力,幻真魔法——血洪!”
缠绕着男人周身的血气忽然消散,旋即在他头顶疯狂凝聚,男人双眼通红,他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青年明明比自己低了两个小境界,却生生逼出了自己最强的招数!幻真法诀对于踏阶而言还是太早了,他本应该是蓄势攻击,可逼近的青年不会给自己蓄势的机会,因此他甚至消耗了大量的寿元,在一瞬间完成了幻真魔法!
天地,忽然暗淡,闪耀的太阳也凭空消失。天空先是被笼罩成一片黑色,旋即无数奔涌的鲜血如同洪水般铺天盖地地冲来,幻真法诀除了威力更强外,其攻击范围也是极为广泛!整片天地仿佛要被血色洪流淹没,王磐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战阵做最后的反抗。
“夜大人,在没有大道之力的前提下,人们是很难对抗幻真法诀的……”清荷款步走到王磐面前,正色道,“接下来就让我解决面前的麻烦吧……”
“九樱传承,幻真法诀,九尾樱狐!”
笼罩天地的血色忽然消失了,惊天的血色洪流也如同没有出现过一般。荒凉的沙漠变变成了绿茵的草地,一片盎然的粉红色映入眼帘,一棵樱花树顶天立地,而在树下,一只粉白色的妖艳狐狸正惬意地躺在树下,它看着重新凝聚地血色洪流,眼中充满了不屑。
九根狐尾中地一根狐尾轻轻探出,在即将奔涌过来的血色洪水上方轻轻一点。
这是王磐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力量,粉红色的光芒如同一根细小的针,轻轻点在如同湖泊般平静的坚固空间之上,下一刻,方圆百里的空间整个粉碎开来!
血色洪水遮蔽天地?那我就连同你所创造的天地一起毁灭!
狐尾拍碎了整个空间,洪水也一同消散,男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做到最好,为什么还不是面前两人的对手!无比真实的狐尾在他不甘的怒吼中放大,将他整个人拍成一堆碎肉!
“本来想轻松点,用狐生百相将你解决……但是我忘了,有些男人是没有心爱之人的。”清荷幽幽叹了口气,“夜大人,你说是吗?”
看着被轻易碾压的男人,王磐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如果不是清荷在自己身边,面对幻真法诀自己除了开启满意破釜沉舟之外,不可能有任何办法抵抗。的确,自己在之前是杀了不少踏阶境,但是掌握大道之力的踏阶和寻常的踏阶不可同日而语!
掌握大道之力的踏阶,才是真的踏阶!
然而刚刚冒出的想要变强的想法在清荷转过身来的一瞬间,荡然无存。
清荷脸色变得无比苍白,王磐连忙跑过去将她搀扶起来,这才发现清荷丹田中的魔力几乎枯竭,因为满意的特性,王磐比谁都明白力量枯竭的痛苦。清荷小脸褶皱,身体不断颤抖,是啊,对方踏阶中期施展幻真法诀尚要牺牲寿元,清荷只有踏阶前期,瞬间施展幻真法诀也一定付出了什么代价!
而且冥冥之中王磐似乎有一种感觉。
清荷施展的幻真法诀远在男人的血洪之上,幻真法诀之间也有差距!
王磐温柔地将清荷抱在怀里,从戒指中拿出补气的丹药让清荷慢慢服下,同时将魔力输送到清荷的身体中。过了一会儿,清荷苏醒了,王磐本想直接放开,可清荷却红着小脸,双臂环住他的脖子,紧紧和他贴在一起。
就算隔着斗篷夜,王磐也能感觉到她玲珑的,凹凸有致的身体。
怀里的人儿,简直就是妖精!
王磐握紧拳头,不断宽慰自己:绝对不是自己想抱着她的,是因为她为了自己强行施展幻真法诀受伤了,她为自己付出这么多,自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王磐看着露出得意笑容的清荷,本就慌乱的心跳动得更剧烈,以至于他的两只手甚至都无处安放。好在清荷的身体很快恢复了,她红着脸,慢慢凑到王磐面前,王磐似乎明白了什么,闭上了眼睛。
清荷的眼中露出狡黠的光芒。
王磐睁开眼睛,脸色通红。
她……她根本没亲下去啊……
“咳咳,夜大人在想什么呢?”清荷笑靥如花。
王磐红着脸,什么也不说。
妈的,真是一个妖精啊!
第386章 刘芳
让刘芳一个重伤之人去刺探绿洲某种意义上来讲,是风险最小,收益最高的事情。如果绿洲中是心狠手辣之辈,就算杀掉刘芳对男人而言也算不上什么损失,毕竟夜猎之中孤立无援的女人不少,像刘芳这样的女人一抓一大把。
如果占据绿洲之人内心善良,将刘芳医治或收下,无异于引狼入室。卧底一般的女人会伺机而动,观察占据绿洲强者修为和特征。如果实力超强,战力完全凌驾于他们这个剪径奸诈的组织之上,刘芳大可以在获取不少积分和另外几个绿洲的地址后,安然离开。
要是运气好的话,碰到了那些走大运,实力低微之人占据的绿洲,他们说不定还能发一笔横财。
只是他们到死也想不到,那只有腾空境后期的青年居然如此恐怖,而身穿黑色斗篷的少女身份同样超然。
“绿洲……北方……四千三百里……”
“绿洲……西北方……三百五十里……”
两个时辰过去了,二人又收获了另外两处绿洲的位置,王磐和清荷都有些泄气,绿洲的地点果然是随机的,完全没办法按照方位去判断最终的门。可一直固步不前,只会错过最后的机缘。
是时候离开这个绿洲了。
在和清荷商量后,两人最终决定到南方六十里外的绿洲碰碰运气。这是距离最近的绿洲,就算占据绿洲的强者超越二人,他们也能及时止损,寻找下一处绿洲。
烈日下的沙漠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热气蒸腾,清荷紧紧挽住王磐的胳膊,感受着王磐身体之中的丝丝冷意。六十里对修炼者而言不算远,两人很快就赶到了绿洲附近,魔识开启,四处搜索着绿洲的下落。
不知道是不是太阳的原因,今天的沙漠格外炎热,而且诡异的是,两人跋涉六十里,别说人影,就算是龙蝎也没看见一只。要知道龙蝎几乎遍布沙漠的每个角落,成群结队的龙蝎若是达到数百只,甚至可以挑战踏阶后期,然而在路上王磐却没有看到一只龙蝎。
安静,炽热,无风。
说不上的诡异,最让人心烦。
找到了!
清荷的魔识感知范围更广,率先找到了绿洲,没等她高兴,从魔识之上传递过来的感觉就令她眉头一皱。
看来自己和夜大人的运气不算好,居然碰到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沙漠中最难啃的骨头。
王磐也很快觉察到了不远处的绿洲,眼中闪烁出一丝诧异。
千米之外,一块如同碧玉的绿洲静静躺在金黄色的沙地上,绿洲里隐约能看见两个人,正在盘膝修炼。他们的修为不高,男人是踏阶境中期,女孩则是踏阶前期,不过令人注目的是,只有踏阶前期的女孩额头闪烁着猩红光芒。
高级夜猎令的持有者!
王磐的神色有些复杂,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她,也对,身为宗门最有天赋的妖孽,她没理由不参加夜猎。
绿洲,这个方圆不过三里的弹丸之地,它的周围居然密密麻麻布置了不知道多少大阵!光是探测的三品阵法就有十数个,四品的杀阵更是足足二十有余,并且阵印无比驳杂,有些阵法上闪烁的危险气息更是能直接将弱小的踏阶强者吓跑。
最恐怖的是,那盘膝而坐的少女身后,居然额外牵扯着一道气息——象征着叩扉战力的五品杀阵!
灵阵宗的绝世天才,陶满!
“夜大人,要不我们绕开这里?”清荷试探着说道,面对由数道四品杀阵和一道五品杀阵组成的近乎堡垒一般的绿洲,清荷生不出半点战斗的心思,如此阵仗就算是苏婉来了都得感觉头疼,更别提自己和夜大人了。
王磐叹了口气,离开这里的确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不得不说阵师是最适合在夜猎中生存的强者,他们可以不断布置积累阵法,将毫无安全性可言的绿洲打造成铜墙铁壁。可遥遥看着绿洲中闭目冥想的少女,王磐的思绪回到了一年前的边境战争中。
离开吧。
王磐叹了口气,她是灵阵宗最有名的天才,而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显露的混血。与其说是喜欢陶满,倒不如说是王磐对陶满深感亏欠,毕竟在当时的战争环境,自己俘虏了她,还将她带到神族阵营中,对她做了各种各样过分的事情。
“我记得西南方五百里还有一个绿洲,我们不妨……”
然而没等王磐说完,忽然感觉周围的灵气变得异常狂暴,天空之上红光闪烁,粗大的光柱倾泻着能量直冲而下!王磐和清荷连忙向四周分散开来,躲过了攻击!巨大的冲击将沙漠整个轰出一个大坑,极致的温度甚至将沙砾都融化成亮闪的琉璃!
被发现了!
清荷冷冷地望着绿洲之中的二人,当初在边境战争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陶满,或许是女人的直觉,清荷觉得这个女孩不简单。年纪不大就成了享誉整个世界的阵法天才,甚至可以超越常理和境界轻而易举布置出更高层次的阵法,无论是悟性还是天赋都称得上是天之骄女,即便在战争中不是金锋镝的身份,可一旦让她将阵法布置成型,恐怕她的战力不会逊色苏婉!
只是听说她被神族的亚森掳入神族阵营后,就再也没听说她有什么斐然的战绩,然而这并不能让清荷掉以轻心。尤其是她身后缓缓运转的五品杀阵,就算是火力全开的清荷也感觉到浓烈的死亡气息。
“来都来了,就没必要一直藏拙了吧?”绿洲之中,方远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暴怒的二人。他也是刚刚才感受到二人的气息,那青年隐匿的水平十分高超,就算他偷偷布置的四品探测阵法都没有觉察到,而让他们暴露的,是那身穿黑色斗篷女孩身上若隐若现,蚀骨般的魅意。
“魔族?”陶满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清荷与王磐,“我们不做异族的生意……”
当她看到清荷身上的斗篷后,瞳孔一瞬间剧烈抖动起来,身后的强悍阵法也出现了丝丝波动。
“师妹别担心,有师兄在,没人能伤到你。”方远温柔说道。此行夜猎灵阵宗一共派出三人,人数虽然不多,但碍于灵阵宗的名声,夜猎对于他们而言算是相当安全的,毕竟无论神族还是魔族,经常都会去灵阵宗寻求阵图或者花重金请求阵师帮忙建造大阵,因此就算异族,神魔也很少会招惹灵阵宗,谁也不愿把它往死里得罪。
这种接近中立的宗门人脉极广,一旦得罪了,地位极其尊贵的阵师只要稍稍开口就能号令大量强者展开杀戮。再加上绿洲的设定,阵师更是香饽饽,不少人在发现绿洲后,就已经求到灵阵宗门口,用积分来请求他们布置强悍阵法,以便让他们更好地在沙漠中生存下去,而三人中的另一个师兄也是因为外出给人布阵不在绿洲之内。
感受到陶满情绪的波动,方远用仇视的眼睛望向王磐二人。陶满是灵阵宗宗主的孙女,同时也是灵阵宗最小的弟子,她天资聪明,容貌更是万里挑一,宗门内不知道多少人向陶满求爱,有些大宗门如雪仙宗,剑宗等为了和灵阵宗搞好关系,甚至千里迢迢想要与灵阵宗联姻。追求陶满之人如过江之鲫,而他方远也是其中之一。
当初边境开战,当宗门内部的弟子听到陶满被神族掳去,吓得脸色大变,而宗主更是几次找到神皇,请求放过自己的孙女,好在陶满最终安然归来。一些弟子们本来以为陶满进入敌方阵营无异于羊入虎口,尤其是俘虏她的人更是以色欲着称的亚森,原本追求她的人顿时心灰意冷,可等陶满安全回来后,人们惊讶地发现,她居然还是处子!
那些追求陶满的人们再度狂热起来。
方远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握紧了拳头,为了争抢夜猎的名额,不知道多少弟子私下比斗,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最终才搏到名额。玄武传承?绝世丹药?啧啧,在陶满面前一无是处,想想吧,只要娶到陶满,就成了下一任灵阵宗的宗主,那可是连神皇和魔皇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存在!
自从陶满回来后,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天真活泼变成了沉默寡言,人们推断,可能是在边境战争中心灵受到了创伤,因此这段时间里,灵阵宗所有的男弟子在陶满面前都摆出温柔的模样,希望能安抚少女的心,得到她的青睐。
“魔族,你们居然让我心爱的师妹受到惊吓……罪不容诛!”方远说完后,悄悄瞥了一眼陶满。他听说,这种心灵受到伤害的女孩最喜欢的就是有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说不定自己的英勇能融化陶满的心房,帮助自己抱得美人归。
方远说着,周身灵力开始快速涌动,此地无比炎热,无数火焰灵力在他的操控那个之下变得更加狂暴,滚滚的热浪铺面而来,他站立高空之上,一道范围无比巨大的四品杀阵瞬间出现在王磐和清荷脚下。
下一秒,火焰穿破云层,一块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笔直地朝着王磐和清荷所站的地方落下!那陨石如同一颗星辰,其表面燃烧着鲜红的火焰,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
“四品阵法——炽殒!”
下意识地,王磐拦在清荷面前,黑色魔力暴动,死亡之力开始蔓延,他张开手,对着陨石猛地一握!
原本应该被瞬间冰封的陨石身上却没有半点冰晶,它的温度太高,甚至连周围的寒气都彻底蒸腾!但王磐的冰封之握并不是完全没有作用,陨石之上的燃烧的火焰微弱了几分,可去势不减,小山一般的身影将二人完全笼罩!
陶满身体一颤,她看到少年脊骨之上,一闪而过的阵印。
第一战阵不灭,开启!
在吐纳之术的加持下,战龙拳疯狂叠加,一条由黑色坚冰凝聚的巨龙浮现在王磐的拳上,将胸口的浊气吐出,蓄势已久的战龙拳悍然而出!
火焰陨石和巨龙在空中猛烈碰撞,纵然火焰力量恐怖无比,但还是架不住那不断蚕食力量的死亡之冰,巨龙怒吼一声,陨石之上的火焰消散,巨大的陨石也在巨龙的冲击下土崩瓦解!
方远的脸色很难看,面前的魔族只有腾空境,自己足足比他高了两个小境界,居然无法一招将其击败!他本来以为自己一招直接将两人碾压,能让陶满安心的同时留下好印象,可谁曾想到这个青年如此恐怖!
王磐松了口气,刚刚的一拳是他在除开启满意的情况下施展的最强的一击,堪堪能达到踏阶中期的强度,但要是碰到能施展大道之力的强者还是凶多吉少。眼看着方远周身的灵力波动起伏,王磐深深地看了陶满一眼,拉着清荷就准备离开。
他竭力隐藏自己战阵师的身份,就是害怕有人能推测出他的真实身份。面对陶满这个知根知底的女孩,王磐不想再欺骗下去,可是又担心自己的秘密被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离开这里……
只是一道四品阵法就有如此威力,后面还有二十多道阵法,一口气轰上来谁也吃不消,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离开都是最好的选择。
“哼,算你有点本事……但想走,可没那么容易!”方远冷哼一声,旋即转过头来,露出温柔的笑容,“师妹你放心,师兄一定会保护好你……”
方远愣住了,因为他从陶满的脸上,看到了难掩的恐惧。
准备离开的王磐和清荷也愣在原地。
原本无风的沙漠,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缕风……
天,暗了下来。
地面不住颤抖着,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冲过来。
王磐终于明白,绿洲为什么这么重要了……
沙漠之中,除了凶兽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更为恐怖,更加强大,也更让人绝望的东西——天灾,死亡龙卷!
第387章 龙卷
宛如幕布般黑色的云层被狂风搅得粉碎,完全漆黑的天空好像末日的世界。周围的一切在狂风的笼罩下完全丧失了生机,擎天的龙卷拔地而起,它上通云霄,下达黄泉,扬起的黄沙将世间万物遮蔽,它怒吼着,如同一头被天地禁锢许久的猛兽。
那绝非是人力所能抵抗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一切是那么突兀,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死亡龙卷已经疯了一般加速朝他们冲来。它的速度很快,扭动着顶天地里的身躯将吸收过来的万物碾碎,然后无情地在最高点抛出。
黑云笼罩,黄沙漫天,象征着死亡的龙卷快速逼近。
“夜,我们怎么办?”清荷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王磐的手,作为魔界魅王的弟子,自身天赋无比强悍的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依赖于他人,两人都清楚,一旦被卷入龙卷中,几乎是必死无疑!
风,在旋转到极致,每一道风力都会化作刀刃,而夹杂在狂风之中的沙砾也会因为极致的速度具有超强的破坏力。面对这种天灾,未登楼之前他们根本没有对抗的资格,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
绿洲!
“别担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王磐轻声安慰道,龙卷袭来所带来轰隆的声响,搅碎的黑云也霹雳着万钧的雷霆,面对如此毁天灭地景象的清荷在听到少年的话后,身体却奇迹般地不再颤抖。
清荷眼神迷离,她明白,这个少年最吸引人的地方,还是他那让人捉摸不透的,让人无比安心的自信。
“师妹别怕,龙卷也是此地规则的一种,而类似安全区的绿洲绝对能保护我们的安全,”方远拍了拍胸脯,“我们只需要守住绿洲,这两个魔族就会葬身在龙卷之中……”
他洋洋得意地说着,却完全没注意到陶满望向少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错不了……错不了……
他……他是青龙遗迹中的夜,也是边境战场的亚森!陶满眼瞳剧颤,在第二次青龙一击的时候,在少年以夜显露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她就觉得,夜和亚森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按照常理而言,神族和魔族之间除了仇恨,还能有什么联系呢?
莫非,他是混血?
不可能,神魔之间是无法生育的,更何况无论是亚森还是夜,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印痕。一个是燃烧的枫树,一个是冰封的坟墓,两者属性完全相反,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然而属于女人的第六感却始终在她心中告诉她——亚森和夜,都是面前这个青年。
“罪恶的魔族,你们刚刚不是很嚣张吗?”方远站在绿洲之中,满脸嘲讽地看着王磐和清荷,“我想你们还不知道这个龙卷的威力吧?在不久之前,我外出给人布置阵法的时候可见识过,龙卷掠过,除去绿洲之中的生命,全部被碾碎抛起坠亡!”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曾经占据了绿洲,通过绿洲才得知我们这里的消息……不过很遗憾,你们要因为自己的运气而死在龙卷之下了!”
方远哈哈大笑,的确,王磐和清荷的运气相当不好,离开绿洲的第一战就碰到了攻坚无敌的灵阵宗,数以百计的阵法将绿洲完全笼罩,就算是叩扉想要进入都势比登天,就算强行施展幻真法诀,恐怕也不是陶满五品阵法以逸待劳的对手。
整个夜猎之中,能攻破此地的只有三个人。
青龙之力傍身的苏婉,手中界兵几乎可以无视四品之下的阵法,雷木两种龙力也能轻松碾压四品阵法,五品阵法虽然费力,但不是完全没能力颠覆。
拥有极致攻击的尼诺,手中的界兵无坚不摧,也能轻松破开阵法,不过尼诺相较苏婉还是差上一线,只能险胜陶满。
毕竟陶满身后牵扯着的五品阵法,已经几乎触碰到五品阵法的极限,甚至可以说完全不逊色登楼的强大!哪怕是同为传承者的清荷也不敢保证自己在接下如此一击后,能安然再和陶满周旋。
有了充足准备的阵师在某种意义上真的是无敌的。
而第三个人,就是自己。
倒不是说他有能对抗五品阵法的手段,他只是确定,陶满不会对自己动手。
王磐缓缓走到绿洲阵法之前,方远大喜,因为对方已经完全踏入师妹的阵法之中。有准备的阵师虽然强大,但此地阵法实在太多,所以两人都有自己负责的区域,王磐刚刚踏进的,正是师妹布置的最强的四品阵法之一!
“师妹,启动阵法,直接杀了他!哈哈,你运气可真不好,直接走进了最强的四品阵法中,杀了你,师妹还有时间出去得到你的夜猎令……师妹,你怎么不动手?”方远看着王磐越走越近,忍不住问道。
陶满死死咬着嘴唇。
不是他,不可能是他!他明明是神族,又怎么可能变成魔族呢?一定是这个魔族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猜到我心中所想,故意演给我看!为了灵阵宗,为了人族,我绝对不会手软!
陶满抬起了手,周身的灵力牵动,方远脸上大喜。
清荷双手攥紧,十分担心王磐的安全,连她都看出来,夜大人此时身处的阵法并不简单。她认为,夜大人为了躲避龙卷,一定会拉着自己快速冲阵,从阵法中生生杀出一条通往绿洲的路,可夜大人自始至终也没有表现出半点焦急,难不成夜大人还指望灵阵宗的异族能冒着生命危险收留我们不成?
“打开阵法,让清荷进去。”王磐轻声道。
“哈哈哈,你是不是吓傻了?”方远得意道,“你以为你是谁?清荷我倒是知道,魅王的徒弟,那又怎么样?我们人族倒是乐得异族损失天才!想让我们打开阵法,你痴心妄想!”
脚下,阵法的雏形已经开始显现,而王磐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龙卷,距离绿洲不到千米,方远似乎已经看到他们两人被龙卷碾碎的模样了。
陶满抬起的手一瞬间僵住了,对面的青年没有任何掩饰,将脊骨上的阵印展现在她面前。
“我知道绿洲只能容纳三个人,如果我也进入,绿洲可能会承受不住龙卷的摧残……只有她进去,我留在外面。”王磐看着陶满的眼睛,“这样的要求……你可满意?”
提示,给的已经够多了,陶满就算再傻,也该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了。
方远一愣,他隐约在青年的身上看到一闪而逝的阵印,莫非他也是阵师?没等他细想,方远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死亡的恐惧,他瞪大双眼,望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陶满。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刚自己似乎被师妹的五品阵法锁定了……
陶满师妹是想杀了自己吗?
在王磐展示自己身份的一瞬间,陶满的确产生了杀掉方远的心。作为一个女人,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死在自己面前?她真的很想直接杀掉方远,确保绿洲之中只有三个人,为此她不惜背负屠杀同族的罪名!
拥有死亡之力的王磐对杀意更加敏感,他看着陶满,不留痕迹地摇摇头。
“师妹,为什么还不出手?”方远把刚刚的杀意当成了错觉,他怎么也想不到身边的心爱的师妹刚刚真的动了杀自己的心,不断催促道,“师妹,现在就启动大阵,将两人困住,龙卷马上袭来,他们必死无疑!”
是啊,必死无疑……但是她不想让他死!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王磐将清荷拉到面前,声音不大不小。
陶满知道,这不单单是对清荷说,也是对她说。
“师妹,还在等什么?”方远有些着急了,为什么师妹还不动手,而且看师妹的样子,似乎有意让那魔族之人进入绿洲!
“你还感觉不到吗?”陶满脸色阴冷,“那青年身上有着无比恐怖的力量,可以轻易破开四品阵法,就连我的五品阵法也不是他的对手……若他在龙卷来临之前闯进来,最终的下场就是鱼死网破!”
“与其拼得两败俱伤,不如答应他的条件,让清荷进来。”
方远大惊,青年身上的气息很强,但远远未达到陶满描述的程度,莫非是师妹已经有了超越自己的感知能力?毕竟不到万不得已,师妹绝对不会向魔族妥协!
狂风,将清荷身上的斗篷吹动得飞舞,即便施展魔力想固定自身,可在摧枯拉朽的龙卷面前仍然有些不够看!两人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龙卷直接刮飞出去!
在方远和陶满的操控下,笼罩绿洲的阵法都暂时关闭,在龙卷来临的前一秒,王磐猛地一推,将清荷推进绿洲之中,而自己却消失在了龙卷里。
“夜大人!”清荷看着消失不见的王磐,声嘶力竭地喊叫着。
为什么,明明自己的实力更强,为什么夜大人总是把危险留给自己?在进入绿洲的瞬间,清荷清楚地感受到了来自龙卷的恐怖毁灭之力,那绝对不是腾空境能承受的力量!
陶满紧握秀拳,刚刚事出紧急,加上得知亚森的身份而受到了巨大冲击,自己应该表面答应亚森,等龙卷来临的时候,将清荷一个人关在外面岂不是更好?
该死!
看着清荷悲痛的模样,陶满也有些紧张,实话说她看不惯清荷一脸哭泣的样子,总觉得假惺惺的,虽然龙卷的确恐怖,可是陶满相信,亚森一定能活着从里面离开!
“师兄,我一直维持着阵法,有些劳累……麻烦你看着清荷。”
绿洲之外布满了阵法,绿洲之中的阵法自然也不少,眼睁睁看着王磐被龙卷吞噬的清荷万念俱灰,甚至都没有留意到自己已经误入了灵阵宗提前布置好的阵法里。方远本想直接发动阵法,将尚在悲伤清荷直接击杀,可陶满的话却让他生生遏制了这个念头。
“看着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方远问道。
陶满明白,人族对于异族的厌恶甚至超于了情爱,如果自己不能不给一个合理的理由,方远是一定不会留手的。对于清荷,陶满也是十分仇视,尤其是看到清荷那悲伤的模样,也明白此人也是自己的大敌,可亚森宁愿自己留在外面也要保护清荷,证明此女在亚森心中相当重要,就算她十分吃醋,也要竭力保全清荷。
“你觉得你是她的对手?”陶满抬起眉毛,冷冷道,“我现在需要分心管理五品阵法,根本帮不上你的忙,你若是觉得自己能战胜清荷,那你不妨出手……更何况,卷进龙卷的那人并不是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万一他活下来,发现我们杀了清荷,凭他的实力,我们很难阻止……”
“人魔仇恨延续千万年,再多等一两个时辰又能如何?确认那人死后,我们再动手也来得及……更何况,她只要在绿洲中呆一个时辰,杀了她我们就能多获得一积分,何必做杀鸡取卵的愚蠢行径呢?”
陶满的分析不无道理,尤其是方远看着师妹对那青年的顾忌不像作假,虽然他内心十分不情愿一个腾空境能有如此强悍的战力,可从他硬抗自己四品阵法毫发无伤的战绩来看,拼了命的他说不定真的会对自己和师妹造成伤害!
罢了!
方远叹了口气,就让清荷多活一两个时辰吧……等龙卷结束,他再亲自动手,就算杀不死她,也绝对不会让她留在绿洲之中!
相隔万里的绿洲前,同样有着一道惊天的龙卷席卷整个天地,再大的绿洲也只能容纳三人,而绿洲前方赫然有数千人围拢在一起,他们看向近在咫尺的龙卷,金黄色的眼瞳中充满了恐惧。
然而在龙卷恐怖的吸扯力即将把他们碾碎的瞬间,狂暴的龙卷刹那间消散!高高扬起的沙砾和石块从天上掉下来,沙漠又恢复了平静。
一个略显书卷气的青年在龙卷消失的地方显现了身影,他的眼瞳之中闪烁着两种神印。
“个人建议,踏阶中期以下的猎者最好离开夜猎,这里不适合你们。”莫尔喘着粗气,摆平龙卷消耗了他大量的神力,虽说拉夫里能掌控狂风,但这龙卷未免有些太出格了!
“你……您是莫尔大人?”人们立刻就认出了他眼瞳之中的神文。
“沙漠区域只是一层的一部分,越往深处走出,越危险……神族血液不应该白白浪费在这里……”莫尔叹了口气,“两个时辰以内不会再出现龙卷了,实力弱小者可以选择返回安全区或者将夜猎令交给我,我会保证你一天安全,送你离开夜猎。”
承印者,对于神族修炼者而言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那些早就担惊受怕的弱者纷纷将夜猎令送到莫尔手中,莫尔点点头,他身为唯一一个进入夜猎的承印者,势必要肩负起保护种族安全的责任。莫尔清楚地知道,越往后,绿洲越稀少,杀机也就越多,这些难得进入踏阶的天才没必要白白付出性命。
夜猎,是让真正的天才大放异彩的地方!
“放心好了,夜猎令我不会昧下来,等到进入中级区域之前,我会把夜猎令分给那些没攒够夜猎令的同族人……你们放心地离开好了。”
神族,是不会有人怀疑承印者的,如果连承印者都要被怀疑,那神族也就没必要再延续下去了。毕竟神族的一切在某种意义上而言,都是承印者给予的。
黄沙在狂风的加持下如同一颗颗锋利的铁钉,在王磐的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顶着狂风,王磐的速度变得很慢,他此时被龙卷吸入风眼之中,周遭的压力在不断增大,五脏六腑受到重创,鲜血顺着嘴角流淌而出。
王磐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不幸的是,自己被龙卷完全吞没,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风压和龙卷的攻击。
幸运的是,因为龙卷力量太过强悍,无论魔识还是神识都无法探入其中……
王磐睁开眼睛,这次,他不再隐藏实力,神印和魔痕同时出现,黑色的寒冰和白色的火焰诡异地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面对生死危机,王磐不会留手。
“战阵……全开!”
雷霆,火焰,寒冰,所有的力量一股脑倾泻而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王磐的脑海中跳动!
他要在这里,完成腾空奇迹!
第388章 建木
压缩着无穷风暴之力的风眼无疑是当下最危险的地方,强悍无比的风刃,切金断玉的沙砾,对于腾空境乃至踏阶而言都是极端凶险。然而这里也恰恰是最安全的地方,在任何试探手段都起不了作用的风暴之眼,王磐可以毫无顾虑地施展自己的全部手段。
龙卷撕裂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无数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鲜血飘浮在半空中,刺鼻的血腥味让人感到不适。龙卷的最外围拥有最恐怖的撕裂之力,莫说腾空境,就算是踏阶中期也绝不可能幸存!
可王磐的肉身经历了路岭奇迹,在雷泽之上完成了雷莲体的蜕变,拥有着异于常人的抗压能力,在战阵满意的加持之下,全身的雷电之力毫无保留地倾囊而出,少年脚下生出一朵紫金色莲花,雷光闪烁之下,竟然生生抗住了龙卷最外层的狂风!
无形的风刃铺天盖地,就如同无数柄烧红的刀子在肆意切割着身体,王磐闭上眼睛,顾不上风暴之中的沙尘,短暂吸收外界灵气来加固肉身。脸颊,额头,胸口,大腿,浑身上下数百道伤口,浅者划破皮肤,深者甚至见骨,若非王磐将大部分力量用于加固骨骼,恐怕在进入龙卷之眼的途中就会被杀伤力极强的风刃拦腰砍断!
狂风席卷了地面上的一切,进入风眼后王磐也遇到了更多的艰难险阻。一人高的石块被狂风抓住在空中肆意舞动,和沙砾不同,这样大小的石块砸中身体任凭谁来都受不了!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破损的盔甲和断裂的兵器,在狂风的加持之下,任何不起眼的小物件都有可能要了王磐的命!
谨慎,小心!
左瞳,冰冷的坟墓带着无与伦比的死亡之气缓缓浮现,右瞳,燃烧着的枫树带着极致的高温。脊骨之上的满意战阵黑白光芒交替闪烁,王磐已经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全部展现出来!
此时若再有留手,恐怕真的会殒落在风暴之中!
上空,一块巨石猛地砸下,王磐魔痕隐去,神印火光大振,火焰长弓出现在左手,少年深吸一口气,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凝实的长剑被白色火焰点燃,如流星般将巨石贯穿!
右侧,三四柄破损的兵刃被狂风吹动着,猛地朝王磐刺来,神印消散,魔痕闪烁,黑色的寒冰之力在手中缠绕,一面黑色坚冰盾牌将王磐护住!金铁之声不断,数柄残兵甚至刺破冰盾,却在即将刺穿王磐面前两寸之处被火焰之力完全阻挠,不得前进半寸!
神与魔,冰与火,素来对立的属性却在他身上完美融合起来!
一阵阴寒从身后出现,雷霆之力炸响,王磐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从自己身后偷袭的龙蝎,没等它自爆,王磐双手覆上坚冰,顷刻之间就将它完全冻结!少年将其抛到空中,双手坚冰化开,火焰长弓瞄准了在黑色坚冰中奋力挣扎的龙蝎!
一箭射出,势若破空!白色的火焰连同龙蝎的甲胄和毒液一起灼烧殆尽!
被卷入风暴之中的除了人之外,龙蝎和狞蟒也不在少数,只不过能活下来的个体少之又少,王磐将火焰和寒气微微收敛,如果有人也如自己一般活着抵达风眼,肯定能看到自己神魔印痕齐具的画面,到时候只有出手杀戮才能平定一切。
然而能与自己一般在风眼中存活的人,恐怕也不是自己简单出手就能解决的。
想到这儿,王磐再度将神印收起。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检验自己神魔力量的使用,而是为了腾空奇迹。
想要完成腾空奇迹,需要腾空十万丈,在边境战场上,王磐曾见过安德和柳轻絮完成腾空奇迹,那时为了让安德蜕变,神族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价,终于在整个神族的帮助下这才勉强完成,而在夜猎这个各自为战的地方,王磐可不认为有人会好心帮助自己护道。
如果在外面开启腾空奇迹,说不定会像安德一样受到狙击,所以在见到龙卷后,王磐果断冒险选择在这里尝试腾空奇迹。
当然,风暴的外围绝对不是完成奇迹的最佳场所,无论是时不时出现的被龙卷刮进来的人或凶兽,还是如山般大小的石块都是阻碍自己完成奇迹的潜在威胁。因此王磐手段齐出,拼着一身伤,硬生生冲破了风暴的最外层!
风暴之内除了恐怖的破坏力之外,强悍的牵扯力也让王磐叫苦不迭,一旦双脚离开地面,身体在空中很难找到落脚点,极容易被卷入龙卷之中。穿过外围和被卷入其中有着本质的区别,以他的实力一旦被卷起来,下场只有被狂风之力生生撕碎!
因此王磐每走一步,都让自己的双腿深深插入沙地之中,加固自己的身体。
就是这里了!
王磐停下来脚步,此地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风眼,狂风如壁垒般在周围盘踞,擎天而起的风墙将少年团团包围。风眼之处,风力大大减弱,可风压却远超外围,强悍的压力迎面而来,竟然直接将王磐掀翻在地!就算是王磐有着无比坚韧的肉身,在风眼之中也只有被镇压的份!
自己居然想在这里完成腾空奇迹,怎么可能!
风眼虽然没有龙卷外围凶险,可风眼却是外围的数百倍,别说腾空而起,就连站起身来都是个问题!更要命的是,风暴不是一成不变的死物,它始终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着,自己必须尽快从地上爬起来,否则会被迎面推来的风刃壁垒碾成碎片!
百倍风压,万钧之力!
王磐咬紧牙关,强悍的压力已经将他的五脏六腑压出鲜血,更为雪上加霜的是,为了突破龙卷最外围,他开启了满意,而现在满意的效果正在快速消失,疲惫之感悄然出现,王磐知道这是施展战阵的代价。
他必须尽快适应这里,完成腾空奇迹,否则就是死!
不行,根本动弹不得!
王磐绝望了,他开始懊悔自己的行为,艾薇曾告诉过他,一定要确认好周围的规则和环境再做决定,自己还是莽撞了!在绿洲之外,自己应该强行攻开大阵,配合清荷将方远斩杀,待在绿洲中仔细感受龙卷风暴之中压力再做决定。
退一万步,陶满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自己大可以像边境战场一样把她掳走,有她在,自己完全可以找一处高山,让陶满在周围提前布置好强悍阵法保护自己周全,根本没必要冒险!
该死,还是大意了!
龙卷没有停下一往无前的脚步,象征着死亡的风墙快速向王磐的脑袋靠近,战阵满意的效果结束了,意味着他不再具有硬抗狂风的力量,剧烈的痛苦开始从丹田扩散。为了应付风暴,王磐一口气将神,魔和肉身之力全部消耗殆尽,身体上的痛苦是寻常开启满意的三倍!
丹田仿佛要被彻底撕裂开,每一寸皮肉似乎都爆炸开来,豆大的汗珠从王磐的额角冒出,一瞬间就被近在咫尺的风力卷走!王磐艰难地睁开眼睛,绝望地看着即将吞没自己的风墙。
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看来自己注定是要死在夜猎之中了。
真是嘲讽啊,从离开山隐村开始,自己为了活命隐瞒混血的身份,将所有自己重视的人全部都欺骗了,苟活了十几年,没有死在那些纯血的手里,反而要死在夜猎的风暴之中,被狂风碾碎成血沫,到最后连骨头都不会剩下一块。
呵呵,我的人生,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生谨慎的我,又怎么会想到会在夜猎这小小的沙漠里翻船?早知道夜猎如此危险,自己何必答应清荷陪她一起冒险呢……
等等,自己参加夜猎的初衷,到底是什么来着……
佟冰!
王磐眼中的绝望瞬间被痛苦所替代,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该死的夜猎!为了传说中能医死人,肉白骨的丹药,他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该死,自己什么都可以忘掉,唯独不能忘掉佟冰!
冰儿,死亡是不是很痛苦……
我拥有死亡之力,所以能从魔力之中感受到震慑灵魂的阴冷和恐惧。
你一个人面对这种阴冷,是很孤单,很痛苦的吧?
放心吧,我说过,我会让你复活,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我……不会轻易死去!
人这种生物,本身就存在着极大的可能性,潜力就像被埋藏在海底的珍珠,只有当海水彻底蒸腾干净,只有被逼到绝境,只有本人没有放弃生的希望,才会在一瞬间,迸发出超越常规认识的力量!
灵力,神力和魔力,这些都是外界赐予的力量,拥有如此伟力的修炼者很容易就遗忘身为人,他们本身就拥有的,可以称为奇迹的力量——意志。
疼痛?纵然骨断筋折,和失去冰儿的痛苦相比仍然不值一提!王磐的双目流出鲜血,他的丹田几乎炸裂,已经成长一人高的桃木猛烈摇晃,干涸的灵力海洋已经枯竭,天空之上的青云也尽数消失,然而那又怎么样!
王磐握紧双拳,手中的沙砾将手掌磨损,鲜血浸染沙漠,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风墙,竟然真的依靠双臂将自己撑了起来!
然而此地的风压无比恐怖,撑起身体的代价就是双臂完全折断,惨白的骨骼刺破血肉,森然地裸露在外面,然而王磐却不管不顾。脊骨上方的狂风压顶,巨大的力量让他的脊骨咯咯作响,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王磐咬紧牙关,豁出性命,也在风墙吞没自己的前一秒,猛地站起身来!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向四外迸溅。鼻孔,耳朵,眼睛,嘴巴,王磐已经成了一个血人,可少年被鲜血遮蔽的眼睛中,却似乎能看到,那在道青宗苦苦等待自己的人儿。
我……不会放弃!
我要超越的可是生死,又岂会被区区风暴拦住脚步!
王磐站起身来,双腿猛地发力,他脚下的雷莲在一瞬间碎裂,身体中最后一点雷霆之力被榨干,因为站立起来的双腿承受不住向上的压力,在猛踏起身的瞬间,膝盖顷刻之间被风压碾碎,大腿的肌肉脱离,小腿折断,惨白腿骨斜刺而出。
重伤,濒死,但他还是凭借着最后的意志,腾空半米,随后重重摔倒在地。
王磐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睁大眼睛,艰难地伸出手,想要握住那不存在的属于佟冰的温软……
忽然,一股熟悉的力量从储物戒指之中流淌而出,那一直静静躺在戒指角落的青色旗子猎猎飘荡,浑厚的力量让王磐严重损耗的魔力重新变得圆满,身上的伤口也快速愈合起来!
在王磐惊讶的目光中,旗子周身产生一种强悍的力场,居然短暂压制住了风压,王磐则借此机会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努力朝着风眼的上空飞去。青色小旗轻轻摆动,王磐无师自通般牵引着周围暴动的狂风。
这次,狂风不再是压迫他的阻力,反而汇聚在他身下,成为他向上的动力!
青色小旗的神异缓缓消失,恐怖的风压也重新降临在王磐的身上,一倍风压,五倍风压,十倍风压,恐怖的压力在不断积累着,而王磐的身体也在这一过程中逐渐适应了恐怖的压力。借着涌动的狂风,王磐一路向上!
一丈,十丈,百丈……
地面越来越小,他低下头,身下的轻风慢慢托着他向更高处飞去,周围的风墙中仍然充满了凶险,任何一块石子甚至是沙砾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但在轻风的呵护下,王磐被顺利托到云端。
云端之上,已是十万高空。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望着洁白的云海和温暖的阳光,王磐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完成了腾空奇迹,无数感悟随之而来,天地之间的神力魔力和灵力在他面前再没有丝毫秘密,如同看待脉络一般清晰,往日那些无法理解的,只能凭借诡变森罗胡乱模仿的法诀,也在此时豁然开朗。
最可怕的是,王磐感觉现在的自己,甚至能模仿幻真法诀!
没等王磐完全感悟完腾空奇迹的妙处,一道惊人的剑气横空而出,剑气之中蕴含着恐怖的大道之力,似乎是从相当远的地方劈砍过来,与其说是怀着杀心,倒不如说是试探。
打乱自己顿悟腾空奇迹,让王磐十分不爽,虽说之后顿悟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有些事做起来就该一气呵成。而且这剑气算是半招幻真法诀,换做普通人断然承受不住!
王磐眯起眼睛,身后空间顷刻间碎裂!
右手高举,化为爪状,对着疾驰而来的剑气,轻轻一抓!
近乎凝实的虎爪从破碎的虚空中悍然挥出,连同剑气所在的空间尽数粉碎,正是领悟裂之大道万浩明的幻真灵法裂空!
“这股气息……忘青是吗?”王磐眯起眼睛望向远方,“你师父和道青宗的账,我得要从你身上找回一点……”
王磐将手掌收回,尚未接触大道的他只不过使用了更为凝实的灵力幻化的虎爪,与真正的裂空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不过王磐已经感觉到了踏阶境的壁垒,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全弥补这些差距,甚至超越他们!
冰儿,无论前面是谁阻拦我,那丹药都将属于我!
我一会儿会让你再活过来!
第389章 方远
绿洲之中,清荷看着远去的龙卷风暴,眼中充满了绝望。接天引地的狂风仿佛可以撕裂世间一切,腾空境断然无法存活,哪怕夜大人的肉身非比寻常,也绝无可能活着离开龙卷!
对不起,夜……
清荷无比怨恨自己,近在咫尺的狂风让清荷害怕得失去了思考,她隐约猜到了夜大人的想法,可恐惧的身体却默认了王磐的牺牲。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他,到头来却什么也没为对方做,相反从来不表明态度的夜大人却为了保护自己,被狂风淹没……
“呵呵,龙卷已经离开,那人恐怕已经变成狂风之中的碎肉了吧?”方远嘴角扬起戏谑的笑容,哪怕两者异族,他也看不惯王磐牺牲自己,拯救美人的行为,嫉妒之心让他感觉十分不爽,好在他真的死了,方远悬着的心这才放心。
跪在地上的清荷双目猩红,握紧的秀拳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缠绕上了一层粉红色的魔力。
“师妹,别害怕,有师兄在,就算有风暴我也会保护你!”方远揶揄过后,又开始来到陶满面前献殷勤,“一直维持着五品阵法一定很辛苦吧?师兄这里有上好的补气丹药……”
“多谢师兄好意,陶满灵力尚且充沛。”陶满冷冷道,她冷漠的眼神深处,却有着和清荷一样的担忧。没有人清楚龙卷内部是什么状况,单单是突破最外层的无尽狂风就不是寻常踏阶能做到的。
普通人和修炼者一样,遇到真正的天才还是会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
方远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多少次碰壁了,好在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很快就适应起来:“好的,如果师妹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大可以依靠师兄我。我们在夜猎而非在宗门,互相帮助才能安全活到最后。”
陶满点点头,方远虽然有些缠人,但作为师兄而言,他还是相当合格的。
见到陶满这次没有拒绝自己,方远心里大喜,又说道:“师妹,龙卷已经结束,那人现在还没有现身,肯定是死在狂风之中……这个魔族女人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吧?”
方远说着,三四座大阵在空中缓缓凝聚出雏形,一道道意志已经锁定了清荷。
陶满面无表情,她不相信王磐会死,但不管王磐是否会出事,陶满都不喜欢清荷,无论是从种族敌对的层面还是争风吃醋的层面。
“你动手吧,我还需要再休息一会儿。”陶满冷冷地看了一眼清荷,方远的实力她很清楚,动用阵法甚至可以堪堪触碰到踏阶后期,清荷断然不是对手,可因为阵师的局限性,清荷只要离开绿洲就能躲避她的追杀。
龙卷已经离开,短时间不会出现,清荷在绿洲中待的时间不短,脑海中应该已经浮现出新的绿洲信息。陶满相信亚森是不会轻易死在龙卷之中的,只要自己赶走了清荷,等亚森回来后,就只能找到自己……
陶满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巧妙,然而清荷身后浮现的狐尾却打破了她的幻想。
九根由魔力凝实到极致的狐尾轻轻摆动,巨大的力量甚至让整个空间都震动起来,陶满和方远不由得后退一步,清荷身上的魔威实在太过恐怖,在他们面前的早就不是一个妩媚到极点的女孩,而是一只来自远古的凶兽!
“他是不会死的。”
“但是我也不想听到,有人肆无忌惮地说他的坏话。”
狐尾迅速膨胀,短短几息之内,粗大的九根狐尾就已经完全将绿洲笼罩,清荷眼瞳之中闪烁着惊人的杀意,绿洲在她眼中,就像一个随时可以捏碎的鸡蛋。灵阵宗的男人出言不逊,那我就连同绿洲将他们一起毁掉!
方远傻眼了,遮天蔽日的巨大狐尾悍然落下,看那样子就是想要连同绿洲把他们一同碾碎!
“四品阵法——如山!”
悍然落下的狐尾被一座凭空出现的高山径直拦下,陶满咬紧牙关,竭力对抗着清荷,清荷双目猩红,或许这个女孩放自己进来变相算是自己的恩人,但夜大人的死让她失去理智!
什么恩人不恩人,一切的一切都要给夜大人陪葬!
“幻真魔法,九樱花坠!”
天地倒置,沙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绿盎然的森林,滚滚浓雾在森林的上空弥漫,在天地的正中间,一棵庞大无比的樱花树正悄悄开放。似乎有一阵清风吹来,樱花树上的一朵九瓣樱花被吹落。
幻真法诀,天地异象,莫说一朵樱花,就算是一片花瓣都有毁天灭地之威能!
那朵樱花蕴含着极端恐怖的魔力,从樱花树上缓缓落下的它却宛如流星坠地,压制一方天地的花朵携带无上魔威,径直砸向绿洲。
大地开始震动,沙砾倒流,方远眼中露出绝望,除非自己提前做出了充足的准备,否则绝对无法抗衡蕴含如此恐怖大道之力的幻真法诀!
陶满咬紧牙关,其身后空间如同涟漪一般扩散,阵印数量无比庞大的阵法直接将方圆千米笼罩,面对清荷的攻击,再藏拙就来不及了!
“五品阵法,焚天!”
沙漠之中,最不缺乏的就是炎热的灵气,四品阵法如山消散,地面下沉,恐怖的高温连同沙砾一起融化,几乎是一瞬间,脚下的绿洲就变成了一片滚烫的火焰沼泽!闪烁着刺眼红光的流焰化作岩浆,滚滚黑烟和吞吐的火舌甚至将天空都遮蔽了!
巨大的狐尾在触碰到火焰的瞬间立刻缩回,清荷满脸痛苦,不愧是五品阵法,威力根本不是自己简单的魔力就能抵抗的。陶满的脸色也是十分苍白,她不过踏阶前期,施展五品阵法还是太过勉强了。
“焚天!”
流焰以诡异的方式回流,下一刻竟然冲天而起,宛若倒流的火焰瀑布一般,笔直地撞上了落下的花朵,巨大的冲击波及方圆万米,无数狞蟒和龙蝎惊醒,远处的人们惊恐地望着那已经化作一片焦土的绿洲,都明白在那里,绝对有强者在进行惊天大战!
阵法焚天不具有大道之力,但超脱踏阶境的恐怖力量不是清荷那点微薄的大道之力能弥补的,在焚天之焰的冲击下,花朵之上的魔力和大道之力顷刻之间被消融,冲天的火焰似乎连太阳都能点燃,叩扉的力量一瞬间传遍整个沙漠!
鲜红的血顺着清荷的嘴角流下来,她之前已经强行使用过一次幻真法诀,身上的负担相当沉重,这一次施展的幻真魔法更强悍,负担再次加重,尤其是幻真法诀凝练的花朵被火焰直接吞没,给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好在陶满的状态比她强不到哪儿去,以四品阵师身份催动五品阵法的确天才,但她承受的压力远胜过自己,灵力和精力严重透支的陶满甚至连站都站不住,半跪在地上,汗水已经打湿了她的发鬓。
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
清荷身后的狐尾再度竖起,不过朝向的却是跃跃欲试的方远。
两败俱伤?哈哈,多么美妙的画面!方远看着因为力竭而瘫倒在地的陶满,眼中充满了喜悦。师妹现在就算放着不管,过一会儿也会昏倒,只要自己解决了魔族的女人,对自己而言师妹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一想到冷艳的陶满即将和自己共赴云雨,方远的脸色不由得变得诡异起来。
虽然你平时百般抗拒,但现在你已经因为魔族而失去还手之力,到时候就算自己霸王硬上弓也说不得什么,届时使用留影石将一切都保留下来,生米煮成熟饭,就算灵阵宗的宗主来了也只能答应婚事!
听着陶满因为灵力枯竭而略带痛苦的轻微呻吟,方远的眼神更亮了。
等一等,面前的魔族女人,似乎比师妹更有韵味。
对了对了,她不是清荷吗,那个魔境三王魅王的弟子,那狐媚的模样早就让方远心头火热。刚刚和师妹交过手,硬抗焚天一击恐怕早就虚脱了吧,现在还站在原地一定是在虚张声势!更何况自己的修为本就高于清荷,若是能将她擒拿……
呵呵,那滋味,方远做梦都不敢想!
方远富有侵略性的目光在清荷身上来回扫视着,精致的脸蛋,妖娆的身段无不刺激着方远的心。方远脸上挂着暧昧的笑容,慢慢向清荷靠近。
“你要干什么?”清荷拖着疲惫的身躯,警惕地看着方远。
“哈哈,干什么?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方远哈哈大笑,此时的陶满因为力竭已经昏没过去,没有人知道他对清荷出手。
狐尾显现在清荷身后,可由于幻真法诀的巨大消耗,幻化的狐尾很难保持凝实的形态。清荷咬紧嘴唇,身体不断向后退去。自己和陶满拼了个鱼死网破,反观方远却从头到尾没有出手,状态远胜自己,如果他真的用强,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更何况,清荷看得出来方远对自己纯粹出于邪念,他真正喜欢的还是昏迷的陶满。为了能顺利迎娶陶满,方远一定不会留下自己这个污点,等霸占自己的身子后,就会第一时间将自己杀死!
可恶,早知道刚刚就不强行施展幻真魔法了!
“我还从没尝过魔族的滋味,尤其是像你这样诱人的魔族。”方远胜券在握,慢慢靠近,他的灵识时刻关注着清荷的一举一动,周遭的阵法也尽数处于展开状态,望着斗篷下清荷因为慌乱而露出的雪白,方远舔舔嘴唇,心中的邪火更加旺盛。
清荷眼中的慌乱慢慢消散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将外面的斗篷脱下,露出了大片的雪白,令人血脉喷张的傲然让方远狂咽口水,他终于明白魅王之所以叫魅王,完全是因为那对男人几乎无解的妩媚和魅力。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动过放过清荷的念头,毕竟这般尤物,只玩弄一次未免暴殄天物了,自己大可以将她废掉带在身边……
“方远师兄,你就这么猴急吗?”清荷媚眼如丝,故意俯下身子,让他看见更多风光,脸上的酡红好像喝醉了酒,轻轻的喘息更是让方远浑身绷紧。尤其是那一声师兄,对方远而言是一种极大的满足。
“不要毛手毛脚嘛,毕竟是那种事情……”清荷一副半推半就的模样,她伸出香舌,挑逗般舔了舔嘴唇,一只手遮挡着半露的酥胸,另一只手则羞涩地掩住通红的俏脸,她细若蚊吟,“人家也是第一次嘛……”
方远伸出手,就想要触碰清荷的身躯,清荷妩媚地白了他一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然而就在方远即将触碰到清荷的瞬间,方远的手猛地往回一缩,一道粉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清荷的脸上写满了遗憾。
“哈哈,我早就料到你这个狐媚子会留一手……我听说边境战场的洛就是这么被你阴死的,我才不会上当!”方远得意地大笑,然后上步猛地攥住清荷的手腕,粉红色的细剑被他直接夺了下来,“刚刚你演的戏还真像,我差点就上当了,不过时间还很长,咱俩大可以假戏真做……”
清荷满脸绝望,纵然天生媚骨,但魔力殆尽的情况下根本施展不出操控人心的媚意,但凡自己的魔力有点剩余,即便不能将方远勾引得失神,也一定能在他触碰到自己身体的瞬间完成袭杀!
现在想活下去,就只有委身方远这一条路了……自己将他服侍好,说不定……
这根本不可能!
清荷收敛起脸上的妩媚,将斗篷重新披在身上,之前夜曾经说过,他不喜欢自己将身体裸露在外面的模样,如果真的走投无路了,她也绝对不会让方远得逞!
“哈哈,这才有意思嘛!”方远步步紧逼,满脸淫笑,“实话说,我更希望你能反抗一点,这样完事之后我会更有征服欲……魅王的徒弟在我身下嘤嘤承欢,呵呵,想象一下都不得了啊……”
清荷握紧双拳,她知道留给自己最后的选择只有自刎一条路,但让她感到悲伤的是,看方远的模样,恐怕自刎也在他意料之中,等自己死后,他怕不是还会对自己的尸体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夜,对不起了……
清荷猛地从戒指中抽出一把长剑,锋利的剑刃划破了清荷白皙粉嫩的脖颈,一抹惊人的鲜红滴落在剑身上。
“呵呵,那么惊讶做什么?我虽为魅王弟子,可也不是什么男人都能委身的水性杨花之辈……我一生所爱,只有一人,我死后你纵然能得到我的身子,也得不到我的心……”
清荷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远脸上的震惊绝对不是因为要自刎而显露的,如同看见了鬼一般震惊而惊悚!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清荷的眼睛发酸,强忍着自己不掉下眼泪。
象征着死亡之力的黑色魔力冲天而起,冰冷,暴虐。
“清荷,我说过,我不会有事的。”
“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声音很轻,但是斩钉截铁。
暴虐的杀意冲天而起,王磐盯着清荷脖颈的猩红,一下子什么都猜到了,他温柔地擦干清荷脖颈的鲜血,细腻的微微有些冷意的魔力封闭了伤口,感受到熟悉的冷意,清荷感觉到由衷的安心。
“敢伤害我的女人……方远,你想怎么死?”
第390章 冰甲
我的女人?
清荷俏脸通红,低下头不敢看王磐,在青龙遗迹的时候也是这样,无论多么艰难的情况,只要他出现了,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呵呵,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从那龙卷风暴中逃出来的……但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方远因为王磐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平静下来。席卷绿洲的龙卷毁天灭地,就算王磐运气好从中逃了出去,只有腾空境的他方远不会放在眼里。
王磐握紧双拳,冷冷地看着方远。
在方远的身上,他一没有感觉到奇迹者的气息,二也没有感觉到大道之力,这样普普通通的踏阶境中期,就算有四品阵法的加持,也不是王磐的对手!而他之所以能压制清荷,恐怕是清荷与陶满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大打出手,这才让方远有可乘之机。
很难想到,若是自己来晚了,或者没能从风暴中走出来,两女会落得什么下场。
方远,你该死!
“算了,我本来对这个魔族没什么兴致……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带着清荷赶紧离开,别耽误我和师妹的正事,要么连着清荷永远留在这里!”方远忽然想到师妹曾十分忌惮王磐的存在,仔细一想,既然他能安然从风暴中离开,说不定真有什么本事,与其和他缠斗,不如快点和师妹生米煮成熟饭,以免夜长梦多。
至于王磐会选择哪个,方远笃定腾空境的王磐不会轻易招惹自己。
王磐不想和他废话下去了,他现在站在绿洲之中,算上清荷三人一共是四个人,早就已经超出了绿洲的承受范围,绿洲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沙化。魔气冲天而起,王磐将清荷安置好,他飘浮在半空中,如同死亡的君王。
“敬酒不吃吃罚酒!”方远冷哼一声,两道四品阵法顷刻间将王磐左右包围,“可别说我没给你机会……阵法天雷,阵法冲天焰!”
天地瞬间异变,滚滚黑云压顶,金黄色的闪电在乌云中如同狂龙一般来回穿梭,大地变得炽热,狂暴的火焰之力从地面升腾而起,宛若笔直向上的喷泉一般直冲云霄!方远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天雷和冲天焰阵印已经接近七千阵印,算是四品阵法中的佼佼者,最可怕的是这两种阵法似乎能相互交错影响,产生更强大的攻击!
方远毫无保留,一上手就是自己最强的阵法!他可没时间和魔族小子耗着,若是一会儿师妹苏醒过来,自己就白打如意算盘了。
雷霆霹雳,重若万钧,王磐本能地施展魔力抵挡,滚滚天雷直接将王磐凝聚的冰盾击穿,强大的雷电之力径直击打在王磐的身上!然而诡异的是,蕴含无比恐怖雷电之力的天雷居然没能在王磐的肉身上造成半点损伤!
小成雷莲体,足以抵御世间雷霆!
雷电之力游走王磐周身,最终居然汇聚到丹田那紫色的雷电海洋中,因为战阵满意而有些萎靡的雷电莲花在得到外界雷电的滋养,很快重新挺立起来。
王磐心头一喜,他交手的踏阶强者不少,可拥有如此纯粹雷电之力的人还是第一次遇见,若非担心陶满的状态,王磐不介意让方远多劈自己一会儿。
当然,雷莲体也不是完全免疫雷电,过量的雷电还是会让自己感觉到一丝酥麻,但对如此体魄的王磐而言,这种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唯一对自己有威胁,还是身下喷薄而出的火焰!
“冰甲!”
魔力如同液体般将王磐整个包裹起来,寒意和死意交织,一副狰狞的虎头冰铠披挂在少年身上,清晰而深刻的纹路雕刻的虎头栩栩如生,冲天之火喷涌而出,而王磐却任由火焰吞吐,方远惊恐地发现,那足以焚灭踏阶的阵法之火甚至连王磐的冰甲都无法融化!
豁然开朗,道法自然,腾空奇迹的恐怖之处,在于对法诀远超常人的熟稔以及随心而动的强悍悟性!
“冰辰拳!”
黑色的光芒在空中汇聚,王磐单手擎天,恐怖的拳势宛若天坠之星辰!方远来不及震惊王磐的冰甲,连忙调动身边的阵法顶在自己面前,感受着冰辰拳的骇人威压,方远拔腿就朝着绿洲之外跑去。
该死,这个魔族怎么这么强!方远眼中闪烁着惊恐,在感受到王磐真切的杀机后,他哪里还顾得上昏迷的陶满,布置几个阵法阻挡王磐的脚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想跑……没那么容易!”天空之上的王磐携带着冰辰拳朝地面坠去,方远逃跑的速度不慢,这样下去自己的冰辰拳一定会落空。他差点玷污了清荷与陶满,自己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急速下坠的王磐朝着方远的方向,猛地一握!
冰封之握!
无数黑色的冰晶快速在方远四周凝结,顷刻之间就将方远完全冰封,仗着灵力储备和修为,方远猛地冲出冰封,但冰封之握还是成功拖延了他逃跑的脚步。眼看着冰辰拳越拉越近,方远知道自己走不掉了,疯了一般调动身上的灵力,将他在绿洲布置的八道阵法全部叠加在自己面前!
“你以为,靠这些阵法就能阻挡我的脚步吗?”王磐冷冷地望着逐渐延展的阵法雏形。若换作之前,谨慎的王磐一定会暂时收敛攻势,仔细感受这些阵法的属性后再动手,然而穿越风暴,经历死亡的洗礼后,王磐明白过于谨慎有的时候只会成为拖累自己的负担!
真正的强者,哪个不是一往无前!
巨大的冰尘直接撞到了数道阵法上,在方远惊恐的目光中,他引以为傲的阵法就像脆弱的鸡蛋壳碰到了坚硬的石头一般,在接触的瞬间就被碾得粉碎!一层层阵法犹如纸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拦作用,方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冰尘在眼中不断放大,最终狠狠落到自己身上!
王磐的魔力不是普通的魔力,他的冰辰拳也不是普通的冰辰拳!象征着死亡的黑色魔力将方远缠绕,仅仅一瞬间就突破了方远的防护!王磐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意思,魔力钻进方远的身体里,在保证方远意识清晰的情况下,生生捏碎了他每一段骨头!
阴冷的气息将方远的肚子搅烂,把五脏六腑都切碎!方远疼得想要叫出来,但遗憾的是,王磐早就把他的舌头冻结成粉末!寒气从身体内部慢慢扩散,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肉,王磐都没有忘掉,方远就这样张着没有舌头的嘴巴,感受着从身体内部逐渐冻结,搅碎身体的魔力,慢慢没了动静。
王磐俯下身子,看着方远连眼睛都被冰封的瘆人模样,心中的暴虐这才消散了一些。他伸出手,抓住已经结成冰霜的头发,轻轻一拽就将方远的脑袋扯了下来,已经完全被寒意夺走性命的方远就像一个冰雕。
在清荷惊恐而充满畏惧的目光中,王磐一节节,一点点将方远的身体彻底碾成碎末。
一股黑暗的充满怨念和憎恨的气息从方远的尸屑中飘散而出,在谁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王磐眼中的坟墓轻轻张开,将那道气息吸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磐忽然感觉,在虐杀完方远后,自己的魔力变得更凝实了。
可能是腾空奇迹的效果到现在还没结束吧……
“清荷,你感觉怎么样?”王磐来到清荷身边,递给她一颗补气丹药,“被方远逼迫的时候,为什么不服下丹药呢……就算有点力量,也不至于会被他压制啊!”
清荷心有余悸地望着已经变成一地冰晶的方远,再看向闪烁着坟墓魔痕的王磐眼中充满了畏惧,她低下头,小声道:“我的丹药……在那次施展幻真魔法的时候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刚刚方远说你死了,我一生气,就什么也顾不上把丹药全吃了,又使用幻真法诀,所以……”
王磐叹了口气,眼中的魔痕缓缓消散,他抱住清荷,轻轻安慰道:“我是不会死的,记住以后不要意气用事……这次是有我在,倘若我没回来,后果难以想象。”
“嗯。”被王磐抱在怀里,清荷脸像发烧了一样,乖乖地点点头。
“你好好休养,我去那边看看。”王磐松开了清荷,指了指昏迷的陶满,还迷恋王磐怀抱的清荷有些不情愿地撅撅嘴,本想说什么,但想到刚刚王磐暴虐的恐怖模样,撒娇的话又被她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来到昏迷的陶满身边,王磐感受着她的生命体征后,少年松了口气。和清荷一样,都是力量消耗殆尽,不过陶满和清荷有些不同,清荷的虚弱有很大部分是强行动用大道之力,而陶满则是越级动用了五品大阵。
要知道五品大阵可是拥有叩扉之力,即便阵法可以适当调动天地之间的灵气补充,可对施术者本身的素质也有要求。陶满在阵法上的天赋无出其右,对于灵力的修炼却没有那么上心,这才导致因为灵力完全消耗殆尽而陷入昏迷。
“夜大人要怎么处置她呢?”清荷咬着嘴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从陶满的身上感到一股危机感。对方说不上强,但这种感觉却十分强烈,不得不让她警惕起来。
“留着她,我有用。”王磐将陶满抱起来扛在肩上,大步向绿洲外走去。
“留着她?留着她做什么?”清荷小声嘟囔着,见到王磐向绿洲外走去,连忙道:“夜大人,这里的绿洲正好的三个人,您要去哪里?”
“绿洲虽好,但时刻都有可能出现竞争者,你的状态不佳,再加上这么一个拖油瓶,碰到真正的强者只有死路一条。”王磐顿了顿,“刚刚的战斗动静不小,恐怕早就引来了强者的关注……离开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清荷这才从刚刚对方远的愤恨中走出来,是啊,这里是夜猎,不是小孩子的国家家,绿洲不是安全区,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安全。
“夜大人打算去哪里?”清荷快步走到王磐身边,充满敌意地看了一眼整个人都瘫软在王磐身上的陶满,不甘落后地紧紧抱住王磐的胳膊。
“安全区,”感受着胳膊舒适的触感,王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却恰好被清荷觉察到了,“咳咳,你的丹药用完了,咱们去安全区休整一两天,给你把丹药补齐,然后我还需要点东西……等等,清荷你做什么?”
没等王磐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嘴唇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清荷居然主动吻了自己!
“清荷……”
女孩红着脸,不敢看王磐的眼睛,天生媚骨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会无处不在地散发着媚意,清荷不知道,在她真正因为爱意而羞涩的时候,恰好是她充满魅力的时候,这种魅力和她修炼的功法无关,是一种真正动人心魄的,绝世无双的美。
王磐的心跳漏了半拍。
“夜大人,清荷早就是你的人了……刚刚的,是感谢夜大人救了我……”清荷能听到王磐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清荷又欣喜又紧张。她贝齿轻轻咬着嘴唇,无限的风情孕育在她的眼中。
暴虐之后,是控制不住的欲望。
早在边境战场的时候,王磐就曾犯下这种错误,那时候他面对的是略微清冷的陶满,而现在他碰到的是欲拒还迎的清荷,在吸引力上,前者根本无法和后者相提并论!
深吸一口气,冷意让王磐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了,他差点被暴虐后的欲望冲昏了头脑,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看着羞涩如一汪春水的清荷,理智还是战胜了欲望。
任谁都能看出来清荷眼中的失望。
好险好险,王磐松了口气,清荷不愧是魅王的徒弟,自己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扑过去,以后一定要留意她的动向,若是她刚刚吻的时间再长一点,恐怕自己就会……
王磐舔了舔嘴唇,下意识地回忆起刚才的美好,完全没注意到清荷的脸色更红润了。
沙海之上,数以百计的龙蝎笔直地站成两列,浩浩荡荡朝着远处前进。在队伍的最末尾,有三只远比普通龙蝎巨大的龙蝎,它们的身体是平常龙蝎的三倍,看起来跟沙海中的三座小山一样。
它们的气息也更为恐怖,居然拥有踏阶中期的气息!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每只龙蝎的上面,赫然有三个人影!一个有着如同大海波浪一样的蓝发女孩一脸担忧地望向坐在中间的少女:“卡欧大人,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这有什么不好的?”卡欧翘起二郎腿,闭着眼睛享受着龙蝎巨大的毒尾遮挡太阳留下阴影的清凉,“你来海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里各自为战,不知道有多好……咱们也不求什么传承,老老实实在这里享受一段平静的生活,你说是吧波璐娜?”
另一边,阴影里一个女孩慢慢点点头。
“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爱说话……算了算了,赶紧找一处绿洲享受生活吧!”
“龙蝎们,前进前进!”
第391章 整理
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沙漠,王磐扛着陶满和清荷一起来到了安全区之外。进入安全区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有些不怀好意的人会埋伏在通往安全区的必经之路上,清荷把玩着手里的四张夜猎令,眼神幽怨地看着王磐。
难得她以为自己主动一吻能拉近自己和夜的关系,可面对刚刚剪径的四个神族强者,夜只是护住了陶满,一点出手的意思都没有。清荷发泄怒气一般狠狠踹了路边的一颗石子,眼里充满了委屈。
“您好,请问您是要进入安全区吗?”沙砾慢慢变得稀少,地上露出了整洁的青砖道路,一个女仆模样的神族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道路尽头,笑脸相迎。
王磐点点头。
“好的,在安全区休息一日需要支付三个积分……”女孩说完,望着王磐肩膀上扛着的陶满,笑道,“当然,您的俘虏也需要支付三个积分,您看……”
“三个人,每个人三天。”王磐拿出了夜猎令。
“好的,一共是二十七积分。”女孩轻轻一伸手,王磐夜猎令中的积分就被扣除了,同时安全区的保护屏障悄然瓦解,露出了供三个人进入的洞口。
“另外提醒各位,进入安全区之后不能战斗……祝您在安全区的生活愉快。”女孩躬身施礼,屏障重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黄沙和血腥,映入两人面前的是安全区的安宁与祥和。
安全区的旅店是不需要额外付钱的,掌柜的会按照客人需要设置客房。一间客房就有三四间屋子,软床,茶具,书籍,陈设应有尽有,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王磐只订了一间客房,毕竟陶满还处于昏迷状态,即便在安全区他也要一直待在她身边。
芙蕾雅还真是善解人意啊,王磐躺在柔软的床上,沙漠中的疲惫如潮水一般涌来。在夜猎中,不但要提心吊胆沙漠中是否会突然窜出凶兽,更是时刻提防变幻莫测的人心,尤其是凶兽泛滥的夜晚,更是不给人任何休息的时机。
能在如此紧张的环境中有这样一份净土,芙蕾雅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夜大人,清荷要去清洗一下身子,”另一个房间的清荷忽然将门敲响,王磐将门打开,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此时的清荷早就脱去了斗篷夜和原本的装束,换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挺立的傲然,纤细的窈窕,丰韵的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王磐面前,王磐红了脸,连忙要把门关上,清荷却抢先一步摁住了房门,她睁大的眼睛带着三分媚意,七分哀求,“夜大人,沙漠风尘太大,你方便的话可以和清荷一起洗……”
没有人能拒绝清荷的邀请,王磐也不例外,暴虐的欲望还没有完全退去,清荷的大胆无疑是火上浇油,王磐攥紧了拳头,心中的野兽在不断嘶吼着,就当野兽即将冲破囚笼的瞬间,另一个房间传出了异响。
“咳咳——咳咳——”
王磐眼中的欲望被一丝清明取代,他连忙从打开的门冲了出去:“那个……我就不和你一起洗了,陶满醒了,我去看看她……你先洗,洗完了我再去,不着急,不着急……”
王磐感觉,就算遇到叩扉强者他也不可能跑得这么快。
清荷眯起眼睛望着紧闭的房门:“呵呵,我早就知道你醒了……装昏迷装了一路,就在我快要得逞的时候苏醒,未免太巧了吧……”
“陶满是吧,虽然你在阵法上有些天赋,但抢男人,你还差得远!”
逃离了清荷的魔爪,王磐来到了陶满的房间。此时的女孩双眼紧闭,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王磐连忙走过去,用魔识感受着陶满身上的气息。丹田的灵力充裕了不少,按理来说陶满早就该醒了……
王磐不傻,大致猜到了一些。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王磐走到陶满身边,叹了口气,“以后别跟在边境战场似的那么莽撞,无论是战斗还是切磋,多少给自己留一点后手。要不是我能活着能龙卷里出来,你恐怕就要被方远占尽了便宜……”
陶满咬咬嘴唇,睁开了眼睛,她坐起来,神情复杂地望着面前这个面孔陌生,但对其本质绝对不陌生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陶满轻声问道。
在他刚刚说出边境战场的时候,陶满就百分百确认面前的夜就是亚森,但是为什么亚森会拥有魔痕,又为什么会在青龙遗迹的时候守护魔族?为神族带来边境胜利的亚森和在遗迹中保护魔族战士的夜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王磐叹了口气,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只是他不知不觉之间,变成了一个做事滴水不漏的大骗子。
“我是亚森,”王磐认为,在陶满面前将自己说成亚森还是更容易让她接受,“我是边境战争里神皇大人的底牌,是神族取胜的关键,但你知道,有些天才因为过于耀眼,很容易被敌方势力盯上。留在神族的我已经遭受了不知道多少次暗杀,多次侥幸逃脱……”
“神皇大人担心我的成长,所以便施展无上法诀,为我拟造魔痕……当然,我能成功变换身份的关键,也和自己冰火两种神力兼备有关。”王磐说完,手中的神焰悄然出现,而他眼瞳中熟悉的神印也一闪而逝。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遗迹之中,神皇大人要我保护魔族,建立最基本的信任,让我更好融入那里,保证安全的同时不断收集有关魔族的信息。”王磐顿了顿,“通俗来说,就是卧底。”
合情合理的解释,陶满找不到任何纰漏,她本能地感觉到王磐的说辞充满了谎言,但又能如何呢?在绿洲中,他救下了自己胜过世间一切。
陶满眼眶红润,扑到了王磐的怀里,她没有哭出声音,而是像一只小狗一般轻轻呜咽着。她永远也忘不掉边境战场的那段日子,她的心,她的人都是属于他。她明白他和她不是同一种族,无论从哪种角度都不可能在一起,但一想到他和自己渐行渐远,陶满感觉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在边境战争结束后,她不知道多少次想要离开灵阵宗,冒险到神境去寻找他,但都被爷爷严厉制止了,她成天以泪洗面,把自己关了起来。这次的夜猎,也是抱着可能碰到亚森的想法才离开的灵阵宗。
“莫非夜大人好这一口吗?”门不知道什么被推开了,清荷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裸露的香肩上,白色的浴巾围住胸部和翘臀,一双洁白无瑕,引起人无限遐想的双腿玉立,女孩的脸上写满了愤怒,颇像一只小猫恰好撞到主人抚摸其他猫咪的嫉妒。
清荷说完,也不给王磐反应的时间,快步走到两人之间,将陶满从王磐怀里推开,主动钻到王磐的怀里,冷冷道:“我不过洗澡的工夫就让你这偷腥的猫得逞了……夜大人是我的!”
陶满不甘示弱,她擦干眼泪,满脸哀求地看着王磐。
“夜大人不要上当了,她那是鳄鱼的眼泪!”清荷轻轻在王磐身上扭动着,女孩身上妩媚的体香是最好的催情之物,王磐紧闭双眼,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比较好。清荷双手环住王磐的脖子,小嘴附在他的耳边,“夜大人别忘了,她可是人族!”
王磐猛地清醒,是了,自己再次和陶满相见有些激动,之前以亚森的身份俘虏陶满就引起了很大的怀疑和争议,那时的自己可是顶着色中饿鬼的人设,而现在的夜是冷漠的,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清荷,我想你误会了。”王磐顺势搂住清荷的香肩,轻声道,“她是人族顶尖的阵法天才,而我最近在阵法上有些不解之处,需要她解惑……我刚刚和她商量好,只要她老老实实帮我解决阵法的问题,我就会放她一条生路。”
没有哪个女人能架得住心爱男人搂着肩膀说的话,清荷脸色红润,点点头。
陶满握紧拳头,但她却无能为力,亚森为了装扮成魔族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不能因为她的一时愤怒而让一切付之东流。
“夜大人,我有一个请求……”清荷缩在王磐的怀里,感受着王磐跳动地越发剧烈的心跳,“我们在这里待三天,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清荷想和她住在一个屋子里……”
清荷有自己的打算,她选择相信王磐,但陶满的表现却让人感到可疑,如果三个人分开睡,说不定哪个晚上这只偷腥的猫就会主动爬到夜大人的床上,在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情况下,清荷可不会让别人捷足先登。
“这里是安全区,夜大人也不用担心我伤害她,相反人家还要好好保护她呢!”清荷将保护两字说得很重,同时用挑逗的目光看了看陶满。
跟我抢男人,你还差得远!
王磐猜到了清荷的心思,他本身对陶满就没有什么过分的需求。在经历夜猎的战斗后,王磐清楚地觉察到自己实力的不足,腾空奇迹对他暂时只有灵力更加充沛,对法诀的认识更加清晰,战斗手段更多而已,一旦碰上绝对的强者还是会战败,他对自己的战力有清楚的认识,现在的自己充其量能面对没有掌握大道之力的踏阶后期,可一旦碰到能施展幻真法诀的强者,自己只有逃跑的份。
自己在腾空境待的时间够长了。
安全区不是突破踏阶的好地方,这里人多眼杂,虽然安全,但也处处受限,据说突破到踏阶和其他修为突破有差异,倘若别人捣乱会让自己束手束脚,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外面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借助陶满的阵法构建一处突破之地,配合清荷的战力让自己安全突破到踏阶。
王磐相信,一旦自己到了踏阶,他的战力将会成倍增长!在夜猎中,也多了一份保障。
“就这样吧……清荷,你有空去趟珍宝阁,用积分换取一些丹药,最好带她去,顺便看着她。”王磐看了陶满一眼,说道,“我在龙卷之中有些感悟,可能需要静修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清荷笑吟吟地拉着陶满的手,“人族的陶满是吧?看来这几天要辛苦你陪着我了……当然,也别太放心了,毕竟你不能在安全区住一辈子,等你没有了利用价值,到时候,咯咯……”
陶满脸色如常,冷冷地瞥了一眼清荷后,不再多说。面前这个风骚的女人的确是自己的大敌,但是很遗憾,有些事情她不清楚,那是属于自己和亚森的秘密。
清荷与陶满离开了,王磐一个人坐在客房之中,不断回想着龙卷之中的感悟。
在边境战争结束后,王磐和安德就腾空奇迹有短暂的交流,据安德所说,从腾空奇迹开始,每腾空一万丈,都会出现一个坚固的屏障,想要继续下去只有不断突破屏障,然而自己在完成腾空奇迹时,却并没有感受到屏障……
王磐眼神一动,从戒指中拿出那青色小旗,当时的自己都快要被风压压死了,是这个小旗的出现将风压逐渐减轻,并且在它的指引下,自己慢慢顺应风力,攀登天穹之巅。直到现在,王磐也不清楚小旗的真正用途,不过无论是构成旗帜的破布还是充当旗杆的顶天巨木,都绝对不是凡物。
可能,一切的一切都和它有关系。
王磐将小旗收起,安全区有独立的修炼之地,在忙完琐事后,王磐在做完突破踏阶的准备后,决定找个机会探究小旗的秘密。
腾空奇迹完成之后,王磐感觉自己对于功夫和法诀的认识更加深入了,重新运转苍海青云诀,王磐发现功法的运转虽然安然,但仍有不流畅的地方,在简单的调试和运转后,王磐简单改变了一条主流脉络和六条小脉络,力量运转地更加流畅了。
当前客房无人,王磐也放下警惕开始进一步修炼,冰辰拳,冰封之握等通过诡变森罗模仿的法诀在完成腾空奇迹后,很多经脉运转堵塞的地方都迎刃而解,尤其是冰封之握,能调动的魔力更多,冰封的力量也更强了。
王磐紧闭双眼,他算是灵,神,魔三修,并且修为都达到了腾空境,速度不可谓不快,尤其是魔族的修为,还需要经历冥想和沉淀。地基若是打不牢固,就不要想攀登世界的顶峰。
“冰辰拳太过显眼,而且是恶狼领的独门绝技,即便用魔力催动,也容易暴露。”
“战龙拳的话,以寒冰之力催动倒是有些隐蔽性,毕竟和塔亚的战意催动有些区别,自己的战龙拳更多的是龙力和战意的均衡。恐怕青龙在使用诡变森罗拓印战龙拳后,为了适应自己特意改造了一些。”
“恒焰矢的话,不施展神焰威力大打折扣,可以选择暂时封印。”
“寂灭死光在青龙遗迹中使用过,绝对没有什么问题。”
“吐纳之术和川流更多的是技法,除非极其熟悉我的人,否则根本没办法从中发现我的身份。”
王磐简单梳理着自己的法诀,实话说相比那些种族天才,自己的法诀不算少,但因为身份原因,很多法诀如星煌等过于显眼,根本没法使用,处处掣肘之下,也只有寂灭死光和战龙拳等魔法能运用了。
王磐叹口气,自己的积分不少,这几天带在安全区可以到珍宝阁看看能不能兑换到强悍一点的魔法,另外自己斩杀了不少强者,也可以把他们携带的功法或兵刃挂到拍卖场去……
冰儿,我会变强,然后在夜猎中超越所有人!
我一定会为你得到那起死回生的丹药!
第392章 紫嫣
王磐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夜,独自一人走进了珍宝阁。听清荷与陶满的描述,珍宝阁中客人不少,王磐可不想带着清荷与陶满两个惊艳的美人一起选购。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陶满出来的时候穿戴着斗篷夜,在旁人眼中跟在清荷身边的大概率是同为魔族,很难联想到是灵阵宗的天骄之女。曾经被神族亚森俘虏的陶满已经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传得风言风语,王磐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陶满陷入更困难的境地。
“您好,欢迎光临珍宝阁!”巍峨恢弘的大门外,两个身着清凉的窈窕少女站立左右,脸上挂着公式般的微笑,一看就是芙蕾雅调教出来服务人员。
“珍宝阁共三层,第一层可以兑换到灵草灵药,第二层可以兑换到丹药和兵刃,第三层是功法和各种族法诀。”左边的女孩见王磐是个生面孔,主动介绍起来。其实在夜猎开始之前,王磐就曾进入其中,奈何当时没有积分。
进入珍宝阁的大门,最抢眼的就是整体靓丽的鲜红,赤木雕琢的展示柜整齐摆放,金丝红帛悬挂半空,赤红如火的兽毛摊铺设地面,第一层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整颗足有两丈宽的宛如星辉的宝石,宝石被雕琢出千百玲珑,万丈光芒闪烁熠熠生辉,宽阔的殿堂被照亮映如白昼。
一块块白玉镶金的玉牌悬浮半空,玉牌上镌刻着灵草灵药的名字,魔识扫过,脑海中自动浮现出灵草的样式以及功效,乍一看,第一层的玉牌就有千万之多!
好大的手笔!
王磐啧啧称奇,目光在诸多玉牌上一一扫过,他曾恶补过世间灵草灵药的种类,可书籍之中的零星信息和芙蕾雅倾尽神族底蕴的珍宝阁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将每一种灵草灵药的名字,形状和功效都熟稔于心足足花费王磐半日光景,但王磐还是心满意足地露出了笑容。
来到一处柜台前,飘浮地玉牌上写着雷凌果,王磐停下了脚步。在确定自己要突破腾空境后,王磐开始着手对踏阶境信息的收集。
据书上记载,腾空到踏阶境需要经历天劫,修炼者掌控天地之力,与天地同寿,本就是有违天地行事,尤其是突破到踏阶,更是有着远超腾空的战力和寿命,更有甚至能掌握天地间汉奸的大道之力。
所谓天劫,是承载上天意志,以无上雷电执行的雷罚。
“雷凌果,服下之后,经脉运转雷电之力,极大提升体魄,有助于踏阶境的突破。”一行文字浮现在王磐脑海之中,一个通体雪白且雷电缠绕的拳头大的果实也随之浮现在王磐的脑海之中。王磐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买下一颗。
“我的天,一个雷凌果居然要是五积分……”王磐的手停在半空,虽说积分不是霞玉,但一颗果实就要如此积分未免有些太可怕了,要知道在没有绿洲的情况下,一个积分就是一条人命!
王磐一咬牙,还是兑换了一颗。
他不主动杀人,但是想杀他的大有人在,即便大头都给了清荷,自己手中还是有将近五百积分,只是十五积分的话,还在王磐的承受范围之内。
“赤血龙草,生长于万年龙潭之中,沐浴巨龙之血,吸收千万年日精月华方可成长,服下后自动孕育赤龙之力,强化肉身,掌控火焰,甚至有几率获得赤龙传承的法诀,售价八千积分。”
“蕴神珠,千万米雪山之下,吸收万年冰雪灵气,服下后必定能顿悟幻真法诀千里雪,售价五千七百积分。”
越看到后面,王磐越心惊,打死他也想不到珍宝阁中居然有这么多珍贵的灵草灵药,类似赤血龙草这种能改善体质,甚至脱胎换骨的东西也不下数十个,当然它们的价格也不是王磐能触及到的,动辄成千上万,不知道双手要沾满多少鲜血才能从中换得宝物。
芙蕾雅,你究竟在想什么?
如此珍贵的宝物背后的欲望将会引起更大范围的杀戮,一些原本与世无争,只想着走到最后的强者甚至会因为这些珍宝而展开屠杀,只为了获得更多的积分。王磐相信,在除安全区之外的地方,说不定会有绝对的强者一击斩杀数百人只为了虚幻的积分。
这个智谋近乎妖孽的女人,王磐看不懂,但是从诸多蛛丝马迹看来,夜猎和养蛊并无区别,时间越往后推移,剩下的强者越多,获得积分的难度越大,可能转瞬之间自己就从猎者变成猎物,王磐可是要获得起死回生的丹药,容不得半点马虎。
没有踏入珍宝阁二层一步,王磐果断来到了第三层。
相较于第一层的金碧辉煌,第三层则显得阴沉了很多,一排排书柜摆满了黑色的卷轴,灰色的玉牌闪烁着微微内敛的光芒,整个第三层都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就是墙上忽明忽暗的摇曳火把,王磐走过结实的青砖地面,一层淡淡的雾气将周围笼罩,王磐只能感觉到周围有很多人,但是很难觉察到对方的气息。
保密性做的很好。
王磐暗暗点头,毕竟法诀这种东西的标识性太高了,就像战龙拳,现在整个世界只有塔亚和亚森能使用,自己一旦施展出来,直接就会被看破身份。而星煌与恒焰矢也因为自己在落狼山屠戮一战,凶名响彻边境,施展出来也容易引起怀疑,所以才迫不得已来到三层看看能不能挑选到心仪的法诀。
如果没有这层遮蔽身份的雾气,每个人选择的法诀都被人熟知的话,在沙漠中斩杀敌人很容易留下痕迹,导致被其宗门之人追杀,相当麻烦。不过有了此雾,无论自己选择什么法诀都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人可以放心大胆购买。
“神法,魔法,灵法……”王磐慢慢向前走着,对于他而言,三种法诀之中的任何法诀他都能运转。按理来说,神族无法施展除神法之外的法诀,人魔亦然,但王磐则不同,如战龙拳在灵力的催动下是金黄的战意,在神力的催动下就变成了以神焰点燃的战意之拳,而在魔力的施展下则变成了充满死亡之意的战龙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法诀在王磐身上在是相通的。
不过也有个例,像星煌和恒焰矢,它们本质上是催动火焰进行攻击,如果使用寒冰魔力施展,威力会大打折扣,星煌甚至因为属性冲突根本无法施展。
所以在确定使用魔族的身份前提下,王磐决定选择一个适合寒冰属性的魔法。
但是当王磐看到那些魔法的价格时,心中也是微微一震,很多廉价的,烂大街的法诀也也要数百积分,稍微好一点的动辄上千。王磐看着在购买完雷凌果不到五百积分的夜猎令,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诸多法诀中,王磐看中一个名为寒溟掌的魔法,此法类似战龙拳有两种攻击法术,可以将运转寒意蕴含手掌近战,也可以幻化寒冰巨掌进行阵印,可以说相当适配王磐,但遗憾的是,寒溟掌的价格为八百积分,以王磐的财力是断然买不起的。
唉,早知道当初就不那么大方,自己也杀点人了。
王磐叹了口气,据清河说,她在珍宝阁里买了大量的丹药和灵草灵果,而且就王磐对她的认识,她夜猎令中的积分绝对不会低于一千五百。王磐揉了揉紧缩的眉毛,碍于脸面,让他找清荷借积分实在有些张不开嘴。
好在获得积分还有其他途径,王磐苦着脸离开了珍宝阁,来到了对面的拍卖场。
“欢迎来到拍卖场,请先支付一积分。”站在门口的女孩眨眨眼睛。
王磐顿时感觉一阵牙疼,试探着问:“那个,我不是来参加拍卖会的,我有东西想要放到拍卖会上转化成积分……”
女孩笑道:“我明白,但是无论是拍卖还是挂售,都需要一积分。”
不愧是曾经的困斗场的操盘手,将贪婪做到了极致!王磐心里骂道,但为了寒溟掌,还是老老实实交出一个积分,女孩轻轻躬身,将王磐迎了进去。
“紫嫣大人,这位猎者想要鉴定物品并兑换相应的积分,请您过目。”走进拍卖场,女孩将王磐引到一个侧间,里面有一张宽大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大胆,翘着二郎腿的艳丽女子,她的头发如她的名字一样是淡紫色,鲜红的眼瞳在看见王磐后微微一怔。
引路的女孩轻轻躬身,将房门关紧后转身离开。
封闭的环境能隔绝试探,无论拿出什么都不会担心被别人发现,王磐倒是很满意此地的安排,毕竟他出手的都是杀死敌人的赃物,总归有些见不得光。
最重要的是,鉴定师和自己同族,不用担心被坑。
“看你局促的样子,是第一次来吧?”紫嫣轻轻一笑,指了指桌子前的座位,示意王磐坐下,“你身上有珍宝阁的味道,让我猜猜看,肯定是看上了珍宝阁的什么东西,但是又没有足够的积分……是吗,小弟弟?”
王磐身体一颤,女人赤裸的脚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腿上。
“咳咳,”王磐不留痕迹地将身体往后轻轻躲去,随后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十几枚储物戒指,这都是他斩杀敌人后留下的赃物,里面的霞玉早就被他收起来了,剩下的就是其原主人的兵刃以及一些丹药灵草。
这么多?
紫嫣微微有些惊讶,不是没有腾空境来这里鉴定和转换积分,但是那些人都是见识到夜猎的恐怖后,扔掉了夜猎令,趁着被传送出去的前一天来拍卖场用自己的东西换取积分,最后在到珍宝阁中兑换心仪的宝物。
这也是举办方为什么会留一天的时间,就是让这些主动退出的弱者能获得一点机缘。
但是像他这样一口气拿出十几个储物戒指的腾空境,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遇到有趣的人了。
紫嫣微微一笑,开始着手鉴定这些宝物,能主动找上王磐的大多都是屠戮不少人的强者,不说灵草灵药,十几把半步灵兵就应该值不少钱。王磐信心满满,自己就差不到四百积分,这些赃物至少也要有六百积分吧?
“一共是十三个储物戒指,十八柄半步灵兵,一百七十三柄凡兵,灵草灵药若干……”
“按照我的估计,都兑换了的话,拍卖场能给你……二百七十积分。”
什么?
王磐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个,紫嫣小姐,您是不是鉴定错了。”王磐拿起一株灵草,“这种灵草我在珍宝阁里看价值十积分,这里十多颗,怎么不得有一二百积分,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兵器,我估计……”
“那是你估计。”紫嫣淡淡一笑,从王磐手中接过灵草,“的确,在珍宝阁里它价值十积分,但放到拍卖场,转换成积分的话就只价值一积分。”
“半步灵兵算你一柄十积分,储物戒指一个一积分……至于那些凡兵,你觉得它们有什么价值吗?”
“五柄凡兵一积分,不能再多了。”
王磐握紧拳头,微微有些怒意。
“呵呵,这里可是安全区,想打架到外面去……拍卖场的规则就是这样,如果你觉得我鉴赏得不合适,可以另外找一个人。”紫嫣有恃无恐道,“不妨提醒你,拍卖场中魔族鉴定师就我一人,换成神族或人族,你这些东西,也就二百积分!”
王磐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的确,如果自己是商人,拍卖场的价格就会比珍宝阁要低,紫嫣说得没错。但是这些东西只转化成二百七十积分,根本兑换不到寒溟掌。
莫非要再出去一趟,真的按照芙蕾雅的设想去杀人?
王磐摇摇头,他不喜欢杀人,没有人喜欢杀人。
“那个,紫嫣小姐,我想兑换的东西还差将近五十积分,您看有没有办法……”王磐涨红了脸。
紫嫣眯起眼睛,她不喜欢刚刚动怒的少年,不过看着如此模样的王磐,她倒是十分欣喜。
脚,又搭上了王磐的大腿。
“紫嫣小姐,你这是……”王磐又羞又恼。
“啊呀,我似乎算错了……这些东西,好像有二百八十积分呢!”紫嫣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巴,美艳的眼睛望着王磐。
王磐身体一僵。
他想不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那个……紫嫣小姐您再看看,是不是还有上涨的空间。”王磐破罐子破摔了,大男人被占点便宜算什么?
“呵呵,那我可得好好看看。”紫嫣说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王磐的胸膛。
片刻后,王磐带着三百三十积分逃也似地离开了拍卖场。
“紫嫣小姐,您这是……”本想送王磐出去的女孩惊讶地望着紫嫣。
“呵呵,没什么,碰到了有趣的人。”紫嫣舔了舔舌头,“对了,桌子上的东西送到拍卖官手上,今天至少赚了四千多积分……”
女孩咂舌,心中不禁为刚刚的少年感到可惜。
“这么有实力的人,我在魔族怎么没有听闻呢?”紫嫣伸了个懒腰,回想着刚刚少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的脸,笑容妩媚。“不着急,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第393章 深究
“你说什么?”清荷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我不敢相信拍卖场居然有这么不知羞耻的女人……我要找她算帐!”
“故意压低价格来骚扰顾客,这种人绝对不能原谅!”陶满也气得站起身来,两女相视一眼,忽然觉得两人之间原本势如水火的矛盾无形中因为紫嫣的出现而减缓许多。
王磐尴尬地摆摆手,被女人占了便宜的确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再让清荷她们找过去显然更不光彩。将两女的情绪安顿好后,王磐躲到了自己的房间,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寒溟掌,仔细顿悟。
原本对法诀就有绝佳天赋的王磐在腾空奇迹后变得更聪慧,只是简单浏览几遍就将魔力运转的经脉路线完全掌握,一层充满死气的坚冰覆盖在王磐的双手之上,这可不是寒冰的简单包裹,而是蕴含着无上的寒意,另外由于王磐变异的魔力,寒意之中还蕴含着强悍的死气。
王磐点点头,对寒溟掌很满意,虽说在威力上比不过战龙拳,但八百多积分能兑换到不逊色寂灭死光的魔法还是让王磐感觉十分庆幸。
若是没有碰到紫嫣,说不定会更好……
王磐叹了口气,着手为突破踏阶做准备。
据他的调查,突破到踏阶所经历的天雷似乎有很多讲究。一般而言,实力越强,天赋越高的妖孽所经历的天雷越强悍,修炼者要站立高天之上,使出浑身解数来承受天雷之力。天雷的劫罚一共分为九个阶段,分别代表天之中央以及八个方位,历劫者需要全面承受上天之威压后方可进行踏阶。
“要是没有成功会怎么样?”
“两个下场,”王磐记得自己询问清荷的时候,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一种是被被天雷直接劈死,另一种就是生出胆怯之心,逃出上天之雷罚,虽然能保住性命,但众生无望突破踏阶。”
天劫的雷罚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啊。
王磐眼神凝重,他曾很好奇,世界上的修炼者虽少,但这个世界有着巨大的人口基数,修炼者不会少于万万,可大多数修炼者却始终驻足踏阶。有些人一生没能鼓足勇气踏出这一步,而有些人则心生胆怯,半途逃离天劫,终生被囚困在腾空境。
胆怯的心吗?王磐轻轻一笑,在经历龙卷之前,自己的确缺乏一往无前的气势,或许是这些年过得太过平淡,或者说很多事情都能通过谨慎和细心来解决,导致自己缺乏修炼者应有的锐气,不过现在的他已经脱胎换骨了!
“雷劫九道,承载上天之意志,甄选世人。”
“当然,雷劫除了择优录取之外,也是一番机缘。”陶满补充道,“九天之雷在伤害历劫者的同时,也会拥有洗髓的功效,不但能强化肉身,更能让灵力变得更加强大,让修为进一步攀升,为后面的踏阶做准备。”
“雷劫的雷电也有不同的颜色之分,”清荷似乎不满陶满的补充,赶紧说道,“一般来说,历劫者越强,雷劫越强,雷电将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和状态……”
“普通人经历的雷劫就是单纯的白色或黄色,实力稍微强大一点,雷电的颜色可能变成金黄色。”清荷说着,挺了挺胸脯,傲慢地瞥了一眼陶满,“但是也会出现雷劫异象的情况。”
“雷劫异象?”
“没错,就是我所说的不同颜色和状态,”清荷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当时突破踏阶地时候,九道雷劫化作粉色樱花……”
“我当时是九道雷霆大阵。”陶满不甘示弱。
“没人问你!”清荷怒道,“注意点你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俘虏……等离开安全区,等你失去价值,我第一个杀了你!”
王磐叹了口气,即便是回忆,想起两女的争吵也让他感觉头大。
雷劫异象啊,王磐眼中充满了好奇,他很想知道,自己的雷劫异象是什么。
“在雷劫之后,就是踏阶了,”王磐翻阅着书籍,汲取着前人积累的经验,“雷劫消散,通天之阶出现,步步攀登,直至九千九百九十九层方可叩扉。”
“通天之阶亦有差异,石阶,铁阶,铜阶,银阶,金阶,玉阶……”王磐一愣,玉阶?不是清荷熟悉的那个傲慢的女孩吗?
压住心中的好奇,王磐走出了自己的房间,敲了敲隔壁的房门,却没有人回应,王磐知道两女肯定还在吵架,自己此时出现肯定是不合适,但没办法,他还是硬着头皮把门打开。
“咳咳,陶满,我有点事和你商量。”王磐尴尬地咳嗽一声。
清荷顿时不乐意了,被紫嫣捷足先登就算了,都在一个屋檐下,凭什么找陶满?
“夜大人,有什么我不能一起听吗?”清荷从床上跳下来,跑到王磐身边,用丰满的胸部死死贴着少年。王磐连忙把眼睛闭上,清荷的脸上露出得逞的微笑。
“也没什么事,就是商量一下离开安全区的事……”
“夜大人杀她吗?不用夜大人出手,清荷就能宰了她!”清荷冷冷地看着陶满,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族的女孩现在是她最大的敌人。
陶满不屑一顾地看着清荷,她是魅王之徒,我还是灵阵宗宗主的孙女,论地位,论傲气,她何曾怕过别人?想让亚森杀自己?呵呵,真是可笑!
感受着陶满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清荷越发觉得陶满和夜大人之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不过清荷相信,在争夺夜大人上,陶满一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额……我没说要杀了她。”王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我准备突破踏阶境了……”
清荷眨眨眼,看了看陶满,眼中的敌意消散不少:“夜大人是想让陶满提前布置好阵法,以免别人打扰到你吗?”
王磐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夜,突破踏阶充满了危险,我建议你还是在安全区……”陶满说道。
“呵呵,你还真是没脑子。”清荷冷笑道,“你觉得在安全区就绝对安全吗?如果有人恶意骚扰,夜大人将会更危险。”
王磐点点头,那些大家族大势力的天才更容易突破到踏阶的原因还有一大部分是因为他们对突破者的安全保护得相当到位。在渡雷劫的时候,一旦有人闯入雷劫区域,九天之雷就会根据下方的人数来成倍加大力度,更要命的是,就算捣乱的人离开了,雷劫的力量也不会因此减弱。
绝对的清净,绝对的安全,绝对不能有人打扰!
“我可以在安全区设置阵法保护亚……夜大人!”陶满不甘心地回应道。
“呵呵,你可以试试……到时候因此触犯了安全区不得动手的规则,你想想你怎么死吧。”清荷冷笑道,现在她更是确定,陶满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的威胁,就算她和夜大人之间似乎发生过什么,但这种没脑子的女人清荷压根不会放在眼里。
陶满脸色涨得通红,如果自己设置的阵法被人触动,也算是打破了规则,她可不想被那道雷霆击中,不明不白地死掉。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王磐叹了口气,他早就跟陶满说过,做事三思而后行,看来她还是那个冲动的小丫头,“清荷说得对,我最好还是在安全区之外渡雷劫……陶满,我希望你能为我布置阵法,最好是五品阵法。等我踏阶之后,一定会遵守之前的规定,放你离开。”
陶满开心地点点头,这几天清荷没事就对她刁难,好在有亚森在。至于五品阵法,陶满攥紧粉拳,她很清楚渡雷劫的时候受到影响会有多危险,亚森如此信任自己,自己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去珍宝阁购买……清荷,积分的话,就先用你的……”
王磐微微有些赧然,自己的脸皮也真够厚的,但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情……
清荷嫣然一笑:“夜,你这么说就见外了……连我都是你的,这点积分又算什么?”说着,还不忘朝陶满撇过一个轻蔑的眼神。
“不用麻烦清荷姑娘,积分的话,我去各个绿洲给别人布置阵法赚了不少。”陶满不甘示弱道,“给你布置阵法,我绝对不会用别人的积分!”
王磐汗颜,快速离开了房间,这两个女孩说不了两句话就又吵起来了,自己还是抓紧时间巩固修为,再有一天在安全区的时间就到了,自己一定要准备充足再去挑战天劫。
王磐离开后,房间又恢复了安静,似乎一切的导火索都是这个少年,当然,本是异族的两个人也不可能有出王磐外的话题。
“对了,陶满,你是来自人族的灵阵宗没错吧?”忽然,清荷似乎漫不经心地问。
陶满用充满敌意的眼睛望着清荷,这个妖艳的女孩每天都缠着亚森,而且看亚森的模样,似乎还不怎么抵触,更让她感觉有些火气。
“我很早就听说过灵阵宗,阵法大宗,虽然开设在人境,但在非战争期间不少神魔也会特意拜访……”清荷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似乎没怎么听说过你的名号呢!”
陶满眯起眼睛,冷冷道:“那是爷爷担心我性子太冲,让我磨磨性子再出世。”
“哦哦,我知道,我知道。”清荷点点头,“你的存在我很清楚,但是真正崭露头角的,是前几年的那场边境战争吧?啧啧,那时候我们还算是战友呢!”
“呸,谁跟你是战友!”陶满不屑道,“真是讽刺,我第一次出世就碰上人魔联手……”
陶满突然停了下来,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并没有逃过清荷的眼睛。
这就有意思了。
清荷笑了笑,不再多说,既然陶满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再深入下去就没有意思了。她本以为陶满是一个不怎么动脑子的傻姑娘,但现在看来,她似乎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灵阵宗的天才,边境战争第一次出世,战争结束后将自己关起来,从未听说离开宗门的消息……
那她,是怎么和夜大人相识的呢?
夜大人没有参加边境战争,两人的轨道只有在青龙遗迹中才相碰,但夜大人在青龙遗迹大多时间都和自己与魔族战士待在一起,陶满在青龙遗迹中表现并不出彩,夜大人没理由注意到她。
更让清荷感觉疑惑的是,陶满对夜大人的态度。或许是过度注重陶满身为女孩而带来的危机感而忽略了重要的一点——陶满和夜大人根本就不是一个种族!
种族之间的仇恨根本不可能抹除,清荷很清楚地知道,就算是自己,在面对人族的陶满的时候都会产生油然而生的厌恶,所以一般人根本无法理解那些和异族生出混血的变态是怎么想的,但无论是夜大人还是陶满,她都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过半点厌恶。
这很奇怪,不是吗?
自己与夜大人相处算很长时间了,他在某些时候表现得像一个单纯的少年,却很少做出怜香惜玉的事情,对敌人更是无比残忍,他身上的暴虐有时候就算是自己都会感觉恐惧。然而这种感觉从未出现在陶满身上,哪怕她是人族。
等一下,我似乎记得,陶满在边境战场上曾经被神族俘虏过,当时俘虏她的人是亚森,实话说陶满的容貌就连同为女人的清荷都有些心动,她不相信亚森没对她做过什么,如果说亚森强占了陶满的身子,自尊心极强的女孩会不会……
在遗迹结束的时候,夜大人为了救自己,曾展现了变化的本事,有没有一种可能……
亚森和夜大人是同一个人?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清荷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一瞬间就被清荷否定了。
原因很简单,他没理由这样做。
亚森,是神族边境战争的英雄,真的可以称上是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甚至是世界板块的强者,他对神族的贡献太大了。而夜大人呢,则是在遗迹魔族缺少顶级战力的情况下站了出来,完完全全保护了魔族的有生力量,更何况青龙之灵还亲口承认了亚森喝多了,两人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
世界上的谜团本就很多,说不定她也和自己一样,被夜大人的气质吸引,一见钟情了呢……
清荷叹了口气,不再深究下去了。
第394章 布置
过分舒适的生活往往会让人忘记时间,在充分确认完自己的状态后,王磐已经隐约触碰到了腾空境的壁垒,但少年深知厚积而勃发,仍然继续积蓄自己的力量。除了修炼之外,王磐也向陶满讨教了很多有关阵法和阵印的知识,他的战阵只开启了两个,实话说有点跟不上王磐的战力,他现在抓紧时间领悟第三战阵,为不久的雷劫做准备。
然而对阵法的领悟并不能一蹴而就,王磐遗憾地睁开眼睛,足足一天的时间他并没有感悟到任何东西,即便陶满已经将她所掌握的所有阵印和阵法的精髓都告诉了他,却依然没有改变现状。
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口传来了甜美的声音:“尊敬的三位客人,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但您在安全区休息的时间已经到了,如果您没有继续入住的打算的话,您应该继续您的夜猎之旅了。”
很委婉的表达方式,换句话说,不拿出积分续费,就要被安全区赶出来了。
“好的,我们这就离开安全区。”三人简单收拾一下,被容貌娇美的女孩牵引着离开了安全区。
熟悉的沙漠,炽热的骄阳,不远处的沙地下隐约出现的起伏波动无不敲打着王磐的神经。
“夜大人,您确定好在哪里突破踏阶了吗?”陶满站在王磐身边,轻声询问。
王磐摇摇头,他不清楚自己渡劫的时候动静会有多大,他可不希望有人被雷劫的声响吸引过来,然后故意插上一脚。实话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实力跟不上夜猎的节奏,王磐一定会选择更为稳妥的方式突破踏阶。
但时间不等人,王磐叹了口气。
“最起码这里不是突破踏阶的好地方,”清荷狭长的美目掠过远处的几座沙丘,毫无疑问,那里隐藏了很多守株待兔的剪径之辈,清荷低下头,“如果夜大人不着急的话,我想我们可以等等龙卷风暴……”
陶满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龙卷风暴那么危险……”
王磐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清荷。
“愚蠢的女人,如果你能将领悟阵法的智慧转换到你日常的生活上,想必你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清荷讥讽道,“人族虽然阴险狡诈,但这种评价可能只限于不世书院那些人,至少我就没从你的行动和话语中感觉到一丝智慧。”
陶满握紧了拳头,现在已经离开安全区了,若非亚森在自己旁边,陶满绝对会出手!
“风暴龙卷的威力无比强悍,哪怕实力叩扉也难以撼动锋芒,一般人被卷进去绝对十死无生。”清荷说到这儿,看向王磐顿了顿,接着说道,“从威力上讲,普通人避之不及,就算有对抗它的实力,也不会主动招惹。”
“因此龙卷风暴席卷过的地方都相对安全一些,很多人远远看到就会抓紧时间离开。”清荷接着说道,“还有一点,龙卷应该是此地规则,我们不清楚它是否会对渡劫造成什么影响……如果在夜大人渡劫的时候它突然出现,会相当麻烦。”
王磐点点头,清荷说的没错,按照之前的情报,龙卷出现后一两个时辰都不会再出现,它就像个移动的炸弹,让所有人都感觉恐怖,自己或许可以利用龙卷完成踏阶奇迹。
“等一下!”陶满的眼中闪烁出一丝智慧的光芒,“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龙卷太引人注目了,夜大人天赋出众,他的雷劫一定不简单,两种天地异象一起出现,很难不让注意……”
“愚蠢的女人,你以为夜大人留下你是为了什么?”清荷呵呵一笑,“你以为真凭你的力量就能阻绝大部分的攻击吗?夜大人是要你布置强大的隐蔽阵法,最大程度上隐蔽他渡劫的动静……是吧夜大人?”
王磐尴尬地点点头,实话说他也没有想得那么具体,他的本意就是找一处安全的地点让陶满为自己布置强悍的阵法,自己在两女的保护下完成突破,但听完清荷的计划,王磐感觉自己的考虑还是有所欠缺。
“就是这样……当然,除了隐蔽的阵法之外,你最好再多布置几个攻击阵法。”王磐顺坡下驴,“龙卷风暴虽然强大,但也不见得所有人都畏惧……清荷你也一样,我突破成功与否不重要,你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两女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变红了,王磐不知道自己无心所说对她们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如果因为你的原因让夜大人渡劫的时候增加了不必要的麻烦,等渡劫结束后,不用别人出手,我会第一个杀了你!”清荷小声说道。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说如果夜大人渡劫失败云云,是因为她对王磐有着绝对的信心!
“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陶满脸上布满了寒霜,她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布置出最好,最完美的阵法,一定会完全保障亚森突破踏阶!
两女的明争暗斗王磐并不知情,他的功法无时不刻在运转着,他所积攒的力量早就达到了突破踏阶的标准。就连王磐自己都不知道,由于功法一直运转,吸收的灵气过于饱和,他原本停留在桥海境的人族修为居然也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腾空境。
这次渡劫,必定会出现前所未有的天地异象!
足足两天时间,清荷与陶满才找到龙卷风暴的踪迹,虽然龙卷的异象隔着千里都能看到,但沙漠实在太大了,并且两女还要注意龙卷风暴行径的路途上是否靠近绿洲,无论绿洲里是否有人占领,总归是一种隐患。
而王磐这两条也没有闲着,腾空境后期的他成为了很多人的目标,然而夜猎之中,猎者和猎物的身份总是会在瞬间互换,短短两天时间王磐就已经获取了三百积分!
不得不说,杀人真是赚取积分最好的办法,王磐感慨着用寒溟掌将对方的半步灵兵碾碎,然后一掌印在对方的头颅上,强大的寒气和诡异的死亡之气瞬间搅烂了他的脑子,男人瞬间死亡,一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力量钻进了王磐的眼瞳中。
力量,不知不觉又强悍了几分。
王磐感觉,自己的修为真正意义上达到了饱和,他抬起头来,万里无云的天空之上,冥冥之中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锁定了自己,丹田之中的紫金色雷电莲花轻轻转动着,霹闪的电光证明它很高兴。
灵海的孤岛上,已经可以称作为桃树的树苗轻轻摆动,精纯的灵力从枝叶上如同星屑般掉落,它停留在腾空境已经太久了,是时候向更高的存在发起冲锋了。
“夜大人,两个时辰后,龙卷将会经过一片不毛之地,千里之内没有绿洲,是最适合渡劫的地点。”清荷从空中款款落下,“陶满已经准备好阵法,夜大人请跟我来吧……”
王磐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焦躁的心,跟着清荷前往已经准备好的突破地点。
千里之外,一处荒凉戈壁滩上,一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少女无聊地坐在石堆上,在她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冷漠青年正擦拭着他的剑,看向女孩的眼神充满了温柔。
“人族雪仙宗的天才……我忘了叫什么了,”玉阶伸了个懒腰,看着青年脚下身首分离的尸体,漠然道,“额头上的痕迹消失了,忘青,我要是没记错,你已经拿到两个高级夜猎令了吧?”
青年点点头,脸上居然有一丝激动,女孩的话无疑是一种认同,这比他越级击杀踏阶后期的强者还让他开心。
“以后遇到这种好的猎物记得先让给我。”玉阶叹了口气。
忘青从怀里掏出黑红色的高级夜猎令,指了指夜猎令,又指了指玉阶。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我想要的,我会靠我自己得到。”玉阶冷冷瞥了一眼忘青,从进入夜猎开始,忘青就一直保护着自己,除了那些低级的踏阶前期甚至腾空境外,他都抢着出手,导致自己现在只有不到一百积分。
这无疑让高傲的玉阶很恼火。
“对了,前几天我记得你朝龙卷风暴劈了一剑……是有什么发现吗?”玉阶忽然问道。
忘青沉默片刻,缓缓道:“风暴之中……有人……”
玉阶诧异地抬了抬眉毛,她可是近距离感受过龙卷风暴的,甚至在忘青的陪同下进入了内部,当他们在感受到内部恐怖的风压后,果断选择了撤退,这也是玉阶在进入夜猎后唯一感受到死亡的体验。
“死了吗?”玉阶漫不经心地问道。
出乎她意料的是,忘青居然摇摇头。
“你是说,有人承受了风暴的碾压居然没死……”玉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忘青点点头,然后艰难地张口:“没死……而且还,破了我的剑气。”
玉阶眯起眼睛,她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强者能做到这一点,忘青的实力有多强没人比她更清楚。
“有清荷的消息了吗?”玉阶叹了口气。
忘青摇摇头。
也是,忘青是出了名的不爱讲话,让他去打探消息根本就是没有意义,更何况他几乎不肯离开自己身边,就算出去也就局限在周围。
望着远处的龙卷,玉阶忽然说道:“我们要去过看一下吗?”
忘青一愣,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温柔地看着玉阶。
“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玉阶从石堆上跳下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自己想去龙卷那边,明明那里很危险,但强烈的好奇还是让她想过去一探究竟,说不定那破掉忘青剑气的人还留在龙卷中……
“那里很危险……忘青,你会保护好我,对吗?”玉阶抬起头来,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忘青。
青年点点头。
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会义无反顾地陪着你去。
如果龙卷阻拦你,我就会用我手中的剑将狂风砍碎。
如果这天地要伤害你,我甚至可以与整片天地为敌!
在戈壁另一边,身穿逆鳞甲胄的苏婉独自一人前进着,她头发凌乱,气息起伏很大。就在刚刚,她接连与尼诺,安德,鲁比鲁菈等人相遇了,面对神族众人的围攻,她不得已施展最强的法诀青龙出海才勉强逃离。
“苏丫头,没必要这么倔强。”储物戒指中,玄邪无奈的声音传来,“当初柳轻絮她们邀请你的时候,你应该答应下来……你虽然是青龙的传承者,但毕竟还没成长起来。”
苏婉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在边境战场上和道青宗联手已经是她最后的退让了,道青宗和龙桃有不共戴天之仇,在各自为战的夜猎,她怎么可能会屈辱地和道青宗的人混在一起!
好在青龙出海给神族敌人带来不小的麻烦,她们没有追过来,苏婉加快脚步,向南方赶去,据玄邪说,它隐约感觉南方是正确的前进方向。与其在沙漠中漫无目的地前进,不如听信玄邪,毕竟它从未害过自己。
“玄邪,你说,我能不能在夜猎中碰到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苏婉轻声问道。
玄邪叹了口气,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玄邪很清楚苏丫头不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因为种族大义,她不得不用虚假的坚强掩饰自己那颗柔软的心。有的时候它真的很想告诉她真相,但是话到嘴边还是被它咽进肚子里。
有些事,还是当事人说比较好,解铃还需系铃人。
“可能会碰到他吧,那小子天赋不错,就算没有高级夜猎令,他也有资格进来。”玄邪安慰道。
一抹笑容从苏婉的脸上荡漾,一提起他,女孩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多么想扑到他的怀里,像真正的自己一样在他怀里撒娇,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的软弱。
而不是以一个强大的,带着虚假坚毅的面具的青龙继承者的身份独自一个人承受着一切。
周围的环境不知不觉变得更加炽热,身后隐约有风声响动,苏婉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走去,无论前面是什么,自己都要活下来。
为了人族,为了自己,也为了他!
龙卷风暴暴虐地撕扯着天地之间的一切,在如此巨物的旁边,有三个好似芝麻大小的身影飘浮半空。强大的阵法将此地完全笼罩,陶满脸色有些苍白,她一口气施展了两个五品阵法,一个用来隐蔽亚森突破的迹象,另一个则是时刻警戒着周围的敌人。
清荷眼中闪烁出一丝惊讶,她承认她小瞧了陶满阵法上的天赋,两个五品阵法同时展开,某种程度上,在不付出一定代价的情况下,自己还真不一定是陶满的对手。
万事俱备。
雷云密布,宛如黑夜降临,陶满立刻驱动阵法,几乎完美隐蔽了天地异象,龙卷疯狂扭动,即便有些地方无法完全掩盖,狂暴的龙卷也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夜大人,渡劫一旦开始,就不能结束……”清荷将一个戒指放到王磐手上,里面装满了她兑换的丹药。
王磐望着脸色惨白的陶满和紧张的清荷,用力点点头。
踏阶境,我来了!
第395章 渡劫
黑色的乌云好像给天空戴上了一顶漆黑的帽子,整片大地几乎都被黑暗笼罩,盘踞如蜿蜒大蛇的龙卷怒吼着,企图撕裂天地之间的一切,狂风将周围的岩石甚至小山都卷起,高高抛在天空之上,整片沙漠宛若世界末日一般。
陶满的脸色十分苍白,她很清楚王磐的天赋究竟有多么恐怖,知道仅凭一座五品的隐匿阵法根本无法完全遮蔽住天地异象,为此她想到再施展一个幻象阵法,将雷劫的天地异象转化为狂暴龙卷的虚影,即便有人看出端倪,恐怕也是以为龙卷变得更加强大了。
“陶满,你能吃撑得住吗?”清荷躲藏在狂风之下,有些担心地望向陶满,这里的阵法都是她亲眼看着布置的,两个五品阵法,一个四品巅峰的幻象阵法,对于一个踏阶前期的四品阵师而言,绝对称得上是要命的重负。
豆大的汗珠从陶满苍白的额头滴落,丹田里的灵气几乎枯竭,即便五品攻击阵法仅仅是待触发状态,以她现在的情况连维持阵法都是问题。
“我没问题,你还是警戒好周围,若是有人前来,你一定要拦住。”陶满艰难开口。
天空之上,天雷滚滚,王磐站于半空,抬起头望向雷霆神威。
在知晓雷劫有不同的形态后,王磐对自己的雷劫形态有着十分的好奇,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雷劫之上,纵然他现在身处危险的沙漠之中,他也不会打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对于清荷与陶满,王磐抱有十二分的信任。
“来吧,让我看看我的天劫,究竟是什么样子……”
整片天地突然一滞,世间的一切在那一瞬间停止了,一股无上的威势从天空之中缓缓出现,那是上天的意志,似乎只要他愿意,一念之间就能将整个世界抹除。
来了!
王磐握紧双拳,准备迎接雷劫的洗礼。
“天空之上……怎么没动静?”清荷望着被乌云完全遮蔽的天空,惊讶地说道,在此之前,她一直能感受到夜大人的存在,然而就在雷劫即将出现的瞬间,包括夜大人在内的一切都变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出现一般!
“清荷,你疯了吗?”陶满怒道,“赶紧停下,你难道不知道夜大人在渡劫吗!”
“可是……”清荷停下了脚步,过分担心王磐安全的她差点闯入上方的雷云之中,她从未听过雷劫和渡劫者消失的事情,以夜大人的天赋,断然不会殒落在雷劫之下,极大的可能是她从未遇见甚至从未听说过的异象雷劫!
“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保护夜大人的安全。”
或许陶满真的不如清荷聪明,但对于王磐的无比信任让她在面对任何事的时候,都会产生慌乱。被狂风龙卷吹走的时候如此,消失在雷劫之中亦是如此。
他,亚森,是自己喜欢的男孩,他绝对不会有事。
天空之上的王磐并未觉察到下方的变化,因为他眼中的天空已经变了样。雷霆之声销声匿迹,滚滚的乌云也似受到命令般向两边散开。
消散的乌云身后,不是晴朗的天空,而是一片王磐从未忘记过的浩瀚星空!
而在星空的正中央,一只比整片天空还要巨大的金黄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瞳中的神印他无比熟悉,正是他九岁那年领悟了但拒绝的神印——天!
雷莲在身体中疯狂运转,没等王磐反应过来,纯粹的肉身之力自动开始防御!在那眼瞳的注视之下,王磐的身体感觉到了真正的死亡!
眼瞳慢慢闭合,然后睁开。
炽热,贯穿,死亡,这是王磐最初的感觉,随之而来的就是彻骨的疼痛!
一道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雷霆从瞳孔之中霹闪而出,精准地落在王磐的身上。肉身之力也好,神力也好,魔力也好,在它的面前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火焰将一切焚烧,雷电将一切贯穿!
七孔流血,浑身的皮肉烤得焦黑,王磐的身体在空中轻轻一晃,险些控制不住力量而直接从空中摔下去。
根本……根本就无法抵抗啊!
王磐面如死灰,仅仅是第一道雷霆,自己就重伤至此,五脏六腑在火焰的灼烧和雷电的贯穿下早已千疮百孔,雷劫九道,一道强过一道,第一道雷劫就差点要了自己的命,第二道……自己根本承受不住啊!
金黄色的眼瞳再次闭合。
这是王磐迄今为止,最接近死亡的时候,以往的绝境他面对的敌人再强也有反抗的余地,他可以拼着自己的性命为对方造成麻烦,但是面对这煌煌天威,他压根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要死了……
这根本不是腾空境能抵抗的……别说腾空境,就算踏阶境也难以存活。
清荷,陶满,对不起了……难得让你们做了这么多准备……
金黄色的眼瞳慢慢睁开,星河之中,白金色的雷电之力在凝聚,携带无上炽热和毁灭气息的雷电瞄准了王磐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这道雷霆的力量少说是第一道雷劫的两倍……
要死了……
王磐闭上眼睛,他大可以选择躲开,可那就意味着在雷劫来临前的逃避。实话说他活着他已经很累了,没有亲人,一生顶着混血的身份四处躲藏,谎话连篇,为了活下去拼命奔波。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让他留恋的,除了复仇,他似乎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冰儿……
汇聚的雷霆之力悍然落下,空间甚至都无法承受那恐怖的攻击,如同洗礼一般的雷火倾泻而下,浇筑在王磐的身上!雷电和火焰的力量在身体中炸响,五脏六腑几乎全部破碎。
“呵呵,你可真是个胆小鬼啊……”王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嘴角露出苦笑。
“也是,在青龙遗迹的时候我就知道,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我还是没什么变化……依然是一个懦夫。”
“冰儿为你而死,你却想一死了之……”
“你配吗!”
金黄色眼瞳再次闭合,王磐挺起胸膛,魔痕褪去,神印亮起!附着在雷电之上的火焰之力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被他的神焰所点燃的痛苦!
上天的火焰又如何,我的神焰能焚尽世间一切!
丹田之中的雷电莲花在经历两道雷劫之后,气息变得更加厚重,丹田巨大的肉身之力海洋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辟空间,向周围扩张!孤岛之上的桃木被雷电霹得落下树叶,但根茎却变得更加粗壮!
破而后立,这才是雷劫的真谛!
“你忘了你自己的承诺……你说你要救活她……”王磐的泪水从金黄色的眼瞳中滚落,他永远也忘不掉那一晚冰儿对自己说的话,尤其是当他知道冰儿很早就清楚自己是混血却依然深爱着自己的时候,他的心,只为她而跳动。
而刚刚面对一两道强大的雷劫,自己居然就要放弃,真是可笑……
王磐,你是混血,你的命不值钱!
但有一个深爱着你的女孩为你付出了生命,你的贱命,就胜过一切!
粗大雷电如同瀑布般倾泄而下,炽热的火焰灼烧着王磐的全身,然而此时的王磐什么都不怕了,雷电摧毁着他的身体,火焰却为他重塑!
神威浩荡,却抵不过一颗真心!
“来啊!”王磐怒吼道,“要么你就杀死我,要么你就让我变得更强大!”
他的眼中充满了疯狂,没有实力,他拿什么去和别人竞争丹药?没有实力,他拿什么守护自己的女人?已经有太多太多他珍视的人死在他面前,他不想再这么无能为力下去了!
眼瞳闭合,再睁开,接连五次。
九道雷劫,已经渡过八道。
王磐矗立在天空之上,身上的热血因为佟冰而涌动,胸口的心脏因为佟冰而跳动!他告诉自己,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害怕,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忽然,王磐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灭!满意!吐纳之术!战龙拳!
几乎是一瞬间,王磐将自己最强的状态展现了出来,因为他清楚地察觉到,那第九道雷霆,是真的想让他死!
前面的雷电之力虽然强大,但不是没有抵抗的余地,无论是火焰还是雷电,在摧残完自身后都会被功法和雷莲吸收成为养料,每经历一道雷劫后,王磐都会变强不少,来应对接下来更强的雷劫。
而在第九道雷电落下的瞬间,王磐感受到了纯粹的杀意。
这天,想让他死!
“在冰儿没有复活之前,谁也没有办法杀死我!”王磐疯狂道,“就算你是老天,你也不能阻止我复活冰儿!”
“战龙拳!”
已经叠加到第四拳的王磐猛地深吸一口气,他的肉身已经足够强大了,他的战意甚至连天地都不曾畏惧!
我不会死,我会为了冰儿,活下去!
战龙拳第五拳!
冲天的战意一瞬间将天地染成了金黄色,随后就被更为霸道的白色火焰点燃,绽放出更强悍的力量!熊熊烈火,战旗飘扬,宛如地狱一般的战场栩栩如生地出现在星空之中,士兵的怒吼声,法诀碰撞的轰鸣声让天地为之变色!
作为世间最强的拳法,怎么可能不属于属于幻真法诀?
第九道雷电撕扯着战意,上天之火与白色神焰互相灼烧吞噬,狂暴的雷霆贯穿了王磐的手臂,在经脉中炸响,鲜血喷涌而出。无论是雷电还是火焰,王磐都占据了绝对的下风,不过没关系,自己终于还是将雷劫渡过了……
吸收了天火的神印变得更加璀璨,而且多了一股睥睨和唯我独尊的气息,本应该因为第五拳而体魄接近崩解的肉身却因为吸收了第九道雷电而重新变得更加坚固。
金黄色的眼瞳缓缓隐去,无数精纯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快速修复着王磐的五脏六腑和受损的经脉,仅仅两息时间,王磐的伤势完全康复了!
感受着身体中爆炸般的力量,和完好无缺的身体,王磐甚至都怀疑自己刚刚是否做了一场噩梦。
“这就是踏阶之力吗……”王磐握紧拳头,不说神力更为精纯,光凭雷劫洗礼过后的肉身之力也变得更为恐怖,现在的自己一拳能直接轰杀踏阶,就算面对拥有大道之力的强者,王磐也有一战的勇气!
“应该结束了……嗯?”王磐一愣,原本汇聚在一起消散迹象的雷云忽然再次变得密集,相较之前的无上天威,此时的雷云显得更为狂暴!
雷云消散,星空再现,眼瞳再次出现!
猩红如血的眼瞳死死盯着王磐,森然的寒意和死亡之力让人不寒而栗,纯粹的邪恶和暴虐将四周的空间都压迫得吱吱作响!黑红色的雷电在天空之上慢慢显现雏形,王磐苦涩一笑。
该来的,总会来,一个也不会落下……
冷傲的神印消散,王磐脸上多了一份戾气,眼瞳由金黄转为猩红,坟墓魔痕悄然出现!
“慢慢来,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龙卷之外,正警戒着的清荷眼神突然一寒,手中的细剑猛地刺出,粉红色的剑气贯穿千米,她已经感觉到不远处,似乎有人赶来,他们不是路过,而是目标明确地朝着龙卷冲来!
“想不到你居然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穿透了龙卷,清荷瞪大眼睛,玉阶和忘青两人站在自己面前。
“玉阶……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清荷连忙迎上去,但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朝向龙卷的方向。
“我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玉阶微微一笑,“既然你在这,那个叫夜的家伙应该也在这里……”
“玉阶姐姐你要干什么?”清荷慌张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矛盾,但是他现在正在渡劫……”
清荷猛地闭上了嘴,眼中充满了懊恼。
“哦?渡劫?想要突破到踏阶吗?”玉阶眯起眼睛,脸上阴晴不定,之前少年没给她面子,让她很下不来台,她不是一个小人,但没有礼貌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忘青,拦住清荷,我要去那边看看!”
清荷着急了,夜大人正在渡劫,若是被玉阶闯入,夜大人突破的难度会大大提高!然而没等她冲过去阻拦,惊人的剑气纵横千米,直接将她拦住。
忘青低眉顺眼,手中的剑却没有半点收敛。
他会听她的话。
“呵呵,我说怎么没觉察到异象,原来是找了个人族的贱种布阵了……”没走两步,玉阶停下了脚步,拦在她面前的正是陶满。消耗巨大的陶满脸色惨白,但还是强行压榨自己最后的灵力,五品阵法将玉阶笼罩。
“你以为,靠五品阵法就能拦住我?”玉阶轻轻挥手,手中星光闪烁。
“我不会让你再前进半步!”陶满冷冷道。
“呵呵,等我一会儿摘下你的脑袋,可要好好看看你的嘴是否有现在这么硬……”
第396章 斩道
黑红色的雷电被死气笼罩,来自死亡的寒意让人身体颤抖。若说先前眼瞳的雷劫是火焰的宏大庆典,那现在的雷劫就是来自地狱的幽鸣。
巨大的眼瞳缓缓睁开,眼瞳之中的暴虐和杀意染红了天空,雷电化作冰锥,瞄准了王磐的胸口。没有任何征兆,第二轮的雷劫不似先前的光明正大,反而充满了令人感觉压抑的阴翳。
锋利的冰锥划破了天空,周遭的空间被雷电和死气直接碾碎,破损的空间在光辉闪耀的星空如同一个窟窿。万幸的是在眼瞳出现的瞬间王磐就做好了准备,雷电莲花疯狂运转,紫金色的雷霆在王磐的身体表面形成一副虚幻的雷电盔甲,挡住了第一道雷劫。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告诉王磐,象征神族雷劫已经结束了,面对刻印着地的印痕,就应该动用魔族的力量。
虽然不能使用神力,但……动用不了神力又如何?
雷电在王磐的胸口轰然炸响,冰凌完全碎裂,可王磐的胸口却没有半点损伤,在吸收了整整九道雷劫之后,王磐的肉身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强悍!
眼瞳之中的坟墓颜色变得更深了,它吸收了雷劫之中的死气,而纯粹的雷电将原本因为快速修炼而有些驳杂的魔族修为变为如同架在铁砧上被捶打的神兵利器,在雷霆的摧残下,魔力变得更加凝实与强大!
而雷电莲花也在雷劫的滋养下变得更加鲜艳,体型也更加巨大。
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王磐沐浴在雷劫之下,酥麻的雷霆从上到下浇筑,死亡的寒意只会让他感到清凉。
对于王磐而言,修炼真的是一件相对轻松的事情,无时不刻运转的功法让他在修炼的开始就远超其他人,更不说他平日里修炼地还相当刻苦,但是雷劫对他的提升真的太大了,无论是力量还是肉身都得到了大幅提高。
终于,第九道雷劫到了,缓缓闭合的眼瞳缓缓睁开,头顶的再次出现了危险的气息。王磐双拳握紧,金黄色的战意还没有溢出就已经被魔痕之中的死气完全侵染,冰寒而充满死气的黑色巨龙盘踞在他的双拳。
吐纳之术,不灭,满意……
爆炸般的力量在王磐的拳势中凝聚着,黑色巨龙张开大嘴,面对着极度危险的雷劫没有半点惧色,王磐微微一笑,在满意的状态下,肉身之力和魔力顷刻之间被战龙拳抽干,随后对着霹闪的雷劫猛地一拳挥出!
“战龙拳!”
第九道雷劫如约而至,在天地意志之下,呼啸的巨龙被直接击溃,雷电将王磐的肩膀击穿,即便经历了第一次雷劫的强化,王磐依然没能逃脱受伤的命运。好在战龙拳的攻击极大抵消了雷劫的力量,眼瞳慢慢闭合,随着浩瀚的星空一同消散。
结束了……
早在进入雷劫之前王磐就检查过,雷劫的雷云能起到一定的隐蔽作用,因此他才会肆无忌惮地在这里使用多种力量。王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两次渡劫,应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自己能顺利突破踏阶,多亏了陶满和清荷……
等等,王磐眉头紧锁,就在自己渡劫的下方,自己竟然觉察到除了两女之外的气息!
“灵阵宗的天才就这点本事吗?”玉阶手中星光闪烁,细微的星辰互相连接,赫然形成一张巨大的罗网,闪烁的星光蛮横压制,竟然生生逼得陶满不住倒退!玉阶冷笑一声,加强魔力催动罗网,陶满身体不住摇晃,苦苦支撑着。
“忘青,给我让开!”清荷脸色铁青,然而人族青年眼神依然冷漠,出鞘的长剑贯穿天际,惊人的杀机直指清荷。
他与清荷很早相识,但他不会有任何留手。
“好,好!”清荷怒极反笑,忘青要是铁了心拦住她,自己还真不见得能突破他的封锁,不过忘青就算再铁石心肠,他终究是个男人。
狐生百相!
忘青冷漠的眼瞳如同融化的冰潭,荡漾起阵阵涟漪,他无比清楚面前的玉阶是清荷变化出来的,可他就是无法下手。冷傲的容颜,高挑的身姿,玉阶的一切被狐生百相完美复刻下来,一向面无表情的忘青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清荷没有给忘青反应的时间,狐影隐现,猛地朝玉阶扑去。忘青眼中的迷茫陡然清醒,剑光如电,将清荷横拦。清荷不闪不避,那剑光在劈中清荷的瞬间壮士断腕一般转变了方向!
“清荷,你在做什么!”玉阶冷傲地看着迷茫的忘青,微微有些嗔怒。
忘青一脸无辜地望向玉阶,就算是假的,他也下不去手。
“算了,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玉阶美目低垂,手中的星辰罗网放过了陶满,转向清荷扑来。见忘青放过了自己,清荷快速解除了狐生百相,手中的粉红色细剑刺出,伴随着片片樱花,蕴含着无上魔意的樱花也没能在星辰罗网之下讨到便宜,樱花瓣还未迸发力量就被星辰的光芒彻底碾压!
“柳叔叔还真是心疼你啊,连星沙这种稀奇玩意都能搞到手。”九根狐尾擎天而起,同样编织成罗网抵抗玉阶手中的星光,双重发力之下这才勉强抵挡住玉阶的镇压。
星沙这种东西,据说是青龙那远古时代的强者踏破星空,将一颗天外之星生生炼制成一颗沙粒大小而形成的超然之物,虽然看上去不重,可一旦灌入魔力,每克星沙都有千万斤。沙魔尊收集了千百粒星沙,辅以空间之线,花费了巨大的代价让克里斯制造的,目的就是送给自己这个宝贝女儿。
清荷这边被玉阶死死压制,近乎力竭的陶满也不好受,冷傲的青年御剑乘空,刺眼的剑光闪耀天地,五品阵法在于玉阶的交锋下已经濒临破碎,陶满望着同为人族的忘青,眼中充满了怨念与仇恨。
无论哪个种族,对于叛徒的仇恨显然多于对异族的仇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道青宗那个陈盛的徒弟吧?”陶满冷冷道,“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叛徒的徒弟也是叛徒!”
忘青眼神平静,身后剑气横贯开来,庞然剑气排空而上,直指陶满。
“四品阵法,惊涛!”
狂暴的洪水从天边倾斜而下,好像天池被开了一个大口子,无数天水化作瀑布扑面而来,声势若万马奔腾。七千阵印的四品阵法已经是陶满能战斗的极限了,然而那怒涛之水却被剑气一剑斩断!
长剑重新归鞘,剑意蓄势待发。
阵法被破,陶满身体轻微摇晃,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忘青的剑气不但直接碾碎了大阵,更是生生斩断了自己联系阵法的心神。忘青站立天空之上,不再掩饰其身后极致的大道气息。
我的道,名为斩,凡是阻拦在我面前的,都将被我手中的剑斩断!
只是……
忘青心神微微一动,每次施展他都会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说他既然领悟的是名为斩的大道,就应该能斩断一切。但是忘青很清楚,自己斩不断师徒的缘分,更斩不断他对玉阶的爱,因此他的斩道永远是不完美的。
但那又如何?
我不用斩尽世间万物,只要能斩尽拦在爱人和师父之前的敌人就好!
面前的阵法已破,忘青冷冷地看着甚至连身体都无法在空中维持住的陶满,眼中没有半点柔软,他左手扶住剑鞘,右手握住剑柄,耀眼的白光从裸露的剑身之上爆闪而出,哪怕是遮天蔽日的龙卷也不能掩盖其锋芒!
手无缚鸡之力的陶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长剑一寸寸出鞘,那蓄势的剑意透过剑鞘蓬勃而发,她明白,当剑刃完全出鞘之时,就是她的死期。
“你找死!”
冰冷的声音好似来自最阴寒的地府,骤然冷冽的空气却无法阻挡满腔的怒火。失去了陶满阵法的约束,王磐的雷劫终于露出了全貌,连天的黑色乌云极具压迫感地将方远千里全部笼罩,滚滚闷雷之声如同潜藏在黑色浪潮中的魔龙之音。
忘青瞪大了眼睛,一只可以称得上是白皙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让即将出鞘的剑始终停留在剑鞘边缘,任凭自己使出吃奶的力量都无法拔出。
“忘青!”
“夜大人!”
与清荷惊喜的声音相比,玉阶的声音中充满了一丝担忧。忘青先是一喜,玉阶终归到底还是会担心自己,然后就是勃然大怒!
成何体统,自己居然让她为了自己而担心!
都怪你!
忘青眼中充满了杀意,灵力疯狂流转,眨眼之间澎湃的氤氲灵力就四溢而出,他猛地用力挣脱了束缚,手中的长剑也一瞬间调转方向,直接砍在对方的手腕之上!
快准狠,忘青故意瞄准了手腕的关节,他相信,无论是谁,手腕都会留在这里!
直到紫金色的雷霆一闪而过,他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斩道长剑居然只是斩开了手腕的肌肤和血肉,没等完全深入就被对方用蛮力以手腕和手掌的骨头生生卡住了剑刃!
“忘青!”
星光大振,由星沙编成的罗网自上而下将王磐笼罩,恐怖的力量连周遭的空间都剧烈震动起来!然而没等对方招架,清荷的细剑早就递了出去,九根擎天狐尾连同细剑的魔力,生生撑住了如同天幕般的星辰罗网!
“清荷,你干什么!”玉阶又气又怒。
“玉阶姐姐,男人之间的事,女人就不要插手了吧?”清荷笑道。
“清荷,我不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你快走开!”玉阶真的有些动怒了,在那人出现之前,玉阶只是想要拖住清荷,并没有全力施展,但清荷又何尝不是?两人亲如姐妹,清荷也没有施展全部战力,但欺负完自己就想反悔,未免有些想的太美好了!
“夜大人,您既然已经突破了踏阶境,能否手下留情,饶过他们?”踏阶之境,已经可以传音的清荷偷偷跟王磐说道,无论忘青还是玉阶,两人和自己交情不浅,夜大人略施手段惩罚一下就行。
清荷本以为夜大人会就此收手,可她猛地发现,夜大人在看自己的时候,眼中依然闪烁着寒光。
清荷吓坏了,她只在夜大人杀人的时候才会看到这种眼神,自己跟了夜大人这么长时间,她也能感觉到夜大人喜欢自己,为什么夜大人会……
难不成,是因为那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族陶满?
不可能!
“同为人族,你为什么要杀她?”王磐的眼中,充满了愤怒,黑色的坚冰从他的伤口中慢慢扩散而出,竟然攀上了忘青的长剑,并顺着剑身一点点朝着他本人冻结开来。
“我身为魔族尚能容她,你为什么要动手杀人?”
“夜大人,他是忘青,是我的朋友……”
“所以,他的命就是命,陶满的命就不是命了。”王磐没有回头,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他对清荷很失望,因为同是人族,她宁愿救忘青,也不愿意救陶满。他对自己更失望,因为自己错误估计了魔族和人族之间的仇恨,天真地认为经过这几天“友好”地相处,两人的关系能走近一点。
终归到底,还是自己错了。
森然的寒意从他的身体蔓延出来,王磐将拳头握紧,远超腾空境的战龙拳赫然凝聚,连续的五次拳法叠加并未让他的身体产生半点不适,他冷冷地看着忘青,来自阴寒地狱的死亡巨龙浮现在他拳锋之上。
忘青闭上眼睛,真遗憾,自己还没来得及亲口告诉她,他喜欢她。
不过能为她而死,他没有怨言。
就在战龙拳即将碾碎他身体的瞬间,王磐的身体猛地一绷!
雷劫滚滚,广袤千里,天上的云朵好像炸开锅一般翻腾起来!
王磐惊愕,雷劫竟然还没有结束……
更可怕的是,在雷劫的笼罩下,除去自己之外,相比前两次的渡劫,这次还多了四个人……
第397章 虚空
坚固的空间在雷劫落下的瞬间炸响,王磐甚至没来得及对忘青动手就已经被雷电击飞出去,地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天坑!所有人眼中都闪烁着惊恐,因为他们惊骇地发现,哪怕是狂暴的龙卷风暴都被那雷电彻底击碎!
这就是五倍雷劫的威力吗?
“夜!”陶满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顾不上此地的危险,连忙向王磐的方向冲去,同样被雷云笼罩的玉阶三人也本能地感觉到雷电的恐怖,玉阶一把拽过忘青,手中的星辰罗网罩住清荷,带着两人快速逃遁。
“玉阶姐姐,你放开我!”清荷猛地挣脱,但却无济于事,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本能告诉她要远离这里,即便夜大人生死未卜。
玉阶没有说话,她已经觉察到雷劫的力量盯上了自己,究竟拥有多么可怕的潜力才能出现如此可怕的雷劫?乌云将方圆千里笼罩,自己必须保持高速才能在雷劫落下之前逃出去!
陶满跪在坑洞边缘,泪流满面,她甚至都没有看清那雷电的模样,只是能感受到令人心悸的力量。在她看来,雷劫的威力早已超过踏阶境,甚至是叩扉都无法阻止的极致破坏力,夜大人……亚森,可能已经……
陶满抬起头,眼中出现一丝希望。
如果渡劫者死亡,雷电和雷云就会自动消散,但天空之上那极致的毁灭力量反而越发凝聚起来……
亚森还没死!
一道身影快速从深坑中窜出来,抱起陶满疯狂逃窜,天上的雷云似乎有意识一般瞄准着在沙漠上疾驰的二人。
“夜大人,咱们是逃不掉的……除非你主动放弃渡劫,不然雷云会始终跟随着你……”
王磐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刚刚的雷劫太恐怖了,只是一瞬间就击穿了自己全部的防御,雷电之力穿透肉身,笔直落在丹田之中!若非那桃树的确神异,付出了几片枝丫的代价,否则自己早就被雷劫杀死了。
陶满的话他很清楚,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远离陶满,将雷劫吸引过去,但是现在闹出的动静太大了,陶满为了自己消耗了大量灵力,几乎没有反抗之力,若是有歹人偷偷摸过来,陶满的结局会是什么?
面对如此可怕的雷劫,王磐甚至动摇了能活下去的信念,可要是能将陶满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就算自己渡劫失败了,陶满依然能安然活下去。
这就是他的选择。
“你好好待在这里恢复身体,保证自己的安全。”一处戈壁下,王磐停下脚步,将陶满轻轻放到地上,柔软的沙子在这时候比坚固的地面更适合她休息。
陶满伸出手,拉住了王磐即将离开的胳膊。
“你会活下来的,对吗?”陶满挣扎着坐起来,丹田灵力完全耗尽的痛苦让她额头冒出涔涔冷汗,“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王磐点点头,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戈壁。
而雷劫也恰逢其时地落了下来。
巨大的声响掀起层层声浪,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爆炸扬起了巨大的烟尘,地面出现了一个更为巨大的坑洞,无数空间都被雷劫撕裂,天上的雷云咆哮着,似乎想要碾碎地面上那站立着的挑战自己威严的蝼蚁。
这次,王磐看清了!
这次的雷电是黑色与白色混合起来的颜色,它不是简单融合的灰色,而是泾渭分明地强行扭合在一起的混沌之色!诡异而强悍的力量在空中炸响,王磐拼命凝聚的冰盾如同纸张一样被轻易捅破,雷劫再次落在丹田之上!
桃树不断摇晃,雷电莲花疯狂运转企图消化那雷电之力,强悍的体魄在雷电之下被冲击地支零破碎,被烤焦的身体冒出黑烟,王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回过头去,生怕第二道雷电波及到修养的陶满,万幸的是自己刚刚速度不慢,陶满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被扬起的沙尘眯了眼睛。
第二道雷劫没有杀死他,空中凝聚着更为猛烈的黑白雷电,王磐深深看了陶满一眼,快速离开了。
“玉阶,你放开我!”清荷怒道,手中的细剑斩断了星辰罗网,清荷跳了出来。
“放开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去死?”手中的星光闪烁,被斩断的星辰罗网快速愈合,这就是此物的神奇之处,只要不毁掉星沙,就算斩断了连接星沙的空间之绳,星辰罗网也能从周围的空间中快速抽取出新的空间之绳。
“你若真想陪着他同生共死,在我带你走的瞬间,你大可以挣脱开来,而不是完全离开雷劫的范围后才这么假惺惺地说这番话!”玉阶没有给清荷留任何情面。
清荷脸色一白,在生死面前,她下意识地选择了离开,可实际上她真的很爱夜大人。看着玉阶冷傲的眼神,清荷猛地调转方向,准备冲进雷劫之中。
“你疯了!”玉阶怒道,“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你救出来,你还真想送死不成!”
清荷没有说话,她感觉十分痛苦,在雷劫落下的瞬间,自己第一反应不是去找夜大人,而是自己逃命,反观陶满……
“忘青,给我看住了她。”玉阶命令道,“清荷,我知道你担心他,但这是雷劫,要么活着渡过,成功踏阶,要么失败或者死亡,从雷劫开始的瞬间就只有这两个选择。”
“你拥有世界上最娇媚的容颜,他一定也会喜欢你,担心你……说不定他凭借自己就能渡过雷劫,你过去反而会给他添麻烦呢?”
“所以,相信他。”
清荷动摇了,在渡劫之前,面对渗人的龙卷,陶满选择相信他,因为她知道这种灾难是无法阻止它的脚步,然而龙卷风暴在此雷劫面前就是一个孩子,自己此时说出相信他,真的不是在逃避吗……
轰隆——
接连的轰鸣之声响彻天地,那恐怖的威力就算相隔千里也让人感到心悸,忘青死死攥着剑柄,不知道在想什么;玉阶盯着雷电落下的地方,眼中露出对天地大劫的恐惧;清荷则是脸色苍白,不断动摇着是否要冲过去。
雷电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心中默数着雷劫的次数。
刚刚是第八道,接下来的就是最强的,最危险的第九道。
身体已经完全破烂的王磐似乎只剩下一口喘气的力量,然而他的印痕从未如此明亮,生机的火焰治愈着他的身体,死亡的寒冰消除着他的死气,雷电莲花消化着雷劫的伟力,他接近濒死,但他没有放弃。
第九道雷劫,如期而至。
不可能,如此恐怖的力量面前,没有人能承受得住!
忘青和玉阶相视一眼,眼中都充满着不可思议。他们的雷劫都是异象雷劫,威力却远远没有这般恐怖,倘若对方真的渡劫成功,那他将会变得多么强大!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雷劫的真面目,就如同被锁链囚禁的洪荒猛兽,怒吼着扯开了一切束缚,向世人展示着自己的獠牙,黑色与白色极致的混合化作它的獠牙,显露着峥嵘。雷霆的威严撕裂天地,在如此可怕的力量之下,不会有任何人能活下来!
粗大的雷柱牢牢锁住王磐的踪迹,它的力量似乎是前八道雷劫的总和。王磐清楚,如果没有忘青等人的插足,自己应该能很轻松地度过雷劫。
这次,真的要自己全无保留了。
心脏在剧烈跳动着,身体在被第九道雷劫锁定的瞬间变得极其活跃起来,它似乎知道如果扛不下来,后果只有死亡。血液在飞速流转,第二战阵满意再度开启,身体里的全部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雷劫之下的灵力是那么充裕,只需要简简单单呼吸一口,瞬间就能提升力量的运转,王磐的眼中闪烁出疯狂,如此雷劫之下,方远千里不会有任何人,自己可以毫无顾虑地施展出全部实力了!
他轻轻闭上眼睛,睁开的时候,魔痕与神印双双亮起!
火与冰的结合,神力与魔力的结合!
“战龙拳!”
森然的魔力涌上左手,左臂之上坚冰如同盔甲一般层层覆盖,倒竖着尖锐的冰锥。右手则覆盖上一层炽热的火焰,张牙舞爪的神焰如同恶魔般对着天地怒吼着。
寻常的战意已经不能满足王磐了,他现在的对手,可是整片天地!
但战意这种东西,本质上就是越战越勇!
或许只有笼罩天地的雷劫才能看到,王磐身后矗立着一棵巨大的燃烧着的枫树,以及一尊古朴而阴冷的墓碑。
火焰点燃了战意,寒冰杀死了战意,体内的雷电莲花旋转着,将无上雷电之力贯穿王磐的双手,而少年身后的两大虚影也沾染上了紫金色的雷霆。
巨龙之声,随心而动,响彻天地!
强横的拳锋化作黑白两条巨龙,阴冷和炽热两种极端被强行融合在一起,两条巨龙呼啸着,盘旋着,自下而上地朝雷劫扑了过去!
“夜大人……”清荷跪在地上,她的魔识探测不了雷劫内部的情况,但是当第九道雷劫落下的时候,那恐怖的破坏力让她浑身颤抖。雷云缓缓散去,地面则出现了一个方圆千米的巨坑,无数沙砾被极致的雷电之力生生抹除,就连空间都大片大片地破碎开来,空气中飘浮着不知多少空间碎屑,雷劫的中央一片狼藉。
那里,没有夜大人的身影。
“那种程度的雷劫,就算是叩扉来了,也会殒落在此。”玉阶轻轻拍了拍清荷的肩膀,即便现在乌云散去,看着深不见底的巨坑以及范围巨大的破碎空间,玉阶还是感觉心有余悸。
“如果你们不来捣乱,夜大人一定……”清荷猛地甩开玉阶的手,怒道。
“一定能渡过雷劫是吗?但是很遗憾,现实就是我们来了,”玉阶很快恢复了冷傲,就雷劫的规模来看,夜的确是远超自己的天才,只是可惜,他似乎太过于妖孽,就连天地都企图抹杀他,“而他,也的的确确死在雷劫之下。”
活着的时候再耀眼,死去之后就只会被人遗忘。
死了的天才,不用放在心上。
“我们要离开了……毕竟夜猎还没有结束,”玉阶拉起浑浑噩噩,不敢接受事实的清荷,“第一区域不止有沙漠,还有一小片戈壁,据说在最南方还有一片火山地区,从那里似乎传来了通往第二区域的门……”
“清荷,跟我们走吧!”
清荷还想挣扎,但心已经随着王磐死去了,她就这样被拖着抱着,离开了。
陶满慢慢睁开眼睛,刚刚的雷劫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强的,最可怕的力量,就好像黑夜中燃烧的烟花,美丽而致命,越是近距离,越是能感觉到它的美,当然伴随着的殒落的风险也随之增加。
死亡,如此接近,在天地伟力面前,陶满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心。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陶满瞪大了眼睛。
原本被雷劫所贯穿,冻裂,烧焦的破损不堪的身体此时却变得异常白皙,如同一块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的工艺品。漆黑的长发被掠过沙漠的风吹动,少年凌空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突破之后,他获得了新生。
陶满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面孔,但她却无比清楚,这个人就是亚森。
下一秒,陶满的脸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少年的衣服已经被雷电烤焦得一干二净了。
王磐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得储物戒指已经在雷劫中被雷劈碎,里面的一切丹药,灵草灵果甚至他收集的夜猎令都消失不见,唯一留下的,就只有那横在地上的青色小旗。
陶满红着脸,将自己的一套衣服送到王磐手中,王磐也没客气,选了一条较为宽松的裤子,上身则是赤裸着,白皙的皮肤,隆起却不显得狰狞的壮硕身材看的陶满脸蛋更加红润。
自己刚刚过于担心陶满的安全,只是切换了魔族血脉,忘了施展诡变森罗,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真正的脸,不过没关系,经过雷劫这件事,王磐清楚地认识到,陶满似乎也是一个自己可以依靠,甚至值得依靠的人。
若不是有冰儿,或许自己和她,真的可以……
只是可惜,他的心里容不下别的女人了。
不过没关系,男女之间并不是只有情爱,红颜知己也不失一种选择。
“小满,雷劫之后,我对我的第三战阵似乎有点头绪……”王磐轻轻拉住陶满的手,柔声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帮帮我吗?”
星空之外,宏大的气息笼罩了整片星空。
“有人触动了虚空大劫?”
“的确,天赋不是一般的强……不过虚空大劫降落,断然不会有活路了吧?”声音充满了戏谑与调侃,“怎么,虚空大劫作为你人的后手,你还担心吗?”
“呵呵,我怎么会担心?我只是觉察到,你对那片天地似乎动用了部分力量……”
“要真是颠覆世界的力量,你还能感觉不到?”
一声冷哼从虚空传来,其中的傲慢异常清晰。
“我不希望再觉察到你插手这个世界……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
气息消散,虚空之中,似乎有什么存在擦了擦冷汗。
“小家伙,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渡过了虚空大劫,不枉我出手替你遮蔽天地,隐瞒你前两道神魔大劫……”
“不过别太开心,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当你真正跳出棋盘的时候,不知道你是会哭,还是会笑呢?”
第398章 乱战
广袤无垠的沙漠之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知道多少具尸体,鲜血浸染了黄沙,死尸瞪大了眼睛,直到临死之前也不敢相信先前发生的一切。他们是这片区域相对较强的屠杀队伍,人数虽然只有七八个人,但清一色都是踏阶中期,持有高级夜猎令的强者有两人,算是一支不弱的队伍了。
但是这一切在那个少年面前,如同虚设。
“求求……求求你不要杀我!”女人跪倒在地,双手撕破自己的上衣,露出雪白的胸膛,她死死抱住少年的腿,颤抖成一团,“我可以把夜猎令交给你,你想要我的身子也可以拿去,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少年眼神冷漠,这是一支由人族强者组成的队伍,但却抢了一个神族的少女充当玩物。在王磐的印象里,神族是高傲的,他们将尊严看得超过生命,尤其是她还是中级夜猎令的持有者,真是让人讽刺。
陶满俏生生地站在他身边,眼中充满了厌恶。
“身子和哀求无法从我这里得到饶恕,你想活下去,就必须拿出你的价值。”王磐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谁活在这个世界都是不容易的,女孩的胸口以及大腿上伤痕累累,显然这群畜生没少虐待她。
“价值?我知道,我知道……”
“麻烦你在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下男女有别。”一旁的陶满实在忍受不了她和王磐靠得那么近,冷哼一声道。
“是,是我僭越了。”女孩怯懦地看着站在魔族少年身边的人族少女,眼中虽然有不解,但求生的欲望胜过了好奇。没有任何隐瞒,女孩将她这几天待在队伍中听到的一切没有任何保留地告诉了两人。
南方有连片的火山群,第二区域的入口可能就在其中?
王磐看了看陶满,眼中有些疑惑和不信任。
陶满点点头,轻声道:“之前我和师兄们给别人布置守护阵法的时候曾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南边的温度也的确高于这里,火山群可能真的存在……至于是否有通往第二区域的门,那就无从可知。”
“你们既然已经知道门在火山那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王磐再度询问。
“因为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夜猎令,没办法全员通过那个门。”女孩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王磐没有着急,而是耐心等下去,过了许久,那女孩才艰难开口,“除此之外,我还听说,进入门之前,还需要经历某种考验……”
“如果失败了,结果就是死亡。”
王磐心念一动,难怪这支队伍一直游荡在外面,恐怕是担心自己无法全员通过考验进入下一区域,毕竟他们是多人参战,少一个人就少一份力量,如此一来倒也合理,只是可惜他们遇到了自己。
“夜猎令留下,你可以离开了。”王磐也没多苛责,夺走了她的夜猎令,女孩如蒙大赦般将夜猎令交到王磐手上,深鞠一躬后迅速逃开。没有夜猎令的她基本上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谁也无法保证参加夜猎的人中没有嗜杀之人,找个地方躲藏一天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夜,我们要到火山那边去吗?”陶满轻轻靠在王磐身上,无论是他身上的气息还是有些冷冽的温度,都让她感到安心和舒适。
王磐摇摇头:“我本来是想过去的,但是对第三战阵的理解还远远不够,再等我两天,可以吗?”
心爱之人的柔声轻语对女孩而言无疑是致命的,陶满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沙漠的夜晚很危险,但是有陶满这个阵师在,无论哪里都是最安全的。经历了王磐的雷劫后,距离雷劫最近的陶满在心境上得到了提升,运转布阵也更为流畅。
月光洒下,陶满痴痴地望着赤裸上身的少年,他的脊骨上闪烁着黑色的光芒,象征着三品阵法的三块脊骨阵印连在一起,虽然只有一百零一个阵印,但散发的气息却相当恐怖!
王磐慢慢睁开眼睛,在渡完雷劫之后,王磐带着陶满马不停蹄地开始顿悟第三战阵,从阵法阵印的领悟到从脊骨镌刻阵法,王磐只用了不到三天时间。镌刻虽快,但对阵法更深层次的领悟却消耗了不短工夫,除去斩杀鬼鬼祟祟的敌人所花费的时间外,王磐整整花费了八天时间才将阵法完全领悟。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王磐感觉现在的自己相较之前强太多了,无论是肉身方面还是力量方面,都有了极大的提高,最重要的是,王磐已经能隐约感觉到始终盘踞在自己身边,那强悍却无形的大道的存在了。
“小满,你能给我说说大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吗?”王磐望着痴痴看着自己的陶满。
陶满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道和你镌刻的阵印一样,都是需要自己感悟,每个人对道的理解不同,选择的大道也不尽相同……”
王磐点点头,陶满的回答在情理之中。
夜,更深了。
正在打坐的王磐忽然睁开眼睛,他感觉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女孩红润的脸蛋看起来是那样娇艳,就如同月光之下最美丽的玫瑰花。女孩慢慢靠近了他,伸出双臂紧紧将他抱在怀里。
她想他,已经太久太久了。
“这段时间,你受苦了吧?”王磐回抱住陶满,女孩原本绷住的身体如水一般化开。
“不苦。”陶满咬着嘴唇,将头贴在少年宽厚的胸膛上。
王磐伸手抹去了她的泪水,他如何不理解爱而不得的滋味呢?整颗心就好像被架在火上没日没夜炙烤一般,痛得他无法呼吸。相比自己,陶满除了要承受相思之苦,也要承受背叛种族,爱上异族的罪恶感。
她比自己还要坚强。
王磐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让陶满枕在自己腿上,他抚摸着女孩柔顺的头发,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
没有什么比睡在心爱的人身边更让人感到安稳的了。
太阳升起,驱散了夜晚的黑暗和寒冷,陶满有些害怕地睁开眼睛。灵阵宗里,她无数次梦到亚森,可每当梦醒过来,她就会陷入更痛苦的自我煎熬,她害怕自己睁开眼睛后发现这是个梦,害怕自己仍在灵阵宗的房间里。
“你醒了。”少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陶满睁开眼睛,眼角留下了喜悦的泪水。
女孩红着脸点点头,他离自己这么近,让她又回想起边境战争的时候,她和他的纠缠。无数让人脸红的记忆在脑海深处放映,陶满的脸变得更加红润。
“休息好了吗?”王磐温柔地问道,“如果休息好了,我们要去火山那边……别害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王磐的话不是空穴来风,他自信以他的实力,除了苏婉等强悍的继承者或神族的承印者外,没人能伤到他半分,就算不是对手,他也绝对有能力带着陶满离开。
“休息好了。”陶满小声道。
“这么长时间不见,感觉你文静了很多。”王磐将陶满抱起来,笑道,“我还记得你最初被我掳到落狼山的时候,像一匹烈马一样……”顿了顿后,王磐看着陶满的眼睛,温柔道:“洪山的解围是你做的吧,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我还是想谢谢你。”
要不是陶满出手,修复了破损的传送阵,恐怕落狼山早就被攻破了,洛也就不会死在清荷手中,而是过早殒落在洪山之上了。
说到边境战争,陶满的心情微微有些低落,在某种程度上,她为了自己的爱情,牺牲了种族的胜利,可话又说回来,如果亚森没选择俘虏自己,而是直接将自己杀死,自己也没有机会再放过洛,人魔联军还是会输。
“不想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因为我,咱们耽误的时间已经够长了。”王磐觉察到了女孩的低落,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陶满看着心心念念的男孩就陪在自己身边,也选择放下之前的事情。
火山的位置在南方,陶满抱着王磐的胳膊,两人朝南方赶去。
在第一区域的最南方,绵延千万里的活火山剧烈摇晃着,黑红色的火山岩喷发着炽热的气体,滚滚的熔浆在地表流淌,绝对的高温所带来的就是绝对的荒芜。然而就是在如此恐怖的环境下,仍然有人影闪烁。
“苏婉,你放弃吧!”天空之上,代表极致毁灭的强悍气息弥漫开来,诡异的黑色神力将地面笼罩,金瞳少女手持乌黑长枪,冷冷地看着下方的战场。
“没错,尼诺姐说的没错,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浓郁的血色盘踞的巨剑之上,呼啸的巨剑压碎了空间,重重落在苍龙战戟之上,苏婉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她竖起来的龙瞳死死盯着野性女孩手中的巨剑,眼中有着说不出的忌惮。
“没有斩龙剑,你不是我的对手!”
“哈哈,有斩龙剑我也不是。”维琪嘻嘻一笑,露出了小虎牙,但手上的攻势却没有停下,斩龙剑上嗜血的光芒再度暴涌,为了斩杀青龙而铸造的斩龙剑对青龙传承者有着意想不到的压制力,可单凭维琪的蛮力还是无法完全战胜苏婉,为了完全除掉苏婉这个最大的敌人,神族不惜牺牲数十人做诱饵,将苏婉从人族的队伍中吸引出来。
这条计策之所以会成功,是因为尼诺她们早就对苏婉进行了全面调查,他们清楚苏婉虽然强悍无匹,但涉世不深的她相当天真,换句话说就是有点愚蠢。另外,她和道青宗的关系不好也是事实,就算道青宗出手相助,苏婉也不会接受。
就这样,尼诺和鲁菈设计,将苏婉引了出来。鲁菈姐弟的实力不弱,但还是无法与苏婉争锋,所以她们牵制着人族的强者,而自己和维琪则是负责完全牵制苏婉,在不让她返回队伍的情况下,将她就地斩杀!
想想吧,如果苏婉真的被杀了,隐约能看到希望之光的人族该多么绝望!
“幻真灵法,青龙出海!”
汪洋大海凭空出现在苏婉的身后,惊天的浪花甚至击碎了白云,紫青色的龙影从海底游动,苏婉手持苍龙战戟,随着战戟力量不断攀升,海水也被搅动起来,一条缠绕着紫色雷电和青色木气的巨龙破水而出,它盘踞在苏婉身后,青色的龙瞳死死锁住维琪。
“尼诺姐,救命呀,是幻真法诀!”维琪惊呼一声,连忙跑到尼诺身后,她以肉身证道,即便肉身天赋举世无双,但本身的领悟能力却差得出奇,以致于都踏阶了还没有感觉到半点大道之力,对付寻常幻真法诀还行,对付苏婉她还差得远呢!
长枪之上乌光暴动,尼诺金瞳之中闪烁出一抹诡异的黑,她将长枪高举,地面开始塌陷,充满侵蚀与极致的破坏力的黑色池水涌现而出。
“不是只有你拥有幻真法诀……幻真神法,玄蛇黑渊!”
极致漆黑的旋涡之中,一条通体黑色的巨蟒慢慢抬起头来,它遥遥望着天边的青龙,眼中没有半点惧色。似乎是感受到玄色的挑衅,青龙怒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身后的海水翻涌,浪涛甚至盖过了喷涌的火山!
玄蛇吐出信子,发出嘶嘶恐怖的声响,挺身和青龙缠斗在一起。
暴动的海水和吸收一切的黑水猛地碰撞,青龙的怒吼和玄蛇的嘶声也不分彼此。尼诺脸色一白,就算追杀了苏婉这么久,苏婉的力量还是如此强悍,不愧是拥有无上根基的青龙传承者,身体里的灵力似乎没有尽头。
“维琪!”
正醉心于龙蛇缠斗的维琪这才清醒过来,尴尬地咳嗽一声,拎起斩龙剑猛地朝苏婉砍去,正专心施展幻真灵法的苏婉只能出手抵挡,然而幻真法诀的碰撞,稍不留神就会落入下风,玄蛇猛地缠住了巨龙,然后开始拼命锁紧自己的身体。
苏婉十分恼火,如果只有尼诺或只有维琪,她们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但她们可恶就在于她们很清楚自己的弱点,疯狂夹击自己,让自己无法完全发挥全部实力。此地灵气炽热,就算是无上根基也很难吸收这里的灵气,此消彼长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强攻自己不是对手,看来只能拖下去了。
只要此地有人族帮助她,苏婉自信她甚至可以留下尼诺或维琪其中一人!
真的来人了!
苏婉眼中希望之光大涨,在火山的北方,有三个身影赶来,为首的人赫然是人族。
“人族道友,请留步,”苏婉呼喊道,“我是苏婉,希望你们能出手相助,将这两个神族留下……”
然而没等她说完,为首的人族抽出了手中的长剑。
警钟在她的心中大响,惊天剑气横贯山脉,狠狠劈在苏婉的苍龙战戟之上,剑气之中蕴含的大道之力似乎能斩断天地一切!
“啊呀,这不是青龙传承者苏婉吗?”身材高挑的冷傲女子手中星光闪烁,“看来今天捡到宝了……”
第399章 忘青
“你是忘青?”一抹猩红从嘴角溢出,突如其来的剑气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好在苍龙战戟及时抵挡,避免了被一剑劈成两半的下场。
忘青没有因为对方与自己同族而产生半点情感波动,手中长剑指天,恐怖的大道之力容纳剑刃之中,第二道剑气激射而出。苏婉横戟抵挡,惊人的剑气硬撼青色龙力,苏婉眼中紫青色光芒爆闪,纯粹的青龙之力升腾而起,剑气被戟刃敲碎。
“看来你还是有点本事。”冷冽的破空之声从后方传来,苏婉连忙侧过身体,堪堪躲开了赤红色的巨剑。
“维琪,下次奇袭的时候,记得闭上嘴巴。”尼诺伸出手,神印晃动,小金玄缠绕她的手臂慢慢爬出,恐怖的吞噬之力从它不大的口中传出,被幻真法诀凝练出的巨龙居然生生被它吞入腹中!
“真是乖孩子。”尼诺冷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每当看见金玄的时候,她总会想起在地下陪她一路获得传承的少年。小金玄亲昵地用小脑袋碰了碰尼诺的手,旋即重新化作神印,而吞噬的巨龙也快速消化,重新变成神力滋养尼诺。
“沙魔尊真是大手笔,居然把星沙这种贵重的宝物交给你。”尼诺看着手中闪烁星光的玉阶,眼中闪烁一丝警惕。
“和玄蛇的传承相比,星沙还真不算什么。”玉阶微微一笑,推了推身后的清荷,“这个我就不用介绍了,都是老熟人了……”
尼诺早就注意到了清荷,她们不止一次交手了,无论是边境战场还是在青龙遗迹,这个妖媚的女孩都给神族带来了巨大的灾难。然而当尼诺看到清荷的瞬间,却是微微一愣。
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甚至她身体里无形散发的媚意都和之前一般无二,可她的眼神却和之前有很大的变化。
曾经的清荷是狡黠的,灵动的,她如同狐狸般狭长的眼眉颦笑之间都带着万种风情,然而现在的清荷眼神却是呆滞的,即便她在看着自己,但直觉告诉她,她的目光已经穿过了自己,看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这模样,和刚刚从地下逃出来的自己一般无二。
尼诺知趣地没有多问,她看向玉阶,微微一笑:“帮着维琪纠缠苏婉的人,就是你们魔尊府上养的那个人族吧?我要是没记错,他的名字叫忘青,是人族叛徒陈盛的徒弟。”
“神族的消息还真是灵敏,”玉阶望着勉强和维琪压制住苏婉的忘青,笑道,“当然了,以他们的力量还不足以杀掉苏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呵呵,正有此意。”尼诺手中的长枪微微一震,极致浓郁的乌光摄人心魄。得到准确答复后的玉阶自然也没有留手,手中的星光闪烁,一时之间甚至压制了苏婉的强悍龙力!
无论是神族还是魔族,没有人想让拥有最强传承的苏婉成长起来。
将威胁提前扼杀,才是最好的选择!
“清荷,你还在等什么?”玉阶轻声喝道,一直处于混乱状态下的清荷这才反应过来。距离雷劫结束已经过去十天了,而她却没有收到夜的一丁点消息。她曾背着玉阶和忘青偷偷回到渡劫的地方,可那里除了巨大的深坑和雷劫残留的毁灭气息之外,没有任何活物。
夜大人,或许真的已经……
苏婉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她已经感觉到尼诺和玉阶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神魔要联手将自己置于死地!尼诺加上维琪就相当棘手,再加上领悟斩道的忘青和手持星沙罗网的玉阶,还有手持细剑,虎视眈眈的清荷。
被这五个人围攻,就算自己突破到踏阶后期,也不见得是对手!
“玄邪,有什么好办法吗?”苏婉咬紧牙关,死死支撑着,同时向玄邪传音。
青龙戒中传来的玄邪无奈的声音:“我就说让你老老实实地跟着人族你不听,现在好了,被人围堵起来想起我来了。办法不是没有,我可以借给你一部分力量……但是代价很大,你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期。要是离着安全区近还好,但是这里距离安全区至少三天的距离,我怕你会撑不到。”
“撑不到的结果是什么?”
“运气好的话,在碰不到敌人或凶兽的情况下,说不定能活下去,但是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沙漠之中的凶兽不少已经拥有灵智,会觉察到你虚弱的气息……”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我不如拼了……”
“等等,”玄邪忽然一愣,旋即语气中有掩饰不了的惊讶,“又有人过来了,说不定有转机……”
苏婉苍龙战戟猛地荡开,强悍的力量把围困她的四个人全部震退,随后朝着玄邪所指的方向飞去,身后的五人紧追不舍,苏婉逃走的方向正是火山的边缘,火山炽热的环境在一定程度上阻碍苏婉的灵力恢复,要是让她逃出去再想围堵她可就太难了。
强大的法诀波动笼罩了苏婉,她迫不得已在空中来回穿梭躲避剑气和诸多法诀的追击。被五个人连续围攻,饶是无上根基也要见底了,苏婉咬紧牙关,实在不行,大不了自己借助玄邪的力量拼个鱼死网破!
真的来人了!
苏婉眼前一亮,但是当她看清来人是谁后,眼中的希望快速消散了,虽然来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和自己同族的,甚至是有些交情的熟人,但是她显然被身边的异族控制了!
来的人正是陶满和王磐!
“玄邪,借我力量!”苏婉握紧双拳,前有豺狼,后有虎豹,这已经是绝境了,再不出手,恐怕顷刻之间自己就会被身后强悍的法诀淹没了!
“你再等等!”玄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他们说不定不是你的敌人呢……”
该死的玄邪,苏婉怒火中烧,越是在关键时候,玄邪越是会掉链子!上次在青龙遗迹是这样,这次遇到了生命危险也是这样!
好,你不借我力量是吧,那我也不逃了!
苏婉握紧手中的战戟,冷不丁在空中转身,青龙之力攀上戟身,青色巨龙的虚影出现在她的身后,她拼尽最后的力量,再次施展出青龙出海!
“早就料到你会殊死搏斗!”尼诺冷冷一笑,黑渊再现,神力相对充沛的她接手了幻真法诀的战场,维琪和忘青则是趁着苏婉释放法诀的时间快速逼近!
“真想不到你居然会陨落在这里。”维琪嘴角弯起一抹动人的弧度,手中的斩龙剑也发出喜悦的呜鸣,似乎能亲手斩杀青龙传承者让它感到分为惊喜。
忘青古井不波,双手执剑的他剑意冲天而起,森然剑气直接笼罩了苏婉,苏婉咬紧牙关,躲是躲不开了,凭借着接近龙族的强横体魄以及苍龙战戟的神异,堪堪挡住了攻击。然而一直隐藏在暗处,等待致命一击的维琪早就出现在了苏婉身后,巨剑高高举起,嗜血的光芒对着苏婉的脖颈毫不留情地砍下来!
苏婉闭上眼睛,这是必死之局,只是可惜自己好不容易成了青龙传承者,还没有为人族发光发热就要死去,最重要的是,在她的心里,那在龙桃宗只能自己远远遥望的师兄将永远成为她的遗憾。
“我这个人很不喜欢插手别人的事情,因为会给自己引来无意义的麻烦……但若是那人先惹了我,那我也不介意让她也头疼一下。”
斩龙剑猛地停在半空中,一只白皙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无论维琪使用多大的力量都不能再砍下半分,没等维琪反应过来,四品阵法凭空出现,陶满脸色冰冷,挥手之间三座四品阵法将尼诺维琪和忘青团团包围!
阵师,是最不怕被围攻的强者!
“是你!”玉阶浑身颤抖,“不可能,你不可能在雷劫中活下来……”
“可我就是活下来了,不是吗?”王磐身体向前一步,不留痕迹地将苏婉护在身后。
“魔族的朋友,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所保护的青龙传承者!”尼诺挥手震散陶满的阵法说道,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人,他的气息极致内敛,甚至无法从他身上感到半分魔力,可就是那爆炸般的肉身之力也也绝对是有名的魔族强者!
“青龙的传承者一旦成长起来,对我们神魔没有任何好处。”尼诺清冷道,“你若还在乎种族大计,大可以放下之前的仇恨,让我们先把青龙传承者杀掉!”
少年猩红色的眼瞳甚至都没有向后方看去,他看着尼诺,咧嘴一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玄蛇的传承者吧?对于我们魔族来说,你不应该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吗?”
尼诺语塞,但是她不愿意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魔族的朋友,苏婉的强大在落狼山已经有了体现,她获得传承才短短两三年就有如此恐怖的实力,放任下去必然会成为人族新的巨擘,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王磐轻声道,“我只知道,在我突破踏阶的时候,有人强行插手,害得我差点死在雷劫之下。”
“苏婉!”陶满连忙飞到苏婉身边,慢慢给她输送温和的灵力,苏婉也趁着几个人被拖住的工夫,快速运转功法,吞服丹药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到巅峰状态。
“陶满,谢谢你。”苏婉长出一口气,然后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魔族,疑惑地问道,“这个人,他为什么……”
“先不要管这么多了,相信我,他一定是好人!”
见到陶满如笃定,苏婉也是很快放下了心中的戒备,要不是他的出现,自己早就成了斩龙剑的剑下亡魂,救了自己的命的人,哪怕是魔族,也暂时可以信任。而且灵阵宗的定位比较模糊,由于阵师的身份特殊,受到神魔的尊敬,灵阵宗的弟子有些神魔的朋友也无可厚非。
最重要的是,她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别误会,我只是想对付玉阶和忘青,”王磐冷冷道,“毕竟是他们打扰了我的渡劫,而不是你们……至于你们要不要继续对青龙传承者出手,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王磐忽视了尼诺和维琪,将目光对准了忘青和玉阶。一向冷漠的忘青在触及王磐目光的瞬间,眼中居然罕见地流露出一种恐惧。他的斩道虽然不完全,可也是除了情之外全部都能斩断的大道之力,然而面前的少年却给他一种无论自己如何做,无论自己将斩道催动到什么程度,都无法战胜的感觉!
“尼诺姐……”斩龙剑轻松破掉阵法的维琪飞到尼诺身边,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刚刚的一剑她可是拼尽了全力,就是为了完全置苏婉于死地,然而这个少年却仅凭一只手就牢牢控制了自己,他的肉身力量该多恐怖?
尼诺看着不远处的两人,陶满护在苏婉身边,她身边两座五品阵法已经缓缓显露雏形,身后的苏婉气势节节攀升,因为忘青偷袭而落下的伤势也在青龙赐予的强悍体魄下慢慢恢复。
尼诺握紧秀拳,都怪这个横插一脚的魔族,不然几人联手,必定能让苏婉饮恨于此!
“我们走!”尼诺恨恨地跺了跺脚,化身一道乌光消失在天际,维琪遗憾地看着逐渐恢复状态的苏婉,叹了一口气,踢踏空气朝尼诺追了过去。
苏婉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她不是没有追过去的想法,但是陶满的战斗力跟阵法挂钩,更适合进行攻坚战,所以苏婉果断放弃追击的想法。
不管尼诺两人的离开,王磐横拦在玉阶和忘青的面前,他眼瞳之中的坟墓散发着浓郁的死气,似乎有无数冤魂从坟墓中涌出,滔天的怨气和杀意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魔神!
王磐没有上来就主动进攻,而是朝着两人的方向伸出了手。
他在等。
他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明白在死亡面前,人往往会屈服对生的渴望,所以他选择原谅她。
他给她机会,给她选择。
玉阶身体一僵,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清荷慢慢来到他的身边,牵住了他的手。
“玉阶姐姐,对不起……”清荷的脸上写满了痛苦,“我曾经做过错误的选择,但我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欢迎回来。”王磐拍了拍清荷的肩膀,但眼中的生疏却还是让清荷感觉心痛。
“你难道想以多欺少吗?”清荷的背叛让玉阶愤怒了,她不明白自己儿时的玩伴,一直像妹妹一样看待的清荷居然会转投到别人的阵营。
她无法接受!
“以多欺少?”
“不不不,无论是苏婉,清荷还是陶满,她们都不会出手……”
“你我三人之间的恩怨,当由我们三人来解决。”
“沙魔尊的女儿,人族叛徒陈盛的徒弟,就让我这个本应该殒落于雷劫之下的人感受一下你们的实力吧……”
“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第400章 踏玉阶
沙魔尊对玉阶的宠爱在魔境是出了名的,只要女儿想得到的东西,沙魔尊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她,然后满脸笑容地送到女儿手中。如此宠溺之下,玉阶的性格逐渐变得漠然和傲慢,而且她从心里认为,父亲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应当应分的。
父爱什么时候会溢出呢?
只有在缺乏母爱的时候。
二十三年前,魔族阵营中一对神仙眷侣横空出世,男人实力无比强悍,操控黄沙的恐怖能力一度成为人神最为头疼的敌人,即便他只有叩扉境。女人更是美丽地风华绝代,她是一个温柔大方的女子,修为腾空,却能依靠强悍的天赋和法诀硬抗踏阶而不败。
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拆散他们,在边境他们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绝世天才,在魔境又变成了人人羡艳的天作之合。征战十数年,两人获得军功无数,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主动投怀送抱,也不知道有多少青年才俊抛出橄榄枝,但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
直到一次他们在边境厮杀,男人深陷重围,久久不能脱身,情报传到魔族的军帐中,身怀六甲的她担心丈夫的安全,带领一众强者前去营救。
“夫人,您的身子……”随行的战士十分担心。
“没关系的,”女人笑着摆摆手,然后慈爱地摸了摸已经十月有余的身子,“相信我家宝宝也不想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温鸿,你的妻子和你的孩子一起来救你了。”
有了援兵的帮助,男人重整旗鼓,将围攻的敌人杀散。看到妻子前来,满脸血迹的男人胡乱地擦了擦脸,朝着自己的女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可就是在折返军营的途中,异变发生了。
天空之上,滚滚雷云出现,惊骇的雷电将极具毁灭气息的力量瞄准了女人。
她在腾空境后期已经拖了太久了。
她本想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在渡劫的。
“曼儿,好像是雷劫……”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恐惧的男人却颤抖着握住了女人的手。
“没关系的,它早就该来不是吗?”女人反手握住男人,轻声道,“相信我,我一定会没事的……”
修为已经无法再压制下去了,雷电的轰鸣声响彻天地!所有魔族战士在此时分散开来,避免成为雷劫的目标,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女人并不是一个人渡劫,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她将承受双倍的雷劫!
“你们看……那边好像有人在渡劫!”
“真的!是魔族的柳温鸿和安若曼!”
“腾空境的安若曼就已经够棘手了,要是让她突破到踏阶那还了得……兄弟们,我们上,一定要让这个女人死在雷劫之下!”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柳温鸿杀红了眼睛,他绝对不允许有人打扰自己爱人渡劫。本就承受着两个人雷劫的妻子万万不能再多承受伤害了!
魔族的战士,是真正的战士,他们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冲锋的敌人。柳温鸿死死盯着那群狡黠的敌人,那是人族,所有种族中,魔族最痛恨的种族!
敌人如同潮水般涌来,柳温鸿指挥队伍拼命挡住,可他们的人数经过刚刚的突围已经变得很少了,几乎难以抵挡人族疯狂的进攻。终于,在一个魔族战士被斩杀后,人族彻底冲垮了魔族的战线。
一个,两个,三个……整整七个人闯入了雷劫的范围!
此时女人已经渡过了八道雷劫,第九道最强的雷电之力正在空中凝聚。
“兄弟们,任务完成,七倍的雷劫之力,神仙来了也躲不过去!”敌人哈哈大笑着,赶紧离开,他们深知柳温鸿的强悍,不想做无谓的牺牲赶紧离开。
柳温鸿怒吼一声,周遭的黄沙漫天飞舞,顷刻之间就将闯入的五名人族吞没,黄沙在他的操控下锁紧,惨叫声和鲜血一同从沙堆中传出来。剩下的两人眼中露出恐惧之色,顾不得同伴,发疯了一般逃跑。
柳温鸿没有再追赶,而是跪在地上,眼中流露出绝望。
“温鸿,没关系的。”女人抬起头来,轻轻一笑,“我可是天才呢……”
算上肚子里的孩子,整整八倍的雷劫之力宣泄在女人身上,那惊人的破坏力就算是已经逃得远远的人族也脸色一白。
柳温鸿浑身瘫软,可是下一秒,他猛地站了起来。
雷劫不是结束,想要破境,还需要真正的踏阶!
通天之阶排空而上,柳温鸿激动地握紧了拳头,通天之阶出现,证明有人渡过了雷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曼儿你一定能成功,哪怕是整整八倍的雷劫你也能承受住……
云烟散去,象征着最高品质的玉阶显露全貌,这意味着她的天赋将无与伦比!
“曼儿!”柳温鸿飞了过去,雷劫已经消散,此时过去爱妻不会有任何危险。
等他飞到通天之阶之上时,柳温鸿猛地愣住了——台阶之上,他居然能听到婴儿的啼哭!
女人侧躺在玉色的台阶之上,怀里赫然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婴。
“这是……这是我们的孩子?”柳温鸿惊喜地来到妻子身边,看着婴儿可爱的脸蛋,擦了擦手上的鲜血,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女人满脸笑容地看着丈夫和女儿,眼中却充满了哀伤。
通天之阶既然出现,的确意味着有人渡过了雷劫……
但那个人,不是她。
“温鸿,你一定要对她好,不要让她受委屈……”
“那当然了,她可是咱们的女儿。你看看,她的脸多像你。”柳温鸿沉浸在当父亲的快乐中,完全没注意到妻子的异样。
“是啊,她是咱们的女儿……”安若曼望着满脸幸福的丈夫,早就被雷劫击垮的身体开始土崩瓦解。
“看看这小脸,以后肯定是个美人胚子,等她长大了,选女婿的时候你一定得好好过过目……”男人笑着伸出手,刚刚出生的女婴似乎知道面前的男人是自己的父亲,伸出手攥住他的一根手指,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是啊,她长大之后,一定是个美人……不过,我好像,等不到她长大了……”
“瞎说什么呢,你踏阶之后,寿命将近千年,一定能……曼儿,曼儿你怎么了!”
在柳温鸿惊恐的目光中,安若曼的身体开始逐渐崩解,雷劫的力量是毁灭的力量,她的生机已经完全被抹除了,之所以她还坚持着,是因为她还想最后看一眼自己的爱人。
“温鸿,你答应过我,一定要对她好……不要让她受委屈……”
女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雷劫给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女人最后把目光投到爱人和女儿身上,似乎是感受到了母亲的目光,女婴抓着父亲的手,费力地探出头来。
看到如此美丽的女人,婴儿露出了世界上最甜美的笑容。
女人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了一丝无奈和幸福的笑容。
本来以为能在雷劫下护住女儿自己就没有遗憾了,但是看到女儿的笑容,忽然觉得……
自己不想死……
对不起,温鸿,我没办法陪你白头偕老了……
对不起,女儿,妈妈没办法看着你长大了……
玉阶消失,男人颤抖着跪在地上,他抱着女儿,就是抱着整个世界。
“幻真魔法,陨落星辰!”
玉阶娇喝一声,将手中的星辰罗网高高举过头顶,一颗大星划破天空,灼热的火焰将星辰点燃,玉阶的脚下无数黄沙腾空缠绕,恐怖的沙暴将天地完全遮蔽。她站在空中,冷冷地看着下方的王磐,眼中闪烁着杀机。
她继承了父亲沙魔尊的印痕,沙漠就是她的主场!
感受着头顶星辰强大的压迫感,王磐缓缓举起了拳头。若是换做之前,腾空境的他绝对不敢硬抗幻真法诀,但是突破踏阶之后,获得极大提升的王磐自信,即便你幻化的一方天地是真的又如何,我会当着你的面,把这片天地碾碎!
“寒溟掌!”
黑色的寒冰之力暴起,无数锋利的冰锥从他脚下迸射,如同在半空中开放的黑色冰凌之花!死气缠绕他的双臂,王磐化拳为掌,一只坚冰所幻化的巨掌凝聚在半空中,来自死亡的极致冷意就算是陨落的星辰都要被冻结!
坠落的星辰和巨掌悍然碰撞,魔力之间的对抗掀起巨大的声浪。不出所料,不是幻真法诀的寒溟掌根本不是陨落星辰的对手,被摧枯拉朽地碾碎了,玉阶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对方刚刚突破,还尚未掌握大道之力,自己之前的担忧有些多余了。
星辰落下,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摩擦空气产生的火焰把黄沙点燃,如同地狱中的景象。就在玉阶以为自己一招就击败了王磐的时候,一声龙吟不合时宜地从星辰之下传了出来!
“邪龙冲拳!”
黑色死意覆盖了金黄色战意,于九幽中诞生的阴冷之力冲破星辰,少年站在陨落星辰之上,冷漠的眼神中写满了不屑。
一道黑影闪烁到王磐的身后,惊天的剑气冲破九霄,此剑一出,仿佛就算是天地也要被它斩开!
“幻真灵法,斩苍穹!”
当如水的剑身出鞘的瞬间,忘青快速调动他身体中积攒的大道之力,然而他却惊讶地发现,背对着自己的少年的脊骨之上,赫然出现了几道古朴而玄奥的阵印!
他,居然还是一个战阵师?!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踏阶境界施展的幻真法诀都是利用身体中积攒的大道之力,不是像叩扉那样自己探索出虚空大道,主动进行沟通施展的无上法诀。”王磐头也没回,但他的声音却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忘青本能地感觉到情况有变。
“说回来,我还应该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理解斩道……不过,斩道并不适合我。”王磐身后第三战阵缓缓亮起,所有人都在他身上感觉到一种恐惧的气息,“在渡劫的时候,天地想要抹除我的存在,断绝我的生机,也让我产生了另一种感悟……”
“脱胎于你的斩道之中,却高于你的斩道。”
“第三战阵,断!”
王磐手臂轻轻挥动,忘青瞪大了眼睛,自己调动大道之力的通道居然被不知名的力量所阻断了!虽只是一息的瞬间,但也足以让他震惊!
他,居然能断开自己与大道之力的联系!
一息足够踏阶强者做很多事情,王磐的身影瞬间消失,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一只手将忘青的脑袋摁进了沙地之中,猛然醒悟的忘青刚想反抗,却被王磐单手抓住持剑的手,轻轻一扭就将他的整条臂膀卸了下来!
“现在的我只能斩断你和积蓄大道之力的一息联系,但是以后的我未必不能斩断你的大道!”王磐将扯下来的臂膀远远扔到一边,眼中充满了冷意。
他曾是人族,也曾接受过道尘的好意,他不介意趁这个机会帮助道青宗抹除了这个宗门之耻的弟子。
“忘青!”玉阶大叫一声,手中的星光闪烁,强悍的压迫力笼罩了王磐,就算他经历雷劫的身体也感受到了一丝痛苦。王磐眯起眼睛,他从玉阶手中的星光中感受到了和幻真法诀相似的气息,难怪她刚刚一瞬间就能施展幻真魔法,原来是借助了兵刃之中的力量。
“没了它,你也就是个普通的踏阶。”
“断!”
王磐手臂再次挥动,玉阶惊恐地发现,陪伴自己二十多年从未断开联系的星辰罗网居然在一瞬间失去了掌控权!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罗网施展的压力还是产生了松懈,王磐闪身来到玉阶身边。
对于玉阶来说,被他这种肉身强者近身,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一只手夺走了她手中的星辰罗网,另一只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忘青还想挣扎着冲过来,王磐没给他留半点情面,将星辰罗网甩到忘青的脸上,随后一拳将他整个人打飞出去!
他的肉身之力,已经强悍到令人发指!
忘青一口鲜血喷出,绝望地看着王磐掐住玉阶的玉颈,慢慢将她拎起来。
玉阶拼命挣扎着,逐渐收缩的手让她再次感受到了死亡。
上次,有忘青保护着她。
这次,好像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王磐猛地松开手,玉阶瘫软在地上。
“恶魔,你到底想怎么样!”忘青怒视着王磐。
“恶魔?小满你听听,我居然被称为恶魔?”王磐轻轻一笑,“我和你们原本是无冤无仇,但是在我渡劫的时候你们莫名其妙插手,若非我有点实力,现在就应该是你们悠闲地讨论一个被雷劫劈死的傻瓜……你觉得,到底谁是恶魔?”
忘青语塞,可他恶狠狠地瞪着王磐:“你……你到底要怎么样?”
王磐看着瘫软在地上的玉阶,不得不说,这个让人有些厌恶的高傲女人无论是身材还是脸蛋都是极品,也难怪能牢牢拴住忘青,让他心甘情愿地放下种族仇恨,成为魔族的一条走狗。
对有些人来说,受辱,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少年抬起脚来,狠狠踩在玉阶的后背上,他没有收敛力量,踩得玉阶一口鲜血喷出。
他回过头来,看着浑身颤抖的清荷与陶满二人,脸上露出不合时宜的轻松的笑容:“都说雷劫之后要走通天之阶,那我也算是踏玉阶了吧?”
第401章 变脸
有些轻松的玩笑话,在少年口中说出却显得有些诡异,他就这样以征服者和胜利者的姿态一只脚踩在玉阶身上,让脚下的女孩受尽了屈辱,所有人都惊骇于他的恐怖实力,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幽默感。
“你这个疯子!”玉阶因为屈辱而颤抖成一团,魔力疯狂涌动想要摆脱王磐的束缚,可经过雷劫的王磐肉身力量太强大了,再加上失去了星辰罗网,她根本无法撼动王磐分毫。
王磐无动于衷,相反他加重了脚下的力量。
玉阶感觉自己的身上仿佛背负了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在如此强悍的力量面前,就连魔力都无法流畅地运转起来。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王磐很确定自己已经踩断了玉阶的肋骨,锋利的骨刺在重压下反而助纣为虐起来,玉阶的肺部被骨刺刺穿,鲜血不受控制地狂涌出来。
“向我求饶,我说不定会放过你。”王磐全然不在意般地继续施加着力量,这种感觉就如同死神用镰刀一点点割破脖颈的肌肤,明明知道结局是什么,却要时刻承受濒死的折磨!
“你痴心妄想!”玉阶怒道,“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求饶!”
王磐没有理睬她,将脚轻轻抬起,然后猛地落下!
咔啦——
一声脆响,玉阶口中发出凄冽的哀嚎,王磐没有手下留情,一脚直接将她的脊骨踩断!
没有比王磐本人更清楚,由于仇恨和魔族血脉激活,相较于直接屠杀,他更倾向于虐杀。
“向我求饶,我就说不定会放过你。”王磐简单重复道。
“你还是杀了我吧!”玉阶咧嘴一笑,身体虽然因为疼痛和屈辱而不断颤抖,但是她脸上却没有半点退缩,“别费劲了,我是不会求饶的!”
王磐点点头,伸出手抓住了玉阶的左手。
不得不承认玉阶真的很美丽,她有着远超寻常女性的个头,王磐见过这么多女人中,也就恶狼领的鲁菈能和她一较高下,她的手指白皙而修长,粉中透白的玉手传来的温润更是让人心驰神往。
“你要做什么!”忘青怒吼道。
“别多想,我对她的身子没想法。”王磐头也没回,“你不会觉得,玉阶比清荷更诱人吧?”
清荷身体一颤,慢慢低下了头。
王磐一只脚死死踩着玉阶的身体,一只手攥着女孩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啊!”
剧烈的疼痛从手指传来,玉阶因为痛苦而叫出声来,一片晶亮的东西被王磐扔到玉阶面前。
艾薇,拔指甲真是恶趣味啊。
“我听说,神族承印者中有一个名为艾薇的存在,她似乎很喜欢折磨人,正好我这个人没什么新意,只能把她的一些手法借过来用一用了。”王磐微笑着握住她的食指,他似乎比艾薇更狠一点,他会先用蛮力把手骨捏碎,然后再生生扯掉她的指甲。
“别着急,还有九个呢……”
凄厉的哀嚎声传遍了整个沙漠,玉阶几次痛得昏厥过去,但又被王磐折磨清醒过来。当玉阶再次被疼醒的时候,她的面前零零散散已经有十片晶亮指甲。
“向我求饶,我说不定会放过你。”王磐放下了玉阶血淋淋的两只手,他的耐心已经用完了,“如果你再不求饶,我就会在这里废掉你的修为,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扒光了挂在安全区的门口,让各种种族的男人从你在你身上发泄欲望……一个积分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毕竟是沙魔尊的独女,我觉得总会有人照顾我的生意……”
玉阶的眼中终于出现了恐惧,这个少年是认真的!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她……”
王磐扭过头去,忘青原本如同剑刃一般笔直的脊梁弯了下来,擎天之柱般的双腿跪在地上,他将头抵在黄沙之上,艰难开口:“大人,求求你……求求你放过她……”
屈辱之感攀上了心头,忘青声音嘶哑,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之前雷劫都是误会,因为之前我在风暴中似乎感受到有人的存在,于是就拉着玉阶来到风暴附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忘青求求您,放过玉阶吧……”
“你没有感觉错,当时在风暴之中的人就是我。”王磐转过头来,看着屈辱地跪在地上的忘青,往昔的回忆重新出现在脑海里。
曾经的他,也曾为了爱情,为了他心中最爱的女孩而匍匐在别人脚下,他清楚地记得那份屈辱,也明白一个如剑一般的男人宁愿放弃自己的尊严要多么大的决心。
无论是曾经的王磐还是现在的王磐,都是一个烂好人。
忘青一瞬间瞪大了双眼,眼中旋即露出了然,若是别人说他能在如此狂暴的风暴中存活,忘青是断然不会相信,可面前这个仅是借助强悍的肉身之力就战胜自己和玉阶的强者说出,本就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却显得理所当然起来。
从小就在魔境长大的忘青对魔族的一切了如指掌,自然也耳濡目染魔族对强者的尊重。
“听到了吗,他想用他的命,换你的命。”王磐将玉阶拎起来,望着那有些崩溃的眼睛,轻声说道。
玉阶看着跪在地上的忘青,忽然大声喊道,她目光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忘青,你站起来!”
“你不要去求他!”
“求他没有用的,无论你怎么说,他都不会放了我们!”
“死就死,怕什么……你想用玷污我的方式让我屈服,我告诉你,没门!我宁愿自爆,也不会给向你求饶!”
“夜,你听着,忘青他是无辜的……你觉得他在我面前就像狗一样的存在,能让我来风暴这里冒险?一切都是我指示的,他说这些话也不过是想让我活下来罢了。”
“你不是喜欢折磨我吗?来啊!继续折磨啊,直到你折磨够了,折磨累了再杀了我!”
王磐看着视死如归的玉阶忽然感觉有些可笑,他想起来自己刚碰到艾薇的时候在森林里遇见的三个人,大哥战死之后,本是情侣的两人却产生了分歧,最后男人为了活下去,残忍地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从那天开始,王磐对人族就产生了极大的反感。现在看到两个谈不上爱情,只是忘青一人单相思的两人,在面对强悍的自己和生死面前,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王磐的心狠狠一颤。
王磐叹了口气,松开手,玉阶摔倒在地上,接着王磐来到忘青面前,伸出手将他扶起来,看着他冷傲却不得不为了玉阶低头的痛苦的脸,王磐那颗复仇的心还是软了下来。
“看在同族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们一次……”
玉阶和忘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疯子,居然说要放了我们?
“清荷,你带着他们回安全区治疗伤势……另外,你们险些让我殒落在雷劫之中,我虽然折磨了你们,但是利息还不够。”王磐转过身去,“就按照清荷说的,每人两千积分,把你们的命买回来。”
“这是一笔交易,明白吗?”
陶满隐晦地看了清荷一眼,就在刚刚,她觉察到清荷在朝亚森进行传音,看来这个狐狸女在亚森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真的饶了他们的性命。清荷惊喜的脸上还带着些许震惊,她刚刚的确找夜大人求情,但是她并未提到积分的事情……
夜大人……
清荷压了咬嘴唇,不再多说什么,在得到王磐的允许后,从戒指中拿出疗伤丹药来喂给二人,但是两人受伤也确实太重了,忘青双臂断折,玉阶脊骨重伤,都失去了行动能力,清荷只能暂时召唤出狐尾,将两人托住前往安全区。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王磐连看都没看玉阶和忘青一眼,漠然道。
清荷心怀感激地点点头。
到安全区的路上,无论是玉阶还是忘青,两人投向清荷的目光都充满了谢意。听刚刚那个疯子的话,应该是清荷偷偷传音,让他放了两人,救命之恩如同再造,两人将这份恩情永远埋在心里。
只有清荷心里清楚,当时的传音自己只是试探地哀求,她因为之前错误的选择已经失去过一次夜大人的信任,她不敢再触王磐的霉头。如此说来,就算自己不传音,夜大人也会放过两人,只不过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罢了。
而积分,不过是夜大人不想承两人的情,借助自己的传音,让两人把人情算在自己头上。
清荷带着玉阶和忘青离开了,王磐站在原地,如同一座铁塔。他周身的阵印不住闪烁,身为阵师的陶满第一时间发现了王磐的不对劲,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你感觉怎么样?”陶满仔细感受着王磐的身体,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额头因为剧痛而冒出豆大的汗珠,陶满吓坏了,她连忙将灵力散去化作精纯灵气,温柔地注入到王磐的身体里。
“没想到第三战阵居然这么霸道,”王磐的脸色苍白,若不是陶满扶着,他恐怕已经栽倒在地了,“以我的魔力储备和质量,居然只能堪堪施展一次,强行施展第二次会自动开启满意,真是可怕的战阵。”
这就是王磐的第三战阵,断。
顾名思义,所谓断,就是断开一切。雷劫之下,王磐感觉到了雷劫之中蕴含的极致毁灭力量,这股力量之中似乎蕴含了某种规则,那是泯灭万物的力量,一切生灵都会在雷劫之下被抹除。但是当王磐借助雷莲将雷劫吸收之后,却发现那恐怖的力量消散了,存留在身体里的只是普通的雷电之力。
好在他亲身经历雷劫,连续三次雷劫最后一道更是五倍雷劫让他对雷劫之中的抹杀之力无比清晰。他设想,自己是否能模仿雷劫的力量,创造领悟第三战阵,甚至更疯狂一点,自己能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创造雷劫呢?遗憾的是,无论他多么努力,永远也触碰不到抹除天地一起的毁灭之意。
如果换做别人,或许会钻牛角尖,毕竟是一个称得上一步登天的想法,但是王磐放下了执念,他仔细回忆着雷劫之力的力量,洗礼他每一寸身体的毁灭之力,他再熟悉不过了。
抹除,就是从本质上抹杀存在,就算自己真的能领悟这般强悍的战阵,以自己的实力还是无法发挥出来,毕竟在天地规则之下,踏阶境无论多么努力,也是无法伤到摘星。
紧接着,王磐又想到了风暴之中忘青那充斥着斩断一切蕴意的剑气。
斩道,在本质上也是杀戮,和抹杀有一定区别,但是威力却相当恐怖,在王磐看来,和自己交过手的拥有如此凌厉攻击的同级强者就只有苏婉和尼诺了。
那自己的第三战阵,是否可以领悟一种类似抹杀或者斩杀的阵法?
就这样,第三战阵断,应运而生。
第一次施展战阵断,王磐切断了忘青与体内积攒的大道之力的联系,让其无法顺利释放出幻真灵法,第二施展断,则是霸道地斩断了玉阶与其手中星辰罗网的联系。看上去很轻松,但无论是切断大道之力的联系还是斩断法兵与主人的联系,需要消耗的都太大了,即便无上根基都无法施展第三次。
昏迷之前,王磐明白如果只是断开普通的东西,消耗是很小的,但是若是想切断或者斩断超脱自然的实物,挑战更高的存在的话,消耗就不是一般巨大。
第一次施展断,自己以战阵挑战大道之力,消耗了接近一半的魔力,可第二次施展断,连同灵力和神力在内,自己身体里的所有的力量都被抽干!
星辰罗网之上,一定附着着沙魔尊本尊的力量,不然不可能消耗这么多力量!
在确定王磐只是力量消耗过大而昏迷后,陶满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温柔地将王磐平躺着放到地上,慢慢为其输送最精纯的灵气。
“他……很强。”身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苏婉轻声道。
“他还是腾空的时候就能和踏阶强者对抗了,踏阶之后变得更强了。”陶满脸上带着笑意,她轻轻握住王磐的手,脸上写满了幸福,“苏婉,不瞒你说,我感觉现在的你或许都不是他的对手……”
“是啊,要是全盛时期,我真不见得打得过他……”苏婉的声音有些古怪。
“不过现在,他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陶满大惊失色,苏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昏迷不醒的王磐身边,手中的苍龙战戟高高举起,她的眼中闪烁着杀意。
“陶满,给我让开!”
“趁着他尚未成长,为了人族,我要杀了他!”
第402章 艾斯
“苏婉,你疯了吗!?”陶满连忙挺身到苏婉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苍龙战戟。
“我疯了?”苏婉眉头紧皱,“我看你才是疯了!”
“小满,你是不是忘了你人族的身份了?被你护在身后的,可是一个魔族!”苏婉怒斥道,“莫非是灵阵宗的思想出现了问题,让你们这些阵师弟子开始向异族靠拢了?”
陶满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杀意的苏婉,颤抖道:“我从未忘记我是人族……但是苏婉,他刚刚救了你的命……”
“他只是看玉阶等人不顺眼罢了,根本不是为了救我!”苏婉将手中的苍龙战戟向前推进,她本想吓唬陶满让她让开,然而当战戟的利刃刺破陶满脖颈的细腻肌肤的时候,女孩也没有半点退让!
“陶满,你给我让开!”苏婉见到她脖颈的一抹猩红,也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战戟回撤,但眼中对王磐的杀气丝毫不减。从刚才的战斗中,苏婉清楚地感觉到了此人的通天战力,如果放任他成长起来,必会成为人族的一大祸患。
“我不让!”陶满铁了心横在苏婉面前,眼中充满着坚定,“你要杀了他,先杀了我!”
“你……”
一瞬间,苏婉真的动了对陶满的杀心,两人的潜力经过苏婉内心的衡量,她甚至觉得任由这个少年成长不如放弃灵阵宗这千年一遇的天才少女,属于青龙的均衡之道在她心中不断作祟,为了人族的延续,她可以付出一切。
“苏丫头,你不会真的想要杀了他吧?”玄邪的声音从戒指中传来,“他可是刚刚救了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不报答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杀了他,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听到玄邪的话,苏婉的杀心慢慢平复下来。
“我知道你担心他的成长会给人族带来忧患,但你要相信自己,就算现在放过他,以后在边境战场上也能再斩了他。”玄邪的声音再度传来,“你可是上一个时代最伟大最强悍的青龙的传承者,登上世界之巅是早晚的事情,而且恩将仇报说不定会留下心魔,大大增加你登楼到云日渡劫的风险。”
苏婉有些意动,但是手中的苍龙战戟还是没有放下。
“还有,如果王小子在这里的话,恐怕也不希望你杀死他……”
王磐师兄!
苏婉猛地惊醒,是啊,自己最向往的那个人,是自己最温柔,最美好的记忆,他停留在龙桃宗盛开的桃花下,停留在遗迹结束后对自己的誓言中。如果他在自己的身边,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动手的……
“苏婉,你要干什么?”狐尾冲天而起,狂暴的力量直接笼罩了苏婉所在地,烟尘消散,苏婉完好无损地站立半空,冷冷地看着姗姗来迟,如陶满一般拦在自己面前的清荷。
“都说人族薄情寡义,看到陶满之后我觉得可能是世人对人族抱有一些偏见,但是今天看到你,我才发现那些传言不假。”手中的细剑刺出,清荷是真的生气了,她不明白明明夜大人救了苏婉,苏婉却还要兵戎相见,躺在那里的分明是她的恩人啊!
“我真是不理解青龙之灵为什么会选择你,难道是因为你比柳轻絮更薄情寡义,更擅长恩将仇报吗?那青龙之灵可真是慧眼识人,事实证明,你的确就是这样的人。”清荷冷眼嘲讽道。
苏婉柳眉倒竖,手中的苍龙战戟气势节节攀升,清荷也快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苏丫头,没必要和她纠缠下去。”玄邪的声音再度传来,“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孤身一人,倘若尼诺她们折返回来,你将会面对三人甚至是四个人的攻击……好不容易留下性命就赶紧离开吧,不要忘了迟则生变的道理。”
苏婉眯起眼睛,这里毕竟是夜猎,四处充满了危机,自己没有必要和清荷争口舌之利。
将苍龙战戟收回储物戒指,苏婉站在高空看着陶满,冷不丁问道:“陶满,你是不是已经爱上了他?”
陶满的身体轻轻一颤。
苏婉握紧了拳头,她的反应说明了一切。不说能否通婚,异族之间的仇恨都足以让两人倒戈相向,更别提在一起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陶满会如此护着魔族少年,甚至不惜与自己兵刃相向。倘若自己将这件事传出去,回到人族的陶满将会被当作叛徒对待!
她想死吗?
“苏婉,实话告诉你吧,”清荷忽然插嘴,“这丫头在被我们俘虏的第一天就被看中,折腾一个晚上成了他的女人,之所以护着他,恐怕也是食髓知味……”
陶满脸色通红,她忍不住想起来在边境战场的时候,亚森对她做的事情。
“真是卑鄙的手段!”苏婉怒目圆睁,难怪陶满会心甘情愿地护着他,原来她已经被他玷污了,同样身为女人,她很明白第一次对女人而言是多么珍贵。
“呵呵,没有你们卑鄙。”清荷不甘示弱地反驳。
苏婉还想说什么,但是玄邪再次提醒她的处境很危险,女孩只能恨恨地瞪了清荷与王磐一眼,快速离开火山。随她一同前来的人族还被鲁菈等人围困,尼诺和维琪已经提前回去了,自己也要加快速度才是。
苏婉离开了,两女这才松了口气,清荷温柔地将王磐的头枕到自己白皙的大腿上,双手轻贴着他的小腹,慢慢给他注入最精纯的魔力。相比灵气还需要经过功法转化,清荷的魔力无疑是最好的,陶满也知道这一点,她挥舞双手,三道四品阵法凭空而起,将周围笼罩起来。
“刚才的事,谢谢你了……”将周围的一切都布置好后,陶满来到王磐身边,过了许久后缓缓开口。
“没事的,他也应该不想让你以后的日子难过。”清荷温柔地抚摸着王磐的头发,感受着少年逐渐砰然有力的心跳,悬着的心这才缓缓放下。
如果清荷刚刚没有开口解释,陶满回到人境的结局就只有死亡,毕竟任何种族都十分反感叛徒,忘青之所以能被部分魔族接受,也是由于他从小就在魔境出生,本质上除了血脉和力量属性,他和其他魔族并无两样。
从清荷的话语中,不难理解陶满为什么会临时倒戈,失去贞洁的女人会陷入短暂的混乱,被情感控制的她们是有可能做出违背种族的事情。清荷不是没想过在之后传播一些关于陶满失身的谣言来让陶满安全回去,但是道听途说的事情远没有当事人的话语更有分量,更何况那个当事人还是青龙传承者苏婉。
王磐在某种程度上的确算无遗策,却不代表清荷就是一个花瓶,她只是不想在自己男人面前展示自己罢了,因为没有男人会喜欢聪明的女人。
强悍的身体素质和无上根基让王磐恢复得很快,清醒的气息逐渐从他的身上涌现,清荷此时却没有再往王磐的身体中输送魔力,而是抬起头来,仔细观察着陶满。
不得不说,清荷生得太美了,就算同为天之骄女的陶满都被看得有些脸红。
清荷忽然开口:“陶满,你知道吗,是不是处子可以通过很多种方式检测出来……”
陶满一愣,点点头,当时她被亚森掳进落狼山后,灵阵宗的长老们就曾施展阵法来探测自己是否是处子,除了阵师之外,医师等特殊职业也有类似的能力。
清荷问自己这个问题做什么……
“你要是这样回去,肯定会被当作叛徒处死的。”清荷叹了口气,实话说陶满的脑子真不算好使,粉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出现在她的手上,瓶口被粉红色的塞子堵住,一股淡淡的气息从瓶子中飘了出来。
“那我怎么办……”
“把这个吃下去。”清荷将小塞子拔下来,从里面倒出一颗粉红色的精致丹药,陶满痴痴地望着那丹药,没由来地感觉身体有些发热。
“好东西,我不会害你。”清荷眨眨眼,自己先服下一颗,对清荷多少还有一点警戒之心的陶满见清荷主动服下,也放松了警惕,端详了一会儿小药丸,放进了嘴里。
见到陶满服下后,清荷又从小玉瓶中拿出两颗丹药,犹豫片刻后,她红着小脸将两颗丹药全都送进王磐嘴里。
“清荷,你这是干什么?”陶满眼睁睁地看着王磐将丹药吞入肚中,“是药三分毒,很多丹药不能一口气吃太多,没有完全精纯的驳杂灵气会损伤身体……”
“别担心,受罪的会是你和我,夜大人不会有问题的……”清荷的脸突然变得通红,她的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挑拨着陶满身体之中的欲望,她就算脑子再不灵光,也能猜到清荷给她的丹药不是什么好东西。
“清荷,你让我们吃的是什么……”
比陶满先吃的清荷药效发动地更快,她喘息着,不断扭动着的身体向王磐靠过去,仅存的理智让她将丹药的名字告诉了陶满:“我师父炼制的丹药……”
邪火魅丹!
“还不是担心你脸皮薄,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别怪我,我就是想帮帮你……”
“那……那你自己为什么要吃?”
“这是……这是我的夜大人,我怎么可能让你这偷腥的猫捷足先登……要吃,我们一起吃……”
夜猎围场之外,芙蕾雅踮着轻快的脚步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的整体氛围是阴暗的,克里斯和伊斯特两人相对而坐,强悍的神力充斥在整个空间之中,密室的中间是一个巨大的丹炉,异常鲜红的丹火在鼎炉之下熊熊燃烧。丹炉的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沙漏,不断有鲜血滴落进丹炉之中。
“维亚大人不帮帮忙吗?”芙蕾雅轻声问道。
维亚眼神清冷:“我只会炼冰清丹……就算我会用丹火炼制丹药,面对这种九品神丹,我也没有插手的资格。”
芙蕾雅眨眨眼睛,不再多说。从夜猎开始之后,两位承印者大人催动的丹火就没有停下来过,看这个样子,要一直坚持到夜猎结束。
炼丹是索然无味的,芙蕾雅蹑手蹑脚地来到另一个密室的门前。
“芙蕾雅,夜猎的第一区域有情况!”密室之中,一个身影站立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容貌,“我所建构的第一区域受到了真正天地的攻击,好像有人在夜猎之中渡劫,第一区域的空间边缘已经开始崩解了。”
“啊呀,真是辛苦大人了,不但要监视夜猎内部发生的事情,还要兼顾围场的空间。”芙蕾雅笑嘻嘻地说道,“不过,夜猎围场想要顺利开展下去,大人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呢!”
芙蕾雅的奉承让男人很受用。
“回头……回头你用留影石把我的付出录下来,等艾斯醒过来,我一定让让他好好补偿我!”
“没问题,艾斯大人若是能归来,第一个感谢的人就应当是您。”芙蕾雅笑着说道,“至于您说的空间崩解,小女子也有办法……把我们存留的噬空蚁放出来吧,这些猎者进入夜猎这么长时间,估计已经适应了里面的环境,是时候加快速度了。”
“噬空蚁?好吧好吧,反正奥古斯同意你胡闹……”
“那就多谢大人啦!”
芙蕾雅笑嘻嘻地离开了密室,灯光闪烁之下,黑暗之中的人影露出了一缕白发。
魔境之中,宫天许拜访了血王后,来到了妹妹居住的洞府。不得不说,青龙遗迹回来后的宫锦似乎觉察到了自己的不足,每天开始疯狂地修炼。洞府由上好的血气霞玉组成,一汪血池吐着泡泡不断翻滚着,最神异的是,血池之中的鲜血居然散发着氤氲的星光!
“真是想不到当年顿可居然会把你派出来,更想不到的是,你居然会被我活捉。”宫天许抬起头来,望着悬挂起来,不断有鲜血流入血池中的“尸体”,轻声道,“你和宫锦的魔痕在某种程度上真是契合,不过既然顿可想要你回去,我也没能力阻止,不是吗?”
“实话说,能把你安全从人境弄回来,还多亏了那个叫王磐的小家伙……”
“你说是吗,艾斯?”
艾斯,神文之中译为星辰。
第403章 豪情
极致的舒适之感充斥全身,王磐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美梦,脑袋空空的,四肢有些酥麻的感觉,还没睁开眼就感觉神清气爽,过度施展力量而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唔……”
轻微的呻吟之声响起,王磐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他平躺在地上,清荷与陶满两女不着寸缕地依偎在他怀里,她们的身子是那么柔软,水嫩白皙的肌肤传来心猿意马的温度,两女脸蛋红润,一左一右紧紧搂着自己的身体。
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觉察到了王磐的异动,清荷与陶满茫然地睁开眼睛,在看清对方和自己都赤裸着身体后,俏脸变得更加红润。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一在脑海中浮现,尤其是回忆起两人如同娼妇一般求欢的模样,更是让两人脸颊如同发烧一样。
三人身边,是一些衣服的碎片残骸,好在储物戒指中有备用的衣物,两女快速起身穿戴好衣服,怯生生地远远看着王磐。过了一会儿,陶满想起来王磐的储物戒指早就被雷劫摧毁了,赶紧从储物戒指中拿出新的衣衫,红着脸送到了王磐面前。
王磐尴尬地转过身去,还是如之前一样,上半身赤裸着,毕竟两人性别有异,陶满的衣衫太小,而且多是轻纱彩帛制成,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穿这样的衣服招摇过市?
“夜大人,如果您想责怪,就责怪我吧!”清荷咬着红唇,走到王磐面前,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磐,“当时情况紧急,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陶满站在旁边一脸泫然。
王磐叹了口气,清荷做的已经很好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陶满出手救下了自己的性命,很容易被苏婉当作叛徒,如果不是这么解释,莫说回到人境,恐怕以当时苏婉的战力都能直接为人族清理门户。
“邪火魅丹?”王磐轻嗅着空气中残存的丹药之力问道。
清荷点点头,她倒是有点好奇为什么王磐会知晓邪火魅丹,这种在某种意义上相当强悍的丹药极为冷门,只有很少部分人知晓它的存在,更别提这丹药是她师父魔境三王的魅王亲自炼制的。
“略有耳闻罢了。”王磐看出了清荷心中所想,解释道。
三人无语,气氛明显有些尴尬,昨晚的旖旎仍然回荡在王磐的脑海中,可这种行为似乎是对冰儿的背叛,种种矛盾的感觉让王磐有些难以开口。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人说话,王磐站不住了:“那个……你们肯定也累坏了吧,你们好好休息,我到周围看看有没有敌人……”说完也不等两人同意,大步流星地离开这是非之地,只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这一带尽是危险的火山,哪里有什么敌人?
等到看不见王磐的身影,清荷松了口气,实话说她有点害怕自己暨越的行为,毕竟雷劫的时候自己因为恐惧而抛弃了两人,失去了夜大人的信任,担心王磐清醒后会反感自己的行为,好在她的感觉没错,夜大人本质上还是一个略显青涩的少年。
“别装了,我知道你早就醒了。”清荷有些促狭地看着陶满,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难怪我说你是偷腥的猫,夜大人的药效是咱们的两倍,那种事进行一半的时候你就应该清醒了,但是昨天晚上你好像还挺主动地坐在上面……”
陶满的俏脸变得通红:“你这个媚狐狸,昨天就你要的最多……”
“是啊,我本来就是一个媚狐狸,”清荷伸了个懒腰,不经意之间呈现她傲人的曲线,“我是媚狐狸我承认,不像某些人……”
“你……”陶满语塞,旋即反击道。
“我怎么了?”清荷的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我对夜的喜欢光明正大,不像你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偷偷摸他的肌肉,怎么,昨天太疯狂,你都没有好好留意吗?”
陶满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了。
而且她没有发现的是,经过昨天一夜的疯狂,清荷给她的压迫感更强了。只有清荷自己知道,在行人事之后,她的天生媚骨算是完全激活了,一身的媚功巅峰造极,在某种程度上讲,如果魅王在不施展法诀的情况下,清荷的媚意甚至完胜魅王!
清荷微微一笑,忽然感觉陶满这只小猫还挺好玩的,她扭过头来,看着黄沙之上略微有些刺眼的两抹落红,没有让陶满看见的脸蛋也变得红润起来。她的媚功虽是淫邪的象征,可这么多年来始终保持着完璧之身,不过将自己交给夜大人,她无怨无悔。
让她有些惊讶的是,陶满居然也是处子,她可是听说在边境战场的时候,陶满曾经被亚森掳走过,莫非那段时间两人和谐相处了?不应该啊,无论是从身材还是样貌,陶满都是一个不逊色自己的大美人,出身灵阵宗的略带娇蛮的气质更是能激起男人的兽欲。
真是奇怪……
没来得及细想,王磐回来了,再次见面,三人之间还是有些尴尬,不过清荷自诩没皮没脸,主动凑了过去,她将身子紧紧贴着王磐的胳膊,一双媚眼挑逗着王磐的神经,王磐的内心狠狠一颤,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再次激荡起来。
陶满也不甘示弱地跑了过去,同样抱住了他的胳膊。清荷眯起眼睛,看向陶满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挑衅,她张开小嘴,伸出鲜艳的香舌,冲着王磐的脸颊轻轻吹了一口,在男女之事上涉世未深的王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挑逗,脸颊连同耳朵很快变得通红。
另一边的陶满憋红了脸,鼓起勇气却也能做出如此大胆的行为。
之前被丹药控制欲望的时候做些这种事情还好,现在也这样,亚瑟会不会以为我和清荷一样都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呢?她可不想给王磐留下不好的印象。
清荷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陶满毕竟还是脸皮薄,但现在已经是抢男人的时候了,脸皮薄只会在这场战争中败北。她感受着王磐那颗加速跳动的心脏,明白在第一轮的交锋中,是自己赢了。
“夜大人,之前不是说这边有通往第二区域的门吗?”清荷声音柔柔弱弱,天生媚骨激活之后,就连她的嗓音也变得更加诱人,“在这里站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不如换一个地方……”
被清荷挑逗得迷迷糊糊的王磐下意识地点点头。
媚术对他是无效的,但是清荷本身的媚意就让他难以自拔,好在王磐很快清醒过来,明白自己身处夜猎之中,更想起来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来这里参加夜猎。一想到佟冰,浓浓的悲伤之感慢慢弥漫,看向清荷的眼神中也出现了一丝清明。
“刚刚我四处查看,周围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王磐会想起昨天有被尼诺和维琪追杀的苏婉,青龙传承者不可谓不强,但夜猎毕竟是聚集了天底下三族的无数天才,面对围攻,就算叩扉也要饮恨于此。
修炼的确需要一往无前的气势,但在历练过程中,该有的谨慎不能少。
“我们三个需要一起行动,”王磐轻声道,感觉到了陶满似乎有些紧张,王磐伸出手将她的手完全握住。觉察到那厚实的安全感,陶满有些紧张的心慢慢平静下来,“还有一点,我的夜猎令在渡劫的时候被雷电击碎了,就算找到了门,也没有办法进入……”
失去夜猎令的王磐本应该在一天之后就被传送出去,但是陶满手里有不少夜猎令,只是可惜被雷劫销毁的夜猎令中的积分找不回来了。现在的王磐可以用说又是身无分文,就连夜猎令都是找陶满借来的。
不过,在夜猎围场中最难获取的是夜猎令,最容易获取的,也是夜猎令。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不少强者已经离开绿洲,向火山的方向出发了,为了获得最终那起死回生的丹药,王磐清楚自己至少要得到高阶夜猎令,自己完全没必要着急,只需要在火山附近等待着那些强者上钩就是了。
现在的王磐自信,即便自己没有幻真法诀,面对一般的踏阶天才也不会逊色太多,即便她们当着自己的面蓄势或者如玉阶一般借助法兵施展幻真法诀,自己也能用第三战阵断的力量击败他们!
唯一棘手的问题是,他该对什么样的人下手?
如果对人族动手,已经变成自己女人的陶满肯定会不情愿,对魔族动手清荷亦然,但真要让自己去面对鲁菈鲁比安德这些熟人,他也没法下手。
真让人头疼啊。
“清荷,你在魔境有没有不对付的人也参加夜猎了?”王磐轻声问道。
聪明的清荷一瞬间就明白了王磐的用意,她眨眨眼睛,仔细想了想,旋即微微笑道:“人活一世,肯定会有敌人的,哪怕我的师父是魅王也一样,有些敌人或许就是冲着我师父来的。”
王磐若有所思,随后清荷附耳说出几个人的名字,嘻嘻一笑:“名字和实力我已经告诉,就是不知道夜大人有没有胆量动手了。”
“陶满有没有想杀的人呢?”王磐杀人的意图更为明显地表露出来。
陶满微微一愣,老实说灵阵宗的弟子很少树敌,尤其是像她这样一心钻研阵法的天之骄女。顿了顿,陶满似乎想起了什么:“战争之前没有什么,但是等我回去之后,雪仙宗有不少弟子说……说我在落狼山失身……”
王磐眼中杀机迸现,人言可畏,他早就知道陶满在宗门中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没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雪仙宗居然也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了。”王磐默默把清荷告诉自己的名单和雪仙宗记了下来,他轻轻一招手,一团黑色从清荷的戒指中飞出,慢慢落到他的身上,正是斗篷夜!重新穿戴的清荷知道王磐不喜欢别人看见她的身子,所以选择了一件她储物戒指中最保守的衣服,不需要遮蔽清荷的斗篷夜自然要回到它的主人身边。
“以后,叫我夜就行。”王磐声音声音不大,但清荷明白这番话多是对自己说的,不由得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每一个参加夜猎的人都想往更深的地方前进,终究会来到那扇门前。”王磐嘴角扬起一丝充满回忆的笑容,在他印象里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可实际上也不过五六年的时间。那时的自己为了上山找冰儿,大闹道青宗的宗门试炼,在第二个试炼的过程中,他堵住了通往天梯的门户,挨个打劫参赛者。
看起来,历史要重现了。
刚刚露出的笑意很快退去,王磐心脏狠狠一揪——他又想起了冰儿。
安全区内,忘青如同一根木头一样矗立在门前,门后的传来了极为浓郁的生命之力。这是他花光了一切,连同自己佩戴的灵兵长剑和半步灵兵的宝衣,加上玉阶与自己所有的积分,这才请得动安全区里唯一一位医师出手。
吱嘎一声,门开了,医师走了出来,用厌恶的眼神看了一眼忘青,冷冷道:“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但是脊骨的伤势因人而异,如果恢复快一点的话,两天就能从床上爬起来。”
忘青艰难地张开嘴:“谢谢……”
没等他说完,医师极为嫌弃地直接离开了两人所在的院落。
如一阵风般,忘青冲到了房间里,在回去时候,清荷贴心地将他的双臂捡了回来,重新接上断臂花不了几个钱,但是玉阶不一样,脊骨和肋骨碎裂地不成样子,也就是安全区的医师医术高超,否则恐怕就要放弃夜猎令,直接离开围场回魔境治疗了。
“你来了。”玉阶赤裸着肩膀,强撑着自己坐起来。
“你……医师说……你要……休息……”忘青连忙来到玉阶身边,想要伸手扶住她,可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他伸出的手却不由得收回了。这个女孩,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耀眼,自己一个普通人,有什么资格触碰太阳呢?
“听他胡说八道,本姑娘早就没什么事了!”玉阶柳眉倒竖,轻轻一招手,被清荷捡回来重新放在床头那由颗颗星沙所编织的星辰罗网飞到她的手中,女孩肩膀背后的沙砾魔痕闪烁微光,居然和星沙呼应起来,浓郁的力量从罗网中飞出,快速治愈着她的伤势。
不得不说,父亲考虑得足够周到,就连自己未来可能会受伤都预料到了,提前请魔境最强悍的一批医师将治愈之力输送到星沙之中。
“忘青,你的剑呢?”缓缓恢复的玉阶疑惑地问道。
忘青眼神闪躲,他永远不会在玉阶面前撒谎。
“为了救好我,把你师父送给你的长剑放到拍卖场去了,是吗?”玉阶握紧了拳头,然后猛地从床上跳下来,“什么也不要说了,我们过去把它赎出来……哎呦!”
豆大的汗珠从玉阶的额头冒出,脊骨和肋骨剧烈的疼痛让她难以动弹。猛然间,她想起了那个男人,他以一人之力直面迎击忘青和自己,用绝对无敌的姿态将两人打败,扭断了忘青的手臂,用最屈辱的姿势踩着自己的身子,若无其事地露出笑容。
他是疯子,他是恶魔!
玉阶天不怕地不怕地的脸上本能地流露出恐惧,她好像彻底被打怕了。
她可以接受死亡,但是她不能接受折磨了,若不是清荷出言相劝,火山的表面会多一具无臂尸体,安全区的外面会多一个疯癫的妓女!
她相信,他说到就会做到!
“忘青,你说……我们和他为敌,是不是错了……”玉阶身体颤抖着问道。
忘青眼中也是闪烁出恐惧,那个少年太强大了,那种压迫感就算是面对叩扉境强者忘青也不会有半点畏惧,可当时他被少年摧枯拉朽的力量撕碎的时候,为了保住玉阶,他只能想到求饶这一条路。
“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忘青低下头。
他的确会这么做,谁要是想杀了她,就先杀了自己。
玉阶眼中的恐惧缓缓消失了,她看着仍然因为那恶魔少年颤抖却依然昂首挺胸说出这番话的青年,猛地想起小时候,她面对刺客的情景。
八年前,她十五岁的时候,他挡在自己面前,肚子已经被豁开,鲜血止不住地流淌。
那时的他,也是这么说的。
没有来的,玉阶不再害怕了。
踮起脚尖,忘青愣住了——女孩的嘴唇竟然轻轻地点在了他的脸上。
“别多想,”玉阶脸上的酡红似乎压根就没出现过,“这是对你保护我的奖励……以后也要像之前那样保护我……狗狗做的好,主人都会奖励,你都为了我向他跪下了,我肯定也要奖励你……”
玉阶说不下去了,赌气般重新躺到了床上。
“到门口守卫吧……把门也关上,今天冷得厉害。”
忘青机械地离开了房间,他望着天空,心胸忽然豪情万丈,他感觉,给他一把剑,他能把整个天地给斩断!
玉阶躺在床上,摸着通红的脸。
“今天果然冷的厉害,都有些发烧了……忘青,给我送点热水过来……别打开门,放在门口,我自己一会儿下床去拿……”
第404章 曹行
吞吐着熔岩的火山周围散发着浓郁的火焰灵气,曹行与一众雪仙宗弟子腾空火山之上。常年居住在寒冷雪原的他们明显有些不适合此地的环境,好在他们的修为都在踏阶之上,为首的曹行更是拥有高级夜猎令的踏阶中期强者,加上雪仙宗还算团结,几乎没有人敢招惹这股势力。
“曹师兄,不知道火山之中有通往第二区域的消息是否属实,柔儿我都有点热了呢。”一个柔媚的女声从曹行身边响起,曹行转过头来,一个打扮妖娆的女子故意凑过来,用手拉扯着衣领,好让曹行能看到更多的雪白。
曹行眯起眼睛,将女子抱在怀里:“原来是柔儿师妹,的确,这里的环境不太适合我们,不过别担心,师兄会让你舒服一些……”说着,大手慢慢攀向女人的胸口,名为秦柔儿的女子略带娇嗔地看了曹行一眼,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
雪仙宗参加夜猎不下二十人,除去不知为何殒落在外的周航外,存活到现在的弟子不过十一人。这支队伍完完全全由曹行掌控,所有人都要听从曹行的命令,他就如凡间的皇帝一般,享受着男弟子外出厮杀的积分以及女弟子为了活下来献出的身体。
秦柔儿眼中闪过一抹惊恐,夜猎刚开始的时候,曹行的狼子野心还没有暴露,但随着他们对夜猎规则的认识,曹行逐渐变得肆无忌惮起来,没两天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公然反抗他的弟子经脉震断,扔进龙蝎群中分尸而死,更是撕破了一个女孩的衣服,强迫她上演活春宫。
当初她加入雪仙宗,不就是因为雪仙宗更为冷傲,本质上更接近缥缈的仙人,但秦柔儿此时清楚地明白,曹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可是知道真相,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一夜,曹行找上了自己,语气之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为了活下来,她只能硬着头皮迎合他,直到他心满意足地离开。自从来到火山之后,秦柔儿总觉得四处充满了危险,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再次来到曹行身边,期望用自己的身子换她的平安。
“白天人多眼杂,晚上再来找我。”曹行搂着秦柔儿,低声说道。女孩低眉顺眼地点点头,闭上充满厌恶的眼睛,轻轻在曹行的嘴唇上点了一下,重新回到了队伍里。
她始终记得曹行占有自己的时候,他趴在自己身上,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他好像一头愤怒的猛兽,看着自己就好像被捕食的猎物。最可怕的是,出现在曹行口中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那个叫陶满的灵阵宗女子。
秦柔儿似乎听说,在很早之前,雪仙宗就有与灵阵宗和亲的想法,不过灵阵宗的宗主并没有完全同意,那个慈祥的老人说要让他的孙女自己决定。当时雪仙宗派出去和亲的正是曹行,所与人都认为两人会结为神仙眷侣,直到边境战争的开始。
那时的曹行已经踏阶,所以没办法参加战斗。战争开始后,噩耗传来,灵阵宗的陶满被神族亚森俘虏回落狼山,生死不知,清白不保。一时之间雪仙宗和灵阵宗充满了对陶满的唾弃,可等到战争结束,陶满回到灵阵宗,发现还是处子后,人们又开始歌功颂德。
真是讽刺。
不过受影响最大的还是曹行,当他知道陶满被掳走后,直截了当地到灵阵宗,口称不会迎娶一个被异族玷污的女人,让灵阵宗死了心吧。但殊不知,最初提出和亲的正是雪仙宗,当时灵阵宗的宗主气得脸色铁青,险些动手直接杀了他,好在他的天赋足够好,受到雪仙宗的重视,宗主出面好言相劝,这才避免了杀身之祸。
但是谁能想到,事情反转得这么快,陶满不但安然归来,而且并没有受到神族玷污,同时在最后攻山的时候,她还展示了超越腾空境的超强阵法理解。一时之间,陶满又成了人族的香饽饽。
雪仙宗和曹行,变成了人族最大的笑话。
曹行眯起眼睛,似乎回想起了之前的屈辱,猛然间他发现,就在前方出现了三道人影。
“有敌人,目测三个,四散开来将他们包围!”曹行传音,身后的所有雪仙宗弟子连忙按照命令分散,十一个人化作包围网,将三个人团团围住。
手中冰雪玉剑,身穿素纱白衫,拥有天下最纯洁的冰雪之力——雪仙宗!
“运气不错,逮住三个落单的。”曹行嘴角扬起一丝嗜血的弧度,他和那些固步自封,只想着自保的猎者不同,有了宗门这些弟子的“支持”,他也开始向其他猎者亮出獠牙,无论是同族还是异族,只要是有积分,在他眼中统统都是猎物!
夜猎在他眼中,就是一场猎杀,他就像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蜘蛛,以雪仙宗弟子做网,准备将面前的三个猎物紧紧缠住。远远地看不清长相,但是能明显地觉察到三人的修为境界都在踏阶境前期——的确是猎物。
正在寻找通往第二区域的门的三人在空中停下了身形,周围的雪仙宗弟子已经将他们完全包围,身披斗篷的王磐抬起头来,猩红的眼瞳仔细观察着这几个人的修为和特征。
“哎呀,我当是谁呢?”曹行轻蔑的声音传来,雪仙宗的弟子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出场,洁白的长衫,腰间悬挂冷意盎然的佩剑,俊朗的容貌,额头一抹猩红痕迹,怎么看都是一个超脱的少年俊才,曹行饶有趣味地盯着三人,“这不是灵阵宗被掳走的天才少女陶满吗?”
王磐眼睛微眯,将身体护住陶满和清荷。
“都说你离开落狼山还是处子,别人信,我可不信。”斗篷夜完美地遮掩了王磐的气息,少年只露出一双猩红色漠然的眼睛,“灵阵宗可是要脸面的宗门,宗主为了自己的孙女撒个小谎也无伤大雅……”
陶满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她认得曹行,在她回到灵阵宗后,有人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在她闭关的时候,对外传出风言风语的人也正是他!
“当然了,是否是处子对我来说没意义,我曹行是不会娶一个进入落狼山神族阵营的女人……不过话说回来,陶满你还真是偏向异族啊,神族的老相好不要了,转投到魔族去了?”曹行笑眯眯地看着王磐。
当他瞥到清荷的时候,一瞬间就愣住了。经过滋润的清荷变得更加妩媚妖娆,微微红润的脸似乎能激荡起男人无尽的欲望,曹行舔了舔舌头,看来自己今天运气不错,居然能找到如此女子。
“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吗?”王磐置若罔闻,转过头来问陶满。
陶满摇摇头,肯定有,只是她不知道。人族是一个很奇怪的种族,有些人希望自己好,也有些人希望自己处境变得更坏,更有些人甚至想要毁掉自己。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陶满充满爱意的眼神望向王磐,只要有他在……
无意间瞧见了陶满看向王磐的眼神,曹行心中更加不痛快了。这两个绝世娇艳的女子本应该属于自己,凭什么这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的男人可以俘获她们的芳心?
“踏阶前期的蝼蚁罢了……你们上,把男的直接杀死,女的围攻给我活捉。”曹行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清荷,“对那个魔族的女人温柔一些,我要亲自审问她。”
清荷笑了,笑得如此美艳,笑得如此动人,她就如同黄泉岸边盛开的鲜红彼岸花,极致的媚意和美丽让曹行心里更加火热,恨不得直接出手将女孩搂到怀里。
“陶满,昨天晚上夜大人太勇猛了,我现在身子也提不起一点力气……”清荷媚眼如丝,天生媚骨的她轻而易举就能觉察到男人的欲望,曹行毫不掩饰地盯着两人看,如何不是想那些龌龊的事情?“好在有你帮着我分忧,不然我可吃不消……”
看着陶满红润的脸颊,曹行的怒气和欲望更盛。
无论有没有曹行的命令,面对异族雪仙宗不会手软,冷冽的寒冰之力附着在剑刃之上,让王磐感到微微惊异的是,这些雪仙宗弟子手中的长剑竟然都是半步灵兵品质,恢弘的雪山虚影凝练而出,一众弟子手掐剑诀,巨大的雪山虚影猛地朝王磐砸下!
“朱海,你为什么不动手!”曹行望着伫立在半空中纹丝不动的男人,怒道,“你竟然敢不听我的话,你是想死吗?”
即便听到了曹行的怒斥,名为朱海的男人却没有半点行动,他颤抖着抱着头蹲下身子,嘴里疯癫地嘟囔着:“夜……是他,不能动手……会死,绝对会死!”
“你在胡说什么,我让你给我杀了他!”曹行将手高高扬起,然后一巴掌狠狠打在朱海的脸上,红肿的掌印清晰地出现在他脸上,没有留情的一巴掌似乎把朱海扇醒了,他茫然地看着曹行,又看了看被包围的一袭黑影,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真的是他……这个恶魔从遗迹中出来了……”
望着再次陷入疯癫的朱海,气急败坏的曹行再次扬起了手,可看着朱海眼中真实的恐惧和疯癫,他扬起的手停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在雪仙宗的时候,他听说过战争之时开启的青龙遗迹,每一个从遗迹中活着回来的人都三缄其口,闭口不提里面发生的事情。当然,宗主和宗门长老知道内情,由于曹行的身份有些特殊,因此也能从风言风语中推测一些事情。
人族不但在边境战争中被打败,在青龙遗迹中也被完虐,更让人感觉可怕的是,遗迹之中有一个横空出世的魔族以一己之力颠覆了整场试炼,就连苏婉这个遗迹之主都没有从中占得任何便宜。
那个人的名字,就叫夜。
“风雪山巅!”
浓郁的冰雪之力从剑尖之上传输到雪山之上,巍峨的雪山变得更加凝实,每一块山石,每一粒冰雪都清晰可见,集聚九位踏阶前期之力的强悍灵法在威力上已经可以媲美幻真法诀,曹行感觉,除非自己动用大道之力,否则根本不可能抵挡雪上的攻击。
呵呵,管你是夜还是什么,都要被雪仙宗的灵法碾成碎片!
“夜大人……”陶满有些紧张地向王磐身边靠了靠。
“好啦好啦,夜大人可不用你担心。”清荷笑嘻嘻地握住了陶安的手,拉着她远离了王磐,随后附耳小声道,“偷腥的小猫我可是知道你就是想往夜的身边凑,你可别忘了是谁帮你得到夜大人的……”
“可是那雪山……”
“放心好了,这种程度的法诀难不倒夜大人的。”清荷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恢弘的雪山,“当初风暴的时候你都不担心,这个雪山只比风暴强那么一点点,你担心什么?”
在成为王磐的女人后,陶满对王磐的担心明显更多了一些,而清荷正好相反,随着她对王磐的认识程度逐渐深入,她越来越搞不清楚这个少年的极限在哪里,毋庸置疑的一点是,他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
清荷的做法相当正确,没有了两女的掣肘,王磐不再隐藏实力。
雷电莲花的力量充斥全身,惊人的雷电之力如同咆哮的野兽在他身体之中觉醒,他的肉身从未有这么强悍过。爆炸般的力量从他四肢荡漾开来,王磐抬起头来,一股玄奥的力量从他双拳之上回荡。
深吸一口气,炽热的灵气在身体之中膨胀扩散,脊骨之上镌刻的阵印乌光闪烁,不灭开启,浑厚的生命力促进了更强的体魄,王磐仰起头,感受着雷电之力如同游龙一般穿梭在他的经脉之中。
握拳,从下至上,悍然轰向雪山!
“这是个疯子,哈哈,踏阶前期就想硬抗风雪山巅,真是让人感觉好笑……”曹行的笑意一瞬间缩了回去,那几乎遮蔽天地的巨大雪山竟然被他一拳生生凿穿!
“纯粹的肉身力量……这不可能!”雪仙宗的众人发出惊呼,那雪山的威力他们比谁都清楚,曾经有不少神魔强者都殒落在此法之下,根本不可能有人以单纯的肉身之力破掉它!
“是他,绝对是他……”朱海又变得疯疯癫癫的,他一边哭一边笑,“他就是遗迹里的恶魔,我们只能逃……”
王磐在空中站立,眼神阴冷地看着不断退缩的雪仙宗众人,他曾经在东洲生活过,即便人族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他还是不愿意动手杀掉人族。
除了那些该死之人。
“看在我的女人陶满的面子上,给你们两息时间离开这里。”为了增加说服性,担心只有苏婉一人没办法证明陶满是被迫的,王磐故意留下了活口。
“除了你。”王磐指了指曹行,冷然道。
曹行哈哈大笑:“不过就是肉身强大一点的莽夫,陶满你真是看错了……不过没关系,等我杀了他,我再好好怜幸你和魔族的美人。”
“幻真灵法,千仞飞雪!”
第405章 恩情
不得不承认,曹行在对大道的领悟上真的可以称为天才。出生于皑皑白雪覆盖的雪仙宗,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对冰雪之力的极强天赋,更是在二十五岁突破踏阶之境,成为雪仙宗最顶级的天才之一。
最可怕的是,对冰雪之力的超强亲和力让他在踏阶初期的时候就能积攒大量的大道之力,到了踏阶中期更是能直接接触大道,以一己之力调动极少部分真正的大道之力,是雪仙宗乃至整个人境难得一见的天才。
天地异象,幻真灵法!
在火山群中施展冰雪的幻真法诀的确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但曹行与冰雪之力的契合性太强了,温度骤然下降,其身后无数被飞雪遮蔽的群山凭空出现,恐怖的威压之感笼罩了整个火山地带。由灵力和大道之力凝练的冰凌化作一片片锋利如刀刃的雪花,从千仞的高山之上,朝着王磐猛烈袭来!
携天地之势,几乎无法躲避的幻真法诀!
曹行冷然一笑,他和寻常的踏阶中期不同,那些卑微的凡人只能日以继夜地将世间大道之力锤炼吸收方能化为己用,但自己可不一样,他凭借对冰雪的亲和力,可以在冰雪之道上开一个小口,做到真正意义上调用大道之力!
当然了,不过踏阶境的他还是无法做到像叩扉或者登楼那般随意,但在踏阶境中,自己堪称无敌的存在!
来吧,魔族的夜,你就这样死在无数风雪冰刃之下吧!
飞雪扑面而来,每一道冰凌雪花都胜过最锋利的凡兵,空间在冰雪之下几近崩溃,王磐绷紧身体,雷电莲花的肉身之力流转全身。一道雪花破空砍来,王磐犹豫片刻,居然不躲不闪,伸出手作势要接住它!
“哈哈,真是好笑!”曹行嘲讽道,“你以为你是路岭奇迹者吗?实话告诉你,每一朵雪花之上都蕴含着最极致的寒意,同时也是最锋利的刀子……”
鲜红之色在空中绽放,王磐将手中的雪花捏碎,虎口之上已经被雪花割开一个深深的口子。王磐眉头一皱,这雪花比他想象中还要强上不少,自己之所以用肉身硬抗风雪,就是想近距离感悟大道,只是可惜他从雪花上只是感受到了冷意,看来大道的领悟不能靠和人对战来获得了。
如此一来,曹行就没什么价值了……
王磐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微微一愣,以自己的体魄强度,这种伤势在不灭的加持下应该会很快恢复,但实际上伤势恢复地却相当缓慢,似乎有一股霸道的力量阻碍了肉身的恢复。
这就是大道之力吗?
在王磐感悟大道之力的时候,曹行却感到十分的震惊。从刚刚雪花击中传回来的感觉来看,对方压根就没有施展任何魔力,依靠纯粹的肉身生生接下了他的雪花!要知道那雪花之中蕴含着强悍的大道之力,寻常踏阶别说以肉身,就算火力全开也不敢托大。
这个人,究竟有多么强大?
王磐胸口微微起伏,吐纳之术荡漾全身,虽然自己的肉身能抵抗住一朵雪花,但是千仞雪山之上雪花岂止一朵两朵,如果真由着曹行将幻真法诀完整施展,自己恐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好在自己突破踏阶之后,有制衡幻真法诀的手段了。
被斗篷夜遮挡的脊骨乌光闪烁。
断!
王磐抬手,战阵断瞬间发动,如之前一样,他斩断了曹行与其身体内积攒的大道之力的联系,然而让王磐惊讶的时候,本应该停下的千仞飞雪却只是十去八九,仍有不少雪花朝自己袭来!
“该死,你做了什么!”曹行惊恐地望着硬扛数朵雪花来到自己面前的王磐,就在少年挥手的一瞬间,他和体内大道之力的联系居然中断了,好在他借助了一部分真正的大道之力,否则整个幻真法诀都将停止。
饶是这样,如同恶魔一般的少年还是顶着残留的雪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没必要知道!”感受着断的力量在逐渐消散,王磐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虽然不知道曹行用什么办法仍然能施展幻真法诀,但相比之前的漫天飞雪已经弱小太多了。黑色寒冰之力化作最坚固的护盾挡在前面,王磐一口气冲到了曹行的面前!
寂灭的雷电之力和充斥着死亡之气的寒力缠绕双拳,王磐一个箭步挺身,战龙拳猛地轰来,曹行在雪仙宗也不是闭门造车,同样拥有近战的经验,快速抽出手中的半步法兵长剑,横栏在胸前。
轰鸣之声在半空炸响,曹行直接被王磐击飞数百米,没等他喘过气来,王磐鬼魅的身影又到,再次一拳轰出。空中的曹行来不及举剑招架,慌忙之中凝练出冰盾,试图抵挡攻击,然而冰盾对于王磐而言还是太弱了,战龙拳之穿透了如纸一般的冰盾,重重轰在曹行的胸口!
猛烈的拳意如同大江之水,滔滔不绝!曹行竭力闪躲,却仍有不少重拳落在他的身上。在平日的切磋战斗中,曹行有过不少和人贴身战斗的经历,可如现在这样像一条落水狗般被死死压制还从未有过。
屈辱和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战阵断维持的时间已经消失,他又能重新感受到身体中积攒已久的大道之力。雪山变得更加凝实,千仞山巅之上飞雪漫天,曹行双眼圆睁,英俊的容貌此时却显得有些扭曲,他张开嘴,不断地深呼吸来恢复着伤势。
“想不到你的属性也是寒寒冰一类……但是可惜,你用来截断我大道之力的力量已经消散了。”曹行狰狞地咆哮道,“刚才打得很痛快不是吗,现在轮到我了!千仞飞雪,给我把他千刀万剐!”
风雪再次袭来,蕴含着无上怒意的雪花笼罩天地,就算王磐想躲闪也没有机会,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无上冰雪大道之力,它们划破了空间,朝着王磐蜂拥而至。
幻真法诀威力太大了,尤其是曹行以踏阶中期的境界施展,威力更是毁天灭地!嘴上一直说相信王磐的清荷心中也多少有点没底,身后的九根狐尾瞬间凝实,凝练的大道之力开始在她身后勾勒出森林与樱花树的雏形。
陶满早就凝聚出了五品阵法,绞在一起的玉手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王磐望着那漫天的风雪,忽然想起了一个女孩。
他曾经到过寒冷的恶狼领,那无尽的皑皑白雪所带来了森然的寒意。他也曾前往无人踏足的地下世界,狭小洞口的寒冷让他近距离感受到了死亡。
但如果让他说现在印象中最深刻的冷意,还是从她身上感受到的。
她曾一度成为他的梦魇,哪怕她柔情轻舞,也只会让他感觉到恐惧。现在回想起来,她的软惜娇羞,正如那冰块中燃烧的火,美艳而让人欲罢不能。
王磐深吸一口气,第二战阵开启。
一瞬间,风停止了吹动,雪停止了飘零,曹行那狰狞而得意,似乎下一秒就看到王磐被风雪搅成肉泥的神情也凝固住了。擎天的狐尾如同花苞还未绽放,引入空间之中的阵印还未来得及激活,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
“不得不承认,你在法诀之上的天赋真是无人能敌。”王磐轻声道,他的魔力快速地消耗着,冷冽的魔力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刀刃的模样。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曹行,将手中的冰刃举起,然后一抹。
“冰雪一刹!”
漫天的风雪一瞬间消融了,雪山也快速隐去了身躯,属于火山的炽热将几人笼罩。没有人知晓那一刹那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看到曹行的脖颈一瞬间被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出一丈多高!曹行拼命用手堵住流血的伤口,然而却无济于事。
死亡之气和寒冰之力顺着伤口快速侵入经脉,尤其是那诡异的死亡之气,凡是自己的冰雪之力触碰到它,都会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就好像……就好像灵力也会被杀死一样!
“这是……柳轻……”曹行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磐,在雪仙宗的时候他就听说过在人境东洲的道青宗里,有一位对法诀领悟极其强悍的天才名为柳轻絮,她修为的天赋出众,更是在边境战场上成为腾空奇迹者,战功赫赫。
同为寒冰之力的修炼者,雪仙宗早有招揽之心,可惜柳轻絮断然拒绝。曹行此行前来,就是想打着夜猎的旗号和道青宗的众人亲近亲近,最好能和柳轻絮交好。
听宗门的长老们说,那个女孩在没成为腾空奇迹者之前,就已经领悟出接近幻真法诀的冰渡寂海,她施展的最强灵法冰雪一刹更是隐约触碰到了法则的边缘!
法则,那可是登楼之上,云日强者才拥有的无敌力量啊!
“你和……柳轻絮……到底什么关系……”曹行的声音被涌出的鲜血掩盖,只有靠的足够近的王磐才能勉强听清,但是王磐并不打算多说,手中的冰刃延长三尺,干净利落地砍掉了曹行的脑袋。尸体从空中栽倒,笔直地坠落到熔岩之中,吞吐的火焰顷刻之间包裹了曹行的身体,刺啦一声,空气之中弥漫一股烧焦的味道,雪仙宗的天才弟子留在世界上的只剩下一柄半步法兵的兵刃以及闪烁着血红色光芒的高级夜猎令。
王磐从空中缓缓落下,以肉身之躯探入岩浆之中,将法兵收入到新获得的储物架之中,然后捡起了曹行的夜猎令。黑红色的纹路再次出现在王磐的额头之上,被斗篷遮挡的面容在黑红色印记的衬托下,显得十分妖异。
无数雪仙宗的弟子颤抖着从天空中落下,如此强悍的曹行被他轻而易举地斩杀了,他们这些弱小的修炼者更不是对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和自己同宗同族的曹行惨死,这些残留下来的雪仙宗弟子却感觉十分痛快。
“哈哈……我就说咱们只能逃……”朱海指着已经化为飞灰的曹行哈哈大笑,“夜……他可是夜,是恶魔,凡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清荷与陶满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疯疯癫癫的朱海,他身边的同宗弟子似乎也受到了他的感染,纷纷变得恐惧起来。
“夜……夜大人,求求你饶了我的性命……”秦柔儿跪爬两步来到王磐近前,挣扎地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您既然已经收下了陶满,应该不介意再收下我……”
“你以为夜大人什么样的歪瓜裂枣都要吗?”清荷的声音冷冷从一旁响起,“你一不是处子,二不是有名的天才,夜大人能看上你?”
“最重要的是,夜大人不喜欢你这种唾手可得的女人,”清荷捏了捏身边陶满的脸,“据我所知,夜大人更喜欢征服这种宁折不弯的女人……你,不配。”
秦柔儿脸色惨白,在被曹行玷污之前,她也是一个自视冰清玉洁的女人,然而现实却是她早就已经变成可以为了活下去而多次不要脸面献出自己身子的女人。
“清荷,你说的话有些过了。”王磐叹了口气,他看着陷入恐惧的雪仙宗弟子,缓缓道,“我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你们也是受了曹行的命令才对我动手……将武器和夜猎令放下,一天之后你们就会被传送离开。”
雪仙宗的弟子难以置信地互相看了一眼,正常情况下落入异族手中,死绝对是最美好的下场,异族说不定还会对他们施加惨无人道的折磨,这个在朱海口中恶魔一样的少年真的会这么好心地放过他们吗?
陶满眼中同样出现了不可思议,然而清荷却似乎对现在的情况早有预料。夜大人没有在杀死曹行之后直接对他们动手,大概率是想留下他们的性命,让她们为陶满作证,所以她刚刚才会说那样露骨的话来证明陶满是被玷污,无可奈何只能待在夜大人身边。
“夜大人,您真的会放过我们吗?”秦柔儿颤抖着说道。
“留下兵刃和夜猎令,你们愿意去哪儿去哪儿。”王磐看着有些疯癫的朱海,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旋即叹了口气,“当然,你们要是愿意想给曹行报仇,也可以再次对我出手……不过那样的话,就没有放过你们这种好事了。”
“不会,我们绝对不会再对夜大人动手了!”秦柔儿众人连连摇头,这可是连曹行都斩杀的狠人,她们才不敢忤逆他。
“那个女人……”秦柔儿一众扔下兵刃和夜猎令后,刚想离开,王磐沙哑的声音却从后面传来,秦柔儿身体颤抖,她知道王磐在叫她。
“夜大人,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为了活下去付出身子真的不算什么,”猩红的眼神之中闪烁出一丝怅然,他想起了十一柱困斗场中那些可怜的女人,又想到了为了佟瑶而不得不弄脏自己的冰儿,“可能每个人对事情的看法不同,在某些人看来,这个世界上的一些东西真的比清白更重要……”
“但不要因为清白不是最重要而忽视它……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如果有的话,希望你还有你身边的女弟子都能凭借自己的实力站起来,而不是像一个女奴一样靠着服侍男人才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王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或许心软的他总是能从这些可怜的女人身上看到冰儿的影子。
秦柔儿嘴唇被贝齿咬出鲜血,看着转身离开的少年,她默默点了点头。
“夜,你为什么要对她们说这样的话呢?”清荷来到王磐身边,轻声问道。
“不知道,”王磐摇摇头,“可能觉得她们很可怜吧……”
“真看不出来,夜大人居然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呢!”清荷调笑道。
陶满也是会心一笑,她所爱的男人真是奇怪啊,暴虐的时候动辄斩杀数以百计的敌人,也可以用虐杀的方式将人折磨致死,温柔的时候却又如清风一般,柔软的心也会让人感到舒适。
王磐三人走后,秦柔儿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逃过一劫。
“咱们没了夜猎令,一天之后就会被传送出去……”秦柔儿瘫坐在地上,失去了竞争资格的她忽然感觉有些轻松。
“但不排除有嗜杀之人来找我们麻烦的可能,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共同熬过这一天。”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秦柔儿随口迎合完后,猛地愣住了。
“朱海,你不是……”
“我不是疯了吗?”此时的朱海眼中哪里还有疯狂之色,他的眼神冷静地可怕,“你们没有参加那次的青龙遗迹,你们永远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的真正面目……在他面前,除了装疯卖傻,我实在想不出有别的办法。”
“不过,最后他还是觉察到我的伪装.”朱海沉思片刻后,眯起眼睛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我大致能猜到他为什么没有杀掉我们……”
“为什么?”
“呵呵,恐怕是因为陶满……”
“因为陶满?”
“算了,跟你们说也说不明白……回去之后咱们对外要宣称是我们从夜的手里逃出来的,面对异族杀害同宗却不敢还手,在雪仙宗是重罪。”朱海冷静地说道,“曹行是不自量力去带着我们挑战异族,然后自身殒落,我们也被击败,侥幸逃出来……”
所有人默默点头,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不是逃走的,而是对方放走的。
朱海眼神飘移,似乎在思考什么,而秦柔儿一众弟子则仔细回味着少年的话,陷入了沉思。
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朱海眯起眼睛,即便是夜利用了他们,救命之恩仍是一个巨大的人情啊……
秦柔儿握紧粉拳,心里似乎坚定了某种决心……
第406章 参加
夜猎围场真不愧是一个屠宰场,王磐看着手中属于曹行的夜猎令上闪烁的三千多积分,忍不住感叹道。三千多积分就是三千多条人命,即便是有绿洲的积分加成,直接或间接死在曹行手中的人也绝不在少数。
另外,余下雪仙宗弟子手中的夜猎令积分也不少,多的也有将近百积分。这种富裕程度让王磐不住咂舌,心道难怪这些人都开始大肆杀戮,通过杀人而获得积分的方式远比在绿洲辛苦熬着轻松。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三个人在火山群中仍然一无所获,王磐不禁怀疑他听到的情报是否属实,可看着熙攘涌向火山的诸多猎者,怀疑情报有误的心有些动摇了。
火山的温度不低,即便修炼者对高温有一定的抵抗,但还是本能地寻求清凉,王磐身上的冷意恰好是最让人感到舒适的温度。和脸皮薄的陶满不同,清荷恨不得一整天都挂在王磐身上,少女穿着清凉,媚骨完全激发后更加娇艳欲滴,每次有意无意地靠近都让王磐心神摇曳。
“夜大人,已经寻找了这么多天了,为什么还是找不到门呢?”清荷搂着王磐的脖子,她吐气如兰,少女的青涩和娇羞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清荷媚眼如丝,将嘴唇靠到少年的耳边,“反正周围也没人,夜大人若是想要,清荷绝对不会拒绝……”
“清荷,你干什么!”陶满气呼呼地冲过来,将几乎黏在一起的两人分开,“你……你还说我是偷腥的猫,你比我还要过分!”
“啊呀,让你感到不爽了吗?”清荷微笑道,“我的确在勾引夜大人,但我可是光明正大,不像你半推半就……”
王磐叹了口气,现在听到两女的拌嘴就感觉头大,尤其是这几天相处下来,陶满和清荷越发不对付了,之前面对玉阶和雪仙宗的时候两人利益一致尚能同仇敌忾,可随着相处时间推移,本就不想看不顺眼的两人矛盾更加激烈了。
好在不远处有几道人影飞来,王磐轻轻咳嗽一声,提醒前面有情况发生。知晓事情轻重的两人很快收敛,纷纷进入战斗状态。
这些天在火山区域他们遇见了不知多少敌人,暗地下手的偷袭刺客也不在少数,就算大部分因为他们额头闪烁的黑红色痕迹忌惮而不敢动手,也有不少人悄悄盯上了他们。在夜猎中,除了杀人和积分外,女人也是最炙手可热的东西,坐拥陶满和清荷的王磐无疑成为众矢之的。
“你们小心,对方很强。”王磐试探出的魔识反馈给他的信息,前来的几道人影中赫然有踏阶境后期的存在,从他们猩红的眼睛和散发的魔气看来,应该是本族人。
“清荷妹妹,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等到他们走近了,王磐等人这才看清了对方。
“宫锦姐姐?”清荷美目中闪烁一丝惊讶,“玉阶姐姐,忘青……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那就说来话长了……”宫锦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徐徐讲来。
玉阶和忘青为了治疗伤势花光了所有的积分,到了离开安全区的日子玉阶却不想离开,忘青的师父陈盛赐予他的那柄长剑价值不菲,忘青更是从小温养剑灵,几乎做到爱不释手,玉阶想要把长剑赎回来开,但是却遭到了拍卖场紫嫣的冷嘲热讽。
两人不是没想过出去后杀一些异族来获得积分,但是忘青知道玉阶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康复,不能全力战斗的她倘若再碰上异族强者,两人只能饮恨西北。就在这时,宫锦出现了,她不但花了大量积分赎回了忘青的剑,更是请医师把玉阶完全治愈。
“不用谢我,你我都是同族,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就在玉阶和忘青想要表示感谢的时候,宫锦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两人沉默,在夜猎围场这个混乱的屠杀之地,是同族又如何,背后偷袭或者直接对同族下杀手的比比皆是。
“你们两人的实力这么强大,玉阶你又有柳叔叔送你的星辰罗网,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呢?”宫锦能感受到两人的气息相当不稳定,“莫非是受到了人族和神族的联手围攻?”
玉阶羞愧难当地低下头,忘青沉默不语,但最后还是将事情发生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哦哦,我知道那个夜,”宫锦一拍脑袋,“在夜猎开启之前,我们在传送阵见过一面,没想到他这么强啊。”
“他的确很强,”玉阶一脸不情愿地承认,但是旋即补充道,“不过肯定没有宫锦姐厉害……”
作为魔境第一天才宫天许的妹妹,宫锦的天赋同样恐怖,尤其是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踏阶后期,若非她竭力收敛着血气,恐怕隔着千米远都能闻到她血诀的气息。
宫锦若有所思,玉阶和忘青的实力她清楚,同为魔境天才,踏阶前期的忘青足以抗衡踏阶中期的强者,而手持星辰罗网的玉阶更是拥有踏阶后期的战力,然而就算这样都无法战胜夜,甚至听忘青的语气,那个夜似乎没有施展全部实力。
“宫锦姐姐过来,是为了帮助他们报仇吗?”清荷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惧意超过恨意的忘青两人,轻声道。
宫锦摆摆手:“怎么会呢,玉阶他们将事情的全部告诉我了,你们能手下留情就很大度了。实不相瞒,我们也是偶然经过此地,因为听说在戈壁区域,有人看到了一处楼阁……”
“楼阁?”清荷眨眨眼,疑问道。
“是啊,起初我们也不相信,”宫锦笑道,“当初来到火山就是听说通往第二区域的门在这边,可是找了好几天却一无所获……”
王磐望向几人来的方向,的确是从火山群的腹地而来,因为火山区域太大了,几人虽然一直在寻找游荡,却始终没有碰上。
“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也可以加入我们。”宫锦笑着向清荷伸出手,“当然了,也欢迎夜和人族的朋友一起加入,毕竟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第一区域,三族的顶级强者都组织势力开始朝楼阁的方向进发了……”
王磐看着姐姐纯粹的笑容,他很想答应下来,毕竟姐姐是他心中唯一称得上是亲人的存在,可是想到如果陶满也加入魔族队伍,有很大可能被人族不怀好意之辈当成叛徒,到时候就百口难辩了。
“我拒绝。”王磐拉了拉清荷的手,冷傲地说道,“群居的都是弱者,强者只会倚靠自己!”
“那清荷和那个人族女孩你怎么解释!”玉阶不屑地冷哼一声。
“玉阶姐姐可能误会了,”清荷笑靥如花,轻轻靠在王磐身上,“如果说夜大人是头狼,我们就是他统治之下的小母狼,我们需要献出身子,才能等到头狼的庇佑。”
“清荷,你怎么……”玉阶语塞,狠狠瞪了清荷一眼。如果说之前的清荷浑身上下充满了妩媚,那现在的她就是万种风情。从女孩变成女人的她媚骨天然,饶是同为女性的宫锦和玉阶都有些心神摇曳。
“好了,既然夜和清荷不愿,我们也不强求。”宫锦阻止了两人的斗嘴,她深深地看了王磐,临走之前又补充一句,“楼阁出现的地点是戈壁的正中央,似乎是一处秘境,开启的时间是三天后,千万别迟到了。”
王磐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三人离开后,王磐陷入了深思,其实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对那些传出来的消息感到疑惑,夜猎围场是一场绝对封闭的试炼,只能进不能出,所以这些人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但是仔细一想,王磐就大致猜到了恐怕是芙蕾雅的主意。
这个善于玩弄人心的女人很早的时候就使用了这种伎俩,让南城沦陷的时候,她站在高台上,正是有人带头迎合,南城的人族才放下了心里防线。夜猎开启之前也一样,她也一定收买了一个或几个人提问,这才徐徐引出夜猎的规则。
如此说来,这场夜猎之中,恐怕也有人提前知晓有关消息,定期散播出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些消息就相当具有准确性,戈壁中央的楼阁,也就有闯一闯的价值了。
不过听宫锦姐姐的意思,应该有不少强者已经收到了消息开始动身前往戈壁中央,类似于宫锦三人这种天才配置的队伍也不在少数,如果真的要横插一脚的话,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未必能占得上风。
是时候完善自己的踏阶境了。
“清荷,踏阶的时候有别人在会有危险吗?”王磐问道。
清荷一愣,她这才想起来,夜大人好像只渡过了雷劫,却并没有完成突破的最标志的环节——通天之阶!没有踏入通天之阶的修炼者根本更不上是踏阶!
“通天之阶的话,有没有人在场都一样。”清荷与陶满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来不可思议,正常来讲,每个修炼者渡过雷劫之后,通天之阶就会从空中出现,随后化作流光进入心魄之中,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台阶正是踏阶的全部修行。
如果这么说来,夜大人好像还没有真正踏阶……
“渡过雷劫之后,我就感受到了通天之阶的召唤,但是由于当时情况紧急,我就没有一蹴而就。”王磐解释道,实际上在他发现能阻止通天之阶降临的时候,谨慎的他就提前留了一手。
雷劫之后,实力大增的王磐以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接击败了忘青与玉阶,但是一定程度上暴露了自己除了战阵断之外无法抗衡幻真法诀的劣势。他可不相信玉阶和忘青能给他保住秘密,在所有人都自以为清楚他的底细和战力的时候,通过提前踏上通天之阶提升实力,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今天先休整一下,如果宫锦说得没错,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王磐的声音忽然一顿,清荷与陶满顺着他的方向望去,也是瞬间愣住了。
龙蝎,密密麻麻的龙蝎!
数以百计的龙蝎挤在一起,簇拥着三只踏阶中期的巨大如小山一般的大型龙蝎,三只龙蝎的毒钩高高扬起,阴影遮蔽之下,在王磐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们看到龙蝎之上居然有三个人坐在上面!
“哎呀呀,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为首龙蝎之上的女孩翘着二郎腿,笑嘻嘻道,“三天之后,第一区域的戈壁中央,将会出现一个拥有无上宝物,功法,法诀以及超强兵器的楼阁,已经有不少人过去了,你们现在赶过去也来得及……”
“卡欧大人,他们的人员配置,好奇怪……”听着声音似乎有些耳熟,王磐猛地抬起头来,当他看到阴影下那如同海蓝色的长发时,他立刻就清楚了对面的身份!
是他还在十一柱困斗场中,曾经交过手的人神混血少女,译为海蓝色的妮莎!
“是哦,居然是两个魔族和一个人族?”龙蝎上的少女饶有趣味地看着身为人族却跟随着魔族的陶满,眼中闪烁出一丝好奇,“真的是诶,而且看她和他们的关系,似乎不是被奴隶的样子……”
“波璐娜,波璐娜,别睡了,快看看,人族和魔族好像和睦相处了耶!”
另一只龙蝎上被阴影遮挡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她长得有些小巧可爱,妮莎不算高,可波璐娜踮起脚来也碰不到妮莎的下巴,她摇摇晃晃地来到龙蝎身体前方,迷迷糊糊差点摔下去,好在妮莎蓝色的神力拖住了她。
“真的啊……”波璐娜慢吞吞说道,“啊……不可能的,看来我还没有睡醒……晚安,卡欧……”
“喂喂喂,这不是梦,这是现实啊!”中间的女孩笑嘻嘻地一跃来到龙蝎之上,摇晃着波璐娜的肩膀,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夜猎真是一个好玩的地方!”
夜猎是一个好玩的地方?
才不是呢!
王磐等人眼神简单交流,立刻就明白对方的实力相当强悍,哪怕是王磐都几次险象环生的夜猎在她们看来居然是一个轻松好玩的地方,除此之外她们似乎还拥有操控龙蝎的能力,这如何不让人感到吃惊!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波璐娜,妮莎还是卡欧,无一不是神文之中的颜色!
这三个人,都是混血!
“嘻嘻,别担心,只要你们不对我们动手,我们也不会主动对付你们,毕竟难得离开那里,我们当然要好好享受假期。”柔软的赤红色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散发着无穷的生机,女孩缓缓走出阴影,露出她绝色的容貌。
金黄色的眼瞳,身上却没有印痕!
混血!
清荷与陶满一瞬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九根狐尾擎天而起,笔直地刺了过去。陶满周身阵印闪烁,举手之间四品巅峰阵法已经将此地完全笼罩!
“卡欧大人,就算他们配置再奇怪,咱们也不能轻易暴露身份呀!”妮莎无奈地跺跺脚,她轻轻张开手,狂暴的水流凭空显现,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直接架住了清荷的狐尾!
“卡欧……愚蠢……”波璐娜打了个哈欠,然后对着陶满轻轻一摆手,恐怖的黑暗之力瞬间暴动,强大的黑暗神力竟然瞬间冲垮了陶满的阵法!堪比踏阶后期的四品巅峰阵法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波璐娜轻易抹除!
在各自种族中都是顶级天才的少女们竟然在初次交手的时候就被压制了!
卡欧笑嘻嘻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她本以为这些人对种族的观念比较开放,说不定能容纳自己三人,没想到一旦确定了混血的身份,她们还是会有着深仇大恨一样大打出手……
等一下……
卡欧的眼睛越来越亮了,最强大的中间的那个少年,好像直到现在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并且卡欧从他身上没有感受到半点仇恨的感觉,相反,这个少年还给她一种近乎渴求般的亲近感。
那是无论从人族,神族,魔族甚至混血身上都没有的,独一无二的感觉。
第407章 颜色
世界就像一面镜子,人们往往只能看到它光芒闪耀的一面,往往忽视了它背后的阴影。当然,对于纯血统的人而言,混血已经算不得人了,被剥夺了生存下去的权利和人的资格的他们理所应当能看到那片世界的阴暗。
对于卡欧来说,童年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黑暗,是她一直恐惧的东西,因为从她出生开始,她就一直被关在黑色的小屋里。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到了晚上,紧锁的房门会发出欢快的嘎吱声,一个女人伴随着夜晚的星光出现,她会将简单的食物和淡水放到自己面前,然后关上房门,世界又陷入一片黑暗。
沉闷和孤单不会让乐天的她失去笑容,就像黑夜再漫长也不会遮挡火焰的光芒。那时还没有名字的她抱着双腿,每天哼着不知名的自己创造的音调,期待着紧闭的房门再次开启。
没有见过真正光明的她甚至天真地认为世界就是黑暗的,她像一只小蝴蝶一样在房间里欢快地跳舞,金黄色的眼瞳中充满了欢乐。
直到一天晚上,紧锁的房门打开,正在快乐舞动着的女孩没留神,竟然直接撞倒了女人,水和食物撒了一地。心地善良的女孩连忙跑过去,想要把她扶起来,可还没等她俯下身子,一双手就已经抓住了她的脖子。
“啊……肮脏的杂种,我居然被杂种碰到了……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女人虽然竭力将声音压低,但已经扭曲的声音却还是尖锐地在她耳边响起,她手上的力量越来越大,借着透过房门的星光,女孩第一次看清女人的脸。
那真的算是倾国倾城的容貌了,秀眸柳眉,菱角小嘴,白皙的皮肤即便在星光下也如白玉一般美丽。可就是这样一张脸,此时却极其不自然得扭曲起来,她金黄色如黑暗中火焰的眼神中闪烁着女孩从未见过但却明白的恶毒的光芒。
“都怪我……都怪我吵着要上战场,这才生下你这个杂种!”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她涂抹着鲜红色的指甲深深陷入女孩白皙的脖颈,渗出的鲜血和她穿着的大红色华贵长裙极其相称,佩戴的美丽珠宝在星光的照耀下居然闪烁出危险的光泽。
“神境之中有这么多女人,神狮领有这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你这个小杂种,说啊,为什么偏偏是我!”
尖锐而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惊动了外面的仆从,三四个仆人慌忙跑过来,想要架开女人的手,可女人的手却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在火焰神力的加持之下,女孩的伤口被高温灼烧,她只能睁大无助的双眼,绝望而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为什么……
她不是给自己带来光明,希望和食物的天使吗?为什么她的眼睛却能燃烧出如此热烈的仇恨之火,为什么她双手的力量越来越大,为什么自己明明努力睁着眼睛,但面前的事物却越来越模糊了……
“妈妈……”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女孩因为窒息昏迷了过去。可能就是这声妈妈让女人尖叫着松开了手,她直接将女孩丢在地上,发了疯一般不断搓动着双手,似乎刚刚她碰到了什么无比肮脏的东西,直到她将自己的双手磨破,鲜血流淌出来,女人这才停下了动作。
“都怪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是我生下她!”女人跪在地上,她没有因为那一声妈妈而唤醒母爱,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六年前,她踏上了边境战场,作为神狮领贵族安塔斯的独女,亦是神狮领领主安德森的侄女,神狮领的众人也没指望她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只是极度宠爱女儿的安塔斯拗不过女儿的软磨硬泡,迫不得已之下才让她来到神境的边缘长长见识。
如众星捧月一般的安思娜第一次踏入那沾满鲜血的战场就被吓坏了,娇生惯养的她哪里见过杀人的场面,一身腾空境的修为也是靠着父亲身后的资源生生堆起来的。
按照原本的计划,安思娜在见识到战场的残酷后就会返回神境,这也是安塔斯只让女儿在军队周围活动的原因。但不巧的时候,就是安思娜来军队的当天,负责镇守人境与神境边疆的战神殿突然动手了。
人族生性狡诈,其身后更是有人族智囊不世书院的身影,一直和人族僵持着的神族战士虽然习惯了人族雷声大雨点小的偷袭,可安思娜并不知晓。或许是忙于应付人族的偷袭,又或许是神狮领的扈从胆小怕事,也可能是安思娜慌乱之中只顾得逃命——在神族清理完人族的队伍后,发现安思娜被掳走了。
在边境战场上,一个女人如果被敌人掳走,下场一定是惨不忍睹的。
神狮领的安德森第一时间隔空与镇守边境的战神殿喊话,然而战神殿并没有理睬,安德森就算再喜欢这个侄女,也不可能狠下心来用数以千计的战士去强攻人族。那时候边境无比动荡,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种族之间的打战,安德森只能打了牙往肚里咽,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可只有一个女儿的安塔斯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他背着自己的兄长,几次来到人族边境之外,请求战神殿将归还自己的女儿。他放在自己的卧室代表安思娜魂牌始终闪烁着光芒,安塔斯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面对异族的请求,战神殿当然不予理睬。不死心的安塔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请到了天眼,请求他们将女儿救出来,然而天眼只是一个情报组织,天眼的首领果断地拒绝了安塔斯的请求,可看在安塔斯苦苦哀求的份上,天眼的首领把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告诉了他。
安思娜被人族掳走后,经历不知多少次的侮辱,她现在被圈养在战神殿的一个小屋子里,没日没夜地被战神殿的人族战士侮辱着——被掳走的第一个月,她就怀孕了,最讽刺的是就连天眼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唯一清楚的,就是那孩子必定是混血!
听到这个消息的安塔斯如五雷轰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居然落到这个下场,无比后悔不该让女儿冒险到边境的同时,他明白除了去求那个人,自己别无选择。
无比黑暗的厅堂上,一个男人坐在黑色玉石雕琢的王座之上,在昏暗的火把映照下,王座居然隐现一道道粉红色的光。求这个人似乎用尽了安塔斯全身的力气,他低下头来,将一枚储物戒指举过头顶。
“安塔斯阁下,我明白你的来意,”黑暗中身影声音有些沧桑,“不过战神殿是人族最强大的势力,你觉得我们会冒着风险把她救回来吗?”
“都说只要能拿出相应价值的东西,就算是魔皇的命海棠也能取来!”安塔斯咬紧牙关,“相比于杀死魔皇,救回我的女儿反而更容易……”
“传言终究是传言,除了神皇大人和人祖之外,没有人是魔皇的对手,海棠也不例外。”男人睁开双眼,他的眼瞳之中闪烁着神印,“救你的女儿倒还有点可能,不过要看你乐意付出多少了……”
男人说完,安塔斯手中的戒指凭空飘起,最后落到男人的手上,只是简单扫一眼,戒指中堆积成山的上品霞玉和无数珍贵灵药,顿时就明白安思娜对面前的贵族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
“既然你拿出这么多,海棠没理由不出手。”男人站起身来,金黄色的眼瞳盯着安塔斯,“这是一笔交易。不过,想救你的女儿还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海棠的势力,在安塔斯点头答应条件的瞬间就出动了,四天之后,头发披散,眼神呆滞,行动疯癫的女人出现在了神狮领的领地之内。重新见到女儿的安塔斯老泪纵横,女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皮肤肮脏,衣服凌乱,可安塔斯还是第一时间就抱住了女儿。
获救的安思娜眼神之中恢复了一丝清明,在父亲和仆人的细心照顾之下,女人也逐渐恢复了先前的美丽。
只是……
“你说什么!”安思娜颤抖着身体,“你要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应该知道,这个孩子是该死的,肮脏的,天杀的混血,你怎么能……”
安塔斯握紧拳头,颤抖着告诉女儿真相——那位大人救下她提出的要求就是,让女人把孩子生下来,并且将她养大成人后,交给海棠处理。
“不……父亲,不可能!”女人果断拒绝了,“我宁愿死,我也不愿意把孩子生下来……我绝对不允许我生下一个混血的杂种。海棠,我知道那是混血的地方,他的首领肯定也是混血的杂种……”
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房间里,安思娜惊讶地看着父亲——就算自己犯了再大的错,父亲也从未打过她,她的脸颊红肿,证明父亲真的生气了。
“怎么可能……是那位大人……”女人因为恐惧而身体瘫软,跌倒在地,“不……父亲,我求你,我们可以花钱,让那位大人收回这个要求……我不要生下混血。如果知道这个要求,我宁愿死在战神殿!”
安塔斯沉默,在女人回来后,他不是没有找过男人,他宁愿放弃家中的一切让男人收回要求,可是男人只有沉默。
正如他当时所说,这是一笔交易。
迫于压力,安思娜将孩子生了下来。
这是一个女孩,她继承了母亲美丽的容貌,她不清楚自己的降生给这个家族带来了多大的屈辱和痛苦,她也不知道生下她的女人在看见她时眼中的厌恶和杀意有多么深重,她只是仰起头来,金黄色的眼瞳充满了笑意。
她没有喝过一滴母乳,她的童年都是在偏僻院落的小砖屋里度过。没有人愿意看见她,就连仆人都觉得她是神狮领的耻辱,直到她十岁的时候,仆人们透过黑砖缝隙中外露的火焰光辉,向安思娜和安塔斯报告,那个杂种已经有动用神力的能力了。
“谢天谢地,她可算掌握神力了……赶快去找那位大人……”安塔斯激动地站起身来,“呸,你们这些下人怎么配找他,我得亲自去……”
门,被缓缓打开了,门从不会在这个时间段打开,可门口射进来的光芒却让她感觉格外的温暖——她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感觉暖洋洋的,迎面是偌大的庭院,亭台楼阁,无数她从未见识过的花花草草。她回过头来,看着那黑漆漆的如狗窝般的小屋,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自由。
“大人,千真万确,她已经能动用神力了。”安塔斯搓着手,满脸笑意。
女孩看向站在他身边容光焕发的女人,她和她几乎每个晚上都见面,但从未看见过她如此开心。
“海棠里,你们这些混血都会以颜色命名,”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与母亲相同的发色,默然说道,“你的名字……就叫卡欧。”
沙漠之上,却诡异的扬起了数丈怒涛,在海水的冲刷之下,由魔力凝聚而成的狐尾逐渐变得虚幻。黑暗神力蕴含着极致的侵蚀之力,阵印快速被溶解,阵法还未成型就被生生冲垮!
“清荷!陶满!你们在干什么!”王磐的怒吼之声从身旁传来,两女身体一颤,眼中的杀意逐渐被清明所替代,可无缘无故的仇恨还是清晰地写在脸上。
“夜大人,是混血……”清荷咬紧牙关,撤去了狐尾。
王磐张口刚想说什么,旋即猛然醒悟,对于她们这些纯血统的人而言,混血就是该杀的存在,不对混血出手反而才会显得奇怪。
“你觉得,你们的实力能是她们的对手吗?”王磐冷哼一声,陶满和清荷两人露出羞愧的神色,刚刚虽然是仓促出手,但面前的三人的确不可小觑。混血拥有远超纯血的力量储备,在法诀对虹之下很少有人能占得上风。可若真刀真枪地战斗,两女未必不是妮莎和波璐娜的对手。
“他……”卡欧看着王磐,眼中闪烁出欣喜的光芒。
“卡欧……他……没有动手……”波璐娜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妮莎紧紧盯着少年,她从少年的身上似乎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408章 通天
浩浩荡荡的龙蝎远去,在被扬起的漫天风沙之下,卡欧回过头来,望着伫立原地的三人。
的确是有些虎头蛇尾了,食指卷着头发,卡欧的目光有些落寞,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带印痕的碰到她眼中却没有杀意和仇恨的人,即便是那位把自己从神狮领带到海棠的大人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也能感觉到被隐藏很深的仇恨和杀意。
对了,他的名字,叫夜……
卡欧陷入了深思,上一场边境战争影响太大,毕竟赌约可是一方土地,安迪,苏婉,尼诺等人的名字都家喻户晓,在青龙遗迹中熠熠生辉的夜当然也被诸多神族高层注意到了。
至于卡欧为什么会知晓他的名字,是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第一次青龙遗迹的参加者。只不过她参加的方式是通过控制车菊和孙蓉的尸体,以木偶巧技的神通进入里面。遗迹之中的确有些耐人寻味的东西,就比如艾薇大人身边的疑似塔亚的男人。
当然了,这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明面上的任务是协助艾薇大人获得青龙传承。卡欧很清楚地记得当那位大人知道顿可大人让艾薇大人进入遗迹后,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缓了半晌才告诉她:“如果是派艾薇去的,那顿可压根就没想着争夺传承……”
所以她暗地里的任务就是辅佐艾薇大人,在青龙传承确定的时候,找机会把对方杀死!
本来以人族那两具尸体应该能直接杀死那个叫苏婉的女孩,可惜自己被艾薇大人发现了。艾薇大人是属于神宫的强者,而自己是隶属的混血,艾薇大人动身仓促,那位大人也没来得及告诉顿可大人,所以当艾薇大人觉察到自己的存在时,也是感觉到了惊讶。
卡欧可是听说这位大人十分古灵精怪,稍有不顺就可能有灭顶之灾,自己这种隐瞒着帮助她的行为极有可能触到霉头,万幸的是艾薇大人的整颗心都挂在那疑似塔亚的男人身上,对自己的暨越视而不见了。
不过,当她提出让自己陪她演戏的时候,卡欧还是有些犹豫了,如果真的按照艾薇大人的计划进行,自己恐怕要失去一个木偶傀儡,那暗杀的风险就会大大提高。
“你在开玩笑吗?”她记得艾薇大人眼中闪烁的月光,顽皮而带着杀意,“如果你不配合我演戏,那我也不介意回到神境后把你们海棠拆了……”
卡欧害怕了,别人她不敢保证,但是这位大人可的的确确能做到!海棠的那位大人听到艾薇的名字后,表现出来的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疼爱的无奈。
这个女孩,可是几乎被所有承印者宠爱的存在。
在某种程度上,艾薇的优先级甚至高于青龙继承者!
没有办法,卡欧只能借出一个木偶傀儡配合艾薇大人演戏,但这也让苏婉最终逃过一劫。计划失败的卡欧有些垂头丧气地离开人境,然而当她回到海棠的时候,原本应该是那位大人端坐的王座之上却出现了一个容貌精致的美丽女孩!
而那位大人,只能干笑着站在她的身边。
“我来也没有别的意思,”艾薇翘着二郎腿,朝着旁边的男人笑嘻嘻道,“第一呢,刺杀任务失败和这个小混血没关系,是我自作主张用木偶傀儡做了一些事情,才让苏婉那个丫头活下来的。”
阴影之中那位大人连连点头。
“至于第二件事嘛……”艾薇站起来,拉住了男人的袖子,抬起头,眨着一双美丽而无辜的眼睛,“布诺哥哥,艾薇就要被顿可那个坏家伙关进神宫了,能不能借你的破阵梭用一段时间……”
男人身体一颤,连忙收回了自己的袖子。
“我知道破阵梭是你的宝贝,几千年来就借顿可用了一次,我也不好强人所难。”艾薇话锋一转,“我知道神宫的阵法是布诺哥哥设下的,九品阵法啊,就算我踏阶,我也不可能打破它逃出来。布诺哥哥你作为神境……呸,世界上最厉害的阵师,就告诉我有没有破解阵法的方法啊?”
别说那位大人,就连下面的卡欧都觉得荒唐。大人的破阵梭可是神境中为数不多的界兵,那岂是说借就借的?还有那笼罩整个神宫万里的九品大阵不知道花费了前几世布诺多少心血才布置而成,艾薇大人居然只是因为不想被关起来而破开它……
只能说,不愧是艾薇大人。
“咳咳,艾薇啊,不是我不想帮你,是顿可提前找过我,”布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早就知道你要借破阵梭,提前给我接走了……”
艾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至于阵法,我也无能为力,即便我知道怎么破,可我的修为还没到能破开它的地步。”布诺满脸苦涩,“当初我布置阵法的时候还是望月巅峰,但现在我才云日,所以……”
“所以你就不打算帮忙了吗,对吗?”艾薇撅起嘴,“顿可借破阵梭你就借,我借就不行?你就忍心看着可怜的我被关进神宫里,一关就是好几年?”
“顿可也是一片好心,他知道你得到了悟道丹,想督促你开辟月之大道……”
卡欧从来没想过能在这位大人的脸上看到苦口婆心。
“好了好了,我就知道已经和顿可站到一起了……等我悟道出来,等我登楼,我一定先拆了你的海棠!”艾薇气急败坏道。
那位大人瑟瑟发抖,不敢还嘴。
“艾薇,你还想在海棠里面呆多久?”外面传来的顿可的声音,“我知道你想借着布诺的大阵阻挡我,但是你别忘了破阵梭在谁手里……”
艾薇的小脸顿时抽搐在了一起。
空间一阵扭曲,殿堂的上方慢慢露出顿可的身影,他看着躲在布诺身后的艾薇,脸上也是写满了无奈。
“我不要回去!”艾薇死死拉着布诺,哭丧着脸,“神宫里面什么也没有,一点都不好玩!”
顿可叹了口气,然后抬起手来,跪在地上的卡欧感觉大地微微颤抖,下一秒艾薇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一块散发着寒意的地砖。
“好在你有挪移的本事,不然今天我的海棠还真说不好能不能保住。”布诺擦擦冷汗,顿可叹了口气,将一只古朴的神梭送到了布诺的手中。
“龟武的阵法被破开了?”布诺收好破阵梭,问道。
顿可点点头:“有了破阵梭,一切都好说……至于传承者,相信已经选好了。”
布诺点点头,他低下头,之前对艾薇的慈爱和无奈已经变成了冷意:“下面还有一个混血的杂种,听到咱们的对话不要紧吗?”
死亡的恐惧在卡欧身上炸响,她身体颤抖着将自己趴俯得更低。
“没必要大动干戈,这个卡欧的不是你的得力干将吗?杀了怪可惜的。”顿可摆摆手,“留着她吧,说不定还有点用……”
布诺点点头。卡欧大口大口喘着气来抵御心中的恐惧,她知道,如果刚刚顿可大人觉得自己碍事,布诺大人只需要稍稍动手就能抹杀自己!
靠近天空最近的就是云朵——布诺,译为云的承印者,同样也是神境中唯一的九品阵师!同时他也是统领整个海棠,让世界闻风丧胆的暗杀组织的首领!
当卡欧从回忆中清醒,三人驾驭着龙蝎已经离开了火山群落,看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天上楼阁,卡欧轻轻一笑。
原本正在向前爬动的龙蝎停下了脚步,纷纷栽倒在地——它们早就是尸体了!
“卡欧大人,您难道想去蜃楼那边吗?”妮莎有些担忧地问。
“卡欧……想见……那个人……”波璐娜眨眨眼,“波璐娜也想……再见见他……”
“是啊,第一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我当然还想再见见了。”卡欧脸上露出快乐的笑容,“看来波璐娜和我想的一样……消息传达到了,夜一定会去往蜃楼那边,我们也过去吧!”
“我知道您要过去,但是为什么把龙蝎的木偶巧技解除了……外面还挺热的呢。”妮莎讪讪道。
“卡欧……愚蠢……”波璐娜眨眨眼睛,一块巨大的黑幕缓缓笼罩住三人,遮挡了刺眼的阳光,属性与炎热格格不入的妮莎这才感觉到一丝舒适。
“哎呀,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有点小激动。”卡欧吐了吐舌头,神力化作无数丝线消隐在空间之中,无数死去的龙蝎再次站了起来。
“目标蜃楼,出发喽!”
随着混血的三人离开,清荷与陶满解除了剑拔弩张的状态,但直到她们骑着的龙蝎消失在地平线上,两女这才恢复了正常。
王磐轻轻叹了口气,对方刚刚露面清荷与陶满就表现出了十足的杀意,换做是正常的纯血统之人是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好在为首的名叫卡欧的女人没有在意,或许是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敌意,很快便离开了。
“看来向猎者们散布消息的就是她们了。”清荷收敛了周身的气息,这次是有夜大人阻拦,若是夜大人不在,自己一定会不留余力地处决她们!如此想着,清荷不经意间瞥到了陶满,发现有些柔弱的女孩此时眼中也闪烁出惊人的杀意。
在这种事情上,两人居然出奇的一致。
“好了,混血的事情暂时放下。”王磐摆了摆手,“她们对我们也没有敌意,只是为了传递消息……说不定与神族的芙蕾雅有关系,我们还要小心谨慎一点好。”
清荷与陶满点点头。
王磐抬起头来,此时的天空异常晴朗,天穹无云,光芒万丈!无形之中一股庞大的气息笼罩了整片天地,奔雷滚滚,朝霞如火,时而云淡风轻,时而狂风骤雨,不可能在同时出现的天地异象接踵在天穹上演。
如此异象,正是通天之阶出现的前兆!
清荷与陶满紧紧盯着缓慢显示出雏形的通天之阶。只有成功踏入通天之阶,才算真正完成从腾空到踏阶的蜕变,夜大人的实力也就能得到更大的提升,并且踏阶之后,夜大人能感悟大道,两人都很好奇,在未掌握大道之力前就能抗衡幻真法诀的夜大人在掌握大道之力,会有多么强大!
阶梯缓缓出现,一直延伸到天穹尽头,没有人知道它的终点在哪里。在阳光的照耀下,王磐的通天之阶延伸到王磐的脚边,逐渐凝实变成实体。
通天之阶亦有差异,分别为石阶,铁阶,铜阶,银阶,金阶,玉阶,石阶是青灰色,铁阶是黑色,铜阶是赤红色,银阶是银白色,金阶是金黄色,玉阶则是乳白色。陶满的通天之阶就是玉阶,而清荷由于继承了九樱的力量,玉阶呈现了淡淡的粉红色,但无论如何,她们的通天之阶都是玉阶!
然而,当属于王磐的通天之阶出现的时候,两女却愣住了。
夜大人的通天之阶,怎么可能是青灰色?!
王磐面色如常,说不在乎是假的,但是修为再高又有什么用呢?如果能复活佟冰,就算是让他舍弃修为,甚至豁出性命他也愿意,所以王磐没有半点犹豫,看着已经在自己脚边凝视的灰色通天之阶,缓缓踏了上去。
通天之阶的颜色代表了一个人的天赋,出现青灰色的阶梯就代表着这个人的天赋是最差劲的,就算再怎么修行,也无法突破到叩扉。
但是,王磐可不相信!
他清楚自己的天赋究竟多么恐怖,也知道自己身怀的血脉究竟多么逆天!光凭自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三道雷劫,他的天赋足以碾压任何人!
这灰色的通天之阶,一定有玄奥!
就在王磐踏上灰色通天之阶的瞬间,天空的异象消失了,庞大的通天之阶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王磐的丹田之中。
王磐紧闭双眼,在真正踏阶之后,他的心魄可以变化成他本人的模样出现在丹田之中。被缩小几倍的王磐缓缓降临在灵海中央的土地之上,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种视角看自己的丹田。
青葱的桃树,平静的灵海,孕育着无数力量的沙粒,盛开着的紫金色雷电莲花。
王磐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穿过与海水自成系统的云层,在丹田世界天空的最上方,王磐看到那如火一般燃烧着的枫树,极致的炽热中蕴含着无上的生机,在枫树的另一边,则是令人战栗的阴冷,无数死亡黑气从坟墓之中弥漫,甚至将天空都变得浑浊。
自己的两道印痕如同星辰一般在天空中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让王磐感觉有些欣慰。
直到,王磐看见了丹田之中的通天之阶。
“原来如此……”王磐松了口气,自己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
在外面看上去是一座通天之阶,到了丹田世界之中,摇身一变居然变成了三座!
第409章 势力
三座通天之阶从灵海中央的海岛上向天空蔓延,以桃树为中心占据了三个方位。通往坟墓的那座通天之阶是纯粹的黑色,台阶两侧无数冰凌刺出,恐怖黑暗死亡之气弥漫开来,透过将整个通天之阶都凝结的黑色坚冰往里面看,被隐藏着赫然是黑色的玉阶!
第二座通天之阶则是通往天空之上那如枫树一样的神印星辰,白色的火焰在台阶之上熊熊燃烧,蓬勃的生机连天空都能照亮!火焰吞吐着白色的火舌,摇曳着动人的舞姿,而其身下赫然也是白皙晶莹的玉阶!
对于分出的另外两座通天之阶,王磐只是觉得有些惊讶,可更多的还是理所应当。雷劫三道,通天之阶按理来说也应该是三座。王磐转过身来,仔细观察着最后一座通天之阶。
从质感上来看,的确是玉阶,王磐从来不怀疑自己的天赋,可相较黑色和白色的通天之阶,面前的玉阶似乎有点过于普通了。
没有任何光芒闪烁,整条玉阶从头到尾都是灰扑扑的,仔细点能看到玉阶中流转的灰色力量,可实在不起眼,毕竟无论是光泽还是气势,黑白两座玉阶都足以甩它八条街。
王磐紧紧盯着灰扑扑的玉阶,他不蠢,雷劫的时候他渡过的三道雷劫分别代表了魔,神,人,而面前的三座玉阶应该也分别代表了不同的种族。散发着死亡之力的魔族玉阶,充斥着生机之力的神族玉阶,那面前的灰色玉阶,就应该是代表人族的力量。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王磐摇摇头,他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这座玉阶到底缺少了什么,最终无奈之下他只能叹了口气,然后来到代表魔族的玉阶之间,抬起脚缓缓踏了上去。
他可以一口气同时踏三座玉阶,可他隐约觉得踏上玉阶之后,力量会有质的提升,神力和灵力容易外泄。毕竟自己在外面可是以魔族夜的身份示人,怎么想动用神力和灵力都不正常,为了避免别人怀疑,王磐选择暂时放下另外两条玉阶。
在踏上黑色玉阶的一瞬间,寒冷和死意充斥了少年的全身,仿佛来自地狱的死亡之力化作黑雾将少年缠绕,丹田之中的每一丝魔力都得到了质的蜕变,更加阴冷,更加暴虐,同时也更加强大!
在魔力蜕变的瞬间,王磐心中若有所思,自己之前的路似乎一直都走错了。他曾经以为自己魔力的属性是寒冰属性,可是在踏阶之后,王磐才感觉到那寒意的本源是死亡,从死亡之中诞生的力量带着天生的阴冷,所以才会凝结成霜,冻结成冰。
现实之中,王磐缓缓睁开眼睛,清荷与陶满长长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夜大人成功踏阶了,虽然是品阶最弱小的青灰石阶,但以夜大人现在的实力,石阶又如何?而且两女惊讶地发现,夜大人原本猩红的眼瞳中,眼底深处赫然有一抹惊人的黑色!
如同黑暗的潭水一般,来自死亡的深渊,能将一切活着的生灵淹没屠戮。
夜大人变得更强了!
“过去多久了?”只顾着心魄踏阶修炼,王磐不知道外面的时间。
“还不到半个时辰,”陶满说道,“如果夜你想去楼阁,肯定还来得及。”
王磐点点头,在魔力蜕变后,他的力量变得更加凝实,灵海之中的魔力已经浓稠到宛如岩浆一般,根据他推断,在开启不灭的情况下,只是斩断对方与自身大道之力储备的通道的情况下,第三战阵断能连续施展五次。
自己的实力已经足够震慑众人,保护陶满和清荷了。
“小满,这个给你。”王磐解下了自己的斗篷夜,将它披在陶满身上,能掩盖一切的斗篷夜把陶满周身的气息完全笼罩,露出来的只是一双眼瞳。除去能隐藏气息外,斗篷夜最大的特性是将力量沾染上魔气,模拟出魔力的样子,这样陶满只要不露出双眼,没有人会怀疑她的身份。
王磐贴心地拉了拉斗篷的帽檐,将陶满的眼睛遮起来,踏阶境的灵识已经足够让她不依靠眼睛就能觉察到周围事物,遮上双眼不会对陶满产生太多影响。
一切准备妥当,王磐拉起陶满和清荷的手,一刻不停前往戈壁中心。
夜猎的第一区域主要分为四块,除去每个区域都有的安全区外,一望无垠的沙漠,荒凉至极的戈壁以及致命高温的火山构成第一区域。
几棵枯黄的草叶无力地趴伏在地面上,蒸腾的热气甚至能遮挡远望的视野,没有被黄沙完全覆盖的干枯荒山高高耸立,时不时有龙蝎和狞蟒从地面钻出来,小眼睛警惕而仔细地寻觅着周围的猎物与敌人。
而在荒漠中央的天空之上,云层中有一座恢弘的楼阁若隐若现,远远望去它有五层高,青色的美玉,火红的明珠,铸造它的人似乎倾尽了世界一切华贵。霞玉做砖,灵草为伴,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长旗迎风招展,好一个富丽堂皇!
楼阁在数天之前就已经出现,所以在下方已经集结了不下万人。在楼阁刚刚出现的时候,就有人腾空万丈,想一探究竟,可无论他飞起多高,却始终无法到达阁楼。在海棠众人的催动下,楼阁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第一区域,所有人都知道楼阁中肯定有好东西,他们如同潜伏的蛇一般静静等待着。
“尼诺姐,怎么还不开始动手哇!”维琪扛着巨剑,唉声叹气,在围攻苏婉失败后,重新回到神族队伍的她们很快也收到了楼阁出现的消息,本来神族队伍是不想掺和浑水的,可当她们远远看见那楼阁的模样,就连维琪都知道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维琪,稍安勿躁。”鲁比叹了口气,“你没看见人族和魔族那边也没动静吗?”
维琪的小脑袋瓜转不过来,在对面人族和魔族队伍中,她见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人族的柳轻絮,苏婉等人都来了,剑气纵横的剑宗和清一色女人的红袖也来了,不过没看见灵阵宗的弟子以及雪仙宗的弟子,不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
“嫂子,不世书院和战神殿来人了吗?”维琪是一刻都坐不住,小跑到鲁菈的身边。
“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不来掺和呢?”鲁菈摸了摸维琪的小脑袋,眼中满是慈爱,“你们围剿苏婉的时候,人族的主要战力就是战神殿和不世书院。”
“他们怎么样?强不强?”维琪好奇道。
“作为人族边境的最强势力之一,怎么可能是内陆的小宗门可以媲美的?”鲁菈用手指点着,“你看那个手持长刀的壮汉,他叫洪杰,和你一样都是肉身修炼者,当时和他交手的是鲁比,被近身之后相当麻烦。”
“那个穿白衣服的叫白一衫,看着文邹邹的,实际上也来自战神殿。”鲁菈笑着看了一眼有些泄气的鲁比,“当时是我和他交手,踏阶后期的我在踏阶中期的他手中都没有占得半点便宜,而且感觉他并没有全力出手的意思……此人,应该是战神殿派来的最强者!”
“白一衫……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维琪歪着头,从她信息不多的脑瓜中寻找着。
“他的名字还不算响亮,但是他的师父却相当有名。”鲁菈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人族的边境战神,肖鹤!”
云日境的肖鹤真可谓是人族边境的擎天柱之一,就算面对望月的强者也能不落下风,是真真正正的天才!除此之外,他还是桥海奇迹者,异变的灵力更是让神魔头疼。曾经一段时间他的凶名传遍整个神魔边境,凡肖字战旗所到之处,敌人无不闻风丧胆,四散奔逃。
维琪盯紧那一袭白衣的青年,他看起来相当儒雅,容貌没有过分精致,却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但是毕竟是从边境战场爬出来的维琪还是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淡淡的血气。
这个人,不简单。
“不世书院的强者呢?”维琪踮起脚尖,四处张望着。
“不世书院和战神殿不同,他们可不会做出头鸟。”鲁比在一旁补充道,“刚刚的战斗中并没有瞧见不世书院的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必定会在人群之中。”
维琪瞪大了眼睛,挨个仔细观察着人族的队伍,但以她的“聪明才智”,又怎么能觉察到别人的伪装呢?很快看累了的维琪就放弃了。
另一边,表面祥和的人族却势同水火。
“青龙传承者大人不是自诩武力无双,为什么还是灰溜溜地跑回来呢?”一名道青宗的弟子不屑地瞥了苏婉一眼,“好一个人族天才强者,但是这么厉害的天才为什么会被神族追得抱头鼠窜,真是奇怪了……”
“张宗,你够了,苏婉能平安归来,已经是人族之幸。”一个青年喝叱一声,说话之人立刻闭上了嘴巴,男人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苏婉。
即便男人替她解围,可苏婉眼中的杀意更深重了!
“张清,你不要以为你替我说两句好话,我就能原谅你!”苏婉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你,龙桃宗也不至于灭门!你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子,对得起牧仙师姐吗!”
青年眼神一黯,从他身上坚厚的根基不难推断出,他就是导致龙桃宗走向毁灭,道青宗安插到龙桃的棋子——张清!
“你一个龙桃余孽,不许这么说我哥哥!”张宗怒道,“我告诉你,当年若不是我哥哥留情,你们恐怕……”
“张宗,你给我闭嘴!”张清怒斥一声,张宗握紧双拳,死死盯着苏婉,而少女眼中的杀意也未曾退减。
“我知道我对不起龙桃宗,更对不起她。”张清叹了口气,“她还好吗?”
“好的很,一个人隐居在无人知晓的山村里,和孩子过着幸福的生活。”苏婉冷冷道。
“孩子?”张清的眼瞳一震,旋即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看来她过得不错,和她在一起的应该是秦雨吧?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是秦雨没错,但是秦雨已经死在了边境。”
张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和你这个叛徒没什么可说的,”苏婉转过身去,“这里可不是边境战场,而是夜猎围场,在这里不需要根据种族站队……张清,小心你的脑袋!”
“若不是你们道青宗人多势众,我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苏婉,你欺人太甚!”张宗忍不住了,他抽出手中的长剑,“此女辱我兄长,不将道青放在眼中,如此羞辱我们,道青弟子又怎能容忍!”
在他的呼吁之下,所有道青宗弟子纷纷拔出长剑,对苏婉怒目而视。
苏婉就算再强,被这么多人围攻也不是对手,更何况能被派到夜猎的怎么不是好手?
“事情就到这里吧。”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袭白衫出现在苏婉面前,“此女是我师父指名要我们保护的,请道青诸位给战神殿一个面子……”
一袭白衫,战神殿的白一衫!
“万浩明早就想领略一下白前辈的厉害,趁着楼阁还未开启,先给道青子弟露两手看看如何?”空间破碎,撕裂一切的气息在空中弥漫,万浩明站在道青子弟面前,眼神冷冽。作为道青弟子,他绝对不能容忍别人如此侮辱道青!
“哈哈,你我都是裂之大道,为什么不找我讨教讨教呢?”宽厚的刀刃插入地面,如同黑塔一样的壮汉走到了万浩明的面前,他的身材如此巨大,身影将万浩明完全笼罩。万浩明感受着他身上那嗜血的气息,眼神没有半点躲闪,反而跃跃欲试起来!
“有些恩怨,是早就该清算了……”冷傲的气息从剑刃之中迸发,柳轻絮一袭青衣,缓缓落在白一衫面前,“如果白前辈一定要保护她,轻絮的冰渡寂海可要向前辈讨教了!”
柳轻絮!
白一衫的眼瞳微微一缩,近年来人境罕见的奇迹者,两大强悍法诀甚至逼近了法则之力,是人族百年难遇的天才!尤其是那招冰雪一刹更是让白一衫无比忌惮。
“住手!”
两方快要战到一处时,有两个人闯了出来。
“柳轻絮师姐,万浩明师兄,现在正是获得楼阁机缘的关键时期,异族在外同仇敌忾,虎视眈眈,我们千万不要进行无谓的内耗!”
来人正是李圆圆!
另一个人则款步走到白一衫面前,她生得同样美艳无双,赤红色的罗裳裙,大红莲鞋穿戴脚上,手腕之处佩戴着一条金黄色镶嵌满红色宝珠的手镯,美目盼然却带着战场上军人的肃杀之气。
“白一衫,洪杰,你们不要忘了你们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女孩走到两人面前,高傲的二人却同时鞠躬施礼,不敢有半分不敬,“我爹和我爷爷可是让你们来保护我的……保护那个传承者只是顺带的事,你们难道忘了吗?”
白一衫和洪杰相视苦笑。
居然把这个姑奶奶给忘了……
红袖宗宗主大弟子,战神殿的殿主肖云顶的孙女,人族边境战神肖鹤之女——肖虹!
第410章 抱抱
“小姐,青龙传承者苏婉乃是人族未来崛起的关键,临行前师傅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让她有闪失……当然了,师父也嘱咐我们要保护小姐的安全……”洪杰知道自己嘴笨,低着头不敢说话,白一衫苦笑着解释道。
“你的修为尚在我之下,有什么资格保护我?”肖虹高傲地看着白一衫,她是踏阶后期,白一衫与洪杰只是踏阶中期,也不知道爹和爷爷怎么想的,居然让这两个人保护自己,真是不自量力。
“小姐教训的是。”白一衫低头无奈道。
“道青宗的你们听好了,这个女孩是我爹点名要保护的,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恩怨,我也没兴趣知道,但是只要是在夜猎之中,任何人族势力都不许对她动手!”肖虹虽然高傲,可毕竟还是心系人族,知晓苏婉的重要性,她转过身来,冷冷道,“外战我管不着,她被异族杀死纯属技艺不精,可要是让我知道有同族之人出手或者偷袭,迎接你们的就是战神殿和红袖宗的怒火!”
极致的火焰力量在肖虹的身后蔓延,巨大的赤红色虚影出现,她继承了肖鹤那恐怖的天赋,踏阶后期的她俨然是当前人族最强大的战力!而她身后无论是战神殿还是红袖宗都令人无比忌惮,有实力,有背景,此女在夜猎可谓是如鱼得水。
万浩明和柳轻絮眉头紧皱,老实说他们不是真的想杀死苏婉,最多只是教训一下罢了,毕竟苏婉对于人族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可她的行为举止对道青宗却是十足的挑衅。对白一衫和洪杰的不客气是不相信两人能代表战神殿,就算事后肖云顶和肖鹤找上门来,道青宗也可以推脱是误会。
可肖虹出面,却是完全表明了战神殿的态度,道青宗再强逼下去,只会和战神殿撕破脸皮!
“柳师姐,万师兄,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吧。”李圆圆及时给道青宗找了台阶,“无论是战神殿还是道青宗,都是人族,也就都是一家人……肖师姐也别生气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柳轻絮,是我在道青宗的师姐,当年对我照顾有加……”
李圆圆的话的确起到了作用,肖虹的表情也舒缓了一些。李圆圆是红袖宗烟柔长老的女儿,从道青宗回来后在宗门口碑极好,为人善良,整个宗门上下就没有不喜欢这个善解人意的姑娘,而且她还是当年边境战场上为人族杀敌的金锋,这让出生在边境的肖虹对她格外有好感。
“柳轻絮,我听说过你,落狼山完成十万丈的腾空奇迹……”肖虹主动伸出手,她虽然高傲,但也知道战争前期一直都是柳轻絮等人负责主山的进攻,更是因为她让神狮领的安德早早退场,否则全面占据优势的神族早就将人魔联军打败了,“我的父亲跟我提起过你,和苏婉一样,战神殿同样欢迎你。”
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战神殿的,只有人族的绝对强者或者是真正的天才才有资格得到通往战神殿的邀请,肖虹的话无疑证明了柳轻絮的恐怖天赋!
“多谢肖虹小姐。”柳轻絮也没了剑拔弩张的气势,轻轻点点头,“我不会退缩在内地,只要边境战争打响,轻絮绝对会第一时间赶到,为人族荡平一切阻碍。”
李圆圆松了口气,从性格上来说,两人都是心高气傲之辈,不过好在两人也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在大是大非上绝不含糊。有些喧闹的人族逐渐变得安静起来。
和人族神族相比,魔族就显得更为团结,背景最大,实力最强的宫锦理所应当成了魔族暂时的领袖,在她的带领下,有人负责查看云上楼阁,有人负责警戒敌人,没有事情的人就在原地修炼。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楼阁的开启。
“卡欧大人,这里的人真不少啊。”躲得远远的海棠三人在波璐娜的黑暗遮蔽下眺望着,别看现在三族互相敌视,随时都有动手的风险,可混血的她们一旦出现,三族立刻就会调转矛头先将三人杀掉,所以卡欧在距离此地万米之外就撤去了木偶巧技,波璐娜架着隐蔽气息的黑暗力量,三个人悄悄摸了过去。
“波璐娜……没看见他……”波璐娜眨眨眼睛,四处观望着。
“是啊,我也没看见……妮莎,你说他会不会不来了?”卡欧有些愁眉苦脸地问道。
“不会的,我们已经把消息告诉他们了,就算不来,他们多少也会看一眼……”妮莎亚摇摇头,“这个楼阁据说是芙蕾雅大人花重金让克里斯大人打造的,里面的宝物不知道有多少,没有人会拒绝机缘的诱惑。”
卡欧连连点头,妮莎说的对啊!
再等等吧。
“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等一个人……啊啊啊!”听到身后有声音,卡欧下意识回答道,可下一秒她意识到自己不是应该被波璐娜完全遮蔽了气息吗,怎么可能有人发现她们呢?
“居然是你?”卡欧美丽的金黄色眼瞳中闪烁出震惊,在她们身后的正是王磐三人!
已经完全踏阶的王磐真正掌握了死亡之力,这种比黑暗和寒冰更为强悍的力量让他在飞往戈壁中心的过程中一下子就觉察到了,在距离人群汇聚的不远处,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地方却给他一种纯粹黑暗的感觉。
纯粹的黑暗他只从两个人身上感受到过,一个是尼诺,但是她的黑暗更具有攻击性,另一个则是之前站在卡欧身边,应该名为黑色的波璐娜了!
“哎呀呀,看来波璐娜的隐匿之术还有待提高啊。”卡欧笑嘻嘻地从黑暗中站出来,既然被发现了,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一旁的妮莎警惕地盯着充满杀意的清荷与穿戴斗篷的陶满,生怕下一秒她们就会动手。
“他……更强了……”波璐娜躲到了卡欧身后,踏阶中期的她在面对少年的时候居然有一种危机感,“我瞒不住他……”
“清荷,小满,你们先退后……我有事情单独和她们商量。”王磐感受着两人按耐不住的杀意,及时说道。两女听到王磐的话有些震惊,要知道那三个人可是混血啊,她们本能地就想对三人下杀手,但奈何王磐发话了,两人只能握紧双拳,后撤千米,眼不见心不烦。
“你要干什么?”妮莎十分警惕地问道,虽然这个人表现出和别人的与众不同,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他没有歹意。纯血对混血的憎恶是千万年亘古不变的真理,所以妮莎怀揣着对所有人警惕一直走到了现在。
“他不是说了吗,有事和咱们商量。”卡欧眼睛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实话说这是她第一次……第二次没有从别人脸上看到厌恶和杀意,“妮莎别紧张,我们不妨听听他说什么。”
“世界上能收留混血的除了无罪之城外,就只有海棠了。”王磐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我大致已经猜到了,你们应该是受到芙蕾雅的指示,在夜猎中四处散播消息。换句话说,你们知道我们普通猎者不知道的情报……”
“你是想让我们告诉你情报吗?”卡欧笑着问。
“当然不是,”王磐摇摇头,以芙蕾雅的智慧,但凡能让这三个混血进入夜猎,肯定有制衡的手段,若是想从她们嘴里撬出情报肯定痴心妄想,“你们也看到了,我身边有一个人族的女孩,虽然我用斗篷把她遮住了,但是也有暴露的风险。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要是遇到危险,我希望你们能帮我……”
“很聪明的想法,毕竟没有人会想到你会和混血有关系。”卡欧点点头,“请海棠保护她,可以,但这应该是一笔交易而非要求。”
“我可以为你们保住秘密,不让别人知道你们混血的身份。”
“哈哈,那你就太小瞧我们了。”卡欧微笑道,“以我们的实力,打不过逃走还是绰绰有余,毕竟身为混血,逃跑的本事肯定的有。更何况我们来夜猎本就是放松来的,只要能远远躲避人群,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身份。”
王磐语塞,可是陶满现在的处境十分尴尬,暴露身份后只能回归人族,说不定还有受到人族审判,若是跟自己回到魔族也有极大的风险暴露,最好的办法就是和这三个混血合作,让海棠出面保护她。
“交易是吧?好,没问题!”王磐从怀里拿出夜猎令,“这里面有三千积分……”
“我们不需要积分,”卡欧摆摆手,“对于混血来说,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能在夜猎中享受这段安宁已经殊为不易。而且从夜猎中获得的任何东西,我们都要上交海棠。”
王磐沉默,夜猎之中人族魔族的强者数不胜数,尤其是远远望见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里没底的王磐只有海棠这一条路可走。
“条件你来提,只要答应在关键时候保护一下陶满。”
海棠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震撼,她们可是清楚面前的男人是魔族,而那个名为陶满的女孩是人族,他究竟有多么喜欢她,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想到这儿三人心中微微有些酸楚,若非自己是混血,这个年纪也应该有这样一位少年出现在自己身边了吧?
“好,我答应你!”没等妮莎和波璐娜表态,卡欧就抢先一步说道,“不过这个条件你怕是无法接受……”
“卡欧大人!”妮莎有些气急败坏,自打她从无罪之城的困斗场进入海棠,她的上司就是卡欧,最初妮莎对卡欧充满了憧憬,毕竟她可是险些将宫天许和顿可大人暗杀的超级强者,但是接触之后才发现她相当不着调,过分的乐观和天真是最不应该出现在混血身上的东西。
“卡欧……你想要什么?”波璐娜拉了拉卡欧的衣服,一脸疑问。
“我的条件就是……”
王磐吞了吞口水。
“你能不能抱抱我们?”
啊?
王磐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惊讶地看着卡欧。
“你没听错,我就是想你能不能抱抱我们。”卡欧一脸正色,“实话说我们从小到大都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你们纯血见到我们不是玩命追杀就是厌恶,就连生下我们的父母都恨不得杀了我们……”
“所以,能不能……”
卡欧低下头,她明白自己有些太乐观了,当少年并未对她产生敌意的时候,她幻想过是不是有人真的能抵抗对混血的仇恨,所以她才大胆地提出了这个条件。
“好,我答应你!”
“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的,算我白说……什么?你说你答应了?”卡欧震惊了。
王磐点点头,然后张开双臂。
“额……”卡欧只对拒绝的结果做出了设想,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能答应,看着王磐张开的双臂,卡欧激动又有些忐忑。
“妮莎,你先去……”卡欧推了推妮莎。
“卡欧大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妮莎脸色通红,“明明是你提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要?那就算了,波璐娜……”
“没有!我才没有!”妮莎咬着嘴唇,抗议道,“我肯定想,但是应该你先去……”
“别废话,我是上司,上司的话就是命令!”卡欧脸色也有些发红。
没办法,妮莎闭上眼睛,颤抖着,犹豫着抱了一下。王磐满脸尴尬,因为妮莎距离自己还有几米远,抱了一下空气就唰地一下后退。
“妮莎……胆小……”波璐娜躲在卡欧身后,小声道。
王磐叹了口气,主动走上去,轻轻抱了抱妮莎。肉眼可见的红润爬上了妮莎的脸,她摇摇晃晃好像喝醉了酒,半挣扎着却又有些留恋般离开了王磐的怀抱。
“卡欧大人,该你了!”妮莎狠狠瞪了一眼卡欧。
“咳咳,我才不像你那样腼腆呢!”卡欧的脸红得像她的头发,不过她还真如她所说的那样,主动来到王磐面前,紧紧抱住了王磐。
不算宽厚的胸膛,有些壮实却没有那么突兀的身材,完全没有敌意的气息以及从身上传来的温柔的力度,卡欧死死抱着王磐,不想松手了。
“卡欧……坏!”波璐娜走了过来,她身高只到王磐的小腹,在王磐看来她还像一个小妹妹一样,“该轮到我了!”
卡欧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王磐。
直到现在,王磐才正在看清波璐娜,她的头发柔软地像普通,大大地金黄色眼瞳像是最美丽的宝石,精致的脸蛋,娇小的身材。王磐蹲下身子看了看,然后伸出手穿过波璐娜的腋下,将波璐娜抱了起来。
“好温暖……”波璐娜眯起眼睛,将小脑袋靠在王磐胸膛,“想摸摸头……”
王磐照做了,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小脑袋。
卡欧眼眶湿润了,波璐娜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当初她被那位大人带到海棠的时候才只有五岁,没有父母的照顾,逐渐变成了有些封闭的性格,若不是这些年卡欧好好开导她,恐怕她连话都不会说。
如果……如果我们不是混血,那该有多好。
“波璐娜,赶紧下来吧,别让夜大人感觉麻烦。”卡欧连忙走过去,从王磐怀里抱过波璐娜,小女孩离开王磐的怀抱后连忙躲到了卡欧身后,大眼睛有神地盯着王磐。
这是她第一次,从陌生人身上感觉到温暖。
“就这么决定了,我们会帮你保护陶满……不过容我插一句,我们出手的话,说不定陶满会被认为是联手混血,到时候……”卡欧脸上有些担忧。
杀意在王磐脸上一闪而逝:“把他杀了,没有人证就行了。”
卡欧这才明白,面前的少年虽然很温柔,但冷漠的他从来不会手软,这也侧面证明了刚刚的拥抱并不是少年强忍着厌恶,而是真心实意的温柔。
卡欧点点头,海棠最擅长的就是杀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上楼阁越发清晰,宫锦等人不住观望四周,好像在等待什么。
他们……不可能不来吧?
“宫锦大人,南边有三个人正朝这边赶来。”有人报告,“一个男人,另一个好像是清荷大人,最后那个穿戴斗篷,感觉受阻,不过从魔识上反馈回来,应该是魔族。”
宫锦和玉阶相视一眼,恐怕那件斗篷不是凡物。
没关系,来了就行。
这种情况可少不了他——魔族不知底细的天才,夜!
第411章 断流
“喂,你是什么人?”魔族阵营中有人看到了王磐这个陌生面孔,冷冷质问。
王磐停下脚步,将清荷与陶满挡在身后,看着面向的青年,他一身深青色的大氅,周身散发着浓浓水汽,狭长的眼睛,鹰钩鼻,如同被浸泡在河水中的死尸一样的皮肤,给人一种不详而诡异的感觉。
“雨唤,不得无礼!”清荷眼底闪烁一丝冷意,“他是夜大人,当初在遗迹之中……”
“呵呵,我知道,不就是困在青龙遗迹好几年都没能跑出来,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又缩头缩尾的小人物吗?”雨唤阴恻恻地笑了。就在清荷点明王磐身份的时候,当年进入遗迹受到王磐照顾的人都投来了热切的目光,这让雨唤感觉十分不爽。
的确,作为雨魔尊的子嗣,踏阶中期的他在如今的魔族队伍中算不得顶尖,不说无论修为和背景都强于他的宫锦,同样身为踏阶中期的温烨自己也不是对手。明明自己才是魔族的天才,为什么其他人的目光都投射在别的地方?
尤其是这个夜,不就是在青龙遗迹中靠着好运气救了几个人,至于被别人神话吗?你们应该感激,应该崇拜,应该神话的人明明是我才对!
更让他感到气愤的是,自己爱慕的清荷始终用暧昧的目光看着他,就算自己出面刁难,清荷也会为他出头!他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有点运气罢了,我凭什么比不上他?
对于这种跳梁小丑,王磐没心情搭理他,带着两人就要进入魔族的队伍。
这番无视的举动无疑是赤裸裸的嘲讽,雨唤怒吼一声,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豆大的水滴从云层坠落而下,每颗雨滴都蕴含着恐怖的魔力,其威力绝对不逊色任何腾空后期的全力一击,尤其是雨滴如同天幕一般密集,哪怕是以身法着称的强者都不敢说能完全躲过去!
雨唤脸上露出一丝得色,他是雨魔尊的第八个儿子,在他前面的五个哥哥和两个姐姐无不是魔境中的天才,只是可惜三哥多年前战死沙场,而他恰恰是所有兄弟姐妹中天赋最差的一个,若非父亲是魔尊,家中灵宝补药无数,恐怕现在还停留在腾空境。
让你们都看不起我!
雨唤恨恨地看着王磐,一直留意着清荷的他记得在夜猎开始之前这个名叫夜的人只是腾空境,才过去这么多天,不可能这么快就突破到踏阶。哪怕他真的赶鸭子上架,强行突破踏阶,面对腾空中期自己的攻击,一定会手忙脚乱的!
当着这么多魔族的面自己不好动手,但是雨唤可不介意让王磐出一番洋相。
密密麻麻的雨滴朝着三人猛烈袭来,可这种程度的攻击,哪怕是踏阶之前的王磐都不会感觉棘手,更别提已经完全踏阶的他了。周身的死亡之意只是稍稍凝聚,被黑暗的死气侵染的雨水中的魔力瞬间消散,而纯粹的雨滴也被死亡之气凝结,落在地上化成一地冰屑。
“雨唤,你没听说过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吗?”王磐转过头来,那惊天的杀意让雨唤竟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王磐冷冷道,“难道你想做那被打死的出头鸟吗?”
“闭嘴!”没有让王磐出洋相的雨唤却被王磐的一个眼神吓退,这让他更感觉颜面尽失,本就极其在乎面子的雨唤张开双手,强悍的力量在他身边围绕,无数密集的雨水如同收到召唤一样将他缠绕起来,“我早就受够你了!不过一个刚刚突破踏阶的乳臭未干的小子,你得意什么?”
“呵呵,你恐怕还不知道什么叫幻真魔法吧?”雨唤狞笑着,“我就让你开开眼界,幻真魔法雨……”
“断!”
王磐冲着他轻轻一挥手,第三战阵瞬间发动,雨唤瞪大了双眼,平日里屡试不爽的幻真法诀居然无法施展了,自己体内的大道之力好像消失了一般,不要说动用,根本连感觉都感觉不到!
“出头鸟总是令人厌烦的……既然这样,那我就帮你把头拧下来吧!”
雷劫之后,王磐的肉身之力变强太多了,他现在唯一忌惮的就是无法正面迎击幻真法诀,好在第三战阵的顿悟让他对绝大多数幻真法诀有了一战之力,短暂失去了大道之力这个最大的一张,雨唤下意识地慌张起来。
轰鸣之声在天空中炸响,引得所有人侧目,尤其是维琪。这种声音她很熟悉,那是凭借绝对强悍的肉身之力踏破空间而产生的音爆,和利用魔力将空间震碎不同,这是纯粹的肉身体魄的力量!
“手下留情!”
浓郁的血气迸发而出,在空中形成拦截王磐前进的墙壁,可王磐的速度太快了,血气还未凝聚就已经被冲散,没等血气重新凝聚,王磐就已经冲到雨唤的面前,闪电般地伸出手抓住了雨唤的脑袋!
“哈哈,你上当了!”雨唤大声狂笑,“你以为我就只有这点本事吗?我可是魔境十二魔尊的子嗣!雨流缠!”
在抓住雨唤脑袋的一瞬间,王磐就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因为入手的感觉不是头骨的坚硬之感,反而是一种奇异的柔软。没等王磐反应过来,雨唤竟然整个人化成一道水流,将王磐伸出的手臂紧紧缠住!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肉身无敌,但实话告诉你,我们掌握流雨功法的魔族从不畏惧近战!”水流之中,隐约能看到雨唤得意的表情,此时的他化身水流,无形无状,那些只会动用肉身之力的修炼者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维琪后撤一步,明显地感觉到此人相当难缠,尤其是化身水流的这种技法,自己根本没有破解的方法。
水流慢慢缩紧,水环如同铁链一般将手臂箍住,王磐眉头紧皱,伸出另一只手想解开水流的束缚,然而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触碰到的就只是水,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抓住无形的水,只能任凭它越发用力缠住自己的手臂。
“傻眼了吧?”水中传出雨唤得意的笑声,“等我将你的手臂完全折断,然后再勒住你的脖子……”
阵法的气息开始暴动,王磐身后的黑衣人周身阵印闪烁。
“稍安勿躁。”清荷拉住了她的手,“你不是最信任他了吗?”
迎风而动的黑色斗篷缓缓落下,被兜帽遮挡住的眼睛中充满了担忧。
“你怎么不挣扎了?”雨唤看着一脸沉静的王磐,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那些肉身修炼者痛苦而绝望地一点点看着自己化作水流将他活活缠绕而死,甚至有些人为了活命不惜跪地求饶,他多想在这个冷漠的脸上看到一丝哀求,好满足他变态的心理。
王磐没有理睬他,他眼中的坟墓魔痕更加幽暗。
“别说你一个踏阶前期,就算是踏阶中期乃至后期,也无法应付我雨流缠!”雨唤冷笑一声,你小子就装吧,等一会儿勒断你的胳膊,缠上你脖子的时候,我就能看到你痛哭流涕的模样了。
不过说实话,这小子的肉身是真的强悍,在自己杀死的踏阶肉身强者中,他是坚持时间最长的。不过无所谓,他没有反制自己的手段……
然而下一秒,雨唤发现自己逐渐有些勒不动少年的胳膊了。不对,不是勒不动了,而是水流逐渐流动不起来了!
“你小子……做了什么!”雨唤的语气中充满了慌张。
“没做什么,既然你在水的形态下无法伤害到你,那我把你冻成冰不就好了?”王磐轻轻瞥了一眼神族的方向,然后恐怖的黑色魔力充斥于他的手中,“冰封之握!”
充满死亡之力的寒意瞬间将雨唤整个笼罩,没等雨唤有所反应,本就易冻的水流霎时就被冻结,还没来得及挣扎,王磐直接抓住了冻结的水流,然后猛地用力!
“抓住你了!”
雨唤的身影显现出来,但他的胳膊已经被王磐抓住了,不能化作水流的雨唤怎么可能是王磐的对手,王磐用力一握,雨唤冻结的手臂竟被他生生捏碎!
“啊——”
惨叫声传来,雨唤也顾不得脸面,忍着剧痛丢下胳膊就想离开。但是王磐又怎么会放虎归山?音爆之声再度传来,王磐的手已经抓住了雨唤的脑袋。为了防止雨唤再次化水,王磐已经动用了魔力之中的寒意将雨唤的脑袋冻结,现在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踏阶中期的雨唤直接捏死!
“手下留情!”
王磐准备发力的手轻轻一颤,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其他人,就算说破天他也不会放手,可这个人对于王磐而言意义太大了,某种程度上而言,他没法不听她的话。
“夜,我知道雨唤怠慢了你,但是能不能看在同族的份上,饶了他?”熟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宫锦身后血红色中闪烁着点点星光的蝴蝶双翼轻轻拍打,一脸无奈地说道。
熟悉王磐的清荷与陶满暗自摇了摇头,在雨唤出手之前,夜大人已经警告一次了,但是他还是执意出手,更何况还是他挑衅在先,以夜大人的脾气秉性,根本不可能饶了他。
谁知道王磐深深看了宫锦一眼后,却是出乎意料地将手松开了。
“多谢道友,我日后一定帮你在雨魔尊面前说说好话。”宫锦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夜不像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
“说好话就不用了,”王磐抬起头来,一脸平静地看着宫锦,“我饶了他可以,但我不允许他进入楼阁之中!”
“凭什么……”
“凭只要你进去了,我就会在里面杀了你!”王磐冷冷道,“楼阁之中不会再有人替你求饶,每个人都会去寻各自的机缘……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只要敢进去,我就敢亲手把你脑袋拧下来!”
雨唤一脸凶神恶煞,可看到王磐那张冷漠到极致的脸,却不由自主地相信了他的话——如果自己真的敢踏入楼阁半步,他真的会找机会直接杀了自己!从王磐手中传递出来的死亡之气让雨唤现在都感觉有些颤抖。
“看到你就让我心烦……云上的楼阁估计也没什么好东西!”雨唤后退两步,狠狠地说,“提前说好,我不是害怕你,只是单纯地不想进去罢了……”
没有人再理睬他的胡言乱语,王磐没再看他一眼,带着陶满和清荷邹走进了魔族的队伍之中。在此之前或许有很多人想试探王磐的实力或者想看看黑色兜帽之下究竟是谁,可在王磐展露实力的冰山一角之后,人们纷纷收回了好奇的目光。
魔族,尊崇强者!
“啊呀,他们可算进去了。”近乎凝实的楼阁在云端之上闪闪发光,犹如天神双手捧着的奇珍异宝。卡欧从波璐娜撑开的阴影下走出,抬着头看着从地面延伸到云霄的台阶,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期望。
“卡欧……想上去……”波璐娜抬起头来,精致的小脸上出现一朵红晕,“那个……抱抱我的人……在上面……”
“好好,波璐娜想上去,我也有点想上去呢。”卡欧笑着摸了摸波璐娜的小脑袋。
“卡欧大人,芙蕾雅大人不是说让我们在每个区域都散播消息,没说让我们闯蜃楼啊!”妮莎有些慌张地说道,蜃楼虽然巨大,但是里面全是纯血,三人上去极有可能会被发现然后群起而攻之。
“没事没事,芙蕾雅大人的确没说让我们上去,”卡欧眼中闪烁一丝狡黠,“但她也没说不让我们上去……”
波璐娜眨眨眼,然后转过来:“妮莎……胆小鬼……不上去……我们上去……”
“哈哈,连波璐娜都看出来你胆小。”卡欧笑道,旋即促狭道,“当然了,我也可以理解为你不想找他去……”
“我才没有!”妮莎俏脸通红。
就在三人说话的时候,无声的雨已经扑面而来,磅礴的水流里传来怒吼。
“这里居然有混血,我雨唤要为纯血证明,杂种们受死吧!”
“雨流缠……”
蓝色的短剑一闪而过,红色的鲜血从水流之中奔涌而出,灵动的水流变成了一具被砍为两段的尸体,男人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他引以为傲的流雨功法,居然被这个混血杂种一瞬间就破掉了!
“哇,妮莎你的断流越来越厉害了。”卡欧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断气的雨唤,笑着说道,“不过杀了他真的好吗,他好像是哪个魔族的子嗣……”
“杀了就杀了,谁让他招惹了夜大人!”妮莎睁开眼睛,将手中的短剑收入储物戒指中,她的眼睛如同平静的海面一样平静,或许只有在同为混血的卡欧等人面前,或者是在他面前,她才不是那海棠新晋的冷血杀手。
她,来自海棠,海棠二字足以说明一切。
“哎呀,这就叫上夜大人了!”卡欧打趣道,“小妮子,是不是芳心暗许了?”
“呸呸,什么夜大人,卡欧大人,你听错了!”妮莎的冷然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红润,“啊呀呀呀,别说了,赶紧上去吧!”
“这个人……杀了不要紧吗?”波璐娜拉了拉卡欧的袖子。
喷涌出的鲜血快速渗透进沙粒之中,速度之快让人感觉有一丝诡异。
“没事没事,魔族的,算是我们的敌人。”卡欧摆摆手,旋即眼神有些落寞,“准确来说,这里的除了我们,应该都是敌人。”
似乎觉察到了少女的寂落,波璐娜扬起精致的小脸,指了指天上楼阁:“他……不是。”
卡欧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对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敌人……妮莎,赶紧跟上,我们要上去啦!”
第412章 寻找
“已经来了这么多人了吗?”芙蕾雅的声音从天空响起,一时间所有人屏住呼吸,主办方的出现也就预示着楼阁即将正式开启了。
“从夜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四十天了,相信大家已经慢慢适应了夜猎的节奏,开始有条不紊地躲避敌人,收集积分,这可让我很头疼呢。”即便看不到芙蕾雅,从她的声音中王磐似乎已经看到那个如蛇蝎一样的黑衣美人坐在桌子旁边,一只手扶着额头,眉头紧皱的模样。
“猎场嘛,本来就是供人们杀戮的,你们都不动手,举办它还有什么意思呢?所以我临时加了一个环节——蜃楼。”
蜃,大蛤也,吞云吐雾,成楼成阁。
“蜃楼你们也看到了,就是你们口中的云上楼阁,当然叫什么取决于你们自己。”芙蕾雅似乎打了个哈欠,“说这些没用的东西我自己都提不起兴趣,那接下来我就说说大家都想知道的,在蜃楼中能获得什么。”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仔细听着。
芙蕾雅似乎很受用般清了清嗓子:“咳咳,首先能获得的就是积分。蜃楼中的确没什么宝物,但是积分能在安全区里换取宝物啊,珍宝阁中的珍奇异宝,又或者是拍卖场中他人变卖之物,在这里你只要有钱,就能获得你想要的全部。”
芙蕾雅将声音放得轻柔,她那如同恶魔的低语唤醒了人们心中的贪婪和欲望。
“所以通过蜃楼的第一个奖励,就是积分一千!”
啊?才一千?
地面上的强者们哗然,对于他们而言,一千积分真的不算多,真正的绝对强者只需要对别的强者出手,斩杀十几人二十几个人也能凑出近千积分。但是人们知道,这一千积分应该只是开胃小菜,后面的奖励应该不会让人们失望。
只有王磐,鲁比等人将眉头紧皱。
通过?这蜃楼不应该是类似宝库的存在吗,为什么会有通过这种表述?在修炼的世界中,能用上通过的境地,无不是各种险地或者试炼!
“一千积分当然是不多啦,别担心,我们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创造蜃楼,可不是简简单单发放一千积分这么简单。”芙蕾雅不疾不徐,“等蜃楼完全显露后,会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台阶从地面延伸到蜃楼门口,在踏……呸,走楼梯的时候我们会短暂将走在一起的人们打散,使其各自走到蜃楼门前,然后倚靠自己的力量推开门,再往楼上爬……”
王磐微微一愣,这个流程为什么听起来格外熟悉?
“如果你们静下心来,仔细感悟的话,说不定有意外发现。比如说走楼梯的时候感悟一下,又比如说推开门的时候感悟一下,再比如说爬楼的时候感悟一下……”
再听不懂芙蕾雅的话就真是傻子了!
这蜃楼之中,居然蕴含着踏阶,叩扉,登楼的感悟!
所有人心中都火热起来,即便是王磐也有些口干舌燥,那可是登楼的感悟,蜃楼的作用就在于让人们提前感悟一下踏阶,叩扉和登楼三大境界,这对以后的修炼绝对是有极大的好处,让人们在突破的时候更加轻松,让原本无望叩扉登楼的人们有一丝触碰巅峰的机会!
绝对的好东西!
一时之间人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看着天上的楼阁。
“不过嘛……”芙蕾雅话锋一转,“这里是夜猎,不是慈善,我们也不会白白将感悟分享给你们,所以蜃楼之中也有对应的规则。”
王磐眼神一凝,现在才是关键!
“第一,感悟这种东西在走上台阶的瞬间就有机会拥有,这种感悟类似赠予,是可以剥夺的……所以只要你将对方杀死,不但能获得对方的积分和夜猎令,就连他的感悟也能抢夺。”
众人哗然,连感悟都能抢夺吗?
“第二,有心人应该已经猜到了,蜃楼与其说是宝库,不如说是考验。在踏上台阶的那一刻,考验就开始了……直到完成九层登楼,才能顺利离开蜃楼。”
“如果没能离开呢?”神族阵营中有个无奈的声音传来。
“咳咳,莫尔大人真是一针见血。”芙蕾雅有些得意道,“蜃楼开启三十天,如果在蜃楼关闭后还未登楼九层者,需要缴纳一千积分。”
“如果积分不够呢?”
“不够的话……就永远留在蜃楼里吧!”
没有人不清楚永远留在蜃楼里的意思。当横跨数千丈的,布满了乳白色雾气的凝实台阶从云上楼阁铺设延伸到众人脚下的时候,有些人没有犹豫直接踩了上去,开始向蜃楼出发,也有人反复斟酌,迟迟不敢迈出脚步。
“夜,虽然在叩扉和踏阶的时候我们会被打散,但是进入楼阁之后就可以团抱在一起。”宫锦来到王磐面前,“如果不介意的话,你愿不愿意与我们合作呢?”
面对姐姐抛过来的橄榄枝,王磐没有拒绝的理由。在沉思片刻后,王磐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毕竟我们同族,不过一旦涉及到各自的利益,我也不会因为同族而手下留情。”
“好,”少年的回答在宫锦的预料之中,他的话也合情合理,这里是夜猎而非边境战场,因为外界的异族才让魔族的众人暂时团结起来,如果真的出现了利益纠纷,相信站在少年对面的敌人也不会因为同族而留手,“那我们就蜃楼里再见了。”
宫锦说完,带着一众魔族走上了台阶。
“夜,遗迹的时候我曾经输给了你,但是现在的你未必是我的对手。”魔族的队伍最后,一个稍显壮硕的青年站到王磐面前,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体弥漫,这不是他对王磐起了杀心,而是他正是以杀入道!
黄昏王的弟子,温烨!
“踏阶中期,你的天赋不弱。”温烨比王磐高了半头,王磐抬起头来,平静地望着他的眼睛,“但如果你觉得只看修为的话,你还是会输。”
温烨咧嘴一笑,这才是他印象中的夜,强悍,神秘,有着近乎冷血的压迫感。
“我没有想和你动手的意思,起码在第一区域没有。”温烨转过身来,淡淡道,“但是有不少人应该已经知道你身后黑衣女孩的身份了……进楼阁的时候小心一点。”
说完,温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股暖流在王磐心中荡漾开来,他看着消失在台阶上的温烨的身影,没由来的感觉有些开心。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是一种友谊吧?
“夜大人……”清荷有些担忧地走过来,如果温烨的话是真的,那身为人族的陶满的确不适合参加蜃楼,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留在外面。
“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王磐摆摆手,宫锦肯定是知道陶满身份的,但她还是向自己抛出了橄榄枝,这就证明了起码很多魔族默许了自己的行为。至于温烨的话,也不过是给自己提个醒,让自己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走上台阶。”王磐看着犹犹豫豫,想要走上台阶的雨唤,冷冷道,“既然我说了不让你进去,那就是不让你进去……我会在蜃楼的最顶端,也就是出口的地方等着,除非你想永远留在蜃楼之中或者你笃定你登楼的速度比我快,否则就老老实实留下来。”
雨唤身体一颤,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之前听手下人提起这个夜,说他在遗迹中仅仅凭借威势就逼死吓死了不少人族,就连高傲的神族也被迫自尽来满足他的要求。起初雨唤还不相信,但是现在的他明白,如果自己真的踏入蜃楼,迎接自己的就只有死亡一个下场!
“踏阶和叩扉的速度不要太快,推开门之后第一时间寻找我们。”王磐在踏阶之前拉着陶满的手叮嘱道,“如果你推开门后没有发现我们,在有人追杀你的情况下,可以暴露人族的身份寻求柳轻絮和苏婉的保护……苏婉知道你的情况,不会不出手的。”
陶满咬着嘴唇,点点头。
“清荷你也一样,这里是法外之地,一定会有不少人觊觎你的美貌,推开门后第一时间找到魔族的队伍,最好找到姐……宫锦和玉阶她们,宫锦是魔族暂时的领袖,玉阶她们又承过你的恩情,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王磐又叮嘱清荷一番。
“还有一件事,蜃楼虽然只开启三十天,以你们的天赋来讲登楼绰绰有余,所以没必要太快出去。即便已经踏阶,可是这里的感悟依然宝贵。”
两女点点头,跟随少年一起踏入了台阶之上。
走上台阶的瞬间,原本还和两女拉着的手再也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王磐眉头紧皱,看来真的如芙蕾雅说的一样,踏阶和叩扉的时候会被打散,不过这样也好,避免了在踏阶过程中人们之间的争斗。
这乳白的雾气,好像是最纯粹的灵气。王磐伸出手轻轻触摸,感受着精纯的力量涌入身体,然后转变为更强的魔力,踏阶前期的修为也松动起来,向着踏阶中期前进。
即便没有所谓的感悟,这里也是一处大好的修炼之地!
不过王磐来这里不是为了修炼,而是想要寻找到对于踏阶的感悟。感悟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那是其他强者在该境界的时候产生的心得,这种心得能更好地促进修炼者对该境界的认识,在巩固修为的同时帮助修炼者走向更高的境界。
然而奇怪的是,王磐并没有在台阶之上获得什么感悟,周围的灵气云雾遮蔽了魔识的视野,孤身一人的王磐只能感受到灵气滋养身体,慢慢填补丹田之中的灵海。
不应该啊,按照芙蕾雅说的,这台阶之上肯定有感悟。王磐首先排除了芙蕾雅撒谎的可能,作为主办方,她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而出现当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此地的确有踏阶感悟,只是自己没有找到对应的方法。
王磐索性盘腿坐了下来。
这段时间有陶满和清荷陪在身边,让王磐不再专心于修炼,即便修炼的功法能自觉运转,可说到底还是因为女人分心了。尤其是清荷,那天之后她变得更加诱人,就像一个熟透的水蜜桃,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无穷的魅力,每次贴近,每次接触都让王磐心里痒痒的,最过分的是她还会在语言上挑逗自己,若非王磐坚守灵台,恐怕早就……
妖孽一样的女人啊!
难得现在她不在自己身边,王磐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幻化的心魄出现在丹田世界,他抬起头来望着凝实通往坟墓的黑色玉阶,慢慢踩了上去。
依然毫无动静。
王磐心如止水,身体和心魄同时感受着脚下台阶的力量。
路岭境,于山岭之中开辟通路需要强悍的肉身,这是最基础的境界,也是凡人到修炼者的转换,所以路岭奇迹强调肉身之力。
桥海境,于波涛之中横架桥梁需要强悍的力量,超越基础的肉身力量,来达到对灵,神,魔力量的跨层次提升,所以桥海奇迹更注重神力的变化。
腾空境,于天空之上腾飞,无需肉身之开辟,无需灵力之架桥,此境界注重的是如何飞得更高,最终落在技巧和法诀之上,所以腾空奇迹更在乎的是对法诀的运用和对灵力灵气的认识。
那踏阶,叩扉和登楼意味着什么呢?
难道这三个境界真的只是为拨云见日,望月摘星做铺垫吗?
不可能,这三个境界的存在肯定有它的道理,而想明白这些境界存在的本身意义,理解境界的真谛才是现在应该做的。
夜猎围场之外,芙蕾雅端庄淡雅地坐在一张华贵的硬木桌子上,黑色的上等丝绸编制的桌布上摆放着一个银质的小镜子,镜子里面却显示出那些正在蜃楼台阶上攀登的猎者们。芙蕾雅叹了口气,挥挥小手,波纹从镜子中荡漾,镜面上重新出现了芙蕾雅精致美丽的面孔。
“莫尔大人,真是辛苦你了。”芙蕾雅笑着看着阴影中的男人收回了桌子上的小镜子,“您真不愧是镜之承印者,不但能投射土地样貌,就连您自己的玉阶都能呈现出来。”
阴影之中的男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不得不承认,这个叫芙蕾雅的小姑娘奉承人的本事还真不错,至少自己感觉很受用。
“老实说,我的玉阶是所有承印者中最强悍的,”男人得意地说道,“当然了,我说的强悍肯定不是力量上看,毕竟在我上边还有奥古斯,艾薇他们。我玉阶的强大之处在于扪心自问,平日之中修炼的感悟甚至不及在我玉阶之上的万分之一,可以说是整个神境中最好的感悟之地……要不是你有奥古斯和顿可的允许,我才不会借给你!”
“不过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等你叩扉登楼的时候,我可以把玉阶借给你一段时间,让你好好感悟……当然,要给钱的,别用那种眼光看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可能是整个神境中最富有的女人了,我总得好好敲一笔。”
芙蕾雅眨眨眼,伸出手在纤细的手指上摘下一枚戒指,脸上笑意盎然:“既然莫尔大人喜欢钱,那芙蕾雅还有一件事请莫尔大人帮帮忙……”
男人接过戒指,里面堆积如山的上品霞玉让他震惊,实话说转世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霞玉!
“咳咳,看在霞玉……呸,看在同族的分子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男人干咳一声,将戒指收好,“当然了,我身为承印者肯定不会做危害神族的事情……”
“那是自然。”芙蕾雅笑着点点头。
看着满怀欣喜的男人,芙蕾雅叹了口气,就算是承印者,心思也不能是绝对的纯净,哪怕是我的父亲,心中纯粹干净的水面之下,也逐渐产生了更多的沙粒。
只有你……
芙蕾雅眼中稍稍有些落寞。
不过没关系,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千万上品霞玉,足够找到你了吧?
我的希露。
第413章 霸道
晶莹剔透的白色台阶如同一面镜子,映照着少年的脸庞,王磐再次闭上眼睛,仔细思考着。
踏阶究竟代表了什么,它绝不可能如字面一般用脚踩在台阶上,应该会和路岭境等境界一样,背后蕴含着更深的含义。
王磐站起身来,抬起腿,然将脚放在下一级台阶之上。下一级台阶上蕴含的强悍灵气开始向王磐周身靠拢,修为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可王磐眉头紧皱,显然他并没有从其中感受到踏阶的真正意义。
王磐将腿收了回来,不信邪地再次踩了上去,相比上次还有灵气帮助修炼,这次连一点变化都没有。王磐隐约觉得如果自己只是在这台阶上盘坐冥想,肯定得不到任何感悟,必须要亲自动手体会踏阶的感觉,才有可能从中得到更深的感悟。
但可惜的是,无论他将腿抬起来又放下,再抬起来再放下,却始终没有任何进展。
王磐叹了口气,他在台阶之上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了,此地云雾弥漫,很难判断时间的流逝,即便叮嘱了陶满与清荷,王磐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那就暂时放弃吧,王磐有些遗憾地想,他眺望着台阶的尽头,那里直通云端之上的高高蜃楼。
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台阶真的很高啊,王磐感慨道,踏阶境就是这样,幻化的心魄必须走完通天之阶才能来到叩扉的那扇门前,才能突破到下一个境界。实话说,这里的台阶和通天之阶真的很像,都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层,而且质感上也给人熟悉的感觉,似乎和玉阶有相似的地方。
哦对了,自己现在才发现,通天之阶的玉阶居然和那个高傲的女人名字相同,多少有些怜香惜玉的王磐觉得有些对不起她,虽说玉阶险些害了自己的性命,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如果当初不忌惮忘青主动和她握手,说不定现在还不至于撕破脸皮。
更过分的是,自己当时居然还踩着她的后背,然后还对清荷她们说……
王磐愣住了,他瞪大了双眼,似乎觉察到了自己忽视的东西。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暴虐的自己被愤怒和杀意冲昏了头脑,残暴地扭断了忘青的双臂,然后一脚踩断了玉阶的肋骨和脊骨,似乎只有这种近乎残暴的力量宣泄,才叫踏阶,而刚刚自己不痛不痒的行为,分明叫走楼梯才是!
原来如此!
王磐挺起胸膛,眼中闪烁一丝暴虐,他抬起脚来,然后重重踏下!
震动之感瞬间传遍了整个台阶,所有在台阶上向上攀登的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异样,只可惜台阶太大太多了,再加上有云雾的干扰,根本觉察不到究竟是谁弄出了如此巨大的动静。
阴影之中,紧闭双眼的男人忽然睁开眼睛,眼瞳之中的神印闪烁出一丝异色。
“真想不到居然这么快就就有人感悟到踏阶境的真正含义了……”
一脚狠狠踏下,恐怖的力量将周围的空间震动,阵阵气浪卷走了近乎凝实的灵气,王磐若有所思,然后抬起脚来,再次狠狠踏下!
“不是把脚放到台阶上,而是去将它们踩在脚下。”王磐盯着震荡的台阶,眼睛越来越亮了,“这种动作需要力量……不对,不完全是力量,如果只是单纯借助力量的话,那应该叫踩阶。踏的动作更豪放,需要的是一种气势。”
王磐闭上眼睛,他回忆起刚刚突破雷劫后面对玉阶和忘青的攻击自己的心态,那时的自己心中充满了暴虐和杀意,与其说是踩着玉阶,倒不如说是自己为了让她屈服,为了摧毁她的自尊,践踏她的尊严!
践踏,也是踏!
暴虐,无情的气息从王磐身上涌现出来,原本就足够阴冷的黑色死亡魔力又平添了一份狂暴,王磐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神中却出现了隐藏起暴虐之气的冷漠,任何人看到他那双猩红之目都会感觉不寒而栗。
王磐低下头,望着一望无尽,延展到天边的台阶,慢慢抬起脚来。
我不是在走台阶,也不是在踩台阶,而是将一切都践踏在脚下,世间万物,就连这夜猎之中的台阶也要在我脚下臣服!
他的脚步不重,落在台阶之上只有轻微的声响,但是所有站在台阶之上的人们似乎都听到这种声响,就好像在凡人的朝堂之上,所有人匍匐在地上,凡人的皇帝一步步从宫门走到王座之上一般,脚步声并不大,却让所有人心跳加快,身体颤抖起来,这声响从身后传来,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嗒,嗒,嗒……
足足过了三十息,台阶上的人们才从臣服和惊恐中幡然醒悟,所有人都在震惊,所有人都在疑惑,发出这个声响的,究竟是什么人!
几滴鲜红的血落在台阶之上,等温烨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把手掌抓破了,要知道他可是路岭奇迹者,能让踏阶中期的他流血,可想而知要有多大的力量。
“这种感觉,我只在我师父身上感受到过,”温烨回过头来,他的目光似乎穿破了云雾,看到了一步步走来的少年,温烨眼神深邃,“如此霸道,错不了……夜,一定是你,也只有你,才会在踏阶境拥有这种感悟!”
温烨叹了口气,在边境战争结束后,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与顶级天才之间的差距,即便用上了师父所增的神殒,也只能堪堪触碰到苏婉等人的层次,本就心高气傲的他如何受得了?回到魔境后,温烨主动找到了黄昏王,请求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自己变得更强!
无论是凡人还是修炼者,只要有恒心,只要肯付出,连奇迹都能创造出来!
从战争结束到夜猎开启,温烨在黄昏王的带领下没日没夜的苦修,杀戮与被杀戮,无数次接近死亡,终于让他在突破踏阶不久就感受到了黄昏王口中那世间大道中数一数二强悍的杀戮大道,而他在多次走火入魔后,也成功将杀戮大道的力量纳入身体,实力得到了很大的进步。
然而,就在他自满地认为,自己已经可以比肩三族有名的天才后,黄昏王的话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杀戮之道固然强大,但如果你就因此自满的时候,你顶天就是魔境十二魔尊的水平。”黄昏王走到他身边,温烨的身材不矮,远比黄昏王高上许多,但是当他俯下身子看着黄昏王的眼睛的时候,下一秒他就已经瘫软在地上,只能愕然抬起头来,目送着师父离开。
他确定刚刚师父没有动用半点力量,否则他不是浑身瘫软,而是已经被杀死了。
这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充斥在师父周围,当自己俯视师父的时候,它受到了蔑视一般,强迫自己放低身姿——黄昏王,只能仰望。
“世界上没有几个人知晓踏阶,叩扉和登楼的真正玄奥,只有当你摸爬滚打到了某一境界,才会发现自己当初选错了路。”黄昏王的脚步响起,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似乎都踏在了温烨的胸口上,臣服和恐惧充斥了他的内心,他甚至有一种想要对着那远去的身影五体投地的冲动。
“作为我的徒弟,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像我一样选错了路,就要有修炼到摘星后散去修为,从踏阶重新来起的决心,否则只走在杀戮之道的你,永远也触及不到这个世界的顶峰。”
“踏阶境,是一切的开始。”
“真想不到,你还是走在了我之前。”温烨叹了口气,但是很快,他的眼中闪烁过一抹坚定。
他有着远超常人的努力和意志,他也坚信自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他有他的自信,如若不然早在青龙遗迹的时候他就会被王磐的天赋和强悍彻底击溃,一蹶不振下去。
“夜,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决心究竟有多强。”
温烨忽然闭上眼睛,杀戮的气息在他身边疯狂涌动,但如果有人在场,一定会惊讶地张大嘴巴,因为这并不是温烨在发怒,而是他在散去自己苦苦修炼的,九死一生积攒的杀戮大道的大道之力。
魔境之内,坐在王座之上的阴翳男人猛地睁开眼睛:“神殒……散去了。”
但是旋即,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任何熟悉黄昏王的人都会感觉奇怪,因为自从魔境三王鼎立后,再没人看到过黄昏王脸上露出这般真切的笑容。
“我的这些徒弟中,就你的天赋最差,也就属你最为坚韧……”黄昏王重新闭上眼睛,“可说到底,我觉得唯一能掌握此道的人,也就只有你有一线希望。”
“温烨,可不要让为师失望……”
一步又一步,王磐不紧不慢地走在台阶之上,而丹田心魄的自己,也随着外面的身体一样,开始朝着上方前进。和夜猎中的台阶不同,丹田之中的玉阶每上升一步,就意味着修为得到了一定的提升,可想而知心魄前进得多么艰难,恐怖的威压紧箍着心魄,巨大的压迫感和痛苦让心魄每走一步都濒临破灭的风险,可丹田之中的心魄却如外面的身体一样,不紧不慢,不疾不徐地前进着。
我踏的可不只是夜猎上的台阶,也是我自己的玉阶,更是踩踏着整个世界!
一百次,二百层,三百层……
王磐的速度不慢,修为却在稳步提升。踏阶的修行其实就是心魄上升的过程,九千九百九十九层玉阶走完方可来到那扇门前,其中三千三百三十三层为一个小境界,只有完全走完三千三百三十三层,才算小境界的修行完满完成。
一千,一千五百,两千。
王磐停下脚步,他不是不想走下去了,而是隐约感觉到,如果再走下去,心魄一定会被玉阶之上的强悍威压直接碾碎,而心魄一旦受损,人也就失去了灵智,只能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活尸体。
就到这里吧,王磐抬起头来,两千台阶,他想要的东西已经来了。
周围的空间中原本应该存在的,王磐看不到却隐约能感觉到的东西一瞬间消散了,在踏阶之后,王磐明白那些东西就应该是可以催动幻真法诀的大道之力。然而无比强悍的大道之力却在此时如鸟兽散去,速度之快甚至让人冥冥感觉到,它们有些恐惧。
来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强悍力量环绕在王磐的身边,少年摊开双手,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这股力量。在这股力量降临自己身上的瞬间,王磐惊讶地感觉到了体力无论是神力,魔力,灵力亦或是肉身之力都在一瞬间停滞了运转,哪怕是那棵龙桃树也被某种力量压弯了腰。
世间万物,皆在我面前臣服!
然而停滞只是短短一瞬间,似乎尊严受到了侵犯一般,龙桃和雷电莲花同时开始发力了。被压弯的树干在下一刻猛地挺起了脊梁,紫色雷液之中的雷电莲花也慢慢绽放花瓣,雷电之力四散开来!因为这股大道之力而微微有些暗淡的两颗如星辰般闪烁的印痕也瞬间绽放出更为耀眼的光芒,仿佛王磐身体内的一切存在都在齐心协力地抗衡着它!
但很快这股大道之力再次变得强悍,龙桃的枝干被压出一个惊人的弧度,似乎随时都会被折断,雷池之中莲花的花瓣也开始片片掉落,雷液和灵海沸腾,云朵变得暗淡,整个丹田世界都震动起来,大道之力的无上神威似乎在宣告,它终将凌驾一切之上。
“看来我还是有些心急了。”王磐缓缓睁开眼睛,那股强悍的大道之力瞬间消散,而之前四散逃逸的大道之力逐一归来,但在丹田世界之中,王磐踏阶的玉阶之上,赫然飘浮着一块赤红色的能量团!
“踏阶境,施展幻真法诀的大道之力主要是通过强行从世间大道之中剥夺其力量,储存身体之中,然后按照幻真法诀的经脉线路去运转。”王磐望着那明显高于自己的能量团,轻声道,“等到叩扉境,对大道的亲和力更强,也就能主动调动大道之力了,有了充足的大道之力,施展的幻真法诀就会更强大。”
王磐说着,伸出手来,双手握住了飘浮着的大道之力。
下一刻,丹田世界震动起来,大道之力开始暴动,海水倒灌,地动山摇,天上的灵力云朵都被震得散开,大道之力好像一早就知道要受到王磐的镇压,所以在王磐将它握住的一瞬间就开始反抗。
“如果在外面的世界,你在属于你的大道之中,我可能还奈何不了你,”王磐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但是请你搞清楚,你现在可是在我的世界中……”
无数光辉从树苗之上闪烁而出,雷电莲花的花蕊处也开始释放大量的雷电之力,浓郁的死亡之气和强悍的火焰之力从印痕上蔓延而出,四种力量汇聚到王磐的身体上方,将大道之力团团包围。
力量之间的碰撞是朴实无华的,大道之力在拼命反抗,企图抵抗镇压,甚至还想调转方向将王磐体内的四种力量也一同镇压,但可惜的是已经剥离大道的它没有后续之力,只能老老实实被镇压。
“瞧瞧,这就是人家为什么是大道之力的原因,”王磐把玩着安静服帖的能量团,笑着对身体四种力量说道,“你们在被镇压的时候,只是想着如何摆脱,但是它即便孤立无援,却也想着反客为主……”
“不愧是名为霸道的大道之力啊!”
魔境,一处密闭的空间里,两道身影正在快速交错,忽然其中一道身影停下来身形。
“又怎么了?你不会又没让锦儿带武器和丹药吧?”莫钰眉头紧皱。
宫天许连连摆手:“这次不敢了,毕竟是夜猎,再托大也不能啥也不带就过去……”
莫钰沉默片刻:“能让你如此失态,莫非是你的大道……”
宫天许叹了口气,然后下一刻,莫钰感觉自己周身的力量猛地加重,而宫天许却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宫天许,你又耍我!”莫钰大吼着,手中长刀一挥,身后一柄嵌满珠光宝气的百米杀戮皇刃凭空出现,抬手之间幻真魔法已经施展开来!
“哈哈,谁让你又上当了!”宫天许手中折扇伸出,恰好点在刀刃之上,狂暴无匹的刀刃却不能前进半寸!
“老子要是再相信你,我就不叫莫钰!”
“你可别这么说,你要真不叫莫钰了,魔皇大人会杀了我的!”宫天许调笑着再次挡下了莫钰的进攻。
一个时辰后,切磋结束,莫钰怒气冲冲地离开密闭空间。
宫天许抬起头望向东方。
本来按照他的推算,偷窃自己大道的小偷应该只有一人才对……
“唉,本来还想在登楼与你一决高下的,看样子恐怕要推到云日境了。”宫天许再次叹了口气,“刚刚打了胜仗,难免气势会强大……不过别高兴地太早了,等下次见面,我就不见得和你相差多少了……”
“夜猎……真是阳谋啊,只能说当时杀死安巴斯特真是个正确的决定,否则现在的神族该会变得多强大?”
宫天许转过身来,眼中的战意熊熊燃起,同为登楼后期的莫钰天赋出众,实力更是不逊色云日强者,但他知道,自己的敌人始终只有一人。
第414章 独尊
近万数的台阶已经过半,除了在前两千阶中得到霸道的感悟后,在之后的三千阶中王磐一无所获,不甘心的他重复着踏阶的动作,企图再在台阶上获得些什么,但遗憾的是无论是夜猎的台阶还是丹田世界的台阶,都没有再给王磐任何反应。
就这样吧。
王磐也不是贪心之辈,他现在已经能随心所欲地召唤霸道来自己身边,然后通过自己丹田之中的力量强行镇压霸道之力供自己使用。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自己尚未掌握幻真法诀,无法真切地感受霸道的威力,不过王磐相信,名为霸道的大道之力肯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既然台阶上已经得不到什么东西了,自己也就没必要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王磐的速度很快,早在踏入台阶的瞬间王磐就感觉到每层台阶之上都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会随着台阶的高度而不断增加,最终阻碍自己前行,想要迈向更高的台阶,就需要用自身之力冲破压力的束缚,某种程度上来说,和道青宗的天梯有些相似。
但是对现在的王磐而言,这种压力未免有些太不起眼了,肉身足以发出音爆的强悍让台阶上的压力如同虚设,不到一天的时间,王磐就来到了台阶的最上方。台阶的尽头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平台,白色和黑色的玉石整齐地铺设在平台之上,和一眼望不到边缘的台阶不同,呈现在王磐面前的是一扇无比恢弘的大门。
巨大的门扉极为宽阔,高有九丈,门开两扇,赤红色的血木作为门扉的主体,诡异而强大的猩红血气弥漫而出,显得无比血腥和邪恶,但是门扉的外围却被金黄色的美玉包裹,九九八十一颗金黄色门钉熠熠生辉,处处透露着尊贵和圣洁。
门扉之上,兽首衔环。青灰色的龙首大嘴张开,两股奇异的力量缠绕;黑色的奇异兽首互相缠绕,只是看过去就有森然的冷意;赤色的鸟首红喙张开,一团赤色的火焰在其美丽的羽翎上燃烧;银白色的虎首展示着狰狞的獠牙,无尽的杀气纵横弥漫。最奇特的是位于门扉中央的黄金兽首,和其他兽首不同,它是闭着嘴巴,金黄色的眼瞳充满了平静和安详。
王磐仔细端详着门扉,在完全踏阶过后,自己明显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动,对阵印颇为熟悉的王磐一下子就觉察到自己刚刚误入了传送阵,显然芙蕾雅“临时”弄出来的蜃楼在规则和流程上滴水不漏——通过踏阶后,每个人都会被传送到一个门前,随后经历叩扉的过程。
王磐伸出手,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门扉,然而从手指之中传递出来的感觉表明,面前的门似乎根本无法凭借自己的肉身力量打开,两扇门就跟焊在一起一样。似乎是感受到了王磐的不敬,门扉之上的银白色兽首张开的血盆大口忽然凝聚出一团恐怖的光芒,随后在惊人杀意的包裹下,猛地朝王磐射出!
“战龙拳!”
死亡魔力笼罩了金黄色的战意,战意被死亡之力杀死后,散发出了更为强悍的死意!黑色的死亡巨龙爬上双拳,王磐一拳挥出,以战龙拳硬接兽首的攻击。
王磐本人算是凝聚杀意的好手,但是如此浓烈的杀意他还是前所未见,无尽的暴虐和杀戮之意冲击着他的意识,他的眼瞳中闪烁出杀戮的欲望,就连丹田世界的天空也被杀戮的气息所笼罩,强悍的杀戮之力将王磐整个人击退半米,被坚冰包裹的双拳冰屑乱飞,强悍的肉身也有些红肿。
这门扉上的兽首,强悍的未免有些离谱了!
下意识地王磐将不灭开启,不断施展着吐纳之术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快速从杀戮欲望中清明过来的眼瞳中闪烁一丝警惕,他不仅仅只盯着银白色的兽首,同时也警戒着剩下的四只兽首有没有攻击的迹象。
貌似攻击只有一次,王磐微微松了口气,但是身体一直处于绷紧状态。
银白色的兽首獠牙缩回板寸,杀戮之气消散,但猩红的眼瞳却仍表明它处于激活状态,王磐不知道兽首还会不会再次毫无征兆地发动进攻,警惕着没敢再前进半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回事,王磐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战意澎湃而出,黑色的巨龙盘踞在身后,同时坚守灵台,向前试探着迈了半步。
毫无动静,五只兽首安安稳稳地嵌在门扉之中,如果不是银白兽首突然攻击自己,手上仍然会感觉疼痛,否则王磐真的以为刚刚只是一场幻觉!
又等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没有兽首有任何异动,王磐壮着胆子再次伸出手,准备再次触碰门扉。
可就是在他伸出手指的一瞬间,不但那银白兽首有了反应,那赤红色的兽首也在空中凝聚出一团赤焰,恐怖的破坏力就连周围的空间都被融化!那火焰之中蕴含着无上的力量,似乎真的能将天地之中的一切焚毁!
王磐试探性伸出的手指猛地缩回,两只兽首慢慢恢复了平静。
不能用手指触碰!
两次尝试让王磐得出了结论,从刚刚发生的一切看来,兽首是否会有举动和自己身处的位置无关,就算自己靠着门扉再近,只要不触碰到它,就不会引起门扉上兽首的攻击,但只要自己有想用手指触碰到门扉的想法或者动作的时候,那些似乎由金属浇筑的兽首就会有反应。
难不成,不是用手触碰,而是用脚?
王磐后退半步,抬起脚来,这次兽首们的反应更大了,不但赤红色和银白色的兽首有反应,貌似最为沉稳的中央金黄兽首也激荡出了恐怖的力量,如煌煌天威降世,无尽的威严携带着历史的沧桑感将王磐全部笼罩,王磐连忙将腿放下,从五只兽首凝聚力量的规模上看,就算自己开启满意拼死抵抗,也会被轰得连渣都不剩!
一步错,步步错啊!
兽首恢复了平静,王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围着门扉端详起来,直觉告诉他,打开这扇门,就能进入到蜃楼之中,但现在情况是碰也碰不得,踢也踢不得,难道真要让自己像雨唤一样将身体变成一道水流从门缝中钻过去?也不行啊,门扉紧闭,一点缝隙都没有,俨然是不给任何机会啊!
或许是受到了银白色兽首的影响,王磐的眼中闪烁一道暴虐之气,不灭开启,周围精纯的灵气通过呼吸在身体中形成小周天,脊骨之处的阵印乌光闪烁,战龙拳和第二战阵满意就要开启,既然软的不行,那只能来硬的——自己要借助战龙拳将它轰开!
然而仅存的理智却让他回想起刚刚的金黄兽首口中酝酿的毁天灭地的力量,在自己战龙拳轰击到门扉之前,自己恐怕早就被那团能量光束冲刷到尸骨无存的地步了,连忙将积存在肺部的灵气吐出,然后打消了开启满意强拼的念头。
不应该啊,看着软硬不吃的门扉,王磐头疼了,他甚至有些绝望地想是不是自己根本就无法打破这门扉,等到三十天后蜃楼关闭,自己就这样孤身一人死在门扉之外。但是转念又一想,如果门扉真的无法打开,就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死在蜃楼之中,这显然不是芙蕾雅想看到的局面,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最想看到的是天才之间的互相争斗,而不是绞尽脑汁却无济于事,最终无奈等死的场面。
既然这样,这门扉就有打开的可能。
王磐重新振作精神,闭上眼睛慢慢思考着。
按照芙蕾雅的说法,这里和夜猎围场有一点差别就是可以通过屠戮来获得对方在踏阶,叩扉和登楼过程中产生的感悟,从积分的设置上不难看出芙蕾雅的阳谋是想让各族天才互相残杀,也就是说门扉之后才是主战场,蜃楼里才是天才肆意杀戮的地方——门扉,应该是几乎人人都能打开的。
王磐面露苦涩,自己的推断应该错不了,但是为什么偏偏就是自己打不开呢?又或者说,自己在刚刚的一系列的过程中,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环节不成?
踏阶,叩扉,登楼……
等一下!
王磐眼睛一亮,有些懊恼起来,难得自己在踏阶之上领悟到部分踏阶的真谛,却没能联想到在叩扉的门前,自己的动作是否出现了问题。
王磐鼓起勇气,再次走到门扉面前。
扉,门也。想进门,不能用手推开门,更不能用脚把门踢开,而是应该恭恭敬敬地扣动门扉之上的兽首衔环,只有这样才是客人,而暴力破门明显是强盗的行径,对付暴力最好的办法也是暴力。
王磐没有着急伸出手扣动兽首衔环,而是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给门扉鞠了一躬,然后才伸出手。
果然不出他所料,对于这次的动作兽首没有任何反应,五只兽首安安静静地待在门扉之上,没有半点能量涌动。王磐伸在半空的手停下了,门扉之上有五个兽首,自己必须要叩动一个才行,但是王磐隐约有所感觉,自己选择的兽首才是叩扉这一关的最终考验。
之前的攻击都是对自己不敬的惩罚。
王磐的手只是停滞了一瞬间,然后果断伸向了银白色的兽首,他握住兽首口中衔着的白色圆环,狂暴的冷意和杀意瞬间冲进了王磐的灵魂深处,没有犹豫,王磐叩动了门环。
就在王磐叩动门扉的下一刻,紧闭的门扉居然开了,虽然只打开了一丝缝隙,但是也的的确确是打开了。这缝隙不足以让任何人通过,王磐也没有伸手去扒开缝隙企图将门扉打开,他后退两步,进入战斗状态。
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你叩动兽环的选择,就是你叩扉的敌人。
一股轻风从门后吹来,在风中似乎能嗅到无尽的杀伐血气和萧杀之感,王磐不灭战阵开启,雷电莲花的肉身之力开始在他四肢蔓延,紫色的雷电充斥全身,黑色的魔力疯狂在周身的经脉中流转,门还没开,长期战斗的神经就已经告诉他,接下来他将面临的危险不同寻常。
千万斤重的门扉豁然打开,但不是顺着王磐推动的方向,而是被人从里面生生扭开!
嗒,嗒,嗒……
王磐的心脏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门后的云雾中缓缓显示出身形,那是一个身披银白色轻装盔甲的男人,亮白色的甲胄之上有黑色灵动的花纹若隐若现,白色的战袍无比干练,脚下踩着一双银面黑底的虎头战靴。
他的面孔很是年轻,英俊之中透露着一丝难以名状的诡异,银白色头盔之上红缨随风飘动。
他的战袍很干净,他的甲胄也很干净,一尘不染甚至能反射出王磐的面孔,但少年却觉得,这个男人的身上沾满了鲜血。
他的眼瞳是猩红的,王磐无比确定面前的人绝对不是魔族,眼中的猩红是不知道屠戮了多少生命后自动诞生的纯粹杀意。身后背负的尸山血海足以让任何人疯狂,变成只知道战斗的杀戮机器,但是面前的男人眼神却很平静。
他凌驾于世间一切之上,就连足以让人疯狂的杀意也终究会被他驾驭!
他的腰间佩戴着两把刀,刀身笔直,背厚刃薄,长三尺七寸,宽六寸七分,黑色的刀把和刀刃之间是一只如门扉之上的银白色虎首,锋利的虎牙在刀刃两侧,整把刀亮光闪闪,雪白如洗,但王磐分明从这两把刀的身上感受到了类似苍龙战戟的气息。
界兵!
白袍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要臣服在他的面前,从他的身上王磐感觉到了和自己体内强行镇压降服的大道之力相同的气息。
“想不到,居然真的有人能领悟霸道。”男人轻轻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当初选择魔族果然没错,也就只有这个种族能理解霸道……神族的那些小崽子还是找那个老王八去吧!”
王磐吞了口口水,他就算再傻,也猜到了面前之人到底是谁。
“我是霸道之主,看在你也能领悟霸道的份上,我只用一刀。”男人说着,一只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男人似乎只是将手中的刀稍稍举起,对面的王磐就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唯我独尊的气息在刀刃之上聚集,王磐第一时间就开启了满意。
“战阵师?”男人平静的眼神中第一次闪烁出意外,在感受到王磐疯狂流失的魔力后,语气之中居然生出了一丝羡慕,“好霸道的战阵,居然能在短短一瞬间将体内的全部魔力倾斜而出……我当年要是有这样的战阵,也不至于会输给他……”
“不过战阵师是一条不归路,我不觉得你能走出去……”
男人手中刀轻轻挥下,就在刀刃指向王磐的一瞬间,王磐感觉整个天空都坍塌下来压在自己身上,面对那看似平平无奇却能将一切都斩断的刀气,王磐没有半点躲闪的余地!
“战龙拳!”
容不得保留了!
“四重雷暴!”
雷电莲花的肉身之力在瞬间消耗殆尽,灵海也露出了贫瘠的沙粒,面对男人的进攻,王磐一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就算拼得受伤,也要活下来!
毕竟这个男人可是四圣之一的白虎啊!
“雷暴?倒是一个有趣的法诀。”男人将刀收起来,看着肩膀处一道直接露出森然白骨的王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就在雷暴和战龙拳炸响的瞬间,刀气就已经贯穿了两大法诀,若非王磐拼死撼动了他的禁锢,现在的王磐已经被一刀砍中头颅,身殒当场了!
男人的身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一般,王磐则瘫软在地,看着那从里面生生被气势震开的门扉,胸中豪意油然而生。
他没有因为遇见如此强悍的存在而心生畏惧,而是明白了霸道的真正含义!
顾不得伤势,王磐强行站起身来,冲着已经被气势冲毁的门扉深深一躬。
霸道,就是唯我独尊,只要是拦在我面前的存在,统统都要被摧毁!
不分青红皂白,不给任何反悔的机会——这就是霸道!
第415章 袭击
从被大力生生扭转方向的门扉里走出去,王磐真正走进了蜃楼之中。
进入蜃楼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白色迎面而来,脚下踩着的是雪白的地毯,哪怕脚下穿着鞋也能感觉到地毯上舒适的绒毛,地毯从门口铺设到蜃楼的正中央,没有被地毯覆盖的地面是晶莹剔透的蕴含乳白色灵气的白色砖块,远远望去干净得如同镜面。
南北两侧,各有阶梯如盘踞的巨龙般蜿蜒而上,看似象牙的围栏白皙光滑。包括一层在内的九层蜃楼中,每层都有九个房间,白玉制成的门窗镶嵌在粉刷整洁的墙面上,透过不透明的窗隐隐能看到每个房间中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显然,每个房间中都有宝物!
无数雪白刺眼的小灯悬挂在楼梯和每个房间的外面,将整个蜃楼内部映如白昼。宽阔的蜃楼一层巨大平台地面上人群拥挤着,而这些早就叩开门扉进入蜃楼的人们之所以没有更进一步,是因为在楼梯口有一堵无形的墙壁拦住了去路,就算人神魔强者轮番攻击,连空间都被碾碎,那无形之墙依然完好如初。
“夜大人!”清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王磐转过身去,看到清荷的时候女孩脸上突然多了一分担心,“夜大人,小心后面!”
剑气森然,寒光如逝!充沛的灵力激荡在巨大的蜃楼一层那宽阔的地面,坚固的空间被直接斩断!
好在有清荷的提醒,刚刚走进蜃楼的王磐不至于被劈个正着。其实他本可以提前一个时辰出来,但与白虎战斗的伤势太重,实话说四重雷暴的恐怖破坏力并未对他的身体造成多严重的伤势,毕竟雷劫之后他的体魄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只是施展雷暴的那只手经脉有些破损。
最严重的伤,当属白虎轻描淡写挥下的那一刀。
要不是自己最后时刻强行挣脱离开白虎的束缚,正面劈中自己面门的一刀直接就能要了自己的命,可就算这样伤势也够严重的。王磐无不感激雷劫对自己体魄的帮助,在白虎惊天一刀之下,自己的臂膀差点被直接砍断,如果只是普通的肉身损伤,借助不灭的强悍生机之力,恢复到全盛时期也用不了一个时辰。
麻烦的那一刀中,白虎遗留下的杀意和霸道之力。
只是接下银白色虎首的吐息就让王磐心神震撼,正面硬接白虎充满杀意和霸道的一刀更是让王磐的心魄受损,惊天的杀意顺着伤口冲击着王磐的神志,唯我独尊的霸道之力如虎入狼群般疯狂在王磐身体游窜,搅动着王磐五脏六腑不得安生。
万幸的是之前王磐有过镇压霸道之力的经验,加上经过边境战场后对杀戮之力也有着一定的抗性,这才勉强度过这一关。
当然了,和白虎交手并不是一无所获,王磐盘腿坐在门前,首先最直观的好处就是自己丹田之中的霸道之力更多了,从原来拳头大小到脸盆大小了,当初那一点的大道之力就让王磐喝上一壶,可想而知这些大道之力给王磐带来了多少麻烦。
其次,能和四圣之一的白虎正面较量,王磐感觉自己的心境得到了很大的提升,白虎身上强势的霸道之力也让王磐对于霸道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最后,也就是王磐最大的收获了——他用诡变森罗拓印下了那一刀。
乖乖,那可是四圣白虎的一刀,即便只是轻描淡写,也不是踏阶境可以招架的,和白虎同走霸道的王磐拓印下这一刀也相对容易,这让王磐不得不感慨青龙当年究竟有多厉害,连同为四圣的白虎的招数都能拓印!
剑刃贴着王磐的面门划过,惊人的剑气居然直接将王磐震出十几米远,虽说有偷袭的成分在里面,但也足以证明偷袭的人实力斐然!
“看来你运气不错,”一个短发的女子抬起她精致的脸,冷冷地看着王磐,“但若不是魔族那妖女的提醒,你应该已经死在我的剑下了。”
白衫白鞋,背后淡蓝色丝线绣出的“剑”字表明,此女来自剑宗。
“平日自诩光明磊落的剑宗如今怎么也做起偷袭的勾当来了?”血气弥漫开来,宫锦持刀将短发女子拦住。一击不中后,短发女子冷哼一声,显然也没有再次出手的想法,长剑归鞘后,女人回到了人族的队伍。
王磐看着人族队伍中那身穿白色长衫,气势如出鞘宝剑的人群,心中因为短发女子偷袭的不忿消减了不少——夜猎之前,他曾和神族的强者战斗,正是剑宗的某位强者出手,自己才能活下去。虽然王磐明白那是无心之举,但他实际上还是救了自己的性命。
对王磐来说,恩情和仇恨一样重。
“你没事吧?”宫锦走了过来,关心地问道。
王磐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他的目光眺过宫锦,看到了一脸担忧的清荷与身穿斗篷的陶满,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清荷,没有人对小满出手吧?”简单寒暄过后,宫锦就离开了,王磐则来到两女面前问道。
清荷摇摇头,隐晦地扫了一眼魔族的队伍,低声将几个名字告诉王磐。
王磐眉头一挑,这里没有出现展天翎的名字大大出乎了王磐的预料,少年默默把这些名字和对应的面孔记在心上。
“你可算是出来了。”正当王磐和清荷交流时,展天翎却在此时找上了他,在夜猎开始之前,两人就很不对付,在蜃楼这个可以交手的地方,王磐颇为谨慎的拦在两人面前。
展天翎不屑地看了清荷一眼,咧嘴一笑:“别紧张,我说了在第一层我不会出手……虽然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出手是最好的时候,但我既然答应你在第二层找你的麻烦,我就不会失言。”
王磐并没有放松警惕。
“信不信由你,”展天翎转过身来,一缕声音钻进了王磐的脑海中,展天翎居然在和他传音:“你身后斗篷里是人族女孩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魔族之所以没有大肆宣扬找你们的麻烦,是因为觉得有些丢人。”
“蜃楼之中,宝物无数,每个人身上除了积分和夜猎令之外,还有获得的感悟……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你。”
“你和清荷不一样,她就算再弱小,身后有魅王在依然可以畅通无阻,但是你不行……所以我个人的建议是,在登楼的过程中一旦有人跳出来找事,不用看在同族的面子,直接雷霆出手,震慑连同人神在内的所有人!”
“实力,是避免麻烦的唯一办法。”
王磐眼中精光闪烁,同样传音道:“展天翎,我要是没记错,你我之间算不得多么友好……”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我和你并无恩怨。我只是不爽像清荷这种明明占据高位,处在强者的位置的人却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展天翎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还有就是,在强者唯尊的魔族,踏阶前期的她没有资格受到我们的尊重。”
“但是你不一样……”展天翎的眼中闪烁一丝凝重和战意,“听温烨说,你很强,但我的高傲不允许我在你还腾空的时候找你麻烦。”
“蜃楼是你最好的安静之地,到了第二区域,我会对你出手的。”
“所以,可别在蜃楼就死了。”
展天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感知强悍的清荷与陶满发现了两人秘密传音,两人都很好奇展天翎到底对王磐说了什么,王磐同样以传音的方式将刚刚的对话告诉了两女。听完后,两女都陷入了沉默,尤其是清荷把之前和展天翎之间发生的事情告诉陶满后,两女对展天翎的态度更加疑惑了。
“没必要因为他的话纠结,现在最重要的是登楼。”王磐继续传音道,“这里人多耳杂,我们之间的交流都以传音的方式进行……另外,我希望小满你先凝练出你最强的五品杀阵,以备不时之需。”
正在王磐妥善安排的时候,人群躁动起来——拦住人群的无形之墙居然消失了!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楼梯上的时候,王磐却敏锐地觉察到,不但自己进入蜃楼的那扇门扉消失了,并且所有进入蜃楼的门扉都离奇消失了——退路被堵死了。
奇怪的是,当无形之墙消失的时候,却没有人第一个走上楼梯,在陌生的环境中,贸然行动的人永远是第一个死的!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无形之墙堵住的上层房间的气息开始肆无忌惮地流窜在人们中间。
是八品丹药,法兵和强悍法诀的气息!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就连王磐的呼吸都有些沉重,要知道这里仅仅是夜猎围场的第一区域就有如此丰富的宝物,要是能突破到第二区域还得了?神族可真是下了血本!
“我的天,无罪之城这么有钱吗?”密室之中,男人瞪大了眼睛,“总共九层,第一层还是准备区域,剩下的八层最差的兵器都是半步法兵,法兵更是有五柄,丹药也是七品起步,上万年的灵草灵药更是堆积如山……”
芙蕾雅轻轻一笑,作为三境中最大的销金窟,无罪之城的富有众人皆知,更何况无罪之城早在万年前就建筑起来,这么长时间积累的财富绝对不是靠想象能猜到的,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承印者,也会震惊无罪之城的吸金能力。
当然了,芙蕾雅本想着在蜃楼中多放点上品霞玉之类的,但是可惜在父亲的宝库被某个不着调的承印者偷得一干二净后,父亲对于霞玉更为关注了。倒不是说父亲多么爱财,而是无罪之城挣钱多,花钱也多,需要大量的资金流,否则芙蕾雅甚至能用最好的上品霞玉生生垒起一座蜃楼来!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试探着迈了上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他,看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到底是什么下场,然而等了半天,想象中的伤害并没有出现,而紧随他身后的人早就已经来到了二层,他站在一扇门前,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瞥了所有人一眼,然后推开二层的门。
楼梯没有危险,楼层之中的好东西就唾手可得之物!灵兵对于这些修炼者来说就已经是上好的宝物,更别提上面散发着无穷法则之力的法兵,另外无论是能增长人修为,甚至如熊若吞下的果实般的宝物,又或者是散发着崩坏天地气息的幻真法诀,在外面都是可遇而不可求!
蜃楼,才是真正的秘宝之地!
此时谁还注意的上身边人“宝贵”的感悟啊,纷纷腾空而起,想要冲到所有人的前面,然而就算窜到前列,面对着眼花缭乱的宝物,人们也不禁犹豫起来,但在如此纷乱的环境中,一瞬间的犹豫就让他们错失了先机。
这里房间的空间似乎相当巨大,无论有多少人进入都不会有人被挤出来,显然在看上去就不大的房间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空间。人群一瞬间动了起来,陶满本想随着人流进入房间,但是却被王磐与清荷拉住了。
嘈乱的环境最适合下黑手,王磐可不想陶满在人流中受到暗算。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宝物冲昏头脑,有些人则对种族的尊严看得更为重要,因为王磐隐藏在魔族之中的陶满自然就成为了人们眼中钉,肉中刺。
来了!
王磐眼中杀意迸发,就在陶满还没有被人流淹没的时候,一股隐藏已久的杀机在人流之中迸发,纤细的长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朝陶满的后心刺来,无声而诡异的偷袭已经开始了!黑色的刀刃隐藏在人流之中,倘若不是在出刀的瞬间泄露了一丝杀机,恐怕连王磐都觉察不到!
音爆之声炸响,正在因为宝物而产生纠纷的人们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宝物,纷纷回过头来,他们也听出来了,刚刚的声音赫然是肉身之力突破音爆而产生的震撼!
“抓到你了!”
不灭在一瞬间开启,雷电莲花涌动,王磐居然只凭借着肉身生生抓住了那锋利的刀刃!
“一柄灵兵……真是下得了血本啊!”王磐身形暴动,下一刻他的手掌猛地发力,刀刃之中传出了悲鸣之声!在不施展魔力的情况下,他居然仅仅依靠肉身之力将灵兵折断!然而,折断灵兵并未结束,王磐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人群之中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第三战阵,开启!
“看来你已经得到了我的部分信息,知道我能截断大道之力,所以你只是使用了单纯的魔力。”王磐冷笑着伸出手,人流早就停止了前进,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年一只手从人群中抓住了一个男人的脑袋,然后将他拎了起来。
“我能切断你的大道之力,如何不能切断你的身体?”王磐的手指扣住了男人的太阳穴,森然的死意从他的身体中散发出来,不单是魔族,就连人族和神族也都驻足观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脊骨应该是断了……”男人还想挣扎,但是王磐抢先一步,闪电般出手直接握住了男人的手腕,然后猛地一扯,连同男人的臂膀一同撕扯了下来!
王磐将扯下的臂膀直接扔在地上,反手抓住了男人的脚踝,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王磐看似轻轻一扭,男人的整条腿在大胯上转了一圈,血肉纷纷迸溅而出,在破烂的胯部能看到森然的骨茬。
男人的哀嚎声就没断过。
“让我看看,你的脊骨到底断了没有……你说真是奇怪,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我的力量,你们这些偷袭的人却都清楚了……”男人的鲜血溅到了王磐的脸上,让他平静而冷漠的笑容看起来十分诡异,王磐一只手抓着男人的头,另一只手捏碎了男人的腿骨,然后微笑着将男人的身体反方向对折。
“看来,真的是断了。”王磐一左一右握住男人,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将男人的身体完全拧转。按理来说,已经破烂不堪的男人大腿在拧转身体的瞬间就会折断,但是杀人诛心的是王磐居然生生用魔力维护住了男人的形体,让他如愿以偿地像拧毛巾一样被拧成碎末!
白色的地面变得猩红,所有人都胆颤了。
他们见过杀人的,可从未见过这么杀人的。
“在场的各位中,应该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我……”王磐随手甩了甩手上的鲜血,他站在楼梯台阶的下方,却让所有人产生一种他已经站在所有人的最高处,俯视众生一般。
“之前的我,还穿着斗篷。”
苏婉眼中的杀意暴动,人族和神族之中的部分人已经开始恐惧起来了。
“我知道有很多人看我不顺眼,很多人想找我的麻烦……没关系,我会一一接受。”王磐用手指了指地上连同骨骼和肌肉一同被拧碎的“尸体”,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下场,就和他一样。”
“再次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是,夜!”
第416章 突现
三族之中,大半部分人都听说过夜的名字,魔族之中对于夜更是不陌生。他是隐藏在魔境中的不世天才,他是拯救了成千上万腾空境的魔族英雄,本次参加夜猎的魔族中,就有不少在遗迹中受到王磐照顾,被王磐拯救的天才。
同样,人族和神族之中也有不少人也是从当年的遗迹中脱颖而出,成功突破踏阶来夜猎中寻找机缘,回到各自的种族后,他们将遗迹之中的经历告之了身后的宗门或组织,魔族天才夜的名字,也成功被神族和人族列为必杀对象。
“龙影斩!”
狂暴的力量倾泻而出,王磐绷紧双拳,黑暗邪恶的死气缠绕双拳,然后一拳轰出!黑色咆哮的巨龙和青色龙影在空中碰撞,烟尘还未来得及消散,青色的龙力就已经来到了王磐面前,苍龙战戟高高举起,毫不客气地迎头砍来!
“你……你居然就是夜!”苏婉美目圆睁,从她出世到现在,除了心头大恨道青宗之外,就是神族的亚森和这个夜!这个男人可是在自己的遗迹中,生生逼死吓死了自己的同胞!这个仇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下!
“青龙的继承者……”王磐装模做样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婉,冷冷一笑,“之前在遗迹的时候,你我之间还有一场战斗尚未开启就结束了,如果你不想那些宝物被他人捷足先登了的话,大可以在这里拦住我!”
王磐的意思很明显,你应该先去争夺那些宝物,而不是找我的麻烦。但遗憾的是,他忽略了一点——身为青龙传承者的苏婉,还会在乎那些人们眼中炙手可热的宝物?自从青龙遗迹化作随身的空间后,不世书院和战神殿就找到了有名的能工巧匠,将遗迹与苏婉的储物戒指互相连通起来。
论丹药,苏婉自己就独占青龙的丹房,论灵草灵果,苏婉又有千里殿,论兵刃,世界上又有什么兵刃能胜过她手中的界兵苍龙战戟,论法诀,青龙的功法举世无双,无上根基更是世间少有,再加上她是传承者,青龙秘法无数,她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传承地记忆就会把一切都交给她!
毫不夸张地说,无论是修炼资源还是功法灵法,苏婉一个人就堪比一个宗门。
她来夜猎,就是笃定夜会过来,然后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魔族祸害铲除!
另外,她也猜测传闻消失的亚森说不定也会过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资源无数,如果他也过来的话更好了,到时候青龙出海直接一锅端掉!
“没必要花言巧语,你觉得我能看得上蜃楼里的宝物?”苏婉冷哼一声,龙力贯彻苍龙战戟,青龙之威浩荡开来,已经踏阶的她在青龙传承和玄邪的帮助下,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青龙所拥有的均衡之道,大道之力顺理成章地充斥全身,“实话告诉你,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杀你!”
王磐脸上有些苦涩,他现在倒是有些后悔为什么暴露了身份,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祸水东引,因为苏婉的“提醒”,王磐想起她身上的宝物远超蜃楼,那些毕竟是青龙一辈子的积蓄,又岂是小小一个无罪之城能比肩的,可这样的话苏婉一下子就会变成众矢之的,不单魔族和神族会出手,就连人族都说不定会因为觊觎苏婉身上的宝物而下绊子。
到时候苏婉就危险了!
“呵呵,亏我当时还管你叫魔族的朋友,”冷冽的黑暗气息从身后爆闪而出,王磐猛地扭身,尼诺一枪走空,但是尼诺并未慌张,在两人交错的瞬间施展活灵印噬,小金玄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王磐一口吞下,尼诺这一招屡试不爽,没有多少人知道小金玄的存在,而且思想相对独立的小金玄会寻找更好的角度出击,完全不用自己担心,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异族的强者殒落在这一招之下。
被小金玄吞掉或咬中的强者都会受到黑暗神力的侵蚀,战力大打折扣,只要小金玄能咬到他,自己反手就能一枪刺穿他的心窝。
然而已经窜出去的小金玄却诡异地停留在了半空中,它小眼睛中写满了疑惑。
可恶,每次遇到他活灵印噬似乎都会失效!尼诺无奈将小金玄收回,反手一枪刺去。
唉,王磐默默叹了口气,战龙拳附着在手上,以肉身之力将这一枪架了回去,然而没等王磐喘口气,斩龙剑的呼啸声又从身后响起。
这回王磐真的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弯下腰来堪堪躲过撕裂空间的一剑——他可没胆子用肉身去硬抗,除非他不想活了。
“你杀了安迪,这个仇,我们该报了!”维琪眼睛通红,安迪的存在对她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别看她每天乐呵呵不着调的样子,可每次想到自己的肉身会变得如此强悍,她就会想起在雷泽上为自己而死的安迪。
尤其是当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他后,这种痛苦更让她难受。
维罗死后,整个风豹领的资源全是她的,她也没有必要去争去抢,斩龙剑亦是世间强悍,凶名赫赫接近界兵的存在,再加上她本身是肉身修炼者,除了那些强化肉身的资源对她有点用,其他的她看都看不上!
她和尼诺一样,只是想给安迪报仇!
无论是苏婉,尼诺或是维琪,都是该种族中最强的天才,尤其是苏婉,完整的青龙传承者更是公认的最强,王磐额头上冷汗直冒,如果一对一面对苏婉,自己或许还可以凭借和她交手的经验以及对她的了解短暂压制她,但现在有三个人围攻自己,自己应该也只剩下逃跑的份了。
“三个打一个,未免有些胜之不武吧?”点点星光闪烁,宫锦突然杀入重围,其实连她自己都感觉很奇怪,为什么要出手帮助这个少年,或许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宫锦,这里没有你的事!”苏婉冷冷道。
“几年不见,你的变化还真是大啊。”宫锦眯起眼睛,“我并没有参加边境战争,上次你我交手,应该还是在青龙遗迹的武魁殿上,若不是我弟弟让我手下留情,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那里,更别提得到青龙传承了!”
“放屁,王师兄怎么可能是你的弟弟!”苏婉怒道。
“可他就是我的弟弟,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听一个人族……”
宫锦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王磐已经开始动手了!
站在宫锦身边的王磐越听越心惊,这里有不少人是知道自己本来面目的,从小见过自己的姐姐自然不提,龙桃宗的自己尚未掌握诡变森罗,俘虏陶满的时候在承印者婕娜的威胁下看过自己的真面目,加上之前清荷也见过自己的脸,如果真让她们把这一切都联系起来,她们绝对能猜出来自己可以随意切换血脉的事实!
不能让姐姐再说下去了!
“寂灭死光!”
在死亡之力的催动下,寂灭死光变得更加强悍,没打任何招呼,寂灭死光猛地朝苏婉射出,而王磐也在此时施展战龙拳一拳朝着苏婉打来,寂灭死光的死亡之气和战龙拳都让苏婉感觉十分忌惮,因此无暇顾及宫锦,只能横苍龙战戟招架。
“你可能产生了误会,但夜猎可不是拉家常的地方,”王磐一拳将苏婉轰开,头也不回冷冷地对宫锦说道,“如果你想找你的弟弟,大可以在蜃楼结束之后再四处询问,我没意见……可她们刚刚招招想置我于死地,我可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们!”
说完,王磐猛地靠近苏婉,吐纳之术和川流同时施展,苏婉的确很强,但是雷劫之后的王磐更强,如暴雨一般的拳势之上死意缠绕,竟然将充斥着雷电与木气的苍龙战戟打得节节后退。
“你……”宫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难不成想和她们三个一同围剿我吗?”王磐此时也顾不上慎重思考了,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身份的暴露。
“我是想帮助你……”宫锦握紧双拳。
“我这里没事,”王磐咬着牙说道,“你作为魔族的首领,应该先带领魔族前进……清荷与她就先交给你了,等我摆平了她们三个随后就跟上。”
宫锦一愣,她不明白夜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保护清荷在情理之中,可她为什么要保护这个明明知道是人族的女孩呢?她刚想开口拒绝,却猛地一愣。
夜在对自己传音!
“我见过你的弟弟,是一个人族少年,名字叫王磐,我也知道他在哪里,蜃楼之中你帮我保护好我的女人,等夜猎结束之后,我会带你找到他!”
宫锦身体一颤,她从未说过自己的弟弟是人族的事情,更害怕给弟弟带来私通魔族的罪名而没敢对外说出他的名字,可面前的这个人却将一切都说了出来……这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答应你,但是如果你食言,夜猎之后,魔境将没有你的安身之地。”宫锦冷冷转过身去,寻找弟弟是一方面,现在带领魔族前进,从蜃楼中寻找机缘也颇为重要,魔族失去了自己的领导已经变成了一盘散沙,自己必须尽快组织魔族队伍,在不断攀爬楼层的时候和人神队伍展开斗争。
“你们两个,跟上我!”两道血气幻化成巨手,轻轻托起了清荷与陶满。
“但是夜大人……”
“他既然自己说没事,那就应该没事,你们留在那里,只会碍手碍脚。”宫锦对王磐有些微词,毕竟他刚刚打断了自己的话。尼诺,维琪和苏婉都在踏阶前期,即便都是种族中的好手,想杀死夜还是相当不容易的,这里是蜃楼不是封闭的困斗场,实在打不过的情况下,付出点代价从包围中杀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这可是你自讨苦吃,宫锦深深看了被三女围攻的少年,带着两女转身就走。
见到宫锦离开的同时还带走了两个魔族强者,三人的眼中闪烁出一丝喜色——看来魔族的内部也不是一块铁板,要不然也不可能独自一人将夜留在这里。
想到这里,三女居然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看向王磐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机。
三个人随便拎出一个都让王磐无比头疼,经过刚刚短暂交手,王磐已经大致觉察到三人的实力了,苏婉最强,尼诺次之,最后是维琪,但是三人中只有维琪能在肉身战斗中抗衡王磐,所以才有和两女并肩作战的资格。
最强悍的肉身,最极致的攻击和最强大的灵力法诀,这个三个人要真能联手,自己绝对会殒落在此!
但遗憾的是,她们并不能完全默契地战斗,作为种族中的天才强者,显然早就上了他族的必杀名单,就算是全力出手,也会随时忌惮“友军”的偷袭,这就让王磐有一丝喘息之机。
“青龙传承者还是真是心胸开阔呢,几天之前,这两个人不还在追杀你吗?现在倒好,居然同仇敌忾起来。”面对三人的攻击,王磐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不断躲闪,实在躲不掉的用战龙拳硬抗,“要是让人族看见青龙传承者居然和神族联手,不知道人族高层会怎么想?”
心理战果然有效,除了傻乎乎的维琪还在拼命挥剑之外,尼诺和苏婉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王磐说的不错,之前苏婉还被维琪和尼诺追杀,险些殒命火山,若非王磐出手相救,恐怕人族已经陷入一片哀嚎之中!苏婉也有自己的忌惮,当年自己刚刚踏入边境的时候,不世书院就曾找过自己的麻烦,她可不希望人族再怀疑自己的站位,手中的攻势不由得放慢一丝。
除了维琪之外,两人都露出了破绽,但是王磐却没办法下杀手,只能说造化弄人,自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站在苏婉等人的对立面上。虽然不能打破僵局,但让苏婉和尼诺之间心生嫌隙,也让被围剿的王磐压力倍减。
但即便三人再怎么相互掣肘,硬实力之下王磐还是处于绝对的下风,对方有三个人,战阵断是不能使用的,否则力竭之后自己就成了待宰的羔羊,满意和雷暴同样如此,况且就算王磐有破局之法,许多杀招也不能用在她们身上。
“呵呵,堂堂夜大人,居然也有不还手的时候?”尼诺冷笑一声,手中的枪芒更盛。
王磐则是心中苦笑,自己哪里是不还手啊,分明是不敢还手啊……
苏婉和维琪并未出言扰乱王磐,而是加紧了手上的攻势,无论是维琪势大力沉的斩龙剑还是携带无上龙威的苍龙战戟都让王磐叫苦不迭,只是简单几番交手,王磐就屡次涉险,小腹更是被划破,若不是他肉身无比强悍,恐怕肠子都要流出来。
不能拖了!
王磐眼中闪烁出一丝惊芒,三人围攻下自己绝对不是对手,唯一的出路就是杀出包围,重新回到队伍中,到时候苏婉等人也不好强行对魔族队伍出手!
就是这样!
然而当王磐开启川流将维琪击打得连连后退,准备离开第一层踏上楼梯逃跑的时候,雪白的地面忽然变得深邃黑暗!
“早就料到你会想着逃跑……”尼诺悬空而立,“玄蛇黑渊!”
尼诺能想到的,王磐何曾想不到,在尼诺抬手施展幻真法诀的瞬间,王磐猛地一挥手,战阵断将尼诺与她体内的黑暗大道之力完全切断!刚刚凝聚出雏形的黑渊停止了转动,王磐则趁此机会逃跑。
海浪之声和龙吟之声响彻第一层,王磐惊恐地瞪大双眼,苏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苍龙战戟高高举起,周身的龙力澎湃荡漾,青龙出海已经蓄势待发!
刚刚的战阵断不知道为什么消耗了王磐相当多的魔力,他不是不能再施展出来,而是强行施展断后,必定会开启满意,到时候力竭同样是死,况且就算将断施展出来,也不会对成型的青龙出海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死局!
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死在苏婉的手上,王磐叹了一口气,他几乎放弃了抵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被完全封闭的第一层的墙壁上,突然开始震动,然后在四人惊讶的目光中,墙壁居然破碎开来,形成了一个能容纳一人进入的洞口!
一个身披红甲的身影从洞口中走进来,他身上的气息,让王磐感觉十分熟悉!
“神殒!”
一股唯我独尊的霸道之力充斥了整个第一层,青龙出海虽强,但被神殒阻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最终落到王磐身上也只是将王磐整个人击退数百米远,并未造成毁灭性的伤势。
“遗迹之中,你救过我的命……现在,你我两清!”
第417章 唯我
竟然是温烨!
即便青龙出海被神殒削弱不少,以肉身硬抗下来的王磐也好受不到哪儿去,极其强悍的大道之力在他身体中炸响,呼啸的青龙之影也把他震飞到蜃楼的白色墙体上,若非他是战阵师,对脊骨的锻炼要超常人,否则仅仅一招青龙出海就足以震断他的身体!
但更让王磐震惊的是,面前的温烨居然和自己拥有一样的大道之力!
“没必要感觉震惊,当务之急是赶紧从他们的围剿中冲出去!”温烨一拳轰在斩龙剑之上,同为路岭奇迹者的温烨在肉身之上本是敌不过维琪的,但触及到霸道之力的温烨却一拳将维琪轰飞出去,强悍的大道之力充斥在他的双拳之中,尚未掌握大道之力的维琪如何是他的对手?
“尼诺姐,他的力量有些奇怪。”维琪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卸去了温烨部分力量,随后她来到尼诺的身边,两人一左一右将楼梯口围住,不给两人上楼的机会,看着缓缓将双拳收回的温烨,维琪脸上闪过少有的凝重,“不是我的肉身之力不如他,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肉身之力被压制了……”
被压制了?
尼诺眯起眼睛,她和维琪关系非常,知道她有些不太灵光,但在战斗过程中却相当敏锐,所以在维琪说出温烨诡异的力量后,尼诺第一时间就带着维琪堵住了楼梯。温烨本想把王磐扶起来,但苏婉早就挺着苍龙战戟来到了他的对面。
“如果我没感觉错,你身体中的大道之力,应该是霸道吧?”苏婉谨慎地盯着温烨,一股强悍的大道之力在她身边慢慢凝聚,和王磐在台阶上感受到的大道之力不同,在大道之力出现的瞬间,周遭的大道之力变得极为安稳,隐藏在空间中的无数大道中的力量变得平和。
“看来,你走的是青龙的道……”温烨眼神漠然,丝毫没有因为对面强横的力量而产生半点波澜,一柄重刀出现在他的手上,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黑红色的杀气缠绕在刀身之上,无数惨叫声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法兵!
王磐瞪大了眼睛,或许是路岭奇迹者的通病,拥有强悍肉身的他们向来很少使用武器,而维琪使用武器的原因主要是依赖斩龙剑破万法的特性来弥补她不擅长施展的法诀,可当温烨握住那柄刀的瞬间,却给王磐一种熟悉的感觉。
青龙出海再度涌现,温烨抬手打出红光神殒,可散去杀戮之道的他对神殒的使用大打折扣,重新掌握的大道之力也没有适合的幻真法诀催动,神殒红光瞬间就被青龙的巨口吞噬,然后猛地朝温烨扑来。换做平时,温烨凭借强悍的身法一定能躲开,但是拥有霸道之力的他明白,如果自己躲开了,好不容易得到的那颗霸道的心,也就将随之消散了。
“杀!”
温烨低吟一声,杀机暴动,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温烨身后,身影足有百丈高,血红色的斗篷将它的身体和面孔完全遮蔽,它似乘风,又似迎风,斗篷无风自动,在它身后,数不尽的尸体堆积成山,流不尽的鲜血汇聚成海,在山海的上方,一颗绽放着耀眼红光的大星赫然闪烁!
“杀!”
温烨怒吼一声,周身的霸道之力充斥身影之中,杀戮之气削减不少,然而霸道之气却陡然而增!随着温烨的怒吼,那原本有些虚幻的身影快速变得凝实起来,兜帽之下的面孔张开嘴,无声吟诵在每个人的心中回响!
与此同时,苏婉周身海浪翻滚,无数黑云聚集在海面之上,紫色的雷霆在云端炸响,海水之下,一只身影黝黑的庞然大物在海平面下肆意游动着,它极具压迫感的身体只需要稍稍起伏就能卷起数丈的浪花,苏婉站在海面之上,将手中的战戟猛地向上一撩。
“青龙出海!”
巨大的黑影猛地从海洋中窜出,青色的龙鳞,雪白的獠牙,倒竖的龙目中充满了杀意,它低下头,看着不过百丈也就比它爪子大一点的血红色身影,下一刻撕破空间直接来到了身影面前,毁天灭地的龙息从它口中凝聚!
血红色的星光缓缓下坠,血红色身影将手臂举过头顶,竟然恰好接住了那坠落的星光,星光在吸收身后尸山血海的杀气后,迸发出更为恐怖的光芒。那血红色身影抬起头,手握星光的一拳悍然轰出龙息也在此时喷涌而出!
“杀……七杀!”
拳头之中的星光在触碰到龙息的瞬间就被泯灭,血红色的身影也快速被紫电青木的龙息淹没,然而正当龙息即将冲到温烨面前时,温烨站立的身体猛地绷紧,原本应该消散的虚影一瞬间出现在他的身上,天上那颗红星,也在此时将光芒笼罩下来!
“幻真魔法,黄昏七杀!”
黄昏……那岂不就是黄昏王!
这是王磐见过最霸道,也是杀意最重的一拳,黑红色的魔力在极致的拳意下化为闪电,恐怖的拳锋延伸百米,那狂傲的霸道之意充斥在天地之间,就算是凝聚而出的虚幻海洋也在这霸道面前俯首称臣,龙息将温烨淹没,但紧接着刺眼的红光将龙息的能量完全撕碎!
青龙出海,居然被温烨一拳给破开了?
“不愧是黄昏王的弟子,想不到他居然把幻真法诀杀破狼都传给你了……”苏婉眯起眼睛,只见她双手一招,青龙巨大的身影竟然直接来到她的身前,手中的苍龙战戟散发出更耀眼的光芒,强悍的龙力让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抖,青龙怒吼一声,无数空间皆在吼声中崩坏瓦解!
“但青龙出海的强悍不在于吐息,而是青龙携出海之势的冲击……”
温烨胸口剧烈起伏着,本来他想借助师父传授的幻真魔法,以霸道之力强行施展,可遗憾的是勉强施展的七杀没能抵抗住龙息,没有办法他只能强行调动周边的杀戮大道的力量,自身施展七杀之术抵抗了龙息,可这样做代价也是不小,霸道之力相当霸道,它决不能容忍身体之中还存在其他大道之力,而强行调动的杀戮大道的力量也在此时开始反噬,无论是经脉还是肉身都开始崩解,如果他不是路岭奇迹者,刚刚那一拳就足以让他半个身体废掉!
然而相较崩解的肉身,全盛状态下的苏婉施展的青龙出海明显更为要命!蓄势待发的青龙缠绕在苍龙战戟之上,龙影之下的海洋不断翻涌,紫色的雷电和青色的木气互相纠缠,散发更为强悍的力量!在范围绝对巨大的幻真法诀面前,除了施展同样强悍的大道之力,否则必死无疑!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在苏婉施展青龙出海的时候,两人脚下的白色地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黑色的漩涡,极致的黑暗之力侵蚀着两人的身体和魔力,温烨来到王磐的身前,快速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颗五品丹药,王磐没有犹豫直接送到嘴里,重伤的身体恢复了不少,但硬生生吃下一记青龙出海还是让王磐无法快速进入战斗状态。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温烨死死盯着龙力和龙威已经达到巅峰的青龙之影,眼中有着拼死之意,脸上却相当平静。
王磐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胸口被巨大的龙首生生碾过,肋骨断了好几根,鲜血上涌却被他生生压下,在温烨的搀扶下,王磐勉强站起来,若非温烨及时出手削弱青龙出海,他可不止断几根肋骨这么简单了。温烨送给自己的丹药也不是凡品,伤势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
“你要是抛下我,应该死不了。”王磐竭力做着深呼吸,轻声道。
“我要是想抛下你,何苦用神殒救你一次呢?”温烨声音淡然,“更何况我不是说了吗,你在遗迹中救了我,我也要救你一次,这样才两清……”
“那你说不定会和我死在这里。”
“既然选择成为修炼者,那就要做好被别人杀死的准备。”温烨身体微微低伏,他嘴上说得轻松,但显然并未把生死看得那么轻,他的双手死死握住那把重刀,暴起的青筋证明了他还不想死,“但如果,真的要死的话,我也不会老老实实做砧板上的鱼肉,总要反抗一下,起码对得起我天才的身份……”
“还有,就算死,也不能让我的师父因为我而蒙羞……”
王磐叹了口气,他也不想死。虽然在冰儿死后,他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他能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听说夜猎中有能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重视的人手中,王磐又觉得十分憋屈。
“我有个办法,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王磐忽然来到温烨的身后,将自己的一只手放到了温烨的后心。
“只要能不死,什么我都能接受!”温烨长出一口气,以他对夜的了解,没有绝对的把握,夜绝对不会冒险。但他不知道的时候,在如此紧张节骨眼,王磐是真的没有办法,直到看到温烨手中的重刀,才灵机一动想出的主意。
不谨慎,没尝试,能否成功,全看天命了!
“放开你的心神,然后按照我说的做。”
温烨瞳孔一震,他感觉到少年的魔力似乎想要进入他的身体,对于修炼者而言,身体中进入陌生的力量绝对是大忌!尤其是像夜这种桥海奇迹者,变异的魔力总是有着诸多奇异的属性,放开身心让别人的魔力进入身体就是把性命交到他人手上!
“我可以相信你吗?”温烨传音道。
王磐没有说话,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他说什么都不会对温烨造成任何影响,能不能接受看的是温烨本身的想法,而非自己的话语。
“好,我相信你!”温烨紧皱的眉头散开,与其同时他也将自己的身心完全向王磐开放!
现在只要王磐心念一动,温烨就会死在他的手上!
当王磐携带森然死亡之力的魔力进入温烨身体的瞬间,温烨难以觉察地颤抖一下,从经脉和丹田的反馈上看,夜的魔力极为恐怖,就算他不在自己身体里捣乱,只是单纯游荡一圈死意就侵蚀了他的经脉,而温烨明显感觉到王磐已经竭力收敛自己的力量。
他想要干什么?
死亡的魔力从温烨的身体中收回,温烨用震惊的目光看着王磐:“你究竟……”
“如果能活下来,我再跟你详谈吧!”王磐站起身来,手却还停留在温烨的后心,一股熟悉的力量再次涌入温烨的身体之中,温烨眼中的震撼更浓了!
那是……霸道之力!
而且夜的魔力刚刚深入自己经脉并不是单纯游荡一圈,而是在自己的经脉中以无上的死意绘制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通路——他刚刚传授了自己一部魔法!而且从威力上看,俨然是一部幻真法诀!
更让温烨震撼的是,与师父传授给自己的幻真魔法不同的是,夜给自己的幻真法诀绝对适配自己重新掌握的大道之力,并且刚刚从夜的手中传递到他身体的力量,赫然就是霸道之力!对于他们这些无法调用大道之力的踏阶前期修炼者,身体中积攒了多少大道之力,能施展的幻真法诀就有多强!
霸道之力之所以霸道,除了威力不俗,还反映在它相当难以获得,就算温烨感知到了霸道的力量,也只能拼尽全力从大道之上剥离一点,可夜送到自己身体之中的霸道之力赫然是自己的数百倍之多!
“一会儿你尽全力拦住青龙出海,最好还能连带着攻击到维琪和尼诺……至于脚下的玄蛇黑渊,我来想办法!”王磐站起身来,补充道,“不要想着伤人,只要能把人震退就行……毕竟你我的力量不多,过于注重伤人反而会耽误逃走。”
没错,就是逃走!
身受重伤的两人绝对不是三女的对手,王磐和温烨只能寄希望于震退维琪和尼诺,但凡楼梯出现了一丝缝隙,两人就能逃出去!
“这招,有名字吗?”温烨忽然问道,他大致上已经猜到了这招出自哪里,所以他才会更加震撼。
“没有名字……但如果你觉得没有气势,可以自己取一个。”王磐无所谓道。
很多人觉得,战斗的过程中将法诀的名字怒吼出来相当愚蠢,但是对于某些大道而言,这种光明正大反而会增加气势,就如战龙拳一般,气势有时也能转化为力量。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
苍龙战戟之上,青龙盘踞,狂暴的龙力化作世间最闪耀的雷电,青色的木气氤氲散发,衬托着苏婉如同女战神一般,尼诺则手持长枪,和维琪两人死死堵住门口——这两个人想活下去,只有走上楼梯这一条道。
堵住它,他们就死定了!
温烨后退一步,紧握的刀柄忽然放松了下来,难言的气势在他身上散发,他只是站在那里,只是一只手握着刀,却给人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怕压迫感!
他眼中的慌张和杀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霸道的漠然。
“幻真魔法……唯我!”
第418章 长刀
没有尸山血海,没有风雨交加,温烨的身后也没有显露出一方天地大势的场景,但当他轻描淡写地将重刀挥动的一瞬间,所有人清晰地感觉到,温烨面前的一切几乎都变空了。
张牙舞爪的青龙,盘踞伺机而动的恐怖玄蛇,都在这抹刀光之下尽数消散。
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一刀。
无法言喻的霸道之气从温烨身上出现,它不像战意般有着金黄的颜色,也不如桥海奇迹者拥有特殊颜色的标志,它就只漠然地盘旋在温烨的身边,但只要是它出现的地方,世间所有目光都理所应当般聚集在它身上,看着它如何轻而易举地击溃敌人。
刀芒万丈,势不可挡,极致的破坏力中夹杂着唯我独尊的霸道之力,猛冲过来的青龙出海还未来到温烨身前,就已经被一刀抹掉了脑袋,黑渊中盘踞的玄蛇也被一刀砍为两半,头和尾疯狂抖动着,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两大幻真法诀召唤的虚影消散了
强,太强了!
单手持刀的温烨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恐怖的压力,那是霸道散发的恐怖威压,此道一出,尔等小道皆要臣服!
恐怖的气势震慑了所有人,只有同为霸道之力的拥有者的王磐并没有受什么影响,但他也无比惊讶温烨能如此流畅地施展出此刀,并且他对于温烨起的这个名字也非常满意。
霸道,不就是唯我独尊吗?
“断!”
满意开启,不想和三女下死手的王磐一瞬间切断了尼诺和玄蛇黑渊之间的联系,失去了大道之力,玄蛇黑渊停止了一切攻击,脚下的黑色漩涡也不再具有侵蚀和吸收之力。因为唯我的冲击力太大了,再加上完全施展霸道的气势,竟然真的让王磐抓住了一线生机!
“小丫头,不想死就给我躲远点!”王磐和温烨瞬间来到了楼梯口,看到被霸道之力震慑的维琪和尼诺,担心温烨伤到对方的王磐猛地前扑,双拳之上战意轰鸣,阴冷的死亡之力涌动,他深吸一口气,本就气势骇人的死亡之力一瞬间更胜数倍!
一人一拳,王磐直接将两人轰飞出去,最快从霸道之中恢复过来的苏婉再想追出去,两人已经成功走上了楼梯,开始向楼上逃窜——蜃楼九层,每层的房间后都有独立的空间,登上楼梯的两人如放虎归山,再也别想留住他们了!
该死,温烨最后怎么可能施展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三女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各自身处种族顶尖天才的她们有各自的关系网,对于异族中的天才,她们大多都是了解的,毕竟在不远的将来就有可能成为自己的生死大敌。可维琪和尼诺清楚地记得,温烨的大道之力应该是杀戮之道才是。
可刚刚的大道之力,绝对不是杀戮之道!
尼诺盯着苏婉青白交替的愤怒的脸,猛然间想起来再刚刚的战斗中,苏婉提到温烨的大道之力,似乎叫霸道,但是无论维琪还是尼诺,都从未听说过这个大道之力!
“看来我们的围剿失败了。”苏婉深吸一口气后,冷冷地收回了周身的龙力,“尼诺,庆幸吧,如果你们不是两个人,现在的我一定会出手将你杀死。”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继承青龙之力后,苏婉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青龙如此敌意。
“呵呵,如果我们再多一个人,恐怕人族上下都要穿白戴孝,整整千年一蹶不振了。”尼诺轻轻一笑,并未理睬苏婉的挑衅,她的年纪本就比维琪和苏婉大,心智也更成熟,再加上经历爱人的殒落和残酷的战争,那个恶狼领里善良的女孩被永远封印在黑暗之中。
苏婉很强,可她也不弱,再加上维琪,两人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想到这儿,尼诺有些深邃的眼瞳中居然闪烁一丝杀机。
“你要是想动手的话,我在空无之域等着你。”苏婉将苍龙战戟收回戒指中,眼中没有半点胆怯,身为青龙继承者,她又会畏惧什么?“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三十天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天了,再不登楼恐怕你和维琪连见到第二区域的机会都没有了,何谈空无之域?”
在蜃楼中动手的确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除了夜之外,两人对苏婉的杀心倒也没那么重,否则刚刚两人就不是思考要不要动手,而是维琪直接欺身上前,将苏婉拦在楼梯之上了。
“用不着在空无之域,第二区域我就会主动找你的麻烦的。”尼诺深深地看了苏婉一眼,带着维琪抢先一步登上楼梯,而苏婉则是在平复一下体内波动的灵力后,这才缓缓走上楼梯,对她来说蜃楼中的宝物意义不大,她本想选择直接登上顶楼,在出口处等着夜,可又想到蜃楼中有很多可怜的人族此时正被人魔屠杀,那颗属于人族的心让她暂时忘记了仇恨。
“算你运气不错。”苏婉眼中杀意迸发,“但是你早晚会来到空无之域,到时候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在踏上楼梯的瞬间,王磐和温烨同时感受到了一股阻力,两人相视一眼,都明白这里的台阶和蜃楼之外的云上阶梯是一样的,每走一步都需要突破台阶上的阻力才能前进,这对于其他人而言稍微费力的力量却并未对他们造成半点不适,同为肉身修炼者的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二楼,慌不择路之下闯进了一个房间。
“你的肉身之力,很强。”温烨大口喘着粗气,用古怪的目光盯着王磐,路岭奇迹者的他很清楚在完成奇迹后自己的肉身获得了多么强大的提升,但就算这样他也不能像王磐这样轻易就弄出音爆,在温烨看来,整个蜃楼中在肉身上能和王磐媲美的,就只有维琪了。
但是维琪的肉身可是出了名的强悍,边境战场上一双金黄色拳套不知手撕了多少敌人,这种拳拳到肉的战斗方式更是成为了魔族和人族法术强者的恶魔,就连最后落狼山的决战上,都要自己和乾明寺的和尚联手,才能勉强镇压住维琪。
可面前这个明显是桥海奇迹者的人,肉身为什么会这么强?
“早在遗迹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到底对尼诺和维琪做了什么,让她们当时不顾一切地就对你出手了?”躲进房间的两人算是暂时安全了,温烨盘腿而坐,后背靠在门板上,一边调养生息,一边好奇地询问,“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传送过去的时候,好像都是昏迷状态,但你是原本就在遗迹里的人……你不会趁着她们昏迷,然后……”
王磐猛地咳嗽一声,他实在没想到温烨能往这个方面想:“没有的事,她们俩很奇怪,喜欢同一个人,然后我当着维琪的面把他杀了……”
王磐简单将遗迹雷泽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温烨。
“也难怪她们两个追着找你麻烦,”温烨叹了口气,“抢人机缘,杀死爱人……夜,你可真是无恶不作啊。”
王磐汗颜,当时都是被逼的啊,如果不是你们魔族队伍那么弱小,我能穿着斗篷夜扮演魔族吗?
有些轻松的气氛慢慢变得低落下来,温烨从戒指中拿出那柄重刀,眼尖的王磐一眼就看到了在如镜面般光滑的刀面,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纹,虽然裂纹并不大,但刚刚绝对没有出现过!显然,刚刚温烨施展的唯我幻真魔法已经超出了法兵的承受程度!
要知道,这重刀可是法兵啊!
“叩扉的时候,你看见他了?”温烨忽然问道。
王磐当然清楚他说的他是谁,点了点头。
“我不如你,”温烨忽然叹了口气,“你应该是在台阶上就悟到了霸道,而我在台阶上只是感受到了大道的雏形,并未真正感悟达到,直到门扉面前,我并未抵抗他的那一刀,任由刀气和霸道之力在我身体中游荡,这才感受到霸道……”
王磐低下头,不得不说他真是有些佩服温烨,白虎的那一刀有多强没人比他更清楚,尤其是刀气之中蕴含的霸道之力,就算硬接都十分费劲,更别提温烨这般不做任何防护,生生用肉体感受霸道的举动,简直是引火烧身,好在最后温烨没死,反而因祸得福获得了霸道的力量。
简单聊了两句,两人这才爬了起来,苏婉的强大有目共睹,温烨能使出那一刀也是集天时地利之和,这才劈开了青龙出海和玄蛇黑渊,让两人逃出生天。但调动尚未掌握完全的霸道之力还是给温烨带来了一定的损伤,上好的丹药入口即化,破损的经脉也慢慢恢复。
他们是随便挑了一扇门进来的,正常来讲在门外就能觉察到门后的情况,是丹药是灵宝是兵刃都一清二楚,但是两人慌忙逃命,也没来得及提前查看就进入了门里。
门后的世界和外面截然不同,蜃楼里是一尘不染的白,这个房间里却是一望无尽深邃的黑暗,门后的空间更像一个幽暗的宫殿,双眼虽然看不见,但好在魔识并不受影响。地面和墙壁都是黑色的,只能隐约看到门口台阶的边缘和墙壁的边缘,两人身处在宫殿偏殿的门口,不远处就是偏殿的入口,隐约能听到偏殿中传来的争吵声和法术碰撞的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地凑到偏殿的门口,漆黑的石门分量很沉,以王磐的肉身第一次居然没有推开,感受着石门上坑坑洼洼的痕迹,两人顿时明白闯入偏殿的人们并不是用肉身推开的殿门,而是靠着法诀甚至是幻真法诀将石门轰开的。
雷电莲花转动,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王磐将殿门推开一个缝隙。
“山峦灵莲是我的,谁碰谁死!”
“谁稀罕要那破莲花,我要那颗血树……服下之后,寿元延长五十年,力量增长百斤!”
“血树这种东西血域要多少有多少……大殿中央的灵兵长刀是我的!”
还未看到偏殿之中的景象,先听到了里面杂乱的声音,狂暴的法诀之力如同盛开的烟花在殿中炸响。一个黑色的石砖道从殿门延伸到偏殿的正中央,由同样的石块堆积起来的百米塔型平台上,赫然悬空飘浮着一柄长刀!
刀刃长五尺,刀柄之上缠绕着青黑色的藤蔓,刀柄之下盛开着一朵荆棘之花,即便它没有主人,刀身之中的兵灵也散发着不逊色腾空甚至踏阶的力量——灵兵!
而在中央平台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上,分别有一个黑色的长方体石台,长三米宽将近五十米的巨大石台上摆满了珍宝:铜制的丹盒镶嵌着美玉,浓浓的丹香飘散而出;厚重的甲胄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甚至有些盔甲上镌刻了强悍的防御阵法和杀阵;奇花异草吞吐着五彩的霞光,令人心动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偏殿。
偏殿之中,没有火把,没有灯盏,但石台上的宝物却将漆黑的偏殿完全照亮!
王磐眯起眼睛,他在诸多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夏易。
进入蜃楼的强者不少,不是所有人都能和苏婉尼诺等人媲美,在普通的天才中,夏易绝对是称得上是佼佼者,而他选择的这个房间里,十分幸运地没有三族的顶级战力,因此夏易虎入狼群般,轻松就能冲出人群。
“都给我滚开!”夏易怒吼一声,一拳将拦在自己面前的敌人轰开,他现在可不管面前的是哪个种族的,在踏入房间的瞬间,种族的区别就不是很清晰了,在没有宝物的时候,夏易或许能照顾一下同族,可当他看到那柄长刀的时候,他心中的欲望彻底爆发出来了!
三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边境战场,修炼血诀的他一下子就爱上了战场上那肆意飘荡的血气,腾空境中期的他身为一个通过不懈努力成功被血王看中的散修,拥有不逊色踏阶的战力,更是在一次对神族军队的围剿过程中,他成功突破到了腾空后期,获得银锋的地位。
然而……
两颗硕大的火球迎面打来,看到火焰的夏易眼中闪烁出浓浓的厌恶,没有兵刃的他双拳高举,恐怖的气血之力凝聚在双手之上:“血拳!”
火球直接被血拳贯穿,夏易也来到了施术者面前,那是一个神族的青年。
夏易眼中的杀意更甚,火焰将他的衣服烧毁,露出了他结实的手臂,但在手臂之上,却有一圈奇特的纹路——断臂之后,无依无靠的他只能恳求魔族,但让他感觉有些心灰意冷的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熊若等人抢去了,根本没人搭理自己!好在自己的师父找到了一位极好的医师,否则自己将再也举不起刀来!
魔族的弱者要么委身强者,要么没人管你的死活!
“这把刀,是我的了!”夏易一拳直接将神族战士的脑袋打爆,红白之物迸溅到他的脸上,他没有半点不适反而一脸享受。
凡是参加过上一次边境战争的人们大抵都听过夏易的凶名,无依无靠,一路拼杀的他向来不给别人留活口,手段也是极为残忍,若不是后来神族冒出来一个更为残暴的存在遮蔽了他的锋芒,早就被神族盯上的夏易绝对活不到战争结束。
人群散去,他们很确定,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是夏易的对手。既然得不到这柄灵兵,不如趁着夏易收付灵兵的工夫,先抢夺石台上的宝物!
可就当夏易的手已经触碰到刀柄的瞬间,一个他难以忘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看来,这柄刀是偏殿中最好的东西了……”
第419章 弄人
夜!
夏易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人是他今生难以忘怀的人。
“没别的意思,这把刀是你的机缘,我们不会插手。”王磐和温烨摊摊手,表示两人并不会去和夏易争抢灵兵,大殿中的珍宝无数,但能让温烨看上眼的却没有一样,身为黄昏王的弟子,寻常宝物几乎唾手可得,没必要和普通人抢夺机缘。
王磐倒是对石台上的血树有点兴趣,毕竟他相当注重肉身的修行,寒溟掌轻拍,将石台周围的人震开,轻轻一跃跳到了石台上,将石台上的血树全部收到储物戒指中。不过王磐并没有把事情做绝,所以只取了一座石台上的血树。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夜的名号,看他如此霸道地将整个石台上近百株血树全部掳走,气坏了周围的强者,他们大多数已经放弃了那柄灵兵长刀,将目标对准石台,本来互相牵制互相忌惮都没有人出手,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毛头小子居然想捷足先登?
没门!
“天灵破!”
两个人族散修大吼一声,双手凝聚恐怖的力量,他们虽然是散修,但却有着逆天的运气,偶然之间坠入悬崖,在半山腰的洞口中发现了一具修炼者的尸骨,从破损的储物戒指中两人发现了功法和灵法,就这样阴差阳错走上了修炼者的道路。
天灵破是其所有灵法中的最强招数,强悍的灵气在他们双手之中凝聚,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宣泄而出。二人虽不是兄弟,但情同手足,面对足以让任何人争红眼睛的功法,二人没有任何争斗,互相扶持着从凡人走到了踏阶境。
能从散修修炼到现在并且还能得到夜猎令的人,无一不是强者,他们两人也不例外,更重要的是,生存在宗门和凡人夹缝中的散修更会审时度势,当其他人都围着夏易厮杀,被灵兵冲昏头脑的时候,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选择先抢夺石台上的宝物,他们二人就在其中。
呵呵,毛还没长齐就想虎口夺食?两人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眼,少年刚刚的进攻只是把人震退,根本不痛不痒!两股强悍的力量互相融合,两人修炼了相同的法诀,有着极高的默契程度,联手施展的天灵破甚至可以媲美踏阶中期的进攻,也就是靠着天灵破的威力,两人才从诸多人族中脱颖而出。
但遗憾的是,他们选错了对手。
粗大的能量倾斜而下,天灵破的冲击将王磐淹没,两人咧嘴一笑,看来不但能等到他强抢的血树,还能收获一张夜猎令……
等一下,他的额头上好像有黑红色的印记。
完了!
没等两人有所反应,紫色的雷电炸响,一种诡异的黑色在白色的灵力冲击上蔓延开来。天灵破散去,王磐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但他黑色的魔力却借着天灵破逆流而上,侵入了两人的身体之中,浓烈的死亡之力让两人瞬间脸色发白,迫不得已动用全身的力量这才勉强镇压住他的魔力。
“桥海奇迹者……”
“我不是给你们留了三座石台吗?”王磐叹了口气,音爆之声骤然响动,他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两人的中间,他的眼神很淡漠,一左一右抓住两人的脑袋,然后双手猛地发力,将两人的头颅重重磕到一起!
就好像两颗在空中相碰的核桃,头骨在一瞬间被掀飞了,里面的果仁四处迸溅,两颗果仁甚至杂乱得混在一起,更像从染料的大缸中用瓢舀出的红白混合的颜料,王磐随手将两个半截的脑袋扔到地上,再顺手把两人的储物戒指摘下来。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贪婪的人可是会死的。”黑色的魔力将两人的残留物冻结,在轻风的吹拂下化作齑粉,王磐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好像他那从死亡深处涌出来的寒意一般,杀死两人就如碾死虫子一样容易。
“来一个?”王磐戒指中拿出一株血树,随手扔给温烨。
“这种东西,我师父的府上要多少有多少。”温烨摇了摇头,但还是收下了,他双手魔力涌动,在魔力的催化下,足有两米高的血树居然快速化成一团血色汁水,温烨张开嘴,血水自动涌入他的口中,随着温烨将血树服下,他身上的肉身之力肉眼可见的散发出来。
“硬扛一记青龙出海,我肉身多少有些损坏。”王磐叹了口气,将一棵血树化作血水送入口中,起初他以为那赤红的液体会像人血一样腥臭,但涌入口中的汁水却意外的甘甜。
其实他的肉身早就恢复好了,温烨送给他的那颗丹药药效无穷,在服下后内伤几乎都恢复了,不然他也不可能再有力量施展出一记战阵断,之所以说这些话并把血树送给温烨,完全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服下血树。
这血树乍一看好像一整块两三米高的血玉雕琢而成的,用手抚摸它的枝干能感受到隐藏在晶莹质枝干下流动的血液,这东西就像上好的工艺品,没有花盆,更没有土地,他总不能抱着血树直接啃吧?夜的设定可是魔族中隐世强者的弟子,连血树都不会吸收的话,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就给我一个?”温烨脸上带着笑,曾经的夜给他一种无穷的冷漠之感,尤其是在遗迹中,那时的夜就像一块冰,充斥着绝对的杀意和漠然,但是从自己示好开始,尤其是自己突然出现还了他人情后,他发现夜似乎挺好相处的。
当然了,只是他的看法,毕竟夜刚刚以暴力的手法直接将两个人族碾死,两具尸体还冒着热气,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充满畏惧地看着正津津有味将所有血树都吸收了少年。
“你不是说要多少有多少,我干嘛还要送给你?”拍拍肚子,近百棵血树已经进入王磐的肚子,这些汁水在进入王磐身体的瞬间就被丹田之中的雷莲接管了,王磐能感觉到雷莲有些欢快地吸收着血树汁水,紫色的雷海也扩张了不少。
这让王磐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盯上了剩下的三座石台。
剩下的人们警惕地看着王磐,他们已经觉察到他的目光,最好的灵兵已经被夏易夺走了,石台之上的宝物是他们最后的机缘,无论神族魔族还是人族,他们都颇有默契地站到了王磐的对立面,手中刀剑并举,死死盯着王磐,生怕下一刻他就会暴动。
“算了,没必要为了这点东西大打出手。”王磐摇了摇头,将侵略一般的目光收回,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但警惕的目光并未从王磐身上移开,直到石台上所有的宝物都被瓜分得差不多了,人们这才放下心来。
实话说,血树对他而言作用的确不大,百棵血树才勉强让他增长了不足百分之一的力量,对于现在的王磐而言,对魔力的修炼还是要依靠自己,而对肉身的修炼除非是像雷莲子一样霸道的至宝,普通的灵宝对他而言意义不大。
现在让他稍微有点感兴趣的,是持剑站在自己面前,神色有些复杂的夏易。
“你和他很熟吗?”王磐看着夏易,他对夏易没什么印象,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他修炼的法诀给他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那种血腥的气息正是村长和爹娘惨死那晚的气息,原本王磐对夏易的感觉十分不好,他不但好色,而且十分轻浮,再加上他身上的血气让王磐十分不爽,所以第一次见面,站在他对立面的王磐暴虐地直接扯断了他的双臂。
可是现在想来,自己给别人的印象似乎也不太好吧?
无论是夜还是亚森,暴虐,好色都是自己的标签,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比夏易还要可怕。
“还好,”温烨盯着慢慢走过来的夏易,神情淡漠,“之前的边境战争中,他是我手下的银锋,不过被神族的亚森打败后,慢慢淡出了前线。”
王磐点点头,当时在之后的战斗中,他还纳闷为什么见不到夏易了,原来是他受伤之后,就离开了边境前线了,可他能边境活着回来,是不是意味着……
“夜大人!”夏易忽然一躬到地,“血王之徒夏易,见过夜大人!”
温烨看了王磐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震惊。温烨震惊是因为夏易是他手下的银锋,因此对他相当熟悉,这小子是出了名的刺头,不但沾花惹草,而且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目中无人,或许是他曾经是散修的缘故,对地位相当看中,在战争未打响的时候,他多次来到自己军帐之前挑战自己,希望将自己打败后获得金锋之位。
“夜大人可能不记得我了,”夏易抬起头来,满脸诚恳,“上次的边境战争结束后,魔族的队伍被卷进青龙遗迹之中,面对强悍的人族和神族,群龙无首的魔族面临没顶之灾,好在有您站了出来……”
温烨的脸色有些难看,毕竟当时他也在遗迹之中,可面对夏易的说法,他也没有办法反对,毕竟当时的苏婉,尼诺和维琪独树一帜,只有路岭奇迹的肉身在她们面前只是活靶子,因此夏易的说法并没有问题。
王磐表情淡然,心中却翻涌起来。
“起来吧。”王磐将夏易搀扶起来,夏易似乎受宠若惊般跳了起来,然后颤抖着将已经握在手中的长刀双手递了过来。
“夜大人,我虽然出身散修,名声不好,但也知道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夏易双手紧紧握着长刀,看得出来他非常喜欢这把刀,他眼中满是不舍,因为无论是气势还是魔力属性,他和这把刀都十分契合,可他伸出去的手却没有半点缩回的意思,“夜大人,这把刀,本应该就是你的,更何况您还救过我的命,我……”
“好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王磐摆了摆手,“我不是说过吗,这是属于你的机缘。”
“但是夜大人……”夏易还想再说什么。
“没有必要,我不是单纯为了救你,纯粹是不想看到魔族的希望断送在自己手中。”或许是因为那长刀之上沾满了血气,让王磐感觉十分不适,又或者是王磐压根就不会使用刀剑这一类的灵兵,所以果断拒绝了,“而且看起来,这把刀明显更适合你,留着它,在夜猎中能多几分活下去的希望。”
温烨眼神复杂地看着王磐,实不相瞒他在见到夏易的瞬间,就已经猜到了可能会有这个情况。凡是在边境战场中活着回来的人,都经历了第二次的青龙遗迹,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在雷泽之上,那个披着斗篷的少年以一人之力生生扛起了整座遗骸!
那份景象,永远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在青龙遗迹中,他一个人顶住了青龙传承者的压力,也正面抗下了神族两大强者尼诺和维琪的攻击,他的强大让所有敌人感到恐惧,凭借着外泄的死亡之气生生将高傲的神族逼死,将人族逼死逼疯,试问,谁会不憧憬这样的魔族英雄呢?
在很多魔族的眼中,夜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比肩神族的亚森了。
从王磐的话语中,夏易没有感觉到半点虚伪,无论他是因为看不上灵兵品阶的兵刃还是其他原因,少年最后的几句话还是给夏易带来了无限的温暖。对一个拼死拼活从边境活下来,却差点因为别人的冷漠而失去手臂的战士来说,没有什么比这几句话更让人暖心的了。
“血域夏易,在此敬候佳音!”
王磐心神一震,他似乎又回到了看似机缘满地但处处充满危险的遗迹,摘星殿之前,以那位年轻战士为首的魔族天才们对着他发出了最真挚的誓言。
“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你的,如果以后您遇到了难处,请不要忘记我们……那时候无论我们是什么身份,无论您是什么身份,哪怕您与整个世界为敌,只要不背叛魔族,我们都会支持您!”
“哪怕为您付出生命也愿意!”
“夜大人,我等在此,敬候佳音!”
……
夏易半跪在地上,散修出身的他之前只跪过一人。
血王。
“夜,据我所知,夏易应该是知道陶满身份的,所以……”温烨传音道,和王磐算是出生入死关系的他多少有些担心夏易会不会是那些反对夜的魔族战士所派出的鱼饵。
“无妨。”温烨忽然感觉,面前的少年变了,如果说他之前展示的是印在骨子深处的暴虐,那现在的他散发的就是灵魂深处的霸道,他回过头来,他的身高并没有温烨高,但温烨却有一种被俯视的感觉。
即便他也是霸道的拥有者。
“我相信他。”王磐明白,和那些随自己进入摘星殿的人不同,包括自己在内的十九人是拥有继续走下的能力,可留在外面的人能到达摘星殿前,或者说能或者离开遗迹,都是因为自己出手相助。对于魔族来说,这种恩情,比天还高。
王磐很喜欢神族,因为神族的高傲都是光明磊落,他们的高傲让他们不屑于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王磐也很喜欢魔族,因为这些算是单纯的种族推崇绝对的实力,而且他们还极为重视恩情。
他们,和人族不同。
“话说回来,以你的实力,应该有资格进入摘星殿,为什么……”王磐问道。
夏易脸色猛地涨红,他握着长刀的手上青筋暴起。
“夜大人您一直在遗迹中不知道,当时落狼山里出现了一个名为亚森的神族战士……说来惭愧,我被他打败后心中留下了心魔,久久不能释怀,所以当初在面临抉择的时候选择了退缩。”
“不过现在好了,魔族之中有夜大人的存在,我们再也不用害怕亚森了……”夏易咧嘴一笑,“夜大人,我有一个请求,日后边境战争再次打响,我一定要在您的身边,看着您亲手砍掉亚森的脑袋!”
“以您的实力,亚森肯定不是对手!到时候魔族举全境欢庆,您就不单单是我们这些人的英雄,而是整个魔境的英雄!”
夏易兴奋得手舞足蹈,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敬爱的夜大人来到边境战场,手中握住亚森的头颅,而温烨似乎也被夏易的话感染了,闭上眼睛幻象着这幅画面——对于魔族而言,亚森真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而同境界中有资格和他一战的,应该只有面前的夜了。
王磐干笑一声,只能配合着点点头,腹诽道:估计这一天你们到死也看不见了,毕竟我总不能一怒之下砍我自己的脑袋不是?
只能说,造化弄人啊!
第420章 画圣
“如果以后能碰到亚森的话,我也一定会出手的。”王磐有些含糊地回答着,兴奋状态下的二人并没有觉察到王磐的异样,陷入没由来的妄想之中,好在王磐很快提醒他们这里是夜猎的蜃楼,周围的人族神族实力虽然不高,但聚拢在一起仍然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踏阶境,是很多人终生难以企望的目标,能修炼到这个境界,多少都有些底牌,万万不能小视。
偏殿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了,人神强者预料中夜和夏易因为灵兵长刀而争斗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些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人们悻悻地离开了。谁都知道正殿中必定有好东西,但三个魔族强者联手,除非自己不想活了,否则根本没必要跟随他们进入正殿。
人们纷纷离开了偏殿,到其他房间去试试运气,毕竟蜃楼中房间不少,指不定有哪个房间没有被人发现,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获得里面所有的宝物。
在夜猎中,处于中间层次的修炼者其实相当辛苦,他们的修为超过普通的踏阶境,但又远远比不上王磐温烨这种顶级强者,一直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就导致他们总会产生自己也能和天才们竞争的假象,正因如此,中层的修炼者是死亡最多的。
百米塔型石台的后面,又是一扇沉重的石门,经过血树滋养的王磐肉身不但恢复,而且还有了一定的增长,但让王磐有些瞠目结舌的是,在雷电莲花全力运转之下,自己才堪堪将石门推开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的小缝隙。
乖乖,纯粹肉身之力全力战斗的王磐不会逊色任何一个普通的踏阶中期的全力一击,这个石门究竟有多重?
温烨之前看到过王磐以肉身之力推开石门,倒是没有感觉大惊小怪,反而是一旁的夏易瞪大了眼睛,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正殿的石门远比进入偏殿的石门更厚重,他是第一批进入偏殿的猎者,知道他们究竟花了多大的代价,用无数法诀轰击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把门轰开一个小缝隙,而面前的石门更重更大,却被夜大人仅凭肉身之力推开!
夜大人,现在究竟有多强了!
“看你的样子,这个门不轻啊。”温烨也是肉身强者,霸道之力混合着魔力缠绕双手之上,望着王磐将缝隙扩大,从他手碰到石门的瞬间,温烨就清晰地感受到这石门的分量,“怪不得这么吃力,这石门少说得有将近千万斤……”
夏易吓得身体一抖,我的天啊千万斤,那是人能动用的力量吗?
“还好,勉强推开了。”王磐擦擦额角的汗珠,要不是有温烨的帮忙,自己一个人应该没办法将门完全打开。
偏殿本是一片漆黑,正是因为有了石台上的宝物才发出耀眼的光芒,但正殿完全不同,五彩的珠宝镶嵌在乳白色霞玉的砖瓦上,赤金色的台阶层层延伸,嫩黄色镶金嵌玉的地毯从正殿大门一直铺设到台阶之上,宽阔的大殿两边是梅兰竹菊四个屏风,屏风上的植物没有常人眼中那种淡雅清高,反而极尽奢靡之色,玉柱擎天,霞玉为顶,足有十米的硕大夜明珠悬挂在天顶中央,珠中灵气缭绕,周围的灵气甚至化作薄薄雾气,让整个大殿看起来宛若仙境。
台阶之上,有一张桌案,上面玉笔狼毫,墨金镇纸,袅袅清香从鎏金的小香炉中缓缓升起,几本书杂乱无章地摆放着。桌案后边则是一把柳条椅,它编织得极为简陋,却堂而皇之地放在了整座大殿的正中央。
感受到四周没有危险,三人顺着台阶走了上去。
桌案上的金边玉砚中墨汁已干,毛笔杂乱得摆放着,薄如蝉翼的宣纸也有些起伏,所有人都被宣纸上的墨迹所吸引。黑色的笔墨和白色的宣纸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挥墨之间仿佛将整个天地囊括其中,点点星光照耀大地,尽显作者的恢弘笔风,星落平原,风吹林海,给人无尽开阔之感,可让人感觉到好笑的是,在林海的左下角,赫然用极为笨拙的笔力画着一个丑陋的小狗。
格格不入的画风,更似出于顽童之手。
王磐将目光投向桌案上的另一处,淡黄的绢帛上一行行工整而隽永的字映入眼帘。
“大国三年,琳诞一女,身陨,吾视之为掌上明珠。”
“大国八年,吾点笔星河,画尽神境之风采,神皇大悦,赐长命锁予幼女。”
“大国九年,边境乱,众生苦,吾提笔江山,镇压人族百万……”
“大国十年,边境争分不断,吾心切神境,忘却吾妻之言……幼女被刺,身殒不复得治。”
“大国十五年,边境平,人心安,神皇予吾领主之位,然妻女已故,无管理之心……”
“大国三百一十年,三百载过,吾寻遍世间宝物,却无一物使吾女与妻复然,故心灰意冷,隐世长居……”
“大国……世间已无大国,承印之人崛起,吾亦长辞……”
绢帛的右下角,落款是神文提尔。
“我知道这个人,五千年前神境中诸多摘星之一。”站在一旁的温烨忽然开口,“以画入道,界兵星界腾笔,挥手之间指点世间山河湖海,浓墨为星,淡墨为云,曾以一己之力撼动边境战场,让狡猾的人族整整五十年不敢侵犯边境……提尔,画圣提尔。”
画圣!
王磐眼神一凝,他的手不经意之间触碰到了那不起眼的柳条椅,无论是从魔识,视觉,还是听觉,他都感觉这个柳条椅是真实的,可丹田世界中的霸道之力却发出了提醒,似乎在告诉他,面前的这个椅子,是画出来的。
但是画出来的东西,能变成现实吗?
王磐瞪大了眼睛,或许,摘星境界的画师,真的能把所想所画变成现实!
“我也从师父口中听到过这个人,”夏易在一旁开口,“以画入道,的确难以理解,但当他成功开辟大道的时候,或许只有三族最顶级的强者才能镇压其锋芒……而且自从他大展神威镇压人族后,相传人族的不世书院花重金请杀手买下了她女儿的命,自此之后,边境就再也没有他的传闻了。”
偌大的宫殿冷冷清清,除了极尽奢华的装潢外,也就剩下这张桌案以及那些字画,当然还有看起来最不值钱,没有任何价值的柳条椅。
他们三个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机缘,而不是感慨神族强者命运不公的,但是当王磐看到他李静三百载也没有寻到能复活其妻女的宝物后,少年的身体轻轻一晃,不过很快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有什么收获吗?”三人分开后,在大殿各自寻找机缘,但遗憾的无论是屏风后面或者是凳子下面,都没有任何宝物的痕迹,夏易甚至举起长刀想要劈开墙壁,却发现这墙壁根本无法用武力破开,最后只能悻悻收回灵兵。
“不可能没有收获的。”王磐皱起眉头,温烨也赞同他的观点,偏殿之中就有如此多的宝物,正殿之中的宝物一定会比偏殿之中的宝物更珍贵,说不定画圣提尔曾经使用的界兵星界腾笔就留在正殿之中,只是他们找不到,或者说不是有缘人罢了。
“再找找看吧。”王磐不死心地说道,如果这里真的什么机缘都没有的话,外面那些提前离开的人神应该笑破了肚子,费了这么大劲最终一无所得,还不如在偏殿的时候和他们争抢一些石台上的宝物来的实在。
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三人垂头丧气地重新聚集在一起,从地毯到天顶,每一块霞玉连接的缝隙他们都仔细检查过了,然而依旧是一无所获,夏易爬到了天顶之上,甚至摘下了巨大的夜明珠,但三人发现夜明珠似乎只是经受灵气熏陶过久,这才在里面充满了灵气,和真正的宝物相差甚远。
“看来这里面的确什么都没有……”夏易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他第一次陪着夜大人而不是在夜大人的庇佑下探索秘境,难得还想给夜大人卖卖力气寻点宝物,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由得有些情绪低落。
“不,其实是有的,”王磐重新站在桌案之前,从桌案上将那张画拿了起来,“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可能没有什么比已逝孩子留下的东西更宝贵了……”
三个人盯着那格格不入,甚至感觉可笑的孩童笔迹,没由来地感觉十分心酸。
“以提尔的修为,甚至可以硬抗天地变换,硬抗时间流转,却永远逃不过情的折磨。”温烨叹了口气,他很小的时候就跟随黄昏王修炼,并未真切感受过父母的关怀,而黄昏王对自己也比较冷漠,唯一让他感觉到温暖的长辈,就是血王。
这也是为什么血王和黄昏王想打不对付,但他却并不很排斥夏易的原因。
王磐低下头,他也因此想起了自己童年的美好,也由此想到了无罪之城中,对待自己如对待亲生女儿一样的昆博,只是可惜,在自己能离开无罪之城的时候,昆博和师父都不辞而别,而自己在边境战争结束后还没来得及到真正的军队和药神谷看望他们……
救命之恩永生难忘,等夜猎结束后,自己夺得了丹药后,一定要再次拜访二人。
“夜大人,既然这里没什么好东西,我们就离开吧。”夏易心灰意冷道,“现在低层的房间应该已经被开启了,里面的机缘应该早就被抢光了,我们现在动身到高层说不定还能从别人手中抢夺一点好东西……”
温烨点点头,三族之中好手不少,很多人即便是已经掌握霸道之力的他也不敢轻易招惹,蜃楼中的房间应该已经被洗劫一空,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些强者在某一低层的房间中停留一段时间,还未能开辟更多房间,自己等人才有机会获得更多的宝物。
“好。”无形之中,三人形成了以王磐为中心,对于夏易来说,夜大人就是一切,而对温烨来说,自己虽然出手救了他,但要是没有王磐关键时刻输送的霸道之力,两人也会死在青龙出海之下,更别说王磐还变相赠予他一个无比强大的幻真魔法!
临走的时候,王磐看着桌案后面的柳条椅,鬼使神差地将它收入到储物戒指中。
或许是提尔对女儿的爱太过沉重让他想起为了自己而牺牲的父母,又或许是在触碰它的时候那种奇异的感觉,总之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王磐顺手将椅子收走了。
“你要这个椅子?”温烨有些稀奇地看着王磐,揶揄道,“贼不走空啊!”
“什么贼不走空,说不定它就是整个房间中最宝贵的东西……”王磐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椅子的位置如此特殊,其他两人又怎么不会反复检查,但现实就是,在这个大殿中,这个椅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椅子……
推开正殿的石门,三人重新回到了偏殿,这里和正殿真是完全相反,在石台上的宝物都被当做机缘抢走后,整个偏殿变得极为黑暗,若非有魔识探路,三人恐怕连偏殿出口的石门都找不到。
推开石门,三人离开了这个房间。
“夜大人,您接下来还要去哪个房间?我一定在您身边保护好您的安全。”夏易拍拍胸脯,王磐刚想说话,却猛地发现,夏易的眼中充满了惊讶,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和温烨的身后。
“夏易,我们身后有什么可看的,难道你还想再进去不成……”
温烨觉察到了夏易的异样,笑着回过头去,但是面前的景色却让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哪里是一个房间,分明是一张贴在墙上的画!
长长的画卷整齐地铺设在墙面上,画卷的边线上是漆黑的封条,整幅画被封条从正中间分割开来,左边一片漆黑,黑暗之中的四座石台分别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正中央的高台呈塔状。
右边则是一片金黄,屏风两立,极尽奢华的大殿中,一张桌案上微微起伏的纸张上画着星辰林海,以及林海旁边有些可爱又有些简陋的小狗。
但无论是高台上还是桌案后面,都空无一物!
温烨用手抚摸着再也无法进入的画卷,沉默片刻后忍不住赞叹道,“哪怕殒落千年,但笔下的画卷仍能自成空间……纵使你我异族,也无愧画圣之名!”
第421章 特殊
离开房间的三人皆沉默不语,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份过于沉重的父爱,又或许是被以画入道的提尔所施展的无上技艺所震撼,直到离开那张画很久后,王磐这才有些艰难地开口。
他在书中曾经看到过这柄刀的模样,知道他的品阶和归属。
“那柄刀……”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那柄刀上。
“夜大人,这柄刀……”夏易连忙将刀端起来仔细查看,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握着刀的手颤抖起来,“温烨大人,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把刀不应该是在您师父的府上……”
温烨也瞪大了眼睛:“血弑皇刀……这是血王在我师父斩杀一位承印者后赠予我师父的贺礼,可我明明记得这把刀应该是法兵才对……”
但这把一看就是灵兵的长刀,又怎么可能是法兵呢?是赝品,绝对是赝品,但这个赝品也太逼真了,温烨和夏易互相看了一眼,和只是从纸面上看到过图片和描述的王磐不同,两人是真真切切在黄昏王府上看到过实物,可以说两把刀之间除了品阶之外有差异,其他任何细节几乎完全一致!
这怎么可能!
“会不会……会不会这个是他画出来的……”夏易说出了两个人都想说但却不敢说出口的话,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提尔也太可怕了!
“以画入道……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画师,在修到摘星后居然也能如此手段通玄。”温烨叹了口气,“看来无论是你的椅子还是夏易的刀,应该都是他曾经以大道之力画下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变成了现实。”
对于这把刀,三个人明显在进入房间之前就认识,可进入房间后却对这赝品长刀没有半点怀疑,提尔的画之大道真的已经巅峰造极,进入画中的人甚至连记忆和思想都被控制!
“修炼到极致的大道之力,真的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夏易眼中出现了神往,谁不幻想着望月摘星,成为世间巅峰强者?谁又不幻想着指点江山,带领自己的种族走向繁荣?
离开了提尔的房间后,三人开始向更高层走去,每个房间的后面都有着广阔的空间,所以面对珍藏的宝物,人们蜂拥而至,在房间后展开了厮杀,可这也证明了蜃楼之中绝大多数的高层房间的宝物还没被人抢走,三人还是有机会的。
第三层的房间已经满员了,所有的房间几乎都大敞四开,三个人简单扫视一遍,果断爬上了第四层,但是王磐的目光却被第三层的某一个房间所吸引。
原本应该是有房间的地方却出现了一堵墙壁,隐约能从墙壁的周围感受到无形的风力。
第四层房间有一部分被搬空,但更多的还在激烈的争夺中,但是让王磐在意的是,在第四层惊人也看到了一堵墙壁,一把由木头雕刻的小刀悬挂在墙壁上。
王磐回想起第二层,粘贴在墙壁上的提尔的画。
“温烨,你还记得,在蜃楼开启之前,芙蕾雅跟我们说过的话吗?”王磐忽然问道。
温烨有些诧异这个时候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是在遗迹中和王磐接触过的他明白此人绝不会无缘无故询问没有意义的问题。
“我记得她说过,蜃楼中的规则,因为蜃楼中的感悟可以看做被剥夺的东西,所以在这里杀人不单能获得积分和夜猎令,还能获得踏阶,叩扉和登楼的感悟。”温烨竭力回忆着芙蕾雅的话,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十天了,记忆再好也没办法完全记住她的一字一句,“还有就是,这里的奖励是积分和感悟……别的实在记不起来了。”
“还有三十天之内要登顶,不然要交付积分,或者性命。”夏易在一旁补充道。
“蜃楼中的确没什么宝物,但是积分能在安全区里换取宝物啊,珍宝阁中的珍奇异宝,又或者是拍卖场中他人变卖之物,在这里你只要有钱,就能获得你想要的全部。”
“蜃楼与其说是宝库,不如说是考验。在踏上台阶的那一刻,考验就开始了。直到完成九层登楼,才能顺利离开蜃楼……”
因为以王磐对芙蕾雅的了解,如果不用心听芙蕾雅的话很容易上当,所以在进入蜃楼之前,他一字不差地把芙蕾雅的话记在了心里。也正因如此,当他走进蜃楼之中,看到整个楼的房间里都充满了各种珍奇的宝物,才会感觉有一丝奇怪。
按照芙蕾雅的说法,蜃楼并不是宝库,蜃楼里面也没有什么宝物,唯一值钱的就是通过蜃楼后的积分,唯一有用的就是在踏阶,叩扉和登楼中的感悟。对于蜃楼中的宝物,芙蕾雅是只字不提。
这就很值得深思。
“温烨,介意跟我说说你对踏阶,叩扉和登楼三个境界的理解吗?”王磐对于整个蜃楼和突然出现的墙壁多少有些猜测,但还不够确定。
“不用说得那么透彻,简单描述一些你的认识。”
“好,”温烨也看出来王磐的不对劲,没有隐瞒什么,将他知道的对于这三大境界的理解一一说明,“踏阶境,顾名思义就是走上踏阶,当然我这里的用词不太准确,夜你应该能明白……”温烨说完,比较隐晦地看了夏易一眼。
霸道,是连他师父都颇为看中的强悍大道,同样拥有霸道的夜也就算了,温烨可没好心到让夏易也能感受到霸道的存在,即便是相同的种族,他也不会给予帮助。
修行,有时还是一个人的事情。
王磐点点头,明白了温烨的顾虑。
“叩扉境,是推开门扉。登楼,是走上九层高楼,为拨云见日,望月摘星做准备。”
“但这三大境界并不是像字面这么简单,就像路岭境注重的是肉身,桥海境注重的是魔力,腾空境注重的是法诀,隐藏在三大境界的表面下的,是有关道的东西!”
“众所周知,法兵之所以被称为法兵,是因为它们自身拥有法则的力量,而法则就是道的外在体现。之所以登楼无法动用法兵,其绝大多数原因都是修行者本身对大道之力的建构和理解尚不深厚,这一点也就恰恰证明了,云日之前的境界,都是在为道而打基础。”
“踏阶境,是找道的过程,当修炼者从腾空历经雷劫后,就拥有了感知大道的资格,但只感知大道至无法变得更强的,为了能施展远超普通魔法的幻真魔法,踏阶境的修行者们不单单要感受到大道的存在,更要将大道的部分力量融于自身。”
“叩扉境,是调动大道的过程,相比与踏阶境有些粗暴的获得大道的手段,叩扉境为了能发挥更强悍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说会和大道和解,以牵动大道之力作为主要手段,将大道分出一端连同丹田,方便施术者更好施展幻真法诀。”
“登楼则不同,已经修炼到这个地步的强者往往不会满足只借用这么点微末的大道之力,有些人会选择融入大道,让自己和大道密不可分,就能调动极为宏大的大道之力。”温烨说到这儿,顿了顿,“但是有些人比较强势,他们会选择……霸占大道,自己成为大道之主!”
“大道,以天为源,以地为终,可以看成是横贯天地的河流,而大道就是河道,大道之力就是河道之中的水流,水流的急缓多少都会侧面反应大道的强悍……选择融入大道的人,算是和道主达成了共识,奉献自己的力量来换取更强悍的大道之力,有越多的人融入大道,道主就会更强。”
“但是,也会有人走出别的道。”王磐突然接口,“神族的画圣提尔,他是不是就走出了自己的道?”
温烨点点头:“这就是我说的第三种情况,虽然登楼强者在踏阶和叩扉之中积累了足够多的感悟和经验,但自己心仪的大道拥有道主,或者世间压根就没有这条大道的时候,他们会选择走出自己的道,走出自己道的人,也是道主……或者叫道源之主!”
“一般而言,道源之主都是能触碰到摘星的存在。”
王磐点点头,虽然说道主,道源之主这些字眼他是第一次听说,可他身边就有想走出或者可能已经走出自己大道的人。
艾薇。
“踏阶,是寻找大道的过程;叩扉,是调动大道的成果;登楼,要么建构大道,要么融入大道,要么抢夺大道。”温烨简单地做了个收尾。
夏易在一旁认真倾听着,他虽然师从血王,但那个仁慈的老人收了太多太多徒弟,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修炼血诀的人都算是他的弟子,而真正能被血王成为真传弟子或者闭门弟子的,就只有现在魔族队伍的领头人,宫锦。因此他受到血王的教诲并不算多,温烨的话对他而言也是相当宝贵的知识。
所以对于温烨的讲解,夏易也是格外认真地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当然,认真倾听的除了夏易之外还有王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磐并没有接受过真正的修炼上的教导,他的一切甚至是功法都是靠自己摸索出来的,很多知识也是从秘籍或密书上看到的,温烨的话给他点明了前进的方向。
同时,温烨的话也让他对蜃楼之中突兀出现的墙壁和墙壁上的东西产生了更深的理解。
“神族之中,是否有走风之道的道主?”王磐问道。
“当然了,神族的承印者几乎都是各自大道上的道主。”温烨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紧走两步来到楼梯的边缘,望着那墙壁周围盘旋的风,喃喃自语,“风之承印者拉夫里,千百年以来最强的风之道的道主,虽说不是道源之主……画圣提尔是道源之主,也是天地道主之一……夜,你的意思是……”
“莫非在蜃楼的诸多房间中,就有隐藏着的房间……”夏易的呼吸变得粗重了。
道主甚至是大道之主留下的东西甚至是感悟,即便他们在踏阶境使用不到,可一旦到了登楼,那绝对胜过世界上一切宝物!说不定在这些大道之主的感悟催化之下,自己也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大道,成为道源之主!
要知道,就算是艾薇这样极强的天赋,也需要在九品巅峰悟道丹的帮助才能稳妥地开辟领悟新的大道,可对于普通人而言,触碰到开辟大道就已经是无数人奢望的美梦!
夏易顿时感觉手中的灵兵长刀不香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王磐深吸了一口气,作为修炼者,在知道可以开辟大道之后,心中难免有些激动,但长期以来谨慎的性格让他很快恢复了冷静,“从前四层观察,除了第一层没有房间之外,每层应该只有一个道主的房间。”
“但是所有的房间看起来都差不多……”夏易着急得额头冒汗,这种房间最重要的不是里面的宝物,而是其中蕴含的宝物,三人已经牛嚼牡丹一般错过一个房间了,即便发现了这些房间中的真正宝贝也无从下手。
“办法还是有一个的……”温烨忽然给王磐传音道。
王磐眼前一亮,如果按照温烨所说,或许真的能从这么多房间分辨出哪个是道主的房间。
“四层已经人满为患了,很多人已经向着更高的层次寻找机缘了。”王磐抬起头来,看到很多人已经搜刮完第四层,开始向第五层甚至第六层进发。从提尔的画中出来后,他们就再也进不去了,可想而知如果让别人捷足先登,就算他们没有从中获得感悟,他们也会一无所获。
现在最重要的是,向上跑,然后寻找到特殊的房间。
“看来,我和你们要分开了。”温烨盯着第五层的一个房间,淡淡道。用温烨告诉的方法,王磐很快就找到了第五层的特殊房间,从外面看,这个房间和其他的房间似乎并无区别,但是只有王磐和温烨知道,是不是特殊房间,用霸道之力试一试就知道了。
霸道之力相当奇特,从王磐感知到它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毕竟在平日的战斗中,也有不少人施展大道之力,也并未见到其他大道之力四散奔逃的情况,而温烨之前明明走的是杀戮之道,但在踏阶之后却转成了霸道。
用霸道之力尝试房间的方法也是温烨发现的,也就是说,对于霸道之力的认识,温烨绝对要远超王磐。但是看着温烨讳莫如深的样子,王磐明白他不会轻易告诉自己霸道的秘密。
没关系,王磐倒是真的不在意,因为在很早的时候,他就决定像艾薇一样,走出自己的道。
别人的道再厉害,也是别人的。
蜃楼第六层。
“夜大人,我恐怕也要和您分开了。”夏易似乎受到了召唤一般,双眼紧紧盯着王磐用霸道之力发现的特殊房间,脸上写满了不舍。
“无妨,这是属于你的机缘。”王磐倒是无所谓。
随着夏易一躬到地表达感谢进入房间后,王磐又重新变成了孤身一人。
清荷和陶满应该在姐姐的保护下在不知道哪个房间争夺机缘,王磐十分放心,所以也没有停留,一层一层寻找着。
七层,八层。
有霸道之力的帮助,他很快找到了特殊的房间,但和温烨与夏易不同,他并没有感受到他们口中大道之力的呼唤。
宁缺毋滥!
王磐毅然决然地登上了第九层。
就在他登上第九层的瞬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喜悦的战栗!
找到了!
他抬起头来,望着还未开启的房间大门,可脸上的喜悦很快就被苦笑所替代。
“真是冤家路窄啊……”青色的身影出现在大门之外,女孩手握苍龙战戟,冷冷地看着王磐,“不过我的运气真是好啊,找到了属于我的房间,顺便还能把你宰了……”
“夜,受死吧!”
第422章 九层
苏婉能出现在房间门口让王磐真心感觉到意外,他想不到究竟是苏婉一路尾随着自己还是命运给自己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硬生生让这个女孩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过王磐很快就明白过来,在苏婉刚才的话中提到了属于她的房间。蜃楼一到九层除了第一层外每层都有很多房间,为什么苏婉会特意跑到自己用霸道之力选择出的房间,然后跟自己说这是属于自己的房间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参加蜃楼的猎者中,发现隐藏房间的不止自己三人。
“听你话的意思,看来你也发现了蜃楼房间中的秘密?”王磐后退两步,摆出战斗的姿势。他很清楚面前这个曾经温婉的女孩火力全开的状态下有多么骇人,不久之前自己就险些被她的一招青龙出海要了小命,所以王磐没敢大意。
苏婉没有答话,以她的眼力根本感觉不出也看不出蜃楼房间里的秘密,但是架不住她的龙戒中有一个知识渊博的龙灵。玄邪在进入第二层的瞬间就发现了蜃楼之中的秘密,作为青龙之灵,它又怎么可能觉察不到有些房间缠绕着奇异的大道之力。
但它在第二层的时候并没有告诉苏婉——它可是看见王小子逃也似地闯进了那个房间,它可不想让苏婉追进去再顺手把王磐宰了。一直到了第三层,玄邪才把房间中隐藏着道主或道源之主的大道感悟告诉她,然后拉着苏婉来到了第三层的一扇前。
但遗憾的是,没等苏婉走进门,就有一行人从房间中走了出来,房门瞬间变成了一堵墙壁,而那行人苏婉并不陌生,正是尼诺和维琪带领的神族。
苏婉人族的血脉告诉她此时要战斗,但是理智却让她赶紧离开。
或许只凭尼诺和维琪并不能让苏婉感到恐惧,苏婉也不是第一次和两人同时交手,但是站在神族队伍最后的那个银色头发的俊逸青年却给苏婉一种不妙的感觉。好在蜃楼比较开阔,苏婉第一时间化身龙影逃窜,可出乎苏婉意料之外的是,这些神族并没有追上来,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逃到了第四层。
不巧的是,第四层的特殊房间也有人了,柳轻絮和肖虹等人早就把第四层搜刮地一干二净,伴随柳轻絮等人一同出现的还有魔族的宫锦和清荷等人,两族人马在第四层兵戎相见,气氛低至冰点,万幸的是有眼尖的人已经看到神族的队伍越过了第四层,开始向第五层进发,人魔两族暂时放下了恩怨,开始向第五层进军。
苏婉躲藏在暗处,仔细观察着三族的动向。
三族来到四五层后,魔族和人族大半部分一哄而散,开始各自寻找机缘,唯有神族笔直着朝该层特殊的房间走去。当然这一反常的情况也让人族和魔族注意到,除去部分人仍在争抢宝物之外,大部分人都跟着一同进入。
人满为患,苏婉在玄邪的建议下果断离开了。
第六层,苏婉停在房间门口,却迟迟没有走进去,因为她感觉自己的道和面前的道格格不如,不说能不能在房间中获得登楼感悟,可能还会损伤属于自己的大道。玄邪也是沉默片刻后,放弃了第六层的特殊房间,带着苏婉向更高层走去。
第七层,第八层。
这里的特殊房间都给苏婉一种奇妙的感觉,说不上来是吸引还是抵触,但冥冥中总觉得这些并不适合自己。而玄邪在登上第七层的时候,就一直把目光放到第九层。
“苏丫头,直接去第九层吧。”玄邪开口道。
苏婉点点头,虽然玄邪有时不着调,但关键时刻绝对是最值得信任的。可她刚刚来到第九层,还未来得及推开那扇门,灵识就感觉到自己身后传来的异常熟悉的感觉。
是他!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苏婉眼中的杀意闪烁,紫青色的龙力开始涌动,平日里她只会动用雷电之力或者木之力,一旦两种力量混合起来,就证明了她现在真的动了杀心!
“龙影斩!”
冷冽的戟芒划破虚空,笔直朝王磐砍去,戟芒化作紫青色的青龙之影,狂暴的龙力甚至震撼了整个第九层!王磐脚下音爆之声炸响,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而真身早就闪躲到百米开外!然而苏婉早就料到王磐会闪躲,手中苍龙战戟轻轻一点,那势如破竹的戟芒居然被她先前附着的灵识生生牵扯得改变轨迹,重新朝王磐砍来!
没有办法,王磐知道自己再躲龙影斩还是如附骨之蛆一样砍来,眼中的坟墓乌光闪现,无穷无尽的黑色魔力森然涌现,来自死亡的极致寒意从他手中凝结,寒溟掌悍然拍出,直接破开了龙影斩,然后音爆之声再响,王磐化身离弦之箭猛地朝苏婉冲了过来!
他现在唯一能比得过苏婉的,就只有肉身了!
可经历了边境战争的苏婉经验无比丰富,早就洞悉了王磐的想法,看着王磐冲过来,她冷笑一声双手握住苍龙战戟,然后笔直刺出!龙力凝聚在战戟之上,周围隐约出现了一望无际的海洋,而那战戟恰如一条龙脊,正划破海面猛冲过来。
“龙戟破海!”
王磐前冲的身体猛地停下,可再想转变方向已经来不及了!极具贯穿之力的苍龙战戟出现在眼前,携破海之势,誓要把王磐整个贯穿!
吐纳之术,战龙拳!
死亡之力攀上双拳,王磐深吸一口气,缠绕的死气变得更旺!碰撞在所难免,少年开启不灭恢复自身状态,然后一拳迎上了刺过来的苍龙战戟!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苏婉眼中大喜,苍龙战戟可是界兵,即便它在自己手中都是以灵兵使用,绝大部分的力量还被封印着,却也不是人能用肉身硬抗的!夜,既然你想死,那我就不客气了!
鲜血迸溅,苍龙战戟的长尖瞬间吃刺穿了王磐的右拳,迸溅的鲜血和折断的指骨并未让少年有半点躲闪,左手反而抓上了苍龙战戟,受伤的右手死死夹住战戟两侧的横刃,用尽力气朝自己的方向拽去!
他想抢自己的苍龙战戟!
苏婉瞪大了眼睛,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空手夺兵器的人,心中难免有些慌乱。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想抢夺战戟,被王磐手握的苍龙战戟的戟杆上龙鳞倒竖,锋利的龙鳞直接刺穿了王磐的左手,有些较长的龙鳞甚至已经在手背冒出了紫青色的磷光!
但就算这样,这个疯子依然没有松手的迹象!
该死,无论如何苍龙战戟也不能丢!苏婉双臂开始用力,使劲把战戟往自己怀里带,王磐脸色冷漠,似乎受伤的不是自己,脚下甚至还发力,不断调整着施力的方向,哪怕手掌已经被刺得血肉模糊,哪怕战戟的侧刃已经开始摩擦手骨发出瘆人的咯咯响声,他也没有松手,争抢的力道反而更大了!
真是疯子!
苏婉眼中充满了怒意,无上根基中的灵力全面爆发,逆鳞甲也给她一定的肉身加持,然而就在她力量攀升到巅峰的时候,少年忽然松手了!
失去了另一方的支撑,用力过大的苏婉直接向身后仰去,她真的没想到少年松手这么果断!她连忙稳住身形,再想寻找少年的身影时,就只剩下空无一人的地面上留着一大摊鲜血,还有因为自己连连后退而让出的房间大门。
该死,被耍了!
苏婉一脸愤怒,难怪他宁愿忍着疼痛也要不断调整方向,目的就是为了在松手的瞬间自己的身体无法挡住房间门口,而夜就能趁此机会闯进房间里!
“不过你高兴得似乎太早了,”苏婉龙力轻轻一震,将戟刃上的鲜血震散,冷冷地看着半敞的房间大门,缓缓走了进去,“虽然是特殊的房间,但出口和入口就只有这一个……夜,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很遗憾,这个房间将是你的坟墓。”
密闭的房间里,芙蕾雅睁开了眼睛,面前原本映照她美丽面孔的镜子忽然泛起了阵阵涟漪,她停下了修炼,凑到了镜子面前。
“莫尔大人,鱼已经上钩了……”芙蕾雅伸个懒腰,她已经老老实实坐在这里修炼了整整一个时辰,这对于天生犯懒不爱修炼的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勤奋了。
“咬钩的不止一个。”黑暗中的男人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你听说过夜吗?”
“当然,魔族的天才强者,虽然身份有待商榷,但绝对是未来魔族最难缠的角色。”芙蕾雅眼神一凝,“怎么,难道他也闯进了那个房间?”
男人点点头。
“看来计划要出乱子了,”芙蕾雅脸上难得闪烁出一丝意外,“莫尔大人,要不就别让……算了,估计现在已经动身了,说了也晚了……”
“多一个夜,会对围剿造成什么影响吗?”男人沉默一会儿,“我觉得,以现在的战力,应该没问题。更何况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像是能和睦相处的感觉,我觉得还是有希望的。”
“有希望是肯定有希望的,毕竟整个神族的顶级天才都出动了,这要是没希望,神族早就完了。”芙蕾雅耸耸肩膀,“但是别抱太大希望,夜这个人,太不确定了。”
“连你都感觉不确定?”男人有些诧异,他可是很清楚面前这个女人的恐怖之处。
“让我感觉不确定的人不少,魔族的夜是一个,本族失踪的亚森是一个,还有我让你寻找的那个女孩是一个。”芙蕾雅脸上的笑容一凝,然后苦笑道,“当然,艾薇大人也是……”
“那丫头,的确没人能猜到她要干嘛。”男人哈哈一笑,似乎能让芙蕾雅吃瘪很开心。
芙蕾雅看着有些得意的男人,没由来感觉有些不爽,她把握不住的是艾薇大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本想着看在父亲的份上和你和睦相处,可看起来不好好坑你一次,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
芙蕾雅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莫尔大人,不妨跟我打个赌吧。”芙蕾雅似乎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你不是觉得她们能围剿成功吗?那好,我就赌她们围剿不成功!”
一提到赌和钱,男人来了兴趣:“行,我敢保证苏婉没办法活着离开蜃楼……赌注是什么?”
芙蕾雅咬咬牙,从手上又摘下一枚戒指。
男人眼睛一亮,他可知道戒指中有多少霞玉,而且看芙蕾雅一副肉疼的样子,明显是打肿脸充胖子,非要争一口气!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好好好,我跟你赌了!”男人兴冲冲地把芙蕾雅之前给她的戒指扔到桌子上,“提前说好,愿赌服输,过一会儿你可别反悔!”
“以您和父亲的关系,芙蕾雅反悔又能如何呢?”芙蕾雅故作幽怨,“大不了您到时候去无罪之城找我父亲兴师问罪好了!”
对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男人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第五层那特殊的房间里,忽然有一大群人走了出来,乍一看这些人居然都是神族。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大群人从房间里出来,清一色的人族,显然在对房间的争夺中,魔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房间里赫然是一处古战场,浓烟滚滚,血流漂杵,倒下的军旗之上火焰燃烧,遍地的尸体惨不忍睹,宫锦等人把这里搜刮一空后,看着盘腿坐在血海尸山上的温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里的道,是战争之道。”温烨忽然睁开眼睛,缓缓说道,“那些尚未感知大道的人,可以选择在这里停留……神族和人族退出就意味着放弃了这里,所以此地相当安全……”
宫锦一脸惊讶地看着温烨,来到这个房间纯粹是因为看到人族和神族都争抢着进来,生怕错过宝贵机缘的宫锦也率领部分愿意跟随自己的魔族战士冲了进来,出乎意料之外地十分快速而轻松地驱散了最难缠的神族,剩下的人族因为没有苏婉的缘故,独木难支也很快败下阵来。
然而等人神走后,宫锦等人才发现,这处古战场中除了破损的兵刃和满地的残肢外,根本没有什么宝物可言。
“蜃楼九层,每层的房间中都有一个隐秘的房间。”温烨也没有隐瞒,“这种隐秘的房间都是道主或者道源之主留下的空间,只要盘坐仔细体会,就能得到属于该大道的感悟……”
宫锦一下就愣住了,眼中闪烁出惊人的光泽。虽然很多魔族并不知道道主或者道源之主是什么,可看到宫锦的表情就能明白,这绝对是最好的东西!
“在刚刚的战斗中,神族似乎有些反常。”等差不多所有人都进入冥想状态,仔细感悟这里的大道之力时,温烨却找上了宫锦,一脸严肃。他比这些人更早一步来到这里,因为战争之道在某种意义上来讲与杀戮之道十分契合,但两者又有不同,就算完全一致,已经放弃杀戮之道转而进入霸道的温烨也不会追求战争之道,他只是感觉刚刚的战斗有些奇怪。
经过温烨的提醒,宫锦眉头紧皱,刚刚的战斗,的确有些太轻松了……
“神族的主要战力并没有看到,难怪觉得驱逐起来相当轻松。”宫锦猛地想起来,刚刚神族的队伍几乎群龙无首,在进入房间前看到的尼诺等人,在进入房间后只顾着寻找机缘,居然忽视了她们消失的事实!
“无妨,”温烨摆摆手,“她们当时没有选择来,现在更不会来……安心修炼,我给你们把守门口,有风吹草动我就会叫醒你们。”
虽然黄昏王和血王向来不和,但温烨除外,宫锦点点头,也开始盘膝而坐,感悟着此地大道。
九层,房间之外。
“莫尔大人,接下来是一场硬战,怎么感觉您十分开心呢?”鲁菈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莫尔,疑惑道。
“呵呵,能杀死青龙传承者,当然开心了。”银发青年的脸上有些掩饰不住的笑意。
房间之外,神族强者十二人,进入房间。
青龙传承者苏婉围剿计划,正式启动!
第423章 围剿
房门后面,是王磐从未见过的世界。
干净的蓝天,坚厚的大地,平静的海面上没有一丝浪花,洁白的云朵三五成群,似乎是有人刻意安排一般排列得整整齐齐。耀眼的星河,同时出现的太阳和月亮,广袤的地面上花草树木,山川河流应有尽有,即便这些东西本不应该在同一时间或同一地点出现,但在这个房间里面,一切的一切显得无比合理自然。
追进来的苏婉停下脚步,她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这间房间吸引。
维系一切,平衡一切——均衡之道!
趁着苏婉愣神的功夫,王磐快速逃窜起来,房间不小,东西不少,可以隐藏在很多地方,王磐就势滚入丛林里,像一条受伤的孤狼舔舐伤口一般快速恢复着身体状态。他可不清楚苏婉什么时候会清醒,因为自己根本没办法对苏婉下死手,处处掣肘的王磐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神族还真是大手笔啊,”龙戒之中的玄邪冷哼一声,它也感受到了这种熟悉的力量,从本质上来说,属于青龙邪念的它也算是青龙本尊,作为均衡之道的道源之主,玄邪一下子就觉察到了房间中这股力量是被模仿出来的,“不过模仿得再好,终究是赝品!”
在不断登楼的过程中,苏婉也大致明白了蜃楼最宝贵的其实是隐藏房间中的大道感悟,这里的均衡之道固然是赝品,但对苏婉来讲也是难得的体验。她有心坐下好好感悟,转念又想到了房间里还隐藏着一个魔族的恶魔,杀意和对感悟的渴望产生了矛盾。
有人干扰是无法真切进行感悟的,苏婉本有心找到夜将他杀死后再感悟,但她又担心不久之后又有其他人会闯进房间,就更难进行深入的冥想。
“苏丫头,别担心,你在这里好好感悟,我负责帮你看着魔族那小子。”一道青色的光芒从龙戒中闪烁而出,玄邪的身影幻化出来,青色的小龙来到她身边,一脸正气,“虽然是赝品,但的确有可取之处,你就放心大大地从这里感悟吧,我帮你护法!”
“真的可以吗?”苏婉困惑地看着玄邪,平日里玄邪可从来没有这么体谅过。
“那是当然,我可是青龙之灵,保证你万无一失!”玄邪将小胸脯拍得震天响,苏婉的确已经经历过战争的残酷,但在可以信任的人面前,似乎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于是她果断信任了玄邪,顺着自己大道的指引,找到一处房间中最均衡的地方,盘膝坐下,仔细感悟这里的大道。
虽然玄邪失去了曾经邪念的力量,但作为青龙之灵的它有青龙遗迹中庞大的灵力做补给,暂时抵抗一下夜还是能做到的,只要有点风吹草动,苏婉自信能够快速从冥想中清醒,然后用苍龙战戟发动致命一击!
苏婉闭上眼睛,陷入了深度冥想。
此时的王磐正躲在一处偏僻的树丛里,龙戟破海固然强悍,但王磐的肉身也绝对不会逊色任何灵兵,再加上他提前开启了不灭,强悍的生机之力让他双手上的伤口快速愈合。
嗯?王磐眉头一皱,不知道是运气还是什么原因,苏婉盘膝冥想的地方就在自己不远,他不敢施展魔识,因为很容易被苏婉发现,到时候顺藤摸瓜自己的危险了,用眼睛看再此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王磐亲眼看见苏婉盘膝坐下开始冥想,在她周围有一个青色的身影守护在她身边。
是玄邪!
“王小子,看见我出来了,你还在担心什么?”确认苏婉已经彻底进入深层冥想后,玄邪的声音传到了王磐的耳朵里。聪明的王磐在见到玄邪的瞬间就明白苏婉一定是舍不得白白浪费大好的时间来追击自己,转而让玄邪为自己护法来感受大道之力。
不得不说这是一步险棋,如果换做别人,肯定会寻找一个最好的使计,趁着苏婉冥想的时候进行暗杀,毕竟神族和魔族没有人不想让苏婉死,甚至在人族的内部恐怕都有不想让苏婉成站起来的恶人。
但幸运的是,自己不是别人。
“玄邪,好久不见。”王磐没有显身,只是在离苏婉不远的地方给玄邪传音,生怕惊动了苏婉。
“还好久不见,你小子,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玄邪笑骂道,“你当时找我借力量,在遗迹里找我要功法,要灵兵的时候咋不那么客气呢?”
“咳咳,可能是魔族夜的设定让我稍微有些变化吧……”王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身份还真不少。”玄邪笑道,“我给你数数看,人族的王磐,神族的亚森和安迪,魔族的夜……好家伙,一个人居然有三四个身份,而且这还是就我知道的,你也算是把真人的血脉之力活用到极致了。”
听着玄邪的话,王磐心中没由来地感觉到轻松了不少,毕竟整个世界上,自己也只有在这只龙灵面前卸下伪装,表现真正的自己。
“婉儿最近还好吗?”王磐问道,现在他的身份不是魔族就是神族,根本没可能探寻到苏婉的消息。
“修炼上和对青龙力量的继承上有我在,没什么问题,”玄邪忽然叹了口气,王磐就算没看到玄邪的表情,也能隐约感觉到它有些不爽和气氛,“只是人族对她,不太友好……”
王磐眉头一皱:“是因为龙桃宗和道青宗吗?”
“要是因为这两个宗门的破事,我就不会这么凝重了。”玄邪叹了口气,“边境战场上你异军突起,成功带领神族击溃了神魔,而遗迹里你又力压苏婉和神族天才,保住了魔族的未来……但无论是边境还是遗迹里,神族和魔族多少都出尽了风头,而苏婉作为青龙遗迹的主人却在自己家中被异族欺负,人族的天才损失惨重……”
“人祖倒是没说什么,但是不世书院就有了找茬的借口。”
不世书院?在边境战斗过的王磐清楚不世书院是什么东西,那是人境最强组织之一,和战神殿一样作为人境的擎天柱,以智谋和灵法着称于世。
他们为什么要为难苏婉?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第二次的青龙遗迹依旧是以青龙的意志为主导……你的权能就算完全对苏婉开放,也不会对结果有什么影响……”王磐沉默片刻后,缓缓道。
“是啊,我也是这么跟人族那帮老东西解释的,但就是没人听!”玄邪抱怨道,但连它自己都忘了,如果比年纪,整个世界应该没几个人比它大,“战神殿还好说点,不世书院那些人非说苏婉有私通神魔的想法,甚至想直接出手霸占整个遗迹……要不是最后人祖出面,别说青龙遗迹的那处空间,恐怕青龙的传承都要转嫁他人了……”
一瞬间,王磐眼瞳中爆发出惊人的杀气——转嫁传承,那就是让苏婉死!
“不过战神殿肖云顶几人出手了,强势保下了苏婉,但情况也不是很乐观……”玄邪叹了口气,“好在苏婉踏阶的时候成功感受到了均衡之道的气息,现在这条大道上空无一人,青龙本身又是道源之主,只要苏婉能登楼,摘星是早晚的事情。”
王磐紧皱的眉头这才松散下来,他看着努力打坐的苏婉,眼中不由得多出一抹心疼,他还记得在桃树下那个天真善良的女孩,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师妹时已经拥有可以成为人族巨擘的潜能,她瘦弱的肩膀上背负着的东西,也越来越重。
玄邪沉默了,它最开始接触苏婉的时候,也发现她和普通的女孩一般无二,青龙传承在她身上更像是天上掉馅饼的幸运,但很快,边境的残酷和人族的猜疑就让这个的女孩快速成长。
某种意义上来说,苏婉和王磐差不多,都只有自己这么一个能倾诉的对象,但如果王小子能显露真身,看到他的苏婉应该会很开心吧?她说不定会靠在他的肩膀上,向他倾诉自己的辛苦,然后像一个普通的女孩一样,得到王小子温柔的安慰。
可惜……
玄邪忽然一愣,这个房间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凭空多出了十几道气息!
“王小子,如果不顾及苏婉是你喜欢的人,拼尽全力的情况下你能战胜她吗?”玄邪忽然问道。
王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拼尽全力的话,应该勉强压制,但要是想杀了她,恐怕我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玄邪明白,巨大的代价就是施展战龙拳的代价。
“玄邪你问这个干嘛?”王磐疑惑地问道。
“现在没工夫解释这么多了,”玄邪的声音中明显有着焦急,“苏婉上当了……夜猎围场是神族举办的,蜃楼也是神族设立的,他们理所应当为本族的天才挑选适合的大道,凭什么第九层就偏偏有最适合苏婉的均衡之道?”
“你是说……”王磐瞪大了眼睛。
“一,二,三……十二个人!”玄邪的声音无比沉重,这绝对是苏婉出世以来最危险的境地,“五个踏阶前期,四个踏阶中期,剩下的人清一色都是踏阶后期的强者……看样子都是冲苏婉来的。”
王磐手心冒出了冷汗,这样的人员配置,别说对付一个踏阶前期的苏婉,就算是叩扉甚至登楼强者也不是没有碰一碰的资格!
神族,是真的下决心要杀了苏婉,绝了人族的后路!
“苏婉这个丫头可是真心喜欢你……”玄邪沉默片刻后,深深说道,“王磐,你不会让她死在这里,对吗?”
王磐握紧双拳,点了点头。
“正面战斗你们肯定不是对手,对面任意一个都是神族的好手……逃,才是正解!”玄邪快速说完后,转身钻入龙戒中,然后快速叫醒苏婉,它没有告诉苏婉王磐的身份,只是告诉她这个房间的存在就是一个陷阱,而神族作为猎手,已经开始做收网的准备,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趁着她们还没有发现她,赶紧逃出去!
苏婉猛地从冥想中惊醒,她现在才明白神族原来下了这样一盘大棋,刚想起身冲向房间的出口,却猛地发现自己脚下的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滩黑水!
“我们本来以为你会一直陷入冥想中,直到脑袋被我们砍下来才能觉察到异样,原来用了青龙之灵做警戒。”丛林之中,尼诺手持长枪缓缓现身,黑色的恐怖神力似乎要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不过没关系,我们就是预料到你会清醒,这才布下了这么多的兵力……”
苏婉手中的苍龙战戟显现,看着对面只有尼诺一人,她眼中的杀意迸现,可龙戒之中的玄邪却无比严厉地要求她快速离开,没有办法,苏婉咬着牙腾空而起,冲着房间的出口飞去。
火焰,在熊熊燃烧,一头巨大的火焰雄狮横栏在苏婉的面前,房间的门口,同样赤红色如火焰的一男一女身穿华贵的衣服,无比优雅地拦在苏婉面前。
“安德……”苏婉握紧手中的苍龙战戟。
“边境战场的你我交手还未尽兴我就被柳轻絮重伤,迫不得已离开了落狼山,错过了为神族捐躯的最好时候……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杀了你,神狮领的名望又会再次高涨。”安德在空中轻轻一躬,“这是我的妹妹,安珀。”
苏婉趁着安德鞠躬的瞬间,手中的苍龙战戟化作惊鸿之龙,猛刺过去,然而没等她靠近安德的身边,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寒冷,几乎是顷刻之间自己就被整个冰封!
“安德,这里不是让你聊家常的地方。”黑色的坚冰在半空中飘浮,冷漠青年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的女子,两人容貌上极为相似,但服装上却大相径庭。青年一身黑色绒毛战袍,而女子却穿着清凉,原本白皙的皮肤在风豹领的日光下被晒黑了一些。
“可是战场上也要表现出风度,不是吗?”安德轻轻一笑,“鲁菈姐,您说是不是?”
高挑的鲁菈微笑,表示赞同。
边境战场上的冥婚虽然有些荒唐,但却赢得了神境所有人的尊重,人们都知道这个恶狼领的天才女子嫁给了风豹领已逝领主之子维罗为妻,所以即便是恶狼领和神狮领平日里关系极为不善,安德和安珀都对这个女人报以最大敬意。
紫色的雷电之力爆发,苏婉从坚冰之中挣脱出来,看着拦住自己的四个人,知道强攻不下,转身逃跑,四个人并未追赶,只是冷冷地看着苏婉逃跑的身影。
“剑山!”
强悍的幻真法诀蓄势而出,后方又出现了三道身影,奇米持剑而立,身后剑山巍峨宏伟。在他身边一对踏阶前期的一对男女左右手分别持剑,拦住了苏婉的去路。
飞鹰领,奇米,米可,米朵!
苏婉再逃,面前却有两道壮硕的身影拦住去路,强悍的肉身,惊天的杀气,赫然是来自神族军营中的踏阶后期的科里和斯卡布!
眼看着天上没有可以躲闪的空间,苏婉快速下落到地上,刚刚落地,苏婉整个人急速跳起,而她刚刚落脚的地方已经被一把猩红的巨剑砸得粉碎。
丛林之中,银发少年缓缓走出,苏婉本能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危险,但身后传来的黑暗气息却让她明白,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放任你成长起来,对神族而言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银发少年微笑着,眼中的神印却没有半点笑意,“她们没有经历过青龙的时代,但我经历过……没有人希望世间再出现一条青龙。”
“所以……”
“神族承印者莫尔,请苏婉赴死!”
第424章 智慧
边境战争结束后,神族高层就神族未来发展和人族苏婉的横空出世讨论地无比激烈,放任苏婉成长绝对会给神族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这已经在神族高层中达成了共识,有人说找海棠的混血杂种直接暗杀她,可现实却是人族对苏婉保护得相当到位,哪怕是海棠也无法插手。
除非,再挑起一次边境战争。
但只有神族是豁出整个神族底蕴去和人魔碰撞,否则以伤换伤根本没有任何成效,相反被人族看出端倪还会让他们更加看重苏婉。
就在人们都发愁如何除掉苏婉这个心病的时候,坐在罪人阿尔斯身边的女孩款款起身。整个神殿的会议室内,通常来说只有领主和承印者有资格坐在座位上,但这个刚刚腾空的女孩似乎只是承印者的子嗣,按理来说连参加会议的资格都没有,更何谈坐下了。
可在场的所有人却没有半点意见。
“芙蕾雅,你说说你的看法。”面容苍老的神皇眼中金光闪烁,示意芙蕾雅说出自己的计划。就这样,东神洲,青神峰,天神教以及夜猎围场的诸多设想提出,芙蕾雅还特意用神力勾勒出了人境东洲的地图,详细讲解了自己在东神洲未来要做的几件大事以及夜猎围场的设计。
最后,芙蕾雅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夜猎围场之上。
“如果按照我的计划,夜猎围场的蜃楼将是青龙的埋骨地。”芙蕾雅礼貌地朝着周围的承印者和领主鞠躬示意自己讲完了,然后安安静静地坐下。
身边的阿尔斯脸上的笑容已经掩饰不住了,包括神皇在内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女儿的自豪以及淡淡的炫耀。
这让阿尔德感觉很气愤,可又没办法,谁让自己没生出这么一个聪明的女孩呢?
整个会议室沉默了许久,几乎所有人都在头脑中推算着芙蕾雅计划的可行性,天马行空,无比大胆的计划让人眼前一亮,仔细想来甚至没有半点纰漏。神皇矍铄的眼神紧紧盯着芙蕾雅,要知道他可是世界的最强者之一,被这样的强者死死盯住,平常人多少会有些不适,可芙蕾雅依然神态自若。
“有几成把握?”神皇缓缓开口。
他不得不这么问,没有神族不会因为除掉苏婉而心动,毕竟他也不想再让青龙重新出现在这世间。但他心中多少都有些担忧,就在苏婉获得青龙传承的时候,他曾经找到过顿可,想趁着苏婉还未被人族重视起来先下手为强,却被顿可阻止了。
“她的成长已经成为定数,毫无意义的出手只是劳民伤财。”顿可是这么说的。
可是当听完芙蕾雅的计划后,神皇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心动了。
“九成,因为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芙蕾雅说完后,感觉周围的人有些泄气,笑着补充道,“不过就算杀不了苏婉,举办夜猎又何尝不是削弱异族的手段呢?”
“蜃楼的妙用,可不止能围剿苏婉这一点……”
“另外,我族的艾斯大人也该早日脱离苦海,回到神境的怀抱了……”
芙蕾雅解释完后,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沉默,但是这次的沉默可不是思索她的计划,而是彻底的震惊!阿尔德缓缓起身,上下打量着芙蕾雅,缓缓开口道:“实话说,如果你不是他的孩子,或者说我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你的血脉是神族,我会第一时间杀了你……”
如此言辞却没让和他关系水火的阿尔斯有半点怒火。
也就是在这场会议后,神皇专门派出了承印者全程保护芙蕾雅,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智谋近妖的女人可能是神族最大的底牌!
夜猎围场,第一区域蜃楼九层。
苏婉攥着苍龙战戟的手更加用力,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两个神族强者,而是整整十二个!火焰,寒冰,黑暗,剑气,肉身,这十二个人几乎囊括了神族所有领域的最顶尖的天才,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把自己彻底留在蜃楼九层。
苏婉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无论是从人数还是战力上来看,自己都必死无疑,无论自己怎么挣扎也不可能是对面十二个人的对手,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要跪地求饶或者窝囊地自杀,她作为青龙的传承者,作为人族的一员,明知道自己要死,最起码也要拼死一个两个!
“知道自己必死,所以打算鱼死网破,和我们拼命吗?”莫尔微微一笑,“人在被逼到绝境中总能激发出无穷的动力,但你如果觉得你豁出性命能换掉我们其中之一,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心吧。”
“你应该觉得荣幸,能出现在这里围剿你的人,无一不是神族的好手,能死在我们这些人之下,也不枉你青龙之名……”莫尔轻轻招手,双眼之中印痕闪烁,另一只眼瞳中赫然闪烁着拉夫里的名字!
“莫尔大人,没必要多说了,赶紧出手吧!”维琪扛着斩龙剑,跃跃欲试。
“我知道你在着急什么,对面是纯正的青龙,如果能让你斩龙,你的剑应该能直接突破到界兵的层次。”莫尔目光忌惮地瞥了一眼斩龙剑,他作为承印者很清楚斩龙剑的恐怖,在维琪手中的猩红巨剑此时就像一条真龙一般狰狞恐怖,“但是在出手之前,我们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处理……”
“你说是吧,魔族的夜……”
夜!
周围的人顿时一愣,包括苏婉在内,当时进入房间的时候她明明记得周围并没有人看到自己,而自己也在房间里面修行感悟了一段时间,从时间差上来看,神族根本不可能知道里面还有其他人!知道自己在里面纯粹是因为这个房间就是给自己设立的陷阱,但为什么……
“神族自己举办的夜猎,有点什么特殊手段能看到夜猎之中的景象,应该也是合情合理的吧?”王磐从丛林中转身出来,冷冷地看着莫尔,“为了杀苏婉,阵仗真是不小……能谋划这么大的局,下这么大的手笔,整个神族应该只有芙蕾雅一个人。”
“看不出来,你对芙蕾雅还挺有研究的。”莫尔眉头一挑,这不是一个好消息,芙蕾雅的智谋一旦暴露,很容易遭到他族的偷袭,芙蕾雅和苏婉不同,她没有超强的实力,极其容易惨死在暗杀之下,所以莫尔再看向王磐的时候,眼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王磐没有多说,而是看了一眼门口的安德和安珀。
“夜,你逃不掉的!”尼诺手中的长枪直指王磐,冷冷道,“天佑神族,让我们在能斩杀苏婉的同时还能把你收拾了……今天,就是你和苏婉的死期!”
王磐看着一脸凶狠和杀意的尼诺,又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维琪,忽然笑了。
“实话说,我感觉我如果想离开,你们应该不会阻止我。”王磐幽幽道。
“哈哈,你是不是疯了,你我异族,我们没理由放过你!”维琪哈哈大笑,然而她转头望向周围的人,却发现除了尼诺,安珀和米朵米可之外,所有人都沉默了。
“真的没有理由吗?”王磐看着莫尔。
“维琪,你退下。”莫尔忽然叹了口气,两只充满印痕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磐,“你很聪明,聪明到让我觉得我应该在这里留下你而不是放你离开……”
“莫尔大人,为什么要放他离开?”维琪震惊了,这个人是魔族的天才,是未来神族最大的对手,更是杀害安迪的凶手,好不容易凑了这么多人,就应该让他彻底留下!
“如果他只有一个人,我们甚至不会在这里和他废话!”鲁比冷冷地看着周身死亡之力涌动的王磐,“但要是把他逼急了和苏婉联手,到时候围剿的计划可能就会泡汤……”
“怎么可能失败,咱们有十二个人……”维琪震惊地说道。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莫尔没有理会震惊的维琪,转而笑着跟王磐说,“如果你想离开,我们双手欢迎,毕竟放任苏婉成长起来对魔族也相当不利,或者说你也可以选择暂时加入我们,一起围攻苏婉……我还记得在蜃楼的第一层,你还被苏婉等人围剿,现在正是报仇的好机会。”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作壁上观,成为历史的见证人……”莫尔笑了,“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亲眼见证青龙的死亡,这将成为你一生中最宝贵的经历……”
尼诺和维琪握紧拳头,她们很清楚苏婉才是本次围剿的对象,可看着杀害心上人的男人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她们说什么也不想让他离开!
但是在这次围剿的队伍中,莫尔才是真正的首领!
“作壁上观……似乎也挺好。”王磐笑着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即便已经到了绝境,女孩眼中却没有半点恐惧和怯懦,她真的已经长大了。
莫尔松了口气,看来夜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不过很遗憾,这么多次交手的过程中,我似乎发现,留着她一条性命好像也不错。”恐怖的死亡之力迸发而出,王磐后退两步,站到了苏婉的身边,“还有一件事,当时苏婉的确围剿了我,但神族的维琪和尼诺也不是没有参与……”
“有些仇,是该报了!”
“有些话,有些事,还是应该三思而后行。”莫尔声音一沉,“此事关乎你的生死,我给你一个收回刚刚说的话的机会……”
“没那个必要了。”王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对这种阵容能全身而退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但他实在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苏婉死在自己面前。
“那真的太遗憾了,”莫尔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想不到在收网青龙的时候,还能附带上一条名为夜的小鱼……”
“动手!”
莫尔的话音刚落,两道壮硕的身影闪电般逼到王磐和苏婉面前,砂锅一样大小的拳头猛轰向二人的胸口,王磐来不及施展吐纳之术,雷电莲花精纯的肉身之力流转双臂,用自己的手臂硬抗下二人的攻击!
踏阶后期,肉身强者!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王磐连同苏婉击飞出去,没等两人调整好状态,地面上的鲁比和鲁菈神印亮起,黑白两色的锋利冰锥拔地而起,借着两人冲击的力量,绝对能把王磐和苏婉的胸口刺穿!
“寂灭死光!”
粗大的死亡之力凝聚成强悍的光束,直接碾碎了冰锥最锋利的冰刃,两人在空中调转方向,踩住冰锥的侧面,双脚猛地发力径直向两边跑去——在绝对的危险之下,分头跑永远是最正确的选择,两个人抱在一起只会受到更猛烈的围攻。
冰凌破碎,两人上一秒还停留着的冰锥表面被巨剑砸个粉碎,维琪扛着猩红的斩龙剑用脚踢开冰块,满脸懊悔:“鲁菈姐,这冰凌太碍事了……”
鲁菈盯着快速移动的王磐,伸出手轻轻一握,王磐顿时感觉周围的空间被凝固了,自己的速度慢了一分,然而下一秒,炽热的火焰就消除了冰封之握的冷意,王磐战龙拳一拳轰出,打散了安德和安珀联手凝聚出来的火焰雄狮,继续躲避着敌人的进攻,同时不留痕迹地朝出口跑去。
“安德,你要是不出手,让鲁菈姐把夜冻住,我的斩龙剑就能砍到他的脑袋了!”维琪又是一剑走空,不由得气急败坏起来,叉着腰朝着两人喊道。
“冰与火的相性本就对立,而且鲁菈姐也的确让他的速度慢下来了……只能怪你太慢了!”安珀没好气地回怼道。
“你……”斗嘴绝对不是维琪的强项,她气鼓鼓地瞪着两只大眼睛,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另一边的苏婉在用苍龙战戟横接两人的近身攻击后,反手一招青龙出海先打破了奇米的纵横剑气,然后化身龙影闪烁之间躲过米可和米朵的偷袭。在围攻她的期间,飞鹰领的两个人手中的刺剑还差点误伤来自军队的科里和斯卡布。
而苏婉跟王磐一样,快速朝着出口跑去。
趁着他们配合得不够默契,现在冲出去是唯一能活下来的办法!
战龙拳!青龙出海!
没有半点留情,王磐和苏婉纷纷祭出了最强的招数,然而莫尔和尼诺早就有所防备,黑色的长枪架住了苏婉的战戟,莫尔也横拦在王磐面前,除了神印莫尔之外的第二个眼瞳中赫然闪烁着里伯的神文字样!
“比肉身的话,里伯可不会畏惧任何人……”莫尔的身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直到比王磐高出整整一头才停下,恐怖的肌肉,强悍的爆发力,让王磐甚至以为面前的人是和自己一样的路岭奇迹者!
“我会让你明白,没有离开这里是你今生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强悍的黑暗之力震动,尼诺倒退一步,却成功阻止了苏婉的突围,而王磐没有在莫尔面前占到任何便宜,手臂甚至传来的震动。莫尔眼中的里伯神印消失,笑眯眯地看着垂死挣扎的二人。
“维琪,奇米,安德和安珀你们四个人围剿夜!”
“科里,斯卡布,鲁比和鲁菈你们四个围剿苏婉!”
“米朵米可你们精通暗杀,在她们突围的时候给予偷袭即可!”
“就算他们勉强挣脱出来,我和尼诺也会守住出口……你们,插翅难飞!”
第425章 大战
房间的出口处,莫尔安静地看着被围攻的两人,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无论是夜还是苏婉都是异族中顶尖的好手,拿下他们也不过时间问题,可这样却急坏了他身边的尼诺。
“莫尔大人,我觉得如果我们参战的话,攻势加重的情况下两人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尼诺很尊重莫尔,虽然她已经知道自己身负的传承之力属于四圣之一的玄蛇,身份甚至要比莫尔还要高贵,但面对这些为了神族一次次付出生命的承印者,尼诺还是转弯抹角地表示没必要在这里守住出口,两人一齐出手,一定能当场杀了他们!
“稍安勿躁,”身为承印者的莫尔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芙蕾雅的那枚戒指的确让他很动心,但他不会为了钱财而急于求成,斩杀苏婉对于整个神族来说意义重大,他不可能因为这点霞玉就乱了心神,看着有着待不住的尼诺,莫尔缓缓问道,“尼诺,你觉得围攻的话,几个人最合适呢?”
“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了!”尼诺脱口而出。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莫尔摇摇头:“我了解过你,在你获得传承出世后,所有的战斗不是一对一,就是以绝对的实力一对多,但是还未经历过这种围剿的战斗……刚刚,除去你我二人镇守出口,足足有十个人围攻夜和苏婉,但你看他们完全拦住他们二人了吗?”
尼诺语塞,摇摇头。
“围攻,也是讲究技法的。”莫尔解释道,“就我个人而言,经历千万年的实战经验,想要围攻一个同境界的敌人,最恰当的人数就是四个人,分别拦住他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不给任何突破的空隙,如果实在担心对方脱逃,再添加一个机动性极强的暗杀者,几乎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可是莫尔大人,如果让米可和米朵来镇守出口,您和我上前战斗,不应该……”
“就刚刚的攻击来看,万一你我让苏婉和夜逃出包围,光凭米可米朵二人,能挡住他们拼死的攻击吗?”莫尔摇摇头,然后指着纠缠苏婉的科里和斯卡布,“你知道这两个人吗?”
尼诺点点头:“略有耳闻,军队的小队长,以肉身闻名,据说还是阿尔德大人的弟子……”
“没错,他们二人是神族军队中,踏阶境肉身实力最强的二人,可以说丝毫不逊色维琪,两人也都是路岭奇迹者。我之所以找阿尔德要这两个人,就是提前知晓苏婉虽然继承了青龙的传承,但肉身远未达到龙族的标准。”
“安珀的实力并没有她哥哥那么出众,但也绝对是神境中神法的强者,继承她父亲强悍的火焰之力和浑厚的神力,能给苏婉带来不小的麻烦。而安德就更不用说了,腾空奇迹者,更是一早感知火焰大道,无数神法信手拈来,两人本是手足,配合亲密无间。”
“以科里和斯卡布在肉身上牵制,以安德安珀兄妹以法诀进攻,攻防转换,浑然天成。”莫尔说完,倒背着双手,一副胜券在握的高人形象。
一旁的尼诺脸上露出恍然,看向莫尔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崇敬,好战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莫尔偷瞄到尼诺的表情,心中暗自一喜,他一个战斗类型的承印者,到哪里去想到这么多计谋?还不是芙蕾雅一早就告诉他了!
进来围剿的十二人的配置也是芙蕾雅精挑细选,虽然芙蕾雅没料到会有王磐横插一脚,但十二个人四人围攻,一个人偷袭的阵容谋划终归是她。而之所以叫十二个人,还是担心只用五个人围剿会给这些天才太大的压力,十二人中五人一组,除去镇守出口的两人外,还剩下两组轮番出手,就算磨也能把青龙传承者给磨死!
这也就是为什么围攻王磐的四个人和围攻苏婉的四个人在配置上几乎相同的原因。
“夜,你的肉身不是很强吗?怎么今天这么唯唯诺诺?”一剑刺出,恐怖的剑芒直接刺破了空间,以一个无比诡异的角度斜插而出,王磐从上面感受到了无比强悍的剑道之力,不敢用肉身硬抗,只能躲闪,而站在他刺出这一剑的白衣青年身形如同鬼魅,没等王磐还手就再次一剑砍出!
白衣若飞,剑气如鹰,正是飞鹰领的奇米!
王磐再次闪身躲开,身子悬在半空的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熟悉的恐怖力量!
“狼隐!”
无声无息的巨大狼爪破空而来,漆黑的诡异神力仿佛撕裂空间,笔直抓向王磐!王磐双手之中战龙拳凝聚,刚想一拳破开狼隐,谁曾想到周围的空间再次变得粘稠,不远处鲁菈狼首神印闪烁,对着王磐轻轻一握!
“寂灭死光!”
两道强悍的死亡光束悍然冲向鲁菈,王磐一瞬间就看出来了,鲁菈在法诀上的运用远胜于鲁比等人,尤其是那冰封之握,稍有不慎就要被禁锢,就算及时躲避,速度也会变慢不少!而在他身侧手持斩龙剑的维琪就会悍然出手!
王磐可不认为自己的肉身能硬扛斩龙剑!
“悬盾!”
鲁菈轻轻摆手,强悍的神力涌动而出,竟然快速在她的面前凝聚成两块厚重的冰盾,寂灭死光轰击在冰盾上,浓烈的死亡之力勉强将冰盾轰碎,却无法再前进半步!
“翻来覆去就这么几招……看来夜你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鲁菈脸色不变,但心中却极为震撼,她看似仓促出手,可实际上她早就提防着王磐的偷袭,悬盾更是由寒冰大道之力凝聚的。这个魔族少年竟然能以魔力硬撼大道之力,他究竟有多强?
鲁菈眼中闪烁出一丝杀意,夜表现的天赋越强,她们越要杀死他,毕竟仇恨已经结下,终究不能善了!
王磐在这边苦苦支撑,苏婉那边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肉身强度而言,踏阶后期的科里和斯卡布二人的确不如维琪强悍,但若论配合度,就算把奇米和维琪绑起来也拍马莫及!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有着坚实羁绊的二人出拳如风,恐怖的肉身之力让苏婉瞬间就落了下风!两人时而一左一右,时而一前一后,确保每次苏婉都应接不暇!
而安德和安珀则更是强悍,安德的神力储备并不出众,但奇异的是他和他妹妹的配合!或许是血脉相似,修炼的功法相同,安珀施展的火焰神力竟然可以直接供安德使用!这是苏婉闻所未闻,前所未见的事情!
安珀冷着小脸,一只手释放着火神法,另一只手则涌现出大量神力供安德使用!两人配合默契,天衣无缝!再加上木气本身就被火焰之力克制,苏婉打得更加难受!
“还有心情看那边,看来是我们给的压力不够啊!”鲁比冷冷地看着有一瞬间分神的王磐,下手更重,黑色的冰辰拳从天而降,巨大而强悍的寒冰之星将王磐上方的空间整个镇压下来!
该死,如果自己能施展火焰神力就好了!王磐眼中闪烁出一丝懊恼,众所周知火焰和寒冰相互克制,以自己神焰的特性,对付鲁比和鲁菈能轻松很多,但他现在只能施展寒冰之力和雷霆之力,对当前的局面没有半点优势!
战龙拳再现,王磐举双拳招架,自下而上本就不好发力,王磐瞬间深吸一口气,吐纳之术荡漾胸口,战龙拳的威力又提升不少,可在已经蓄势已久的冰辰拳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强悍的力量正面碾压过来,王磐只能拼死加大魔力在半空中和冰辰拳僵持。
一阵微风谁吹来,只被吹动发梢的王磐甚至觉得这股微风是错觉。
然而下一秒,一柄长剑从身后刺出,如此诡异的出现,如此刁钻的角度让王磐猝不及防,迫不得已他不得不松开一只手挡住背后袭来的一剑。
长剑直接刺穿了王磐的手掌,并且趋势不见朝王磐的脑袋刺来,王磐只能忍着疼痛用手掌握住剑身,凭借恐怖的肉身之力勉强止住了剑刃的攻势,但另一处的冰辰拳在失去了王磐全力的抵抗,惊人的重量和寒意瞬间就把王磐压垮,而偷袭之人也顺势抽剑,躲开了冰辰拳的攻击范围。
鲁菈轻叹一口气,将刚刚施展冰封之握的手慢慢放下。
在三人的配合之下,魔族夜完完全全在正面硬吃了一记鲁比的冰辰拳,要知道冰辰拳素以凶狠着称,再加上鲁比奇异的变异黑暗神力,魔族的夜应该身殒冰辰之下了。
“这就结束了?”维琪看着小山一般大小的巨型冰辰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头到尾她几乎都没怎么出手,夜全程被这几个人压着打。
奇米放下了手中的剑,心中感叹夜的强悍,若是换成自己,恐怕用不了这么多人就会惨死在围攻之下,而夜足足被他们四个人围攻,这才在分心之下殒落。不过很快他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如此强悍的异族若是完全成长起来,恐怕又是一个不逊色摘星的天才强者,即便他们手段不是很光彩,只要能保证神族万代延续,背负骂名又如何?
“别放松警惕,事情还没有结束!”鲁比谨慎地盯着巨大的冰辰,从冰辰拳传来的感觉上来看,夜肯定是结结实实挨上了一拳,冰辰之下也的确没有了夜的气息,但曾作为统领整个神族边境战争的金锋,该有的警惕性还是要有的。
果然没错!
就在鲁比扭过头来告诫奇米和维琪谨慎的时候,巨大的冰辰忽然爆炸了!浓烈的死亡之气直接贯穿了冰辰之星,王磐的身影猛地窜出。一直警惕着的鲁菈刚想伸手施展冰封之握和轻雪满天,却猛地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夜的身影!
巨大的冰辰爆炸后无数冰屑四散飞溅,多多少少阻碍了鲁菈的视野,等她用神识寻找到王磐的时候,却发现他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出口飞去!
“快出手拦住他!”鲁菈叫道。
看到了爆炸的冰辰,围剿王磐的几个人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音爆的巨响传来,维琪一马当先冲了出来,手中的斩龙剑高高举过头顶,朝着王磐砍去!王磐没敢硬接,侧身躲过了攻击,速度不减继续前进,奇米的剑气呼啸而来,王磐随手两道寂灭死光打出,拖延了纵横的剑气。
此时的他,已经来到了房间的出口之外,直面莫尔!
“战龙拳!”王磐怒吼一声,恐怖的死亡之力缠绕双拳之上,惊天的死意让所有人为之侧目!两条由死亡之气凝聚的长隆咆哮着,散发着无尽的龙威!
“看来你还是没长记性!”莫尔眼瞳之中的神印闪烁,身体瞬间膨胀,“此路不通!”
恐怖的肉身之力瞬间划破虚空,莫尔眼中闪烁出一丝不屑,都说夜的肉身之力强悍,但在刚刚王磐逃跑的过程中,他并未听到肉身音爆之声,提前逃跑的夜反而被后来居上的维琪追了上来……
等等,莫尔眼中闪烁出一丝震惊,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在第一层的时候,他见过夜出手,以他强悍的肉身之力,绝对能在逃跑的时候爆发出音爆的声响!
上当了!
“我知道此路不通……我也没想从这边出去。”王磐深吸一口气,猛地在空中转过身去,雷莲的力量运转到极致,动用里伯神印的莫尔拳头无比硕大,竟似恰好成为他的踏板,王磐双脚猛踩在莫尔的拳头上,竟然借助莫尔的轰击之力顺势朝着苏婉的方向冲去!
“换!”
王磐大吼一声,充斥着森然死气的战龙拳猛地朝安德和安珀砸去,同为战斗天才的安德瞬间就反应过来,抬手之间一道火焰墙壁凭空而起,想要阻拦王磐冲击之势,但是王磐在轰击到火焰墙壁的瞬间,再次调转了攻击的方向!
“安珀!”
安德大吼一声,安珀很快做出了反应,抽身飞快躲避,那凝聚着死亡之力的战意之拳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只有天才之名并未真正上过战场的安珀第一次觉察到了死亡的威胁!
苏婉并不傻,从刚刚王磐和莫尔的谈话中,她就发现了两人之间似乎谈崩了,原本应该包围自己的神族转而开始攻击夜。起初苏婉还有些窃喜,觉得有魔族分散神族的注意,自己说不定有逃离的机会,直到她听到神族有放过夜的想法时,她有些恐惧了。
一对十二,莫说自己不是青龙,就算自己是青龙,恐怕也抵挡不住!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夜能留下,都是对自己最大的助力!而现在,自己一心想杀死的敌人却反而成为自己最强悍的盟友!
“想救苏婉?先问过我们再说!”维琪怒道,手中的斩龙剑猛地朝王磐后心劈来,她的速度很快,此时已经闪到王磐的身后,高高举起的斩龙剑上闪烁着恐怖的光泽!
然而王磐却似没看见一般,川流开启,配合着不灭和吐纳之术,竟然将科里和斯卡布轰击得节节败退!
得手了!
斩龙剑悍然落下,没等维琪高兴,却感觉剑刃之上传来一股庞大的力量,一个没留神居然被掀翻了出去!
“不过是斩了几条小龙,真以为龙族无人了……”苏婉悬在半空,紫色的雷电充斥在青色的逆鳞甲胄之上,冷冷地看着毫发无伤但多少有些狼狈的维琪,忽然感受到周围寒意爆发,没等苏婉有所反应,龙戒之中的玄邪已经催动的逆鳞甲,强悍的防御力就连周围的空间都禁锢住了!
“冰封之握对付他好使,但在我这里,可不奏效!”苏婉柳眉倒竖,横苍龙战戟猛地朝鲁菈砸来,知道鲁菈近战不强的奇米连忙挺剑招架,但以他的实力,又怎么能抵挡住盛怒之下的苏婉,剑刃触碰到苍龙战戟的瞬间就产生了裂缝,整个人也倒飞出去!
一瞬间,胜利的天平居然动摇了!
要知道,他们可是两个人和十个人战斗啊!
能行!有夜的帮助,自己说不定真的能逃出去!
苏婉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两人转变对手后,苏婉和王磐对战的确轻松了不少,可毕竟是一个人对战四个人,刚刚提起来的气势很快就被打压下去!
“苏婉!”
正在招架的苏婉猛地一愣,险些被奇米一剑刺穿了喉咙。
这是夜在和她传音!
“我有破局之策,或许能让我们逃出去,但前提是……我能相信你吗?”
第426章 破局
信任,是并肩作战的基础,但是这种东西永远不会出现在两个仇敌之间。苏婉不明白夜的心里打着什么算盘,面对这个问题,苏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再问你一遍,我能相信你吗?”王磐一拳轰开了科里,寒溟掌挡住了安德施展的天降神火,声音之中充满了焦急。
苏婉咬紧牙关:“你别忘了在一层我还对你动手了……”
“你我异族,对我动手理所应当,但现在种族之事先放在一边,为了摆脱当前的困境,你能不能让我信任你!”刚刚挡住了安德的攻击,米可和米朵手持两把长剑从身后左右刺来,王磐勉强在空中转身,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两肋,万幸的是躲闪及时,剑刃并未深入过多。
苏婉在和王磐传音的过程中也是稍稍疏忽,被维琪抓住了机会,平时看着呆呆的维琪在战斗中绝对不含糊,手中的斩龙剑猛地向上斜劈,苏婉手中苍龙战戟横挡,然而维琪只是虚晃一招,在斩龙剑的剑刃磕到戟杆的瞬间卸掉了挥剑的力量,整个人在空中一个翻身来到了苏婉的面前,拼尽全力的一拳甚至打出了音爆之声!
“冰封之握!”
鲁比和鲁菈同时大喝,逆鳞甲就算再强也和苏婉自身的境界相关,被冰封的空间变得无比胶着,苏婉阻挡的时机稍慢了一息,维琪全力一拳正好轰击在苏婉的小臂!
苏婉的身体被维琪直接轰飞出去,即便逆鳞甲的防御无比强悍,苏婉也感觉到自己小臂的臂骨传来了剧痛,灵识内视惊讶地发现,就算自己动用了龙力和逆鳞甲全部的防御,却依然没有完全阻挡住维琪的力量,纤细的臂骨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就算没有配合,维琪的肉身之力也是当前最强的!
“剑贯长虹!”
在苏婉倒退的路径上,蓄势待发的奇米早就准备好了,惊天的剑气横贯天际,被双重冰封之握囚禁住的苏婉压根没有躲闪的机会,苏婉强忍着手臂的剧痛,单手由掌化爪,虚空之中的龙影攀附其身,苏婉的手掌之后居然闪烁出龙爪的虚影!
“仓皇出手,又岂能是我的对手?”奇米眼中闪烁出一丝不屑,纵横的剑气一瞬间就撕裂了苏婉的龙爪,但苏婉也借着剑势荡开,和几人拉开了距离。
手中传来的剧痛之感,苏婉低下头,手掌之处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口,甚至可以透过模糊的血肉看到森然的手骨!几乎被龙力改造过的肉身具有极强的恢复能力,但留在伤口上的恐怖剑气却疯狂阻碍着自己伤口的恢复!
如果再这么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你受伤了?”
几乎是一瞬间,王磐就已经来到了苏婉的身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苏婉受伤的时候他能爆发出这样恐怖的力量和速度。感受到身边夜强悍的魔族气息,苏婉脸色先是一白,毕竟如果夜施展出这样的速度接近自己,恐怕有直接斩杀自己的可能。
没等苏婉有所反应,王磐伸手抓过了苏婉的手,剑道之力固然强悍,可遇上霸道这样不讲道理的大道之力还是要避让三分,奇米在苏婉手中留下的剑道之力很快消散了,没有了剑道之力的阻止,苏婉手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你干什么!”苏婉惊叫,以极快的速度甩开了王磐的手,看向王磐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居然被魔族的男人摸到了手,这是多么恶心的一件事啊,就算是他帮助自己消除剑道之力,这种行为也是无比令人厌烦的!
“我是想帮你……”王磐清楚地感受到了苏婉眼中的厌恶,他刚张口想要解释,但很快又闭上了嘴。在进入蜃楼之前,自己就曾在神魔之手中解救过苏婉,可对方非但没有记住自己的恩情,反而在一层和神族联手要致自己于死地。
在她们的心中,种族明显要高于个人,自己的行为哪怕是好意,也会被误解。
王磐的胸口微微有些憋得慌,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淡淡道:“我是害怕你受重伤耽误我逃出去……我还是那句话,我有可能破局的方法,但是我可以相信你吗?”
苏婉低下头来,眼神一闪:“如果你能让我们逃出去,我可以相信你……”
“看来你理解错了,我是在问你,你是否值得信任!”王磐一边抵抗着科里和斯卡布的强烈攻击,一边艰难给苏婉传音,“我有一种秘法,施展之后会获得超强的力量,但这种类型的秘法大多都有后遗症,秘法结束后会伴随一定时间的虚弱期……”
“你是想借着秘法的爆发离开这里?”苏婉躲过维琪的一击,一道青龙出海拦住鲁比和鲁菈。
“如果强行突袭,应该是没机会的,”王磐眼中精芒闪烁,“就算我能爆发出超越叩扉的战力,也会被神族联手镇压,尼诺和那个莫尔绝对不逊色你我……”
“那你想如何?”
“我想赌一把!”王磐没有再说,因为他敏锐地觉察到了莫尔等人已经感知到自己和苏婉在暗中传音,两两之间配合更加密切,手上的攻势也更加密集,莫尔则冷冷地守在房间的门口,那眼神似乎在说,无论你使用什么样的诡计也会被绝对的实力正面碾碎!
少年眼神一瞥,死死盯住了两个人。
王磐知道,还有些天真的苏婉不会明白他的意思,因为苏婉并没有在神族生活过,她并不了解神族,万幸的是在她的龙戒里,有能明白他意思的东西。
“看来你同意了,我相信你……所以,别让我失望。”王磐用只有苏婉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下一刻,他身后的阵印全部闪烁!
第一战阵,不灭,开启!
第二战阵,满意,开启!
第三战阵,断,开启!
王磐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力量已经开始疯狂流失,他先是用肩膀和后背硬抗了科里和斯卡布两拳,在满意的加持下的不灭为他生生压制住了已经涌到胸口的鲜血,然后借着科里二人惊愕的瞬间脱离了包围圈,缠绕着死亡之力的双手猛地朝虚空抓去!
“不好,他想对米可和米朵下手!”莫尔大叫一声,米可和米朵只有踏阶前期,虽说身份和暗杀之术无比强悍,但正面应敌可不是夜的对手。飞鹰领有自己的隐匿之法,平时隐藏在虚空之中,只有些许神识飘浮在外准备发动致命一击,若非莫尔见多识广,恐怕连他都无法发现两兄弟的身影!
夜,是怎么发现的!
王磐眯起眼睛,恐怖的双手准确无误地抓向虚空中隐藏的两人,一个人除非单纯是为了隐藏而隐藏,否则泄露的些许杀气都会被他感知到!这种天赋在他掌握霸道之后感觉更加明显!
“米可,米朵,不可硬敌!”安德怒吼一声,火焰将他浑身缠绕,在炽热的火焰大道之力的加持之下,安德竟然变身成一个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雄狮,他狂吼一声,巨大的狮爪狠狠踩在虚空之上,几乎顷刻之间就来到了王磐面前!
“神狮真炎!”
雄狮张开大口,一团远比寻常火焰颜色更浅,气势更微弱的火焰从他口中喷发出来,可王磐却从那火焰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极致的毁灭之意和熟悉的感觉!
但现在已经没有工夫理睬这些了,王磐双手之上的死亡之力骤然收回,然后对着安德猛地一挥手!
“断!”
空中的雄狮在一瞬间恢复了安德的身形,那恐怖到极致的火焰仿佛幻觉一般瞬间消失,安德则愣在原地,就在少年挥手的时候,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和火焰失去了联系。
火焰,是他的神力,也是他的大道之力,没有了火焰的他,就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苏婉,就是现在,动手!”
王磐大吼一声!
狂暴的青龙之力瞬间涌现,沧浪的海洋,密布的黑云,木气和雷电纵横交错,巨大的黑影在海面之下摇动着身躯,惊天的浪花在身躯的动作下仿佛能触碰到天际!
“幻真灵法,青龙出海!”
又上当了!尼诺腾空而起,猛地朝苏婉这边飞去!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夜这是吸引了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而最重要的破局之法就在苏婉这边!
莫尔也是眉头紧皱,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苏婉。
然而所有人惊讶地发现,看似狂暴的青龙之力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没等尼诺赶到,维琪手中的斩龙剑就已经将海洋连同海面之下的巨大黑影整个劈开,然后一脸挑衅地看着苏婉,苏婉则一脸淡然地看着维琪,直到现在人们才感觉到刚刚苏婉施展的青龙出海并未施展全力。
莫尔和尼诺一瞬间冷汗直冒,他们现在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可似乎已经晚了……
“承印者,事情和你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嘶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所有人猛地回过头来,几乎遮蔽整片天地的死亡之力从少年的身上涌现出来,寒意,死意以及拼命掩饰的杀意充斥在整个房间,来自少年骨子深处的暴虐之气让夜看起来更像一个来自黑暗和死亡的君王!
一个女孩被他掐住脖子,不敢动弹分毫。
“安珀!”
安德怒吼一声,炽热的火焰再度燃烧,刚刚自己肯定是中了夜的邪法,对火焰的联系有一瞬的失联,现在的他重新拥有了超然的战力,身为未来神狮领的主人,他决不允许有异族伤害自己的妹妹!
“别动……除非你想让她死。”王磐的手轻轻用力,安珀顿时感觉到脖颈一股大力传来,不由自主地猛烈咳嗽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安德怒道。
“要干什么不是相当明显吗?”王磐将安珀拎到自己面前,冷冷道,“我要用她的命,换我的命……”
“哥哥,莫尔大人,你们不要答应……”安珀挣扎着说道。
“瞧瞧,多懂事的妹妹啊……”王磐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当着安德的面,用肉身之力生生把安珀的手腕拧了下来!“为了种族的大义,为了神族百姓的安危,居然愿意牺牲自己……”
“夜,你找死!”安德怒吼道。
“着什么急,我这就把你妹妹还给你……当然,先还一部分。”王磐手腕,将被扭断的手腕朝安德扔了过去,安德颤抖着接过那白皙却流着鲜红血液的手腕,眼中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了!
那可是他的亲妹妹,他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安珀!
“安德,冷静!”莫尔出现在安德的身后,一只手摁在安德的肩膀上,“你想想神境的百姓,想想神境的未来……只要能杀了夜,杀了青龙传承者,未来就一定是我们神族的!”
“是啊安德,你要冷静,听承印者大人的话,想想神族那些百姓,想想神族那些战士……一个妹妹而已,对于整个神族又算得了什么?”王磐桀桀一笑,“不过我想问,你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何谈保护整个神族呢?”
“他就是想激怒你,就是想让你被仇恨冲昏头脑,然后答应他的要求!”莫尔叹了口气,这件事他也有责任,强悍而温柔的力量包裹了安德,害怕他的冲动耽误大事,然后来到王磐面前,冷冷道:“为了杀苏婉,我们神族付出了太多。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就放弃吧!”说完又温柔地看着安珀,“孩子,别怕,对于神族来说,你的牺牲是值得的……”
安珀的眼中闪烁出坚定的神色,慢慢闭上了眼睛。
“好一个值得……但是我想问一句,她会和你一样,死亡之后再带着记忆重生吗?”王磐轻声问道,然后伸出他被死亡之力包裹显得有些苍白的手,再次握住女孩的另一个手腕。
“不!”安德怒吼一声,周身的火焰顷刻之间突破了莫尔的封锁!
“安德,你要冷静!”黑色的坚冰将安德围绕,鲁比出现在安德面前,他脸上写满了悲痛,“我知道你和安珀的感情,但是连安珀自己决定牺牲自己,你又为什么……”
“不愧是恶狼领未来的领主,说起话来就是头头是道……”王磐轻轻一笑,“有句话说得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是你别高兴得太早了,瞧瞧身后,没发现你身边少了点什么吗?”
鲁比惊愕地转过身来,下一刻脸色无比惨白!
苍龙战戟锋利的戟刃闪烁着渗人的寒光,当所有人都关注着王磐异动的时候,苏婉动了。
如王磐所料,她并没有理解王磐的意思,但是龙戒中的玄邪一下就猜到了王磐的用意,几乎是在所有人被王磐吸引注意力的瞬间,苏婉就出手了。
鲁菈高挑的身姿颤抖着,不敢移动分毫,紫青色的龙力化身龙影将她整个人缠绕起来,战戟横在她白皙的脖颈之下,苏婉眉头倒竖,眼中杀意不减。
“鲁比,赶快做决定吧……她可不是我,没有折磨俘虏的爱好。”王磐冷冷道,“或者你也可以不做决定,就像承印者大人说得那样,牺牲小我,保全大我……”
“来吧,告诉我你的选择!”
第427章 诡辩
战斗就是这样,一瞬间的失误就足以颠覆先前的所有准备。似乎前一秒神族还是形势大好,十数人将王磐和苏婉两人团团围住,几次险象环生,但下一秒形势瞬间逆转,王磐和苏婉各自擒下一人,并以此为要挟。
“鲁比,你要冷静,我知道你和鲁菈的情感,但鲁菈自己都决定牺牲自己……哦,现在的鲁菈还没有决定是否要牺牲自己。”王磐的眼中闪烁出邪恶的光芒,“不过没关系,无论她选择与否,一个人和整个神族相比,还是太微不足道了……”
“鲁比……”莫尔赶到鲁比身边。
“莫尔大人,您放心,我很冷静。”鲁比眉头紧皱,他和那个团燃烧的火焰不同,不会为了亲人而抛弃种族大义,鲁比冷冷地看着王磐,“你想挑拨离间吗?真不好意思,看来你对神族并不了解,在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会选择牺牲自己,即便她是我的亲人。”
听到弟弟的话,鲁菈的眼中没有半点惊讶,反而安然地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死亡。弟弟说的没错,不是他们冷血,而是在这种情况下,亲情反而没那么重要,即便有着血缘关系上的亲近,但整个神境中,哪个人不是和自己一样流淌着神族的血?
换句话说,如果被俘虏的是鲁比,做决定的是鲁菈,她也会这么选择,让弟弟慷慨赴死!
“恶狼领的人真是不讲情面!”苏婉冷冷道,手中的苍龙战戟先前逼近,划破了鲁菈白皙的脖颈,鲜红的血滴顺着脖颈流下,显得异常猩红。
“不是我们不讲情面,对于我们来说,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鲁比闭上眼睛,不再掩饰周身的强悍神力。他自然能理解夜想做什么,抓住自己亲近的人让他们投鼠忌器,但只要自己能狠下心来,率先出手,无疑就打破了夜的布局。
而安德看到自己主动牺牲了鲁菈,心中多少也会好受一点……
“啧啧,我忽然想起来,这个鲁菈除了是你的姐姐之外,似乎还有其他的身份吧?”王磐轻轻一笑,“就算我没参加过边境战争,那场三族顶级强者都参加的战场冥婚也传遍了世界各地,我就算不想知道也知晓一些。”
“如果鲁菈就这样死在我们手里,维罗可就真的死不瞑目了……”
鲁菈身体一震,原本坚定的眼神中闪烁一丝波动,而站在一旁束手无策的维琪也是眼圈一红。边境结束之后,已经嫁入风豹领的鲁菈就离开了神狮领,以维罗妻子的身份住进了她的家里,这个在恶狼领算是位高权重的女人来到同样荒凉的风豹领没有半点怨言,努力适应着风豹领恶劣的环境,真真正正像一个儿媳妇,一个嫂子一样照顾着这个家。
维琪是不会让她死的!
“维琪,你要冷静,他就是想激怒你!”莫尔怒吼道,他已经感觉到了维琪的悲伤和冲动。
“莫尔大人,她是我的嫂子,我哥哥他……”维琪将手中的拳套攥的嘎吱吱响,她已经竭力压制冲动,但以她的性子,爆发只是迟早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王磐才会选择让苏婉对鲁菈动手。
也正因如此,王磐才会在刚刚提到维罗。
“是啊是啊,你要冷静……神族的莫尔大人是不是只会说让人冷静?”一声惨叫声让人们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王磐身上,王磐笑着将安珀的另一只手扔到安德面前,接着说道,“你哥哥维罗要是还活着看到现在这一幕,指不定有多难过呢,明明有这么多神族强者的保护,为什么我的女人还会受伤……”
“夜,你找死!”安德怒吼一声,他再也忍不住了!
“将安德和维琪控制住!”鲁比大叫一声,率先对安德出手,强悍的冰晶之力把安德团团包围,而科里和斯卡布也是瞬间明白了鲁比的意思,一左一右架住了维琪。
“内讧了吗?”苏婉眼中闪烁出一道精芒,说不定自己真的能活着离开!
莫尔深吸一口气,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能断绝青龙传承,让神族走上真正巅峰的机会只有一个,我和苏婉表现得越强大,你杀我们的心就越重。”王磐忽然看向莫尔,笑道。
莫尔眼神低沉,冷然道:“你放心好了,我们今天就算付出沉重的代价,也要把你们留下!”
莫尔清楚,自己并非是为了芙蕾雅和自己的赌注,他的确爱财,但在承印者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自己的种族!就算付出任何代价,自己也要配合着剩下的人将两人完全留下!
“话是这么说,但你觉得,你能拦住我们吗?”王磐摇摇头,“反正暂时也没办法动手,我简单给你分析一下,如果你们对我们下杀手,安珀和鲁菈的命一定保不住,到时候你们十二个人就剩下十个人……”
“十个人也能将你们就地斩杀!”莫尔眼中杀意暴动!
“我当然知道,但这样的话,你们想维持五个人包围一个人的战略就要改变了,毕竟还要有人堵着出口不是?如果换成四个人围堵一个人,实话说你就不怕这种要挟的戏码再次上演吗?”
“当然了,如果你们动手那必定是不死不休,我和苏婉一定会死在这里。”王磐无所谓地耸耸肩,“但你可要想明白了,你为了杀我们,付出的可是几乎半个神境顶级天才的代价……这真的值得吗?”
莫尔一愣。
“安珀要是死了,恶狼领和神狮领之间的仇恨会加重,到时候说不定会引起种族之内的战争,鲁菈一死,几乎就断绝了风豹领和恶狼领交善的可能,维琪说不定会对鲁比怀恨在心……一个种族顶级天才之间心存芥蒂,这个种族还能好到哪里去?”
“但是放了你,放了苏婉,我们的布置不就白白浪费了?”莫尔被王磐说得有些心动了,但理智告诉他,最好在今天就将二人斩杀在此!
“浪费就浪费了,及时止损总比死人强。”王磐深吸一口气。
“但你和苏婉要是活着,神族死的人会更多。”
“不见得吧?”王磐轻笑,“你不会觉得我们俩人在此时联手,以后的边境战争中还会联手吧?”
“我是魔族最顶级的天才,面对青龙传承者的围剿尚能夺路而出,战斗甚至不落下风,苏婉就算成长起来,只要魔族有我在,她就不可能一家独大!”王磐自信地说道,“而你们神族有承印者,有尼诺这个传承者在,未来也不会逊色太多。”
“如果你让我们离开,三族的顶尖战力成长起来,最终会落得如今边境的局面,三族均衡,互相对峙……可一旦一把我们都杀了,失去未来的人族和魔族还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一家独大吗?到时候你们面对的可不是单一的魔族或人族,而是两大种族联手对抗!”
“到时候因为战争死的人,绝对会比我们活着杀死的人多。”
“所以,孰轻孰重,你自己应该心里清楚。”王磐声音很轻,但在莫尔听来却如洪钟大吕,震撼了他的心神,“如果你觉得眼前的小利可以比肩千百年后的神境发展,不妨就把我们都杀了……当然,我们自然不会束手就擒,除安珀和鲁菈之外,我们拼死也要换掉一个!”
王磐说完,死死盯着莫尔,正如他和苏婉说的,他在赌,赌的就是莫尔对神族的热爱和信心,在神境的这段时间里,他没少接触过承印者,无论是艾薇还是阿尔斯,又或者是婕娜和塔亚,他们无疑都是对神族充满信心和希望的人,他们虽然站在神族的最高点,但对神境百姓的热爱绝对是神境中最高的人,他们和一步步爬上来的鲁比等人不同,他们远没有那么冷血!
“莫尔大人……”科里和斯卡布凑到莫尔的身边,他们是隶属阿尔德的军队强者,和安德等人关系并不深厚,他们来此地的唯一目的就是按照阿尔德大人的话配合莫尔大人将青龙传承者苏婉永远留下来,而发生当前的情况,两人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但对于苏婉和王磐的杀意却没有半点减少。
鲁菈也好,安珀也好,都和军队没什么关系,他们只听莫尔大人的话,只要莫尔大人发话,就算牺牲安珀和鲁菈,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莫尔看着一脸淡然的王磐,知道自己算是碰到了对手。的确,对于承印者而言,如安珀和鲁菈那样的天才他的确不放在眼里,神境千万年,光是承印者都不下五十,普通的天才又能如何?但他关心的是王磐说那番话,如果真如魔族夜所言,在这里杀了他们真心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可以放你们离开……”莫尔艰难开口。
王磐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他赌对了,在被围攻的时候,王磐一边阻挡着维琪等人的攻势,一边就在思考破局之法,只按照明面的战力,自己和苏婉根本没有一点突破的希望,所以他只能以三族的未来做赌注,逼得莫尔放过二人。
“莫尔大人!”鲁比咬咬牙。
“鲁比,你给我闭嘴!”安德怒吼道,“你再多说一句,神狮领和恶狼领将不死不休!”
鲁比身体一颤,不再多说,安德修炼的是火焰,他的性情就如火焰一般,更重要的是他的妹妹安珀被夜真切地伤害到了,反观姐姐鲁菈除了破了一点皮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伤势!
在这个问题上,他不配说话!
“我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王磐轻轻一笑,却没有半点放松的迹象,反而整个人变得更加谨慎起来,越是突围的关键时刻,越要保持谨慎。
“但是我有条件!”莫尔没有让开出去的路,沉声道。
王磐点点头,如果莫尔不开出条件,自己反倒觉得有诈。
莫尔冷冷地看了一眼苏婉,“青龙传承者,你应该好好感谢这位魔族的夜,如果不是他,你已经死在我们神族的手中……所以第一个条件,蜃楼结束后,你可以照常参加夜猎的种种环节,但是不能参加最终的空无之域!”
苏婉眨眨眼睛,似乎在听什么人讲话,很快点点头。
“我需要你以青龙之名发誓。”莫尔沉声道。
苏婉点点头,以青龙的名义发誓,不会踏足空无之域。现在的苏婉其实相当矛盾,她来参加夜猎并不是为了里面丰厚的宝物,只是觉得夜和亚森会出现在这里,她可以报边境战场和青龙遗迹的仇,可现在看来,自己不但没能报仇,反而两次被夜所拯救。
空无之域,不参加也罢!
“第二个条件,百年之内,苏婉不得出现在边境!”
“这个不可能!”苏婉立刻拒绝了。
王磐摇了摇头:“实话说连我都感觉你这个要求有些可笑,按照人族当前的战力,百年之内不会有任何问题,而安然修炼百年的青龙传承者会强大到什么程度相信你比我们更清楚……恐怕等她解封的时候,就是青龙完全出世的时候!”
莫尔有些尴尬,在他出口之后就觉得有些不妥。
“我觉得你不如要求苏婉每年都至少在边境露一次面,或者参加一次战争……在她没成长起来之前,你们还有对她动手的机会,等她成长起来之后,恐怕神族只有那位神皇能是她的对手。”
莫尔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如此一来苏婉一直游荡在边境战场,神族和魔族说不定就有机会在她未成长起来之前做掉她!莫尔看向王磐的目光中敌意少了一分,看起来魔族和人族之间的关系也没想象中那么牢靠,不然也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苏婉一愣,旋即用愤怒的目光看向王磐,但王磐却似没事人一样,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复。
“好,我答应!”苏婉再次以青龙的名义发誓。
“事情已经结束了,那我和苏婉就要离开了……”王磐摆摆手,向苏婉示意。
“谁说事情结束了?”莫尔摇摇头,“还有一个条件!”
王磐眯起眼睛,实话说莫尔有些太贪心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莫尔叹了口气,似乎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
“我要你的一部分霸道之力!”
王磐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莫尔为什么要他的霸道之力,但是他明白这霸道之力相当强悍,是他迄今为止,看到过的最强悍的大道之力,不过和性命比起来,霸道之力还是不值一提。
“好,我答应你!”王磐深吸一口气,无色的霸道之力在他手中凝聚,他的霸道之力比温烨的霸道之力温和很多,再加上王磐特意打磨了它的棱角,所以大道之力很安然地被送到了莫尔手中。
莫尔眼神复杂地看着王磐,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苏婉,闪身让开了通往外面的大门。
王磐和苏婉生怕莫尔反悔,几乎瞬间就来到了大门之前。在临离开大门的瞬间,苏婉眼中的寒光闪烁,手中的苍龙战戟放出耀眼的寒光,担心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莫尔等人的攻击,两人各自带着俘虏,而到了逃出生天的时候,苏婉居然想对手无缚鸡之力的鲁菈动手!
“苏婉,言而有信!”
就在所有人都震惊的时候,王磐出手了,强悍的死亡之力直接摁住了苏婉的战戟,同时寒意爆发,震散了困住鲁菈的青龙之力,失去了青龙之力的束缚,鲁菈快速和苏婉拉开了距离,她已经感觉到苏婉的杀心,要不是魔族夜出手,恐怕自己已经身首异处了!
而王磐也松开了安珀的脖颈,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尔,跟着苏婉快速离开!
“莫尔大人,这苏婉……”奇米看着脖颈鲜血直流的鲁菈,恨恨道,“言而无信,人族果然狡诈!”
莫尔叹了口气,看着重新归来的两女,眼中闪烁出一丝悔意。
即便把两人救了回来,神狮领和恶狼领之间的关系也会恶化了。
夜猎围场的密室之内,男人睁开眼睛,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无比英俊的少年,他的眼瞳是金黄色的,他的头发甚至是睫毛都是雪白的,神印在他眼中隐隐闪烁,内敛而强悍,即便他现在只有叩扉,却让云日的男人感到一丝恐惧。
“顿可,那霸道之力不是你要了就能掌握的……”男人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谁说是我想要的?”顿可轻轻一笑,“莫尔,把大道之力送给维琪,她不是傻乎乎地感受不到大道之力,现在不就是有现成的吗?”
“但是……”男人欲言又止。
“能否感受到大道之力,除了自身的天赋外,还要看缘分……维琪的肉身之力以及斩龙剑无一不是霸道的气息,如果真能借势让维琪调动霸道之力,对我们以后的发展,会更加有利。”
男人点头。
“对了,你在里面战斗的时候,芙蕾雅已经走了……那枚戒指,也已经被她拿走了。”顿可起身,准备离开,“顺便给你一个忠告,以后不要和芙蕾雅这个女人斗智,莫说是你,就连我……恐怕也不是对手。”
男人眼瞳巨震!
顿可叹了口气,他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眼瞳能看到在夜猎围场修建的宫殿中,芙蕾雅正一脸笑意着摆弄着手中的戒指。莫尔不知道,但他可清楚,就算莫尔成功在蜃楼中杀死了苏婉,芙蕾雅损失的也只不过是一个里面空空如也的戒指罢了……
无论输赢,上当的只有莫尔。
“看来回头得和阿尔斯说说了,等她修到云日,未必不能接替阿尔德,掌控整个神族军队……”
第428章 心软
穿过房间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蜃楼楼梯的雪白,蜃楼是芙蕾雅请承印者以大神通造化的试炼之地,温度怡人,身后充斥均衡之道的房间更是温暖舒适,然而两人都从身后感受到了森然的冷意!
若不是王磐异军突起,苏婉绝对会殒落于此!
“刚刚我明明可以杀了她……”苏婉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
冲出房间的两人暂时算是安全了,就算神族十二人反悔,在偌大的蜃楼中,他们也做不到完全堵截,更何况战斗的动静难免会惊动本族的其他强者,围剿计划算是彻底被魔族夜给破解了。但是苏婉还是感觉不爽,如果不是夜突然出手,刚刚苍龙战戟绝对能劈开鲁菈的脑袋!
那可是神族踏阶后期的天才强者,如果她能顺手把她杀了,也算是报了围剿之仇!
然而和她一同逃出来的夜并没有回答,苏婉握紧双拳,心中更为不快,就算你救了我,也不用这么骄傲,连话都不跟我说啊!她转过头来刚想发脾气,身后却找不到夜的影子!
“哼,逃走了吗?”苏婉抬起头来环顾一周,心中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怅然,“你要是走的慢点,我说不定还会杀了你……”
苏婉眼瞳一震,倒竖的龙瞳充满了震惊。
夜并没有逃跑,反而不知道什么原因倒在她们刚刚逃离的龙潭虎穴般的房间门口!
“刚刚逃出来就睡觉,魔族的心也真够大的……”苏婉说到一半,猛然一愣,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在突围之前,夜好像跟她说过,他会动用秘法突然强化实力,的确,如果不是他忽然变强,他也没那么容易抓住安珀,自己也更别说能抓住鲁菈,但是他的秘法好像有副作用!
苏婉本能地就想直接离开,夜说到底也只是一个魔族,她不趁他虚弱的杀死他就已经相当仁慈了,又怎么会帮助他?可看着他就昏倒在房间的门口,只要神族那些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他!
怎么办,离开肯定是最好的选择,但她又感觉不能就这样让他死……
“苏丫头,别犹豫了,那些神族要从房间里出来了!”龙戒之中的玄邪提醒道。感受到房间的大门后面传来若有若无的传送之力,苏婉明白给自己选择的时间不多了。
神族的一行人依次从房间中走了出来,原本的房门很快变成了一面墙壁,一片青色的鳞片悬挂在墙壁之上。留在最后压阵的莫尔眉头一皱,在苏婉和夜走后,由于房间中大道特殊,十二人还特意留下感受了一番均衡之道,房间里外时间流速一致,为什么自己会有苏婉刚刚离开的错觉?
“莫尔大人,人族贼心不改,恐怕还想在房间的出口埋伏我等!”鲁比的眼神冷冽,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的解释了。
莫尔叹了口气,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已经看不到青龙传承者的身影了,也就意味着蜃楼围剿苏婉的计划彻底失败了。莫尔低下头,看着手中貌似温和,内里却蕴含无比强悍力量的霸道之力,眼中的悔意和失望稍稍散去一些。
如果维琪能领悟霸道之力,这次的围剿也不是没有收获。
“莫尔大人,我们还要对人族和魔族动手吗?”尼诺握紧手中的长枪,她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神族为了围剿苏婉可以说是倾其所有,甚至不惜让她们这些天才聚在一起也要在这里将苏婉彻底留下,若不是魔族夜和苏婉用卑鄙的手段挟持了安珀和鲁菈姐,围剿是一定能成功的!
“没必要了,蜃楼不是争斗之地。”莫尔摇摇头,他顺着台阶向下看,七八层的蜃楼已经被洗劫一空,不少人已经来到了第九层。就算他们现在将出口堵住,也阻拦不住数以万计的人族和神族,到时候反而会变成两族共同的敌人,得不偿失。
不过,结束的只是蜃楼,并不是夜猎!
“蜃楼的战斗就想到这里吧,后面的两个区域我们再找他们的麻烦。”莫尔深深地看了魔族和人族一眼,神族对于夜猎无比重视,人族和魔族又何尝不是?就算是他,也能从其他两族队伍中感受到令他忌惮的气息!
苏婉,夜,你们等着,夜猎围场终将成为你们的埋骨之地!
王磐是被一阵熟悉的灼热感吵醒的,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回到了龙桃宗那充满花香和安宁的地方,虽然那时宗主牧尘对自己心怀芥蒂,龙桃宗的孩子们对自己也相当恶劣,但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关怀。
苏婉,秦师兄,牧师姐……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蜃楼之外,石壁投下了长长的阴影,为王磐带来了难得的清凉,身下是一块浅青色的长布,丝丝宝贵的凉意隔绝了布下被阳光炙烤的格外滚烫的沙粒。王磐尝试着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每一寸肌肉都疼痛地尖叫,丹田的灵海甚至土壤都消失殆尽,雷电莲花也凋谢了不知多少花瓣。
好在功法还在运转,无数灵气汇入他的身体,灵海重新涌现,但海底的沙粒恐怕还要有一阵子才能完全恢复。
又躺了一会儿,王磐勉强能撑起自己的身体,他抬起头来,看到了在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壁下,盘腿修行的苏婉,似乎没想到王磐能这么快苏醒,苏婉并未把王磐放在心上,专心致志地炼化自己从蜃楼九层获得的均衡大道的感悟。
王磐深吸一口气,想站起身来离开这里,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伤势。在面对突围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被科里和斯卡布击中身体,更别说还有米可米朵两人联手的攻击,若非他的肉身足够强悍,恐怕早就殒落当场!也就是靠着不灭的强悍生机硬撑着,王磐才没有倒下。
他的身体,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了。
“你可算醒了。”王磐正尝试着站起来的时候,在石壁之下打坐修炼的苏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等王磐注意过来的时候,女孩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那阴冷森然的苍龙战戟的侧刃就这么抵在王磐的脖颈,只要她稍稍用力,王磐的脑袋就会被整个砍下来!
王磐微微后退一寸,苏婉手中的战戟就往前进一寸,冰冷的战戟就这样紧紧贴在他的脖子上,王磐抬起头来,看到了苏婉充满杀意的眼睛。
“你要杀了我吗?”受伤严重的王磐声音嘶哑着说道。
苏婉没有说话,她攥着战戟的白皙小手更加用力,胸口剧烈起伏着。王磐不退反进,微微挺起了胸膛,锋利的戟刃划破了他的脖颈。苏婉的手不由得一抖,将战戟向后抽离。
苏婉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王磐会说出我是否可以相信你这句话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施展秘法后会陷入手无缚鸡之力的虚弱期,却仍然爆发了全部的力量只为了活着出去!不对,不是这样的,他可以不管自己独自一个人离开的,神族当初给过他机会,但是他却毅然留了下来,和自己联手对抗神族。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过,他留在这里是为了报仇,因为在蜃楼一层,尼诺和维琪曾对他动手,但很快苏婉身体一颤,因为她想起来,在蜃楼一层的那场围剿中,对夜发动最主要进攻的,是自己!
那他为什么宁愿把性命交给自己,也不想随着神族一同斩杀自己?莫非真的如他所说,他想看到的未来是如现在这样,三族之间保持均衡的局面?
不行,无论如何,为了人族,我一定要杀了他!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
苏婉眼中的杀意暴涨,倒竖的龙瞳陡然睁大,手中的战戟不由得松了一些。王磐强悍的肉身在品阶为界兵的苍龙战戟上根本不值一提,锋利的戟刃直接刺穿了王磐的咽喉,剧烈的疼痛让王磐身体颤抖,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半点退缩的迹象。
既然他说过相信她,就会相信她。
“你我异族,约定什么的在血脉面前起不到任何作用。”苏婉将战戟拔出,鲜血顺着伤口迸射而出,王磐艰难地伸出手捂住了脖子上的伤口。苏婉的攻击并没有携带任何大道之力或本身的龙力,所以以他的肉身恢复能力,这并不是致命伤。
“你不求饶吗?说不定我会放过你。”苏婉握紧双拳,再次将苍龙战戟高高举起,这次她的目标不再是王磐的脖颈,而是他的脑袋!苍龙战戟在她手中看似可以轻描淡写地挥动,可实际上却有千斤,界兵的份量决不能小觑,如果它真的落下来,王磐整个人会被砸成一滩血水!
王磐盯着苏婉的眼睛,摇摇头。
苏婉眉头一皱,苍龙战戟破空之声从王磐头顶响起,然而势大力沉的一击却没有碰到王磐的一根头发!王磐的目光透过战戟的缝隙望向苏婉的眼睛,苏婉感觉这双异常熟悉的目光似乎直接看到了她的心灵深处。
“你我异族,你也说了,等你成长起来不会逊色于我……人族,不会允许异族变得更加强大了!”苏婉咬着牙,再次将战戟举起来。
“杀了你,我也就为被你逼死在遗迹中的同胞报仇了……夜,你去死吧!”
大戟最终还是落了下来,但它并没有落在王磐的头上,而是贴着王磐的身体,重重落在王磐的身边,那强悍的力量直接将地面拍出巨大的深坑,百十斤重的王磐都被这力量直接震起来。
“你走吧……”苏婉沉默半晌后,重新将战戟提起,她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我让你赶快滚……在我没反悔做出这个决定之前……”
王磐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刺穿的喉咙并未完全修复,他只能深深地看了苏婉一眼,转身离开了。
“玄邪,你是知道我不会杀了他吗?”看着少年的身影慢慢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苏婉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心里空落落的,她安慰自己是错失了除掉魔族天才的机会,所以才有如此感觉。
“我不知道。”玄邪摇摇头,实话说它真的摸不清苏婉的脾气,但它也没有为王磐开口的意思,因为他知道,就算他点明了王磐的身份,他真要该死的话,苏婉也不会放过他。
混血比异族更容易招惹杀身之祸。
“你能感觉到吗,我没想过放过他。”苏婉身子一软,整个人坐在地上。从蜃楼中冲出来的苏婉同样筋疲力尽,但相较于身体的疲惫,更难过的是那颗千疮百孔和饱受煎熬的心。她呆呆地看着少年已经消失身影的方向,“我明明知道他是异族,我也明明知道放他离开只会给人族带来更大的祸患,但我还是把他放走了……”
“神族不也知道你的价值,但还是把你放走了?”玄邪沉默一会儿,说道。
“不一样,他们是被逼的,而我是主动的。”
“我作为人族的希望,放掉了一个未来甚至有天赋颠覆整个人境的祸害……我对不起人境的百姓,更对不起我流淌在身体中的人族之血。”
“我明明知道的,我明明知道他的威胁,他的强悍,他的天赋,我也知道对于整个人族而言,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在这里杀了他!”两行清泪从苏婉的脸上流下,“在他昏迷的时候,我有无数次机会能置他于死地,可每次我狠下心来想对他动手,却总感觉莫名的心痛……”
“我刺穿了他的咽喉,但那疼痛却像是在我的身上……似乎有什么在警告我,不要去伤害他。”
玄邪想了想:“是不是因为他曾经救了你,所以你才会……”
苏婉惨然摇了摇头。
刚从蜃楼逃出来的时候,苏婉看着气息萎靡的少年,心中的杀心不减反增。如她所说,一切的恩情在种族的仇恨面前,都是无足轻重的,或许她明白自己杀死魔族的夜之后内心可能会受到煎熬,但和未来人族所受到的损失相比,苏婉宁愿自己一个人背负这种痛苦!
然而在她举起战戟的瞬间,她看到昏迷之中的少年嘴唇动了。
“婉儿……”
这两个字仿佛有着巨大的魔力,苏婉像是被冻住,如同雕像一样站在原地。
一切的杀机,都在这句婉儿下,烟消云散。
苏婉确定,他肯定不会是他,因为第一次遗迹结束后,她对道青宗的森罗百变有一定的研究,知道这种法诀虽然强悍,但并不能模仿印痕,就算是她并未的到的诡变森罗,也无法模仿印痕。她的心软,只是因为他的话触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边境战争之后,原本性子有些软弱的苏婉再也没在别人面前展露过自己的柔弱。龙桃宗被灭,秦雨秦川战死,牧仙师姐归隐山村远离修炼界,现在能让她牵肠挂肚的,就只有他一人。
王师兄……
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第429章 自家
安全区内,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谐,夜猎中的人大部都进入了蜃楼之中,原本人就不多的安全区显得更加安静,青石板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影。
王磐强撑着受伤的身子,勉强让自己回到了安全区,他受的伤很重,在不灭的状态下或许还能勉强撑住,可满意将全部的力量完全挥霍而出,失去了魔力的支援,不灭也只能停止工作。
好在,自己终于熬到了安全区。
本来王磐还以为在安全区不远的周围还会出现如之前一般杀人越货之辈,但他忽视了蜃楼的诱惑力,进入安全区的路径上相当安全,再加上没有多少人流浪在外,除了蜃楼举办地距离安全区稍稍有些远外,王磐几乎没有任何困难地就回到了安全区。
王磐如释重负地倒在青石台阶上,路边的花草传来的清香让他稍稍感觉舒服一些。回来的路上不可谓不危险,身受重伤,丹田中魔力所剩无几的他很难再有一战之力,就算是最普通的踏阶中期强者对他而言都是致命的。
在离开蜃楼和从苏婉身边逃离后,除了安全区外,王磐还有找个地方就地等待陶满和清荷这个选择,但反复比对两者,王磐还是觉得留下的风险更大一些,没人知道是神族人族先出来还是魔族先出来,就算是魔族先出现,很多魔族对他早就有意见,在这个各自为战的夜猎,他们一定不介意多收一张高级夜猎令和将近五千积分。
顾不上究竟身在何处,王磐艰难地爬起来,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势。
肉身破损极其严重,两肋的伤口伤及骨骼,血肉模糊,硬抗科里和斯卡布的拳头也让他五脏六腑受伤,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脖颈处还被苏婉一戟贯穿,要不是王磐真心信任苏婉不会杀了自己,恐怕那将是他距离死神最近的一次!
“小弟弟?真是稀奇啊,居然能在路边看到你……怎么,蜃楼的试炼结束了?”熟悉的声音从近处传来,警惕的王磐瞬间吓得一个激灵,“瞧把你吓的,这里是安全区,就算我想对你做点什么,也没办法做到……”
紫嫣!
“小弟弟,怎么看见姐姐这么惊讶吗?”美丽的脸庞就这样映入少年的眼中,女人凑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笑道,“能从蜃楼中跑出来,你还是有两把刷子……”
王磐本能地想躲开紫嫣的手,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尚不能做到,只好任由紫嫣双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
“长相也不怎么讨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就想和你亲近。”紫嫣笑着捏了捏少年的胳膊,微微有些惊讶地说道,“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肉身修炼者,乍一看有些瘦,但是摸起来手感真的没话说。”
王磐苦笑,他怎么碰上这么一个女流氓。
“出去一圈变得高冷了?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紫嫣柳眉倒竖,之前在拍卖场两人有过短暂的交集,但王磐相当敬畏这种大胆的女人,换完积分后逃也似地离开了,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和紫嫣有过交流。
王磐面露苦涩,指了指自己血肉模糊的咽喉。
“啊呀,都怪我只顾着你的身子,连你受伤都没注意到!”紫嫣瞪大眼睛,她现在才看到王磐的全身,咽喉,手掌,两肋都在流血,胸口和后心似乎也被什么东西重击过,深深凹陷了下去。她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少年时,能感觉到少年如海洋般浑厚的魔力,而现在的少年给她的感觉却是一汪快要干涸的水池。
他受伤了!
“谁让你是我的老主顾呢,你要是死了,我就没钱赚了。”紫嫣扶额叹了口气,将王磐抱了起来,她不是医师,但是她能把少年带到医师那里。在抱起王磐的过程中,她竭力避开王磐的伤口,但是他受伤太多,偶尔碰到的时候,紫嫣眼中总会出现明显的慌张。
一股暖意从王磐的胸口荡漾。
不过少年心中多少有些警惕,两人只不过见面两次,紫嫣没理由对自己这么好,如果是陶满或者清荷,王磐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
“别有这么中的警惕心,偶尔也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好人的。”似乎是觉察到了王磐微微绷紧的身体,紫嫣笑着说道,“当然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救你一方面是觉得以后还能跟你做生意,另一方面就是你的确馋人,更何况你的天赋如此可怕,我救了你之后,你还不得念我一个人情?”
“魔族夜的人情,可是很难得的。”
王磐瞳孔巨震,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份的?
“我能进入夜猎围场,肯定有我自己的渠道和依仗,知晓你的身份不奇怪吧?”紫嫣轻笑道,“至于我的身份……嗯,回头问问你的师父或者家人,就跟他们说碰到自家人了,届时他们就会告诉你了。”
自家人?
王磐眼中闪烁出疑惑,如果他猜得不错,紫嫣应该误会了自己的身份。从这段时间他收集的魔族情报来看,魔族的强者对于夜的一致看法都是隐藏在魔境之中不知名强者的弟子或子嗣,不然之前不可能没有半点消息,并且还拥有如此强悍的天赋和战力。
如果真的是这样,紫嫣的身份绝对不是安全区里一个小小的鉴定师这么简单!
医馆很快就到了,毕竟安全区的地方并不大,紫嫣大大咧咧一脚踹开了医馆的大门:“秦老,有病人了!”
“谁在这大呼小叫,不知道医馆是清净之地……啊,是紫嫣小姐!”身穿黑色大褂的老人骂骂咧咧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可看到紫嫣的瞬间就立马变得无比和善。
“秦老,这是我在路边捡到的病人,受伤不轻,您赶快给救治一下。”紫嫣将王磐抱进了医馆,姓秦的老人连忙帮着把两扇门打开,要知道他可是整个安全区中唯一的一个医师,平常人见到他恨不得一躬到地,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紫嫣走进了医馆,将脏兮兮浑身浴血的王磐直接放到病床雪白的床单上,看着干净的白布被鲜血弄脏,秦老的胡子不由得抽动一下。人在夜猎中,谁能保证不受伤?这里的确有强悍的恢复丹药,可珍宝馆的价格极高无比,不是所有人都能买得起的,更何况一些外伤内伤最好还是医师出手,秦老在这里的尊贵可想而知。
但是,没办法啊,惹谁也别惹上她……
“秦老,我爷爷都说您医术无比高超,就他这样的,还能治吗?”
王磐身体一颤,自己虽然受伤很重,但就算不找医师,自己凭借过硬的体魄也能康复,就是会耽误很长一段时间,为什么从紫嫣嘴里,自己就跟要死了一样。
“紫嫣小姐别担心,我先看看,先看看……”秦老连忙来到王磐身边,开始给王磐检查伤势。平日里地位无比尊贵的他何时这么卑微过,寻常小的伤势自己稍微出手就能治愈,就算伤势很重,只要脱离了生命危险,秦老大多都会让病人自行恢复。
医师有医师的高傲。
看起来这个少年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吃点丹药就能好,但秦老心里清楚,只要是紫嫣送过来的,别说是同族,就算是路边受伤的阿猫阿狗,自己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然而检查伤势不要紧,原本还笑容满面的秦老瞬间眉头紧皱。
“秦老,是因为他受伤太重,已经要死了吗?”紫嫣眨眨眼睛,问道。
“紫嫣小姐说笑了,只要他送到老夫的手上,死是肯定死不了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据老夫看,他受伤相当重,无论是肉身还是丹田,几乎都曾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尤其是脖颈,前胸后背以及两肋的剑伤,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就死了……”秦老抬起头来,“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透露一下他的身份……”
“他是自家人。”紫嫣轻描淡写地说道。
王磐心念一动,自己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词,看来魔族的实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一点,因为无论修为还是地位,紫嫣都没有办法和这个名为秦老的医师相比,从外面闯荡多年的王磐自然也知晓医师的尊贵,可就算紫嫣再怎么不敬,秦老依旧没有半点动怒,而紫嫣在此时点名自己自家人的身份,其目的也不言而喻。
“啊,你莫非就是最近名声最大的夜?”秦老眼前一亮。
王磐点点头。
“难怪,除了那里,外面几乎看不到像您一样强悍的天才了……”秦下意识用了您这个称呼,“当然,那个宫天许除外,如果不是他的血统真的是从宫凌身上延续下来的,我都要怀疑他也是自家人了。”
秦老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强悍的治愈之力包裹了王磐全身,王磐清楚自己伤得多重,如果是依靠自己的体魄恢复的话,至少要七八天的时间,但在医馆只是过了一刻钟,自己的外伤几乎都好得差不多了!除了咽喉,两肋和手掌有点淡淡的疤痕,外伤可以说完全好了!
秦老笑呵呵地转过身从后面的柜子中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一株巴掌大的通体鲜红的莲花带茎正静静躺在盒子里,秦老小心翼翼地将莲花从盒子中拿出来,双手催动魔力,莲花的茎快速融化,浓缩成三滴火红色的汁水,汁水闪烁着耀眼的红光,犹如天上耀眼的星辰,强悍的药力如音浪一般扩散开来,王磐看着空中飘浮的三滴汁水,眼中充满了震惊!
只是茎就有如此恐怖的药力,若是摘下一片莲花瓣,又该有多么恐怖?
“天火灵莲,想不到秦老你还挺大方。”紫嫣看着那莲花,就算是她眼中也闪烁一丝震惊。
“算不上什么大方,这株也是当年家主送给我的。”秦老笑道。
“爷爷有这样的好东西居然没给我?”相较于秦老拿出天火灵莲,紫嫣更为震惊的是这样的好东西自己居然没有。
“咳咳,紫嫣小姐您别误会,当时您还未出生,家主对这些外物也不怎么看重……”秦老干笑一声,“等您出生了之后,家主明确说了,以后整个家族的东西都是您的……”
紫嫣这才点点头。
“夜大人,您的体魄我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但是对于您丹田的过度损耗,只能通过服用外物来恢复。”秦老说着,将三滴汁水托到王磐面前,叮嘱道,“您不要小看这小小的汁水,里面蕴含着无比强悍的灵气,三滴都服下后,您丹田的亏损就会完全恢复。”
“不过碍于您的丹田受损严重,我建议您还是一滴一滴服用……”秦老说道。
王磐点点头,接受了秦老的建议。他伸出手,接住了半空中的汁水,没有服下他甚至就能感受到汁水中蕴含的无比恐怖的灵气,如果不是秦老以魔力将其包裹,完全散发开来的灵气甚至能把整个房间毁掉!
一滴入口,强烈的灵气瞬间充斥整个丹田,灵海瞬间膨胀起来,那些被挥霍使用的土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整齐地排列在海底,王磐闭上眼睛内视,那赤红色的汁水来到了自己龙桃的上方,然后蕴含的灵气果断爆开!已经踏阶的他丹田世界无比巨大,可汁水爆发的灵气却浓郁到让整个丹田世界都下起了灵气暴雨!
仅仅是一瞬间,王磐不但丹田伤势完全恢复了,修为甚至还得到了提升!
“多谢秦老!”王磐抱拳道。
“没有什么可谢的,自家人帮自家人,都是应该的。”
“剩下两滴……”
“以你的伤势,一滴肯定是不够的,剩下的两滴找时间服用吧。”秦老笑着将两滴汁水塞到王磐的手上,不给王磐任何拒绝的理由,王磐这才明白为什么秦老要让自己一滴一滴服用。如果自己真的全服下去,恐怕自己的丹田世界会被灵气的海洋给生生撑爆!
“夜,你完全好了吗?”紫嫣上下打量着王磐,伸出手来摸了摸王磐的脸。如果换做之前,王磐绝对会选择躲闪,但经过这件事之后,王磐不由自主地觉得和紫嫣亲近了一分,被骚扰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还差点,不过有剩下的汁水,应该能恢复。”王磐撒起谎来一点都不脸红,明明一滴就能治好自己的伤势,秦老却给了自己三滴,以他的医术不可能判断错误,只能证明剩下的两滴是秦老送给自己的。
“那就好……没事的话,我要先回拍卖场了。”紫嫣笑着拍了拍王磐的屁股,“果然是恢复好了的更有弹性……”
王磐脸一红,他又被这个女人占了便宜。
紫嫣挥了挥手准备离开。
“紫嫣姑娘……”王磐快步走到门口。
“以后记得叫姐姐。”紫嫣头也不回地说道。
“姐……姐姐,你救了我,我……”对于这个称呼,王磐觉得有些难以开口。
“你想报恩?”紫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笑道,“你放心,我是生意人,绝对会给你报恩的机会……以后你到拍卖场来兑换积分只许找我,兑换的价格按照原来的一半,怎么样?”
“就这样吧,”没等王磐答应,紫嫣就已经走到了医馆的院外,心中默默道,“就算你以后不来拍卖场,我们也有再见面的机会……”
“夜大人,可算找到你了!”珍宝殿中,清荷与陶满看到了站在一处宝物面前的王磐,连忙跑了过去,在宫锦的帮助下,他们都成功离开了蜃楼,虽然途中有人对陶满的身份起了怀疑,但王磐之前的凶威赫赫,他们也没敢动手。就这样安然离开蜃楼,清荷大致猜到了王磐的想法,直接来到了安全区寻找他。
果不其然,她们在安全区找到了夜。
“夜,你在看什么?”陶满走了过来。
“天火灵莲,莫非夜大人你想要这个东西吗?”清荷说道,“我对这东西大致有所了解,传说这种莲花只生长在火山的上方,千年才能长出一寸,万年才能成苞。而且想让其开花条件更是苛刻,必须要有一颗陨石从天而降,坠入火山之中,花苞在天火和火山之火的交错下才能绽放……”
“我记得,整个人境应该只有五朵……”陶满抬头看着在空中飘浮着的通体鲜红的莲花,眼中闪烁出震惊,“为了夜猎,神族的手笔真大。”
“大又怎么样,一亿积分,根本就是摆设。”清荷耸耸肩。
“也是,就算把所有人都杀了,也凑不到一亿积分。”
“走吧。”王磐忽然开口,清荷和陶满微微一愣,平日里的夜大人都是无比沉稳,但今天的他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夜大人……”清荷关心道。
“我没事……可能是在蜃楼中战斗太累了,要休息一会儿。”王磐快步离开了摆放天火灵莲的柜子,心中的震惊只有他能清楚,就算他那三滴汁水只是根茎,放在珍宝殿少说也要千万积分!
紫嫣的身份,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惊人!
但他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听紫嫣的语气,像她这样的“自家人”应该有不少,自己不明不白地就变成了“自家人”,一旦被发现,恐怕下场会很惨……
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吧。
王磐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蜃楼已经结束,第一区域已经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他现在目标就是赶紧进入第二区域,去寻找能复活冰儿的丹药!
第430章 好坏
幽暗的火焰把影子投射到土黄色的干燥墙壁上,铁箍建构着整个房间,身穿黑色晚礼服的芙蕾雅轻跳着一步步走下楼梯,黑色的裙摆上下飞舞,远远看去就好像是密室中盛开的黑色蔷薇花,它不需要光明和雨露滋润,只需要那在旁人眼中象征着恶毒的谋略和狠心就能绽放最妖艳的花。
“看莫尔大人的模样,应该是失败了。”芙蕾雅来到密室之中,柳眉稍稍上挑,祸国殃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真想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得……莫非你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黑暗中的男人沉默半晌后,重重叹了口气。
“莫尔大人说笑了,人怎么可能预知未来呢?”芙蕾雅款步来到莫男人的身边,戒指光芒闪烁,一颗晶莹剔透的淡绿色果实出现在芙蕾雅的手中,这果实通体绿色,果皮之上有着墨绿色的花纹,整个果实汁水饱满,散发着浓郁的果肉清香。
“聚灵圣果?”莫尔瞪大了眼睛,他很清楚这种东西,聚灵圣果放在外面可价值数万上品霞玉,服下后不但能瞬间恢复自身状态,对大道之力的掌握也有很大的帮助。
“莫尔大人真是见多识广,”芙蕾幽幽道,“夜猎开启至今,莫尔大人一直维持着夜猎阵法相当辛苦,能让以诡变着称的莫尔大人帮我这个小女子,实在是十分荣幸……一颗聚灵圣果而已,还请莫尔大人服下。”
虽然知道芙蕾雅的话中真心不多,但听起来还是十分受用。男人抓过饱满的果实,直接放在了嘴里,这些天他不但要维持夜猎围场的正常运转,还要兼顾保护夜猎里的族人,就算是当时建造围场最累的克里斯恐怕也没有自己辛苦。
芙蕾雅眼中闪烁出一丝狡黠:“莫尔大人之前品尝过聚灵圣果吗?”
莫尔冷哼一声:“这东西就算再稀奇,曾经望月境的我也不是没有品尝过。实话告诉你,就算比聚灵圣果更宝贵的天地灵宝,我也吃过……”
“不过这个聚灵圣果好像没熟,可能会有点硬哦。”芙蕾雅起身,深鞠一躬后离开了密室,留下一脸疑惑的男人。
他有着千万年的悠长记忆,对聚灵圣果多少有些了解,这东西乃是传说中顶天立地的聚灵神树所结的果实,神树在完全成熟后开出淡绿色的花朵,这些花朵就像最贪婪的凶兽,会毫不留情地将方圆万里的灵气全部吸纳,直到储存够足够的灵气后,花朵收拢,吸收的灵气经过神树的催化变得更加精纯。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这东西只要出现,就没有不成熟的……
“莫名其妙……哎呦!”男人疑惑地看着已经离开的芙蕾雅,再次狠狠咬上一口,不得不说这聚灵圣果蕴含的灵气真是霸道,自己干涸的神力以极快的速度得到补充,萎靡的精神在汁水的滋养下也快速恢复,可就当他咬到第三口的时候,原本柔软的聚灵圣果忽然变得无比坚硬,男人一个没留神,居然把牙龈磕破了。
“好你个芙蕾雅,你居然暗下绊子,我非得找你爹……”
叮当——
有什么东西从果实中掉落在地上,豁然起身的莫尔还没来得及生气,在看见那东西的瞬间有一屁股坐了下来,随手将圣果扔到一边,弯下腰把那东西捡了起来,像宝贝一样握在手上。
一枚造型好像蔷薇一样的黑色戒指。
“莫尔大人,隔着门我没听清,您刚才说要找我父亲做什么?”门外,传来了芙蕾雅的声音。
“啊,不……没什么,”莫尔眨眨眼睛,眼睛不住晃动,“就是老朋友太长时间没见面,想他了。”
“莫尔大人放心,您的心心意我一定会传达到我父亲那里。”就算隔着厚重的木门,莫尔也似乎看到了芙蕾雅笑靥如花的美丽脸庞,“等夜猎结束之后,欢迎莫尔大人来无罪之城,相信城中的地下赌场一定能让莫尔大人满意。”
脚步声逐渐远去,莫尔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露出了笑容。
失而复得的千万上品霞玉,怎么看怎么香。
“对了莫尔大人,”芙蕾雅的声音再度响起,莫尔吓了一跳,她不是应该已经走了吗?“这颗果实可不是白白给你吃的哦,蜃楼已经结束,您的压力会减少很多,所以我要把它们放出来了……”
“可第一区域不是还没结束吗,”莫尔平静了狂跳的心,“要把它们放出去,就是意味着第二区域要开启了。”
“当然了,有了它们的存在,第二区域的战斗会更热闹。”
安全区内,正在巩固修为的王磐猛地睁开眼睛,并不是只有他有所感觉,而是所有在夜猎第一区域的人们都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无比邪恶,能威胁到生命的气息在第一区域蔓延。
“首先在这里先恭喜各位,”芙蕾雅的声音似乎从天空中传来,“既然你们还能听到我的讲话,就证明你们还活着……在这里我有两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我先说坏消息……第一个坏消息呢,是我们主办方在夜猎围场的维护方面出现了失误。”芙蕾雅的声音中似乎充满了歉意,“大家都知道,夜猎围场是由一块块独立的空间叠加而成的,作为主办方,我们当然会努力维持夜猎的安全,但独立的空间对于它们而言,诱惑太大了……”
王磐眉头一皱。
它们?
“唉,事到如今瞒着你们也没有用了……它们,就是噬空蚁。”芙蕾声音充满了幽怨,“可能很多人不知道这是一种多么邪恶,可怕,危险的怪物,我就长话短说,跟你们介绍一下噬空蚁究竟是什么……”
“传说,在浩瀚的宇宙中,有一种专门以空间为食的蚂蚁,它们成群结队出现,就像蝗虫一样肆无忌惮的吞噬破坏着本来安稳的空间,凡是被它们啃噬过的空间都会崩坏,并且破坏的空间会形成空间风暴,锋利的空间碎片能轻易破开云日强者的防御……”
“神族的女人,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人族之中,不知道是谁大声嚷嚷一句。
芙蕾雅声音一顿,徐徐叹了口气:“就是说,你们身处的第一区域的空间马上就要崩坏,到时候整个第一区域完全崩解,没能从第一区域逃走前往第二区域的人,都将伴随着这片空间一同死去……”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什么?”别的地方尚不知晓,但是安全区内炸开了锅,人们的谩骂声和怒吼声掀起了浪潮,“你们他妈的不是举办方吗,怎么可以出现这种情况!”
“该死的神族,我们上当了!”人族的队伍中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声音,“这夜猎根本就是个局,他们就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你们神族不是一向自诩光明磊落,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夜大人……”清荷与陶满第一时间就跑到了王磐身身边,一脸担心地看着王磐。
王磐摇摇头,示意不要着急。他同意之前说话的那个人,在他感觉神族压根没必要弄这个所谓的夜猎,所以夜猎围场从头到尾肯定就是一个局,但如果真的只是单纯为了弄死人族和魔族的踏阶天才,那用这么大手笔弄一场夜猎真的没有必要,先不说建造围场消耗的神物,被激怒的人族和魔族都够神族喝上一壶,芙蕾雅绝对没傻到会做赔本的买卖。
“神族,你别忘了,如果夜猎的空间崩灭,和你同族的天才们也会殒落在此!”宫锦半空腾飞,冷冷地看着天空。
“唉,我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芙蕾雅的声音中带着苦涩,“建造之初谁也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情……不过大家别担心,主办方出现的问题,我们一定会有解决的方案。”
“现在噬空蚁只出现在第一区域,只要你们能在第一区域完全崩解之前,通过考验逃到第二区域,就能暂时幸免于难。”芙蕾雅声音中带着坚决,“我们一定会尽快想出解决办法……”
“什么叫只出现?”魔族之中,展天翎站了出来,“听你的意思是,这噬空蚁似乎还会跟随我们一起进入第二区域?”
许久的沉默过后,芙蕾雅无奈地说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什么狗屎夜猎,老子不参加了!”咒骂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王磐冷眼旁观,惊讶地发现这种蔓延开来的惊慌失措并非只有魔族和人族拥有,那些看似高傲的神族强者也是脸色一白,显然他们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妈的,什么机缘奖励有命重要!”一个魔族的壮汉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夜猎令随手扔掉,“我还记的之前有什么规则,只要是将夜猎令扔掉或者转手送出去,失去夜猎令的人就会在一天之后传送出去……我要退出!”
“说得对,我也要退出!”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人跟随着男人的行为,将夜猎令扔掉或者交给身边的人。的确,相比性命,那些在珍宝阁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宝物明显更遥远一些,人的本性也不会用踏踏实实的现在去拼搏几乎无法企及的未来。
“等一下,等一下……”杂乱的人群中,只能勉强听到芙蕾雅那近乎无助的呼唤。
“我不管你们神族打的什么算盘,但是只要没有了夜猎令,我们就能传送出去……”人们的脸上又充满了笑容,似乎他们刚刚看破了神族的阴谋一般。
王磐盯着虚幻的天空,以他对芙蕾雅的了解,这个女人一般不会给人选择的余地。
果然,在人们狂吠着,叫嚣着将夜猎令扔掉或者赠送别人之后,芙蕾雅却再次开口:“如果是噬空蚁出现之前,失去夜猎令的确能传送出去,但是现在噬空蚁破坏了整个空间,传送阵不稳定,一旦失去了夜猎令的保护,你们就将被直接传送到空间风暴之中……”
芙蕾雅说完后,安全区内死一般的沉寂,但是下一秒,安静的人群突然爆发杂乱的声响。
那些将夜猎令随手扔掉的人还好说,趁着没人捡起,重新把它拿回来,但那些送给身边人的猎者却没这么幸运,倘若关系很好的人拿到夜猎令说不定能把夜猎令还回来,可若只是同宗之人甚至萍水相逢的话,已经到手的夜猎令哪里有还回去的道理?
雷霆之声不绝于耳,不少气急败坏在安全区动手的傻子已经被雷电彻底击碎!
“总之,夜猎令是必须的,而你们活下去的办法,就是抓紧时间到达下一个区域。”
“可是,就算我们一直走到夜猎的尽头,噬空蚁还是能找到同为独立空间的空无之域,我们还是死路一条。”神族之中,有人沉声说道。
“安德殿下,这一点您不用担心,虽然噬空蚁出现突然,但是以承印者大人的能耐,绝对能在它们进入第三区域之前限制它们……”芙蕾雅保证道。
安德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他似乎能看到那个女人的面孔,很早之前在她还是无罪之城的女仆的时候,他就和她见过面,那时的她就给自己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你说有两个坏消息,除了噬空蚁之外,还有什么?”鲁比突然问道。
“鲁比殿下,和第一个消息相比,第二个已经算不上什么坏消息了,而且准确来说,这件事情在蜃楼开始之前就已经告诉你们了……”芙蕾雅苦涩道,“在蜃楼之中获得的东西,除了已经使用的丹药灵物之外,就只有三境界的感悟和一千积分能够留下……”
人群再次陷入了愤怒和惊慌,纷纷开始检查自己的储物戒指,紧接着就是一片哀嚎之声。
“啊,我的宝贝真的没了,上万棵天云草足够我修到登楼境!”
“我的也是,将近二十颗五品丹药,那是老子豁出性命将整个房间的人都杀了才抢到的!”
“神族……你们无耻!”
“我们就是为了宝物才进入夜猎,进入蜃楼……你这个妖女,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丧蜃楼,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却告诉我们拼命得来的宝物都留不住!”
人群中的怒意已经达到了顶峰,但遗憾的是无论他们多么愤怒,依然改变不了宝物被收回去的事实。魔族之中,温烨和夏易脸上也是写满了震惊,他们似乎想起来,王磐对他们的提醒,也正是有王磐说的话,他们才没有将心思都放到房间的宝物上。
“东西……好像的确都没了。”清荷苦涩一笑,以她的实力,即便跟随着宫锦,也能获得不少的宝物,只是可惜她没能像王磐那样当场炼化,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只有神族那边哀嚎声并没有那么明显,王磐等人不知道的是,在进入蜃楼之前,大部分人就已经接到抢夺宝物后最好当场炼化吸收的命令,所以相较人族和魔族,神族几乎没有吃亏。
王磐叹了口气,果然如他所想,不过让他感觉有些惊讶的是,自己戒指中那椅子并没有消失,恐怕是那那蕴含大道的古怪房间有关。
“对了,你说还有一个好消息……”
在人们发泄完愤怒后,有部分人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们现在的的确确需要一个好消息了。
“好消息就是,通往第二区域的门已经开启,就在安全区的南边,只要通过第一区域的考验,就能顺利进入第二区域。”芙蕾雅说完后,“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距离第一区域崩解的时间只有十天,十天之后第一区域将完全被空间风暴所占据……各位,拼了命地努力吧!”
“对了,给大家一个提示,如果找不到方向,可以信任你们手中的夜猎令……”
芙蕾雅的气息完全消失,天空又陷入了安宁。
来不及思考太多,王磐带着清荷和陶满就准备离开安全区,从安全区到最南方的火山最快也要一天的时间,鬼知道第一区域的考验有多难,他可不想直面那恐怖的空间风暴!
然而刚离开馆驿的大门,王磐就停下了脚步。
“要走了?”馆驿旁边的小院中,紫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小凳子上,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你是拍卖场那个女人?”清荷握紧了拳头。
“消消气,这里可是安全区,除非你觉得你能扛得住雷击,否则我不建议你动手。”紫嫣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清荷,“我对魅王的徒弟可没兴趣,我是来找我的小弟弟的。”
清荷震惊地看着王磐,似乎在问,她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姐姐了?
“我们的关系,以你的层次恐怕触及不到……不过别担心,我对你来说没有威胁。”紫嫣站了起来,走到王磐面前,伸出手摸了摸王磐的脑袋,又掐了掐他的脸蛋,笑着说,“你要是实在介意,可以抽空问问你的师父,她就会告诉你自家人的含义……”
“夜,别担心我,安全区里的人和猎者不同,我们可以直接被传送到第二区域,甚至第二区域被噬空蚁损坏,我们也可以选择到第三区域或者主动离开……你只需要照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紫嫣松开了把玩着王磐脸蛋的手,笑着说道,“小弟弟,第二区域不比第一区域……可别死了。”
莫名其妙的话从紫嫣的口中传出,却给王磐一种异样的温暖,王磐看着她深红色的眼眸,点点头。
可能,她真的把自己当成自家人了吧……
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要主动澄清一下……
第431章 三人
天幕之上,数道光芒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即便现在是白天,散发的灵力神力和魔力的光芒也异常耀眼,而这些光芒并不是真正的流星,单纯只是三族强者破空而行在天空留下的痕迹,这些强者的目的地出奇得统一——第一区域的最南方。
温度变得炽热起来,喷发的岩浆直抵天际,大片的火山烟尘将整个天空笼罩一层灰色的面纱,小山一样的滚石从四面八方坠落,它们沾染着炽热的岩浆,滚落过后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赤红色的岩浆痕迹。
王磐万分笃定他曾经和清荷与陶满来过这里,但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大为不同,火山群的温度变得更加炽热,如果不用魔力在外面延展包裹皮肤,很容易被这高温灼伤,而火山似乎也知晓噬空蚁即将毁灭整个第一区域,不甘与愤怒化作最强烈的岩浆,肆意流淌着喷涌着。
和那些破空前进的强者不同,王磐选择带着两女从地面过去,虽然御空而行的确很快,但也有容易被盯上的缺点,在蜃楼第九层的房间里,自己已经把神族彻底得罪了,只要有机会神族一定不遗余力地想要干掉自己,而自己在人族和魔族之中似乎也不受待见,谨慎行事是最好的选择。
时间过得很快,三人在两天之内到达了火山群落,王磐抬起头,在南边最大,喷射岩浆最多的火山口的上空,赫然有一道银白色的奇异圆形洞口,虽然洞口所处地方非常危险,可还是有人强撑着抵御岩浆的威力,进入洞口消失不见。
通往第二区域的门,找到了!
王磐松了口气,他们到的算早的,毕竟他们在安全区而不是在夜猎的北面,很多人还在路上没来得及赶回来。
王磐本来还以为在火山口的门前,还会有一场大战,但来到门前的人们似乎相当讲究,并没有趁着混乱而发动战斗,即便有因为不同种族而发生口角,也没有人真正动手,大家都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争口舌之快,快点离开第一区域才是正解。
这座火山相当巨大,厚重的山体带来了强大的威压,很多御空飞行的人多少都受到限制,纷纷落下来徒步前进,在魔力和肉身的加持之下,就算徒步也比飞行慢不了多少,随着人流,王磐三人很快也来到了火山的洞口。
“进去之后小心些,”进入洞口前,王磐嘱咐着两人,“之前芙蕾雅说过,并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第二区域的,除了必要的夜猎令条件之外,应该还要经历特殊的考验才能进入第二区域……你们多加小心。”
“进入第二区域后千万不要着急寻找机缘,先去安全区等我,或者等到可以信任的同族人再行动。”
没人知道第二区域是什么样子,所以安全区是最好的选择。
两女点点头,王磐双手涌现出冰冷的魔力将两人罩住,抵抗了火山吞吐的熔浆,等两人都安全进入洞口之后,王磐这才进入其中。滚烫的岩浆在他身边上下翻涌,炽热的火山灰能将普通人完全烤焦,王磐紧随其后,进入门中。
强烈的眩晕感传来,王磐瞪大了眼睛,他一直以为通往第二区域的门是类似于连接两个空间的通道,毕竟芙蕾雅说了,噬空蚁已经开始啃食整个第一区域的空间,导致里面的传送阵极不稳定……等等,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离开安全区之前,紫嫣姐姐好像也说她会用传送阵到第二区域的安全区。
王磐目光一闪,看来噬空蚁和第一区域的崩解有待商榷啊。
眩晕感很快消失,王磐睁开眼睛,自己似乎被传送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里,周围的墙壁是一体的雪白色,整个房间就像一颗鸡蛋的内部,身为阵师的王磐在这个房间里感受到一股不易觉察的阵法的气息。
这就是第二区域的考验吗?
王磐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虽然赶了一天的路,可以他的身体素质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痛痒,白色建筑中央传来的若隐若现的压迫感让王磐瞬间变得谨慎起来,因为他知道,所谓的考验要来了!
一团白色的烟尘从建筑的中央缓缓升起,如雾如云,快速凝聚成人形,仅仅是一瞬间,白色烟尘完全凝实,三个人影出现在王磐面前。三个人影都是踏阶前期的修为,但是每个人身上的巨大压迫感绝对不逊色任何踏阶中期乃至后期的天才强者!
王磐屏住呼吸,黑色的魔力缠绕双拳之上,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三道身影是由白色的云雾凝练出来的,通体是云朵一样的雪白色,但是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三道身影上不同的细节。站在左边的身影身材只是比普通人稍高一些,穿着相当厚实,就算是由云雾凝练也能看出那外翻的绒毛服饰,一柄修长的刀刃被他单手随意握在手中。
站在右边的身影则格外壮硕,高大的体格好像一堵墙,盘虬的肌肉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云朵本是柔软的物体,可塑造出来的身影给人一种无比坚厚的感觉!他似乎赤裸着上身,棱角分明的肌肉恰如雕刻的汉白玉石,身后则披着一张略显破烂的斗篷。
而中间那道身影给王磐的冲击更大,恐怖的气场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爆发,烟尘卷起阵阵气浪,就算一动不动,也给王磐带来了极大的震慑!他身材没有右边的身影壮硕,但却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尊贵之感,狰狞的甲胄,顺滑的战袍,王者的威严彰显得淋漓尽致。
王磐大致上已经猜测出这三道身影都是谁了。
王磐死死盯着那三道身影,然而就是一瞬间,左边的身影和右边的身影同时消失,王磐猛地回头,右边身影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如砂锅般大小的拳头猛地朝他的后心打去,王磐霍然转身,甚至都没来得及施展吐纳之术,一只手猛地架住气势汹汹的拳意。
砰!
巨大的声响从两人交手的地方传来,这闷响之声赫然是纯粹肉身碰撞造成的!但出乎王磐意料之外的是,这身影的力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以他的肉身之力绝对能阻挡他的攻击!
阴冷的气息攀爬到他的后背,王磐深吸一口气,雷电莲花运转,强化后的肉身直接将右边的身影震退出去,下一刻黑色坚冰盾牌出现在他的身后,替他挡下来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巨大狼爪!
狼爪划破冰盾,却也给了王磐喘息的机会,一招寒溟掌打出,再次击飞了偷袭的左边身影,没等他乘胜追击,极致的高温从天而降,巨大的陨石携带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炽热火焰,猛地朝王磐砸过来,王磐只能放下追击的想法,身体微微下沉,战意攀上右拳。
“战龙拳!”
龙吟之声响彻整个房间,黑色的龙影径直撞向火陨,火陨一瞬间被击穿,无数石屑四散飞去,王磐没有放松,死死盯着破损陨石的地方,果不其然,没等陨石完全散落,中间身影就已经来到自己面前,他双手结印,庞大的火焰之力凝聚成一只雄狮,朝着王磐咆哮!
冷冽和黑暗的气息从身后传来,左边的身影单手握刀,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仿佛来自雪原深处的刺骨寒意带着幽夜的气息四散开来,一颗巨大的黑暗能量团在他手中不断膨胀。
另一边,壮硕的右边身影则低低地俯下身子,他似乎将全身的爆发力都凝聚在了双拳和双腿之上,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王磐长出一口气,想不到芙蕾雅的心思这么坏,就凭这几位,恐怕进入门的一半人都无法通过考验。
鲁比奥,安德烈和维罗奇!
神境中之中,最为强大的三个领地的领主!
如果是真人在此,王磐第一反应就是逃跑,但万幸的是这些身影只是由云雾构造出来的,就算他们本身的天赋和实力相当强悍,构造出来的身影也只有踏阶前期的修为,也就是说,并不是无路可走。
那就……战!
被围剿的王磐心中相当憋屈,他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消除心头上的阴霾!金黄色的战意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死亡之意在他眼中弥漫,金黄色的巨龙也慢慢被黑色浸染,王磐深吸一口气,那战意再次膨胀起来!
不就是三大领主吗?同境界之下,哪怕神皇人祖,我也敢杀!
冷冽的黑暗之力,炽热的火焰,硬如金铁的肉身,在三大领主身影的轮番轰炸之下,王磐竟然没有半点落入下风的痕迹,无论是维罗奇的贴身近战还是安德烈和鲁比奥的神法攻击,王磐都极为冷静地一一接下,战龙拳接连轰出,蕴含无上死意的寂灭死光回荡在整个房间之中。
呼——
王磐长出一口气,在和三个人轮番的战斗中,王磐可谓是手段齐出,战龙拳,寂灭死光和寒溟掌没有半点保留全力施展,为了全方面压制维罗奇王磐开启了不灭和川流,每次施展魔法的时候都不忘用吐纳之术强化,这才能从肉身和法诀上将三道身影镇压!
是时候结束了!
原本和王磐纠缠在一起的三道身影刹那间完全散开,他们低下头,神力内敛,极致强悍的大道之力从它们身体之中蔓延出来,整个房间都颤抖起来,白色的墙砖不住震动,似乎承受不了那些汇聚起来的大道之力。
“幻真法诀吗?”王磐警惕地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三道身影,也慢慢将周身的死亡魔力收敛。
下一刻,震撼整个房间的三种大道之力竟然产生了一瞬间的停滞,无比宏大的气息开始从王磐的身上蔓延开来,三道身影一震,即便他们只是由云雾变幻来的虚假之物,碰到这种大道仍然会感觉到由衷的震撼!
唯我独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
这种霸道之力的确会对普通人产生相当严重的影响,因为霸道之力因为它的特性,会极大程度上压制其他大道的威力,但王磐发现,哪怕自己将霸道之力完全施展出来,对面的三道人影仅仅受到了一丁点的影响。
就算是虚妄的,他们也是三大领地的领主,又怎么可能会被区区踏阶的霸道之力所震慑住?
长刀冷冽,白色的房间中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雪原,安德鲁手持狭长之刃,静静站立,在他身后幽暗的森林中,传来无数夜狼的狼嚎之声,极致的黑暗之力化作漆黑的夜,一寸寸蔓延上他的刀,他的刀本是由白色的云雾所创造,却在这大道之力下赫然变成了黑色!
“幻真神法,雪夜狼袭!”
一抹豪爽的笑容从维罗奇的脸上出现,一股王磐感觉莫名亲切但又威势却不逊色自己霸道之力的大道涌动,金黄色的拳意在他手中凝结,在维罗奇的身后,似乎能看到一个足有数十丈的巨大拳影,这拳影由虚转实,竟然轻而易举地击穿了层层空间!
“幻真神法,轰天王拳!”
一团团火焰飘浮在半空中,安德烈腾空而起,其周身变得异常炽热,脚下的白色地面不知什么时候被岩浆所取代,一朵鲜艳的火红色莲花破开岩浆,静静漂浮在岩浆之上。空中飘浮的每一团火焰中都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里面赫然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莲子!莲子在安德烈的催动下慢慢下沉,每颗莲子都准确地嵌入火红莲花之中!
下一刻,地动山摇,一只顶天立地的雄狮破开岩浆怒吼而出,它脚踩赤色神莲,火红色鬃毛,金黄色的狮瞳,咆哮之间犹如整个火山的主宰!
“幻真神法,莲火怒狮!”
三种恐怖的意境,三种强悍的大道之力汇聚在一起,所有攻击全部指向王磐,无论是锋利能切割黑暗和空间的长刀,能轻易碾碎世间一切的金黄色巨拳,还是那脚踩莲花,腾空岩浆之上的火焰雄狮,无不散发着骇人的威力!
强悍的幻真法诀,强悍的大道之力!
然而面对如此危险的情景,王磐却闭上了眼睛。
肉身之力,黑暗的寒意和灼热的火焰在极致的静心下消散了,王磐的思绪回到了蜃楼台阶之上,那道身影仿佛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王磐睁开眼睛,淡漠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他抬起手来,寒冰之力在他手中蔓延,最后变成一把刀的形状。
王磐深吸一口气。
寒冰之力凝聚的刀刃还没来得及挥出,就已经在霸道之力的冲击之下变成齑粉,然而王磐却仍然闭着眼睛,挥出了他脑海中的那一刀。
一瞬间,漫天的飞雪停下了,深林中不敢再有半点狼嚎之声,冲天的拳意猛地一缩,凝实的拳影也显得虚幻起来,上下翻涌的岩浆也在一瞬间变得如小潭一般平静,在冲天霸道的刀光之下,闪烁赤红色光芒的火莲都暗淡几分!
“幻真魔法,唯我!”
只是一刀,就将王磐积存的大道之力全部挥霍一空,从身体中传来的虚弱感让少年不由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但这一刀的威力,足够惊艳。
刀光所向,无往不利,无物不斩!
幻真法诀的强悍之处在于在大道之力的催动下,法诀甚至能凝练召唤出几乎现实的异象,然而这惊天动地,无比霸道的一刀竟然连幻真法诀所凝练的空间皆数斩断!
雪原,巨拳和火焰熔浆的世界被整齐地拦腰斩断,三道虚影诧异地看着力竭而消失的刀光,他们甚至没有觉察,不知什么时候,那刀光把他们也整齐斩断!
三道身影重新化作云烟,慢慢构造出一个云雾缠绕的虚空之门,王磐明白,自己已经通过了考验。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考验的难度相当困难,毕竟是三大领主的虚影,就王磐自己估计,整个夜猎中勉强也就百人能完成。
第二区域的考验,真是不简单啊。
密室之中,芙蕾雅一脸古怪地看着莫尔,从刚刚开始,男人的脸上的表情就很精彩。
“莫尔大人,构造第二区域的考验很困难吗?我记得有布诺大人施展的阵法,您只需要再输入神力构造三大领主就可以了……”芙蕾雅忽然眯起眼睛,“啧啧,我居然忘了莫尔大人有点睚眦必报的性子,看来原本是一人对付一个领主的试炼被莫尔大人悄悄更改了吧?”
男人满脸苦涩。
“看来我猜对了,不然您的表情不至于这么痛苦……还有,看您的样子,恐怕这些被您‘特殊照顾’的猎者都通过了试炼吧?”芙蕾雅狡黠地说道,“魔族的夜,宫锦,人族的苏婉……这些异族的天才,应该都被你照顾了吧?”
莫尔叹了口气,自己只想着偷偷报复,更想着说不定能把这几个天才彻底留下,没想到……
唉,偷鸡不成蚀把米。
“失败了也无妨,第二区域您在动手也来得及……”芙蕾雅幽幽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第二区域……”
阵阵清风吹拂,带来了远方咸腥的气息,一望无际的海面上黑色的海水翻涌着,浪花扬起千丈,重重落在阴暗的礁石之上,如同一整块墨玉破碎,玉屑肆意飞溅。在不算平静的海面之下,时不时有巨大的身影潜动,偶尔露出如山脊一般大小的背鳍让人毛骨悚然。
第二区域,赫然是充满危机的海面!
第432章 海域
“啊,运气真好,居然和安珀传送到一个地方来了。”维琪蹦蹦跳跳地来到有些冷傲的女孩面前,不由分说直接拉住了安珀的手。在哥哥牺牲之后,维琪改变了很多,她那时刻开心又看似没心没肺的眼神中,总是会有着一抹淡淡的哀伤,她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去拥抱别人,充其量像现在一样,拉住别人的手表示亲昵。
但显然维琪还是高估了安珀的肉身强度,身在神狮领养尊处优的少女不会刻意选择修炼肉身,以火焰神法着称的安德烈自然也不会让子女走上肉身蛮子的这条路,不出意外地安珀伤势没完全好的手腕传来剧痛。
“真……真是抱歉!”维琪连忙充满歉意地松开了安珀的手。
“你……”安珀轻揉着吃痛的手腕,大小姐脾气的她本想斥责维琪两句,虽说两人都是领主的子女,但关系并没有那么和谐,尤其鲁菈嫁入风豹领增近了两领地的关系,风豹领可以说算是站到了神狮领的对立面,不给维琪好脸色是应该的。
“算了,以后请你注意一点吧。”安珀脸色缓和了一些,她看着楚楚可怜的维琪,想到了那个为了整个神族而牺牲在边境的风豹领天才。
没必要这么苛责,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见安珀没有责怪自己,维琪有些开心地凑到她的身边。这举动倒是吓了安珀一跳,进入蜃楼的神族哪个不清楚维琪的古怪肉身?再加上她身后背着的张牙舞爪的巨大斩龙剑,如何不让人感觉恐怖?
“你要干什么?”安珀警惕地盯着维琪。
似乎是感觉到了安珀的敌视,维琪愣了一下,后退了两步,随后有些腼腆地说:“不干什么,就是在陌生的地方,能遇到本族人很高兴。”
安珀错愕地看着维琪,随后释然地笑了。
果然,真如传说中一样是个傻姑娘。
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安珀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自己和维琪此时身处在汪洋中的海岛之上,与其说是海岛,不如说是一块只有二三十米见方的小屿,光秃秃的地面没有半点植被,四面都是汪洋大海,百米巨浪处处可见,似乎随便一个浪头都能将小屿淹没,可奇怪的是,这些海水在触及小屿时仿佛碰到了墙壁一般,不但不能向前,反而很快褪去了。
漆黑如墨的海水之下,隐藏着无数凶悍的海洋生灵,惊人的凶煞之力从海底溢出,安珀的神识还未探入海水就被凶煞之力完全吞没,但就算只用肉眼,也能看到无论在海水的表面还是在海洋的深处,都蕴含着无限的杀机。
“居然是海……”还没等安珀回过神来,维琪就冲了出去,对于她这种从风豹领荒漠中长大的孩子而言,海永远是最有吸引力的,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小屿的边缘,用手不断撩动着海水,金黄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喜悦。
“维琪,先不要碰海水,”安珀眉头紧皱,“我总觉得有古怪……”
“就是海水而已,能有什么古怪……啊!”维琪惊呼一声,下一刻她竟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接钻进了海里!
不是钻进去的!周身的火焰神力迅速汇聚成一头雄狮的模样,安珀死死盯着突然变得安静的海面,她敢以生命担保,维琪是被什么东西给拽进去的!
“不过区区海水罢了……给我破!”安珀双手交叉,强悍的神力疯狂涌动,她虽然不是奇迹者,但她有寻常人难以比拟的天赋,那就是恐怖的修炼根基,安珀完美继承了她父亲那强悍的神力储备,挥手之间那十米雄狮身体瞬间暴涨,竟然变成百米来高,雄狮怒吼一声,猛地冲向海水,无数的海水蒸腾,浓浓的白汽笼罩了近百米的海面!
然而白汽消散,雄狮却没能在海水中找到维琪的身影。
“该死的,我说过别碰海水!”安珀有些生气了,她和维琪年龄相仿,可任何善良的女孩面对这样的傻姑娘,总是会下意识地带入姐姐的角色,即便她不承认,对维琪的挂念还是让她愤怒了。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安德继承了他父亲的优雅,安珀则继承了她父亲的脾气。
“以你的修为,不至于会溺死在海水之中……那就证明了,有东西在水下拖着你。与其在水下畏首畏尾,不如我帮你把这片海洋都蒸腾了,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维琪,可别死了……狮火瀑布!”
火焰,从安珀的手中向四外分散,门口,颗颗火球竟然在安珀的面前画出了一个百丈大小的圆,火焰的幽幽光芒在漆黑海水的映衬下,如同黑暗中闪烁的一颗颗明星。安珀冷着小脸,左手轻轻挥动,不属于踏阶前期的惊人神力从她身上暴涌而出!
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神狮领领主安德森的女儿,区区一片海洋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无数火线从火球的中心蔓延起来,相互连接,竟然勾勒出一个神狮领的咆哮狮兽的图案,然后下一刻,粗大的神力火焰汇聚成巨大的瀑布,从天而降整个浇在那被火球圈画出的领域中,闪耀的火焰光芒甚至能蔓延万里,充沛的火焰之力轻而易举撕裂蒸腾了平整的海面,就算有周围的海水倾泻补充,也会被极致的火焰力量瞬间灼烧蒸腾!
“啊……好热!安珀,我的衣服……”
水下,准确来说是火焰之下,传来了维琪的叫声,安珀这才轻轻招手,火焰瀑布这才由粗转细,慢慢消失在天空之中,小屿周围的土壤已经完全被烤得无比焦黑,被火焰瀑布蒸发的领域竟然都看到了裸露的海底,失去了蒸腾的热源,无数海水猛地倾斜,快速将海面的缺口封堵住。
而在海水没有倒灌之前,安珀清楚地看到,在已经被火瀑烤焦的海底,维琪正骑在一个不知名的生物之上,将近三百米的巨大身体,如蛇如龙,虽然已经被完全烤熟,但安珀也能感觉到在自己施展神法之前,这生物就已经被维琪杀死了。
“好险好险……”维琪一只手拎着那不明生物,微微俯下身子,下一刻就带着那生物跃上了离海底万米开外的小屿之上,轰隆一声巨响,生物巨大的脑袋将小屿完全占据,安珀冷着脸用火焰将生物的躯体烧出一个大窟窿,不然连站着的地方都没有。
“你早就杀死了它,为什么不上来?”安珀的话有些责怪的意思。
“我不是故意不上来的,”维琪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姑娘,“我本来在玩水,谁曾想它用胡须缠住了我的胳膊,直接给我拽下去了,我有在水下战斗的经验,但这里太深了,我又不会游泳……”
“到底之后,你跳也能跳上来。”安珀叹了口气,从风豹领来的小傻子不会游泳可以原谅。
“我忘了……”维琪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安珀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两件华丽的小裙子扔给维琪,维琪歪着头,正纳闷安珀这是做什么的时候,安珀却愣着脸指了指她的身上。
维琪顿时大窘,明明刚才还记得自己的衣服被安珀的火焰烧坏了,现在居然又不记得了,果然这种自己感觉不重要的东西总是会记不住……
维琪拿起安珀给的小裙子,三下五除二地套了上去,虽然她是肉身修炼者,但她的身材却没那么壮硕,相反还比安珀矮一点,这些裙子穿在她身上是恰到好处,从小到大没怎么穿过这种衣服的维琪来到海水边,看着一身鲜红衣裳的自己,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得还挺美丽的。
安珀也微微感觉到惊讶,维琪平时给人是一种飒爽的美感,穿上自己的衣服后居然变得顺眼很多。
“刚刚没受伤吗?”安珀关心地问。
“没有,那条蛟龙几乎没有让我受到半点伤害,但是你的火焰却好烫……”维琪憨憨说道。
安珀眉头一扬,蛟龙?
这么说来,这百米长的生物,倒确实像蛟龙。
“管它是不是蛟龙呢,总之这片海洋相当危险,我们现在应该先到第二区域的安全区,和莫尔大人他们汇合。”进入第二区域的时候,莫尔就跟神族一行人说好了,第二区域不比第一区域,危险性相当高,想要顺利闯过第二区域到第三区域离开夜猎,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安全区汇合。
“额……安珀,咱们怎么找安全区?”维琪望着一成不变的海面,沉声道。
“如果找不到方向,可以信任你们手中的夜猎令……”安珀眼睛一亮,她想起芙蕾雅说的话,连忙从怀里将夜猎令拿了出来。果然,在第一区域毫无动静的夜猎令居然自动飘浮在空中,一息过后,夜猎令调转了方向,指向了海洋的东方。
“芙蕾雅好厉害,安珀你也好厉害……”维琪拍着手说道。
安珀对芙蕾雅的印象并不好,最开始她以为芙蕾雅只是无罪之城的一个小小女仆,在得知她严重伤害了希露后,她曾找过她,并且狠狠扇了她一巴掌,然而这个小小的女仆却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这其实很不自然,寻常的人见到如此愤怒的领主之女如此生气,必定会感觉到恐惧,而她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
后来她才知道,她是承印者阿尔斯大人的女儿。
虽然印象并不好,但安珀相信芙蕾雅最起码不会坑自己的同胞,顺着夜猎令的方向,两人腾空而起,向安全区赶去。
吼——
就在两人前脚离开小屿的瞬间,海面剧烈翻滚起来,一只千米蛟龙破水而出,它张开大口,若隐若现的龙威仿佛镇压了小屿的整片天地!最可怕的是,它的身上竟然有踏阶后期的修为!
然而两女的脸上并没有半点意外。
“打了小的来大的,看来你们凶兽也有这样的优良传统!”安珀话音刚落,身后的火焰雄狮迎风暴涨,转瞬间就和蛟龙一般高大,安珀一声令下,雄狮怒吼着朝着蛟龙冲去,直接将蛟龙扑倒在海面上,就算海水对火焰有一定的克制作用,但架不住安珀的神力过于浑厚!
蛟龙哀嚎一声,如蛇一般将雄狮紧紧缠绕起来,然而这不但没能对雄狮造成伤害,反而加大了与火焰接触的面积,滚滚黑烟从它身上散开,它的哀嚎之声也更大了。
两道水柱冲天而起,猛地浇在雄狮之上,雄狮怒吼一声,气势不减,在蛟龙的两侧,又有巨大的黑影潜伏在海面之下,操控着水流攻击着雄狮,在发现水柱无法对雄狮造成伤害后,它们果断转移目标,凶猛的水柱径直朝维琪二人打来!
“交给我,交给我!”维琪嗷嗷一声,径直跳进水里,猩红的斩龙剑在水下迸发了惊人的威力,刺眼的猩红色光芒将海水映衬得如同血水,很快两具蛟龙的尸体从海面上浮起来,维琪扛着斩龙剑坐在尸体之上,朝着安珀露出大大的笑容。
安珀松了口气,另一边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踏阶后期的蛟龙完全不是雄狮的对手,雄狮怒吼一声,不顾受伤直接咬向它的脖颈,两只前爪直接将蛟龙庞大的身体摁住,在巨力的撕扯之下,蛟龙的身体被咬成两段!
紫黑色的鲜血漂在海水的表面,淡淡的血腥味让安珀感觉有些不舒服,随后一把火将三具尸体完全烧成焦炭。
“这水里除了有蛟龙之外,好像还有水草。”维琪一边扯着身上的东西一边说道,“刚刚进水的时候,总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住一样……”
安珀脸色古怪:“我刚给你的衣服。”
“你说什么……啊!”维琪看着手上原本还是精致鲜红色小裙子的布料,脸上露出窘迫。
安珀摆摆手,她倒也没放在心上,而是贴心地又从戒指中拿出了两件比较简练的衣服。
“安珀,对不起……”维琪有些担心地看着安珀,“我可以赔你……”
“都是同族,谈不上赔,而且也没多少钱。”
“没多少钱是多少钱?”
“一套也就二百。”
“二百银子还是二百金子……”维琪的脸上露出肉疼,她爹虽然宠她,但却很少给她钱财,用维罗奇的话说,生怕有人把钱给她骗走了。
“二百上品霞玉。”安珀淡淡道。
维琪立刻闭上了嘴巴,二百上品霞玉,把她买了都赔不起……
海洋的另边,一个巨大的漩涡涌动,紫青色的甲胄在雷电之下异常亮眼,那些桀骜不驯的蛟龙却没有一条敢僭越,它们尽数匍匐在海面之上,仿佛在朝拜它们的王。
“伪龙罢了……”苏婉冷冷地看着这些蛟龙,眼中闪烁着不屑。
似乎是觉察到了苏婉的厌恶,这些蛟龙的头更低了。
“滚吧……以后不要让我看见你们!”苏婉冷哼一声,蛟龙如获大赦一般四散逃去,海面前所未有地平静。
夜猎令飘浮起来,指明了安全区的方向。
苏婉短暂思索片刻,向安全区的方向腾空飞去。
第433章 龙蛇
汹涌的海浪拍打着小屿的边缘,激起的十米浪花如同高高抛起的碎玉,又似从天空中陨落的星屑,伴随着海风和昏暗的天空,倒是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和王磐一同出现在小屿上的,是一个人族。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刚刚被传送过来就碰到了一张高级夜猎令。”白色的衣衫,挺拔的身姿如剑,男子目若朗星,容貌俊逸,在卖相上就远超王磐用诡变森罗伪装的中等容貌,白衫的背后,绣着代表剑宗的剑字。
剑宗剑五,修硕。
在传送过来的时候,王磐也注意到了这个异族,但他本意并不是很想动手,现在身处一个相当陌生的环境,结合第一区域的凶险,想必第二区域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当前最要紧的事情是收集周围的信息,避免因为不明白规则而不明不白地死去。
但从面前人族的话语中,想安安稳稳检查周围的环境是做不到的了。
剑意惊天而起,修硕整个人如同一柄刺向天空的长剑,剑芒无比耀眼,远远望去如同平地光柱。王磐不得不承认,他和很多剑修战斗过,可单论剑意的精纯,哪怕是奇米也不是此人的对手,剑道气息在修硕身边环绕,可以看出此人与剑道相当契合。
“杀你之人,剑五修硕!”
修硕甚至都没有拔出长剑,只是举手为剑,隔空朝着王磐遥遥一劈,一道剑光闪过,在剑道之力的加持下,踏阶中期的修硕无剑一击也足以达到踏阶中期能发挥的最强水平!
这就是剑子的实力!
霸道之力在王磐经脉之中运转,唯我独尊的霸气猛然外放,剑道在千万大道中最数无坚不摧,无往不胜,然而在霸道之力出现的瞬间,难以觉察的阻塞之感和隐约的畏惧让修硕心中震撼!
这是什么大道之力,居然如此恐怖?
黑色冰晶的刀刃已经在手中凝聚,但在挥出那招唯我之前,王磐却忽然放弃了。修硕的警惕性还未提起,唯我惊天的一刀绝对能直接劈死修硕,毕竟是拓印白虎的攻击,又岂是修硕一个小小剑修能够抵挡的?
但在施展唯我之前,王磐犹豫了。
“断!”
第三战阵开启,森然的剑气之中剑道之力陡然消失,王磐不躲不闪,以肉身硬抗了一记剑气,饶是他体魄强悍,踏阶中期的攻击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红印。
修硕瞪大了眼睛,刚刚的一瞬间太诡异了,自己简易施展的大道之力居然如同被剥夺了一般。可就算失去了剑道之力的支持,本身蕴含在那无剑的剑气中的力量也不是仅用肉身能抵抗下来的!
这个魔族的少年,强悍得可怕!
“你是……魔族的夜。”修硕的语气中有些苦涩,拥有如此强悍的肉身以及身上若隐若现的死亡之力,他要再不知道对方是谁,就太浪费刘松婉在进入第二区域前对他们这些人的嘱咐了,面前的少年可以说是魔族中,除宫锦之外的最强者,碰上他自己几乎没有半点胜算。
哪怕自己的修为比王磐要高一个小境界,修硕自认为也不是他的对手。
剑意翻涌,带着视死如归的意志,修硕缓缓将长剑抽出,并且注入了身体中全部的剑道之力,论修为,他不如松婉师姐,论剑术,他不如排名在他前面的几位师兄,但是论剑心,修硕绝对不会逊色任何剑宗弟子!
与其跪着死,不如拼尽全力,挥出自己生命中最强的一剑!
修硕眼中闪烁着疯狂,自己的命牌在师姐手中,一旦自己被沾染死亡之力的魔气杀死,师姐一定有所察觉,以师姐的修为,一定能为自己报仇!
我倒是想看看,魔族的夜究竟有多强!
“你要是再向我发动攻击,我就会杀死你……”王磐的声音很淡漠,冷冽的死亡之力缠绕全身,如同来自地狱的君王,但修硕却敏锐地觉察到王磐的眼中并无多少杀意。
“什么意思?”
“如字面意思一样,你要是再对我动手,我就会出手杀了你。”王磐简单重复道。
“也就是说……我要是不出手,你会放了我?”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之前的豪情壮志一下子消失了,修硕干巴巴地看着王磐,一脸难以置信,“魔族,我凭什么相信你?让我放下警惕再对我动手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吧!”
王磐一脸无奈:“就算你保持警惕,我想杀你也不是不可以。”
修硕咬紧牙关,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对方说得不错。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修硕剑道之力慢慢收回,冷冷地看着王磐,“我不相信你们魔族会善良到放过一个异族。”
“的确,我本来不想放过你。”王磐漠然地看着修硕,“在你对我动手的时候,应该能感觉到我的杀机。”
修硕点点头,的确,在自己挥出剑气的瞬间,一股无比庞大的大道之力充斥在对方的身上,无形的威压让他竟然产生了下一瞬间就会被劈为两半的错觉!但那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魔族夜只是使用了让自己失去大道之力的手段,并未对自己动手。
“夜猎开始之前,剑宗之人对我有救命之恩。”王磐深深地看了修硕一眼。
“胡说,我们剑宗怎么可能出手救你这魔族……等一下,莫非是轰天王拳?”修硕瞪大了眼睛,当时他和其他师兄弟跟随师父刚到东神洲,在道青宗的山门前,感受到了一丝轰天王拳的气息,剑宗和风豹领之间仇深似海,师父自然也没有惯着对方的意思,一剑将金黄色的拳影破开,事了拂衣去。
原来在那个时候,师父竟然阴差阳错地救下了面前这个魔族,而且是魔族夜……
修硕有些矛盾地看着王磐,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在师父出剑之前拦住他,让面前的魔族直接被轰天王拳打死拉倒,毕竟这个夜是三族公认的强者,死了的天才总比活着的威胁强。
“你确定你不会杀我?”修硕试探着问道。
王磐点点头:“只要你不再对我动手,我就不会伤害你……剑宗之人救我性命的恩情只够你挥霍一次,要是你再对我出手,我将不会留手。”
修硕长剑归鞘,可还是和王磐保持了一定距离,他可是听人说过遗迹中这魔族少年暴虐的可怕模样,尤其是将人族逼死逼疯的行径让他的凶名传得越发广泛,无形之中人们对他产生了畏惧之感。所以就算一向不以计谋见长的魔族亲口承诺不杀,站在王磐不远处的修硕仍然感觉心有余悸。
“你不杀我,也不会拦着我离开,对吗?”站了一会儿,修硕试探着问,从刚才的对话结束之后,王磐就没有正眼再看过他,他时不时地看着海面,时不时低头思索着,甚至拿出了夜猎令,盯着那黑红色的卷轴不知道在想什么,修硕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
王磐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要走,我不拦你,但是……”
修硕腾空而起,朝着王磐拱了拱手:“只要不拦着我,一切都好说……虽然你没有杀我,但不代表我要承你的情,毕竟是我师父救了你在先。等下一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到时候没必要手下留情,我和我的师兄弟们也不会因为你救了我而……”
修硕的话还没说完,小屿之上的王磐双脚猛地踢踏地面,凭借恐怖的肉身之力竟然直接飞到了自己的面前,森然的死亡之力缠绕在他双拳之上,一条黑色的死亡之龙盘踞在其身后,猩红的龙目死死盯着自己,蓄势待发的拳意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魔族,不是不会反悔吗,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要杀自己……
修硕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然而此时他再想调动大道之力已经晚了,之前一鼓作气向死而生扶摇直上的冲天剑意一衰再衰,自己就算没有放松警惕,可仍然算是大意了……
要死了……
“战龙拳!”
黑色冰晶凝结的死亡之龙怒吼着朝修硕冲来,距离是这么近,修硕甚至能看到那巨龙口中狰狞的龙牙以及在幽暗的环境下闪烁乌光的龙鳞,战栗和恐惧充斥了他的全身,死神的镰刀好像已经高高举起。
修硕闭上了眼睛。
死神最终却只是和他擦肩而过,那呼啸的黑龙并没有伤害他分毫,径直向他身后冲去,修硕震惊地回过头来,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自己身下的海水中,钻出了一个数十丈狰狞的巨大怪物!这怪物长着鳞片,与其说是龙,不如说是蛇,头顶的鼓包还未完全长成龙角,狭长的头颅没有半点龙的威严的样子,反而充满了蛇的阴险与狡诈,夜的拳锋所凝聚的黑龙正死死咬住它的脖颈,紫黑色的鲜血漂浮在海面上,在微光的映衬下显得十分诡异。
王磐重新落在地上,而已经被黑龙彻底咬断脖子的怪物正在海面上挣扎,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它巨大的身体搅动着海水,掀起了惊涛骇浪,然而却没有一滴水能拍打在小屿之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王磐皱着眉头问道。
修硕脸色通红,他还以为夜要不顾承诺出手,谁知道他反而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可修硕作为人族,有自己的底线,哪怕是救命恩人的要求,他也不会做出危害宗门,危害人境的事情,不过若是简单的询问,他倒是可以无话不说。
“这东西……有点像蛟。”修硕看着王磐将怪物巨大的身体拖到岸上,仔细端详了怪物的模样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蛟,也被称为蛟龙,是蛇向龙变化的一种中间产物,传说中蛇要经历雷劫才能蜕皮变成龙,但雷劫十死无生,古往今来化龙少之又少,很多蛇在渡劫之前信心满满,但渡劫的过程中却惧怕天地之威,半途放弃渡劫,从而变成蛟。”修硕没有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王磐。
“雷劫的逃避者和失败者吗……”王磐看着手中的巨大尸体,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力从尸体的尾部传来,并且在漆黑的海水之下隐隐能听到撕咬的声音。
这东西,连同类都不肯放过。
“蛇只有化龙这一条路可走吗?”王磐眉头紧皱,这么说来,那些天生为龙的物种的出现对蛇来说很不公平。
“并不是,化龙只是其中的一条路,”修硕说道,“蛇这种凶兽能修炼也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清楚,但除了化龙之外,应该还有变蛇为蟒的一条路。”
王磐眼前一亮,他想到了地下世界那盘踞着的巨大蟒蛇。
“而且化龙也不见得是好事,”修硕眉头紧皱,“我从古书上看到过,这些由蛇化龙的龙会受到真正龙族的歧视,连带着对化蟒的蛇类也有敌视……这种仇恨在青龙与玄蛇之间达到了矛盾的最大化,一方面是争夺气运,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重振威名,龙蛇大战打响,没人知道那场大战的结局,但算是战争源头的蛟变成了两族都厌恶的对象。”
青龙与玄蛇?
王磐眯起眼睛,第二区域里出现了蛟,而蛟对龙族和蛇族来说,都是厌恶和卑微的存在,在夜猎中,又恰好有青龙和玄蛇的继承者,一切真的会有这么巧吗?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其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
上一个无比巧合的地方,是蜃楼第九层的特殊房间。
芙蕾雅,你真是好算计!
王磐产生一种由衷的无力感,他隐隐感觉芙蕾雅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可他看不清棋路,无论是苏婉还是尼诺,她们都是棋子,巨大的阴谋已经将整个夜猎笼罩起来。以芙蕾雅的性子,蜃楼的阴谋没有得逞,她一定会设计下一个针对苏婉的计谋!
如果找不到方向,可以信任你们手中的夜猎令。
王磐眼睛一亮,他想起了芙蕾雅说的话,他很早就发现了夜猎令中的秘密,相信苏婉也能发现,只要在芙蕾雅收网之前,自己抢先一步破局或者与苏婉并肩作战,说不定能让芙蕾雅的计谋落空!
只是这样的话,连续两次破开芙蕾雅计谋的他,也会很快上了芙蕾雅的黑名单……
那个女人……
“海上并不安全,我们一起去安全区吧。”王磐来到修硕面前,“夜猎令能显示安全区的方向,你现在能相信我了吧?”
修硕点点头,夜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放在身边总归不安全,即便救了自己的命,不同血脉的异族终究不可相信,安全区是个好地方,起码他无法对自己动手。
另一座小屿之上,尼诺站在岸边,三头巨大的怪物浮出水面,它们张开大嘴,咀嚼着什么,鲜红色的血液飘浮在海面上,远远望去如盛开的莲花,美丽而诡异。
尼诺张开手,一颗头颅落在了其中一只蛟的口中。
如同宠物一般,蛟们发出了欢快的叫声。
“魔族的血肉还算不错,但你们接下来品尝到的,可是你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尼诺的眼中,黑色的蛇瞳闪烁出惊人的杀意,她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轻轻向前走去,两条蛟分立左右,一条蛟则充当她的踏板,带着她向安全区游去。
“蜃楼里因为夜的存在,让你多活几天,但在海域之上,没有夜的帮助,我看你如何破局!”
第434章 隐世
依照夜猎令的指引,王磐和修硕很快就到达了一个巨大的海岛之上,与他们传送而来的小屿不同,安全区所在的海岛极大,并且海岛周围的海面极其平静,魔识透过海水能发现在海岛四周千米之内并不存在如蛟一样的怪物,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安全区。
为了避嫌,在即将进入安全区的时候,修硕主动拉开了和王磐的距离。
“等下一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修硕转过身来,停顿半晌这才说道,“我不会因为你救了我,剑宗弟子就会对你手下留情……”
王磐一脸无奈,他能感觉到修硕对自己的敌意在慢慢减少,可那源自血脉中的仇恨不会因为一次拯救而有太大的改变。
“你的实力不弱,但遇到真正的强者还是有殒落的风险,”王磐看着修硕的眼睛,淡淡道,“我不希望我刚刚救下的一条命这么快就殒落,所以我给你的建议是,老老实实待在剑宗弟子的身边……”
王磐忽然一愣。
“修硕,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修硕瞪大了眼睛,有些警惕地看着王磐,他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魔族夜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最后的事情“请”自己帮个忙。
“我提前说好,凡是对人族或者剑宗造成损失的,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帮忙,你就死了这份心。”修硕直截了当地挑明了自己的想法。
王磐点点头,本身就不属于任何种族的他压根就没必要损害其他种族的利益。
他只是想保护好他所珍视的人。
“在第一区域,你所不清楚的蜃楼九层的一个房间中,苏婉和我被十二个神族强者包围。”王磐简单讲述了在蜃楼中发生的事情,“在蜃楼之前,我就发现了魔族和神族有对苏婉动手的行为,所以我猜测,蜃楼甚至是整场夜猎,都是针对苏婉的阴谋!”
修硕倒吸一口冷气,但很快调整好情绪:“口说无凭,你拿出证据……”
“等你到了安全区,见到苏婉之后,和她交谈一下就知道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了。”王磐打断了修硕的反驳,接着说道,“如果整个夜猎都是针对青龙传承者的阴谋的话,神族没理由不在第二区域也对苏婉动手……虽然以一个魔族的身份来讲很奇怪,但我的的确确希望苏婉能活下来。”
修硕有些疑惑地看着王磐,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魔族的夜会关照人族未来的安危,对于整个魔族而言,人族希望的苏婉早早夭折明显是更好的事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让我……以我为桥梁,让剑宗的弟子和其他人族保持警惕,共同对付神族的阴谋。”修硕也不傻,“但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想要苏婉活下去。”
王磐简单重复了一遍他在蜃楼第九层中对莫尔说过的话,点明了三族维持难得的均衡才是最正确的道路。
“另外,实话说人族除了苏婉之外,我还真看不上其他人,如果苏婉死了,百年之后的人族会变得很无趣。”王磐补充道。
修硕点点头,如此霸气的发言,的确符合魔族夜的人设。
“我尽力而为,”修硕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保护苏婉直到她完全成长起来也是我们每个人族的责任,但也别抱太大希望,剑宗自古和道青宗交好,而苏婉又属于龙桃宗,我们最多在她危机的时候出手帮助,想让我们当众表态是很难做到的。”
王磐点点头,宗门弟子一方面享受着宗门所带来有的优渥修炼资源,但另一方面也处处被宗门的理念,仇敌和复杂的关系掣肘,可以说利弊参半。
修硕先行离开了,王磐则在海岛外又待了一个时辰,这才横跨海洋,来到了安全区的岛屿面前。
一层淡淡的光幕将海岛整个笼罩,看起来脆弱的光幕在魔识的反馈下却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在海岛的南边,有一个丈高的小缺口,一个亭亭玉立的神族少女站在缺口的前方,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无论是从哪个种族来看,都显得极有礼貌。
“尊敬的猎者,欢迎您来到第二区域的安全区,”在见到王磐之后,少女露出了非常真诚的笑容,朝着王磐轻轻一躬后说道,“由于受到第一区域的噬空蚁影响,第二区域的安全区价格会上调。不过您不用担心,芙蕾雅大人作为本次夜猎的主办方,非常大度地允许每一个新进入安全区的猎者都能免费享受一整天的安全区待遇……第二区域海岛安全区,欢迎您。”
少女说完,再次深深一躬,同时让开了身后的缺口。
王磐欠了欠身,走进了安全区之中,他看着少女眼中有一丝忌惮,偌大的安全区外只有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把守唯一的入口,倘若有人被逼上绝路又没有积分,极有可能会对这个女孩动手,可看女孩一脸恬淡的模样,一定是有恃无恐……
王磐眉头一皱,他的魔识刚刚触碰到少女的身上,就被一种极致恐怖的力量生生碾碎,魔识炸裂开来,与魔识心魂相接的王磐瞳孔一缩,身体里有雷电莲花的王磐一瞬间就确定了这是雷电之力,而更让王磐惊奇的是,这与第一区域安全区落下的雷电同源的力量让他十分熟悉。
王磐脑海中浮现了那个妖艳,头顶尖尖小帽的神族女人。
神族诸多承印者中,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人之一——雷电承印者婕娜。
原来她也来了,王磐抬头望向天空,安全区中被雷电击穿化为齑粉的惨状还历历在目,看来婕娜参加夜猎的方式并不是成为猎者,而是规则的守护者。
从光幕的缺口中走进去,王磐出现在大道之上,熟悉的青色石砖向前方延伸,安全区里的人并不多,大多数已经殒落在第一区域的荒漠和蜃楼之中,也有少部分人因为被传送的地方较远,暂时还未赶到安全区,偌大的街道上偶尔只有几个人匆忙走动,显得格外冷清。
王磐神情一动,在街道两侧的奇花异草面前,一个深紫色头发的女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梨花木摇椅上,一个魔族女奴殷勤地端茶倒水,淡淡的茶香从摇椅旁边的四脚小桌中的青花茶盏中飘来,如此安静祥和的一幕与紧张惊悚的夜猎格格不入。
居然是紫嫣!
“姐姐……”王磐有些苦涩地开口,紫嫣出现在这里明显是为了等自己的出现。
“还记得有我这个姐姐,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紫嫣从摇椅上跳起来,来到王磐面前,捏了捏王磐的肩膀,“嗯嗯,真是宽厚的肩膀,要是把衣服脱下来就更好了……”
王磐脸色通红,稍稍将身体向后移动了一下,紫嫣敏锐地觉察到王磐的抗拒,但依然我行我素,一只手握住王磐的手,另一只手则如先前一般捏了捏王磐的脸蛋,冷不丁忽然问了一句:“你原本,不长这个样子吧?”
王磐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看破了自己的诡变森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以紫嫣的修为,绝对没理由看破自己的掩饰,要知道在破启城的擂台上,塔亚和婕娜都没有看破自己诡变森罗之下的容貌,充其量是婕娜能感觉到自己隐藏了容貌,紫嫣是怎么发现的?!
“啧啧,没事,隐藏本来容貌本就是一件极为合理的事情,虽然自家人比较强势,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光明正大。”紫嫣没有继续吃王磐的豆腐,将手收回来,“不过你这保密做得也太差劲了,几乎所有人都能猜到你是自家人……还是年轻,以后多闯荡点就好了。”
“那个,紫嫣姐姐,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王磐鼓起勇气,想将之前的误会在此时终结,“我从来没承认过我是自家人,所以……”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魔族隐世家族的人?”紫嫣眉头扬起,有着明显的不屑。
王磐点点头:“可能您真的误会了,我真的不是隐世家族的人……”
“那你说说,你师父是谁,你家住在哪里,哪怕是散修也有家吧?”紫嫣似乎有些恼火王磐的掩饰,“别想瞒过我,到时候我会把你给我的信息转交给天眼,他们自然会查清你到底有没有撒谎!”
面对紫嫣的咄咄逼人,王磐有些气愤了,他承认自己当初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自己不是自家人是自己的错误,但现在自己已经想竭力澄清误会,对方却死活不接受,还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自家人!自己生在山隐村,怎么可能是魔族的隐世家族的成员?
“我想你真的是误会了。”王磐眼神变得冷冽,无论是他变异的黑色魔力还是这些年杀戮无形之中形成的杀气都不是紫嫣可以抗拒的,紫嫣身体一颤,不由得向后退去。
唯我独尊的霸道,恐怖的死亡之力和杀气,站在她面前的可是最近风头最盛的夜!
“感谢紫嫣小姐在第一区域对我的帮助,夜感激不尽,日后若有机会,夜一定竭力回报。”王磐双手抱拳,深深一躬,无论是行为还是语言,都和紫嫣拉远了关系,“紫嫣小姐身为安全区的工作人员,还是少和我这个猎者有过多的交集为妙……夜,告辞了!”
王磐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因为他刚刚觉察到周围有斗篷夜的气息,证明陶满已经安全来到了这里,首要的任务是找到她,保护她的安全。
紫嫣看着王磐淡然的身影,忽然有一种自己判断错误的感觉,可冥冥之中的血脉之力却让自己做出了夜就是自家人的判断。
难道……真的是自己感觉错了?
“等一下!”紫嫣叫道。
然而王磐并没有回头,他已经看到了躲藏起来的陶满,而陶满也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王磐,她快速朝王磐跑过来,颤抖而略带蹒跚的脚步足以证明她这些天有多么忐忑和焦虑,这让王磐不由得有些心疼。
“夜……是你的名,那你的姓是什么?”紫嫣并未追赶,而是站在原地对着王磐喊着。
王磐依旧没有理睬她,将陶满拥入怀中,王磐好生安抚陶满,穿着斗篷夜的她在魔族和人族的夹缝中生存,她为了自己,可以说是付出了太多太多了……
“小满,刚刚传送到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王磐低下头,问道。
陶满小脸通红,她这些天本来还有些忐忑的,但是在见到他的一瞬间,一切的痛苦和烦恼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碰到一个人族,用阵法困住,并没有杀死他。”陶满小声道。
王磐点点头,这件事算是做得不错,作为人族的陶满总不会对同族下手,困住他已经是仁至义尽。
“我们走吧,看时间清荷也快到了……”
王磐抱着陶满就准备离开。
“夜……”紫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不大,却让王磐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你是不是……姓王?”
惊惧之感从王磐的心里产生,那是诞生于灵魂深处的战栗,是因为一个近乎陌生人的紫嫣一下子就触碰到自己隐藏已久的真实身份的恐惧,他不明白她是用什么手段发现自己遮掩了容貌,更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姓氏,王磐确定,在变成魔族的时候,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姓氏!
自家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紫嫣松了口气,她刚才也是尝试着诈一下对方,但看到对方的反应,她可以准确地判断出来,对方绝对是自家人,之所以表现出刚刚的态度,恐怕是因为他不是从小就在自家长大,而是流落在外的自家血脉。
可怜的孩子……
紫嫣眼中的怜爱清晰可见,如果他真的是自家人的话,从年龄上来看,他应该是自己的表弟,具体辈分还要找找家谱,回头一定要让夜回到家里认祖归宗!
虽说自家里和夜实力相仿,甚至也有天赋隐隐压过夜的天才,但不知道为什么,紫嫣就对这一流落在外的血脉的男孩感觉十分的亲切。
“我大概已经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了,”紫嫣恢复了从容,她捋了捋自己的秀发,“我知道认祖归宗在某种程度上并不算是好事,但你相信我,家里的老人都很宽容,不会过分苛责……而且,家里的资源是你无法想象的,夜猎结束之后,你到皇城打听秦老的住处,他会把你带到家里。”
“在某种程度上,我至少也可以算是你的姐姐……”紫嫣轻声说道,“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紫嫣,来自隐世王家。”
女人说完,慢慢离开了。
隐世家族之所以称为隐世,是他们对自身存在的隐蔽极为严苛,偌大的魔族除了类似秦老之类的外围人员,就只有魔境的魔尊魔王以及高高在上的那一位知晓了,凡是知晓隐世家族的真正实力的人,无不会为其震惊,那是一股可以颠覆整个魔族统治的绝对力量!
而魔皇之所以会允许这样一股力量存在,是因为他本身也是隐世家族的一员。
隐世莫家家主,魔皇莫宏。
第435章 聪明
在紫嫣离开之后,王磐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悸动,带着陶满逃也似地离开了安全区的入口,他本来的计划是在缺口的地方等着清荷进来,但是那个名叫紫嫣的女人太诡异了,他怕再留在这里,自己一切的秘密都会被她抖搂出来!
在路边用自己的魔力简单做上标记,等清荷来到安全区后能第一时间觉察到那熟悉的充满阴冷和死亡之力的魔力,就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她自然会到馆驿中寻找他们。即便紫嫣已经离开,王磐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到了馆驿,王磐激动的心情平复了许多,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人让他慢慢安静了下来,陶满则是有些担心地看着王磐,不明白刚刚的夜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小满,你听说过魔族的隐世家族吗?”王磐轻声问道,在第一区域的安全区内,王磐曾问过清荷,但遗憾的是以清荷的身份都没办法知晓一二,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凡是从隐世家族中出来的人,个个都是绝对的天才,而且都是如彗星般突然强势崛起,没有半点声势基础,所以在王磐以夜的名字闯荡出名声后,有些对隐世家族一知半解的人们才会下意识地把他当做从隐世家族中出来的天才。
不出所料,陶满也是一问三不知。
现在最重要的是通过夜猎,王磐叹了口气,暂时将隐世家族的事情压在心底。
“偷腥的小猫,有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对夜大人做什么呀?”门外,传来了清荷的声音。陶满将门打开,一阵清香扑面而来,没等王磐有所反应,清荷柔软而丰满的身子扑到他的怀里,然后像久违的恋人一样抬起她如小狐狸般妖媚的小脑袋,轻轻在王磐脸上点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陶满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把将清荷从王磐的怀里拉了出来。
“当然是亲夜大人啦!”清荷笑嘻嘻地看着陶满,“偷腥的猫没有胆子,但是我有啊,我不但会亲夜大人,我还想陪夜大人睡觉呢!”
不算过分露骨的话却让陶满脸色通红,她用眼神狠狠剜了清荷,然后一脸可怜地看着王磐。两女之间的吵闹王磐很快将之前发生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一阵嬉戏之后,房间内的氛围难得变得和谐起来。
“夜大人,这个给你!”清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卷轴,王磐连忙闭上眼睛,虽然有过肌肤之亲,但她居然把东西藏在那里,不经意间瞟到的雪白让王磐的脸立刻变得无比红润,尤其是那卷轴握在他的手中,除了清荷本身的体温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你这个骚狐狸,不许你再勾引夜大人了!”陶满气急败坏地说道。
“勾引?这也叫勾引吗?”清荷故作无辜地眨眨眼睛,然后看了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陶满,调笑道,“你的那两颗球也不小,就是你不敢露出来……要是像我一样,说不定也会把夜大人迷得神魂颠倒……”
陶满身体一颤,看着满脸得意的清荷,又看了看的确因为那卷轴而脸色通红的王磐,咬咬牙,脱掉了外面的斗篷夜,然后顺势就要脱掉上衣,被王磐慌忙拦住了。
“你别听她胡说,没事不要脱衣服……”王磐深吸一口气,陶满要是真做出这种事,擅长火上浇油的清荷指不定会将房间内变成什么样,到时候……
安抚了陶满的情绪后,王磐用警告的目光看了清荷一眼,自知理亏的清荷连忙低下头。王磐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到清荷递给自己的卷轴之中。
“第二区域海岛的注意事项?”王磐眉头扬起,略带诧异地看着清荷,在第一区域的安全区中的他就得到过类似的东西,但实际上却只是一些不怀好意之辈杜撰的东西,尤其是刚到一个新的环境,王磐宁愿相信自己的判断。
“夜大人请放心,这东西是我从珍宝阁中购买到的。”清荷笑着说道,“官方的东西,总不至于会有问题吧?”
王磐紧皱的眉头松开,可对这卷轴上的信息还是半信半疑。
“夜猎中级区域,海域。”
“龙蛇大战后,蛟族被流放至此,蛟龙之血染黑了此地海域,无数狰狞海兽隐藏在深不见底的海洋之下,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将渡海之人吞入腹中,以补偿它们滔天的怨恨。”
“海兽分为踏阶境至叩扉境的蛟以及蛟龙迷宫的守护者。”
“海面之下,凶险万分,海面之上,亦有凶兽择人而噬。”
“雷鸣万里,电闪云层,海面上空,有一凶兽名为雷鸥,实力在踏阶中期至后期不等,疾如电闪,并且能控制天地雷电。”
“凶险之地中亦有一处安详,海域之上有小屿,自带强悍的防护阵法和规则,能抵抗海兽与雷鸥的攻击,能抵御海水侵袭,是海域中的绿洲。但安详自有代价,一处小屿只能保护两人,并且一人在同一小屿最多生存三天,超过时间限制将会被强制弹出小屿范围。”
“海域之上,凶险有三:飓风,海啸,雷劫……”
“海域秘境:深海迷宫,又被称为蛟龙迷宫,传闻龙蛇大战过后,蛟族首领重伤,殒落海洋深处,摘星修为的蛟族首领用最后之力创造秘境,将整个蛟族的宝物全部留在其内,并且还留下了摘星境界蛟龙的完整传承。”
“已知迷宫内宝物:半步界兵啸海神剑,摘星传承,蛟族千万年宝物。”
半步界兵,摘星传承!
王磐的眼瞳猛地一震,众所周知的上一个摘星传承是人境东洲的青龙遗迹……
芙蕾雅这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难道非要把整个夜猎搅成一潭浑水吗?可这一旦是真的,那就不是浑水这么简单了,整片海洋都将被鲜血覆盖!
“消息属实?”王磐收起了之前的轻松,一脸严肃地看着清荷。
清荷也收敛起顽皮,正色地说道:“在我刚进去安全区不久,路过珍宝阁的时候,就看到珍宝阁里有不少神族少年少女捧着卷轴,明码标价,一张卷轴一百积分,里面囊括了第二区域的基本信息,对外宣扬里面的信息是有助于弱者生存,强者获得更多机缘……”
王磐沉吟片刻后,将卷轴递给了陶满,少女在看到卷轴里的内容后,也表现得十分震惊,虽说蛟族在龙蛇战斗的过程中一直处于下风,但它的对手可是青龙和玄蛇,它的传承即便达不到青龙和玄蛇这样的四圣层面,但也不会落后太多!
最重要的是,所有留下传承的强者为了造福后辈,都会留下各境界相应的感悟。摘星传承,就是普通人能触碰到的最大的机缘!
“半步界兵啸海神剑……”陶满看着界兵二字,心中的不安更浓郁了,“界兵这东西太过宝贵,就算是我的爷爷使用的兵器也不过法兵,神族究竟想干什么?”
王磐摇摇头,自始至终他也只能勉强推测一部分芙蕾雅的意图,他隐约能觉察到芙蕾雅这么做肯定是有其用意,但他拥有的信息太少了,真相一直被芙蕾雅用阴谋隐藏在薄纱之下,王磐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针对苏婉的围剿肯定还没有结束!
“夜大人,这里的情报……”清荷有些担忧地问道,新的环境新的规则,稍有不慎就可能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我们初来乍到,很多规则都没能见识到,”王磐皱着眉头思考着,“龙蛇之战我听说过,但此地是否为蛟龙殒落之地尚未可知,在来的路上,相信你们应该早就见识到了蛟族并且和它们交过手,实力如卷轴上所说,大致都在踏阶境,暂时没看到叩扉境的蛟族强者。”
“雷鸥我也没有见到,但卷轴既然提到了,我们渡海的时候不单单要注意海面下的蛟族,也要留心天上的凶兽。”
“另外,卷轴中说的小屿是海域中的绿洲这一点我很赞同,因为在离开小屿之后,海水中的蛟族就会肆无忌惮地攻击我们,这里的海水也隐隐有侵蚀之力,说不定真如龙蛇大战所说,海水被死去的蛟族浸染,不可长期接触……而海上的小屿似乎有阵法或者规则保护,无论是泥土还是小屿上的生灵都不会受到海水的侵蚀。”
王磐就自己所见所闻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清荷与陶满也没有隐瞒,将自己这些天在海上见到的东西都讲述了出来,反复比对过后,王磐勉强相信这卷轴中的内容并不是杜撰出来的。
如此一来,那摘星传承和半步界兵可就真成了炙手可热的宝物了……
“夜大人,我有一个问题。”清荷突然询问,“按照卷轴的规则所说,那小屿之上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可咱们……”
王磐看着清荷与陶满,这才想到这一点,之前在绿洲中并未有所体现,可现在海域中有明确的要求,如果还按照之前的计划,自己只能带一个人了。
清荷,或者陶满,二选一。
“夜大人,让陶满跟着您吧。”没等王磐表态,清荷主动说道,“陶满毕竟是人族,现在由于斗篷的存在,在人族和魔族中都不够安全,您保护她是最合适的,除此之外陶满也是极为厉害的阵师,说不定在之后的战斗中能有所帮助。”
“可是那样的话,你就只有一个人了……”陶满担心地说道。
“没关系,魔族之中碍于我师父,没人会对我动手,对外的话我也不怵任何人,等你们离开之后,我会去寻找宫锦姐姐,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任何问题。”清荷说着,走到王磐面前,恋恋不舍地抱住了少年,似乎感受到了清荷的不舍,王磐心神一阵摇曳,刚刚被清荷挑拨起来的欲望也瞬间变成了心疼。
“清荷,你还是跟我们走吧。”王磐搂着清荷纤细的腰肢,说道,“以咱们三个人的实力,在海域上不会有任何危险……”
“夜大人,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我真的没事。”清荷正色地摇摇头,“卷轴中提到了海域之中的天灾,无论是飓风还是海啸,估计都是不逊色沙漠中的风暴……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再次深陷危险之中。”
“可是你就一个人……”
“夜大人,宫锦姐姐很厉害的,她一定能保护好我,而且我本身实力也不弱,就算一个人不碰到苏婉或者尼诺也能安全离开。”清荷抬起头来,红中透着粉色的眼瞳中闪烁一丝留恋,“反正我们早晚都会在迷宫中相遇,说不定很快就会见面……”
“可是清荷……”
“夜大人您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清荷踮起脚尖,温暖而柔软的唇碰了碰王磐的脸颊,这次王磐并没有抗拒,反而主动吻了她的额头,清荷脸上漾起一抹女儿的红晕,万种风情的娇羞让王磐的心狠狠抽动,他真的不想让清荷离开……
该死的规则!
“那我就不在这里多待了,不然有别人先找到姐姐就不好了。”清荷主动离开了王磐的怀抱,她看了看同样有些不舍的陶满,轻声嘱咐道,“小满,夜大人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夜大人出事。等到深海迷宫之后要是让我发现夜大人少了一根汗毛,就算你爷爷护着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陶满眼圈通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清荷离开了。
“真是好算计啊。”清荷刚刚走出馆驿,大门的旁边,一个紫色长发的女人双手抱胸,饶有趣味地看着清荷。
“我那弟弟虽然算无遗策,但是在情感上还是被你完全拿捏了,你不但让我弟弟格外感激你,更是将那个人族小姑娘骗得团团转,尤其是最后那几句话,说得太漂亮了,哪怕我知道你是假的,也忍不住想流两滴眼泪。”紫嫣轻轻一笑,“不愧是魅王的徒弟……如果是你做我的弟妹,我代表王家表示同意。”
脸上的不舍和愁云消失,清荷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了格外开心的笑容。
“不管你是不是隐世家族的人,也不管你是不是夜大人的姐姐,有你这句话我就感觉很开心了。”
“但是你把陶满放在他身边,真的好吗?”紫嫣调笑道,“要是趁着你不在的时候,她把我弟弟抢走了怎么办?”
“就她?”清荷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不是我说,就算把她扒光了和夜大人扔到一张床上,主动的也不会是她……人族思想中的桎梏让她只会变成夜大人身边的小女人,最终的胜利者,还会是我。”
“更何况,两人时间待得长了,会有厌烦感的,不然怎么会有小别胜新婚这句话呢?”清荷俏脸一红,“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说不定能……呵呵……”
紫嫣眯起眼睛,她不讨厌这个聪明的女孩,相反只有聪明的女孩才配嫁到隐世家族之中。
“那就再见了,”紫嫣摆摆手,笑着说道,“期待以后在王家能看到你。”
清荷一笑,她有这个自信,无论是容貌还是智慧,陶满怎么和她比?尤其是她主动退出而让夜大人心疼的模样,更是直接打破了夜大人的防线。
有噬空蚁在,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清荷转过头来再看了看沉默无声的房间,寻找宫锦去了。
第436章 完整
从安全区离开后,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王磐和陶满之间弥漫,他们一路向西,很快就在安全区附近找到了一处小屿,和绿洲一样,每在绿洲中生存一个时辰就能获得一个积分。两人落在小屿潮湿的土地上,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亚森,你要是担心清荷,我们可以……”陶满满嘴苦涩,能掌握阵印,并且是阵道天才的她又不是真的蠢货,只是情爱方面并没有清荷那般活络,在清河离开后,陶满很快明白了清荷的用意,可是近乎阳谋的计策让陶满根本无从下手。
沉默,尴尬,这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她和亚森之间的氛围就因为她的离开而出现了。
“不用了,”王磐摇摇头,“此地的规则就是小屿只能守护两个人,我们过去反而容易给她添乱……你先在小屿上简单布置一个阵法,我要验证一下清荷给你我的卷轴中的信息是否属实。”
陶满点点头:“亚森,你自己小心。”
少女结印,无数阵印被她凝聚而出,有序地排列在小屿的上方,不过几息的时间,一座四品阵法的雏形已经呈现在王磐的面前,要知道强悍的四品阵法足以硬撼或抵抗踏阶境后期的全力一击,看似柔弱的陶满在阵法的加持下绝不逊色任何踏阶天才。
很快,一座庞大的四年阵法将小屿完全笼罩,王磐通过魔识也能感受到此阵法的强悍,再次叮嘱陶满警惕周围的环境后,王磐站在岸边,看着紫黑色的海水,试探着跳了进去。
冰冷,漆黑,是王磐进入海水中的第一感觉,除此之外在有些发腥的海水中,王磐还能感觉到一股不甘的愤怒和邪念,在某种程度上讲,这里的氛围和六曲河差不多,六曲河只是更清澈一些。
冰冷的海水无比刺骨,就算是王磐这般强悍的体魄也隐约能感受到寒意,令人疯狂的压抑从漆黑的海底传来,无比深邃的海洋不知道有多深,在那让人捉摸不透的黑暗中,王磐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隐藏在海水中,死死盯着自己。
好在修炼者都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便捷,也是最简单的探测手段——魔识,王磐将魔识放出,简单探测着海洋之中的信息。
似乎,一切都很平静。
王磐索性闭上了眼睛,用魔识耐心地一点点勘探着海洋,或许是此地距离安全区比较接近,又或许是他修为尚浅,踏阶境的魔识万米已经是极限,所以从魔识的反馈来看,这里的海洋算是安全的。
海水中蕴含着比较强大的侵蚀之力,非肉身强者或用魔力包裹而不得进入,王磐调转了方向,准备回到岸上。
然而就在他扭过头的一瞬间,一股轻微激荡的水流若有若无地传递到他的身体上。
一抹幽幽红光从海面之下升起,光芒逐渐上升,被层层海水模糊的红光也快速变得清晰——是一头狰狞的,张开血盆大口,看着就无比邪恶的巨蛟!
“寒溟掌!”
王磐骤然转身,一掌拍出,纯粹的死亡之力化作最深邃的黑暗巨掌,拍碎了海面,然后狠狠撞在巨蛟的牙齿上,寒溟掌虽然不强,但以王磐的变异魔力施展出来,也拥有踏阶中期的力量,然而这条蛟和他之前碰到的蛟似乎有些不同,那强悍冷冽的一掌拍在它身上居然只是让它哀嚎了一声,旋即它目中凶光更甚,不再掩饰水流,猛地朝王磐扑来!
“踏阶后期……难怪刚刚没有觉察到你的存在。”这只狡猾的蛟在自己下海的瞬间就觉察到了自己的存在,隐蔽了气息之后,躲藏在海底万米之下,避开自己的魔识,若非王磐一早就感觉到这海水不一般,说不定还真的会被它骗过去。
面对那百米的血盆大口,王磐闪身躲过,可他也发现了自己并不适合在水中战斗,引以为傲的肉身之力在水中会受到极大的限制,无论是出拳还是闪躲都较陆地上大打折扣。
既然水下不好打,那就跟我到海面上动手吧!
借着蛟的前冲之势,王磐就势扯住蛟龙的皮肉,雷电莲花缓缓转动,紫色的雷电之力在海水中炸响,王磐竟然用一只手生生将蛟从海底拽到半空!这个在巨蛟眼中只有爪子尖大小的少年将蛟的身体像皮鞭一样高高扬起,随后重重摔在海面之上!
“战龙拳!”
没给巨蛟任何抵抗的机会,金黄色的战意瞬间被死亡之力缠绕,黑色的死亡巨龙呼啸而出,一拳之威直接将巨蛟搅碎,紫黑色的蛟血伴随着它最后的惨叫声,漂浮在海面上久久无法消散。
“真的是蛟!”陶满有些震惊地看着漂浮在海面上呈四五段的尸体,眼中闪烁着惊讶,她的运气相当不错,无论是在小屿还是从小屿到安全区的路上,都没有受到过这东西的袭击,以至于就算知道海底有东西,但亲眼看到还是会感觉震惊。
“踏阶后期,很狡猾。”王磐魔力微微一震,将手上的紫黑色鲜血震散,不知为什么,他对这种生物生来就有些厌恶。
可能,处于龙和蛇之间的蛟,更像是种族之间的混血吧,他现在多少有些理解为什么人们会如此厌恶甚至仇恨混血了。
“我之前也遇到过几条蛟,实力如卷轴上所说,几乎都是踏阶境。”王磐说道,“但是也不排除叩扉境的可能……另外,卷轴中提到了的海兽也不仅仅只有蛟,海底之下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至少那个雷鸥我们到现在都没有看到……”
轰隆——
白色的闪电在天际闪烁,照亮了漆黑的云层,王磐的眼瞳猛地睁大,被闪电照亮的云层如幕布一一般,赫然映着一只巨大的鸟类的形状!
雷霆从天而降,劈在海面之上,王磐猛地回头,原本海面上漂浮的蛟的尸体赫然少了一块!就在刚刚的一瞬间,王磐将自己的感知运转到了极致,却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冲破云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走了一块蛟肉!
绝对是雷鸥错不了!
王磐眼瞳巨震,他从未见过有速度如此快的生物,普通修炼者如果在腾空而起被它盯上的话,恐怕只有它的利爪抓破脑子的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好在这种怪物的攻击没有王磐想象中那么恐怖,速度的确能为攻击带来质变,但所增幅的强度也要基于一定的基础,除非踏阶境后期的雷鸥全力冲击,并且在雷电天气的加持之下,否则它根本破不掉王磐的肉身!
这种只对普通踏阶强者有威胁的怪物,王磐在惊讶完它的速度后就没有再放在心上。
总的来说,第二区域的夜猎中的怪物覆盖了天上和海洋,但对自己的威胁并不大,王磐唯一担心的,就是在卷轴上提到的飓风,海啸以及雷劫了。
在第一区域中,那恐怖的风暴让王磐吃尽了苦头,就算他侥幸在其中实现了腾空奇迹,但王磐绝对不想再承受第二次,海域和沙漠相仿,无法确定最近的小屿的位置,只能通过每个时辰出现的信息去比对,王磐很担心自己一旦离开小屿后就碰到了第二区域的灾难,届时找不到最近的小屿,就有殒落的风险。
王磐看了一眼陶满,微微叹了口气,一切还是稳妥进行吧。
安全区外,顺利找到宫锦的清荷二人正翩然降落在一处小屿之上,一路上也碰到了不少巨蛟,但无一不是被清荷的擎天狐尾生生扭断了脖子,对于清荷的实力,宫锦清楚得很,哪怕对方看起来娇弱无骨,可实际上她的外表与实力可谓大相径庭。
尤其是宫锦不知道从哪个小道消息得知,清荷似乎不仅仅是天生媚骨以及魅王弟子这么简单,她身后的狐尾似乎大有来头。
“宫锦姐姐知晓那雷鸥的存在吗?”清荷饶有趣味地望着平静的海面。
“在去往安全区的路上碰到过,速度很快,但是威胁并不大。”宫锦回复道,以她踏阶后期的修为,配合上自己的血气,就算跟不上雷鸥的速度,以它只凭双爪或者鸟喙的攻击也无法对自己造成太大伤害。
“对了,宫锦姐姐,你找到你弟弟了没有?”清荷笑着问。
“有点消息,但是不抱太大的希望。”宫锦苦笑一声,冥冥之中她感觉顺着魔族夜的这条线索说不定能找到小石头,但是一个魔族又怎么可能跟自己弟弟混在一起?参加夜猎的人数不少,在这里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自己的弟弟有没有资格参加还是另一回事。
“有希望,就比没希望强。”清荷笑着安慰道。
不愧是魅王殿下的弟子,寥寥几句话就让宫锦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因为两人都是魔王的弟子,在很早之前就有交集,不过血王和魅王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好,所以两人也是互相客套,然而不知怎么,宫锦忽然感觉清荷顺眼不少。
有那么一瞬间,听到清荷叫她姐姐宫锦感觉格外舒心。
不过遗憾的是,小屿之外的不速之客打破了两人短暂的和睦。
一声清脆的龙吟在天空响起,一个俏丽的身影悬浮半空,一只隐藏在云层中的雷鸥望着那毫无防备的背影,却没有半点突然袭击的欲望,原因无他,这少女身上骇人的龙威以及精纯的雷电之力让它明白,只要动手,下场就是死亡!
“宫锦姐姐,咱俩的眼光不错,居然和青龙传承者看上了同一座小屿。”宫锦微笑着,身后的九根狐尾却隐隐显现。
宫锦并没有因为自己和清荷是两个人而放松警惕,她迅速张开身后巨大而美丽的蝴蝶翅膀,无数星辰在她翅膀上闪烁,惊人的血气漫天而其,其矛头直指天空上的苏婉!
“宫锦,你应该是魔族的最强者了吧?”苏婉站立半空,手中的苍龙战戟充斥雷霆,青龙的庞大身影隐约出现在她的身后,惊人的龙威如同音波般扩散,将周遭的云朵尽数荡平!
宫锦这才明白,清荷早就发现苏婉盯上了两人——只有在真正的龙威出现的时候,那些巨蛟才会老老实实地潜藏在海底,激荡的海面才会有难得的平静。
“青龙难道没有教过你,战斗之前,尽量不要废话吗?”没等宫锦有所反应,清荷已经飞到了天空之上,九根狐尾栩栩如生,强悍的魔力波动稳稳抵抗住了苏婉的龙威镇压,少女媚眼如丝地看着苏婉,俨然又恢复到了边境战场上,那妖娆而诡变的魔女。
她本就是魔女,只是因为爱,让她有些害怕夜大人会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因为从很多小细节上都能看出,夜大人是一个保护欲很强的少年,他渴望感情,渴望得到关怀,渴望得到他人的依赖,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还要变得那么强势呢?
在夜身边,她是有些小坏心思的小女人,但在外面,她可是魅王的高徒,更是九樱的传承者!
“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苏婉轻轻握住苍龙战戟,身后的青龙之影猛然间变得凝实,狰狞的龙首充斥着雷电和木气,在木与电建构的绝对均衡之下,苏婉的力量强得可怕!
“同为传承者……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就比你弱呢?”清荷妩媚一笑,身后的狐尾顷刻间变得无比粗大,九根尾巴仿佛将天幕整个遮盖!狐尾慢慢后退,一只美丽至极,端庄却尽显妩媚的白粉色狐狸虚影赫然显现!魔威浩荡,恐怖的气势甚至一度盖过了苏婉的青龙之威!
“青龙说到底只是远古时代的一位强者罢了,而我所得到的传承,应该可以算是两个,即便任意一个都稍逊青龙几分,但两个联合在一起,对抗青龙也不是没可能。”
天幕之下,一棵巨大的樱花树凭空出现,它的根似乎深深扎在大海深处,它的树冠却已经顶破了天空,无数粉红色的花瓣片片坠落,紫黑色的海洋居然一瞬间就变成了粉红色的花海!那邪恶阴冷的气息也在无数花瓣下变得淫靡和充满欲望!
宫锦瞪大了眼睛,她记忆里的清荷很强,却没有这么强啊!
“鬼知道那九樱为什么会要以那种方式来获得完整的传承之力……”站在美丽的樱花树下,清荷的小脸变得通红。应九尾的要求,她在边境战场上出手,救了苏婉一命,来圆它曾经和青龙的约定,并给这段孽缘画上句号。
而樱树的要求,则是破掉处子之身,她的传承和天生媚骨,才能发挥更强的力量!
“夜大人啊夜大人,您可真是不解风情……好在我略施小计,不然您何年何月才能要了清荷?”似乎回想起初次的激情,清荷俏脸通红,而身后的九樱则爆发了更强的力量!
第437章 修行
樱树摇曳,无数粉红色的花瓣从天而降,每一朵樱花都如同天外之陨,携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砸落在海面上激荡起万丈水花,那头粉白色的狐狸则是欺身上前,和庞大的青龙虚影缠斗在一起,两人很默契地都没有使用大道之力,然而仅仅是传承的碰撞,就险些将这片海洋直接掀翻!
“被外人吹嘘的青龙神乎其神,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清荷莞尔,嘴角轻抬的弧度是那样触目惊心的美,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定格,樱花缓缓散下,那站在粉白色妖狐面前的妖媚女孩仿佛成为了永恒。
清荷突如其来的强大的确打了苏婉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成为青龙传承者的她潜移默化下有些自负,因此在交手的瞬间,巨大的青龙身影就被粉白色妖狐彻底压制,九根锋利的狐尾刺破了青龙的鳞甲,深深插入其中,青龙怒吼着,一道青色的光束从它口中激射而出,却被狐尾用三根狐尾生生扼住!
如同风暴一般狂暴的能量在狐尾的搓攒下变成了一个光球,随后被狐狸吞入了肚子,妖狐身上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下一刻那妖狐竟然直接将青龙骑在身下,青龙竭力抵抗着,但无论是龙威还是吐息都被妖狐身后的樱花树轻而易举地化解。
宫锦心神俱震,她不敢相信,就算自己出手都未必镇压得了的苏婉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清荷镇压了!
“别挣扎了,你不是我的对手。”清荷轻描淡写地来到苏婉面前,微微一笑,居然一只手挑起了苏婉的下巴。身为青龙传承者的苏婉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屈辱,但她惊恐地发现,平日里运转的龙力在面对清荷的时候却变得万分阻塞,就连被妖狐压制的青龙,也一副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远古时代,并不是像你我想象的那样简单。”清荷幽幽说道,旋即快速松开了对苏婉的挑逗。面对被死死压制没有反抗能力的苏婉,清荷却没有如落狼山那样一剑将她刺死,周身的魔力散去,身后的樱树和九尾妖狐也纷纷消失不见。
“你难道只是想要羞辱我吗!”苏婉怒道,就在妖狐消失的瞬间,澎湃的龙力犹如决堤的江水,充斥在她全身的经脉之中,暴怒的龙威将整片天空的乌云都震散,蛟龙潜伏,雷鸥收翅,万事万物不敢有半分暨越!
这就是青龙之威!
“不不不,我只是完成某个人千百年来的梦想,而且看起来,它还是蛮配合我的。”清荷将魔力收起,重新落回小屿之上。
它?它是谁?
看着气急败坏的苏婉,清荷似乎很满足,竟然闭上眼睛轻轻哼起了小调。暴力本不在苏婉的性子里,但长期接触青龙之力,无形之中也沾染了龙威,有了所有龙族一样暴虐的脾气,见到这一幕的苏婉咬碎银牙,手中的苍龙战戟作势劈砍而下!
“刚刚的苦头还没吃够吗?”清荷慢慢睁开眼睛,“刚刚只有我一个人出手,但是你再对我出手的话,宫锦姐姐可不会坐视不管……”
苏婉高举的苍龙战戟一颤,迟迟没有砸下来,光是一个清荷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若是再加上这个不知深浅的宫锦,贸然出手的自己只有仓皇逃跑的份。有关逃跑的法诀苏婉掌握了很多,玄邪也没有藏拙,毕竟谁也不想让苏婉这么快死去,因此就算招惹两人,苏婉也有自信离开。
“老实说,苏婉你该加强你的实力了。”清荷忽然瞪大她那双闪烁着不知名光泽的眼瞳,“夜大人跟我说了他和你在蜃楼之中的遭遇,同为传承者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会有这么狼狈……如果青龙还活着,它恐怕很难接受自己的传承者居然如猎物一样被人追杀围剿。”
苏婉俏脸变得通红,不觉间居然觉得清荷说得有几分道理。自己好像真的很久没有在修为提升方面下过功夫,没日没夜的厮杀战斗的确增进了自己的战斗经验,但修为毫无疑问也是落下了。
“给你一个忠告……”清荷幽幽说道,“好好提升自己的修为吧,现在的你可以说四面为敌,如果你想活着离开第二区域,至少也得提升到踏阶中期。”
“如果我是神族,我绝对不会因为第一次围剿的失败而气馁,反而会继续寻找下次出手的机会。这就跟在森林中捕猎一样,一次的失败并不能代表最终的失败,它只是给接下来更完美,更精心的计划做铺垫。”清荷看着空中的苏婉,继续说道,“夜猎这场局,在你进入的其中就已经布下,说不定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神族的监视之下,而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就只有你的实力了……”
清荷的声音不大,却给苏婉相当大的震撼,经过清荷的点拨,苏婉就算再蠢也明白自己现在的状况很不利,她就像被一张逐渐收紧的蛛网围住的小虫,随时可能被神族的阴谋铲除。
苏婉将苍龙战戟收起,冷冷地看着清荷,忽然问道:“为什么?”
清荷眨眨眼睛,明知故问道:“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提醒我?如果你不说,我可能还意识不到这一点……你为什么要救我?”苏婉眼神复杂地看着清荷,她和清荷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清荷也不是第一次点醒她,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女孩为什么会这样对待自己。
“我的本意并没有救你这个选项,但是有些关于远古时代的信息却让我不得不这么做。”清荷轻声道,“这一点,你可以询问你身边的龙灵,它肯定知道原因,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告诉你。”
“另一点也很简单,”清荷幽幽道,“我之所以会救你,是因为夜大人在蜃楼的时候也救过你的性命。”
“我不去揣测夜大人此举的深意,我只知道夫唱妇随,他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罢了。”清荷的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那模样就好像刚刚入阁的小娘子一般,微微有些红润的面颊为她增添万种风情,“这世界上,哪有比顺从自己所爱之人的意愿更美好的事情呢?”
那一刻,苏婉在清荷的身上看到的不再是充满欲望的放浪形骸,也没有那源自九尾妖狐的妩媚之意,腼腆的笑容和深深的酒窝只给人一种幸福美满的小女人的感觉,但苏婉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自己毫无关系,在看到清荷这副模样却感觉莫名不爽。
可想到第二区域的暗流涌动,苏婉压下了心头的不爽,深深看了清荷一眼后,掉头离开了小屿。
“面对青龙传承者,宫锦姐姐害怕了吗?”龙吟之声逐渐远去,乌云重新将这片天地遮蔽,清荷看着将拳头松开的宫锦,笑着问道。
“我又不像你有传承,普通人面对青龙传承者当然会感觉恐惧。”宫锦苦笑着摇摇头,苏婉的龙威实在很强悍,换成自己面对苏婉,恐怕也只能凭借比她多修炼那两年增加的修为才能稳压一头,绝对做不到像清荷这样,纯粹以传承的强悍来暴力镇压!
“宫锦姐姐可不是不普通人,你的魔痕可大有讲究。”清荷笑道,“传承之力的碰撞的确很强,但战斗起来却不见得能用多少,真正的厮杀还是要靠修为和战斗经验,这一点无论是我还是苏婉,跟姐姐相比都相差甚远。”
不愧是清荷,几句话就让宫锦的心情变好了很多,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单打独斗的情况下,踏阶前期的苏婉绝对不是踏阶后期的宫锦的对手,尤其在踏阶境,对大道的运用远重于对传承的使用,因此就目前为止,魔族最强战力依旧是宫锦。
“对了,关于你的传承,我从我哥哥那里听说过一些。”没有了苏婉的威胁,宫锦和清荷两人盘坐在小屿上静心修炼,在没有确定所谓的深海迷宫究竟在哪个方位的情况下,躲在小屿上修炼明显是最正确的选择。
“樱花欲木和九尾妖狐,都是远古时代的强者,而且据说那樱花似乎比妖狐还强上一线。”说到这儿,宫锦有些紧张地问,“那个……你变得这么强,肯定获得了九樱的完整传承,那欲木的传承不是……不是要……”
“是的,我已经不是处子了。”清荷大大方方地看着宫锦,“姐姐应该能猜到帮我获得完整传承的人是谁。”
“那个叫夜的少年?”宫锦叹了口气,“你生得美丽,又是魅王的弟子,找什么样的男人不行,只要你放出话来,魔族不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向你示好,你的美貌绝对不逊色深海迷宫里那半步界兵的神剑,为什么一定要找这么一个连姓名都不愿意告诉你的人呢?而且他还和人族弄得不清不白,未来要是能达到云日星月还好,倘若没有越过那道坎,你和魅王殿下说不定就要沦为魔族的笑柄了……”
“沦为笑柄?”清荷眨眨眼睛,“宫锦姐姐为什么会这样想?”
宫锦一愣:“我不是说了吗,他要是到不了云日,之前追求你的魔族……”
“姐姐你可能误会了,我和夜大人之间的是爱,而不是以我的身子为条件替我师父争取天才强者,我看重的不是他的实力和天赋,而是他这个人。”清荷笑道,“我们之间的爱情可不是投资他的未来,而是单纯因为我爱他,这和实力无关。”
“没有人知道未来是什么,夜大人可能突破到云日甚至星月,也可能终身就停留在踏阶,但那又如何呢?只要他还是他,我就会永远爱他。”
“至于那些笑话我的人,我完全不在意……但要是他们敢笑话我师父,呵呵,以我师父的性子,这些人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可是,你确定他真的爱你而不是因为你的媚术……”宫锦欲言又止。
“在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发现他似乎对我的媚术免疫,换句话说,他对我的爱,才是真正的爱。”
“我因为来自魅域,所以有很多人对我们有很深的误会,认为我们是玩弄爱情的恶魔。”说到这儿,清荷红色的眼瞳闪烁出一抹妖艳的粉红色,就如同黄泉边最美的彼岸花,明知道十分危险,却让人前仆后继。
“魅域之人,只玩弄欲望。”
宫锦大为震撼,在她的印象中,从魅域出来的女子大多都水性杨花,和青楼中的妓女没有什么区别,她们用傲人的身材和强大的媚术蛊惑着男人们的内心,使他们变成臣服于欲望和美色之下俘虏,但是当听完清荷的话,她才明白自己错怪了清荷。
起码,这些话来看,清荷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好女孩。
“话说回来,清荷你的实力真的有这么强吗?”宫锦感受着清荷身上如潮水般退去的魔力,有些疑惑地问道,刚刚的清荷的确展现了相当强悍的力量,可曾直面苏婉的宫锦很清楚青龙传承者的实力,按理来说清荷只有能抗衡苏婉的力量,却远达不到压制苏婉。
最诡异的是,在刚刚的交手中,不知道是怎么,宫锦总感觉苏婉身上的青龙之力被压制了……
闻言,清荷略微有些诡异地摇摇头。
“你说什么!那妖狐是你的老情人?”苏婉看着目光有些躲闪的玄邪,一脸震惊地问道。
“呃……算是吧。”玄邪吞吞吐吐地说道。
从玄邪口中得到的重磅消息让苏婉整个人都震惊了,青龙的威名万年传播,有些人为了获得有关青龙的传承或者得到青龙的秘宝,绞尽脑汁却也没有任何消息,因此人们一直以来对于青龙的认识都仅仅局限于远古时代的最强者这一名号。
谁又能想到,这样的青龙居然还和妖狐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难怪刚离开安全区你就把我往这个方向牵引,原来是为了见你的老情人!”苏婉有些生气了,“难怪刚刚出手时我感觉龙力运转得那么滞涩,一上来就被清荷压制了……就算是老情人你也不能这样做啊,万一清荷没留手把我杀了怎么办!”
“不会的,她下手有分寸……”玄邪故作无辜地说道。其实在很早之前,玄邪就收到过它的信息,落狼山下,清荷对苏婉额头的轻轻一点,实际上却留下了九尾妖狐的气息,千万年前,因为均衡之道和龙桃的力量,让它负了妖狐,千万年后,自己幻化的青龙之影被它暴打一顿,也算让它解解气了。
苏婉叹了口气,实话说她刚刚吓了一跳,不是因为青龙有个老相好,而是刚刚被清荷快速压制了,当前她的状态可是孤身一人,没有龙桃宗的人族她不想回去,神族和魔族更没有落脚的地方,要是没有过硬的实力……
不对不对,她现在已经很危险了!
“之前的事情就算了……玄邪,有办法完全隐蔽我的气息吗?”苏婉问道。
同样听到清荷的话的玄邪自然明白苏婉要做什么,幻化出来的小龙点点头:“此地的确有一股莫名的探测之力,可能是建造者不经意间遗留下来力,也可能是那些神族故意而为之。你想完全隐蔽的话,我可以为你护法。另外你的修行在外面太引人注目,不妨潜入海底,有龙威在,海兽不敢靠近半分,海底甚至可以说比海上还安全……”
苏婉点点头,紫青色的龙力化作一个圆球,将女孩整个人包裹起来,紫黑色的海水上涌将龙力圆球淹没,玄邪化作的青色小龙守在小球旁边,一抹黑色的邪恶之力笼罩在小球之上,居然让这小球在外表上看起来和海水没什么区别。
龙威阵阵外露,无数蛟瑟瑟发抖,眼睁睁地看着那圆球逐渐沉入海底深处。
第438章 死亡
时间一天天推移着,王磐和陶满在这座小屿之上已经停留了将近十天。在这十天里,王磐通过魔识讲万米海域全部探测一遍,无论是天空中一闪而逝的雷鸥还是海水下潜伏着的蛟都通过魔识清晰反映在王磐的心中,除了常见的海兽之外,他还远远望见了卷轴提到的天灾。
关于海啸,在南城生活过一段时间的王磐曾听镖局里的兄弟们提到过,当时的他感觉呼啸的巨浪有多么可怕,但当他成为修炼者之后,尤其是来到踏阶整个境界,感觉海啸也不过如此。
说起汹涌的巨浪,王磐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在六曲河上河水诡异地把马匹和王云都吞没的场景,可当他真正看到第二区域中发生的海啸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海啸被称为天灾。
南城的海啸在修炼者眼中,只不过是大一点的浪花罢了。
六曲河的巨浪也只是因为其如被人操控一般的诡异行为罢了。
夜猎中的海啸却像是有一个力大无穷的巨人,用双手生生将整个海洋举起来,朝着人们重重砸来!那是真正的天灾,是无与伦比的破坏力,巨浪甚至撕碎了天上的乌云,无数雷欧哀嚎着,无力地扑打着翅膀,在铺天盖地的海水面前,它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此时却没有半点作用,只是让它们晚一点进入死神的怀抱。
紫黑色的海水似乎变浅了,小屿的边缘裸露出被海水染黑的石块,靠近小屿的地方甚至能看到黑黝黝的海底——海水,都到哪里去了?
王磐眺望远方,在海水动荡,天灾暴动的地方,那些小屿边缘消失的海水已经被海啸的力量生生扬到了天上,无数还没找到小屿,或者小屿被别人暴力抢走的人们在半空中竭力躲闪,更有甚者不顾消耗用力量建构屏障,企图抵御海水的侵蚀,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哪怕你修到登楼,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
天河倒泄,海水逆流!
数以万计的蛟族乘着海浪向空中的修炼者扑去,除了无法阻挡的海水之外,那些隐藏在巨浪之中的蛟族也是天灾之一。凭借着强横的肉身和狡猾的诡计,蛟族总是能找到合适的角度,暴力冲破人们的防护,一口将人咬成两段!
在已经变成紫红色的海面上,甚至出现了数头蛟分食人体的场景,无数器官被它们锋利的牙齿生生撕扯出来,混着鲜血漂浮在海面上,成为这些蛟族最好的晚餐。相比被海水的重击直接压死,这种死相明显更无法让人接受。
在见到着凄惨的一幕后,陶满脸色惨白地转过头来,不再将目光投向海面,翻滚着鲜血的海洋已经变成了蛟族的狂欢之地,哪怕见多识广的王磐在见到这幅场景的时候,也不由得感觉胃中排山倒海。
或许,他杀人的手段比这些蛟族还要残忍,但他毕竟是人,而这些本该有灵智,甚至可以称之为灵兽的龙形畜生如何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来!
而更可悲的是,他们这些受到小屿庇佑的人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屠杀在面前上演,无力之感充斥在每个人的心中,那些蛟族如同在泥土中翻动扭曲的蚯蚓,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的修为也是清一色的踏阶境,有的甚至已经触及到了叩扉境的门槛,就算是王磐误入其中,也只有被啃食殆尽的结果。
他们能做的,就是待在安全的小屿,保护好自己。
“真的要这么做吗?”密室之中,莫尔嘴角苦涩地看着芙蕾雅,而夜猎中的银发青年此时却身处海洋深处,巨大的黑影将他完全遮蔽。
“谁让我们没有在蜃楼中就解决掉青龙传承者呢?”芙蕾雅把玩着手中的戒指,美丽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我其实也不想和蛟族打交道的,一群牲口罢了……可第三区域的变数太多,我们没办法在第三区域对苏婉动手。”
“能有下下策,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牺牲这么多人,就为了杀了苏婉,真的值得吗?”站在海底看着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海面,莫尔痛苦地问道,“这里面可有三分之一是我们神族的好儿郎……”
“可更多的是异族。”芙蕾雅似乎不想看到一般闭上了眼睛,“更重要的是,蛟族的传承是未来最重要的一步,迫不得已我也不想和蛟族联手。而且你别忘了,杀的人越多,艾斯大人恢复过来的实力越强。”
“而且说实话,如果我们把这些真相告诉了我们的同胞,他们还是会选择依然赴死。”芙蕾雅轻轻道,“这就是我们种族的大义,不是吗?”
密室中的男人叹了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承印者,你们决定好了吗?”海底深处,一个无比庞大的身影开口问道,它的身体如蛇如龙,相较于普通的蛟族而言更接近纯种的龙族,粗大的龙须以及未成型的犄角散发着不太纯正的龙威,更可怕的是,它忽然有着叩扉境中期的修为!
“用蛟族的传承和宝物,换一时的血肉之欢……也就只有你们蛟族能干出这样贪小失大的事情来。”莫尔冷哼一声,完全没有掩饰对面前蛟族的厌恶。
“如果把你关在一个地方千年八年,每天只能看着无用的宝物,你也会这么选择。”俨然是蛟族首领的巨大身影冷笑一声,毫不介意莫尔的冷嘲热讽,“至于那蛟族的传承……呵呵,鬼知道你们神族要它有什么用!”
莫尔深吸一口气:“你的要求,我们答应了……但我个人的意思,还是希望你们能少对神族下手。”
“你个人的意思,又不是跟我交易的整个种族的意思,我犯不上为你考虑。”蛟族首领狡猾道,“就算我想手下留情一些,我那些杀疯了的子嗣也不会就此罢休。另外,参加夜猎的聪明人不少,要是被人发现你们背地里和我们做交易,神族的脊梁骨怕不是要被戳断了。”
“你……”
“好了,既然交易已经达成,那就请你离开这里吧。”蛟族首领摆了摆手,“你要是想让神族少些损失,不如快点离开这里去保护他们……毕竟半个时辰一次的海啸,就算是你口中的玄蛇承印者也承受不了。”
莫尔咬咬牙,若非他是以神通投影进来,他一定要宰了这长虫!
原本这群畜生出手的要求不过是获得青龙传承者苏婉的血肉,谁曾想到品尝到鲜血的蛟族们激发了兽性,居然狮子大开口,直接把两个时辰一次的海啸硬生生调整到了半个时辰一次!每次天灾之间只有半个时辰,远不够那些没有小屿的人们找到安身之处!
第二区域,会死很多人!
从海底上升到空中,莫尔眼中的杀意暴动。
“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莫尔冷声道,若非芙蕾雅曾经为神族奉献过太多,并且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没有错的情况下,他甚至以为芙蕾雅已经被蛟族洗脑了。
没有什么比让一个承印者眼睁睁看着同胞死去更痛苦的事情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神族要想前进一步,就只能这样做。”沉默半晌后,芙蕾雅轻声道,“不过实话实说,我也没想到它们会这么贪婪。”
“一对一,我不是它的对手。”莫尔握紧拳头,他很痛苦,如果自己的投影再强一点,是不是就不用借助蛟族首领的力量,直接宰了它再号令蛟族,何必与虎谋皮!但实际上,面对叩扉中期的蛟族首领,莫尔没有一点战胜它的把握。
“放心,你会有帮手的。”芙蕾雅说完后,站起身来,离开了密室。
女人妖媚的脸上罕见露出了一抹凶厉和杀意。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留着你们,但是看起来,应该没有留下的必要了。”芙蕾雅摘下一枚戒指,一股无比强悍的力量从戒指中激荡而出,强大而柔和,沐浴在身上给人无比舒服的感觉。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果实,果实之上,云朵缠绕。
若是有旁人在场,见到这果实怕是会红了眼睛,此果名为破云果,虽然不具备强化体魄和修为的功效,但是却有打破登楼和拨云境桎梏的功效,登楼强者只要服下此果,就能增加三成的几率突破到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云日境!
云日境代表了一个种族巅峰战力,更是天才所能达到的极限,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触碰到云日的门槛,但只要有了这颗果实,突破云日的几率会大大提升!
“芙蕾雅,你莫非要……”莫尔呼吸一滞,他清楚破云果的效果,小小的一颗果实就相当于多一个云日境,她为什么会把这个东西拿出来?难道就是为了杀掉蛟族首领吗?
“当然不是用它来换蛟族首领的命。”芙蕾雅摇了摇头。
莫尔松了口气,但心中又有些不甘。
“我要用它,换整个蛟族的命。”
芙蕾雅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美丽,惊心动魄的弧度就像一柄镰刀。
“以一个云日换一个种族的终结,算不上吃亏吧?”芙蕾雅低下头。实话说,那些惨死在海水和蛟族爪牙下的神族也算得上死得其所,对于神族而言,能为整个种族的延续和繁荣做出贡献是最大的荣耀,但芙蕾雅就是感觉很烦躁。
尤其是鲜红的同胞的血浸染海面的时候,她烦躁的感觉达到了最高点。
“杀吧,杀吧……”金黄色的眼瞳中闪烁一抹红光,芙蕾雅低下头,看着那美味的,象征着云日境强大的破云果,“杀到最后你就会纳闷,明明自己是刽子手,为什么会被别人杀死呢?”
我欲让它死亡,必要让它疯狂!
让仇恨之火,再烧一会儿。
她笑了,笑得很牵强,因为她知道夜猎之中,无时无刻有神族的同胞因为自己的计划而殒命。
她笑了,笑得充满杀气,笑得酣畅,因为她知道,这些同胞不会白死。
海啸,在这几天变得异常狂暴,原本两个时辰才出现的海啸现在半个时辰就会出现一次,更多找不到安全小屿或被驱逐出去的人们纷纷成为了蛟族口中的美食,无数残肢断臂漂浮在海面上,那些狡猾的蛟族已经不满足残缺的尸体,纷纷盯上了还活着的猎者们,若不是有小屿的保护,恐怕这些贪婪的蛟族会一拥而上,将所有的猎者都吞进肚子里!
“夜,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进去!”
海啸如期而来,这次的万丈巨浪出现在王磐小屿的附近,巨大的海浪狠狠拍击着小屿的边缘,如同墙壁一般的海浪左右摆动着,撕碎了天空和海洋中的一切,时不时能听到人们的惨叫声和海水中若隐若现蛟族的瘆人笑声。
以及熟悉的,让人胆寒的肉体被撕碎,被分食的声音。
一个人影,出现在小屿的上方,那是一个容貌精致的女孩,她的皮肤没有艾薇那般白皙,更像是宫锦和维琪那样的小麦色,大大的眼睛中充满了慌张。
她被海浪,准确来说是海洋中兴风作浪的蛟族追赶,直到这座小屿。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因为她短时间内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小屿,她的魔力已经因为抵抗蛟族而枯竭殆尽,想要活下去,只有进入小屿。
可她在小屿面前却停下了脚步——每个进入夜猎的人都清楚,只有夜能散发出这样恐怖的死亡之力。
“夜……我的魔力已经没了,我没有办法……求求你,让我进去吧……”女孩身体颤抖,在半空中慢慢跪下,她还年轻,她已经修炼到了踏阶境,有着极为美好的未来,她还不想死!
她可以接受死亡,那是在边境战场上战死,而不是成为蛟族的食物!
“你身边的那个黑衣人,是人族吧……我知道你喜欢女人的身子,你要不介意,我可以把我送给你,只要你能让我进去……我求求你……”
“我们是同族,不是吗?夜,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死去的对吗?”
“和我一起的人都死了,都被那些畜生吃掉了……夜,我不求你替我们报仇,我只希望你能让我进去,我不想让他们白白牺牲……”
王磐低下头,在如此天灾面前,自保已经是他最大的奢求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果然……你果然不愿意帮助我。”女孩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失去魔力的和她再也无法腾空,只能任由自己坠落下去。
“夜……”陶满颤抖着开口。
王磐闭上了眼睛。
海面上,无数蛟族纷纷张开大嘴,一脸期待等着女孩落入自己的口中,尸体的腥臭从它们的口中散发出来,属于三族的鲜血顺着它们的牙齿和嘴巴流出,没人知道它们到底吃了多少人。
“别看了,我们救不了的。”王磐转过身,看着陶满,一脸悲哀,“外面的蛟族太多了,我就算能救她,小屿也承受不了,到时候你和我都有危险……”
“在夜猎中,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你没听她说吗,很多保护她的人都死了,她这么弱小,就算我们救了她,也是个累赘,到后面还是会死,所以与其让她死在后面,不如早死早超生……”
“而且死在蛟族口中的人也不少,不差她一个……”
陶满咬紧嘴唇,深深低下了头。
下一刻,雷霆在小屿中炸响,耀眼的紫色雷光照亮了方圆百里的海域!
张大嘴巴的蛟族们没有等来美味可口的血肉,等来的只是一条狂暴无匹的雷龙!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我还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死在自己面前。”紫色的雷电之力充斥全身,肉身之力将战意浸染,与此同时天上的雷光闪烁,雷霆狂龙赫然出现!
王磐一只手拉住下坠的女孩,另一只手雷霆咆哮。
少年,宛若神明降世。
海水轻轻拍打在安全区的岸边,几乎神族的所有顶级战力都围拢在此。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莫大的哀伤。
“莫尔,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对吗?”尼诺的声音清冷,第一次对莫尔没有采用尊称。
莫尔点点头。
“深海迷宫之中,蛟族会配合我们动手,但是迷宫结束之后……”
莫尔伸出手,在脖子上轻轻一抹。
众人了然。
米朵眼圈通红,泣不成声。
身穿白色飞鹰领衣衫的米可安静地躺在地上,鲜血顺着他被咬烂的半边身子流出。若不是哥哥,现在躺在地上应该是自己……
“米朵不哭。”巨大的斩龙剑凑到了身边,维琪温柔地伸出手,给女孩擦了擦眼泪。
这些人中,她比谁都理解失去哥哥的痛苦。
“血债,血偿。”
米朵啜泣地点点头。
即便在围杀苏婉的时候,神族的心也没有这么齐过。
鲜血会带来悲伤,同样也是释放地狱恶魔的钥匙。
相信过不了多久,红色的海洋又会恢复到紫黑色。
第439章 愤怒
“战龙拳!”
紫金色的雷电汇聚成液体般的雷浆,狰狞的龙首撕破乌云,雷电长龙在空中咆哮着,虎入狼群般笔直闯入充满蛟族的海浪之中!狂暴的雷电之力瞬间贯穿了蛟族厚实的外皮,被雷电穿透的巨大伤口被雷电完全烤焦,没有半滴紫黑色鲜血流出。
蛟族哀嚎着,紫色的雷电跳跃在海面上,无数狰狞的蛟首抬头望天,如同地狱。
仅一击,就把排布在海面上的密密麻麻不知多少的蛟族斩杀大半!
“抓紧我的手。”王磐看着不知所措的女孩,轻声道。女孩连连点头,死死攥着王磐拉着她的手。
雷龙的出现只为王磐赢得了非常短暂的安宁,肆虐的雷电之力非但没有吓破蛟族的胆子,反而还激怒了它们一般,顾不上周围漂浮着的同族的尸体,数以千计的蛟族张开大嘴,朝着空中的二人猛地咬去!
“小屿之上很安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王磐一只手托住女孩的腰,另一只手魔力暴动,携带强悍死亡之气的寒冰魔力瞬间攀附到手上,巨大的冰晶巨掌横拦,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袭来的蛟族,能轻易洞穿踏阶强者肉身的蛟牙狠狠撞击在冰掌之上,而冰掌甚至都没有掉下半点冰屑!
阴冷的魔力将少女包裹着送到小屿的上空,前进的路径太过清晰,数十头巨蛟凶神恶煞地盯着空中的诡异魔力,不少蛟族已经张开大口,企图用牙齿和蛟族之力将魔力圆球破坏,随后大快朵颐少女新鲜的血肉。
为了防止那个召唤雷龙的小东西阻挠,数条巨蛟仿佛收到指令一般,凶猛地将王磐团团围住.眼看着巨蛟的尖牙已经刺破了魔力圆球,被保护的少女甚至都闻到了蛟族口中那腥臭的气味,一道黑紫色的光芒如同闪划破夜空,刹那间把围拢过来的巨蛟全部震开!
呼——
王磐长舒一口气,将胸口堆积的浊气全部排出,不算壮硕的上身衣服已经破损,淡淡的白色蒸汽从少年身上散发,凶悍的黑色魔气在他身后缓缓凝聚,看向死去的蛟族的猩红眼瞳中没有半点波动,仿佛刚刚他为了救出少女,在短短几息的时间以川流之势打出数千拳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终归到底,你们也不过一群畜生……”保护着女孩来到了陶满的身边,然后快速离开了小屿的范围,就在他带着女孩进入小屿的瞬间,就隐约能感觉到原本被阵法和规则保护的小屿开始有了轻微的震动,将小屿紧紧包围的蛟族们看向王磐三人狭小的眼睛中也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和欲望。
当小屿上只有王磐和陶满两个人的时候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一个小屿只能保护住两个,王磐果断选择离开了,独自一个人面对如浪潮般络绎不绝的蛟族。
“杀了他……他的血肉,比普通人的血肉更美味!”奇特的意志从蛟群中扩散,所有的蛟族都抬起脑袋,看着飘浮在空中的少年,失去了小屿规则庇护的人,哪怕是踏阶后期,也不可能是它们这群蛟龙的对手!
海平面下降,巨大的海浪迎面而来,倒悬着的,竖起来的海洋上密密麻麻挤着无数巨大的蛟族,强横的肉身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免疫大部分的法诀伤害,而数以亿万的蛟群更是成为了所有人的噩梦。
王磐脸色有些难看,面对海啸和蛟群,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外人的求救,躲在安全的小屿中,可束手旁观,他做不到!
自己总觉得自己足够理智,自己也很清楚在特定的场合下,牺牲或者违背自己本心是最正确的选择,但是有的时候,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或许终有一天,善良会要了自己的命,但在自己没死之前,能救一个救一个吧!
“海啸开始多久了?”寒溟掌不断拍出,寂灭死光遮蔽了整个天空,无数蛟族被打飞击穿,但新鲜的血肉还是吸引着它们悍不畏死地前进着,王磐一边抵抗着蛟族,一边询问着那个少女。
“快半个时辰了……”来到小屿的女孩惊魂未定地看着在空中战斗的王磐,她脸色苍白,魔族中使用黑色坚冰并且身边有黑色斗篷的人族就只有夜一人,她不难猜到王磐的身份。实际上她也是比较抵制王磐的人中的一员,但在王磐不顾一切拯救她后,对少年的不满逐渐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磐紧皱的眉眉头微微展开,就这几天观察来看,每半个时辰会有一次海啸,而每次海啸席卷而来的巨浪上都有蛟族的影子。此地的蛟族虽然身体巨大,但是庞大的肉身带来蛮横力量的同时,也让它们几乎无法飞离海面。
更有一点让王磐着重注意的是,这里充满侵蚀之力的海水好像是这些蛟族的力量来源,海水侵蚀着外界,而为海中的蛟族提供诸多便利。但换句话说,原本很强的蛟族在离开海水后实力会有一定的削弱,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在海啸来临时,海水横贯天地它们才能触碰到腾空的强者们。
还有就是,通过王磐和陶满两人这几天的观察,发现半个时辰一次的海啸每次只会维持半个时辰,虽说一天十二次海啸和蛟灾让人生无可恋,但也意味着在海啸结束之后,小屿周围和海洋会获得暂时的平静。
如果消息属实的话,蛟灾和海啸,就要结束了。
那自己,也不用留手了。
周围的蛟族出手越来越快,而且似乎不顾代价地想杀死自己,很大程度上是海啸的时间已经要结束了,失去了海水的加持,这些蛟族再也没有威胁到高空自己的办法,因此想方设法在海啸结束之前杀死他。
既然你们先杀死我,那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了!
魔力之中的寒冷逐渐褪去,转而出现的是更为恐怖的死亡之力,只见王磐半空而立,狂暴的死亡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浓郁的黑色宛如上好的墨汁般粘稠,在少年身后,空间隐隐破碎,一条狰狞的黑色狂龙显现真身!
很早之前王磐就意识到,他的战龙拳并不纯粹,塔亚和洛的战龙拳是纯粹以战意挥出拳意,但自己的战龙拳则是以战意为养料,战意越强,死亡之力越盛!而且在表现形式上,真正的战龙拳施展出来的是金色的拳影,而他的战龙拳,则是以龙之形,施展龙之力!
少年深吸一口气,原本百丈大小的死亡黑龙居然再次凭空膨胀!
黑龙巨大的影子投射到海面上,原本紫黑色诡异的海水在影子的衬托下居然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感受着擎天的海浪有逐渐减弱的趋势,王磐眼中的凶光一闪。
实话说,这些天他已经见识过太多的死亡了,无论是神族人族还是魔族,没能及时找到小屿的他们纷纷都被这些畜生撕扯吞入腹中。
这些人里,有和他一起战斗的神族落狼山战士,有在青龙遗迹跟随他的魔族战士。不算陌生的面孔一次次在他面前被啃食殆尽,王磐的胸口始终是闷闷的。
“第二战阵,满意开启。”
赤裸的上身,脊骨的位置上,黑色的魔力点亮了第二战阵,晦涩的阵印出现在王磐的丹田里,早就汇聚成海的魔力在一瞬间倾斜而出!
死亡黑龙,也在阵印被点亮的瞬间,膨胀十倍!
当黑龙巨大的身体遮蔽了整片海洋,当巨龙的一根龙爪就已经超过寻常蛟族的时候,被龙族支配的恐惧再次蔓延上了每个蛟族的心头。
他的战龙拳,脱胎于青龙的诡变森罗,他施展的龙力,是最真正,也是最本源的龙力!
“战龙拳!”
龙威惊天,此时在王磐身后凝聚的黑龙不亚于落狼山上苏婉施展的灭世龙影,与苏婉不同的是,黑龙身上携带的死亡之力更为浓郁,借助吐纳之术和满意孤注一掷的威力只会更强!
死亡之力横扫方圆千里的海洋,无数没来得及钻进海水的蛟龙尽数被死亡之力腐蚀碾压,强悍的冲击之力甚至波及到千万公里之外的小屿,哪怕是安全区的人们也能感觉到这如同地震一般,不是海啸却胜似海啸的人造天灾的恐怖威力!
海面,诡异地平静下来了,这片海洋的颜色从未如此深重过,数千没来得及逃跑的蛟族的半截身体漂浮在海平面上,海啸在这个时候也停了下来,蛟族的尸体在温柔的浪花下互相碰撞,发出闷闷的砰砰之声。
宛如地狱的乐章。
最后一丝魔力消耗殆尽,王磐慢慢落到了小屿之上。随着小屿上的人数突破两人,规则的保护逐渐瓦解,但无论是蛟族还是雷鸥,都没有一种生物再敢出现在小屿四周。
“夜,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王磐刚刚落下,陶满就有些着急地跑过来,可以说除了王磐之外,只有陶满懂得满意的效果,尤其是当她看到那恐怖的黑色死亡之龙出现在海面的瞬间,她就明白即便已经突破到了踏阶境,像这样挥霍魔力的王磐也是受不了的。
“没有受伤,就是力量消耗太多了。”王磐的脸色有些苍白,为了追求极致的破坏,他刚刚甚至都动用了部分大道之力,也正是在霸道的威慑下,原本能以急速逃进海里的蛟族瞬间纷纷顿住,他这才能消灭如此多的蛟族。
“这是五品回元丹,是最好的恢复丹药……”陶满手忙脚乱地从戒指中拿出丹药,却被王磐摆摆手阻止了。
“没这个必要,你的丹药是宗门让你留着保命的,没理由给我用,更何况我并没有受伤,只是消耗过大。”王磐深吸一口气,他已经习惯使用满意后运转吐纳之术快速恢复丹田的力量了,唯一有些难以习惯的就是魔力被掏空的痛苦。
“可是……”陶满咬着嘴唇,倔强地朝着王磐的方向又递了递。
“小满,你听话,我暂时还不需要它。”王磐叹了口气,在丹药上,他觉察到了一道不易觉察的灵力,恐怕那是属于灵阵宗的力量,一旦此丹被人夺走,在灵阵宗弟子不允许的情况下触碰到这上面的气息,瞬间就出现能抹杀踏阶初期的阵法给抢夺者带来麻烦。
见到王磐拒绝的态度十分强硬,陶满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不知为什么她隐约觉得,如果清荷在场,她一定会做得比自己更好。
无形之中一股挫败感出现在她的心中,陶满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输了。
“夜大人,多谢您出手相救!”见到王磐安然回来,被救的少女也小跑过来,事情发生的时间很短暂,从王磐拯救少女到死亡黑龙呼啸海面也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还没来得及完全恢复魔力的女孩脸色苍白地向王磐致谢。
“都是同族,没必要感谢什么。”王磐叹了口气,“你的战力太低了,根本不适合这里,现在海啸刚刚结束,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海面上都算是安全的。你能从第一区域活着来到第二区域,身上的积分一定不少,可以暂时去安全区等待……”
“夜大人,我的积分的确不少,但一直躲在安全区也不是个办法。”女孩颤抖着说道,“没人知道什么时候出现通往第三区域的门,而且通往第三区域的条件十分苛刻,我怕我等不到……”
“第三区域的门不用担心,我们刚刚进入第二区域就损失了这么多人,按难度循序渐进的道理来说,第二区域不会这么困难,主办方一定会有所表示,估计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深海迷宫和通往第三区域的门就会出现。”
“至于通往第三区域的考验和条件,你可以去安全区找拍卖场。”王磐沉思片刻后说道,“我听说在拍卖场中有夜猎令出现,所需积分并不算多。当然你也可以在拍卖场的门口等用宝物兑换积分的人,你的价格可以比拍卖场稍微高一点,不愁找不到买家。”
“第一区域死了很多人,拥有中级夜猎令的大有人在,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中级夜猎令并没有多大意义,而且你身在安全区内,进行交易最安心……”
听完王磐的话,女孩惨白的脸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里距离安全区不算远,半个时辰肯定能到达,等你成功到达第三区域的时候,果断放弃夜猎令,在安全区待一天被传送出去……”
“嗯嗯!”女孩连连点头。
海面,恢复了平静,陶满飘浮在小屿之外强化着阵法,同时也确保小屿的人数重新来到二人能得到规则的保护,毕竟王磐刚刚消耗完,万一有蛟族盯上他可就太危险了。
“夜大人……”
临行之前,女孩鼓起勇气转过身来。
“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是人族吧?”
王磐对此毫不意外,因为魔族中知道他带着陶满的人不在少数,没有任何隐瞒地点点头。
“您知道吗,在您身边没有出现人族的时候,是有很多人想追随你的。”女孩的目光中闪烁出哀伤,“那些从遗迹中活着出来的人们向我们描述您的事迹,可以说整个魔族的天才无不神往,尤其是夜猎中,魔族更需要一个像您这样的强者带领。”
“但让我们无法接受的是,您的身边,居然会有一个人族的女孩。”
空中的陶满身体一震。
“尤其是您在蜃楼开始的时候,对一些魔族出手,实在让我们胆寒,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魔族会因为异族而对同胞动手。”
“很多人,包括我,甚至怀疑您并非是魔族或者是异族的奸细……”
陶满的心漏跳了一拍,目光也不由得朝女孩看去。
“但是经过今天的这件事情,我明白,您是一个好人,一个热爱魔族,真心关照同胞的人。”女孩低下头,“喜欢人族的女孩只是因为您口味特殊罢了,我们想多了……”
王磐面色如常。
“我的朋友和爱人对您也有很深的误解,如果不是因为那该死的蛟族和海啸,他们应该能理解您,同样也不会再憎恶您。”女孩深深一躬。
王磐摆摆手,他本非魔族,自然不会在乎这些魔族的看法,但如果放走女孩让她回到安全区,说不定能稍微改变那些对自己仇视的“同胞”。
他也乐得锦上添花。
“夜大人,那我就不叨扰了。”女孩再次一躬,这些蛟族有一定的智慧,并且悍不畏死,从夜大人手中吃过亏的它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等海啸再次来临,有三人的小屿一定会成为它们的主要攻击目标,她不想再拖夜大人的后腿了。
王磐点点头,他也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对了,夜大人,时间仓促,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我的名字……”
“我叫许君慧,魔族中很常见的名字,如果我能活着离开夜猎,等夜大人到魅域的时候,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
绝望之下的笑容永远是美丽的,就如同生长在悬崖上的小白花,纯洁而美好。
这笑容似乎也感染了王磐,少年笑着点点头,刚想再嘱咐几句。
一道压缩到极致的光束从海底的深处射出,悄无声息,它洞穿了本应该无比安全的小屿的法则,最终贯穿了女孩的头颅。
那笑容,凝固了。
鲜血从血洞流出,如同一滴鲜血滴在了悬崖上的白花之上。
残酷而血腥。
光束一往无前,在洞穿女孩头颅的同时,也击穿了王磐的肩膀,然而和肩膀的剧烈疼痛相比,那难以名状的愤怒更让王磐痛苦。
他猛地转过头,在海洋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瞳。
他似乎能听到,深海怪物那得意的桀桀笑声。
第440章 宣战
蛟族,居然真的有叩扉境强者!
不对,重点不是这头巨蛟的修为,而是它凭什么可以攻击被规则保护的小屿!当时的陶满不在小屿的范围内,按照道理小屿的保护规则应该是存在的!
它……它居然打破了笼罩小屿的规则!
凭什么!第二区域的规则说的不是很清楚吗,只有两个人的小屿的小屿是绝对安全的!
“蛟族,你过界了!”浩瀚的天空,芙蕾雅的声音响起,向来不带任何情感的女声中有着难掩的愤怒和杀意。
“他杀了我族不知道多少同胞。”海底深处,一个宏大的意志传出。
“你命令你的后代吞噬血肉的时候,我也没看有多么心慈手软。”
“发动海啸,让我们肆意妄为,难道不是交易的一环吗?”蛟族首领的冷笑声传遍了整个第二区域。
交易?
蛟族首领没有掩饰两人的谈话,反而“大方”地让所有猎者都听到。一时间无论是魔族人族甚至是神族都愤怒了,海啸和蛟族出现对他们每个人而言无疑是巨大的灾难,能相互搀扶着来到第二区域的人们之间的羁绊都是超越生死般深厚,为了拯救自己,不知道有多少手足兄弟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到头来,你却对我们说,我们的死是交易的一部分!
不可原谅!
“那也不是你们打破规则的借口。”蛟族首领的话无疑激起了众怒,然而芙蕾雅却并似乎并没有在意一般,自顾自地说道,“你明明知道,被小屿保护的人是不允许被伤害的……”
“你们都死了这么多人了,难道还差这一个两个吗?”蛟族首领不屑一顾地笑了,“更何况死的还是魔族,对于你们神族而言,这反而是好事不是吗?”
王磐抱着许君慧的尸体,被吐息当场击杀的女孩身体还是温暖的,他愤怒地死死盯着那海洋深处的巨大身影,杀意几乎充满了他的内心。
“小虫子,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蛟族首领看着王磐,在他眼中的少年就像一只愤怒的小蚂蚁,就算他的愤怒将他自己燃烧起来,也不过是豆大的火苗,这种焰火是无法在被蛟族鲜血染得紫黑的海洋中燃烧起来的,“你杀了我成千上万后代,我杀了她,也算偿还一部分了……”
“其实,我是想杀你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击中了他,不然的话现在躺在地上的尸体,应该是两个……”
蛟族繁衍至今数以亿计,大多数蛟族都算是它的后代,它作为蛟族老祖级别,帮后代报仇总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吧?
至少在它看来,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小虫子,省省吧……除非你一辈子待在小屿中,否则只要你出来,我就会杀了你,还有你身边那个黑衣服的女孩。”蛟族首领桀桀笑道,“别指望那些神族会为你出手,你们是异族,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芙蕾雅的声音忽然响起,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她的声音伴随着闪电的轰鸣,居然显得充满了神意。
“看来你老了,已经忘记了什么是规则……”
“规则就是铁律,是不能逾越的火线,破坏规则的人,将会受到惩罚……”
“神族乳臭未干的女娃娃也想惩罚我!”怒吼声从海洋深处传出,整片海洋开始剧烈晃动,一条无比庞大的身影慢慢从海洋中露出,巨大的背脊如同连成一片的山脉,每一块鳞片都有小屿那般巨大,一双血红色的眼瞳如两轮从海洋中升起的红日!
海水如同瀑布一般从蛟族首领的身上滚落而下,巨大身躯横跨数个小屿,恐怖的威势甚至将天际的云朵震散,遮天蔽日的身躯将天空完全笼罩,它俯下身子,光凭肉身之力居然就突破了小屿上的规则,在它面前,王磐所处的小屿也不过芝麻大小。
“你越界了。”
“婕娜大人,请您出手惩罚越界之辈!”
芙蕾雅的声音很平静,然而在蛟族首领听来却有些色厉内荏,它哈哈大笑,巨大的笑声引得海水翻涌,海洋中的一些蛟族甚至都被那笑声震得胆寒,陡然间它停止了大笑,冷冷道:“见识短浅,你以为用婕娜的名字就能吓唬我吗!就凭你的身份,如何能使唤这么多承印者!”
天地之间,陷入了久违的平静,然而下一秒,一道慵懒的声音打破了一切的安宁。
“真是抱歉,实际上我们这些承印者还就是要听她的。”幽怨而慵懒的声音从天空中响起,伴随着粗大的紫色雷电之力,女人的意志笼罩了这方空间,“还有就是,我也感觉你这样做不对……”
“今天你能打破规则伤害魔族的猎者,明天你说不定又会伤害我族同胞。”
雷电在空中汇聚,蛟族首领的眼中闪烁出恐惧,它庞大的身体开始颤抖,作为经历过那个时代的凶兽,它很清楚这个名为婕娜的女人有多么强悍,她可是掌握世间最狂暴力量的雷电承印者,莫说是它,就算是同为承印者的神族们对她也畏惧有加!
“不,你不能杀了我!”它大吼道,完全没有刚才的傲慢和睥睨,“我只不过杀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我没说要杀了你,只是略施惩罚罢了。”即便看不见女人的面容,也似乎能看到她嘴角的冷笑。并不算十分强悍的雷电之力在空中聚集,在感受到粗大雷电之中的毁灭之力的蛟族首领松了口气。
不难感受到这雷电之中的力量的确不算太强,充其量能打破自己的鳞片。
这个叫婕娜的女人说不定不像传闻中那样恐怖,说不定真是略施惩罚了……
下一秒,雷电之力一分为七,蛟族首领脸色微微一变。
一道雷霆还算不得什么,但是七道雷霆就有些强大了。不过对踏阶境的蛟族来说是灭顶之灾,但对它而言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叩扉和踏阶之间的差距就体现在大道之力的运用上,而这七道雷电看着威力不小,但其中并未蕴含雷电大道的力量……
自己能承受得住!
半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女孩尸体的王磐身体颤抖,眼神中闪烁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之前曾经尝试过这一招,但掌握的并不算太熟练,正好拿你做做实验。”婕娜的声音很轻,蛟族首领很清晰得感觉到这七道雷电已经瞄准了自己的身上,面对芙蕾雅嚣张跋扈的它可不敢在婕娜面前有过分的举动,老老实实待在那里,等着不痛不痒的惩罚。
自己最好再弄出点血,省得承印者没有面子。
屈辱之感从它的心中升起,它身下海洋中的所有蛟族都算是它的后代,而所有蛟族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首领被一个声音吓得不敢有任何异动,这是多么羞耻的事情!
不过没关系!
只要吞掉苏婉,吞掉那个传承者,自己说不定真的有触碰到化龙的机会!到时候,别说承印者,哪怕是魔皇神皇,也会被自己轻易镇压!
当自己真的化身为龙,就再也不用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雷暴……七重!”
一股危机感陡然从它心中升起,下意识地运转灵力开启了屏障,在雷电落下的一瞬间,七道雷霆前前后后落在了同一个地方,不断叠加的恐怖雷电之力汇聚在它的身上,轰鸣之声响彻云霄!
一瞬间,地动山摇,整个海洋都颤抖了起来,那些站在小屿上的人们纷纷摔倒在地,笼罩安全区的阵法和规则都被震碎,蛟族首领巨大的哀嚎之声响彻了整个第二区域的空间,惊人的爆炸之力如声波般荡漾开来,紫黑色的鲜血在雷电的冲击下纷纷爆裂开来,如同烟花般在空中绽放!
“婕娜,你怎么能……”
“是谁给你直呼我名字的勇气?”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足足八道雷电之力悬浮在空中,蛟族首领身体颤抖,因为它已经觉察到这比刚刚更为恐怖的雷电之力已经锁定了它,只要它稍有不忿或者异动,八道雷霆就会如刚才一般,在它身上炸响!
鳞片和血肉一块块从它身上掉落,那象征着龙族的凸起也被生生炸得粉碎,露出里面惨白的骨茬,可在八道雷霆的威慑下,蛟族首领不敢有半点不满。
这就是绝对实力所带来的威慑!即便你心中有负面情绪,也要向现实低头!
王磐握紧了拳头,在雷电出现的瞬间,他就嗅到了雷暴的气息,作为雷暴的创造者,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雷暴的威力,可以他现在的实力,却最多只能将雷暴叠加到四重,一旦到达五层,恐怕还没伤到别人先炸死了自己。
更别提像婕娜一样调动天地雷电之力,轻而易举施展七重雷暴!
按照刚刚的恐怖威力,七重雷暴少说也要有叩扉全力一击!
“婕娜大人,我知道错了……”蛟族首领满嘴苦涩低下了它的头颅,但是没人能看到它眼中的神色更为疯狂,更加仇恨!
“念你第一次越界,略施惩罚……再有二次……”
“死。”
婕娜的声音轻飘飘的,但却如山岳一般重重压在它的心上,这个恐怖的女人只是随便出手,就有不逊色登楼的恐怖实力!不过别着急,等我吞了苏婉,获得了青龙的血肉,一步登天,不愁没机会找她报仇!
到时候不但神族,人族和魔族都要变成自己的腹中之物!
婕娜的气息消失了,在见识到她恐怖的出手后,原本对神族充满不满的猎者们纷纷闭上了嘴,他们也觉察到了婕娜的雷电之力与安全区中的雷电之力一般无二,也就是说,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中。
“深海迷宫将在十天后开启。”芙蕾雅的声音再度传来,而蛟族首领却不敢再多说半句。
它和它后代在海啸中获得的新鲜血肉已经够多的了,相较于新鲜的血肉,更重要的是它们已经和神族约定好,要借助深海迷宫的环境围杀苏婉。事成之后,蛟族拱手奉上蛟族的财报,而神族则需要付出夜猎的血肉和苏婉的肉体。
这笔交易,在本质上算是双赢,只是一方的贪婪打破了平衡。
而平衡恰恰是最不应该被破坏的。
“深海迷宫的开启地点在安全区南方三万里处,所有猎者均可参加,并无标准要求。”
“十日之后,选择参加深海迷宫的猎者有两种方式进入迷宫,一种是进入安全区,花费十积分通过传送者进入,另一种则是来到三万里外海面旋涡的上空,自行进入。”
“无论是哪种方式,进入迷宫都为随机传送。”
王磐心念一动,在这个夜猎围场中,所谓的随机传送可称不上真的“随机”。
再次简明扼要地将深海迷宫中的宝物重述一遍,芙蕾雅顿了顿,再次开口道:“深海迷宫中,会增加一种新的获得积分的方法。”
新的规则?
“斩杀蛟族,等同于斩杀猎者。”芙蕾雅的声音在整个海域上回荡,“斩杀一只踏阶前期的蛟族,获得一积分,踏阶中期为十积分,后期为一百积分。”
“这片海域中,叩扉境的蛟族总共十三只,其中叩扉前期十二只,斩杀获得五千积分。”说到这儿,芙蕾雅顿了顿,蛟族首领感觉似乎有一道充满危险的目光盯上了自己,没等它开口说话,芙蕾雅接着说道,“至于叩扉中期的蛟族首领,斩杀它即可获得一万积分,以及……”
“破云果。”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哪怕是王磐这种没有多少阅历的修炼者都知晓破云果的功效,那可是助人一步登天,成为云日境的绝世神物!不过人们很快反应过来,拥有叩扉中期的蛟族首领又岂是这么容易被斩杀的?
这分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蛟族首领瞪大了眼睛,它原本以为自己和蛟族后代是夜猎第二区域的规则制定者,没想到顷刻之间就变成了所有猎者猎物!尤其是那破云果,就算是它自己都无比心动了!
芙蕾雅这是打算把它们推出去,当做夜猎的奖品!
但面对那赤裸裸的阳谋,蛟族首领却没有任何办法,虽说它觉得没人能威胁到它,可它冥冥之中有感觉,既然芙蕾雅这么说了,就一定会给自己造成很大的影响!更何况夜猎中的强者不少,最起码神族之中那镜子承印者莫尔的投影就不是好惹的!
该死的芙蕾雅!
你想跟我拼,那我就跟你玩到底,看看谁更狠!
蛟族首领眼中凶光爆闪,后代死得再多也没关系,可它一定要活下去,只有吃掉苏婉,吸收了她的血肉,自己才能真正走上化龙的这一条路!
芙蕾雅的声音消失了,蛟族首领低下头,目光中那疯狂的仇恨之火也深深埋在海水中。
“你杀了人,就想这么离开吗?”
就在蛟族首领沉没海水的瞬间,少年的声音从小屿之上传来,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不但蛟族首领愣住了,就连那海水似乎都停滞了。
暴虐的气息从它身上弥漫开来,它想不到这个如蝼蚁一般的东西居然敢挑衅它!
一个踏阶前期的小虫子,居然敢挑衅它!
它可以允许婕娜将它踩在脚下肆意侮辱,但是它绝不允许有弱者挑衅它!
这是强者的尊严!
“深海迷宫里,我会杀了你。”王磐抱着女孩的尸体,一字一顿。
“我会把你的皮扒下来,把你的骨头一点点碾碎,我会让你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体被我一点点磨灭,让你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少年的声音低沉,仿佛在下达死亡通牒。
而蛟族首领不知为何,在看到少年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黑色杀意后,居然感觉到一丝胆怯。
莫非这个少年真能杀了它?
第441章 陌生
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或许是婕娜雷霆之力的威慑过于强大,又或许是芙蕾雅对这些蛟族下达的悬赏过于沉重,即便今后几日的海上仍是海啸不断,但借海啸兴风作浪的蛟族大大减少,第二区域似乎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难度。
然而短暂的平静不能掩饰人们的杀意,蛟灾泛滥的那些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惨死在蛟族的口中,人们在它们眼中如同玩物,它们肆意撕扯着亲朋好友的尸体,不断践踏着人们的尊严,三族的怒火没有因为短暂的平静而平息,复仇的火焰反而越烧越旺。
血债,还需血还。
小屿之上,王磐安静地站在新培出的小土堆旁,低着头沉默不语。陶满有些束手无策地站在王磐的不远处,她能感觉到少年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莫大的哀伤,可她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这种哀伤将会化作最炽烈的复仇之火,将整个第二区域的海洋燃烧殆尽。
新鲜的土壤下,埋着一个怀揣着希望的生命,就如同坟上那干枯的小花,还未完全盛开,就已经凋零。
“走吧,去安全区。”王磐转过身来,轻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陶满感觉面前的少年似乎变得陌生起来,他猩红的眼瞳看上去是那么冷漠,两人之间因为邪火魅丹误打误撞变得亲密的关系却不知为何在此时却显得生疏了一些,更可怕的是,这几天陶满一直守在王磐身边,她可以确定少年没有修炼,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变得更加恐怖了。
小屿距离安全区不算远,两人错开海啸的时间,来到了安全区内。
“安全区中最好的修炼阵法在哪里?”刚刚走进安全区,王磐就拉住一个面容精致,身穿统一着装的神族女孩。
“忘忧之地的最深处,有夜猎中最好的修炼之地。”女孩恭敬地说道,她看着面前容貌算的不得精致的魔族少年,心中却并没有出现对异族的厌恶感,愣了一下补充道,“忘忧之地有最好的聚灵阵,最适合猎者们修炼,但是越高级的聚灵阵,需要的积分越多……”
“最多是多少?”
“一天一千……”女孩咽了咽口水,她虽然没有参加夜猎,但也明白一天一千积分是多么巨大的花费,要不是通过蜃楼就会获得海量的积分,恐怕进入第二区域的大半人都凑不齐一千积分。
王磐点点头,一天一千积分的确骇人,但是在有些事情面前,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
“小满,我准备去聚灵阵中修行。”王磐轻声说道,“距离深海迷宫开启还有七天时间,我希望你能待在安全区里……通往第三区域的门应该会在深海迷宫结束后出现,你最好不要参加迷宫,那里有叩扉境,对于你来说太危险了……”
“有噬空蚁在,深海迷宫开展的时间不会太长,你身上的积分绝对够你安全待在安全区……如果积分不够,我可以再给你一部分。”
王磐的声音很温柔,但陶满却感觉不到半点柔情在其中,她眼中的少年已经被仇恨烧成了一团火。
她明白,突如其来的死亡让亚森开始担心自己,她想说她不算弱,她也可以站在他身边,陪他一同面对风雨,而不是像一个小女人一样躲在他身后。面对那叩扉中期的蛟族首领的时候,陶满知道少年的杀意是真切的,不久之后他肯定会直面他!
即便相差境界巨大,陶满也不认为王磐会输,但这并不是输赢的事情,而是她想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战斗!
她猛地抬起头来,刚想反驳两句,可看到少年眼中的冷漠后,她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明白了……”陶满苦涩地张开嘴,“我会在安全区等你回来……”
王磐叹了口气,他何尝感觉不到陶满的失落,但谁又能知道深海迷宫里会有多么危险!当许君慧惨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王磐紧绷的弦在一瞬间断开了,他自恃实力强大,尤其是第一区域的龙蝎等凶兽并未对他造成太大的威胁,他开始有些傲慢了,他觉得凭借自己的实力一定能把陶满保护好。
然而,蛟族首领当着他的面,贯穿了小屿的保护规则,杀死了许君慧!
它能杀死许君慧,也能杀死陶满,也能杀死清荷,也能杀死苏婉!
你想杀死我所珍视的人?那我就先杀死你!
我绝对不会允许有人伤害我所爱的人,哪怕是叩扉境又如何!
王磐轻轻抱住了陶满,在感受到心爱男人的拥抱后,陶满心中的委屈顿时消散了大半,她用力抱紧王磐,生怕松开手他就会离开自己,王磐轻轻抚摸着陶满的秀发,任由她抱住自己。
许久之后,陶满松开了他,王磐再次叮嘱陶满一番后,朝着忘忧之地走去。
“夜……”
王磐停下了脚步。
“如果在深海迷宫开启之前,我也达到了踏阶境中期,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陶满不傻,从价格高昂的聚灵阵可以看到,王磐现在迫切地想要提升实力,而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就是突破修为。
沉默半晌后,王磐点点头,陶满虽然敢爱敢恨,但是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会有些唯唯诺诺,或许是和人族的天性有关,她不知道要克服多大的心理障碍,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跟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王磐又怎么可能不去回应她呢?
看到王磐点头,陶满满心欢喜,她本不愿意修炼,可她愿意为了能站在他身边,克服一切障碍!
从青色石砖的小路向西走,就到了忘忧之地,即便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海面上的腥风血雨陡然消失,一片盎然的生机出现在他的面前,粉色红色紫色各种鲜艳的花朵盛开在路旁,如玉如雪的花树散发着沁人的花香。
道路两旁,数十位身材窈窕的女子盈盈而立,她们的脸上蒙着轻纱,有的头戴美丽的银质发簪,高高挽起的秀发给人一种冰山质感,高挑的身姿和微微上挑的眼眉让人欲罢不能。有些女子则是让长发肆意散落在赤裸着的肩膀上,前胸后背大片的雪白让人想入非非。
这些女子中,神族的高贵,人族的温婉,魔族的野性都表现得淋漓尽致,凑在一起的莺莺燕燕胜过尽心栽培的美树鲜花。
空气中散发着异样的香气,远处的楼厅中甚至能听到靡靡之音,王磐知道,有很多人真切见识到了海啸的恐怖以及蛟族的凶残,被死亡下破了胆子,所以就挥霍手中的积分,在忘忧之地开始声色犬马的生活,他们已经被恐惧磨灭了向上的心性,只是等待着第三区域开启后,离开夜猎围场。
这样的人,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猎者大人……”慵懒而妩媚的声音在王磐身边响起,一个妆容精致,凹凸有致的女人如一只小猫一般缠上王磐,她身穿淡蓝色的薄纱小裙,修长而充满肉感的大腿裸露在外面,不安分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胸口,两人靠得很近,王磐甚至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子,女人媚眼如丝,满是情欲,“猎者大人辛苦了,要是不嫌弃,可以来奴家的小屋坐一坐……”
“奴家吹拉弹唱,无一不精,不但能伺候猎者大人喝酒吃肉,就算是大人想吃掉我,也是没关系的。”女人说完,挑逗般地伸出香舌舔了舔嘴唇。
王磐看了她一眼,挣脱了她的手臂,径直朝前走去,留下女人愣在原地。
“小兰,你不是自诩对男人有一套吗,怎么刚说两句人家就走了?”此时路上没有行人,周围的女人打趣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还是第一个你拿不下的男人呢……趁他没走远,你再出手说不定就把他拿下了……喂,小兰?”
听到同伴的呼唤,女人这才惊醒,她浑身颤抖成一团,看向离开的少年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小兰,你怎么了?”觉察到她的不对劲,周围的人连忙围了过来。
“死亡……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死亡……”女人嘴唇惨白,吓得花容失色。
“那叫杀气!”旁边的女孩笑着说道,“小兰你的胆子太小啦,前几天我就服侍过展天翎大人,他身上的杀气特别重,当他的手解开我衣服的时候我都怕得要死……他们杀的人太多,肯定会有杀气的,据说很多强者的杀气都能化作实质。”
“你是说温烨大人吧,”另一个女孩插嘴道,“他可是黄昏王大人的徒弟,我要是能被他临幸一次,就算被吓倒又能怎么样?万一要是怀上了温烨大人的孩子,那我以后……”
“你想什么呢?真要碰到温烨大人,估计你都靠近不了就会被杀气吓得失禁啦!”
“臭丫头,没一点矜持,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女孩你一句我一句的插科打诨中,名为小兰的女人碰到的恐惧已经被解释成为了杀气,但她很清楚,那绝对不是杀气!
做她这一行见过的男人很多,其中不乏久经沙场的战士,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淡淡血气和杀意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所以她万分笃定那绝对不是杀气!
少年看她的瞬间,在猩红色的魔瞳中,她看到了那幽暗的坟墓,刹那间她如坠冰窟,属于死亡的阴冷之感顷刻间弥漫全身,她仿佛顺着少年的眼瞳掉入了那坟墓之中,无数的死意让她几乎感觉不到一丝生机。
死亡,无比真切地出现在她身边。
“我要去最好的聚灵阵。”离开了喧闹的情色之地,王磐来到了灵气无比充裕的地方,橙红色的拱门外一个神族少女俏生生站立着,透过拱门能看到里面闪烁着的阵印和修炼的人们。
王磐眯起眼睛,芙蕾雅真是好算计,想进入聚灵阵,就要先经过青楼,那些本想修炼提升自己但心智不坚定之辈恐怕会被青楼女子拦住,不愧是芙蕾雅,一如既往的恶趣味。
“最好的聚灵阵是七品聚灵阵,一千积分一天。”少女没有因为王磐上来就狮子大开口而轻视,反而恭敬地说道,“您要租几天?”
“六天。”
在交付完六千积分后,少女手上的戒指光芒闪烁,一枚金黄色的令牌出现,少女恭敬地将令牌双手递给王磐:“尊敬的猎者,这是七品聚灵阵的令牌,请您进入拱门后左转,走进传送阵中,传送阵会自动识别您的令牌,将您传送到七品聚灵阵里。”
“为了不耽误您的修行,我会在距离时间结束一个时辰前通知您……”
王磐点点头,不愧是芙蕾雅,方方面面都安排地极为妥当。
走进拱门,传送阵闪烁紫色的光芒,下一刻王磐就已经出现在了一处新的地方,这里的灵气无比浓郁,在不远处甚至有灵气汇聚的河流,仔细一看,这里的地砖和瓦皮居然都是由上品霞玉建构而成,透过浓浓的灵气云雾,隐约能看到不远处吞吐着灵气的氤氲仙树。
七品聚灵阵,让叩扉境修炼都绰绰有余!
王磐闭上眼睛,功法开始运转,他神异的功法能让他无时不刻都变强,但专注修炼总是要胜过三心二意。王磐盘腿坐在地上,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在吐纳之术的强化下,他的修炼速度更快了!
一吐一纳之间,海量的灵气涌入他的身体,丹田的桃树和灵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桃树的枝干变得更加粗壮,新抽出的桃枝也更加有利,绿色的枝叶繁茂,已经有一人多高!属于魔族的灵海也在浓郁灵气的催化下不断扩张着,王磐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厚重。
王磐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如冰川一样的眼瞳中,闪烁出浓浓的哀伤。
他又忘了。
若不是那新坟唤起他的悲伤,恐怕他要安逸地享受夜猎和陶满清荷两女的温软。
他明明不应该忘的。
冰儿。
海潮之下,无数蛟族围拢在一起,它们很早之前就发现,这片海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圆球,球的表面龙威涌动,所有蛟族都无法靠近,它们本想找来首领一探究竟,但是首领身受重伤,一直潜伏在迷宫中养伤,无法抽身。
卡拉——
如鸡蛋壳破碎般,圆球裂开了,所有蛟族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向圆球。
下一刻,海水翻涌,惊天的雷霆从天空蔓延至海洋深处,一道紫青色的光芒冲破海洋,在她身下,蛟族死伤无数!
巨大的蛟龙尸体漂浮在海面上,让这片海域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
“玄邪,你觉得我现在的实力怎么样?”黑色长发下,露出苏婉精致的俏脸,她华贵而美丽的气质下,隐藏着恐怖的力量。
化身青色小龙的玄邪从龙戒中冒了出来,上下打量着苏婉,然后咧嘴一笑。
“应该是……没有对手。”
第442章 剥夺
踏阶九千九百九十层,三千三百三十层为一小境界。身下是平静的灵海,头顶是如星辰般的坟墓魔痕,王磐站在属于魔族的台阶之上,一步一步向上攀登着。
修炼对于王磐而言就像喝水吃饭一般容易,他奇特的功法意味着他无时不刻不将周围的灵气吸纳,化作自己的力量源泉,但修为的突破不仅仅是灵气吸收和魔力的叠加,心境上新的感悟才是能否突破新的境界的关键。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象征着踏阶中期的第三千三百三十四层台阶,王磐却迟迟无法迈出那一步。
他对踏阶境的感悟,还不够。
这也就是为什么修炼需要天赋。梦想成为修炼者,成为登峰造极的强者大有人在,能为了修炼而不吃不喝,甚至百年辟谷的强者大有人在,但为什么这些人总是会停留或卡在某一大境界或小境界,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而是他们缺少天赋。
所停留的境界,就是他们天赋的极限。
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人在出生的一瞬间,未来的轨道就几乎确定了,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拼了命也要得到远古的传承,传承中蕴含的对不同境界的感悟能让他们在修炼的过程中几乎没有瓶颈,一马平川。
浓郁的灵气被魔痕吸收,在功法的运转下变成强悍的死亡魔气,来自地狱的阴冷之感甚至让周围那些在六品聚灵阵的猎者们感到胆寒。然而吸纳的灵气再多,冲击瓶颈的力量再凶,没有感悟,一切都是枉然。
虽然吸收的灵气对突破踏阶中期没有什么帮助,但是不断压缩锤炼的魔力还是会给王磐带来强悍的效果,七品聚灵阵中无比安静,王磐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一遍遍锤炼着丹田中的魔力海洋,同时感悟着踏阶的真谛。
对于踏阶的理解,王磐在蜃楼外的台阶上就深有体会,更是在其中触碰到了霸道的门槛,霸道之力虽强,可王磐总觉得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他想自己走出一条路,只属于自己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路。
他必须在这条路上有独到的感悟,才能顺利突破踏阶中期,为许君慧,为惨死在蛟族口中的人们报仇。
当然,他还没自负到在踏阶境就奢望能独自建构大道,无论是眼界经验还是修为境界都远远达不到建构大道的标准,现在的他就想提升修为,快速提升战力,好在深海迷宫中杀死那蛟族首领。
王磐承认他有私心,他并非只是为了给许君慧报仇,另一方面他也担心苏婉的安全。根据龙蛇大战的传说,蛟族这些邪恶的生物绝对会觊觎苏婉的青龙之力,在神族的恶意牵引下,苏婉必将成为众矢之的,他只有变强,才能保护好她。
他绝对不允许,再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了!
王磐深吸一口气,清凉而浓郁的灵气涌入他的身体,一颗焦躁的心慢慢平复。
如果单纯论威力,开启神族血脉的火焰之力明显更适合在海域中战斗,但现在自己的身份是魔族夜,寒冰之力和死亡之力是他唯二能使用的武器,但相较寒冰之力,王磐更想让自己对死亡之力有更深刻的认识,并且借助对死亡之力的感悟,助自己冲上踏阶中期!
死亡,究竟是什么?
死亡这种大恐怖经常出现在自己身边,有时自己是死亡的创造者,有时自己又变成了死亡的恐惧目标,甚至有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死亡就在他身边,若隐若现,但当他真正动用死亡之力的时候,却只是利用其恐怖的力量,完全没有激发死亡的真谛。
黑色的冰晶出现在王磐的手上,象征着死亡的黑色魔力冲天而起,无需按照法诀的路径运转,王磐只是单纯地将这股力量召唤出来,然后放平自己的心态,仔细感悟着。
死亡,究竟是什么?
王磐的脑海中,不断闪烁出死亡的场面,他见识过最多的,也是他亲手创造的死亡人数最多的场景,就是在落狼山的战斗中。那一夜,当白色的火焰亮起,他就化身战场上的死神,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他手中消散殒落,鲜血和绝望笼罩了整个人族。
还有一个场景,那是他还没有成为修炼者的时候,他骑着快马,趁着夜色奔袭那百人的城寨,如同恶魔一般将里面的贼人屠戮殆尽,手段之残忍让他现在都感觉胆寒,也就是那个时候,当杀戮涌上他的心中,魔族的血脉就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
当然,第一次将魔痕与死亡联系在一起的,是他在第一次碰到青龙遗迹的肉石的经历,不知是不是梦,他感觉无数玄岩族死去的族人飞到自己的眼瞳之中,魔痕巨大的坟墓打开,将所有死去的灵魂吸收,似乎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渐渐拥有了死亡之力。
“死亡,就是杀戮吗?”
王磐摇摇头,他明白这并不是死亡的答案,因为他的封闭的内心里,有着真切的关于死亡的感觉。
山隐村,那场大火。
南城外,芦苇荡旁。
坟墓并不是死亡的终结,它只是死亡的一种表现方式。伴随着回忆,曾经的美好再次出现在少年的心中,悲伤和心痛让他几乎窒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尝试着回避死亡,因为他宁愿承受肉体的痛苦,也不愿承受心灵的摧残。
他无数次用报仇的怨念来麻痹自己,企图减轻那熊熊火焰对自己的伤害。
直到,她的死亡,把一切都毁掉了。
王磐捂住胸口,心痛得让他呼吸困难,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前似乎又出现那折磨他一生的熊熊火焰,又出现了那伴随着初春解冻的土壤所堆出的新坟。
他无助地伸出手,想再次抓住那严厉的父亲的手,想再次看到母亲宠溺的笑容,想扶起村长爷爷那蹒跚的身子,想再看到山隐村那不算大,却有着让他们梦寐以求的温馨。
他想出现在她身边,伸手摘掉发簪,散下她的长发。
他想如誓言一般,陪她相守白头。
两行血泪从他的猩红的眼瞳中流出,看起来是那么狰狞恐怖,钻心的痛苦让他发出哀嚎,他难过得发疯,然而无论他多么努力,失去的一切都不会回来。
因为这就是死亡。
六天的时间一晃而逝,女孩恭敬地站在聚灵阵外,等待着客人从里面离开,由于此地规则的限制,倒是没有哪个猎者敢故意拖延时间或者强行霸占聚灵阵的现象。
传送阵紫色光芒亮起,一个身影出现在传送阵中。
女孩深深一躬,原本按照芙蕾雅大人的要求,面对每个从聚灵阵中出来的猎者都需要奉上祝贺的言语,但是她身边的那位大人告诉她,之后的事情由他接手,她只需要老老实实站在这里就行。
“感觉怎么样?”少年的眼中闪烁出一道精芒。
“很奇特的力量……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大道之力吗?”身后背负着一柄巨剑的少女咧嘴一笑,下一刻,无形的大道之力降临在周围,极致的威压之下,周围聚灵阵中修炼的人们都感觉到身体中修炼的力量有一瞬间的停滞。
看起来傻乎乎的维琪,却在短短八天里,掌握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霸道之力!
“霸道之力相当特殊,以后你就能明白它的恐怖。”少年正是莫尔,刚刚掌握霸道之力的维琪并不能很好地掌控,外泄的力量让他身边的女孩身体一颤,险些昏倒过去,莫尔连忙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看着那银色短发下帅气的面孔,女孩的脸不由得变得通红。
这可是承印者大人啊,女孩的心砰砰乱跳,即便这些承印者并没有因为他们强悍的实力而表现的桀骜,可在所有神族心中,他们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这如何不让女孩感到荣幸和幸福?
“回去整理一下,明天深海迷宫就要开启了。”莫尔对着女孩温柔一笑,在承印者眼中,所有的神族都是他们应该保护的对象,他看似只是扶住了女孩,实际上动用了部分大道之力中和维琪的霸道之力,不然女孩就不是被震慑得摔倒,而是心魄都要受到伤害了!
“第一第二区域还可以因为噬空蚁而有借口不让苏婉离开夜猎,可一旦让她到达第三层,再想针对她就太难了。”害怕隔墙有耳,即便身边的女孩和自己同族,莫尔还是选择对维琪传音,“这次蛟族虽然做得过分,但我们主要的目标还是苏婉,我知道你心中对蛟族相当不满,我也一样,芙蕾雅能颁布新的规则就意味着我们可以对蛟族出手了,可最好在杀死苏婉之后,你明白吗?”
整个神族队伍中,傻乎乎且一根筋的人就只有维琪一个,而她又恰恰是对付苏婉最重要的一环,更是掌握了最强的霸道之力,在大战之前,一定不能有差错。
“我知道了,”维琪低下头,攥紧拳头,“可我看到米朵那副模样,总是觉得很可怜……”
她也曾失去了哥哥,她理解米朵的悲伤。
尤其是米可是为了救米朵而死的。
“你放心,蛟族的首领,一定会死。”莫尔拍了拍维琪的肩膀,坚定地说道,他眼中的杀意甚至比维琪还要浓烈,对于维琪而言,为死去米克的哀伤是因为他是她们的好友,而对于莫尔来说,死去的每一个神族都让他痛苦!
他一定要亲手宰了那个家伙,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回去吧,我和芙蕾雅给你准备了一些强化肉身的灵物和丹药,今明两天,帮你推到踏阶境中期。”莫尔神情严肃,没有人比承印者更能理解青龙的恐怖,若非维琪的肉身的确古怪,稳妥的他甚至想直接让维琪突破到踏阶境后期再动手,确保万无一失,可惜时间太短,突破踏阶中期已经实属不易。
维琪点点头。
“另外,以你的悟性,恐怕学不会幻真法诀,所以我还要教你一些对大道的用法,哪怕你肉身无敌,面对青龙的大道之力仍然会捉襟见肘……”
“还要学习啊?我能不学吗……”
“不能!”
女孩朝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深深一躬,莫尔大人承印者的身份自然不用多说,那身背巨剑的野性少女她也能大致猜得一二,恐怕是风豹领领主的独女,也是强大的路岭奇迹者,据说当年的落狼山之战,就是维琪大人和亚森大人力挽狂澜,守住了主山。
对了,为什么在战争结束之后,就没听说亚森大人消息了……
女孩站在原地胡思乱想着,完全没注意到,代表着七品聚灵阵的传送阵散发了紫色的光芒。
“六天的时间已到,想必大人的修为已经突飞猛进,一日千里,”直到那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传送阵的中央,女孩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走过去,恭敬一躬,然后笑着抬起头来,“期待猎者大人下次……”
女孩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没有半点留恋,少年离开了聚灵阵,留下一脸惊恐的少女。
就在她和那少年对视的一瞬间,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似乎被他眼瞳中那坟墓给抽走了,不是寒冷却让她浑身颤抖的恐惧感充满了她的全身,女孩挣扎着,几次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根本不听使唤!
她的牙齿打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直到很久很久,她才恢复了些许知觉,这才发现,自己鹅黄色的长裙已经被自己弄湿了……
维琪大人的冲击已经够强的了,但是和刚刚那人相比,有着极为明显的差距!女孩甚至产生一种错觉,或许只要这个少年愿意,一个眼神恐怕就能杀了自己!
不是杀了自己,是让自己切实感受死亡。
神色漠然地走在安全区的街道上,因为第二天深海迷宫就要开启,安全区内人满为患,但所有人不知道为什么,都下意识地给这个少年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他给人的感觉很不妙。
看着散开的人群,王磐很快明白是自己下意识散发的死亡之力让人们恐惧,为了不成为人们眼中奇怪的人物,王磐很快收敛了死亡之力,原本让开的道路也慢慢聚拢,人们毫不在意地任由王磐从身边走过。
死亡是什么?
王磐终于明白了。
死亡,是一种剥夺。
第443章 再探
很多人对死亡的认识只是单纯地失去生命,但失去二字往往带有疏忽的成分,在某种程度上具有主观因素,可实际上死亡是一种相当霸道的力量,它不会给你留有任何反应的余地,只要它出手,无论如何哀求,无论怎样阻挡,都无法阻止死亡的降临。
它就像一只干枯的手,把鲜活的生命剥离身体,卷走一切生机。
距离深海迷宫开启还有一天的时间,王磐本想着在七品聚灵阵中再多待一天巩固踏阶中期的修为,但奈何手中的积分不够,同时他也需要保留一些积分以备不时之需。走在大街上,王磐猛地发现,今天的人似乎意外的多,几乎所有存活的猎者都来到了这里,准确来说是围拢在安全区的拍卖场的门口。
看着数以万计的人们,王磐果断放弃了凑热闹的想法,转过身朝着旅舍走去,不难觉察到陶满留下的信息,王磐敲了敲门,但里面传来的声音倒是让王磐感觉惊讶之余却又有些理所当然。
是清荷。
“夜大人!”随着房间的大门打开,清荷猛地扑了过来,诱人的馨香在她的身上飘散,祸国殃民的脸上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那模样就算是一块冰,也能被她融化成水。
“嘘——”没等王磐说话,清荷先伸出纤细的玉指放到了王磐的嘴巴上,另一只手指着房间里面,“夜大人小声一点,陶满在尝试突破踏阶中期呢!”
王磐眉头一皱,他对阵师多少有些了解,走上阵师这条路意味着不但要有强悍的灵力修为,而且对阵印以及阵法的理解要足够深刻才能成功。在进入聚灵阵之前,王磐拥抱陶满的时候感受到她的修为,当时陶满撑死在踏阶上走了千层台阶,距离踏阶中期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而从房间里传出来的突破气息却赫然已经是触碰到了三千三百三十四阶,除此之外,气息恐怖,数量更是骇人的阵印更是将踏阶中期的气息突破到天际!
这六天,陶满都干了什么!
“夜大人觉得,在荒漠中,人们为了守护自己占据的绿洲,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清荷神色幽幽道,“一个四品阵法就能阻挡大多踏阶境的攻击,若是五品阵法,那差不多就意味着绿洲的彻底归属……”
王磐一愣,他明白清荷是什么意思了。
清荷幽怨地看着房间里的陶满,当她知道陶满手中有多少积分的时候,当真惊掉了下巴,也难怪灵阵宗是整个世界最富有的宗门之一了。
试想,当拥有如此巨款的女孩想突破到踏阶境该有多么容易。
强悍的灵力充斥房间中,酝酿着的阵法之力压抑着整个房间,让整个屋子看起来像是一个大蒸笼,陶满紧闭双眼,突破所带来的压力和痛苦让她汗如雨下,小脸褶皱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这种情况维持多久了?”王磐仔细感受着房间内的气息,无论是从阵法的修行上还是修为方面,陶满本应该顺理成章突破到踏阶中期,可是看着陶满的模样,似乎遇到了极大的瓶颈。
“两天……”清荷叹了口气,“我当时拦着她了,但是她死活都要在这几天突破踏阶中期……”
王磐沉默,房间里面的灵气无比浓郁,但属于陶满的阵法之力却并不充裕,造成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陶满用手中的积分兑换了大量能补充修为和灵气的宝物,心急之下一口气服下,导致灵气未能完全炼化,过多驳杂的气息混杂在她的身体中。
两天时间……
由于吐纳之术,王磐很清楚混杂的灵气对身体的压迫,他经历了无数苦难,方能容忍那种痛苦,但陶满可是从小生活在无比优渥的环境下,凭着她对阵法的天赋和她爷爷的关怀,修炼到踏阶境肯定没怎么吃过苦。
而她之所以这么做,恐怕是因为当时她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如果在深海迷宫开启之前,我也达到了踏阶境中期,我能不会和你一起去?”
一抹心疼从王磐的眼中闪过。
真是个傻丫头。
“清荷,你出去一下。”王磐缓缓走到床前,看着被汗水打湿的床单,眼中的心疼更甚,“帮我守着房间,小满的突破动静不小,到时候会引来注意,我不希望有任何其他的灵识或神识探入房间里……包括你,明白吗?”
王磐的话让清荷心中一惊,从夜大人这番话中不难得知,陶满与夜大人之间一定有自己不能知晓的秘密,淡淡的苦涩从清荷心中蔓延,女孩咬咬嘴唇,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悲哀让王磐的心狠狠抽动一下。
“夜大人,我知道了……”清荷低下头,转身欲走。
“你别多想,我要动用的秘法是家族密不外传的,”王磐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所以……”
“夜大人您不用解释,清荷都懂。”清荷忽然转过身来,紧紧抱住了他,“其实都是清荷不好,若是最初不用那些下贱的手段,夜大人也不会这么难办……”
“清荷你不要这么想,当时的情况那种做法是最正确的决定,说到底也只是我的实力不够强,无法保护你们周全。”想到沙漠的陶满和清荷,王磐有些痛心疾首地说道,这两个女孩明明没必要献出自己的身体,都怪自己。
“夜大人您不要自责了,在清荷眼中,夜大人一直是最厉害的。”清荷的嘴唇似乎不经意之间扫到了王磐的耳朵,少年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清荷微微一笑,就算不用看正面也知道夜大人的脸肯定如火一样红。
“当然了,夜大人除了修为很厉害,那方面也很厉害……”清荷踮起脚尖,在王磐的耳边轻声说道,不知怎么的,以王磐的肉身,就算用火焰炙烤也感觉不到疼痛,可当清荷带着体温的吐息在他耳边吹起时,少年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烧着了。
“好啦,我去给夜大人护法去啦!”清荷松开了王磐,在感受到王磐对自己似乎有一丝留恋后,隐藏的笑意变得更浓了,轻盈地转过身去,清荷关紧了房门。
刚走出房门的清荷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收敛了下来,刚刚她的笑容是绝对真诚且发自内心,毕竟哪个女孩会不喜欢自己心爱男人眷恋自己的感觉。在夜猎中,能打破她这样好心情的情况不多。
紫嫣算是其中之一。
“不愧是我弟弟看中的女人。”在门口的位置,紫色的身影斜靠着墙壁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没人告诉你过,随便探查别人的隐私,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吗?”清荷冷冷地看着紫嫣,上次被紫嫣探测到后,长记性的清荷在见到王磐的瞬间就用魔力撑起了抵御魔识类探测的屏障,寻常魔识根本无法感受到里面发生什么,更何况陶满在突破阶段,里面的灵力与阵法之力极为紊乱,她不敢相信居然真的有人能突破这种围栏。
“你不是我的弟媳吗?都是一家人,哪里有什么隐私可言?”紫嫣走过来,清荷这才发现,看似毫无杀伤力的紫嫣站起来居然比自己高那么多,虽然身材上清荷更为出众,但是身高终究还是相差不少,在气势上清荷就落了下风。
“而且我长这么大,还真没人告诉我,不能随便探查别人的隐私。”
清荷的柳眉微皱:“拍卖场看起来热闹,你作为鉴定师,不在自己的地方呆着,来这里干什么?”
“拍卖场热闹,是因为有重要的东西要拍卖,当人们都去赶着去凑热闹,自然没人找我鉴定东西。”紫嫣微微一笑,甩了甩长发,“而且我的本职也不是鉴定师,只是家里人让我勤出来走走,见识见识外面的强者……”
“当时刚从家里出来,还微微有些诧异外面除了宫天许那个变态之外,居然还有夜这样的人物,本想着外面的人也没这么简单,但是见面之后才知道,原来夜是自家人。”
清荷眉梢轻扬,她听出了紫嫣的话里有话。
“我们外面的人再弱不禁风,也比成日躲藏在某个不知名角落的缩头乌龟强上一点,毕竟知道魔境三王的人还是要比知道隐世家族的人多一些的。”清荷没有留情,反唇相讥道。在最开始的时候,清荷对这个女人的感觉就不是很好,在后来知道她可能是夜大人的姐姐后,多少收敛一点。
她在王磐身边的确扮演着小女人的模样,但不代表她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女人。
紫嫣眯起眼睛,换个人这么说隐世家族的话,恐怕第二天他的尸体就会出现在皇城城门前高挑的旗帜上,但清荷的身份过于特殊了。不客气地说,整个魔境能对隐世家族出言不逊并且安然无恙的人中,清荷就占一位。
魔境魅王,也不是好惹的角色。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嘴上说不过你。”紫嫣耸耸肩,不想再争吵下去了,“你放心好了,隐世家族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这种癖好,我只是在偶然之间知道我的弟弟回到安全区了,想告诉他拍卖场的消息……”
“多谢姐姐大人关心,不过这种小事就不要劳烦姐姐亲自说了,您告诉我,我来转述给夜大人。”
紫嫣假装没听懂清荷话里有话,简单将拍卖场的情况告诉了清荷。
“什么!?”清荷瞪大了眼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确定消息属实?”
“事关黄昏王大人,隐世家族再强大,也不会就三王的事情胡闹。”紫嫣正色道。
“如果你没跟我开玩笑的话,那就是温烨疯了!”清荷一脸震惊,“那可是黄昏王的……”
“消息已经告诉你了,信不信由你……就算不信,明天早上到拍卖场去看一看也未尝不可。”紫嫣说完,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枚闪烁着黑金色光芒的令牌,上面用血红色的神文撰写着数字七十三。
“今天拍卖会之所以热闹,是因为他们在拍卖这个东西……一共一百张,只有持有它才能进行最终的拍卖。”紫嫣将令牌随意地扔在清荷的手上,完全没有告诉清荷就这一个小小的令牌,一个进入最终拍卖的资格就需要接近五千积分!
但就算紫嫣没说,清荷也能明白这令牌的分量!
“一张令牌能让最多五个人进场,你和屋子里面那个人族小姑娘都能进去。”紫嫣转过身去,“还有就是以后说话的声音小声一点,在夜猎中,能用传音最好用传音。估计你平日里只顾着媚术的修炼,还不知道有专门的修炼方法可以增强魔识的运用……”
“不过别担心,等以后你进门了,我会带着弟媳去家里的藏经阁看看……什么上古秘术,什么幻真法诀,只要你喜欢,姐姐都送给你。”
看着紫嫣远去的身影,清荷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女人,在某种程度上说,和疯子没什么两样。
“还有就是,别想着用魔识去探测房间里的情况了,我弟弟估计想到了你会疏忽,所以在你走后就拿出壁金遮掩了整个房间。”紫嫣的声音通过传音在清荷的耳边出现,清荷一愣,看来紫嫣早就清楚里面的情况了……
想到这儿,清荷的目光微微有些幽怨。
你所撑起的壁金,是担心我遮蔽不住这里,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呢……
拍卖场中,吆喝之声不绝于耳。
“还剩下最后一个入场令牌……现在的价格已经达到了七千五百积分……”
“我出七千六百!”
“七千九百!”
寥寥的声音在幽暗的场地中回响,倒不是这些人舍不得加价,而是夜猎中的积分实在难得,上千的积分还是好几个人勉强凑出来的。
“七千九百积分第一次,七点九百积分第二次……七千九百积分,成交!”主持人在最后故意将声音拉长,期待有人能突然出手,但可惜夜猎中的积分是有限的,七千八百积分已经是天价了!在成交两字出口的瞬间,出价者长长出了一口气。
外面的拍卖进得如火如荼,而会场的后面却十分安静,一个青年坐在紫黑色蛟皮的长椅上,半眯着眼睛,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手有节奏地敲打着玄木的椅子把手。
没见他施展魔力,但周围的人却大气不敢出,他们甚至都不敢抬起头来和这位青年对视。
绝对的霸道,仿佛君臣之间的鸿沟。
“温烨大人,您是否要拍卖……拍卖这部幻真魔法?”一个魔族的老者颤抖着双手呈递过一个卷轴,即便没有展开,也能感受到里面几乎实质的杀气,已经踏阶境的人不难看到,在卷轴的周围,血红色的杀戮大道若隐若现。
青年没有说话,闭上眼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睁开,只是点点头。
“可……可要是黄昏王知道了……”老人颤抖着说道,黄昏王虽然是魔境三王之一,但以杀入道,凶名赫赫的他却也是所有人都不敢招惹的存在,老人很清楚,一旦自己将卷轴推到拍卖场,惹得黄昏王暴怒的下场会是什么。
“师父那边,我会给他个交代。”提到了黄昏王,青年这才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卷轴,“对了,跟拍卖场的人说一声,入会资格的积分不能五五分,要七三分,我七,他们三……除此之外,这个卷轴找王紫嫣再镌刻一份,我自有用处。”
老人身体颤抖,虽然在内场,可他隐约能听到外面拍卖的声音,即便是五五分,面前的青年也至少要有二十万的积分入账!
“这卷轴中涉及黄昏王大人的幻真法诀和大道之力,那王紫嫣……”老人低下头,颤抖着说道。
“隐世王家的人,看不上它的。”青年摆摆手。
老人点点头,双手托着着卷轴,仿佛在托着自己的性命。
当昏暗的灯光照在卷轴之上,七个如血一样鲜红的字迹映入眼帘。
幻真魔法,杀破狼。
第444章 询问
赤红色的壁金缓缓展开,将整张小床完全包裹,壁金出色的延展性能让它在魔力的催动下变换成任何形状,等到壁金完全封闭了周围的空间,王磐用魔识反复检查壁金的空间不会泄露自己的气息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魔痕隐去,如火一般的枫树出现在他的眼瞳之中的。
壁金之内,原本昏暗如地狱的幽寒在摇曳着白色火焰的枫树出现的瞬间消失殆尽,温度急速攀升,王磐缓缓睁开眼睛,那渗人的猩红之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金黄。
“是我。”王磐恢复了正常的容貌,他来到陶满的身边,以神力传音道。
熟悉的声音在陶满的耳边响起,感受到那无比熟悉和怀念的炽热,原本还有些心神不宁的陶满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静下来。
这股气息……是亚森大人。
“敞开心扉,我来帮你梳理力量。”王磐说完,盘腿坐在陶满身后,双手抵住陶满的后背,炽热的火焰力量顺着他的手掌涌入陶满的经脉之中,一股热量进入少女的身体,陶满脸色通红,忍不住嘤咛一声。
随着火焰力量的涌入,香汗淋漓的娇躯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王磐的面前,窈窕的身姿在薄纱的衬托下充满无限的春情,陶满脸色通红,即便隔着薄纱,放在自己后背的手仍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哪怕两人已经有过鱼水之欢,可陶满的心还是瞬间乱了起来。
“平心静气,不要因为外物乱了心神。”敏锐地感受到了陶满的变化,王磐连忙说道。
陶满连忙强行平复了心神,她已经冲击踏阶中期两天了,在王磐和她分开之后,陶满就跑到了珍宝阁,用自己积攒下来的积分全部兑换了能提升修为的灵物。
从小就走上阵师这条道路上的陶满很清楚自己提升到踏阶中期需要什么条件,身为人境乃至整个世界最杰出的阵法天才之一,陶满对阵法之道的感悟早就达到了接近叩扉境,另外被整个灵阵宗当成宝贝的陶满自然也不会缺乏对修炼境界的理解,她现在只需要足够的灵力来助她达到踏阶中期了。
然而当她服下太多增强灵力的宝物后,驳杂而混乱的不同属性的灵力让她吃尽了苦头,经脉之中的灵力仿佛炸开了锅,每一股外来的灵力都仿佛没头苍蝇一样在她身体中乱撞一气,尖锐的灵力化身为一道道锋利的刀刃不断切割着她的经脉,针扎一样的感觉让她痛苦万分。
最要命的是,外来的灵气太多,而她本身的灵气又太少,即便她想中和一下两者的气息,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即便她有阵法之力的庇护,一旦继续拖下去,经脉受损严重的陶满不仅会身受重伤,之前服下的宝物的灵气也会白白浪费。
好在炽热的火焰之力涌入身体,白色的火焰细致地将外来的驳杂灵力包裹,用其本身的力量灼烧这些灵力中的杂质,原本驳杂的灵力在王磐的帮助下很快变得精纯,虽然会有一部分灵气白白浪费,但保留下来的灵力也足够陶满突破到踏阶中期。
吐出一口浊气,王磐眼中的金光慢慢隐去,虽然他出手的时间不长,但精准控制神力火焰灼烧杂质还是相当耗费心神,尤其还是在一个人的身体中进行,更要小心谨慎。不过这番下来王磐并不是没有收获,在灼烧清理杂质的时候,由于两人经脉互相连通,他不出意外地也吸收了陶满身体中的一些灵力,精纯而浓郁的力量让他人族的修为都也一些松动。
这丫头也太乱来了,感受着涌入身体的大量灵气,王磐不禁咂舌。
“修炼不是一口吃个胖子,循序渐进才符合修炼的规律。”陶满身上的气息逐渐平缓,原本暴乱而驳杂的灵力在此时温顺得如同宠物一般,陶满一次性吞服的灵物太多,在逐渐触碰到踏阶中期门槛之后,身体里还蕴含着大量的灵力,这些无处安放的力量从陶满的身上逸散而出,毫不夸张的说,在壁金这个小小的空间里,陶满身边的灵气含量不会低于他之前呆了六天的七品聚灵阵。
“之前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注意就好了。”看到陶满似乎要说话,王磐赶紧拦住了她,以陶满现在的状态,突破踏阶中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能不分心自然是最好的。
陶满身上的气息慢慢变得内敛,她的心神也全部集中在突破上,踏阶中期和踏阶前期一强一弱的两种气息不断在陶满身上显现,显然已经到了突破的最后一步了。
王磐则退到壁金的边缘,安静等待着修炼的结束。
如火山喷发之前的收缩平静,陶满的气息也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内敛,就像即将盛放的荷花,气息圆润,浑然天成。然后下一秒,恐怖的气息如火山一样爆发出来,淡蓝色的阵印飘浮在空中,属于人族的灵力顷刻之间充斥了整个壁金空间!
陶满慢慢睁开眼睛,最先出现在她眼瞳中的不是突破踏阶中期的欣喜,而是几乎可以溢出来的浓浓爱意,她一瞬间就看到了在壁金角落微笑着的少年,从来不擅长主动表达爱意的女孩一瞬间就扑了过来,依偎在少年的怀中。
金黄色眼瞳,熟悉的白色火焰,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亚森吗?
虽然在心中陶满知道亚森和夜是一个人,但她终究是不喜欢那冷漠到骨子里的魔族少年,她所眷恋和喜爱的,只是那在落狼山,如火焰一般的神族金锋。
“亚森,我好想你。”陶满一阵呜咽,如同小猫一般蹭着王磐的脸庞,在她迟迟因为混杂的灵气而无法突破的时候,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而修为突破后,不但生命和修为保住了,更重要的是,她能跟随亚森一起去深海迷宫了。
“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王磐温柔地摸了摸陶满的脑袋,心思细腻的他如何觉察不出来陶满的意思?看着陶满眼中如水般的柔情,王磐没有第一时间切换成夜,而是以亚森的身份多抱了她一会儿。
怀中的人儿抬起头,如水一般的眼瞳让王磐的心中一紧,少女吐气如兰,被灵气所打湿的薄纱勾勒出惊人的弧度,如兰的吐息在他的耳边吹动,王磐甚至能感受到少女跳动越发剧烈的心跳以及因为动情而上升的体温。
“好了!”旖旎的环境的确会影响人的心智,但或许是每次都和清荷插科打诨,对这种情欲有了抵抗能力,王磐及时把手臂从陶满的怀里抽了出来,眼瞳中的金色暗淡下来,如血一般的魔瞳再次倒映着森然的坟墓。
“亚森,你变成魔族的模样,是因为神族想对魔族动手了吗?”陶满看着王磐无比顺畅的转变,有些担忧地问道。在当前这个局面,任何一族出手引发的争端到最后都会演变成三族之间的战争,向往和平和安宁的人没有不对战争抱有敬畏和厌恶的。
王磐猜到了陶满的担心,安慰道:“并不是,只是我需要在魔境之内获得一些东西,魔族夜的身份最适合我在魔境中行动。”
陶满用力点点头,夜大人怎么可能骗我。
将陶满安抚后,王磐再次确认壁金之中的火焰神力已经完全被陶满的阵印之力和自己的死亡之力完全消耗后,这才收回了壁金,阵印之力冲天而起,无数闪烁淡蓝色光芒的阵阵印险些将整个房间掀个底朝天,踏阶中期的修为显露无疑。
“恭喜你!”在陶满踏阶中期气息外露的瞬间,清荷就走进了房间之中,她先是无比幽怨地看了王磐一眼,旋即满脸笑容地看向陶满,她的笑容很真诚,是发自内心的恭喜她突破了修为。
但是陶满看着那笑容,却总觉得有些不自然。
对于魔族而言,异族的强者突破了修为,按理来说不应该恭喜才对,即便两人因为亚森的缘因关系变得不同寻常,但从血脉上来说两人仍是敌人。可清荷给她的感觉,就仿佛是她的突破对整个魔族而言无关紧要一般。
更准确地来说,在清荷眼中,无论是踏阶前期的自己,还是踏阶中期的自己,本质上没有区别。
都不是她的对手。
“夜大人,您怎么了?”清荷的感觉十分敏锐,陶满修为突破之后,夜大人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王磐摇摇头,没有说什么,清荷觉察到夜大人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进行下去,知趣的她没有刨根问底,而是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枚令牌,交到了王磐的手上。
“清荷,这是……”王磐看着手中无比精致的黑金令牌,眼中充满了疑惑。
“夜大人是从聚灵阵方向回来的,应该看到了拍卖场的情况,”王磐点点头,他还记得拍卖场中人声鼎沸的模样,但是人太多,他不愿意浪费时间去探究原因,清荷接着说道,“今天就是拍卖这个东西,参加最终拍卖的资格。”
最终拍卖?王磐和陶满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
清荷没有卖关子,顺势解释道:“这是拍卖场的营销手段,他们会在某些时候推出一个无比珍贵或效果逆天的宝物,丹药,兵刃或法诀,为了能有更多收益,正式拍卖会限定人数,而想要得到参与正式拍卖的资格,就需要先花钱拍卖购买……也就是,一件东西,要赚两份钱。”
“其实在十几年前,拍卖场还没有这么多幺蛾子,但是十几年,从神境的无罪之城开始,全世界的拍卖场的最终拍卖都延续这种拍卖方式,也不知道是神族的哪个家伙想的这种黑心的赚钱方法。”
王磐苦笑一声,如果他没猜错,神境中恐怕只有芙蕾雅能想到这种坑钱的办法。
“每次最终拍卖推出的东西都是极其抢手的东西,这次也不例外。”清荷顿了顿,“这次最终拍卖的物品,是魔境黄昏王赖以成名的绝技,幻真魔法杀破狼。”
“幻真法诀?”王磐眉头一皱,“我在珍宝阁中,看到不少幻真法诀,它们的积分虽然很多,但是绝对不至于让人们多花一份最终拍卖资格的钱……莫非这幻真法诀还有强弱之分不成?”
清荷摇摇头:“幻真法诀不是阵法或者丹药,是没有品阶之分,可实际上幻真法诀的确有强弱之分,因为幻真法诀的本质是动用大道之力,准确来说是法诀背后的大道之力有强弱之分。”
“单纯的一个幻真法诀,其蕴含的大道之力可能极为普通,但那可是魔境三王之一,以赫赫凶威闻名于世的黄昏王,试想,要是能通过他的幻真法诀来逆推大道之力,说不定能感悟到他的大道……杀戮之道,绝对是最顶级的大道之力!”
“换而言之,只要获得了此法,未来的成就未必不会逊色黄昏王多少,起码会有魔皇的实力,倘若完全领悟杀戮大道,甚至能和那黄昏王争抢道主之位……试问谁能抵抗这种诱惑?”
王磐忍不住吞咽了口水,实话说这东西的诱惑力太大了,一条在大道之力上直通摘星的捷径甚至不会逊色深海迷宫中所谓的蛟族传承,更重要的是神族和人族无法使用的魔力不同,大道之力不受种族血脉的限制,只要有心性,能感悟出杀戮之道,假以时日绝对能成为种族中的最强者之一!
没有人能抵抗住这样的诱惑,即便是王磐也有些心动了。
“这东西,神族应该拿不出来吧?”冷静之后,王磐开口道,大道之争向来残酷无情,黄昏王又怎么可能泄露有关自己大道本源的东西?
“神族的确拿不出来,但是魔族能拿出来。”清荷苦笑一声,“而且将它拿出来放给拍卖场的人你也认识……”
“温烨……”不难猜出来,和黄昏王有关系,并且有资格得到杀破狼的就只有他一人。
王磐沉吟,曾经的温烨应该是走上了杀戮之道,而他能将杀破狼交出来,就证明了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杀戮之道。不过他很好奇,温烨就这样泄露自己师父的秘密,而且黄昏王还是魔族的顶梁柱,这种行为真的可以允许吗?
“夜大人,我们要参加这次的拍卖吗?”清荷声音柔柔。
王磐目光闪动,旋即叹了口气:“我本意是想去的,毕竟是强悍的幻真法诀,但是为了提升实力,我的积分在聚灵阵花光了……”
陶满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如果不是她任性非要这几天突破到踏阶中期,以她的积分绝对有资格冲击杀破狼的所属权!
“夜大人别担心,清荷还有不少积分呢。”清荷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了夜猎令。
看到上面的数字,王磐不禁有些惊讶:“一万两千积分,我记得这是你的全部……等一下,这张令牌你花了多少积分换来的?”
清荷神色有些幽怨地叹了口气:“一分都没花……是有人送给我的,准确来说是给你的。”
王磐一瞬间就想到了在安全区几乎一手遮天的那个女人。
“紫嫣……她给我这个干什么?”王磐苦笑着问。
“那谁知道呢……”清荷摇摇头,聪明如她也想不到紫嫣到底为了什么。
王磐眉头紧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然而思前想后,王磐也没想出自己去拍卖场的坏处是什么,这里是安全区,没人敢对自己出手,先不论能不能拍卖到杀破狼,至少在安全性上是没有半点威胁。
“最终拍卖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清荷回答道,她已经猜到了夜大人会参加拍卖了,所以提前将一切的流程都打听好了。
这对于拥有天生媚骨的她来说,相当容易。
“清荷,你的积分能不能先借给我……等到深海迷宫结束,我加倍还你。”王磐有些赧然道,他知道自己这样做相当任性,毕竟自己可是要用别人的积分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夜大人说的什么话,清荷的一切,都是你的。”清荷慢慢凑了过来,“别说这些积分,就算是要我,清荷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王磐顿时有些口干舌燥起来,刚想伸手推开清荷,但碰到女孩那丰满的身子,双手又像被火烤一样猛地撤回,他的脸也变得通红。
清荷挑衅般看了陶满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果然,夜大人还是更喜欢自己一点。
壁金缓缓收回之前,王磐的眼瞳中金黄色的神意还没有完全被魔意所遮盖的时候。
“如果让别人知道,身为人族的你爱上了神族,难道不会招惹是非吗?”王磐抱着陶满,问道。
“异族之间的爱情的确没有什么好结果,而且会遭到百般阻拦……但是我不在乎。”陶满抬起头来,眼中的爱意如一汪清泉,“而且我家人很宠我,不会让我受委屈,就算他们不支持,我也可以跟着你到天涯海角。”
“私奔也好,你把我掳走也好……我不想再离开你的身边。”
爱,如海誓山盟,从陶满的话语中自然流露出来,王磐明白,她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这份情感甚至超越了种族之间的巨大鸿沟。
“可如果我们在一起后,生下了……”
“亚森,异族是不能要孩子的……异族生下来的孩子,是该死的混血。”
“我们可以就两个人……甚至加上清荷三个人一起生活。”
“这样就好。”
王磐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
那些看似平静,无比稳定的情感实际上只是一张薄薄的白纸,为秘密的笔尖轻轻一划,白纸就会沾染污渍,破损,最后荡然无存。
这个世界上,能接受真正的他的人,只有她。
第445章 沐莉
走过长长的深邃长廊,穿过一个又一个小型的拍卖场,三人来到了拍卖场最中心,纯金所铸的大门两扇,左右各有一个上下烫金,中间由一整块红宝石雕琢而成的圆柱形把手,无数神异的瑞兽被雕刻在纯金的大门上,五颜六色的玉石充当着瑞兽的眼睛,在神力的催动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大门左右,分别有一男一女叉手站立,男人内穿白衫,外面则套了一件蓝金色的精致礼服,皮鞋铮亮,俊俏的面孔上金黄色的眼瞳显得无比俊逸,干净利落的短发也给人无比清爽的感觉。另一边的女人则身穿天蓝色的长裙,在灯光照耀下,能看见长裙中的金缕闪闪发光,少女金黄色的长发垂在腰间,微微阖上的眼睛充满了让人感觉无比舒适的笑意。和外面那些穿着露骨的男人女人不同,这两人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绝非等闲。
“尊敬的客人,我代表夜猎拍卖场欢迎您的莅临。”男人朝着王磐轻轻公审,少女也捏起裙摆施礼,接着男人脸上带着温柔而礼貌的笑容,“您即将参加的是最终拍卖,恕我冒昧,在进入会场之前,按照芙蕾雅大人的规定,我还是要再检查一下您的令牌。”
王磐神色漠然地点点头,再次拿出令牌,在进入拍卖场的时候,就有人检查了一次令牌,很多人为了进入最终拍卖的会场,滥竽充数般向拍卖场拥挤,想要借着混乱鱼目混珠,但似乎这种混乱让某个女人感到厌烦,一道紫色的狂雷从天而降,将闹得最欢的几人生生劈成虚无后,拍卖场外这才变得安静下来。
男人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反复检查着令牌,旋即露出一抹笑容,再次朝着王磐和身后的儿女深深一躬。
“确认您的令牌无误,欢迎您参加最终拍卖,衷心希望阁下能满载而归,拍得所想之物。”男人说完,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大门两侧,为三人拉开了金色的会场大门。
从门外看整个会场,可以发现会场是一个巨大的扇形,在房间的正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平台,淡金色的玉石铺设,从门口一条小路延伸到中央的平台上,会场里一片漆黑,用眼睛根本无法看清场中央的情况,可用魔识的话还是能敏锐地觉察到在平台的正上方,似乎嵌着无数珍宝琉璃,只要神力注入其中,耀眼的光芒将会照耀整个会场。
“尊贵的七十三号客人,我叫沐莉,是您本次拍卖的专属女仆。”刚刚走进会场大门,一个穿着大胆的妩媚女仆出现在三人面前,当这个女人出现的一瞬间,清荷本能地感觉到了危机感,在夜大人不希望自己穿着太暴露后,听话的她明显收敛了很多,但面前的这个女人却几乎是不着寸缕,恨不得将自己美好的身子展示给夜大人看,尤其是她鞠躬的时候故意露出的雪白,气得清荷牙根直痒痒!
清荷无比确定,夜大人不会吃这一套,毕竟她可是天生媚骨,夜大人绝对不可能舍近求远,况且夜大人的心智极为坚定,内心又相当纯洁,这种无聊的伎俩也只能魅惑一下那些色鬼,夜大人是断然不会上当的。
她只是不爽有别的女人在夜大人面前搔首弄姿罢了。
“我不需要什么女仆。”王磐的声音很冷漠,不经意间流露的绝对死意让沐莉身体一颤。
“大人不要误会,这都是芙蕾雅大人的意思……”沐莉连忙收敛了妩媚,“虽然最终拍卖的重头戏是那部幻真法诀,但为了烘托气氛,拍卖场决定在拍卖幻真法诀之前,先拍卖九件同样珍贵的物品。这些东西并不在宣传之内,大人您说不定需要沐莉帮您讲解……”
“换好衣服,你要是再穿成这个样子,我应该有权换一个会好好穿衣服的女仆。”王磐冷冰冰地说道。
沐莉深深低下头,她虽然不是什么良家女子,但也不是忘忧之地那些青楼妓女,她们是被芙蕾雅大人亲自调教出来的,专门为了这种场面服务的女孩。在最终拍卖之前,沐莉也服务过很多人,有男人有女人,他们或对自己表现得色迷迷的,或对自己表现出厌恶,可那都是人之常情。
唯有这个男人,他根本就是一块冰!
很快,沐莉换好了衣服,王磐眉头一挑,这件衣服居然和外面的女孩一样,都是蓝色的金缕长裙,只是相较外面少女的尊贵和优雅,沐莉发育得过于良好的身材多了几分俗气和情欲。
“大人请往这边走。”沐莉收敛了先前的妩媚,一只手乖巧地放在小腹上,另一只手则极为有礼地为三人引路,“门口正对着的是拍卖的正场,拍卖将会在正场举行,而拍卖场为了保护诸位的隐私,每个拥有令牌的客人都会拥有单独的一个房间,可以隔绝其他的人探测。”
“三位大人,小心台阶。”
在沐莉的带领之下,三人走上了台阶。在巨大的扇形会场的上方,一百个房间整齐排布着,漆黑的房门上用金字写着一到一百的神文数字。在写着七十三号的房间前,沐莉停下脚步,极为礼貌地找王磐要过令牌,黑色的令牌在触碰到门的瞬间,笼罩在整个房间隐蔽之力消失,大门缓缓敞开。
“客人请进。”沐莉深深一躬。
王磐自顾自地走了进去,紧跟在王磐之后的是陶满,而清荷却不知道为什么落在了最后。身为女仆的沐莉自然没胆子抢在客人之前进去,一直弯着腰。
忽然,她感觉一双手攀上了自己的胸脯。
“大……大人,您这是干什么?”沐莉身体一颤,那双手无比熟稔地揉搓着,朵朵红霞出现在女人的脸上,最让她震惊的是,做出如此出格举动的不是那冷漠如冰的男子,而是跟在他身后,给自己一种像狐狸一样妩媚的女孩。
“真是淫荡的身子……还记得你和多少男人有过鱼水之欢吗?”清荷另一只手掐住沐莉的脸颊,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要知道每一个能进入安全区的服务女子都是经过芙蕾雅精挑细选的,只比寻常男人矮一点的沐莉在个头上是比清荷要高上半头,可从胸脯传来的痛楚和如蛇一般缠绕在她脖颈上的粉色狐尾却让她不敢有半分反抗的意思。
“沐莉……沐莉不知道……”在看到女孩眼中的幽光后,沐莉整个人都是软的。
“有什么好紧张的呢?我看你在勾引夜大人的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胆小。”清荷冷笑一声,狐尾化作锋利的刀刃,在沐莉面前划过,下一刻,由金丝所编织的长裙瞬间被狐尾划得粉碎,沐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完全赤裸的身子。
“不是喜欢不穿衣服吗?那我就让你喜欢个够!”清荷蹲下身子,脸上带着笑容,“看得出来,你们这些骚女人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和外面的婊子不同,但是夜大人和其他的男人不一样,别用你那带着腥味的手却碰他,明白吗?”
沐莉吓得连连点头。
“穿好衣服,一会儿好好介绍拍卖的商品,不然,就算这里是安全区,我也能要了你的小命!”
“清荷,你在外面干什么?”王磐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来。
“夜大人,刚刚走进去的时候,这个小女仆的衣服被挂坏了,我正在给她找衣服换上呢!”脸上的阴翳一闪而逝,如死神一样的女孩脸上在此时挂上了温柔的笑容,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自己刮坏了衣服,让她自己回去收拾。”
“好的,夜大人不要着急,我马上就来。”清荷说完,从戒指中掏出一件朴素的衣衫,直接扔到了地上,她扯住沐莉的耳朵,小声威胁道,“五息的时间,不要让我等太长了……”说完,清荷连忙走进了房间之中。
从外面看起来无比黑暗的房间进去后却显得极为敞亮,进入房间后脚下是柔软的地毯,赤红色的皮毛不但异常柔软,而且触碰起来还会有令人舒适的温度。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沙发,淡金色的皮毛更是舒适非常。沙发的旁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梨木小桌,上面陈列着摆放精致的佳肴点心以及上好的美酒。
沙发的后面,有一道垂帘,掀起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宽大的床,雪白的床单干净整洁,柔软的枕头靠在床头,一旁的柜子上摆放着幽暗的蜡烛,当帘子被垂下的时候,外面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幽幽的烛光和带有催情功能的淡淡清香。
不用多说,这个隐藏房间的功能就是给某些顾客行苟且之事准备的。
在沙发的正面,是一块巨大的琉璃,坐在沙发上透过琉璃能清楚地看到下面会场中发生的一切,在沙发的前边天花板上,一个半径三米的巨大莲花形状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整个房间布置得无比华丽而不杂乱,走进了就感觉无比愉悦。
“三位大人,沐莉回来了。”三息过后,沐莉出现在众人面前,微微有些瘦小的衣衫却没能更凸显沐莉的身材,粉红色的布料以及雕刻着小狐狸的配饰能看出是清荷的衣服。
看到沐莉后,王磐的眼瞳微微一愣,他能看出这衣服是清荷的,但明显比沐莉更矮小的衣服却美让沐莉更凸显身材,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
清荷的身材更胜一筹。
“这里的酒水食物大人们可以随意品尝,拍卖场不会收取费用,”沐莉刚想看着王磐的眼睛说话,却猛地觉察到那狐狸一样的女孩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不禁闪烁出恐惧,目光也躲闪起来,“另外,沙发后面的房间也可以让大人休息,如果大人想做那方面的事,沐莉……不,不是我…相信您和两外两位尊贵的客人也能在此尽兴。”
王磐看了清荷一眼,她要是没做什么幺蛾子,沐莉不至于会怕成这样,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沐莉只是一个小小的女仆罢了。
清荷微微一笑,这次的沐莉倒没有暨越,但看夜大人的模样,恐怕没有在拍卖前玩乐的心思。
距离拍卖开始还有一段时间,陆陆续续有很多人从大门走出,依次被接引到房间里,但不知道是不是房间的特殊效果,王磐发现自己的魔识很难穿透房间,因此只能透过琉璃墙面隐约觉察对方的存在。
完全保护参加最终拍卖的客人的隐私吗,芙蕾雅恐怕也能想到,如果真的让人们知道究竟是谁买走了杀破狼的幻真法诀,估计那个买家只能一辈子躲藏在安全区中,一旦走出安全区,数以万计觊觎杀戮之道的人们将会把他淹没。
“尊敬的各位客人,欢迎您莅临拍卖场的最终会场。”一个好听的女声从会场中央的平台上响起,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房间中,下一秒,平台之上的诸多宝石闪耀五彩的光芒,整个会场顿时映如白昼!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紫嫣!
平整光滑的平台上,一袭紫色衣衫的紫嫣出现在正中央,她的服饰不像平时那般不正经,反而像是更贴近神族服饰的正装,灯光璀璨之下,映照着她的脸庞显得更加美丽。
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个女人是个疯子,但是在容貌上绝对不逊色王磐见过的任何女子。
“各位既然出现在此,证明了想要的到幻真法诀杀破狼的决心。冗长的开场词只会惹得大家不开心,那我不再废话,最终拍卖正式开始。”
“本次最终拍卖除了魔境黄昏王大人的杀破狼外,在安全区和神族的鼎力配合之下,拍卖场还是拿出了九件宝贵之物……紫嫣在这里祝愿在场的各位都能满载而归!”
密室之中,芙蕾雅托腮看着镜子里会场的场景,久久没有开口。
“隐世王家的丫头,和你身份差不多。”男人嘿嘿一笑,“但是有不一样的地方,隐世家族毕竟不像无罪之城那样摆在明面上,她比你活得更滋润,更自由……”
“莫尔大人是说,我不自由吗?”芙蕾雅眨眨眼,脸上露出了危险的笑容,吓得莫尔赶紧闭上了嘴,生怕下一秒芙蕾雅就把自己身上的宝物坑走,这个智谋如妖的女人防不胜防啊!
“拍卖场的事情就先告一段落,我询问过神皇大人,这个杀破狼虽然是真的,但是对于整个神境而言,优先级没有苏婉那么高,所以我们只是简单争取一下就好,没必要在这上面耽误太多时间。”
男人点点头。
“里伯大人呢?”芙蕾雅询问道。
“在操控噬空蚁啃食第一区域的空间呢……他的那些宝贝蚂蚁都要撑死了。”莫尔没好气地说,“要真伤害到他的宝贝,就算是神皇大人也护不住你……”
芙蕾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莫尔大人,要不要打个赌,到底哪个房间会获得杀破狼呢?”芙蕾雅有意无意地问道。
“可以啊……不,不赌,我不和你赌!”男人顺口接道,但很快警觉地看着芙蕾雅,连连摇头。
“莫尔大人别担心,我一直都在外面,获得的信息没有你多,打赌不就是为了快乐吗?”芙蕾雅轻笑道,“这样吧,一共一百个房间,我赌一个房间会得到杀破狼。只要最终买下杀破狼的不是我选的房间,那就算我输……”
“我输了的话,给您十万上品霞玉,怎么样?”
“那要是我输了的话呢?”男人很清楚地知道芙蕾雅并不像自己一样,有投影在夜猎,可以获得两方面的情报,可面对如此巨大的优势,男人还是有些胆小。
这个女人打赌,好像没输过。
“您要是输了……就做我一年护卫,怎么样?”芙蕾雅眼神有些幽怨,“神皇大人说以后可能要让我上战场,但我这么弱小,怎么能受得了边境的苦?到时候再让人魔给杀了,对神族来说岂不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男人咂舌,这个条件,似乎还不错……
“好,我答应你!”男人自信地点点头,一百个号码,除非芙蕾雅能预知未来,否则她根本不可能猜到!“说吧,你选哪个号码?”
“嗯……那就选一号吧。”
第446章 蚂蚁
“第一件拍卖的物品,是来自这片海域的最深处,传说中的深海迷宫之中的蛟珠。”
灯光闪耀,一个穿着性感的神族女孩双手拖着红绸方盒,摇曳着身子从大门走出来,她的身材相当热辣,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红绸之上散发着淡淡蓝色光芒的巴掌大的圆珠之上。
“夜大人,您若不介意,我可以给您讲解一下此物的功效。”房间里,沐莉壮着胆子凑到王磐的身边,见多识广的她看得出来这三个人中很明显这个少年才是最主要的人物。
王磐点点头,他对这些东西了解不多,但他知道能和幻真法诀杀破狼摆放在同一场拍卖的东西,也是绝对的稀世珍宝。
“传闻蛟族是存在于蛇族和龙族之间的种族,它们希望摆脱蛇的身份,换来更为尊贵的龙族之身。”经过训练的沐莉侃侃而谈,“蛟族在经过长久的修炼后,肉身和力量都能比肩寻常的龙族,但和龙族不同的是,由于本身非龙的它们很难掌握龙力,而龙力由恰恰是龙族最强悍的力量以及象征。”
王磐眯起眼睛,和苏婉交过手的他自然能理解蛟族为何觊觎龙力了。
“很多蛟族已经隐约有龙族的模样,但就缺少了最关键的龙力,它们为了模拟真龙,就从丹田中凝炼一颗类似内丹的蛟珠,借助海洋的力量从而把劣质的蛟族之力转化为龙力。”
“蛟珠产生的条件极为苛刻,须是云日境之上的蛟族大能方有机会诞生蛟珠,因为蛟珠是蛟族的无上宝物,很多蛟族大能在濒死之前会玉石俱焚,将蛟珠粉碎,整个夜猎中,蛟珠只有两枚,一枚在安全区的拍卖场中,另一枚在……”
“深海迷宫。”王磐突然说道。
沐莉点点头,停了一会儿,见王磐不再说话,就继续说道:“由于蛟珠的本质是大量的海洋之力,所以它有三种功效,第一种就是其中蕴含着巨量的灵气,无论是服下还是携带在身上,都不逊色任何六品聚灵阵,并且能维持五年之久。”
王磐点点头,的确是宝贝,但如果就只有这点功效的话,应该没资格放到最终拍卖的会场中,而且拍卖的第一个物件一定要是最上乘的,不然如何能激发这些人的购买欲望?
“第二个功效就有些神异了,同为魔族的夜大人应该知道熊若大人吧?”
王磐眼瞳巨震,在这个情况下提到熊若,这蛟珠……
“熊若大人之所以能成为桥海奇迹者,就是服下了一株神异的果实,而蛟珠和那果实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沐莉看着已经缓缓走到会场中央的女人双手捧着这的蛟珠,眼中闪烁出炽烈的渴望,“完全炼化此物后,不但灵力会增海洋的属性,更是相当于桥海奇迹者,所施展的力量将会变成极为强悍的龙力!”
“最重要的是,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通过外物获得变异力量的方式和实现桥海奇迹并不冲突,所以……”
王磐倒吸一口冷气,如果是真的,那此物的诱惑太大了,世间有多少大人物的孩子并没有继承其父母的强悍天赋,像熊若那样有着逆天运气的人还是太少了,但只要获得了此蛟珠,等待子嗣到桥海境的时候服下,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成为人人羡艳的奇迹者!
更恐怖的是,多增加一种力量属性就能多一种攻击手段,再加上施展龙力和桥海奇迹并不冲突,哪怕是已经成为桥海奇迹者,服下此物也有绝对的好处!唯一的缺点就是,此物只适用于桥海境,但只要将其买下带回本族,必定又能创造一个绝强者!
“第三个功效是蛟珠之中蕴含着蛟族大能生前对海洋大道的理解,虽然身死道消,可遗留的大道之力仍能让人有机会感悟到海洋大道,若有配套的幻真法诀,此物必能发挥更为强悍的作用。”
即便每个房间都被奇特的规则和阵法笼罩让人感觉不到内部的情况,可当女仆解说完后,王磐明显感觉每一个房间中的目光都变得无比炽热!
就算自己没有子嗣,也可将此物献给本族强者,让对方欠自己一个大大的人情!
如此宝物,如何不让所有人心动。
双手捧着木盒的少女绕着扇形的会场绕了一圈,确保所有人都看到了散发着淡淡蓝光的蛟珠后,转而来到会场中央。
“想必大家都已经从女仆口中的得知了蛟珠的功效,我就不再赘述。”紫嫣微微一笑,“见日境蛟珠,起拍价五千积分。”
五千积分绝对是一笔不菲的财富,虽然和入场的令牌资格同等价值,但那五千积分是不断加价而最终敲定的,但此物的起拍价就是五千!然而在座的各位却没有觉得价格有任何不妥,和它强悍的功效相比,区区五千积分又算得什么?
“一万!”
没有半点犹豫,第一次的拍卖就翻了一番,然而加价的热潮并没有因为如此大幅的加价而结束,反而更为高涨起来!
“一万三!”“一万五!”“两万!”
没有过于嘈杂地加价声,安静的会场上只能听到紫嫣不断报价的声音。
“见日境蛟珠,五万七千积分第一次。”紫嫣的声音似乎带着蛊惑,蛊惑着人们继续加价,“整个夜猎中,唯有两颗蛟珠,拍卖场中蛟珠的竞争对手只有九十九人,而深海迷宫中竞争对手却有成千上万人……见日境蛟珠,五万七千积分第二次。”
“啊呀,刚想确定最终的买家,但是很遗憾……见日境蛟珠,六万积分第一次。”
看着拍卖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王磐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是想多了,清荷一万多积分看似很多,但在拍卖场中还真算不得什么,唯一有机会触碰这些拍卖品的恐怕就只有没挥霍之前的陶满了。
“夜大人,别灰心,获取积分的手段是恒定的,等这些人将积分在前面五品挥霍一空的时候,我们说不定能在最后捡漏呢!”清荷靠了过来,温柔握住了王磐的手。
王磐点点头,虽然清荷说得有道理,但自己捡漏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相比拍卖的热闹场面,王磐看着如同恶魔般勾引人们加价的紫嫣,陷入了沉思。
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参加拍卖呢?
这颗价值连城的蛟珠最终以六万两千积分成交,如此巨大的金额交易让所有人感觉震惊,要知道这蛟珠只是第一件商品就拍出了六万多积分,难以想象那幻真法诀出现的时候将会被炒成多高的价格?
“恭喜五十号房间客人最终拍得这件商品,每件商品在出手后,我们都会进行简单的验资,确保客人能拿出相应的积分。”紫嫣脸上的笑意慢慢隐去,一个壮硕的魔族汉子出现在平台上,手捧蛟珠的女子跟在男人身后,进入了五十号的房间里。
很快,两人双双离开了房间,木盒红绸上的蛟珠消失,两方人显然已经完成了交易,不过让王磐感觉有些奇怪的是,这两个出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奇怪,充满了不解,疑惑和厌恶。如果只是那个男人露出这种表情他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他充当的只是护卫的角色,可那个本该一直笑脸相迎的性感少女却露出这种表情,这就很值得商榷了。
王磐目光闪动,他隐约猜到了五十号房间里是哪三个人了。
“第一件商品是见日大能遗留的宝珠,第二件商品也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紫嫣笑着拍拍手,那脸上写着厌恶的少女走下了会场,灯光一暗,整个拍卖场被黑暗笼罩,黑暗中只能听到紫嫣的话语声,“法兵,岳盾。”
土黄色的光芒从台上慢慢显现,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夜大人,此法兵名为岳盾,以山岳为名,御天下之力,蕴含山岳之道和极为强悍的法则。”沐莉轻声说道,“此兵在不催动的情况下只有巴掌大小,可以佩戴在手腕上,将力量注入其中,将自动转化为山岳之力,手中盾牌将顷刻之间化为百丈,坚厚如真正的山岳,不可撼动。”
“其自带的大道之力能有效抵挡幻真法诀的攻击,即便是尚未掌握大道之力的人也能催动,可以称得上安全性极高的防御性法兵。最重要的是,此物没有半点残缺,内含巅峰实力高达登楼的强大兵灵,等到它就相当于获得了一个超强打手!”
王磐看着闪烁着幽幽黄色光芒的山岳盾牌,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毕竟他现在手边连一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虽然他缴获了不少灵兵,可要么就是兵灵誓死不屈,要么就是在战斗过程中被自己不小心损坏了,更有甚至在安全区中被自己兑换成了积分。可以说除了那青色小旗之外,王磐再无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兵刃。
“全力催动下,能硬抗云日强者一击的岳盾,起拍价三千积分。”在壮汉举着显露着山岳形状的盾牌绕着整场走了一圈后,紫嫣笑吟吟地说出了此物的起拍价。岳盾和蛟珠相比的确有很大的差距,但也是实打实的宝物,不同房间的人纷纷出价,很快岳盾的价格就被抬到了一万两千积分。
“恭喜五十三号房间的客人以一万三千积分最终获得法兵岳盾。”紫嫣挥了挥手,示意壮汉到五十三号房间,将岳盾松了进去,十几息过后,壮汉走了出来,转而回到了会场的黑暗中。
“接下来是第三个物品……”
接下来的物品拍卖得很快,虽然每个物品都很惊艳,可只有两样东西吸引了王磐的注意,一个是张卷轴,上面携带着强悍的阵印之力,据紫嫣所说,卷轴中镌刻着一部七品但无限接近八品的攻击阵法,王磐看了一眼身后的陶满,试探着跟了几次价格,可显然进入最终拍卖的百人中也有阵师的存在,在跟了几次价格后,王磐无奈地停止了跟价。
七品攻击阵法最终以两万七千积分被八十一号房间的客人得到。
第二件物品是一块莹蓝色的巨石,那石块有三十丈高,里面蕴含了极为强悍却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而且就算隔着房间的琉璃,王磐也能从这块巨石之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不出所料,王磐还是没机会得到它,这块巨石最终以六万积分的价格被三号房间的买家得到。值得注意的是,对这块巨石的拍卖中,有两家似乎一直在较劲,争相出价,可当巨石的价格达到五万积分后,另一方的出价居然足足高了一万积分,若非最终验资的时候完成了交易,王磐甚至会觉得是哪个耐不住性子的傻子胡乱加价。
终于,第九样物品拍卖完成,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幻真法诀的登场。
“第十件,也就是最后一件物品,”当第九件物品最终确定买家后,整个拍卖场变得出奇得安静,似乎觉察到会场异样的氛围,紫嫣开口道,“相信大家能来到这里,都是因为这最后一件物品,蕴含杀戮之道的幻真魔法,杀破狼。”
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女仆都极为默契地没有讲解,静静地看着场中央的紫嫣。
“杀破狼,乃是魔境黄昏王夜观紫微星而感悟出的幻真法诀,以杀戮之道入技,一技可分为七杀,破军,贪狼三式。”紫嫣的声音很轻,但会场安静得每个人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七杀,以杀戮之道入体,出手之间便为幻真技法,乃是无比强悍且罕见的可以借用肉身施展的幻真法诀。”
“破军,杀气入体,以杀戮之道牵扯杀气,凝练杀气以为实质,化作万千兵刃,并且此法最强悍之处在于能以战养战,在杀伐过程中积攒的杀气越多,其再次施展的威力越强,此外破军之术只需少量杀戮之道牵引就能借杀气发挥巨大功效。”
“贪狼,此法不详,修炼者须先掌握神殒,方可修炼。”
没有过多的介绍,但就紫嫣说的这些就已经足够让人疯狂,即便隔着琉璃墙面,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惊人的杀气扑面而来,如果仔细体悟其中的力量,说不定真的有朝一日能感悟到杀戮之道!最重要的是与其配套的幻真法诀更是一技化三式,除了最后的贪狼威力不详,剩下的七杀破军都是顶级的幻真法诀!
“幻真法诀杀破狼,起拍价……”紫嫣声音一顿,将悬念拉到最大,“起拍价,五万积分。”
一抹苦涩的笑容从王磐的脸上一闪而过,实话说他真心心动了,虽说那贪狼未掌握神殒不能修炼,但是前两项的破军和七杀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只是可惜,那五万积分的天价实在让人难以承受,就算陶满没把积分都花掉,以他们三人的资产还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毕竟不是以杀人来获得积分的疯子。
密室的大门被暴力地推开了,丈高的男人走到了芙蕾雅的面前,他的身上长着如同野兽一样的毛发,双臂如猿猴一样垂在膝盖上。
“里伯大人。”芙蕾雅站起身来,极有礼貌地给里伯轻轻鞠了一躬。
名为野兽,却也被称为兽王的男人看着芙蕾雅,慢慢伸出他那双巨大无比的手,在那磨盘大的巨手下,芙蕾雅的脑袋脆弱得就像一个鸡蛋。
芙蕾雅面色如常,抬起头来,朝着里伯微笑。
那双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轻微的声音从里伯的身后响起,一个核桃大小的小脑袋从毛发中探出头来,两个细长的触角轻轻摇摆着,它的整个身体是偏透明的乳白色,一双红褐色的大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泽,好奇地看着站在主人面前的女人。
芙蕾雅眨眨眼睛,微笑着朝小东西摆了摆手。
里伯点点头,那小东西试探着用触角碰了碰芙蕾雅的手,确定没有危险后,这才壮着胆子蹑手蹑脚地踩了踩。芙蕾雅伸出手想摸摸它,可小家伙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瞬间就吓得缩了回去,过了好久,芙蕾雅才摸到它滑溜溜的小脑袋。
“它们这些天,因为你受了不少苦。”里伯闷声闷气地说道,他的每根手指都比这些小东西大,可触碰到它们的时候却无比小心翼翼。
“辛苦你们了。”芙蕾雅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似乎明白芙蕾雅不会伤害它,小东西伸出小腿,碰了碰芙蕾雅的手指,然后有些羞涩和兴奋地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谁能想到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就是噬空蚁呢?”
“它们叫破空蚁,在远古时期是专门为了破解阵师的空间封锁而培养的物种,它们虽然会吃空间,但绝对不会破坏空间。”
小东西歪着头,明白了就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强迫”自己吃掉那些难吃的空间碎片,它在芙蕾雅的手上翻了个身,露出了吃得鼓鼓的小肚皮,小脸上似乎写满了抗议。
芙蕾雅笑呵呵地挠了挠它的小肚子,然后从储物戒指中一口气拿出了不少上品霞玉,这玩意在人族和兽族之中,都是通用的硬家伙。
“里伯大人,辛苦你们了。”芙蕾雅双手捧着小东西,让它重新回到里伯的身上,感受到女人善良的气息,小家伙似乎有点不舍地看了芙蕾雅一眼,等它回去之后,逐渐有许多小脑袋从里伯的身上探了出来。
“第二区域不用着急吞噬,让它们多休息一会儿……”
几番寒暄后,里伯离开了,他暴力地拉开了门,然后重重撞上,钢制的大门摇摇欲坠,芙蕾雅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拍卖很快就要结束了,第二区域的正戏要开始了……”
第447章 巧合
短暂的平静过后,出价的浪潮几乎要把紫嫣掀飞出去,所有房间的出价都和紫嫣直接关联,再由紫嫣说出报价,一方面是为了保证拍卖场的安静,另一方面则是避免哄抬价格和因为对拍卖的结果不满而心生怨恨,在结束后私下有摩擦。
足足等了一炷香时间,紫嫣才勉强开口:“最新报价,十三万积分。”
整个会场哗然,就连王磐也睁大了嘴巴,他不是惊讶于如此高昂的积分,而是惊讶这些猎者真的能拿出这么多的积分。从紫嫣不断变化的表情也可以看出,哪怕已经出到了十三万,依然有不少人在报价。
“最新报价,幻真法诀杀破狼,十六万九千积分。”
“最新报价,幻真法诀杀破狼,十九万三千积分。”
听着紫嫣不断地报价,王磐感觉自己都麻木了,他曾经去过珍宝阁,清楚地知道如此巨额的积分在珍宝阁能兑换什么东西,毫不夸张地说,二十四万积分如果都兑换成上品霞玉的话,足够一个踏阶中期修炼到叩扉境!
这些人,究竟杀了多少人?
原本还有些热血的王磐猛然间冷静了下来,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拍卖的狂热中的时候,似乎只有他明白,这些不断累加的积分赫然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看似富丽堂皇的拍卖场,实际上是鲜血淋漓的坟场!
在杀破狼被炒到二十万积分后,拍卖场陷入了短暂的平静,紫嫣刚想宣读最后的归属,她的眼瞳猛地一震,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会场上空的一个房间,再三传音确定报价没有问题后,声音中带着无与伦比的震惊,“最新报价……三十万积分!”
“怎么可能!”
莫尔直接捏碎了手中的玻璃酒杯,紫红色的酒水洒了一地,就算没有和芙蕾雅的赌约,他也想试着拿下杀破狼,即便不是黄昏王的对手,但莫尔很清楚黄昏王已经霸占杀戮之道道主的位置太久了,道主所能施展的力量远非常人比拟,如果能得到杀破狼,不但能透过此法诀勘探黄昏王的弱点,更有机会培养一位走上杀戮大道的神族强者,让他在大道的争夺上给黄昏王增添麻烦。
无论哪个方面,得到杀破狼都百利而无一害。
“鲁比,帮我去五十号房间,让她们把所有的积分都给我。”莫尔眯起眼睛看着台下,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个报价的人真的能拿出三十万积分吗?
鲁比叹了口气:“她们身上真的有积分吗?她们可是刚拍下了那蛟珠……”
“别看她们不算正经的猎者,但是想杀他们的人绝对不会比你我杀的人少。”莫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鲁菈,你去三号房间,找维琪她们,把积分全要过来……我倒要看看,这个能拿出三十万积分的人还能不能再加价!”
两人离开房间很快回来了,因为台上的紫嫣已经开始最后的报价。鲁菈先递上了夜猎令,里面赫然有五万积分:“尼诺她们身上并没有那么多积分,之前的夜猎中她们都在和夜与苏婉战斗,再加上维琪又拍下了那块石头……也就这些积分了。”
而鲁比的神色没有鲁菈那么好,他眼中的厌恶之色尚未完全褪去,一脸嫌弃地将一张夜猎令送到莫尔的手上,上面的积分赫然有七万!
莫尔点点头,十二万积分已经不少了,在进拍卖场之前,莫尔以自己的身份向所有进入夜猎的神族都发出了请求,神族的人们都理解杀破狼的重要性,纷纷拿出了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甚至豁出性命得到的积分,这些收集到的积分一共有不到五十万,抛去维琪花掉的几万积分,莫尔手中的积分仍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幻真法诀杀破狼,三十万积分第三……”紫嫣刚要宣读杀破狼的最终所属,然后忽然眨眨眼睛,微笑道,“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这位三十万积分先生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杀破狼……最新报价,三十五万积分!”
一次性上涨五万积分!莫尔咬着牙看着紫嫣,也就是拍卖场中隐藏了出价者的信息,不然他非得找到他,然后生撕了喊价五十万的人不可!
“四十万!”没等莫尔喘过气来,令人绝望的价格再次从紫嫣口中出现,莫尔猛地一拍沙发,强悍的力量直接将沙发碾成齑粉,甚至整个房间都动摇了起来!
“再加价,四十五万!”莫尔咬着牙说道,他手中也就三四十万积分,本想着一点点提价,慢慢蚕食并且以最低的价格拿到杀破狼,但是感受着那人不要命般的抬价样子,此时再隐忍说不定就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拼了!
“五十万……五十三万!”紫嫣瞪大了眼睛,因为在刚刚,她收到了两份报价,在这种拍卖的时刻,同时收到两份甚至多份都太正常不过了,但让她感觉震惊的是这两份报价都出自同一个房间!
自己往上抬高价格那不是傻子吗?紫嫣眯起眼睛,隐晦地看向二号房间,如果真有着极为深厚的财力,是断然不会连续两次提价,并且最后的价格不应该是五十三这样不规整的数字,二号房间就好像歇斯底里的拍卖者在做最后的挣扎。
或许他在想,一次提高八万能唬住对方,但遗憾的是,别人不知道可紫嫣知道,哪怕整个安全区的人的积分加起来,应该也没有这个人多……
“最后的加价了吗?”沙发上,青年一只手握着酒瓶,毫无风度地对着瓶口猛喝一大口,然后随手朝着身后轻轻一抛,酒瓶划过优美的弧线摔到地上。玻璃破碎的声音让一旁的女仆吓了一跳,和沐莉等人不同,她有着一双猩红色的眼瞳,身体的曲线更加夸张,处处彰显了魔族野性之美。
如果没有特殊要求,一般的女仆都应该是神族的,但是这个房间的客人似乎对神族相当不满。
“你觉得,莫尔最高的出价是多少?”青年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
垂帘后面,宽阔的大床上,展天翎一左一右搂抱着两位魔族女子,毫不在意地说道:“管他呢……他这种出价方式,完全就是手中没多少积分的体现,满打满算他手中最多不会超过六十万。”
青年点点头,转过来对站在自己旁边的魔族女仆说:“重新拿一瓶……”
女仆连连点头,快步跑到一旁的柜子里再拿出一瓶美酒,双手捧着送到青年的面前,没等女仆将瓶子打开,青年伸出手来将瓶子拿了过来,轻轻一扭就将玻璃的细长瓶口平整拧断!
牛嚼牡丹一般喝了一口,青年将口中的酒直接吐到地上:“神族的酒真没味道,居然用葡萄酿酒……”
“等什么时候你到血域,我请你喝好酒。”展天翎伸个懒腰,任由衣衫凌乱的两女按摩自己的身体,“加价吧,再不加价紫嫣就要把杀破狼交给莫尔的,到时候黄昏王大人非宰了你不可。”
青年点点头:“六十万。”
魔族的女仆身体一颤,她不敢相信这杀破狼居然会价值这么高的价格,可看着青年有些冷漠的眼神,她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将新的价格告诉了紫嫣。
“六十万积分!”
当新的价格出现的时候,整个会场陷入了绝对的安静,莫尔猛地一拍墙壁,整个房间顿时摇晃起来:“不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六十万积分……别说一个人,哪怕是整个种族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除非人族和魔族联合起来对付我们,但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
“这个人的积分,绝对有问题!”
“让紫嫣去查他的积分,我不相信他能拿出这么多积分!”不但是莫尔感觉到震惊,整个会场的人都觉得这个人在胡乱报价格,六十万积分啊,参加夜猎的人恐怕也就百万人,可在第一区域还能逃走的时候,有不少人已经丢掉夜猎令离开了夜猎,六十万积分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数字!
“莫尔大人,拍卖场恐怕没这个资格……验资是最终确定买家之后才可进行的……”女仆颤抖着说道。
“如果他拿不出来怎么办?”鲁比眉头紧皱,他去过很多拍卖场,一般而言这种胡乱出价的人被戳穿后,物品会自动落到第二高价者手中,但不乏有流拍的可能。
“拿不出来的话,杀破狼就应该是属于您的。”女仆恭敬地说道。
莫尔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确定这个人肯定拿不出六十万积分,所以放弃了加价,虽然这样杀破狼最终还会落在自己手中,但因为一个胡乱加价的疯子而将价格提到了五十三万实在有些吃亏,要是没有他从中作梗,估计二三十万积分就能得到它。
等他知道这个哪个房间的人,他一定会出手,将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捏碎!
“六十万积分第一次,六十万积分第二次,六十万积分第……”紫嫣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平台的上方,“价格又有了变化……同一个房间,六……六十五万积分!”
什么,他疯了!
如果不加价,这东西就是他的了,但这房间的人居然还在无脑地加价,目的是什么?是让大家都知道他是疯子吗!所有人这下更坚信正在出价的人是一个胡乱出价的傻子,人们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拍卖场的人如何处理这场闹剧。
“还真是霸道啊……别忘了结束之后还我们积分。”展天翎伸了个懒腰,两个少女知趣地坐到床边,展天翎穿好衣服,又伸出手摸了摸两人纤细的柳腰。
“自然少不了你们的。”青年抬起手来,“七十万。”
“啧啧,估计莫尔这么多年也没有今天这么受打击。”展天翎走到琉璃墙面前,恐怕那些在阵法和规则的隐蔽下毫无动静的房间里,心中都会掀起滔天巨浪。
“话说你那三十五万积分留着在珍宝阁兑换一些东西不行吗,非要浪费在这里?”展天翎叹了口气,一个人五千积分的令牌,一百人就是五十万,三七分成也有三十五万,要知道他可是在第一区域杀了不少人才勉强攒了一些积分。
“当我把卷轴交出去的时候,芙蕾雅就亲自联系我了,她跟我说要么不进行拍卖,要么拍卖的积分只能动用十分之一,剩下的除了用在空无之域的入场里,都要一分不动。”青年目光一闪,“本质上没什么问题,毕竟自己挂出的物品,通过拍卖令牌获得了不少钱财,再用拍卖的钱将自己的东西买回来,如果不受限制的话,整个拍卖场不就被我玩弄于掌心之中了?”
“三十五万积分,能搬空半个珍宝阁,芙蕾雅才不会做亏本的生意。以这种方式将积分洗白,也算不错。另外,我这算是还一个人情……”房间的门开了,紫嫣笑吟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一甩手将卷轴扔到青年的手中,青年将卷轴接过,交出了存有七十万积分的夜猎令。
“验资完成,拍卖结束!”
“恭喜一号房间的客人拍到了最终商品,幻真法诀杀破狼!本次拍卖就此结束!”
最终拍卖似乎以一种虎头蛇尾的方式结束了,在女仆的牵引下,人们依次离开了最终的会场。走出拍卖场的莫尔神情有些恍惚,因为他想象中被当成笑话的出价者居然真的拿出了七十万的积分,而且将杀破狼拍卖下来的,正是一号房间!
密室之中,芙蕾雅看着一脸震惊的莫尔,笑着将她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了他。莫尔如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深深叹了口气,原来如此,说到底,温烨压根就没想着将杀破狼交出去,所有人包括自己在内,都像小丑一样被芙蕾雅和温烨玩弄了!
“我算算,除三七分成的三十五万积分,温烨本身也就剩下七八万左右,剩下的积分应该都是找同族的人借来的……而七十万积分四六分成的话,也就剩四十二万。”芙蕾雅眯起眼睛,五万积分,在与她合作的人中,温烨是少数能获得利益的人。
“他这样做能把积分洗白,但你呢,你让他白白赚走了五万积分……”莫尔垂头丧气地说道。
“不不不,虽然这么看起来,他的确从中获利不少,但实际上他坑的还是那些拍卖令牌的人。”芙蕾雅闭上眼睛,“想想吧,最终拍卖的资格要五千多积分,不知道多少人一夜之间被令牌掏空了夜猎令……前一天还是作用近万积分的强者,后一天就成了一文不剩的穷光蛋,心里的落差会让他们疯狂想要赚取积分……”
“对于现在的猎者而言,最容易获得积分的方式有两个,一个是杀人,另一个就是下海杀蛟族,无论哪种行为,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
莫尔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对面前的女人充满了恐惧。
有些落魄地离开了拍卖场,王磐三人回到了旅舍,七十万积分的天价让他感觉难以触及,但现实就是这样,没有积分,很多东西是没有资格得到的。
在旅舍的门口,却出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给你的。”一个黑色的卷轴被他抛出,准确地落在王磐的手上,王磐瞪大了眼睛,一股强悍的杀戮之力从卷轴中渗出,浓郁的血气如血海尸山。
“用杀破狼换你的唯我,人情还清了。”温烨摆摆手,不给王磐说话的机会,“七杀和破军可以修炼,可贪狼需要借助神殒,所以别想了……我师父虽然是杀戮之道的道主,但他很早之前就走上了霸道,这杀破狼用霸道之力也能运转。”
“还有就是,别外泄……不然你和我,都要死。”温烨说完,径直离开了,留下了王磐愣在原地。
清荷也是一愣,她并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可看到那货真价实的杀破狼的时候,她的心中仍然有些震撼,那可是七十万积分才能得到的东西!
在短暂的震撼后,王磐也想清了前因后果,看着温烨离开的身影,心中不觉有些温热。
“门口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人吗?让我也看看!”三人还没来得及进房间,不远处传来了紫嫣的声音,她的手上把玩着一个卷轴,“对于我来说,杀戮大道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但是感觉跟弟弟你挺适合的,所以……”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落在了王磐身上,准确来说是那和她手中一模一样的卷轴。
“缘,妙不可言。”紫嫣微微一笑,手中的卷轴一瞬间化为飞灰。
价值七十万的杀破狼,就这样被她碾碎,她没有半点心疼,毕竟这东西存在的意义就是送给自己的弟弟,现在他已经拥有了,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她的确看不上这杀破狼,毕竟家族里的上乘幻真法诀一抓一大把,也就是现在夜没有认祖归宗,否则她才不会费尽心思另外再拓印一个卷轴。
“深海迷宫小心一些,实在不行在安全区待着,有姐姐在,没人伤害得了你。”紫嫣摆摆手,心情格外轻松。
这个温烨,还挺有趣。
第448章 圈套
时间飞逝,安全区的中心广场上挤满了人,在此地雷电法则的绝对威力下,三族之间居然产生了短暂的和谐,偶尔的口舌之争也很快被被种族的高层强者制止,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传送阵的开启。
深海迷宫的确是个好地方,在大家都为积分而发愁的时候,猎杀蛟族就能拥有积分俨然成了最好的发财致富的途径,另外迷宫中还有蛟族的传承和诸多宝物可以说是目前为止,夜猎中最宝贵的机缘。
“喂,你们看……”喧闹的人群忽然变得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新来到传送阵的那个人影身上,那是一个无比英气的女孩,眉若柳叶,面如圆月,深邃而散发着青色幽光的眼瞳中隐隐有一丝哀伤,她的身材并不像清荷或沐莉那样凹凸有致,反而多少显得有些瘦弱,可当所有人看到她手中轻轻握住的巨大青色战戟,再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
青龙传承者,人族的最强者,苏婉。
她慢慢走进中心广场,手中的战戟拖在地上,发出金铁之声,足以容纳百万人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那嘎啦啦的战戟戟刃磕碰地面的声音在回响。
人群自动分开,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从少女娇弱的身体中迸发的恐怖龙威,似乎有一条巨大的青龙盘踞在空中,压迫之感笼罩了整个广场,很多人光是看到苏婉就身体发抖,仿佛见到了远古青龙降世一般。
“踏阶中期……”莫尔看了身边的尼诺一眼,后者身上的黑暗气息极为内敛,哪怕是他也看不清那团黑暗下面是什么境界,不过从尼诺身上的气息里看,即便是踏阶后期的莫尔,也会感觉到一种米面临死亡的感觉。
“事先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等迷宫开启后,一切注意安全。”莫尔向周围传音,得到所有人的回复后,莫尔专门找上了维琪。
“能感受到她的大道之力吗?”
维琪点点头,只要不是傻子,一定能发现围绕在苏婉周身的恐怖大道之力。
“能是她的对手吗?”莫尔看着气息内敛却仍然有着无穷威压的苏婉,心中也是惊涛骇浪,这才几天过去,苏婉就又提升一个小境界,而且她变得更强了,强大到就算是他,说不准能战胜她的程度!
“一对一的话,我肯定打不过她。”维琪果断地说道,“要是克里斯大人在,将斩龙剑补充完整,我说不定能和她抗衡,可她一旦动用幻真法诀,我就算能用肉身之力强行破开法诀,也一定会受伤!”
“肉身方面,能做到压制吗?”莫尔有些担心地问道,苏婉现在太强了,完整的青龙传承绝对不是他们可以媲美的,就算是承印者也一样,更何况他还只是投影过来,实力发挥有限,在苏婉突破后,神族能与她抗衡的人实在不多。
“能,但是我感觉她不会像之前那样忌惮我的肉身了。”在战斗方面,维琪一改之前的傻气,“即便没有注重肉身的修炼,但她每次突破后肉身都会得到巨大的提升,如果加上她那副铠甲,整个夜猎恐怕只有我和魔族的夜能在近身战压制她。”
不但修为提升了,连肉身之力都能比肩寻常的路岭奇迹者了吗?真是棘手啊!
现在莫尔更加痛恨王磐,要是能在蜃楼中将苏婉消灭,哪里还用得上和蛟族的那些畜生打交道?
“莫尔大人不用担心,等到深海迷宫后,你们只要困住她就好,剩下的交给我。”站在一旁的尼诺忽然说道,“蛟族的宝物和传承也同样重要,还是按照计划进行……有那些不怕死的蛟族在,围剿苏婉也用不上这么多人手。”
莫尔深深地看了尼诺一眼,旋即点点头。
“鲁比鲁菈,安德安珀,还有奇米米朵,深海迷宫传承就交给你们了。”莫尔传音道,“蛟族的传承虽然有缺陷,但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一条通往云日的捷径,尽量不要让它落到他族手中。”
六人点点头,在苏婉没有突破之前,他们尚且还有一战之力,可当踏阶中期的苏婉出现在中心广场的时候,他们就明白除非能如维琪和尼诺一样快速达到踏阶中期,否则去围剿就是给他人拖后腿。
“科里,斯卡布,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你们,但是希望你们能暂时放下对蛟族宝物的追求,游荡在整个迷宫里,能多拯救本族人就多拯救一些吧。”莫尔沉默片刻后,有些苦涩地开口,“因为蛟族的野蛮,我们已经损失了太多同胞……”
两个来自边境军队的男人点点头,没有因为被剥夺了争抢宝物的权利而有半点情绪波动。他们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他们的牺牲是为了拯救更多的同胞,他们永远记得惨死在蛟族口中的同胞的身体,这种事不应该继续发生了。
牺牲?每个人都在牺牲,只要自己的种族能更加强大,就算献出生命又能如何?
“莫尔大人,我们有一个请求。”沉默片刻后,科里沉声道,莫尔眼神一闪,点点头。
“等苏婉死后,等蛟族的宝物被瓜分后,我们两个想跟着大人一起,把那个蛟族的老家伙宰了。”斯卡布低下头,掩饰着眼中的杀气,“它,该死。”
莫尔点点头,走上前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没问题……我们会给米可报仇,给每一个惨死在蛟族口中的同胞报仇!相信我,等一切结束之后,这片海域将没有半只蛟族!”
科里和斯卡布低下头,他们将强悍的实力隐藏起来,融入到周围的神族之中,他们不是莫尔,有着显眼的神印,也不是地位显赫的鲁比等人,靠着在边境的杀戮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两人的确是最适合做这种工作的。
“争夺蛟族宝物的时候,主要留意人族。”莫尔传音给鲁比,在专门负责争夺宝物的六个人中,只有鲁比最为慎重,考虑得最为周全,同时他也是除了鲁菈之外境界最高者,加上路岭奇迹者的身份,充当首领绰绰有余。
“我明白。”鲁比点点头,别看他一直跟随莫尔等人围剿苏婉,但时不时有同族给他传递有关其他两族的信息,据鲁比所知,现在夜猎之中的人族主要分为三派,柳轻絮所带领的道青宗一派,肖虹所带领的红袖宗和战神殿,以及刘松婉所在的剑宗一派,由于肖虹的身份比较特殊,刘松婉和柳轻絮也算是听命于她。
但是让人担心的是,人族最棘手的那些人,还没出来。
鲁比不相信,不世书院的那些老狐狸会不派人参加夜猎!
“多加小心,”莫尔再次叮嘱道,“魔族的夜也相当强悍,和他对战的时候一定要慎重,最好的办法就是祸水东引,让肖虹等人注意到夜的存在,我族保存实力,争夺蛟族宝物……”
“还有一件事件,”莫尔深吸一口气,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苏婉是一个巨大的变数,我们三个联手蛟族不知道多久才能消灭她,如果时间长了,人魔两族一定会有所发现,到时候可以主动放弃蛟族传承,向那些宝物下手。”
“实在得不到蛟族传承的话,最好让人族获得蛟族的传承……”莫尔意味深长地说道。
鲁比眉头紧皱,他不太懂为什么莫尔会说这样的话,但是身为神族对承印者天生的信任让他确定,莫尔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好的,我尽我所能。”鲁比重重点点头。
很快,广场中心出现一抹惊人的紫色,强悍的传送之力以波纹的形式扩散,几乎是一瞬间,巨大的传送阵法出现在所有人的脚下。躲藏在角落中,被黑色的斗篷完全遮蔽身躯和面容的三人下意识地抬头来。
中心广场上的云朵,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这次,用我们出手吗?”左边的女声有些犹豫地说道,“那位大人都来了……”
“要我说,这些大人何必拐弯抹角地使用这些阴招呢?以咱们的战力,直接将苏婉碾死不好吗?”中间身材略高的女孩伸个懒腰,微微露出的良好身材引人侧目,然而不知是不是有些害羞,女孩连忙让斗篷完全遮住自己,生怕别人看到她一样。
“可能……害怕发起战争吧……”
“是啊,刚打完仗,三族元气都损伤不小,尤其是落狼山一战拼杀的都是年轻的天才,哪怕神族最终获胜了,也得缓一阵子。”左边的女孩叹了口气,“而且人族和魔族也不是好惹的,边境战争若不是最后加了一条不得另外出兵的规则,人魔手段齐出, ,鹿死谁手也说不准。”
“卡欧……笨……”
“别说出我的名字啊,被人听到可怎么办?”中间的女孩连忙伸出手挡住了右边女孩的嘴,一脸心虚,“你先暴露身份我还不想暴露呢……”
相较于整个人群的骚动,三个人的动静不大,加上传送即将开始,根本没人留意到刚刚女孩口中说的名字。中间的女孩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终于松了口气。
“这次的传送阵是随机传送,咱们三个就算站在一起,到时候也会被打乱……你们两个在迷宫里面,能不出手就不出手,直到我找到你们。”女孩正色道,“咱们一旦出手,很容易暴露身份,到时候莫尔大人也保不住我们,所以……”
“但没办法的时候……也能出手……”晦暗的气息从右边女孩的身上涌动,“只要把目击者杀死……就好了……”
“嘿嘿看,这当然也是一种完美的解决办法!”女孩眨眨眼,“不过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似乎有可以依靠的人……”
“你是说魔族的夜大人吗?”左边的女孩眼睛一亮。
“唔……他是……好人……”
“是啊,如果碰到他,我们说不定可以依靠他……总之,能不出手,尽量不要出手。”感觉到传送之力在身体之中蔓延,女孩做最后的叮嘱,“到迷宫之后,不要贪图周围的宝物,咱们三人在宝库之前汇合……”
紫色的光芒绽放,如同一颗紫色的太阳在广场中央爆炸,等光芒完全散去,场地中央已经空无一人。名为布诺的男人从空中落下,他的身上萦绕着一道道阵法的气息。
身为神境唯一一个九品阵师,将随机传送的阵法悄悄改成个别人不随机,似乎不是什么难事,而要是不小心将某个人或某些人直接传送到蛟族早就准备好的陷阱或者绝地之中,也不是不可能。
这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她的运气不好了……
传送的感觉很快消失了,原本身边跟随着的陶满和清荷已经不见踪影,王磐明白那是“随机”传送阵的效果,但是切身实地踩在传送阵上之后,王磐总感觉这个传送阵似乎和其他的随机传送阵有些不同,但以他的阵法道行还说不定上来有哪里不对!
想都不用想,所谓的随机传送,恐怕就是把其他猎者传送到不同地点,将神族的部分强者和苏婉单独传送到迷宫的一个秘处,重现蜃楼中的围剿之战!
但是这次的苏婉却是只身一人!
如离弦之箭,王磐在还没弄清周围的环境的情况下,快速朝着某个方向靠近!
他的阵法道行的确不够,但是他身边有人能发现端倪就行!
这次传送的感觉远比平时要更久,带来的不适之感更胜以前,苏婉慢慢睁开眼睛,她现在似乎身处海底,但是迷宫之中空气十分充裕,灵气更是盎然,只是她被传送的这处空间有些过于幽暗了……
“苏丫头,小心……”玄邪警惕道。
然而没等苏婉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在她的身后爆发,赤裸裸的大道之力没有半点遮掩,凌驾一切之上的霸道之力充斥在血红色的巨大剑刃之上,下一刻,巨剑如闪电划过,这时候苏婉再想招架已经来不及了!
“神族的小姑娘,你可不要失手把她给杀了!”黑暗之中,似乎有巨物在游动,猩红的眼睛如同落日一般,死死盯着苏婉,“青龙传承者的血肉,还是生吞下去更美味……”
第449章 背刺
苏婉后撤百米,和维琪拉开距离,饶是她几乎下意识地开启了逆鳞甲,可那不算锋利的巨剑还是轻而易举地破开了盔甲的防御,狠狠砍在自己的后背。
鲜血,顺着深深的伤口溢出,剧烈的疼痛让苏婉差点陷入昏厥,被破开的逆鳞甲如有生命一般慢慢愈合,但她的伤口却没有那么容易恢复,用苍龙战戟强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笼罩此地的黑暗缓缓收敛,最终汇聚到尼诺的手上,少女眼神阴冷地看着苏婉。在黑暗消散之后,属于深海迷宫的光芒慢慢出现。
如果此地不是过于凶险,那深海迷宫还算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即便身受重伤,已经无暇观察周围的景色,但苏婉还是有些荒唐地这样想。
眼前的深海迷宫似乎是由一整块巨大的水晶雕琢而成,淡蓝色的水晶如同宫殿一般,在幽暗的海底闪耀着光辉,两边平整的水晶墙面上雕刻着形态各异的龙族,有的吞吐火焰,有的地动山摇,每条龙似乎都被注入了灵力,看着活灵活现。
水晶墙先前延展着,在千米开外的某个地方忽然九十度弯折,转变方向蔓延,而墙体的另一边也是通过不同程度的弯折来改变方向,苏婉清楚,见到如此排布的墙壁就意味着自己已经进入了深海迷宫之中,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好像知道自己最终会被传送到这个地方一样,守株待兔地等待自己自投罗网……
不应该是随机传送吗……
苏婉眼瞳猛地一震,看来在自己先参加深海迷宫开始,自己就已经上当了,在外人看来所谓公平的随机传送,对主办方的神族来说就是可以暗箱操作的最好阴谋!
“啊呀,我还以为一剑能把她砍成两段呢!”维琪撅起了嘴,一脸惊讶,为了打苏婉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特意让布诺大人将苏婉的传送延长了一段时间,让尼诺将黑暗布置出来后,打算趁着苏婉刚到新环境,还没适应黑暗的时候抢先动手,可就算这样,自己依然没能一剑砍死她。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通道的另一头,莫尔缓缓出现,只是现在的他既不同于那粗犷的里伯,也不是一身儒气的拉夫里,他的面孔变得更为俊美,原本银色的头发也变得如海一样湛蓝,在另一只眼瞳中,从未出现过的金黄色神印赫然闪烁!
海洋承印者,涅亚!
“虽然说有偷袭的成分,但是在那个瞬间能伤害到苏婉的,只有你。”无数海水在莫尔身边环绕,苏婉惊愕地后退一步,在海洋神力出现的瞬间,苏婉眼中的莫尔似乎化作了那滔天的海浪,极致的厚重和毁灭之力让人绝望!
“承印者,我还用出手吗?”盘踞在迷宫通道的蛟族首领颇为忌惮地看了莫尔一眼,它记得原本这个承印者并没有多强,然而在那个神印出现之后,已经接近化龙的它居然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压制之力!那并不是龙族的压制,而是这整片海洋在镇压它!
“如果她要逃跑的话,你再出手……先让你的蛟子蛟孙围剿,消耗一下苏婉的战力。”莫尔冷冷地看了蛟族首领一眼,这个该死的老畜生,在他们三人进入深海迷宫的瞬间,感知敏锐的莫尔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蛟族首领的杀气,这个混账甚至还想着要把自己三人连同苏婉一起留下,变成它美味可口的血肉!
“好……”感受到海洋神印的压制力,蛟族首领极为不情愿地朝着通道轻轻一吼,平静的海水忽然变得无比狂暴,激荡的水流带来的了远方的暴虐,明亮的水晶迷宫在一瞬间变得幽暗起来,数以千万的蛟族正拥挤着,发疯一样朝苏婉冲过来!
“灭世龙影!”
苏婉怒吼一声,紫青色的青龙之力开始在周身蔓延,顺着苍龙战戟,灭世青龙的巨大虚影缓缓出现,恐怖的龙威扩散开来,原本疯了一样的蛟族吓得肝胆欲裂,然而这种胆怯只出现了一瞬间,下一刻,贪婪战胜了恐惧,它们以更凶残,更不要命的气势猛冲过来!
吃了她,吃了她就能化龙!
化龙和新鲜血肉的欲望让所有的蛟族疯狂,灭世龙影怒吼一声,强悍的龙息在口中汇聚,下一刻,贯穿天际的紫青色龙息从龙影口中激射而出,极致的破坏力仿佛死神降临,紫色的雷电之力瞬间贯穿了数个蛟族身体,那青色的木气也将蛟族直接洞穿!
紫黑色的鲜血混着腥臭的内脏从蛟族的身体中一股脑窜出来,脚下雪白的玉砖上立刻溅染上恶心的黑色,灭世龙影一击之下直接碾死十数个蛟族,但和成千上万的蛟族比起来实在是杯水车薪。同胞的尸体并没有打消这些畜生的贪婪,反而让它们更加觊觎这强悍无匹的龙力!
蛟族疯了一般涌了上来,将苏婉包围得水泄不通,锋利的蛟爪和张开的血盆大口将苏婉笼罩,有些杀红了眼的蛟族扑到苏婉身边就开始胡乱撕咬,它们完全顾不上自己撕咬的到底是苏婉周身的龙力,还是已经惨死甚至还没死误打误撞挡在自己面前的同胞。
杀戮,撕咬,将面前的一切吞噬殆尽,就能摆脱这丑陋的蛟族身份,化身为世间最尊贵的龙!
苏婉咬紧牙关,手中的苍龙战戟疯狂舞动着,已经转战到她身前的灭世龙影也发出震怒的龙啸,然而蛟族的数量还是太多了,无数尸体被抛下,又有无数条巨蛟将苏婉包围,它们以命搏命,就是想生生将苏婉耗死!
手腕用力,苏婉用戟尖生生将一条百丈巨蛟挑到了空中,锋利的戟刃如切割豆腐一般划开了蛟族柔软的腹部,鲜血伴随着被搅碎的内脏从空中落下,宛如下了一场血腥大雨,紫黑色的血液滴落在苏婉的逆鳞甲上,苏婉看着源源不断,几乎无法穷尽的蛟族,狂暴的龙力收敛,深处海洋最底部的深海迷宫也在一瞬间平静下来。
“幻真灵法,青龙出海!”
明明已经身在海洋深处,但在迷宫之中却突兀地又出现一片汪洋,无比平静的海面忽然翻起了一道轻微的弧度,这细小的浪花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百丈的浪潮之墙!黝黑的身影在海面之下起伏,露出的青色背脊之上闪烁着狂暴的紫色雷霆,几乎填满整个海洋的庞大身躯在召唤出来的海洋中微微翻动,所掀起的浪花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踏阶中期的苏婉,变得更强了!
只有那蛟族首领看到那强悍的幻真法诀,眼中除了浓浓的忌惮外,还有深深的贪欲!如果吃掉苏婉,自己说不定也能掌握如此强悍的力量!
灭世龙影消失,苏婉凭空而立,周身的狂暴龙力早就被更为强悍的大道之力所替代!她站在海洋的正中央,手中的苍龙战戟朝着蜂拥而来的蛟族冷冷一指。
一只巨大的龙爪刺破了平静的海面,恐怖的龙威携带着无法形容的恐怖,如波浪一般四散开来,数条百丈的蛟族被龙爪抓住,就好像成年人手中抓住的一把火柴一样,显得无比纤细!从龙爪之中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被抓住的蛟族疯狂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出去,然而绝望的是,无论它们如何挣扎,那如山岳一般的巨爪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下一刻,巨爪猛然收紧,这些蛟族哀嚎一声,居然生生被那龙爪捏断了身子,鲜血从半截身子中流淌出来,仅仅是一只龙爪,就轻而易举地捏碎了不知多少蛟族!
“既然觊觎这青龙之力,也要有殒落的觉悟!”苏婉手中的战戟再动,那参天的巨爪慢慢缩回了海水之中,就是在巨爪消失在海水的一瞬间,海面又恢复了平静。
已经被化龙的欲望吞噬了理智的蛟族们见巨爪已经消失,再次疯狂地朝苏婉冲了过来!然而在一旁观战的蛟族首领却是猛地朝后退去,尼诺和莫尔也心神巨震,感受着从平静的海面中隐藏着的惊人龙力,快速朝后面闪躲!
“维琪,快后退!”莫尔大吼一声,大道之力在周身环绕,竟化作一面巨大的海蓝色盾牌!
维琪扛着斩龙剑,傻乎乎地看着忽然暴退的二人,她和那些蛟族一样,在巨爪消失之后,以为苏婉精疲力尽,再难施展出更为强悍的力量,可当她转过身来,看到两人急速后撤,听到莫尔的警告后,再想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前一秒还是平静的海面,下一秒却已经沸腾,遮天蔽日的身影破海而出,它太大了,巨大的身躯甚至将周围的光芒全部遮蔽,人们只能看到那猛冲而上的身体,根本看不到那究竟是一个什么生物!
恐怖的龙威化成实质,在出现的瞬间就将维琪镇压在地上,哪怕凭借着维琪的恐怖肉身,在如此龙威面前也没有半点抵抗的余地,就算是动用了霸道之力,也只能勉强从地上站起来!独属于青龙的恐怖威压,在苏婉手中被完全显现出来!
维琪艰难地抬起头,哪怕她竭尽全力抬起去看,也只能看到排布紧密的青色鳞片以及青色的龙爪,恐惧和震撼猛烈地攻击着维琪的心脏,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斩龙剑,在面对如此栩栩如生的青龙时,也会感觉到真切的恐惧!
以绝对实力称霸一个时代的强者青龙,又岂是这些小小踏阶能理解的存在?
被化龙的欲望吞噬理智的蛟族们在见到青龙的一瞬间清醒了过来,然而再想逃跑已经晚了,化成实质的龙威直接将距离青龙最近的百头蛟族生生碾压而死,余下的千万蛟族也被那龙威死死压制在地上,哪怕是莫尔和蛟族首领暴退千米,也被这股强悍的力量压制,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吾为青龙,世间万物,尊吾为王!
“灭世龙息。”
苏婉的声音似乎从半空中传来,此时的少女正站在云层之上,苍龙战戟已经被她收入龙戒之中,曾经还闪烁着些许娇弱的眼瞳完全变成了倒竖的龙目,黑色眼瞳中的紫青色更重!只有站在她的高度,才能看清青龙的全貌!
青龙张开大嘴,能毁灭世界的力量在它口中汇聚,和刚刚龙影所施展的龙息不同,此青龙的力量更为强悍恐怖!如果说刚刚的龙息是一道细小的水流,那现在的龙息就是破开大堤的洪水!
千万被镇压的蛟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那庞大的能量洪流所淹没,在极致的毁灭力量之下消融!残肢断臂,紫黑色的鲜血和内脏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就好像被清水洗涤的污垢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沾染着腥臭污垢的水晶墙壁和白玉地面重新变得干净,焕然一新的迷宫通道干净整洁德就如那些蛟族没有围剿过苏婉一样。
莫尔抬起头来,艰难地望向苏婉,第一眼他就看到少女的眼瞳。错不了,绝对错不了,那已经不是寻常人族的眼瞳,而是属于青龙的眼瞳!强悍的大道之力在少女身边围绕,缓缓落地的苏婉身体一晃,脸色有些苍白的她显然有些脱力。
现在正是偷袭的最好机会!
“维琪,就是现在!”莫尔大吼一声,能打破现在这个僵局的,只有维琪了!
维琪听到了莫尔的命令,竭尽全力想站起身来,在这么长时间龙威的镇压下,可以破解万法的斩龙剑逐渐适应了苏婉的龙威,然而还没等她勉强站起身来,苏婉缓缓扭头,将目光对准了维琪。下一刻,维琪感觉自己的身上似乎凭空出现了一座大山,远比之前更可怕的龙威压在自己身上,不出意外地再次被镇压下去,仅仅是一个眼神的威压就让维琪受了重伤,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出来。
可恶,她已经这么强了吗?莫尔瞪大眼睛,身为承印者,他有着关于青龙的记忆,在那个时代,青龙二字就是绝对的强大,不然也不可能让最弱小的人族生存在魔族和神族的夹缝之中!以一人之力对抗两大种族而不落下风,这种实力绝无仅有!
苏婉获得青龙传承这才几年,就已经隐约有了青龙的风采,那要是让她完全成长起来,经过落狼山一战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优势又将荡然无存!
“我劝你还是放弃站起来的想法,”苏婉缓缓走到维琪身边,看着即便被龙威压得不断渗出鲜血的野性少女,缓缓开口,“我承认,现在的确是我最虚弱的时候,为了完全抵抗这蛟族黑潮,我不得不动用几乎全部的龙力和均衡大道的力量,让青龙之灵短暂化身青龙……这种法诀虽然强悍,但是也有一定的缺陷,那就是玄邪短时间无法再动用力量。”
“不过没关系,只要龙威还在的时候,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你们。”苏婉的声音漠然,莫尔看着几乎无情的苏婉,更加确定了她的威胁。身为镜之承印者,他掌握的镜之大道可以说是包含了所有的大道,虽然不如专一大道那般精通,但对万千大道多少有些理解,而这被誉为最强大道之一的均衡之道,最基本的特征就是为了维持均衡而保持绝对的无情!
苏婉,已经要触碰到青龙传承的真谛了!
不能再让她活下去了!
“踏阶中期,你们的修行也很快,但是跟我出生在同一个时代,是你们的遗憾。”苏婉没有废话,她只是想快速料理这三人,因为龙威只能维持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内,力竭的她是无法斩杀蛟族首领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龙威还在,将神族的三人杀死,然后逃之夭夭。
维琪,神族年轻一代中,肉身最强者,还有斩龙剑,现在被龙威镇压得无法起身,并且身受重伤。如果让她活着,对未来的自己多少会有一些威胁。
莫尔,神族承印者,多变的印痕和攻击手段也让人捉摸不透,同样被龙威镇压,由于他的肉身并不如维琪那样强悍,身体的伤势反而更重,最好也将他杀死。
至于尼诺……
苏婉望向距离自己最远的那具身体,她的肉身之力没有维琪强悍,本身的修为也不如莫尔,现在已经完全陷入昏迷,恐怕是被玄邪刚才的吐息波及到,生死未卜……
轻轻招手,苍龙战戟化作青色的流光出现在她的手上,她一只脚踩在维琪的后背,哪怕有玄邪的强悍威压镇压着维琪,苏婉还是能从脚下感受到恐怖的肉身爆发力!在如此威压面前,能勉强站起来的就只有维琪了,最好还是先将她杀死。
苍龙战戟高高举起,冷冽的光芒在水晶墙壁的映照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苏婉倒竖的龙目中满是冷意,身为人族,杀死一个神族不会有半点心理负担,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在落狼山与人族战斗的敌人!而且苏婉能感觉到,虽然维琪看着有些傻乎乎的,但是在大道的领悟上却有着出奇的天赋,恐怖的霸道之力如果成长起来,也将是人族最大的绊脚石!
尖锐的兵刃穿透了胸膛,鲜血顺着伤口迸溅而出,倒竖的龙目消失,苏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黝黑绽放着幽光的黑色枪尖贯穿了自己的胸膛,力量顺着伤口快速流失,属于黑暗的侵蚀之力疯狂涌入自己的身体之中,将经脉和丹田完全摧毁!
“你不是……”苏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艰难地转过头来,那原本应该躺在远处昏迷的尼诺,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一枪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我不是应该陷入昏迷,倒地不起吗?”尼诺双手握住长枪,更加用力地将整根长枪完全推进了苏婉的胸膛,鲜血顺着枪尖缓缓滴落在地上。当长枪完全穿过身体,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苏婉也直接栽倒在地,巨量的鲜血如喷泉一般从前心和后背的巨大伤口上涌出。
生机,快速消散,无法挽回。
“青龙的确很强,但同为四圣的玄蛇又怎么会畏惧你的龙威?”尼诺将长枪捡起来,锋利的黑色枪尖刺入苏婉的双手,手腕翻动之下居然将苏婉的两臂卸了下来。虽然她的长枪在贯穿苏婉胸膛的瞬间,她就动用黑暗神力将苏婉身体内部的一切经脉和丹田摧毁,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担心阴沟翻船的尼诺果断将苏婉的四肢卸掉,确保她不可能再掀起任何风浪。
面对青龙,不这么谨慎是不行的。
“回来吧。”尼诺招了招手,在远处昏迷的“尼诺”忽然爬了起来,赫然是活灵印噬所召唤的小金玄!金玄爬上尼诺的手臂,重新化作肩膀上的印痕。
第450章 色欲
局势,在一瞬间翻转过来,莫尔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将一枚丹药塞到维琪口中,自己也快速恢复着身体。哪怕现在的苏婉没有了反抗之力,可三人仍然身处深海迷宫之中,也就是蛟族首领的老巢里,在通道中被青龙出海消灭的数以千万的蛟族显然不是全部,如果蛟族首领在此时忽然反水,状态极差的三人必定会交代在这里。
早在进入迷宫之前,莫尔和尼诺就已经确定了战略,创造一个虚幻的尼诺,让苏婉放松警惕。他们没有将计划告诉维琪,一方面是担心维琪这个傻姑娘暴露了计划,另一方面莫尔也是想在苏婉面前将维琪塑造为肉身力量得极为强大的形象,这样她才会优先注重维琪而忽视尼诺。
青龙作为最强者,它的感知也同样敏锐,为了让创造的尼诺达到最大程度接近其本人,莫尔让尼诺召唤出了小金玄,它虽然是一条小蛇,但其本源的气息却和尼诺一般无二,加上莫尔镜之道的大道之力,苏婉不仔细观察,绝对发现不了其中的端倪!
黑色的长枪收回,尼诺的脸色也十分苍白,在那极致的龙威之下还能隐匿动手,可想而知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但看着已经被自己挑成人彘的苏婉,心中也不禁长出一口气。
这下子,人族算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确定她已经废了吗?”莫尔搀扶着维琪来到尼诺身边,经过他仔细的检查,发现苏婉的经脉和丹田全部被毁,已经变成一个废人了,胸膛的伤口无比凌厉,体内的经脉几乎是一瞬间被震毁,丹田的无上根基也被完全摧毁,就算有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了!
苏婉,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废人!
不愧是四圣之中,以凌厉攻势着称的玄蛇!哪怕是依然身处险境,莫尔还是忍不住称赞起来。
“除了还剩下一口气之外,她和死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尼诺后退两步,一瞬间爆发的偷袭让她神力几乎枯竭。曾经在落狼山,她见识过亚森曾施展一种极为诡异的战阵,那似乎是一瞬间将全身的神力全部倾泻而出的强悍战阵,能让神法瞬间增幅数倍之多。
回到神境之后,她向神皇提出了寻找类似法诀的请求,从收集天下无数技法和神法的神宫之中,她找到了她想要的技法。此法名为竭灵,在施法之前,运转神力的经脉将会在一到两息的时间里扩大,以容纳更多的神力,从而达到增幅的效果。
相较于亚森的战阵,竭灵的优势在于经脉的扩张是可控的,意味不会在开启之后完全力竭,变得没有还手之力,但缺点也很明显,首先就是在开启之前存在一到两息的无法动用神力的无防备时间,在实战过程中,对手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蓄势而坐视不管的。
其次就是增幅方面,就尼诺自我感觉,在施展竭灵的情况下,以最大程度的两息扩张经脉,完全消耗丹田的神力也只能增强两倍,和亚森的战阵相比相差甚远。除此之外,由于扩张的经脉短时间无法适应如此巨大的神力流量,会有三分之一的神力白白消耗,在神力利用率上也大大不如亚森的战阵。
因此此法只适用于袭杀。
“撤退,将苏婉留给蛟族首领。”莫尔将维琪背在身上就准备离开。
“我们不杀了她吗?”尼诺看着只有胸膛轻微起伏的苏婉,眼中还是闪过一丝不放心。
“如果我们要杀了她,蛟族首领一定不会放过我们。”莫尔摇摇头,颇为忌惮地看着双目露出贪婪之色的蛟族首领,这头畜生不但眼馋苏婉的青龙传承,更是觊维琪那强悍的肉身!确定苏婉已经无力回天后,莫尔带着尼诺就准备离开。
“承印者,这就准备走了吗?”道路的尽头,蛟族首领盘踞着,并没有让开通道,它已经感觉到面前的莫尔只是一个投影,准确来说是把部分莫尔的力量转嫁于一副新的肉体之上,无法完全施展他全部的实力。青龙传承者最后施展的龙威强悍无比,将玄蛇的传承者和那鲜美肉身的女孩全部重伤。
如果可以的话,它不但想吞噬青龙的力量,要是能将玄蛇的力量一并据为己有,那岂不是……
“你不想放我们走吗?”莫尔眼瞳之中的海洋神印暴动,整片海洋都开始震怒沸腾,巨大的水压出现在蛟族首领的身上,然而面对竭尽全力召唤青龙的苏婉时,他的伤势太重了,而蛟族首领乃是叩扉之境,足以碾压踏阶境的水压在它看来也不过如此。
“哈哈,我可以放你走,”蛟族首领笑了笑,“就算吃了你,也只能对你外面的本体造成一点伤害,哪怕杀了你,借着神印你也能再活过来,我完全没必要招惹一个云日的存在,但是其他人……”
“你未免有些太贪心了吧?”莫尔声音冷漠,“青龙的力量还不满足你的胃口吗?”
蛟族首领没有说话,只是身躯将通道完全占据,不给莫尔一点突破的机会。
它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将那个玄蛇女孩交给我,在我获得完整的青龙之力和玄蛇之力后,我会庇佑神族万年。”蛟族首领咧嘴一笑,“想一想,被青龙和玄蛇一并庇佑的种族将会多么繁盛,只要你心系神族,这笔买卖是吃不了亏的……”
尼诺握紧双拳,她丝毫不担心会被莫尔出卖,她只是怨恨这蛟族首领,围攻苏婉的时候它不出手,现在却坐收渔翁之利!
“非我族者,其心难测。”莫尔叹了口气,畜生就是畜生,和这些蛟族谈条件完全就是以虎谋皮,好在当前的情况芙蕾雅全都预料到了,之后的补救措施芙蕾雅也早就想好,否则,尼诺和维琪真要殒落在这里,对神族而言将是一个无比沉重的打击。
“呵呵,我就知道……不过没关系,整个深海迷宫中,就属我的实力最强,我在迷宫中就是绝对的王,王想得到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蛟族首领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嚣张和自负,下一秒,它就已经搅动海水,猛地朝尼诺扑了过去!
它的速度不快,主要是害怕一个冲击之下将力竭的尼诺直接杀死,毕竟活生生的血肉才是它的最爱。然而在冲击的瞬间,一道紫色的光芒从三人脚下亮起!
传送阵!
不可能,这里是深海迷宫,怎么可能会有传送阵!蛟族首领大惊失色地看着传送阵法快速出现在三人脚下,强悍的传送之力运转,距离太远的它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芙蕾雅早就猜到你会觊觎尼诺的传承和维琪的肉身,所以在安全区布置的传送阵中,让布诺提前做好了安排,只要我们心念一动,就能立刻从此地随机分散传送到迷宫的其他地方。”莫尔冷冷地看着蛟族首领,“你的杀意,神族已经接收了……海岛之上的血债,终将偿还了!”
传送阵法消失,三人的身影也从这绝地脱离,蛟族首领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血债血偿?神族的承印者真是好笑!”
“你们这里的最强的修为就是踏阶境后期,就算你们的天赋再强,也不可能是我叩扉的对手!”
“如果你要是真这么强大,何必对我口出狂言?应该直接对我动手,杀死我才是!”
笑声响彻在整个深海迷宫,即便是被传送千万米之外的莫尔也能听到那刺耳的笑声,他狠狠一拳砸在水晶墙壁上,若非芙蕾雅早有准备,尼诺和维琪今天就危险了!
但是如果你觉得,一群踏阶境无法对你造成伤害,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莫尔看着悠然转醒的维琪,感受到了身边尼诺的杀意。
“为什么不当时直接杀掉苏婉?”尼诺握紧双拳。
“活着的传承者对它才有用,如果苏婉死了,它极有可能盯上你。”莫尔叹了口气,“除此之外,现在我们身处迷宫之中,里面的蛟族太多了,恼羞成怒的它甚至会向那些蛟族下达疯狂的指令……我不希望海岛之上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同胞的血,不应该白白流淌。”
尼诺紧紧咬着嘴唇,不甘心地说道:“那我们就这么放过它?”
“放过它?怎么可能!”莫尔冷冷一笑,“我之所以说咱们三个会被随机传送出去,就是想让它以为聚集神族的强者需要一段时间,掉以轻心,从而能安心吸收苏婉的力量……现在你我三人都在,鲁比他们被安排到蛟族传承,很容易找到,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包围它,将它彻底杀死,为同胞报仇!”
“而且我们之间的仇怨已经彻底结下了,无论它能否吸收青龙之力,留下它都是祸患。”莫尔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身为承印者,他们在神族人们心中永远是慈爱的象征,但他们对异族对外敌绝对不会有丝毫手软!
尼诺点点头,主动照顾起维琪,她当时距离那青龙最近,受伤也最重。将维琪交给尼诺,莫尔很放心,他确定此地安全后,开始朝着蛟族秘宝之地前进。蛟族传承?蛟族宝物?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他现在只想让那头畜生死在自己手下!
没有比现在还要绝望的了。
一瞬间失去四肢的苏婉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大量的鲜血顺着心房疯狂向外喷涌,四肢上的巨大伤口的血都差不多流尽了。她的脸挨在玉石上,已经没有一丁点力气,勉强还能被称作身体的人彘只有一种感觉。
冷,好冷。
随着大量的鲜血流失,寒冷之感逐渐占据了她的心,就好像被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握住一样,苏婉呼吸都十分困难。她感觉眼皮十分沉重,眼睛也看不见东西了。不但身体的感觉消失得七七八八,就连思绪也变得紊乱起来。
在长枪穿透胸口的瞬间,苏婉就明白自己已经彻底废了。
经脉完全断裂,最重要的是青龙赐予的无上根基也被摧毁,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成为一个修炼者了。身体中的龙力与灵力随着被摧毁的丹田一并消散,她之所以能吊着命而不死,完全是因为她掌握了极为强悍的均衡之道,可她的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均衡之道固然强大,但也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玄蛇的传承者心可真够狠的,一枪就把你扎了个透心凉。”在赶走莫尔等人后,蛟族首领心情大好,它游到苏婉的身边,慢慢缩小了身体,轻轻一挥手,蛟族之力将肆意横流的鲜血收集起来,在半空中凝成一个血球,“要是没把丹田和经脉摧毁,我说不定还能逆推青龙的功法……可惜,真是可惜。”
苏婉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举了起来。
“我的天,这真的是青龙之躯!”简单扫视苏婉,蛟族首领大喜过望,“这女娃拥有青龙之力才几年的光景,身体已经被龙力完全改造了,简直就是真正的青龙之躯!也只有这样的身体,才能完美驾驭青龙之力!”
它的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贪婪。
下一秒,它张大嘴巴,将手中的苏婉高高举起,然后用力一握。
“啊!”惨叫之声在整个通道里回荡,它生生捏断了苏婉的所有肋骨,像拧干装满水的海绵球一样,贪婪地榨取着她身体中的鲜血!来回挤压了几次后,再也没有多余鲜血能被挤出来,它有些嫌弃地将苏婉随手扔在地上,蛟爪一张,苏婉的四肢已经被吸附到它爪上,两根爪尖夹着一个胳膊,蘸着空中那饱满的,粘稠的血球,蛟族首领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不愧是青龙之血,不愧是青龙之躯,吃了你,我就算不能完全变成青龙,我会无限接近它!”蛟族首领哈哈大笑,然而下一秒,剧烈的痛苦从它的身体中传来,每一滴被它吞噬的青龙之血开始迸发无尽的抵抗之意,那是属于青龙的无上意志,是源自龙族高高在上,不允许被同化的尊严!
“啊!痛死我了!痛死我了!”蛟族首领疼得在地上翻滚,坚硬的鳞片甚至都在翻滚中掉落,它张开大嘴,刚刚被它吞入的龙血和苏婉的胳膊全都吐了出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蛟族首领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我的身躯已经接近龙族,按理来说应该能承受住青龙之血的改造……难道说,即便是真正的龙族,也不能承受青龙之血……”
蛟族首领恶狠狠地一把抓起苏婉,不信邪地狠狠撕咬了她的小腹,锋利的牙齿直接将苏婉的小腹掏空,甚至露出了惨白的肋骨和脊骨!但是奇怪的是,如此巨大的伤口,居然只流了些许的鲜血……
剧痛再次出现在它的身体之中,卑微的蛟族又怎么能承受得了最纯正,最强悍的龙族之力?即便想强行消化掉苏婉的血肉,那直逼灵魂的剧痛也让蛟族首领不得不张开嘴,将血肉吐了出去。
“该死!该死!该死!”蛟族首领怒吼一声,它的眼瞳都被气愤和痛苦弄得充血,“我付出了这么多,蛟族保留千万年的宝物,我那么多子孙后代,甚至连蛟族传承都拿了出来,就是为了获得青龙之力,但是你居然告诉我,我的身体无法承受青龙之力,那我的付出岂不是都变成了笑话!”
“青龙之力,那可是直通摘星的伟力,是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金山银山……该死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让出那蛟族传承,完全吸收传承后我至少能修炼到云日境!”
“青龙,青龙,你该死啊!”蛟族首领一把抓起苏婉,即便被它摧残成这副模样,苏婉依然存留一口气,“这都不死,这都不死……该死的青龙,谁让你身体中的血脉这么浓郁,浓郁到让我根本无法吸收,要是不能吸收这龙力,我要你还有什么用!”
蛟族首领恶狠狠地看着苏婉,伸出一根锋利的爪子,竟然直接插进了苏婉的眼瞳里,痛苦让苏婉想要大叫,但是已经濒临死亡的她,连叫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张开嘴,无力承受着蛟族首领的摧残!
“混蛋,混蛋!我一切的布置,我的精心算计,全都打了水漂!都怪你,都怪你!”蛟族首领疯了一样,将苏婉的另一个眼睛也剜了出来,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它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摘下苏婉的脑袋!
“为了你,我甚至惹恼了整个神族,那莫尔可是承印者,夜猎结束之后,我就得逃命!”
“要是你的血液没有那么精纯,或者说有其他人拥有较为稀薄的青龙之血,我说不定能吸收……”
蛟族首领声音戛然而止。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
“我真是天才,真是天才!我已经想到了如何获得青龙之力了!”
“你身上的青龙之血是无法稀释的,但只要我和你生下子嗣,他体内就只有一半青龙之血!就算一半的我吸收不了,我可以让子嗣再次稀释,直到我能吸收为止!”
“到时候我从血脉最弱的子嗣开始吞噬,逐渐适应青龙之力,最后再吞噬你!”
“我真是天才,天才!”
狂笑之声将整个迷宫震得颤抖起来,蛟族首领收敛起笑容,它的身形再次缩小,居然幻化成了一个妖异的青年,他身材修长,一头紫黑色的长发飘洒,峥嵘的头顶似乎有两根龙角,紫黑色的长衫,脸上写满了色欲和邪魅。
“这么一看,这女子长相还真是绝色,可惜已成人彘,让人索然无味……不过没关系,我有六品回春丹,可以在不恢复你丹田和经脉的情况下,修补你的四肢……”
“啧啧,不但能获得青龙之力,还能蹂躏青龙传承者的娇躯,简直是一举两得!一举两得啊!”
一颗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被它送进了苏婉的口中,强悍的药力在苏婉的四肢和双眼中蔓延开来,男子舔了舔嘴唇,看着那苍白的脸,缓缓褪去了自己的衣衫。
在药力的催动下,苏婉的四肢很快便长了出来,男子眼中闪烁一丝心疼,能有如此奇效的疗伤丹药必定不是凡品,不过为了更好的体验,他还是愿意付出这种代价的。
“青龙的传承者将成为我的禁脔,哈哈,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是处子吧,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怜惜你的。”男子哈哈大笑,此时的苏婉已经恢复了些许神志,本能地挣扎着,可已经变成废人的她再怎么反抗也无济于事。
雪白的躯体暴露在男人的眼前,他嘿嘿一笑,伸出了手。
就在他想彻底占有苏婉的时候,通道的尽头,传来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
男子本能地扭过头来。
通道的尽头,一个身影背着水晶墙壁的光芒,他的身后是深邃的黑暗,无边的气势携带着死亡的气息,如同刚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猩红色的魔瞳死死盯着男人。
“你……要对苏婉干什么!”
第451章 神魔
当冰冷的手指划过苏婉的小腹,不着寸缕的苏婉似乎已经想到了自己的结局。如果真的像蛟族首领所说,自己以后就完完全全沦为了他的生育机器,每天将会面临无尽的屈辱和蹂躏,为他诞生一个又一个后代,直到他能完全适应青龙之血。
她曾见过所谓的禁脔,那完全就是供男人发泄兽欲的妓女,她们没有半点尊严,像宠物一样渴望着主人的临幸。她不想变成那种样子,无论她是高高在上的青龙传承者,亦或者是龙桃宗为数不多的弟子,她的身体都只属于一个人。
当那双手触碰到自己的小腹,屈辱的泪水忍不住流淌了下来,女孩身体不断颤抖着,每一处被男子碰到的地方都起了鸡皮疙瘩,厌恶和恶心的感觉充斥了她的整颗心。然而男子的蛟族之力完全支配了她的身体,失去丹田的她就算想自杀都不行!
难道,自己真的要变成一个陌生男人的禁脔,一辈子被困在这深海迷宫中,沦为供他发泄兽欲的生育机器吗?不,绝对不行,我宁愿去死!
“宁折不弯吗?看不出来还是一个刚烈的婊子。”男子掐住苏婉的脸颊,仔细端详着少女美丽的容颜,即便她的双眼被自己残忍地剜去,空洞的眼眶也无法遮掩她的美丽,更何况她的身份可是青龙传承者,一想到能将这样尊贵的女人压在身下,男子的心变得更加火热起来。
“男人想要得到女人,有无数种办法。”生机之力笼罩苏婉全身,空洞的眼睛似乎也慢慢恢复起来,“龙本淫性,蛟族也一样,让女人欲罢不能的邪门丹药我也有不少,甚至有那种让你吃下去后,每天都要不停索求的极品邪丹……但是这样,就不好玩了。”
“我会等你的眼睛完全恢复,当着你的面,让你清楚地看到,到底是谁占有了你!哈哈哈!”
“你……你杀了我吧!”朦胧的光在苏婉的眼前浮现,苏婉咬紧牙关怒道。
“杀了青龙传承者的机会不多,可是蹂躏青龙的机会更少。”男人掐住苏婉的手一用力,苏婉被迫张开了嘴巴,男人另一只手扯住了苏婉沾满鲜血的舌头,“哎呀,真是刚烈,我要是发现地再晚一些,说不定真让你咬舌自尽了。”
苏婉彻底绝望了,她已经放弃了反抗的心,最大的奢求就是有人能在自己承受屈辱之前,先杀了自己!
“对,对!就是这种眼神,就是这种眼神!”男子哈哈大笑,他凑到苏婉的身上,贪婪地嗅着女孩的体香,“美味,简直太美味了……要不是我还需要你给我生育子嗣,我恨不得现在就生生吃掉你!”
眼中的光芒,慢慢消散了。
没有任何希望了,自己之所以会被传送到这里,肯定是神族对传送阵做了什么手脚,而其他的猎者也不可能寻找到自己的位置,就算有其他猎者误打误撞地闯进来,也不可能是它的对手!连神族的尼诺和莫尔三人都被迫离开,整个深海迷宫里还有谁是它的对手?
我……好想死。
那双令人厌恶的手环住了她的腰,慢慢地将她放地上,黑影笼罩了自己,她的眼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容貌妖冶的男子,如斧凿刀刻一样壮硕的身体,让绝大多数女人为之倾倒的容貌,在苏婉看来却是那么恶心。
王师兄,对不起……
一滴清泪从苏婉的眼角滑落。
她感觉她的心,真的要死了,死亡的感觉从未如此真切过。不但是她的心,她的身体也感觉到了死亡。苏婉惨然一笑,她头一次这么期待死亡。
就在男人即将占据苏婉的瞬间,苏婉感觉面前的男人忽然停下了动作,赤裸的她感觉到寒冷。服下回春丹的她生机已然充沛,按理来说,是不应该再感觉到死亡的……
“你……要对苏婉干什么!”
怒吼之声,响彻了整个通道,蛟族首领幻化出来的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黑色死亡巨龙呼啸而至,极致的速度几乎让少年一瞬间来到了男子面前,连续四拳叠加的战龙拳的战意完全被死亡之力覆盖,惊天的能量如星辰殒落,迸发出让整个迷宫都颤抖的力量!
“战龙拳!”
不再掩饰,王磐一拳狠狠轰击在男子的腹部,其力量之大,居然生生把对方掀飞出去!
“婉儿,婉儿!”王磐抱起苏婉,流泪满面,回春丹的药力还没有完全让苏婉康复,在接触到苏婉的一瞬间,王磐就感觉到苏婉的身体情况。鲜血大量流失,肋骨全部被大力折断,光洁的小腹边缘有着巨大的痕迹,四肢也宛如新生,分明是被痛苦地折磨过,然后借助药力恢复!
更重要的是,女孩体内的经脉和丹田也尽数被毁,拥有满意的王磐很清楚丹田会带来多大的痛苦,施展的雷暴也会对经脉造成巨大的损伤,可就算那样,王磐全身的经脉也没有被撕裂得如此彻底,丹田也没有被摧毁成这番模样!
“婉儿,对不起,我来晚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对痛苦几乎免疫的王磐此时只感觉到钻心的痛苦!苏婉身上的每一道伤好像都切割在他的心上,他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自己在路上不能再快一点,为什么自己不能在苏婉受折磨之前抢先出现!
凭什么要让苏婉承受这种痛苦!
苏婉身体巨震,这个世界上叫自己婉儿的人,除了已经带着孩子隐居起来的牧仙师姐,就只剩下……
可怀抱着自己的人,周身散发的力量,分明就是魔力!
“呵呵,原来是你这个小虫子。”硬吃了王磐暴怒状态下叠加到巅峰的战龙拳的男子像没事人一样重新出现在迷宫的通道中央,饶有趣味地看着抱着苏婉痛哭自责的王磐,“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就是那个仗着海岛规则保护,向我挑衅的小虫子吧?”
“就是你伤害的婉儿?”王磐没有着急和男子对峙,而是先从戒指中拿出宽大的衣物,盖在苏婉身上,随后又喂给苏婉一颗止痛的丹药,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男子一愣,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在少年的眼瞳中,看到了真正的死亡。
“这种愚蠢的问题你还问得出口?”男子哈哈大笑,用手指着苏婉,“实话告诉你,要不是你来得凑巧,我已经占了她的身子。对了,我不但要把她变成我的禁脔,还要让她成为我的女人,源源不断地给我生下无数混着蛟族和青龙血脉的子嗣,直到我的身躯能完全适应青龙之力……”
“你不是说,要在深海迷宫中杀了我吗?来啊,来杀死我!”男子狂妄大笑道,“我倒是要看看,一个踏阶中期,是如何杀死叩扉中期的!”
“你是那个所谓的蛟族首领?”王磐将身体拦在苏婉前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从出世到现在,除了当年在剑林中碰到想要对李圆圆图谋不轨的万浩明之外,这是他最为愤怒的一次,以致于他不得不用吐纳之术不断平复自己的心境。
王磐慢慢睁开眼睛:“这样就好……省得我再去找那头混蛋蛟族首领了……”
男子一愣,显然没料到王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恼羞成怒之下,狂暴的蛟族之力搅动海水,整个深海迷宫都震动起来,属于叩扉境的爆发力在一瞬间施展开来,几乎是眨眼的工夫,男子就闪身到王磐面前!
“蛟杀!”
恐怖的凶兽之力顷刻间激荡,王磐的身体像被丢出去的石子一样,直接被轰飞百米远,随后重重砸在水晶墙壁之上,在他背部触碰到墙体的瞬间,就连苏婉最后召唤而来的青龙之影都没有打破的水晶墙壁赫然出现了如蛛网般的裂纹!
鲜血,从男子已经从手臂重新恢复的蛟爪上滴落,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屑,随手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碎肉扔到了地上,整洁干净的玉石地面再次被沾染上了鲜血。
“我还以为你有多强……想要英雄救美,也要看看自己的实力。”男子舔了舔爪尖上的鲜血,目光陡然一凝,旋即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这个弱小的虫子居然有如此强悍的肉身,血液中携带的雷霆之力似乎是传说中的雷莲体!
“运气真不错,不但能抢夺青龙的血脉之力,还能得到雷莲体的滋补……我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男子仰天大笑,“话说你身上的感觉我很熟悉,对了,和神族那个扛着大剑的女孩是一样的!两个雷莲体!哈哈,天助我也!”
“等我杀了你,获得了强悍的血肉滋补,届时说不定能突破叩扉境!”男子眼中闪烁着疯狂和贪婪,“之后借助突破的力量,再吞服一具雷莲体,顺便囚禁那拥有玄蛇传承的神族女孩,让她也变成我的禁脔,百年之后,拥有玄蛇和青龙之力的我该多么强大!”
男子身体颤抖,他已经想象到自己脚踩三族,成为世界之巅的场景!万人膜拜,即便是那神皇魔皇,又或是那人祖,也要臣服在自己脚下!
啪嗒、啪嗒——
是水晶的碎块从墙体上掉落在地上的声音,男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去,原本应该惨死在自己蛟爪之下的少年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地面上,鲜血混着被大力碾成齑粉的水晶碎屑滩在地上,漆黑的魔力将他双臂缠绕,狰狞的龙头出现在他的双拳之上。
“你居然没死!”男子瞪大了眼睛,刚才他可是使用了全部的力量,为的就是一下将王磐解决了号享用他的肉身与苏婉的身子,蛟杀乃是以无上凶兽之力,配合着锋利的蛟爪施展的强悍法诀,莫说他只是一个踏阶中期,就算是普通的叩扉境也会在一瞬间被洞穿身体!
王磐重新站在男子面前,原本应该将他胸口整个打穿的蛟杀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一个侧身堪堪闪过,然而他并不以速度见长,锋利的蛟爪直接刺破了他的肩膀,几乎把半个肩膀都剜了下来!
“战龙拳!”
川流在一瞬间开启,王磐没有半点犹豫,极致的肉身之力携带着狂暴的雷电,携带着黑暗死亡的纯正魔力混杂着雷电之力,重重击打在男子的身上,一拳又一拳,每一拳似乎都在宣泄着他无尽的怒火,即便那魔力寒冷如冰,也能在他近乎癫狂的眼神中看到疯狂的复仇之火!
他曾眼睁睁地看着冰儿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可现在他绝对不允许再有自己珍视的人受到伤害!
“如此不要命的进攻方式,小子,你是疯了吗?”猛烈的拳击如流星般在男子的全身绽放,携带着纯粹死亡之力的战龙拳渗入男子身体,粉碎着能触碰到的一切生机。白色的蒸汽从王磐的身上飘荡而出,已经几乎力竭的他果断选择暂时停止川流的进攻。
拳势虽然猛烈无双,并且在开启川流的期间,男子没有一丝一毫还手之力,可从打击感和男子的气息上王磐能感觉到,自己不要命般的轰击并没有对男子造成太重的伤势。而一旦将川流完全开启,力竭之后的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还不到拼命的时候!
“很强,你真的很强!”男子哈哈大笑,痛苦在他四肢荡漾,浓郁的死亡之力几乎搅碎了他肉体上的生机,如果换成普通的叩扉中期,硬吃这一套战龙拳绝对会落入下风!但自己可不一样,在深海中淬炼千年的肉身和凶兽之力又岂是普通叩扉强者能比拟的?
王磐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身体已经感觉到了疲惫。
“你,比那个神族的雷莲体,更美味!”男子舔了舔舌头,在他眼里,王磐已经是一盘佳肴了。
恐怖的气势在男子身上蔓延,在王磐眼中的男子似乎又重新变成了那千丈的蛟族首领,浓郁的凶兽之力几乎已经变成实质,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死亡预感在王磐心中大响,这一刻,男子终于爆发出属于叩扉境的全部实力!
就在王磐身体不由得后退的一瞬间,男子的身影鬼魅一般消失了。
“你的肉体……我就收下了!”
当王磐意识到男子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的时候,由凶手之力所幻化的蛟龙虚影早已经被男子附在拳锋之上,恐怖的拳威在一瞬间爆发,根本跟不上速度的王磐没有任何防备,石破天惊的一拳直接打穿了王磐的小腹!
王磐低下头,惊愕地看着贯穿自己身躯的拳头,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块沾在峥嵘的蛟龙之上,巨大的痛苦从腹部传来,王磐张开嘴,鲜血喷涌而出。
“你很强,”男子将拳头慢慢收了回来,“不过和青龙传承者相比,还是差了一点,就算是我全盛时期,在那无比真实的青龙面前也只有逃跑的份,而恐怕只有那青龙传承者才有资格跨越一个大境界战斗,你还不够。”
“实话说,当时在海岛的时候,我看着你的挑衅,真的有一瞬间觉得你能杀了我,但实际交手我才明白,你的强大也仅仅局限于普通人,甚至比那些寻常的天才还要更有天赋一些,可这些在绝对的实力和天赋面前,都不值一提。”
男子叹了口气,他倒不是惋惜王磐,而是为自己而感到可惜,千年时光,他把自己关在这海洋之中,比所有人都努力,比所有人都拼命,但就因为血脉的缘故,他无法真正变成龙族,只能选择吞噬青龙之血完成蜕变。
如果可以的话,谁又想借助外力变强呢?
下意识地,男子将贯穿少年腹部的拳头凑到嘴边,准备舔舐上面的鲜血,然而刚刚举起拳头的他却愣住了。
血,为什么会是白色?还有,自己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炽热?
难道这小虫子还没死!
男子惊愕地抬起头来,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少年腹部巨大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燃起了白色的火焰,火焰的炙烤封锁了鲜血,其蕴含大量的生机之力正在快速修补少年的伤势,脊骨之上,白色的阵印闪烁光芒,少年身体的气势变得更加强悍!
少年转过身来,男子赫然发现,这少年的眼瞳,变了!
不对,不是眼瞳变了,而是眼瞳之中的印痕变了!不单单是印痕改变了,连力量属性都改变了!这燃烧着的白色火焰,俨然是一种无比强悍的神力!
“婉儿,是我的师妹。”王磐缓缓开口,他的眼中回闪在龙桃宗的种种美好,一切的一切最终定格在那柔弱的小师妹的身上。
“你伤害了她,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付出代价。”
当他转变血脉之力的时候,他知道一切回不去了。婉儿在知道自己是混血后,绝对会厌恶自己,甚至想要杀了自己。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只想让对方死!
炽热之感因为阴寒的出现而收敛了些,耀眼的白色火焰之中,属于死亡的黑色正在缓缓扩张。
少年凭空而立,这次,他没有丝毫掩饰!
左眼,象征着死亡与阴寒的魔痕坟墓!
右眼,象征着生机与炽热的神印枫树!
神魔之力,汇聚一身!
既然已经放开,那不如就疯到底!
第452章 封道
黑与白,死亡与生机,魔力与神力,这完全相悖的诸多因素就这样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却离奇地显得没有那么突兀,反而充满了诡异的和谐。炽热和寒冷充斥着整个房间,像是冰火两重天一般,少年如神明又如恶魔一般飘浮在半空中,给男子极大的冲击之感!
神族之血和魔族之血,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你是混血!”男子大声喊道,声音充满了颤抖,“不对,不是混血,神族和魔族是无法诞生后代,就算我在深海闭关千年也知道这是世界的规则,不可能有人同时拥有神魔之血!”
“你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存在!”
回应他的,只有速度快到极致,甚至在出拳过程中,留下残影的战龙拳!
轰——
明明还是四拳叠加的战龙拳,明明王磐的修为并没有提升,可突然爆发的战龙拳却结结实实打在了男子的头上,呼啸而至的白色火焰巨龙直接将男子的头颅嵌进了玉石地面之中,无比坚固的迷宫地面在王磐一拳之下居然生生被震得四分五裂!
大量的碎石从地面被生生崩飞出去,王磐将拳头慢慢收回,沾在他拳头之上的紫色鲜血一瞬间就被火焰灼烧殆尽,虽然他神族和魔族的修为都是踏阶中期,但是相比魔族仓促的修炼和魔力的运用,属于亚森的火焰之力明显更为得心应手。
王磐转过身去,看着趴在地上的苏婉,在他刚到的时候,苏婉的眼睛就有恢复的征兆,而自己心急之下喊出的那声婉儿,也暴露了太多东西。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还好,自己牺牲一点又算什么?
“你不会觉得,你一拳把我打死了吧?”
深陷的地面早已没有男子的身影,碎石和尘烟还没有完全落下的时候,男子的身影猛地窜了出来,他幻化出来的紫色长发被点燃,如龙角一般峥嵘的凸起也被王磐一拳打得鲜血直流,他的眼中充满了疯狂之色,以肉眼难以觉察的速度朝王磐冲去!
“蛟王拳!”
虚幻的蛟龙之影再次出现在他的双拳之上,那蛟龙张开大嘴,凶杀之气迎面而来!面对刚刚洞穿自己腹部的一拳,王磐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魔痕光芒大盛!漆黑如夜的魔力在顷刻之间在他的手臂上蔓延,最终凝练出一头无比真实的黑色长龙!
“战龙拳!”
紫黑色的蛟龙和黑色的长龙在空中剧烈碰撞,恐怖的战斗波动甚至将周围的水晶墙壁震得尽数粉碎,要知道那就算是莫尔全力一击也无法打碎的坚固墙体!白色的火焰围绕成数米高的围墙,将苏婉保护其中免受战斗的波及!
“呵呵,你的血脉之力的确让我眼界大开,但如果觉得这样的力量就能战胜我,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男子的嘴角还带着一丝鲜血,笑容显得极为邪魅,“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但看起来神魔之力也不过如此!”
更为强悍的凶兽之力迸发而出,那幻化而成的蛟龙瞬间暴涨,拳锋也厚重数倍,王磐手臂之上的坚冰尽数崩碎,邪恶的凶兽之力甚至将纯粹的死亡之力消化,巨力从拳头之上传来,王磐再度被男子一拳轰飞出去!
“幻真灵法,蛟海狂袭!”
在王磐被蛟龙拳轰飞的瞬间,男子已经闪身提前来到了王磐的降落点,周身的凶兽之力收敛,属于海洋大道的伟力弥漫开来,迷宫之中,海洋再现,紫黑色如血液般粘稠的海洋掀起了滔天巨浪,由海水所凝聚而成的巨大蛟龙身影破开水面,锋利而带着强悍腐蚀性的蛟爪猛地向王磐抓来!
就算没被蛟爪砍为数段,光是那夹杂着大道气息的腐蚀之力就不是一个踏阶境能轻易抵抗的!
巨大而锋利的蛟爪在王磐眼中不断放大,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爪尖闪烁的光芒,感受到那巨大的蛟爪拍击空气形成迎面而来的狂风,紫黑色的海水粘连在爪尖之上,如有淬毒的匕首,见血封喉!
锋利的蛟爪最终还是准确拍在了王磐的身上,然而男子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欣喜的神色!原本应该直接被砍为数段的少年却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半空中,从蛟爪传来的感觉告诉他,这个少年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生生抗住了自己的进攻!
“幻真魔法,杀破狼,七杀!”
无比凝实的杀意似乎给王磐的整个身体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防护罩,即便是强悍的海洋大道的力量也无法穿透那防护。男子瞪大眼睛,他虽然没有与黄昏王交手过,可也听说过他的威名,身为杀戮之道的大道之主,幻真法诀杀破狼正是他最强的法诀之一!
王磐深吸一口气,在他身后,一个血红色的身影慢慢浮现。
七杀只是杀戮之力入体,然后借助肉身之力施展的简单幻真法诀?别开玩笑了!
他曾和温烨同战苏婉,也见识过温烨施展的七杀之术,绝对不止杀气入体这么简单!用拳脚施展的七杀只是温烨放出来的幌子,因为他知道这杀破狼不会落在外人手里,却也不想放出真正的信息给自己和师父带来麻烦!
“杀!”
黑红色的杀意从王磐的身上爆发而出,在温烨将杀破狼交给自己后,为了能在深海迷宫开始之前掌握杀破狼,王磐夜以继日地苦练琢磨!在沙漠中误打误撞成为腾空奇迹者的他对法诀有着寻常人无法想象的天赋,终于在迷宫开启的前一天,王磐猛然顿悟,这七杀之中的杀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战龙拳的战意是一样的!
是除了神力,魔力和灵力之外,可以借助的强悍力量!可杀破狼毕竟是幻真法诀,没有大道之力支撑,纯粹的杀意也就如普通的神力,不会对幻真法诀造成影响。
但是没关系,王磐深吸一口气,他见过温烨施展七杀之术,而当时的他,调动的大道之力也不是杀戮之道,而是……
霸道之力!
“幻真魔法,黄昏七杀!”
身影百丈,其身后尸山血海之上,红色的大星闪烁光辉!星辰缓缓降落,难以言喻的霸道之力充斥在整个空间之中!星辰隐入拳芒之中,黑红色的魔力在出拳的一瞬间化成漆黑的闪电,坚固的空间在闪电霹雳的刹那因无法承受其力量而尽数破碎,露出后面深邃的虚空!在更为强悍的霸道之力加持下,原本就极为强横的杀意之拳破坏力更为恐怖!
海洋之上,紫黑色的蛟龙被这道漆黑的七杀闪电直接撕裂了身体,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巨大的身躯搅动着海水不断翻涌,王磐怒吼一声,七杀的威势收敛,虚握的双手之中,黑色的坚冰早已塑造出一把长刀!
那一瞬间,游荡在世间的一切大道之力都静止了下来,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一个声音!无比狂妄,无比霸道!
“幻真魔法,唯我!”
属于霸道的为唯我独尊的气息缠绕在黑冰长刀之上,只一瞬间就让长刀解体,化作漫天的冰屑,可王磐那一刀已经斩了出去,男子惊恐地看到,自己借助海洋大道所施展的幻真蛟龙如同停滞一般,似乎在霸道面前,一切的大道之力都要臣服!
白色的刀光闪过,蛟龙的身体被整齐地切为两半,重新化作海水消散,而幻化出来的无比真实的海洋也因为王磐唯我的一刀,被砍出了一道足有千米深的海沟,海洋之道的力量在溃散,幻真法诀被破的男子也因为反噬受到了伤害。
王磐重新落到地上,死死盯着男子,双拳之上,白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死亡之冰分别幻化成白黑两色的巨龙,战意和杀意附着于双拳之上,化作死亡和生机的养料。
“哈哈哈哈!”
男子忽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声,王磐不为所动,亦没有放松警惕,将神魔血脉完全激活的他带着黑白二龙,慢慢朝男子靠近。对他而言,不过踏阶境的他施展幻真法诀还是太勉强了,还是以寻常的神法魔法为常规战斗手段最为合适。
下一击,他会豁出性命,将战龙拳叠加到五层,发挥出叩扉境的力量!王磐对自己的肉身很自信,五层战龙拳的确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但只要能杀了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然而就在他使用吐纳之术深呼吸,将身体调整到最巅峰的状态,准备开启满意进行最后的搏命之时,男子狂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步步紧逼的王磐,脸上完全没有刚刚如面临死神那样的恐惧,反而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你知道,踏阶境和叩扉境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男子幽幽道。
王磐并没有理睬,在如此关键的时候,敌人说的任何话都有拖延时间的可能。脊骨的阵印微微闪烁,王磐已经准备好开启满意,然后用叠加五层的战龙拳,直接把这个人的脑袋砸开花!
“大道之力,是大道之力啊!”男子哈哈大笑,像是丝毫不担心王磐那蓄势已久的双拳,“在踏阶境,你们踏阶境最多只能强行在世间大道之中占据一部分大道之力,而叩扉境却能在大道长河之上开辟一个缺口,大道之力,可谓是源源不断!”
王磐一愣,旋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在刚才幻真法诀的比拼之中,我不过施展了一招,而你却足足使用了两招!我承认你的大道之力极为特殊,更是能在踏阶境连续施展两次幻真法诀……但那又如何呢?”
一瞬间,王磐就来到了男子的面前,而男子似乎没觉察到,依然自顾自地说道:“踏阶境连续施展两次幻真法诀,一定很消耗大道之力吧?要是我没猜错,你身体之中的大道之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吧?神魔血脉虽强,但和大道之力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啊……”
“幻真灵法,蛟海狂袭!”就在王磐充斥着神魔之力的双拳即将轰击到男子头颅的时候,诡异的紫黑色光芒从男子的身躯之中涌现,下一刻,惊人的大道之力和凶兽之力疯狂外泄,王磐本人也被这强悍的力量直接轰飞出去!
紫黑色的海洋再次降临迷宫,男子的身影消失了,那曾经出现在海面上,横跨千丈的巨大蛟族首领的身影出现在海洋之中,此时的它就如同真正的海洋王者,无数惊天的水柱从海水中窜出,不断旋转如同锋利的枪尖,方圆千米的漩涡盘踞在海洋四周,极致的绞杀之力甚至让天空为之色变!
王磐的脸色惨白,他终究还是疏忽了,踏阶境和叩扉境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小虫子,你不是说想要杀了我吗?”化为蛟龙形态的它哈哈大笑,俯视着王磐,它幻化出来的紫黑色海洋的面积太大了,几乎填满了整个迷宫通道,王磐快速来到苏婉的面前,用为数不多的大道之力将二人保护住。现在的苏婉别说大道之力,就算是普通的战斗波动都会对她造成巨大的伤害!好在霸道的力量远胜于其他寻常大道,王磐勉强能支撑下来。
“没必要分心保护她,那是属于我的禁脔,是让我通往成为世间最强者的工具,我又怎么可能让她死去?”蛟族首领哈哈大笑,和大道之力消耗殆尽的王磐相比,它直接联通海洋大道,力量无穷无尽,没有霸道补充的王磐早晚会被海水淹没!
死亡,已经是确定的未来。
“能以踏阶境和我缠斗这么长时间,或许你的实力已经超过了青龙传承者。”
“不过很遗憾,你还是要死在我的手下,并且你的肉身也将成为我的美味佳肴……不过我会在下口的时候小心一些,保留好你的丹田。你太奇怪了,能同时运用两种奇异的神力和魔力,借助你的丹田逆推你的功法,说不定我能得到更大的好处!”
“但无论如何,你都要死!”
狂暴的海洋之力在一瞬间暴动起来,不再伪装的蛟族首领直接动用了全部的大道之力,足足五十多条海水幻化的蛟龙从海洋中破水而出!它们将王磐和苏婉团团围绕,张开的大口中,极致毁灭的力量在孕育,赫然是属于蛟族的吐息!
王磐闭上眼睛,准备平静地接受死亡。
实力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就算开启了满意,也无力回天。在对大道理解差距极大的情况下,贸然使用战阵断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与其充满痛苦地死去,不如在生命的最后,再看一眼婉儿。
王磐撤去了身上的防护,将大道之力全部罩在苏婉的身上。这蛟族首领说好了不会对苏婉动手,但五十头蛟龙吐息的规模还是太大了,自己的大道之力本就不多,最多能保护一个人……
婉儿,对不起……
我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王磐闭上了眼睛,紧接着被紫黑色的吐息淹没。
神宫之中,神皇猛地睁开了眼睛:“涅亚,你这是……”
头发是奇异碧蓝色的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金黄的眼瞳闪烁,赫然是海洋神印。
“没什么,只不过有一个小虫子调动了我太多大道之力,让我感觉稍微有些不愉快。”涅亚抬起头来,清冷道,“所以我将它在大道之上开的缺口暂时封住了……”
“哈哈,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胡闹的道主,能调动如此巨量的大道之力,恐怕是在战斗之中,你这么做还真是乱来。”神皇微微一笑,“不是本族吧?”
涅亚点点头:“当然不是。”
“那就无所谓了。”神皇再次闭上了眼睛。
既然涅亚都说了是一只小虫子,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第453章 列阵
“喂,醒醒啦!”熟悉的声音从王磐的耳边响起,少年惊讶地睁开眼睛,四周是略微有些熟悉的一片虚无,他连忙向四周望去,确认自己身边并没有苏婉的身影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吗?王磐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没有人能看破死生之奥妙,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王磐确定,自己的确是死了。
死了就死了吧,只要婉儿还活着就好。
王磐的内心有些忐忑,但更多的还是兴奋,如果真的有死后的世界,那自己是不是能在这里见到冰儿,见到死去的爹娘,见到那些疼爱自己的叔叔婶婶们?
“王小子,看你这模样,不会以为自己死了吧?”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磐猛地扭过头,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居然是玄邪!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不成婉儿已经死了?”难怪王磐会如此震惊,已经转化成青龙之灵的玄邪可以说与苏婉一体同命,如果玄邪出现在死后的世界,就证明苏婉也没能从那泯灭的吐息中活下来……
“傻小子,别胡思乱想,你还没死呢!”如一条小蛇般大小的玄邪飘荡在王磐的身侧,小龙爪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难道不是你和建木达成了某种协议,它出手护住的你吗?还给我装模作样,有这样的依仗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害得我担惊受怕……”
王磐瞪大了眼睛,自己……自己居然身处通玄建木创造的混沌空间之中!
“看你这吃惊的模样,恐怕这老家伙什么都没跟你说吧?”玄邪趴在王磐的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王磐能感觉到玄邪的身体有些虚弱,即便它是由青龙之力幻化的青龙之灵,但它的气息十分萎靡,最重要的是,王磐能从它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不妙的气息。
“既然它没跟你说,我也不想招人烦,等它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玄邪大大咧咧地说道,“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在你快被那小蛟龙……呸呸,小长虫弄死的时候,它坐不住了,出手将你保护了下来。你也不用担心苏丫头,我和它多少有点交情,在我药园吸收我灵土几千年,总不可能对青龙传承者见死不救吧?”
王磐眨眨眼睛,显然没从当前的情况反应过来。
“傻小子,修炼的时候那股聪明劲儿哪里去了?”玄邪白了王磐一眼,无奈解释道,“准确来说,你还没死,从我药园中拿到的建木帮你挡住了吐息……”
“苏婉!苏婉还在外面!”王磐瞪大了眼睛,他们的对话已经有一阵子了,外面的苏婉只身一人,又失去了修为,如何是那蛟族首领的对手?现在说不定已经被他玷污了……
“皇上不急太监急!你看我着急了吗?”玄邪叹了口气,“你现在所处的地方是通玄建木创造的空间,时间的流速和外面不同,你我对话到现在,外面的世界恐怕连一瞬间都没有过去。”
王磐这才松了口气,他不信任建木,即便是那老人将建木交到了自己的手上。但他信任玄邪,无论是它和自己在东神洲一起经历的种种往事,又或者是它身为青龙之灵,不可能伤害苏婉,无论哪一方面,玄邪都是值得信任的。既然它说没事,那就是没事了。
“别高兴得太早,现在虽然没事,但不代表之后也没事。”玄邪见王磐有些放松,连忙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你以为开辟混沌空间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吗?让时间产生不同的流速即便是望月摘星也很难办到,等建木的灵力耗尽,你和我就会被传送出去,重新暴露在那蛟族首领之下!”
“什么?还没有结束?”大脑在快速整理当前的情况,王磐刚刚放松的心再次绷紧!他现在才明白在他被吐息淹没的千钧一发之际,是建木出手救了自己,但它也只能将自己暂时收入混沌空间,借着混沌空间和现实世界不同流速,让自己有短暂的喘息之机,来应对那叩扉中期的蛟族首领。
可踏阶境和叩扉境之间宛如天堑般的巨大差距,又岂是在不同流速的时间差中能弥补的?
王磐有些绝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建木和玄邪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拖延自己的死亡罢了,自己和蛟族首领在幻真法诀和大道之力上有绝对的差距,除非苏婉完全恢复,两人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这就绝望了?”玄邪看着垂头丧气的王磐,揶揄道,“听那小长虫的意思,你在海岛的时候还挑衅过它。怎么,当时还敢挑衅,现在就觉得不是对手了?”
王磐脸上流露出羞愧和苦涩:“之前没和叩扉境的强者交过手,实在没想到叩扉和踏阶之间的差距能这么大……”
“这就是越级战斗的天才会出现的情况。”玄邪老神在在地摇头晃脑,“自以为是,无论是多强的敌人,总感觉自己能越级杀敌……你的确是天才,但那小长虫千年万年的修行,凭什么会败在你修炼几年的毛头小子手下?就因为你那所谓的天赋?”
玄邪的话很不好听,几乎将王磐贬低得一无是处,可王磐心中没有半点怨言。在很早之前,他就开始越级战斗,仗着剑林中在玄邪的帮助下铸造的路岭奇迹的强悍肉身,他没少完成世人眼中越级战斗的壮举。在之后,无论是遗迹之中还是困斗场,他都一往无前,那颗本应该沉静的心,也因为胜利而有些浮躁。
战斗,是生死,不是儿戏!
在夜猎开始之前,他就差点殒落在风豹领的神族之手,若非剑宗宗主看不惯那轰天王拳,恐怕自己早就是东神洲荒野上的一具枯骨!
他以为的谨慎,他以为的机敏,其实全建立在他觉得自己能越级战斗的自负上。多少次刀尖上舔血,多少次命悬一线,叩扉境的蛟族首领就是在给他敲响警钟!
王磐深吸一口气,浮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玄邪也感觉到了少年的锐气慢慢内敛,就如同藏锋之剑,不出鞘则已,出鞘则锋芒万丈!玄邪的眼神一动,看着逐渐沉静下来的王磐,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沉默片刻后,王磐刚想开口,一股笼罩了整个空间的宏大意志传递了过来,王磐确定这是他从未听过的语言,但当这意志回荡在他脑海的时候,他却清楚地明白了它的意思。
“看来你的运气还不错。”玄邪激动着从王磐的身上跳了起来,“建木说,那小长虫的大道缺口被大道之主忽然封住了!你和苏丫头说不定能逃出去!”
王磐一愣,他有点不太明白缺口被大道之主封住是什么意思。
“大道如长河,所施展的每一份大道之力本质上都是从大道长河之中抽取调动出来的,非大道之主所能调动的大道之力有限,一般取决于在这条河道上开口大小,开的缺口越大,涌入的水流越多,其大道之力越强,反之缺口越小,水流越少,大道之力就越弱。”
“而之所以人人都想成为大道之主,是因为道主本身就在河道之上,长河之中所有的力量都可以被他随意调动……甚至是像现在这样,以道主的权限将某一个人的大道缺口生生封锁也不是不可以。”平日里很少愿意给王磐讲解修炼知识的玄邪今天不知道怎么,话多了起来。
可能是太长时间不见,有些想念自己这个老朋友了吧。
“那大道之主岂不是无敌了?”王磐惊诧地说道,“如同运气不好,自己的对人就是自己领悟大道的大道之主,只要对方心念所想,就能封住大道之力!失去大道之力和拥有大道之力简直是云泥之别!”
“要真是这样,世界早就和平了,种族之战就按照三族中道主的数量,哪里还有互相牵制的说法?”玄邪翻了个白眼,“如果两人实力差距过大,那大道之主的确可以暂时将缺口封闭,可大道亘古长远,大道之主就算再强,在对战的时候也无法观测到具体是哪个缺口在流逝,很难做到精确的针对性。”
“另外一点,如果缺口开得过大,就算是大道之主也无法将其闭合,到时候就会有大道之争。”玄邪声音低沉,“借用大道之人去挑战道主,胜利就可成为新的道主,失败则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既然道主的地位没有那么牢固,为什么不慢慢将所有的缺口都封上,自己完全独占大道呢?”
“因为大道这种东西,本身的存在是属于这个世界,而非大道之主。”玄邪眯起眼睛,似乎回忆起了从前,“当你借助大道之力的时候,你的感悟你的力量也会顺着缺口反哺大道长河,缺口越多,缺口越大,你的大道也就越强大……”
王磐低下头,看来大道之力对道主而言也是一柄双刃剑,领悟大道的人多了,可能会动摇道主的地位,但领悟的人太少,平静的大道长河就只是一潭死水,断然无法和滔滔不绝,奔腾若海的万人大道相比。
“但是就算这样,我也不是它的对手。”王磐叹了口气,即便是缺口被封堵上,蛟族首领身体之中残留的大道之力也绝非力量枯竭的王磐能战胜。在刚刚清醒的时候,王磐就企图调动霸道的力量,但是在被建木所创造的世界中,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感受不到霸道之力的存在。
“你放心吧,既然这个家伙选择让你进来,那就一定有帮助你的办法。”玄邪的目光有些躲闪,但陷入欣喜的王磐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对了,王小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混沌之意逐渐散去,恐怖的吐息之力再次出现在王磐的周围,王磐明白,被建木以大神通强行开辟的混沌空间已经要坚持不住了。
王磐点点头。
一个青色的光团慢慢在玄邪的手上凝聚,然后在它的控制之下,飘浮到王磐的手上:“这个东西,等你出去之后交给苏丫头。”
王磐有些疑惑地看着玄邪,似乎在说,身为青龙之灵的你自己去做不是更简单吗?
“啧啧,你来晚了,你是不知道刚才我有多强!”玄邪哈哈大笑,“刚刚,苏丫头被神族和蛟族围攻,没有办法让我化身青龙,将那小长虫召唤过来的子孙全都碾成尘埃,要不然你以为踏阶中期的苏婉能坚持到现在?只是可惜,化身青龙让我本源力量受到了一些损失,会沉睡一段时间……三年五载,谁也说不准,所以才想让你帮我。”
“我可告诉你,别小瞧这光团,里面可是蕴含着部分青龙传承,要不是相信你,我才不会让你帮我交给苏丫头呢!”
王磐点点头,在很久之前,他也曾向玄邪借过力量上道青山,当时的玄邪刚从河底脱困,还拥有几分曾经的强悍,而现在吞噬青龙之灵后,力量已经大大不如从前,会暂时性陷入沉睡应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吧……
混沌之色越来越暗淡,紫黑色的吐息之力似乎已经来到了眼前,王磐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喂,王小子……”就在王磐准备迎接吐息的时候,身后的玄邪忽然开口。
王磐有些疑惑地转过身去。
“算了,没事了……”玄邪转过身去,王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它的背影有些落寞,但此时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混沌一瞬间破碎,紫黑色的大道之力如浪潮一般将王磐淹没!
“该死的,该死的大道之主!”蛟族首领的怒吼之声震撼了整个迷宫,那些受到战斗波及的破碎天花板的石屑被声音震得噼里啪啦掉在地上。“你我平日无冤无仇,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居然平白无故封锁了我大道的缺口……”
“等我完全吞噬了青龙血脉,再得到玄蛇的传承,区区大道之主又有何惧?”蛟族首领眼中闪烁着疯狂和仇恨,它是王,不但是海底的王,更将是世界的王!而你居然敢封住王的大道,简直就是该死!
“不过没关系,我体内的大道之力还够我施展一次幻真灵法,这小子体内的大道之力已经几乎耗尽,接下来就是我享受青龙传承者的肉体……”
蛟族首领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在那源源不断的,如浪潮一般恐怖的紫黑色吐息中,赫然有一道青色的光芒!无论大道之力如何冲刷,这光芒就如渊渟岳峙般屹立不倒!
莫非这小子,还有什么后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踏阶境,就算顶天也只能堪堪拥有叩扉的实力,自己可是实打实的叩扉中期,并且经过千年的沉淀,他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蛟族首领摇晃着脑袋,竭力想忘掉脑中荒诞的想法。
大道缺口被道主封闭,源源不断的大道之力也有了枯竭的迹象,当紫黑色的吐息消散,那青色的光芒如星辰一般将整个通道照亮!
通道无风,少年手中的青色战旗却飘扬起来!
属于青龙的狂暴龙力在一瞬间迸发,一道圆环从少年的脚下开始延伸,直至笼罩了整个通道!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从青色的旗帜中传来,少年的身后,一条青色的神龙翱翔九天!
“列阵东,青龙!”
战鼓之声,响彻天地!
第454章 阵旗
战鼓轰鸣,如九天之外的惊雷,又如抽枝发芽的苍木,时远时近。远时如从上古战场传来,近时又如在耳边炸响!龙吟震天,身后神龙没有苏婉召唤的青龙出海的体型那般夸张,但其凝实程度却更胜一筹!
“青木之气,御之青天;青天之怀,孕之青云;青云之间,跃之紫电;紫电之下,纳之青海!”
“雷者,寂灭之极。木者,生机之始。”
“列阵东……天地均衡,谓之青龙!”
神圣而玄奥的吟唱从少年的口中传来,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青色小旗居然在瞬间暴涨至丈余,由建木而制成的旗杆之上,紫青之色如龙影一般缠绕,旗杆的最上方,旗尖锋利如枪,幽冷的寒芒令人胆寒。
在此之前,王磐确定自己并不会所谓的吟唱,但是当他握住这变化后的青龙战旗后,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般自然。
圆环,以少年为中心,开始疯狂扩张开来,无数阵印从由建木制成的旗杆上闪烁,王磐瞪大了眼睛,他曾经见过类似的兵器。早在第一次青龙遗迹的时候,艾薇在武魁殿获得的法兵望舒就是如此!
将阵印镌刻在兵刃之上,使用者只需要注入力量即可运转大阵!这青色小旗,赫然是阵旗!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死!”蛟族首领如看到鬼魅一样的目光看着少年,它确定那吐息已经将少年淹没,而且它也敏锐地觉察到少年将身体中的最后一点大道之力用于保护青龙传承者,没有大道之力的庇护,只凭肉身是绝对无法抵抗幻真法诀的!
还有,他手里的那杆大旗是什么?为什么自己能从这上面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我说过,我会在迷宫里杀了你。”王磐没有回答它的话,手中的战旗轻轻一摆,那条凝实的青龙早已呼啸而出,张开的巨口之中,极致毁灭的龙息如风暴一般狂涌!不算粗大的能量吐息却让蛟族首领的警惕之心大起,在体内还有部分大道之力的情况下,它依然选择避其锋芒!
没有多大的轰鸣之声,那只有一人大小的吐息竟无比轻松地洞穿了墙体,蛟族首领惊愕地看到,透过第一道墙体的缺口明显能看到后面的情况,粗略估计至少有五六道墙壁被直接贯穿!
好险!
蛟族首领的身体不觉有些颤抖,要知道这墙体无比坚固,哪怕是当时和它王磐大打出手,也只是将墙体打破,多少有些石屑掉落下来,可这吐息却是直接以点破面,生生洞穿了数面墙体,倘若打在自己身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是,召唤出来的青龙强,不代表他本身就强!
青龙的吐息太过强悍,庞大的身躯俨然就是活靶子,蛟族首领将身躯缩成只有成年人大小,然后猛地朝王磐冲去!无需凶兽之力维持庞大的身躯,变小的蛟族首领力量更为强悍,恐怖的凶煞之气几乎凝成血气缠绕在它身上。
千年的修行,它可不只修炼了大道之力,对于灵法的运用也不逊色任何人!
如紫黑色的闪电,蛟族首领转瞬就来到了王磐的面前,凶兽之力缠绕蛟爪之上,其锋利程度已经超过了寻常灵兵,在强悍境界的加持下,就算神魔之血全开的王磐也不可能硬接它一爪不死!
可王磐明知道无论是修为还是肉身都不是对方对手,面对那已经近在咫尺的攻击,他却极为冷静,脸上没有一点慌乱。
得手了!蛟族首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条小虫子没有死在自己的幻真法诀之下,但是没关系,经过千年淬炼的肉身和凶兽之力安是对方能抵抗的?它已经想象到它的利爪撕开了少年的脖颈,滚烫的鲜血将会像喷泉一样迸溅出来!
对了,那能召唤青龙的战旗有些神异,等自己把他碾死,一定要好好琢磨一下其中的奥秘。
当——
金铁碰撞之声回荡在整个通道,蛟族首领瞪大了眼睛,本应该被自己一爪抓破喉咙,命丧海底的少年居然横旗杆拦住了自己的攻击!那在少年手中显得有些纤细的木质旗杆,难道不应该被自己一爪直接拍断,怎么可能挡住自己的攻击!
它又怎么可能知道,在它眼中纤细脆弱的木质旗杆,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固,最强大的通玄建木!
“化戟。”王磐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背脊之上,属于满意的战阵第一次亮起黑白两色的光芒。下一秒,在蛟族首领震惊的目光下,丈长的战旗居然开始自动将旗杆缠绕起来,旋即绽放耀眼的紫青色光芒,犹如蜕变般,原本还是枪尖的旗杆和青色战旗融合,居然变成了一柄大戟!
那造型样式,赫然是苍龙战戟!
“游龙!”
王磐深吸一口气,黑白两色的力量在其身体中如火山喷发一样爆炸开来,瞠目结舌的蛟族首领还没来得及从它没有突破旗杆的防御中反应过来,就被战戟的戟尖直接挑飞出去!魔力与神力顺着刺入它身体的戟尖在爆发,可就在它死命压制伤势的时候,王磐战戟轻轻一招,那凝实的青龙已经出现在它的上方!
青龙的身躯扭动,巨大的力量在龙尾酝酿,蛟族首领慌忙用双爪阻挡,恐怖的龙力瞬间爆发,竟然直接将它生生掼进了地面!坚固的地面深深凹陷,鲜血从它的口中喷出,它不明白这召唤出来的青龙为什么有如此强悍的力量,这小子不是应该已经没有大道之力可挥霍了吗?
不对,这不是大道之力,而是阵法之力!
蛟族首领猛地反应过来,而王磐已经来到了它的面前,手中的战戟轻巧地在手中一转,等蛟族首领慌忙迎战的时候,它已经被少年用戟杆从地面震了出来,旋即巨大的戟头迎面拍来,蛟族首领连忙躲闪,却仍然被锋利的战戟砍掉了一只蛟爪!
该死,根本还不了手!
蛟族首领怒吼一声,果断放弃了捡回断爪的想法,周身的凶兽之力不断涌现,似乎想施展灵法打断王磐如江河般滔滔不绝的进攻,可开启川流之后的王磐绝对不会停下,就像那奔腾的江水,一气千里!
挑飞,紧接着被天上守株待兔的青龙轰击下坠,然后再次挑飞!王磐手中的战戟舞动越来越快,他的身体在通道中急速穿梭,每次都能准确地找到蛟族首领的落点,紫青色的龙力从战戟之上缠绕着,不断在地面闪转腾挪,用戟刃在蛟族首领身上添一道道伤口的王磐真如一条在海水中肆意遨游的青龙!
疼痛开始在王磐的身上显现,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在紫青色的龙力遮掩之下,几乎看不见白色的蒸汽,可王磐的身体却在不断向他发出警告!
不能放弃,再坚持一会儿!王磐咬紧牙关,对方至少还有一次释放幻真法诀的机会,在建木和玄邪的帮助之下,自己好不容易才碰到它,绝对不能给它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就是现在,就在这里,我要杀了他!
猛烈的攻击如潮水般向蛟族首领袭来,它无数次想要凝聚力量将王磐震开或者躲开进攻,但狂风骤雨般的大戟却没给它半点喘息的机会,凶兽之力还没来得及凝聚,就被戟刃或者戟杆生生抽断!鲜血从它的口中不断涌出,整个身体的骨头都要被打散了。
不可能,如此强度的攻击,这个小虫子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蛟族首领死死咬住牙关,它的五脏六腑在大戟的抽打下已经错位,密不透风的攻击让它喘不过气来,少年的攻势不但快,对自己的伤害也是十分可怕!鳞片被尽数打落,露出里面柔软的血肉,腹部被王磐的大戟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在身躯之上亦有大大小小数千道伤痕!
若非自己拥有千年修炼的肉身以及蛟族本身就拥有极强的恢复能力,恐怕自己早就惨死在少年的乱击之下!不对,不是胡乱地出戟,被打得摸不到头脑的蛟族首领能感觉到少年的攻击极有章法,虽快但却不乱,强悍的龙力配合着戟法,真如游龙一般穿梭在它身边!
坚持,坚持下去!
如磐石般坚硬的蛟爪碰到战戟,两者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微微倾斜的战戟似乎一瞬间打断了王磐的进攻,蛟族首领似乎看到了摆脱的希望!然而王磐快速调转战戟,再次用戟杆重重击打在对方柔软的腹部,紫黑色的鲜血疯狂涌了出来。
没关系,他的进攻节奏已经乱了!蛟族首领眼中精光闪烁,它已经不求再次杀死对方,即便对方只是一个踏阶境中期的小虫子!青龙传承和玄蛇传承固然重要,可自己的性命明显更重要!千年的苦修才换得一身修为,它可不想白白成为别人的绊脚石!
缠绕着紫黑色凶兽之力的蛟爪再度出手,在被戟杆轰飞的情况下却是最好的反击机会!只要对方出戟稍稍疏忽,一息尚存的自己绝对有机会逃出去!
更重要的是,它已经发现,少年身上的气息起伏极为明显,证明他现在正使用着什么特殊的技法,如此消耗之下,他能维持的时间一定不长。它不敢赌在技法结束之前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但它可以逃走,无论是彻底远遁还是躲在暗处伺机而动,都比殒落于此强!
“化旗!”
眼看蛟族首领要挣脱出去,王磐轻颂一声,那锋利的战戟再次绽放光芒,居然瞬间又变成了青龙战旗,枪尖闪烁冷冽的寒芒,蛟族首领猛地向上冲去,却被王磐横起战旗直接砸在它的身上,柔软的战戟似乎有千钧之重,竟然重新将蛟族首领横击出去!
王磐单手握住战旗,恐怖的力量在他的手中凝聚,下一刻竟然对准蛟族首领扔了出去!枪尖如龙,战旗在雷电和木气的加持下,居然发出了震耳的龙吟,盘踞在旗杆之上的龙影似乎活了,长剑化作青色神龙,直接将蛟族首领钉在墙上!
“还没完!还没完!”龙力在它身体中激荡开来,这是它多少年梦寐以求的龙力,现在却变成了它的催命符,顾不上口中大口喷涌的鲜血,蛟族首领怒吼一声,仅存的一只蛟爪抓住钉入身体的战旗,就要将它拔出,但王磐早就来到它身前,他压住旗杆猛地一挑!
蛟族首领的半个身子,连同它身后的半扇墙壁都被他生生挑飞出去!
还没完,还能坚持!吐纳之术的弊端出现了,在寻常的战斗中,的确可以用吐纳之术来强化战斗,可当川流和吐纳之术同时使用的时候,追求攻击的极致流畅的川流就不可能给吐纳之术留吐息的时间,或许战斗不那么激烈的情况下能做到反复施展吐纳之术,可现在战斗如此胶着,自己只要稍一疏忽,结果就是蛟族首领脱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最好的情况是它畏惧自己而逃跑,但也不排除它拼死反抗的情况,如果它真的强行对自己出手,将满意和川流开启到极致的自己一定不是对手!
更何况他说了,一定要让它死,死在这深海迷宫里!
灼烧之感从他的胸口传来,那浑浊的灵气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洞穿,川流的副作用更是让自己雪上加霜,即便整个身体都承受着生生被撕裂的痛苦,但王磐还是咬着牙坚持着,出手的速度甚至比之前还要快!
他就是想我死!
蛟族首领绝望了,由戟化旗的攻击虽不如之前凌厉,但携带的龙力却更加恐怖,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全身的骨头已经在王磐千万次的捶打中被碾碎,它现在的伤势甚至比苏婉还要严重!王磐战旗飘荡,一瞬间挡住了它的视线,等飘荡的战旗平息,那锋利的枪尖已经刺穿了它的眼瞳!
在婉儿身上所犯下的罪孽,我会让你用身体一一偿还!
蛟族首领吃痛,猛地抬起头来,王磐一枪没有刺入太深,但还是将它的眼睛挑了出来,顺便还划破了它的头骨,鲜血顺着眼眶如泉水般汩汩流出,王磐一脚将拳头大小的眼睛踩爆,擦了擦溅到脸上的紫黑色鲜血,手中的战旗再次招呼上来!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蛟族首领忽然痛哭流涕,“我知道是因为我伤害了青龙传承者,所以你才会伤害我……但是伤害她的并不全是我,在你来之前,对她动手的是神族的人!”
“对,那个叫尼诺的,她挑断了她的四肢,将她丹田摧毁了……我只是贪图她的青龙之血,你想报仇应该找那些神族,找那个叫尼诺的!”
“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蛟族首领的话很清晰地传到了王磐的耳朵里,早在接触到苏婉的瞬间,王磐就觉察到她身体中残留的黑暗之力,那极致的攻伐之力在夜猎中只有一个人拥有,那就是尼诺。两方都是他所珍视的人,他无法做到平衡,总不能因为尼诺伤了苏婉,就对尼诺动手吧?
唯一的办法,就是惩罚伤害苏婉的帮凶。
“别打了,别打了!你要是真想帮助她,我可以将整个蛟族的宝物都奉献给你!”蛟族首领大喊,“她的经脉和丹田全毁了,已经是一个废人,除非是八品或以上的治疗丹药才能让她恢复!你只要不杀我,我可以把这种丹药拿出来,让她恢复……”
浪潮般的进攻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居然停滞了,憋在胸口的浑浊灵气也在此时不得不被释放出来。
“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蛟族首领大喜,借着王磐愣神的一瞬间猛地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竟然直接挣脱了出去,它头也不回地向通道的另一端狂奔而去。这里是迷宫,随便走错一个岔口就再难找到自己!
“傻小子,我要真有八品丹药,早就自己服下,恢复状态将你吞噬殆尽了!”蛟族首领哈哈大笑,“果然是年轻人,因为女人而着急了吧?不过没关系,等我恢复,等你这诡异的状态结束,我一定会再找到你,将你彻底杀死,不给你半点翻身的机会!”
“都怪这该死的大道之主,封住了我的缺口……等我把缺口解封,再来找你!”
“别以为我找不到你……看你这样子,应该很爱慕青龙传承者吧?带着一个失去修为的女人,在这深海迷宫里就是活靶子,等我杀了你,再强占她的身子!不,我要把你的四肢卸下,让你亲眼看着,你喜欢的女人被我压在身下,哈哈!”
“我会让你痛不欲生,我今天所受的耻辱,早晚会让你偿还!”
蛟族首领的话回荡在通道中,却没有得到少年的任何回应。蛟族首领有些疑惑地转过身去,因为上当而疏忽放过自己的小虫子不应该懊悔地顿足捶胸,后悔不已吗?等一下,为什么自己身后没有人……
“我不觉得你会主动献出那八品丹药,更别说我连那丹药都没见过。”少年的声音从自己的面前传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就像无风状态下清潭之水,没有半点涟漪。
即便他双拳之上的恐怖力量已经将周遭的空间尽数震碎。
“我说过,我会杀了你,就在深海迷宫里。”
“我说过,你会死,就一定会死。”
“五重……战龙拳!”
第455章 伤心
战龙拳在踏阶境的极限就是四重,受限于肉身的强弱,寻常战龙拳的施术者根本无法承受那暴涨的战意。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强行叠加上第五拳,即便肉身强悍如王磐,经过路岭奇迹的肉身也有了崩解的迹象。
在获得雷莲体后,王磐对于肉身的修炼反而忽视了许多,暴涨的金黄色战意将整个海洋都照亮,那是不属于踏阶境的恐怖力量,那是由心而生的恐怖力量,尤其是当这战意被白色的火焰焚烧,被黑色的坚冰化为养料之后,整个深海迷宫都为之颤抖!
“你……你一个踏阶境,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蛟族首领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身后那一片金色慢慢被黑白两色完全浸染,无与伦比的战栗从它的灵魂深处传来。
少年能抵抗自己的幻真法诀,它可以认为是对方天赋比自己强,运气比自己好,侥幸领悟了更为强悍的大道。少年能在近身战中战胜自己,将自己打至濒死甚至不得不夹起尾巴逃窜,它也只是感觉两者在功法或技法上有差距,如潮水如大江的攻势也是有弱点的,如果再坚持一段时间,少年力竭之后,胜利者就是它。
千年的修炼,让它在面对只有踏阶中期的少年,本能地产生了一丝优越和骄傲。
然而现在,当这宏大的拳意真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感受到孕育着神魔恐怖之力的五重战龙拳,它的骄傲在一瞬间被粉碎了!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天赋的体现,更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技法。当缠绕着火焰与寒冰的黑白巨龙从少年身后破开空间,用混沌而深邃的眼睛盯着它的时候,对死亡的恐惧已经完全占据了它的灵魂。
战龙拳,一直都是幻真法诀。
“不,这不可能!”蛟族首领似乎疯了,它时而狂笑,时而抽泣,完全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哈哈,我就知道不可能……我在做梦,我就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梦,一个踏阶境怎么可能发挥这么强大的力量!”
“神魔一体,踏阶中期挑战叩扉中期,完完全全是在做梦!”
“一定是我修炼的时间太长了,出现了幻觉……等我醒过来,等我醒过来再联合神族那些人,将青龙传承者打败!”蛟族首领哈哈大笑,“青龙的一切,都是我的!玄蛇的一切,也都是我的!”
“我是这片海域的王,是深海迷宫的王,是世间蛟族的首领!当我完全消化四圣之力,成为摘星强者,什么神皇魔皇,都将在我的脚下臣服!”
“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
高举的右拳在剧烈颤抖着,强行从战意大道中调动的力量已经将王磐整个右臂的经脉完全撑开,血管如有生命一般蠕动着,少年身后的巨龙慢慢从虚空中探出身子,惊世的龙威借着冰火之力,将整片海洋的海水都搅得天翻地覆!无数坚固的水晶墙壁剧烈震动着,碎裂的石屑从墙壁和天花板上掉落。
王磐估计,蓄势五重的战龙拳绝对有一拳击杀叩扉中期的能力!
但是还不够,还不够!
王磐居高临下地看着蛟族首领,即便它的神志已经因为自己过于强大,受到冲击而不清醒,但王磐从来没有留下祸患的习惯。既然敌对,既然确定是敌人,那就要斩草除根,绝对不给对方任何苟活下去的机会!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留下保命的后手,但只要自己的攻击连对方的底牌都一举击溃,就不会遗留任何问题!
王磐深吸一口气。
密室之中,一直关心着蛟族传承和宝物归属的芙芙蕾雅猛地站起身来——她面前的镜子碎了。
莫尔大人用大神通创造的内视之镜只有两种可能会破碎,一种是莫尔大人身殒,世间有关他的一切法术都会消失,可看着就在自己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男子,芙蕾雅明白,镜子破碎的原因只可能是第二种情况。
夜猎,不,深海迷宫里出现了异常的力量,这力量过于强大才导致镜子破碎。
“冒昧地问一下,莫尔大人您创造的内视之镜能承受的极限力量是多少?”芙蕾雅站起身,脸上有一丝凝重,她倒不是担心夜猎之中的尼诺等人,毕竟有莫尔大人的投影在里面,况且能爆发这种力量的人,恐怕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以整片空间作为载体的第二区域能否坚持住这样的冲击。
搞不好用不上噬空蚁这样的小可爱,整个第二区域就会瞬间崩解!
“因为有那个畜生在,所以我将内视之镜的极限调整到叩扉后期。”男子脸色阴沉,能承受叩扉后期的镜子破碎了,证明在夜猎的第二区域内,爆发了超越叩扉后期,也就是登楼的恐怖力量……
但他怎么也想不出,究竟是谁能有如此实力?即便是被逼到绝境的苏婉,在青龙之灵的加持下,爆发最真实的青龙也不过比肩叩扉中期,堪堪触碰到叩扉后期的门槛。
他本人是云日境,清楚地知道叩扉和登楼之间有云泥之别,能爆发出这样恐怖力量的人,他想破脑袋也没能想到究竟是谁。
芙蕾雅眉头紧皱,但很快眉头就慢慢舒展开来。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爆发出了超越叩扉的力量,就证明他的敌人不一般,整个夜猎之中,能逼得对方使用如此底牌的只有四个存在,玄蛇传承者尼诺,莫尔大人的投影,青龙传承者苏婉以及修为最高的蛟族首领。
前两者借着莫尔大人的投影可以清晰地感知他们并无大恙,而苏婉再被尼诺刺伤后几乎没有威胁,如此一来,面对着超越叩扉的力量的,只可能是深海迷宫里那个倒霉的蛟族首领了。
由于尼诺的身份太特殊了,在种族发展的战略计划上几乎和苏婉画上了等号,只要确保尼诺没有受到那力量的波及,她们就无需担心夜猎里面的情况。
“莫尔大人不用担心,刚刚克里斯大人与我传音,夜猎第二层的空间虽然波动较大,但是还在可控范围之内。”芙蕾雅脸上再次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可她的内心却极为波动,从夜猎开始,一切的一切虽然都按照她的设想发展,但总会有类似的情况出现,即便她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可还是感觉夜猎的最后会有失控的风险。
上一个完全超乎她预料之外的,是希露。
这种无法操控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可夜猎还在进行中无法终止。好在她还有备用方案和补救措施,就算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最后的结果也一定会让神族获益多多。
“麻烦莫尔大人在控制投影的同时,帮我监督一下夜猎内部的情况。”芙蕾雅款款起身,朝着莫尔略带歉意深施一礼,“我有事情要找里伯大人……”
莫尔点点头,他没有芙蕾雅聪明,看不到那么远,但他相信芙蕾雅绝对不会做出有损神族的事情。
“那我就先告辞了。”芙蕾雅站起身来,朝密室之外走去,就在刚刚对话的一瞬间,参加夜猎的百万人员的姓名和资料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排除那些已经死去的,修为低下的,没有什么强悍背景和身份的猎者,芙蕾雅快速缩小范围,想要确定杀死蛟族首领的人究竟是谁。
神族的确有斩杀对方的能力,但那也只是一拥而上,依靠人数和尼诺的极致攻伐才能杀死它,并且战斗的过程一定会持续很长时间,和这种瞬间爆发的力量截然不同。人族的话肖虹和战神殿的人是断然无法发挥这样的力量,而不世书院更擅长隐忍和计谋,几乎可以排除。
魔族的话……
芙蕾雅眼前闪烁一个人,踏阶后期的宫锦,身为能和顿可齐名的天才宫天许的妹妹,她一定有独到之处,但这些处于明面的天才的资料太透明了,而且血诀也不是以瞬间爆发见长。
可除了她之外,应该没有人有资格,有背景去施展这么强悍的力量……
在和里伯将事情商量完后,芙蕾雅站在密室的门前,伫立良久,夜猎是独立空间叠加而成,因此不可能有外人参加,范围已经缩到很小了,可当芙蕾雅把这些人的信息从脑海中再过一遍,却依然无从所获。
直到,一个叫夜的名字闯入了她的脑海。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闯出这样大祸的人就是你……我做事向来很讲道理,但情况你也清楚,我实在推理不出来……”芙蕾雅玉手扶住额头,故作一副娇弱的模样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时候呢,就要相信女人的直觉……”
“我的直觉向来还是很准的……”芙蕾雅伸个懒腰,将密室的门推开后,露出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莫尔大人,请您以最快的速度重塑内视之镜!现在我们什么人都不需要看,只要盯着那个叫夜的魔族少年!”
“我怀疑……不,我肯定,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他!”
那是什么一种场景啊,身躯几乎遮蔽天地的黑白狂龙从虚空之中破开,白色的火焰携带着极致的高温,而黑色的寒冰又将一切归为寂灭!在神力和魔力的共同铸造下,巨龙的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巨大的身体蜿蜒,哪怕看起来和蛟族首领一般大小,但恐怖的龙威却远不是一个叩扉境的蛟族能媲美的。
空间,在巨龙面前如同玻璃一般顷刻破碎。
当蛟族首领以为,这就是少年的极限的时候,尚未换气的少年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的巨龙一瞬间变得模糊了,不是它的身躯变得虚弱,而是它的力量过于强大,导致它的身躯无法承受,火焰的白光和寒冰的幽光在巨龙的身体里闪耀,如同被点燃的蜡烛一般,突如其来增强的力量让它的身躯都出现了崩解的迹象!
唯有吐纳之术,能让法诀在已经拥有完全形状的情况下,再次注入更为强悍的力量!
震怒之声从巨龙的口中传来,毁灭一切的力量一瞬间将蛟族首领淹没,黑白长龙的巨大身躯将通道完全填满,墙体在顷刻之间化为齑粉,地面被彻底击穿打碎,甚至都看到了翻涌的海水,好在深海迷宫具有奇特的规则,将紫黑色的海水全部隔绝开来。
原本蛟族首领所在的地方被战龙拳直接轰开,除了王磐身后的迷宫,目光所及的一切尽数被战龙拳轰开,深海迷宫之外的海底居然被这强悍的力量生生轰出了一片没有海水的巨大空间,白色的火焰将海水蒸发,坚冰将海水冻结成冰晶,直到黑白巨龙完全消散,海水才如倾斜般倒流回来,四周的海水翻涌着将空缺的海底填满。
满意的效果消失,力竭的王磐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川流已经被他开启到了极限,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如同被撕裂一样,为了彻底击杀蛟族首领,王磐将丹田的一切都拿了出来,如果丹田里不是还有一朵莲花和桃木,以及暗淡无光的两颗星辰,恐怕他和被废的苏婉也没什么区别。
王磐艰难地站起来,毕竟一只手是很难撑起身体的。
鲜血,从他右边的肩膀迸射而出,就在他施展吐纳之术,以期强化战龙拳的瞬间,突然增加的神力魔力将他的经脉直接撑爆,可少年却视若无睹,似乎完全无视了经脉碎裂的疼痛,在他右臂完全崩解的一瞬间,他终于挥出了那一拳。
能爆发出逼近登楼的力量,牺牲一条手臂是值得的,更重要的是,他做到了。
王磐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走到苏婉的面前,已经变成废人的苏婉受到了战斗的余波,陷入了昏迷之中,王磐将神印隐去,以魔力探测苏婉的身体,发现并无大碍后,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修为被废了,虽然无上根基被毁很可惜,但是王磐知道,看似柔弱的苏婉实际上是一个无比坚强的女孩,不然也不可能得到青龙的认可,成为青龙的传承者。
王磐抱住苏婉,目光温柔。
就算你以后无法修炼,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对了,我还有东西要给你。”王磐伸出左手,想用右手摘下自己的戒指,然后苦涩一笑。
忘了,自己的右手已经在刚刚的战斗中崩解了。
不过没关系,王磐用牙齿咬住戒指,将那青色的光团唤出,属于玄邪的龙力顺着光团缓缓挥洒,断臂被那光团照耀,王磐莫名感觉自己的情况好了很多。
“啊呀,海底没有那小长虫的身影真是清净很多……哎呦,王小子,你的胳膊居然断了?”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光团中响起,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玄邪的话,王磐有些慌乱的心平静了很多。
也就只有面对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自己的人,王磐才会感觉舒心吧。
“要不是有你和建木的帮助,恐怕我早就死了。”王磐笑着一伸手,不远处插在地上的青龙战旗回到了他的手上,战旗慢慢变小,最后重新变成靠旗大小的青色小旗。
“苏婉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你先睡一会儿吧。”王磐笑着将青色小旗收入戒指中,此物的确神异,有它在手,恐怕叩扉境都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丹田和经脉被损坏,但肯定有办法的……她只要没死,就是青龙的传承者,人族的强者肯定想要健康的苏婉,会不留余力的救治她……”
“我知道你的消耗很大,不然也不可能提前将青龙的部分传承交给我……等什么时候苏婉恢复了,我就交给她……”
王磐温柔地将苏婉放到自己的大腿上,伸出手准备用魔力将她唤醒。
“喂!”就在王磐想要唤醒苏婉的时候,玄邪却一改往常的不正经,轻声叫住了他,“王小子,先别叫醒她了……”
“啊?为什么?”王磐有些诧异地看着光团中玄邪的脸,一脸不解。
“我不想让她伤心。”玄邪一脸平静。
“因为我要死了……”
第456章 善念
“因为我要死了。”
王磐一愣,玄邪的脸上是从未出现过的严肃。
“你在胡说什么?蛟族首领已经被我击杀,苏婉也活的好好的……”王磐笑了笑,玄邪也真是的,重新见面就跟他开这样的玩笑。哦,我知道了,它一定是知道它在自己心中很重要,所以才会这么说……
“我真的要死了。”光团中玄邪的脸消失了,只有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好了,别开玩笑了!”王磐有些不耐烦了,他不喜欢玄邪这么说,会让他觉得这仿佛是真的一样,“你是青龙之灵,属于灵体,寻常的攻击手段对你来说根本不起作用,更何况刚刚战斗的过程中,你在戒指中并未受到波及……所以,玄邪,不要这么说了好吗?”
王磐低下头,这种感觉很不好。
许久的沉默之后,光团里传来了玄邪无奈的叹息:“王小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昏倒在地上的人是你……别看她不得道青宗的青睐,但以她的身份,可以获得很多东西,至少整个人境是会站在她的身后,所以如果是苏丫头看到我离开,她可能不会太难过……”
“但你作为真人,没有任何一个种族会愿意站在你的身边……或许我想得太多了,你可能不会那么伤心……”
“玄邪,你够了!”王磐怒道,“你不是还好好的吗!不许你再胡说八道了!”
“你现在就乖乖陷入沉睡,然后过几年恢复过来……你放心,等你醒过来的时候,我一定会把婉儿的伤给你治好,到时候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青龙传承者!”王磐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了下来。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明明玄邪还没有消失,你哭什么?是了,一定是自己满意和川流带来的副作用在身上体现了,还有右臂,右臂被战龙拳的力量生生崩解,一定是右臂在疼!
“王小子,别这样……”玄邪的声音从光团中传来,“我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你这样却让我有点难受了,明明是个男人却还哭鼻子,太不像话了,这要是苏丫头醒过来,还不得笑话你。”
玄邪的声音很轻松,但王磐却清楚地听到它隐藏起来的哽咽。
“我呢,和你说的一样,是所谓的灵体,也就是能量体。别忘了最初的我只是青龙的一道邪念,只是一个念头而已,因为青龙的力量太过强大,我才逐渐从邪念变成了能量体。”沉默片刻后,玄邪竟然主动讲起了往事,王磐握紧了拳头,他所认识的玄邪是最忌惮说起往事的。
“能量体嘛,就是依靠能量维持的,平日里我所动用的力量都是从苏丫头那里获得,但是在刚刚,神族和蛟族联手对付苏丫头,无论是蛟族蝼蚁的数量还是神族的伺机而动,都不是苏丫头能抵抗的……苏丫头不傻,早在青龙遗迹的时候,我们就商量过,遇到这种情况,我会动用我的本源之力,强行幻化青龙,为她破局。”
“婉儿那个时候就知道你会牺牲吗?”王磐的嘴角有些苦涩。
“怎么可能,既然提前想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们自然会把损失降到最低。”玄邪的声音顿了顿,“幻化的青龙之力只会动用我一半的本源力量,并且只要苏婉的青龙之力还在,本源之力是可以慢慢补充的……”
“战旗之所以能爆发这么恐怖的力量,是动用了你本源之力吧?”王磐瞳孔巨震,他就算再傻也该想到这一点。
“这旗子的来头很大,你能拥有它,应该和那些瞎子见过面了。”玄邪没有隐瞒,“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旗帜,但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无论是旗帜还是旗杆都绝非凡品,其品质绝对逼近界兵的范畴。可兵器再强,拥有者修为弱小也无法发挥它的全部实力。”
“为了救你,建木这个家伙消耗了极多的力量来开辟混沌空间,只为了给你一丝喘息的机会,但结果就是它将没有更多的力量维持战旗的消耗。”
“所以,你明知道你会死,还是动用了最后的本源之力?”王磐看着光芒逐渐暗淡的光团,眼泪落到了紧握的拳头上。
“不然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即便看不见,王磐的眼前似乎浮现了玄邪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的模样,“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小子和苏丫头一起死在这里吧?”
“怎么样,使用战旗的感觉很不错吧?当时的你算是借助完整的青龙力量施展的战旗,几乎是能发挥踏阶境战旗的最大战力……游龙戟法我就交给你了,当然了,等我消失之后,你再把游龙戟法镌刻在卷轴上,让苏丫头也练一练,毕竟她才是游龙戟法的真正主人……”
王磐沉默地看着絮絮叨叨的玄邪,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它。
“此时的你难道不能更悲伤一点吗?”玄邪轻笑着说道,“说起来,你和我之间的交情比我和苏丫头之间还深呢,她对我这么信任,也是因为你的存在……”
“等一下!”王磐眼前一亮,“玄邪,你还记得吗,我曾经借助你的力量,就在我路岭境的时候,当时我以云日的姿态冲上了道青山!那时候你连青龙之灵都没有吞噬,更没有苏婉给你回复本源……但是那时候你可以在我丹田的灵海中生存,是不是意味着我的灵力也能恢复你的本源!”
“玄邪,我对你绝对信任,你可以重新回到我的丹田里……你可以沉睡,也可以借助我的力量恢复!”王磐激动地站了起来,“只要你能接受我的力量,你就不会死……之后我再将婉儿的丹田恢复,让她重新掌握青龙之力,你就可以……”
“好了,王小子,别胡思乱想了。”玄邪打断了王磐的话,“如果真能借着你的力量恢复,我会想不到这一点然后在这里等死?”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那时候的我没有吞噬青龙之灵,可以吸收任何力量,所以可以借助你的灵力还恢复本源,再加上当时的你身体中生长着龙桃,和青龙之力十分相似……但是当我吞噬青龙之灵的时候,我的力量就被青龙之力同化了。”
“你可以试一试……我的身体里现在还有龙桃,说不定……”王磐咬着牙,倔强地说道。
“没用的,我现在吸收你的力量,只会加速我的死亡。”玄邪叹了口气,“在你修炼神魔血脉之后,你功法所创造的力量就已经不属于龙桃之力了,即便是用灵力运转功法,里面多少会掺杂神力和魔力……王小子,放弃吧,别再挣扎了……”
“连我自己都接受了这个现实,你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人族有句话说得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更何况我本身就是青龙的一缕邪念,本该随着青龙的殒落而消失,误打误撞活了这么多年……在最后,能碰到你,实话说我还是很开心的。”
“尤其是,我没想到在我临死之前,居然还会有人为我流几滴眼泪……这对于一缕邪念而言,是讽刺,还是幸福呢?”
王磐静静地听着玄邪的话,泣不成声。
“最后的最后,我有几件事想拜托你……其中有一件事算是我个人十分任性的要求……”
王磐跪在地上,悲痛充满了他的整颗心脏,他有无数的话想对玄邪说,因为对方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存在,也是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即便身处不同的地方,哪怕相隔万里,想到这个蔫坏的小青龙也会不由得会心一笑。
但是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从河底相遇,到青龙遗迹,他们经历了太多,而玄邪也帮了他太多,虽然每次出手都会听到它的牢骚,但对于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的王磐而言,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宝贵的。
剑林的凶兽,遗迹的重逢,明处暗处,玄邪不知道拯救了自己多少次!王磐引以为傲的路岭奇迹,是在玄邪的帮助下获得的,他最强悍的功法战龙拳,也是在玄邪的指引下得到的,包括他现在安身立命的诡变森罗也是玄邪交给他的!可以说,如果没有遇到玄邪,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也没有!或许那样的自己早就殒落在河中,或者被柳轻絮一剑刺死……
可现在它要消失了,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到。
什么也做不到。
当空旷的迷宫通道中只剩下海浪拍打迷宫墙体的声音和王磐低不可闻的抽泣声时,玄邪消失了。
因为本源力量枯竭而彻底地消失了。
痛苦让王磐几乎要疯了,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及时赶到了,明明最大的敌人蛟族首领也已经被自己杀死了,为什么还是有他珍爱的人离开了他!
玄邪,在他心中,早就从河底的青龙邪念变成了真正的亲人!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邪念,是邪恶的化身,但你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好事呢?”王磐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然而那笑容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充满了绝望与苦涩。
他举起剩下的唯一一只手,不多的力量被凝聚了起来,随着他单手结出的印记,他的小腹之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纹路,同时被王磐摆好姿势盘坐在自己面前的苏婉,被遮盖衣物遮盖身体的小腹也出现了同样的纹路。
剧烈的疼痛从丹田传来,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扯着他的丹田脱离他的身体。
“苏丫头的丹田被废了,哪怕是神族的伊斯塔来了,也只能让她勉强恢复到普通修炼者的程度,即便她还掌握着青龙的功法,失去了无上根基也变成了废人……”
“所以我希望……算是我请求你,将你属于人族的无上根基,赠予苏婉。”
“苏丫头是被灭的龙桃宗的人,本就是道青宗的眼中钉,若是失去了青龙的力量,绝对会被人境舍弃……但只要她还有无上根基,一切就有机会!”
“虽然你的无上根基多少被神魔之力侵染,但是在你战阵的效果下,干涸的力量反而让丹田变得纯粹了……如果你能将你的无上根基转到苏婉身上,以青龙功法的霸道,绝对能快速将神魔之力清理干净,苏丫头说不定能破而后立,变得更强。”
灵海变得狂暴起来,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生生将王磐的灵海连同他积攒已久的沙粒完全挖了出来,包括那海洋正中央的桃树。
整个丹田,只剩下那片雷莲的肉身之海和天上的两颗星辰。
“在青龙遗迹中,苏婉获得了绝大多数青龙传承,并且掌握了遗迹之中绝大多数权限,可因为她修为太低,遗迹之中很多地方对她而言都有些危险,所以我暂时就没有将那些权限交给她……另外,属于青龙的一些强悍法诀也一样,连同权限被我放在这颗光团之中,等苏丫头醒过来,你再帮我转交给她……”
“还有,你放心吧,诡变森罗我并没有传给她,我担心她修炼诡变森罗后会觉察到你的身份。拥有青龙传承的苏婉几乎用不到这种鸡肋的能力,等她逐渐成长起来,人族会把她当做宝贝的……留给你的话,说不定当你用它的时候,还能想起我来……”
“王小子,我真的希望你能多陪陪苏丫头……无论是青龙遗迹还是边境战场,她几乎都是孤身一人。没有宗门,没有亲朋好友,人族对她所谓的善意,完全是建立在她是青龙传承者的前提下……等她成功转接完无上根基后,她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新的丹田,并且从路岭境重新修炼,希望你能陪陪她,哪怕是以魔族的身份……作为真人,你在外面的遭遇比起苏丫头来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知道这是一个很过分的要求,但还是希望你能陪陪她……”
“苏丫头的修炼底子很不好,这次经脉和丹田被毁说不定也是另一种机缘……”
“等苏丫头醒过来找我,你就说我陷入了沉睡,十年八年醒不过来……本质上苏丫头还是那个天真的小丫头,不会多想的。等十几年过去后,苏丫头就已经成长为人族的巨擘,每天忙着忙那自然就会忘了我……”
“王小子,真对不起啊,临走之前还给你留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但苏丫头是你的女孩,你不接手谁接手?”
“真想亲自和苏丫头亲口说声再见啊……但是这样显得我特别多愁善感,明明只是一道邪念,不应该有这么多牵挂的……”
青色的光团彻底暗淡下来,王磐从光团中只能感觉到属于青龙的玄奥力量,再也感受不到它的气息,而悲痛之余,王磐却猛地站起身来,他颤抖着身体,死死盯着那光团。
因为在玄邪即将消散之前,有一道声音传到了自己的心神之中。仅仅是一句话,就让王磐的心里深处掀起来了滔天巨浪!
“曾经的人族……也拥有印痕……”
星宇之间,人慢慢睁开了眼睛,诡异的印痕从他的眼瞳之中闪烁,他目光深邃,望向远方,嘴角却忽然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
“不愧是青龙,就算死了,留下的邪念还是打乱了你的棋局。”另一道声音懒洋洋地响起,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邪念?分明是青龙自己的意志。”人不屑道,“当龙桃在它身体根深蒂固的时候,青龙恐怕就意识到自己完全被均衡之道控制了,所以才会诞生一道所谓的邪念……而这邪念是它以大神通生生修改了自己的思想,创造出来的披着邪念外衣的青龙意志……恐怕那青龙意志到死都会以为自己是无足轻重的邪念。”
“没了龙桃,那小子算是真正从你手心里逃脱了吧?怎么样,要不要趁他没成长起来,杀了他?”
人嗤笑一声,摇摇头。
“棋子都有了自己的思想,你这个下棋人怎么还笑了?莫非是在星宇之中征战太多年,脑子坏掉了?”
人将眼睛微微眯起来:“棋子就应该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情……对我来说,有些棋子能跳出棋盘,反而是一件好事……”
声音戛然而止。
偌大的星宇中,人望着巨大的锁头,收敛了喜悦和不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的确不在意青龙转嫁的无上根基是否会打乱自己的计划,因为他的掌控力,早就已经跳出棋盘,他只是没有听清,青龙最后跟他说了什么。
“要不要逆转时空,听听它说了什么?”人眉头紧皱,早在离开之前,他就对一些禁忌的话设下了限制,只要那些能触碰到世界真相的存在将不为人知的事情说出口,将会遭到自己规则的抹杀,可青龙最后明显是因为本源之力消耗而死,并没有引起规则的关注。
“可能只是依依不舍的话吧……毕竟对于一个自认为是邪念的灵体来说,能碰到你,也是一种幸事。”
天地印痕消失,星宇又恢复了绝对的安宁。
第457章 蛟珠
当属于王磐的无上根基被转嫁入苏婉的身体时,当已经完全沉寂的青龙功法借助新的根基而重新运转起来时,苏婉的苏醒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在看到苏婉的眼皮微微颤动,王磐顾不上哀伤,将苏婉轻轻放到自己身边不远处,静静等着她醒来。
哪怕服下了丹药,被彻底粉碎了的经脉却无法快速愈合,苏婉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深海迷宫?
苏婉艰难地用双臂撑起身子,水晶的墙体和玉石的地面都被刚才的战斗波及,巨大的坑洞外翻涌着紫黑色的海水,空气中弥漫着不易觉察的神力和魔力,甚至还有苏婉不太熟悉的阵法之力。少女疼得眉头紧皱在一起,她不断分析着周围的一切,直到看到了盘坐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王磐。
是他!
不知道为什么,夜身上的魔族气息更加纯粹了,似乎是其中杂糅的东西被去掉了一般,他那双猩红的眼瞳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她,眼神中没有半点情感。
苏婉下意识地就想后撤,但身体的伤痛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省省心吧,你的经脉已经彻底废掉了,如果我真想对你出手,绝对不会等你醒过来。”冷漠的话语从少年的口中传出,王磐缓缓站起身来,苏婉的眼瞳猛地一缩——魔族的夜什么时候居然变成了独臂?
“蛟族首领在哪里?”即便身体极为痛苦,苏婉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她伸出手,想从龙戒中召唤出苍龙战戟,却猛地发现,自己那本应该被摧毁的丹田,居然奇迹般地重新出现了!只是这个丹田更接近自己获得青龙传承之前,不算巨大的桃树屹立灵海中央,单论灵力的储备程度,甚至比自己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不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本应该显现出繁茂生机的桃树却显得有些萎靡。
青龙对龙桃这种东西甚为厌恶,当功法运转的时候,桃树身上的气息逐渐被龙力消化,相信用不了多久,龙桃又会重新在功法的改在下变回曾经的无上根基。
灵气从丹田涌出,却碰到了破损的经脉,就如破烂的河岸碰上了急速的水流,决堤的江水冲得到处都是,灵力如烟花一样在她的身体中爆炸,就算苏婉拼尽了力气,也没有半点灵力能被调动出来。
“死了。”王磐似乎没有靠近自己的打算,而且奇怪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居然闪过一丝畏惧。
“你杀死的?”苏婉有些震惊地张开嘴。
“你是没有脑子吗?我一个踏阶境,怎么可能杀死叩扉境的强者?”王磐嘲讽地笑了。
“那它是被谁杀死的?”苏婉目光微微有些缓和,也对,踏阶境怎么可能杀得了叩扉,面对如此强悍的蛟族首领,哪怕自己是青龙传承者,恐怕也只有逃跑的份。魔族的夜虽然强悍,但也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王磐眉头一挑,用手指了指苏婉:“是你……准确来说,是你身体中的那条龙……”
玄邪?这次苏婉真的惊讶了,她和玄邪在一起好几年了,头一次知道它有这么强!在和神族战斗的过程中施展的青龙真身就已经够恐怖的了,可那种程度也只是能威慑蛟族首领,而夜说蛟族首领已经被玄邪杀了……
好你个玄邪,原来一直都藏拙呢!
不对……等一等,自己怎么感觉不到玄邪的存在了?
“等我赶到的时候,那条龙已经从你身体里钻出来了,一发吐息将蛟族首领杀死后,又弄断了我的胳膊。”王磐眼中闪烁着凶光和杀意,“另外,还和我强行结缔了契约……”
契约?
“用它的话来说,你之前的根基太差,一定要破而后立,才可能冲击到更高的层次,所以才放任神族将你丹田摧毁,让你重新修炼,但是它没想到寻常只是摧毁丹田的战斗对方却连你的经脉都摧毁了,没有办法它才留下我一条性命……”
“契约的内容,大致就是饶你不死,但是代价却是要你保护我,对吗?”苏婉快速思考着,她和玄邪之前商量过遇到绝境的解决办法,当时玄邪说过动用所谓的本源之力会让它陷入沉睡,但本源之力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补充的。
也就是说,玄邪担心自己沉睡的时候遇到危险,迫不得已之下,找到了魔族的夜充当自己的帮手。或许是因为边境战争的时候,人族被魔族坑过一次,苏婉本能地对魔族没有好感,尤其是面前的夜,一想到对方在青龙遗迹中逼迫人族去死的场景,苏婉就恨不得将玄邪唤醒,直接当场将他杀死!
王磐脸色阴沉地点点头,看得出来对方也很不情愿。
“契约具体内容是什么?”苏婉叹了口气,蛟族首领的实力极强,玄邪将它杀了恐怕要消耗不小的本源之力,短时间之内肯定出不来,不过她确定对方一定不知道玄邪陷入了沉睡,否则不可能用那种忌惮的目光看着她,准确说是她身体中的某种东西。
“牺牲一条手臂,以及在夜猎中保护你,直到你重新恢复到踏阶境。”少年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屈辱,似乎在为保护人族而感到羞耻,“在此期间,无时不刻保护你的安全,并且不能对你出手……如果违反,结果就是……”
看着夜脸上难看的神情,苏婉松了口气。
违反的结果显而易见,是死。
这么看起来,所谓的契约似乎是真的,毕竟玄邪作为青龙的邪念,有着千万年前的智慧和法诀,拥有这种契约也合乎情理。
踏阶境啊,虽然无上根基破而后立,但是经脉被毁也不是一件小事,没有经脉运转灵力,修为是断然提升不上去的。既然魔族的夜已经被契约束缚住,自己索性就借他之手,将经脉修复。有了之前的踏阶基础和感悟,再修炼到踏阶也是水到渠成。
“对了,还有这个……”王磐说着,将一个小球抛了过来,苏婉接过后,从上面感觉到了玄邪的青龙之力,“它消失之前,告诉我,因为你要重新修炼,踏阶之前的功法和法诀怕你忘了,所以都储存在这个光球里……”
苏婉用为数不多的灵力凝成灵识,在感受到小球内部气息的瞬间,心中的疑虑瞬间打消了。这里面哪里是什么踏阶之前的功法,分明是踏阶之后的功法汇总,强悍的幻真法诀,青龙独特的秘法以及各个境界的感悟。
但玄邪却跟他说这里面是踏阶之前的青龙传承,看不出大大咧咧的玄邪在关键时候还挺谨慎,恐怕是担心夜图谋不轨。苏婉也不担心对方偷看,她从光球之上感觉到了一丝毁灭的力量,恐怕是玄邪留的后手,一旦有别人想窥探里面的东西,玄邪的力量就会将里面的东西销毁。
能如此大胆地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让陌生人甚至是敌人的夜交给自己,一方是想告诉自己,契约的确很强悍,在踏阶之前自己完全可以不用担心夜会忽然反水,另一方面也证明了玄邪消耗的确不小,但凡有一点力量,它也会亲自送到自己手上!
“走吧!”苏婉忽然说道。
王磐一愣:“去哪里?”
“当然是去找蛟族传承和宝物!”苏婉理所应当地看了一眼王磐,“蛟族的宝物之中,肯定会有恢复类的丹药或灵物,我的经脉恢复得越快,你摆脱契约的束缚越快……”
“那种东西,你想要,别人就不想要吗?”王磐冷哼一声,“而且我想你是搞错了,我只是保护你的安全,又不是你的打手……”
“那你的意思是,就算手无缚鸡之力,无法运转灵力的我死在宝物的争夺上也没关系吗?”苏婉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忘了在蜃楼中到底有多少神族对我出手了?他们要是知道我修为尽失,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斩杀青龙的机会……”
“你是在用你自己做筹码,要挟我吗?”王磐眯起眼睛,语气十分危险。
“你可以这样认为!”苏婉挺起胸膛,即便她现在因为经脉被毁已经成为一个普通人,但面对王磐的时候却没有半点惧色,“只要我的修为没有恢复到踏阶境,你就要一直保护我……这不是你和玄邪立下的契约吗?”
王磐死死盯着苏婉,很快他就败下阵来,脸上显现出因为被契约束缚住的沮丧和羞耻。看着少年吃瘪的样子,苏婉竟然没由来得感觉到一丝愉悦。
“好吧好吧……”王磐无奈地摇摇头,“我去给你取丹药,但相应地,我会把你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你非要露头,让大家都知道你有问题,我就算叩扉境也保不住你!”
苏婉点点头,如此甚好。
简单收拾了一下,王磐带着苏婉准备出发了。实话说苏婉的表现相当完美,没有因为修为尽失而沮丧,也没有因为玄邪的“沉睡”而慌乱,反而极为冷静地用所谓“契约”来威胁甚至命令自己,在她的眼中,王磐看到了曾经柔弱的苏婉身上看不见的坚毅。
“对了,在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其他人?”临走之前,苏婉似乎漫不经心地问。
“没有。”王磐很果断地回答。
苏婉点点头,跟在王磐的身后,刚刚走了没两步,她忽然轻轻拍了拍王磐的肩膀,声音温柔:“王师兄,还记得在龙桃树下,你我的约定吗?婉儿好想你……”
随后,她死死盯着王磐,她确信在自己昏迷之前,清清楚楚听到了那一声婉儿。
“我的魔识将周围完全笼罩,哪怕是一只苍蝇都瞒不住我……你一个连灵识都没有的人,突然胡说八道说你的师兄在这里,你觉得我会想相信吗?”王磐头也没回,冷冷道,“我看你还是不着急恢复修为,要不我们别去争夺蛟族的宝物了……”
苏婉叹了口气,将手从王磐的肩膀上松开,不知道为什么,她鬼使神差地感觉,面前的魔族似乎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王师兄……
连种族都不一样,怎么可能!
“伤势刚好,出现了幻觉。”苏婉搪塞道,“赶快走吧……”
重新前进的王磐在确定完全打消苏婉的怀疑后,轻轻松了口气,在苏婉清醒之前,他就曾模拟过和苏婉的对话,确保她不能从自己的话语中分析出任何漏洞,凭他的聪明才智和玄邪最后的安排,做到最后一点其实相当容易。
唯一的困难,就在苏婉最后那一声王师兄上。
那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龙桃宗,回到了桃树下,而苏婉也不再是青龙传承者,只是坐在他面前,哪怕看着他的眼睛都会脸红的小师妹。那一瞬间,他差点就露馅了,若非拥有雷莲体的他对肉身有着几乎绝对的掌控能力,恐怕苏婉瞬间就能觉察到他的不对劲。
很快,两人消失在了迷宫之中。
激烈的战斗从深海迷宫的最东方展开,恐怖的战斗余波将房间震动得不停摇晃,人神魔三族的法诀互相碰撞,爆发出极为惊人的力量,数百道身影疯狂穿梭着,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足以让人平步青云的蛟族传承。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大房间,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宫殿,而整个宫殿凸显的就只有两个字——奢华!上品霞玉和无数水晶珍宝铸造的墙体,就算没有阳光也闪耀着惊人的贵气,一百零八根粗大的金柱矗立,上面刻满了形态各异的龙。能容纳百万人的宽大宫殿的霞玉地面上铺着金丝地毯,一个巨大足有两人高的香炉摆放在宫殿的东南方,袅袅清香让人神清气爽。宫殿的两边有两个巨大的屏风,屏风之上也尽是用金丝绣成的华贵神龙模样,屏风的后面,是一排排书架和柜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藏书以及随便一样拿到外面都会让人眼红的珍宝。
丹药,法诀,灵物,兵刃,数不胜数。
毫不夸张的说,也就是蛟族最强者的修为没有达到青龙的层次,导致绝大多数珍宝并没有多高的品阶,但相比青龙故居之中的寥寥几件,这里的宝物则胜在数量上。
最引人瞩目的,是摆放在宫殿正中央的,一个由整块上品霞玉雕琢而成的巨大青龙雕像。天空晚霞万道,而青霞最为不易,哪怕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和其他上品霞玉一般无二,但由于其独特的色泽也会引起一些家族子弟疯抢,有时甚至能炒到用十块上品霞玉换一块青色霞玉的骇人价格!
而这由一整块上品青色霞玉所雕琢的足有两人人高的巨大青龙雕像,价值更是斐然!不说它青色霞玉的质地,光是那极为真实的龙威,长期观摩之下未必不能领悟到属于龙族的法诀,这么看来它的价值将更为恐怖!
不过相较这青龙雕像本身的价值,人们显然更在意它口中的东西。
在青龙张开大口的青色龙牙之间,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它通体火红,耀眼的光芒如同天上星辰,就算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它蕴含的强悍力量,以及所携带的直通云日的传承之力!
蛟族传承,就在这颗蛟珠之中!
第458章 出手
如果说蛇族是反抗者和敌视者,那蛟族就是龙族彻底的谄媚者,无论是深海迷宫中萦绕的淡淡龙力还是在水晶墙壁上雕刻的诸多龙形,都能从中感受蛟族对龙族几乎彻底的崇拜和狂热的迷恋,而青龙作为龙族有史以来的最强者,自然会被这些谄媚者奉为神明。
既然如此,蛟族宝藏的最终落点一定会在深海迷宫的最东方!
有些对蛟族多少有点了解的猎者很快就猜到了宝物的大致方向,确认方向后开始向东方进发.深海迷宫独特的构造的确给猎者添了不少麻烦,难以区分的水晶墙壁也让人摸不到头脑,更重要的是,深海迷宫并非只是一个让人找不到方向的迷宫,里面的诸多陷阱和机关也让猎者吃尽了苦头。
殒落或重伤在陷阱的猎者不计其数,随后被守株待兔躲在暗处的蛟族活活吃掉。
虽说芙蕾雅在蛟族身上设立了积分,但肉身强悍,数量极多的蛟族仍不是普通猎者可以对抗的,如潮水般涌来的蛟潮充满了整个迷宫的通道,它们张牙舞爪,任凭弱小的人类施展法诀,那些法诀轰击在它们身上就如蚊虫叮咬一样,它们大声嘲笑着,将新鲜的血肉吞入肚子。
琪科颤抖着身体,一头蛟族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当时和她一起进入深海迷宫的还有她的爱人,他们本是神狮领略有名气的天才,在真正见识到血腥和残酷后,彻底陷入了绝望。和她一起经历沙漠的艰难,躲过了海啸的侵袭的爱人在蛟潮面前只坚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等她再看见他时,青年的身体已经被蛟族当成了美味,撕扯成若干段塞进了肚子里。
心死和绝望在一瞬间充满了琪科的心,那些长着大嘴的蛟族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她甚至能看到锋利而狰狞的牙齿上还残留着爱人破碎的衣物,血腥味扑面而来,琪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神军攻伐体术,拳轰!”
就在那蛟族的尖牙触碰到琪科身体的一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它的身侧爆发,似乎有一颗炸弹在它身体中爆炸一般,庞大的蛟族居然莫名轰然炸裂!紫黑色的鲜血混杂着肉块噼里啪啦从天上落下,如同下了一场血雨,琪科颤抖着身体,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你的同伴呢?”来人正是科里,他们接受了承印者莫尔的命令,在迷宫之中帮助自己的同胞,看着那熟悉的金黄色的眼瞳,琪科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同为神族,她对科里刚才的招数非常熟悉,那正是由英雄承印者阿尔德所创造的军用功法中的法诀,而面前科里军人的身份也不言而喻。
琪科咬紧嘴唇,用手指了指那些已经被科里锤烂的蛟族尸体,眼泪忍不住流淌。
科里低下头:“对不起……我如果能早点到,说不定……”
琪科握紧拳头,她虽然悲伤,但却没有被悲伤冲昏理智,军队的人既然会挽救自己,证明他们也会拯救别人。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在迷宫之中来回穿梭,只为了拯救像自己这样弱小的同胞,自己身为被拯救者,还有什么要说的呢?
“他为了救我,所以……”琪科身体颤抖起来。
“只要是神族的男儿,在面对危险的时候都不会退缩。”科里温柔拥抱了一下琪科,然后转过身去,从那些被他打碎打烂的蛟族血肉之中来回翻找着,琪科一愣,旋即也弯下身子,不顾她曾经也算是神狮领高贵的天才,和他一起在腥臭的血肉中翻找着。
足足翻找了一刻钟,科里这才从血污中爬起来,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破碎的小布条。
琪科的身体一晃,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对不起,刚刚我没有收敛力量……就只剩下这些了……”科里将布条交给琪科,脸上写满了歉意。
“没关系……没关系的……已经足够了……”琪科摇摇头,双手将布条接过,也顾不上它上面沾满了蛟族的鲜血,就这样将它放进自己的怀里。
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魂归故里,无比眷恋乡土的神族哪怕身死,也想回到故乡。
“此地不宜久留,我会带着你到迷宫中神族的大本营去。”顾不上哀伤,科里轻声说道,“跟我一起参加夜猎的军人还有一个,我们已经在迷宫的一处设立的安全区域,我会把你送到那里,然后由他保护你直到深海迷宫中的宝物有了归属……”
琪科点点头,她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因为恐惧已经无法动弹,更别说跟着修为和实力都远胜于她的科里了。而科里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走到琪科面前,道了声失礼了,将琪科抱在怀里,快速离开此地。
通道的不远处已经有了些许异动,恐怕是又有蛟族出现,他现在带着琪科,不方便施展身手,快速和斯卡布汇合才是上策。
深海迷宫虽然凶险万分,但科里已经将回去的路线熟记于心,三转两转就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科里就回到了所谓的安全区域。然而还没等他们二人接近,就听到通道的尽头传来了蛟族的怒吼以及法诀碰撞的声音!
出事了!
抱着琪科的科里顾不上怜香惜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通道的尽头,有数十位金黄色眼瞳的同胞,在两人拯救第一个人的时候,就发现他们并不能将这些可怜人扔在原地,深海迷宫的隧道中随时可能出现强悍的蛟族,如果只是出手救下他们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等蛟族再次出现,没有太强战斗力的同胞还是会成为蛟族的盘中餐。
“找一个相对僻静一点的通道,最好只有一个出口,你出去救人,我守在这里。”斯卡布说道。
科里一愣,他明白斯卡布这样安排是什么意思,就想曾经消失在落狼山的神族小队会选择那个只有一个出口,身后的万丈石壁的山谷一样,只有一个出口就意味着不会出现两面夹击的情况,但这种地势却也是一把双刃剑,如果真有敌人出现,斯卡布和被拯救的人就如瓮中之鳖一般,除非斯卡布能凭一己之力强行放逐蛟族的冲击,否则这样就是在慢性自杀!
“这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中,最好的办法了。”斯卡布眼中没有半点犹豫。
“那让我来守护……”
“军队的比拼中,你什么时候赢过我?”斯卡布轻笑道,“虽然咱俩境界相仿,可单纯论攻伐,你的确逊色我一些。还有一点,你的速度比我快,同一时间能救下更多的人……”
科里深深地看了斯卡布一眼,不再多说什么了。
参加夜猎,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们来自军队,是军人,保护神族人们,保护同胞是他们的天职,哪怕知道自己的决定可能会付出自己的性命,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路上碰到异族没必要动手……与其其杀死异族,不如节省力量多拯救几个同胞。”临走之前,斯卡布叮嘱道。
“我知道。”科里点点头,转过身后,沉声道,“我会很快回来,保护好这些人……”
“也保护好自己。”
即便怀里抱着琪科,科里的恐怖拳锋还是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当塞满整条通道的蛟族彻底被两人杀死,紫黑色的鲜血如溪流一样蔓延而出,时不时有血块和肉块从天花板上掉落,将莹白的水晶墙壁染得漆黑的鲜血看上去是那么渗人,科里将琪科安排好后,快速找到了顶在最前方的斯卡布。
“喂,你还好吗……”科里的话还未出口,就已经被面前的景象震惊了。刚才的他只顾着将琪科送到安全区域,完全没注意战事的最前端有多么激烈,蛟族的尸体堆成了小山,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被恐怖的力量直接碾成血泥的尸体不计其数,在那尸山血海之前,斯卡布喘着粗气,双手扶膝站在那里。
原本干净整洁的白色战衣完完全全被鲜血染成了紫黑色,如墨汁般浓稠的鲜血顺着衣角流淌下来,汇聚成小水流。红色的液体混战紫黑色中,格外显眼,科里抬起头,斯卡布的肩膀处赫然有一个巨大的缺口,鲜血正汩汩地喷涌而出,看样子似乎是被哪个已经发疯了的蛟族生生咬掉的。
“你的伤没事吧?”科里连忙赶过去,然而等他抬头一看,却愣住了,曾经如同两盏金黄色灯笼的眼瞳,现在却只剩下一颗。
“还能留下一只眼睛,已经很不错了。”斯卡布笑道,当他看到科里的时候,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科里连忙赶过去,扶住了斯卡布摇摇晃晃的身体,已经几乎脱力的斯卡布靠在科里的肩膀上,脸上有着说不出的轻松,“别担心,这点伤对于伊斯塔大人来说,只是小伤……”
科里面容有些严肃,他已经用神识查看过斯卡布的伤势,除了失去了一只眼睛,他肩膀的咬伤也相当严重,伤口无比巨大,从脖子开始向肩膀边缘延展,几乎咬掉了他左半边的整个锁骨,鲜血不受控制地向外流淌,而刚刚经过大战的斯卡布显然也没有富余的神力来止血,如果按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科里连忙从怀里拿出止血丹药,轻轻放到斯卡布的口中,同时释放出精纯的神力,他们修炼的是同一门功法,神力也几乎相同,在科里的帮助下,斯卡布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慢慢显现出一丝血色,几近干涸的丹田也慢慢充盈起来。
“先别管我了……蛟族似乎已经知道这里有大量的神族,开始集中力量围攻这里。之前的攻势已经被我杀散,但是用不了多久……咳咳……用不了多久它们又会重新冲过来……”
科里搀着斯卡布来到了后方,那些被拯救的人们看到重伤的斯卡布,脸上写满了担忧。倒不是害怕没有人守护他们,而是担心斯卡布的伤势。和科里的穿梭救人不同,斯卡布的任务明显更重一些,危险性也更大,哪怕深海迷宫之中的蛟族不是集中出动,可动辄十数条蛟族也给斯卡布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最重要的是,一旦斯卡布没有将这些蛟族都杀死,活着回去的蛟族一定会把此地告诉其他蛟族,即便这里只有一个出口和入口,对斯卡布来说都是极大的考验。
好在,他成功坚持下来了。
“那个……我曾经修炼过一段时间的医师功法,虽然效果不是很显着……”琪科颤抖着举起手来,“大人若是不嫌弃的话,说不定我可以……”
“居然有医师?真是求之不得!”科里大喜,将斯卡布搀扶过去,看着斯卡布身上巨大的伤口,琪科咬紧嘴唇,浓郁的生命之力和治愈之力慢慢附着到她的手上,少女将双手覆盖在斯卡布的伤口上,一道细微的生机之力涌入他的身体,先前战斗的疲惫之感消散了不少。
“多谢了。”斯卡布拱了拱手。
“大人好好休息,您身上的伤不算轻,现在应该静养。”琪科叹了口气,从她双手感受到的斯卡布的伤势绝对算不得轻,可看斯卡布的样子,似乎休养一会儿就要继续战斗。
“神军攻伐体术,拳轰!”
“神军攻伐体术,穿指!”
“神军攻伐法术,战意轰拳!”
科里的怒吼之声从不远处的通道传来,时不时有紫黑色的鲜血迸溅而出,琪科有些担心地望向外面,从通道另一端传来的蛟族移动的声音并不小,可想而知这次出动的蛟族绝不在少数。
“不用担心,他是我的兄弟,他很强。”似乎感受到琪科眉宇之间的担忧,斯卡布轻声安慰道,“他和我不一样,因为他的肉身没有我强大,所以不会像我这么莽撞,而且他的速度很快,否则不会让他到外面去寻找遇难者……”
琪科点点头,果然,通道另一端战斗的声音很快就停止了,只能零星听到几声蛟族的哀嚎,但是用不了几秒钟,这些哀嚎也都随着战斗结束而消失了。
紫黑色的鲜血滴在地上,科里甩了甩手上了蛟族之血,满脸厌恶。
“感觉怎么样?”斯卡布笑着说。
“一只很弱……但要是十数头一拥而上,我恐怕不是对手。”科里摇摇头,他不太擅长正面战斗,要是通道再开阔一点,凭借着自己的机动性迂回战斗,别说十几头踏阶蛟族,就算近百头一起上,他也有信心应对。
场地和保护身后同胞的条件限制了他的战斗能力,不过他没有半点怨言。
“你虽然战胜了一波蛟族的攻势,但是战斗的声响和血腥味一定会让其他的蛟族也注意到这里……”斯卡布看着已经止住血的伤口,说道,“用不了一刻钟,我就能继续战斗了……”
“算了吧,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正面我还顶得住。”科里摆摆手,“对了,刚刚在蛟族的攻击中,我发现了一个女孩……怎么说呢,身上的气息是同胞,但是她一直低着头,没看到眼瞳和印痕。”
“可能是因为恐惧吧……”斯卡布叹了口气,他们拯救了太多人,很多人第一次如此靠近死亡,被科里或扛着或抱着回来的人们只有极少数会配合着斯卡布战斗,大多说都蜷缩在通道的角落里,而斯卡布担心这些人再在战斗中受伤,所以并没有让他们过多参与战斗。
科里点点头,他走了出去,将一个女孩抱了进来。
女孩身上只裹了一件单薄的白衫,上面满是尘土和血迹,破烂的衣衫勉强能遮挡女孩柔弱的身体,她一只手无力地垂下,另一只手则放在胸前。
她身上的确有着神族的气息,但修为并不高,只有踏阶前期。
“身上没有什么伤势,气息也很平稳……斯卡布,交给你了……”科里弯下腰,准备将女孩放下来,他看着越来越多的同胞堆积在迷宫通道的角落中,心中也有些怅然。
鲁比等人对传承的争夺差不多接近尾声了吧,只要再坚持坚持……
对了,也不知道莫尔大人以及尼诺维琪战斗得如何了,青龙传承者到底死了没有,还有那叩扉境的蛟族首领,真希望莫尔大人能手下留情,让自己也和它战斗一番,为米可报仇……
正在修养的斯卡布猛地睁开眼睛——他觉察到了不属于神族的气息!
一柄黝黑的匕首像切开豆腐一样切开了科里的胸膛,刀刃顺着胸膛一路向上,轻而易举地将科里的脖颈连同头颅一分为二,科里甚至都没看清到底是谁杀死的自己,就被一分为二,尸体栽倒在地!
“科里!科里!”斯卡布暴怒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血泊中,看不清面孔的少女,此时的女孩慢慢抬起头来,凌乱的头发下,一双漆黑的瞳孔闪烁幽光,那黑色如同潭水,对神族充满了浓浓的厌恶!
几乎是同一时间,密室之中的芙蕾雅猛地站了起来,她眯起眼睛,死死攥紧拳头。
不世书院,终究还是出手了吗……
第459章 林怨
猩红而粘稠的血从科里的尸体中慢慢流淌出来,覆盖在紫黑色的蛟族之血上,显得尤为刺眼,就如罐子中鲜红的颜料被不小心被打翻,溅落在紫黑色的宣纸上一般。没有人想的到,这被科里从蛟族口中拯救的少女居然如此残忍地将他杀死。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传遍了整个通道,属于同胞的鲜血和死亡的味道让这些被拯救的神族不由得颤抖起来,而直面科里被匕首生生劈开的琪科受到的刺激显然更大,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已经没有半点生机的科里的尸体,尖叫声从她的口中传出。
“你竟敢……你竟敢杀了科里!”女人的尖叫声和恐慌声中,斯卡布的怒吼却显得极为明显,恐怖的气势在他身上蔓延,他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怒吼一声,猛地朝女孩扑了过去!“神军攻伐体术,拳轰!”
他的拳头被神力覆盖,犹如穿上了金黄色的盔甲,军队之中,除了要锻炼神力和法诀,肉身的锻炼也是极为重要,在肉身和神力的加持之下,斯卡布在极短的时间内挥出了他目前能打出的最强的一拳!
“护!”
女孩嘴唇轻启,周身的灵力暴动,几乎是她说完的一瞬间,强悍的灵力就已经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面厚厚的屏障,然而盛怒之下的斯卡布又岂是她能抵抗的,在拳头触碰到屏障的刹那,金黄色的拳锋就已经将它击打得粉碎,拳芒气势如虹,斯卡布怒吼着,一拳打在了女孩的肩膀上!
踏阶前期的女孩怎么可能是踏阶后期斯卡布的对手,强大的拳芒直接轰断了她的肩膀,若非女孩躲得快一点,震怒之下斯卡布一拳就能将她半边身体粉碎!然而就算受伤如此之重,她仍然强撑着,轻吐一声“锋”,她头顶上方一柄锋利的长刀已经幻化出来,然后猛地朝斯卡布扔去。
斯卡布冷哼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一拳打蒙了还是因为重伤而失了准头,幻化出来的长刀居然在距离自己足有半米的地方“擦肩”而过……
斯卡布冷冷地看着女孩,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可就在斯卡布决定杀死女孩的一瞬间,猛然间他看到了女孩眼中的戏谑,那绝对不是濒死之人该有的眼神,而且她的目光也并没有盯着自己,反而是看向自己的后方……
糟了,她的目标是琪科!
斯卡布快速转过身来,那柄长刀距离琪科已经不到两米,而还沉浸在科里死亡的震撼和悲伤中的女孩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的危险,顾不上这么多,斯卡布强行拖着重伤的身体,赶在长刀杀死琪科之前,一拳将幻化的长刀轰碎!
诡计多端的人族!
斯卡布豁然转身,再次朝女孩扑过来,强悍的肉身竟然掀起了狂风,连斯卡布一击都无法承受的女孩却没有趁着斯卡布为琪科挡住攻击的瞬间逃窜,反而一脸冷静地看着斯卡布扑到自己面前。她冷冷地盯着斯卡布,朱唇轻启再次出声:“破!”
斯卡布扑过来的身体不由得一顿,壮士断腕般强行转过身来,他和科里来自军队,并非成日操练不上战场的酒肉士兵,相反他们无数次在战场上厮杀,见识过不少人族和魔族的敌人,也正因他们丰富的经验阅历,阿尔德才放心让他们前来帮助莫尔。
他也曾与其他不世书院的人交过手,这些来自书院自诩尊贵的人族向来不屑打打杀杀,他们手捧圣贤之书,只需要口吐文字或圣贤话语就能杀敌,但斯卡布也不是没有杀过不世书院的人,当他看着这些所谓尊贵的书生雅士在濒死之前不断手抛脚蹬的狼狈样,心中总会生出浓浓的不屑。
斯卡布并未觉察到有攻击落在自己身上,那这个女孩肯定是故技重施,还想对自己身后的族人动手!
“疾!”
然而等斯卡布转过身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些躲藏起来的族人没有受到半点伤害,他也没有从周围的空间里感受到半点灵力波动,但心中警惕的斯卡布还是再仔细检查了一遍,可等他确认周遭没有危险后,那女孩早已逃之夭夭!
该死,斯卡布怒吼一声,又上当了!
在追赶的过程中,暴怒的斯卡布逐渐冷静了下来,这个女孩现在逃走绝对是走得最差的一步棋,如果还留在通道尽头,说不定还能借助自己身后族人做掣肘,和自己周旋一阵,但她现在径直逃走,无疑是扔掉了和自己对峙的最大筹码!
加上刚刚自己含怒一拳将她重伤,修为本就低于自己的女孩绝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科里的死对他的冲击同样不小,两人在一起经历了边境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数百次,与他们同一期进入军队的同龄人更是只剩他们两人。科里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同样是一个值得将生命托付的战友,来自神狮领的他出身比较高贵,他还记得刚刚进入军队的时候,科里那有些桀骜的样子,同期之中,只有自己是来自风豹领的最底层,有些自卑的他根本不敢面对神族中的权贵。
神狮领的少爷很挑剔,在阿尔德大人的军队里会挑三拣四,今天说这次的饭菜不合胃口,明天说军帐之中的被褥过于肮脏,他几乎嫌弃军队的所有东西,却唯独没有嫌弃过身边的战友。
他会把从家里拿的美食美酒分发给大家,有时甚至会顶着军队严酷的军规自己花钱从附近找来青楼女子,虽然同期的战友们只享受了不到一刻钟的如玉温婉和轻歌曼舞,但所有人都感恩于他。
在斯卡布的印象里,他的脸上永远挂着嫌弃和厌恶,哪怕是接受别人的赞扬时,也显得漫不经心。
直到他们进入军队的第一次战斗开始,只能充当救护人员的他们在战场的后方,警戒周围的同时护送受伤的前线战友接受伊斯塔大人的治疗时,他的温柔让所有人都震惊了,那一刻他不再是桀骜不驯的神狮领小少爷,而是如真正的贵族一样,温柔而优雅。
时间推移,他们从预备人员逐渐投入到战场上,同期的士兵死的死,退的退,每次有同期的人离开,他都会沉默着走回军帐,平日里无比爱干净的他会一屁股坐在地上,顾不上身上的血污和屁股下面的泥土,自顾自开一瓶从不让人碰的烈酒,然后一边痛苦,一边痛饮。
“这是从我爹那里偷来的酒,价值数百上品霞玉,烈得很……”
或许自己也算有点天赋吧,也可能是幸运女神足够眷顾他,斯卡布只有在一次的战斗中收到重伤,就是那次,已经踏阶境的他成为边境一个小队的队长,中了人族的计谋,被团团困住,绝望的时候,科里带着他的小队杀了过来,汇合在一起的两队将人族杀散。
“你是小队队长,以后不要以身涉险,要是不小心死了,你的队伍就散了。”科里皱着眉头走过来,看着斯卡布身上的伤势,一边教训,一边从戒指中拿出最好的丹药递给他。
他有一句话没说。
如果你要是死了,同期的我就是一个人了……
这样的人居然被杀死了,让斯卡布如何不愤怒!
然而就在斯卡布即将追上女孩的时候,女孩忽然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斯卡布,她嘴唇微动,斯卡布却不理会,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向她冲去。一个踏阶前期的不世书院的人族被自己近身,下场就只有死亡,哪怕硬扛着承受她的攻击,斯卡布也自信能在下一息来到她面前,一拳将她的心脏打碎!
“就这么离开那里真的好吗?”女孩目光越过斯卡布,看向不远处聚在一起的神族。
斯卡布没有说话,他已经来到了女孩面前,敏锐的神识能感觉到对方在凝聚力量抵抗,但斯卡布自信,无论她怎么反抗,十息之内自己一定能杀了她!
吼——
突如其来的属于蛟族的吼声在通道的另一端出现,斯卡布似乎嗅到了蛟族长大的嘴中浓浓的血腥味,水晶墙壁轻微颤抖着,那是数以百计的蛟族发疯了一样拥挤在通道之中摩擦墙壁的动静,它们觉察到了在通道的这一边,有丰盛的血肉。
“十息……不对,八息,你就能杀了我。”女孩神色淡漠,“但用不了五息,这些畜生就会将你保护的族人吞噬干净……”
“是你将它们引来的?”斯卡布拳头高举,却始终没有落下。
“你从这里回去,至少要三息……”因为吃痛而脸色苍白的女孩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冷笑,“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可以选择回去拯救族人,也可以选择现在杀了我。”女孩转过身去,“当然,选择后者就意味着,在你心中我的命显然比你的族人更重要……”
斯卡布目眦尽裂,他的双目仿佛能喷出火焰,将一切都燃尽!这个来自不世书院的女人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自己自始至终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她唯一失算的一点应该是高估了自己的伤势,被暴怒的自己打伤,或者低估了自己的修为,如果她的修为再强一点的话,自己甚至都没有伤到她的可能!
该死的不世书院!
斯卡布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走,在他的心中,族人显然更重要一些!更何况莫尔大人在出发之前也叮嘱过自己,与其杀一些异族之人,不如多拯救一下本族人。
只是科里……
斯卡布觉得自己的眼眶湿润了,他的兄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深海迷宫!
蛟族已经冲到了蜷缩在一起的神族面前,斯卡布没赶到的那段时间,也有不少本族的同胞站起来应战,面对肉身几乎无敌的蛟族,这些人几次险象环生,好在斯卡布并没有在女孩面前耽误太长时间,及时赶回来将这些蛟族斩杀,而那些应战的人们也只是受了点轻伤。
恐怖的拳锋将十几只蛟族杀死,而斯卡布的身上也挂了彩,鲜血的气味刺激着蛟族,它们伸出舌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目光。斯卡布一个人顶在最前面,长时间的战斗让他气喘吁吁,体内的神力也接近枯竭,十数头蛟族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而在自己面前的还有接近百头!
几乎是必死之局!
可就在那群蛟族即将淹没斯卡布的时候,它们却猛地停下了脚步,似乎有斯卡布等人听不见的呼唤在它们心中响起,它们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血流不止的斯卡布和美味可口的神族,悻悻地离开了。
斯卡布就这么站在最前面,直到蛟族完全退去,他这才踉跄着后退两步,身体靠在墙上,慢慢滑落到地面。
他侧过头,能看见地上科里的尸体。
被保护的神族同胞们主动围了过来,他们跪在科里面前,流下了眼泪,其中琪科则是轻声啜泣着,不顾一切地在双手凝聚治愈之力,想要让这具冰冷的身体重新温暖起来。
但一切都是徒劳。
“斯卡布大人……”一个青年靠了过来,他脸上写满了痛苦和自责,如果他的实力更强一点,就不用斯卡布和科里守护,科里大人说不定也不会死……
“帮我……打开戒指……”斯卡布颤抖着举起了手,他的神力已经差不多完全枯竭,甚至连调动神力打开储物戒指的能力都没有了。
“里面……有瓶酒……”
在青年的帮助下,斯卡布拿到了那瓶烈酒,他独自一个人靠在墙壁上,呆呆地看着被人围起来的科里,猛灌一大口,随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不由得流淌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就狠狠灌一口烈酒!
“这是从我爹那里偷来的酒,价值数百上品霞玉,烈的很……”
“想喝?行啊,什么时候我死了,你就可以在我尸体边上喝……没骗你,真的很烈,眼泪都能辣出来……”
“这瓶酒酒先放你这儿……别多想,等你死了的时候,我再从你这里拿回来……”
“妈的,真够烈的……”斯卡布擦了擦眼泪,摇摇晃晃地来到科里面前,盯着那具不知道拯救了自己多少次,现在却冰冷的身体,缓缓转过身去。
的确是酒瓶,但里面的酒早就喝光了,那还在酒瓶中摇晃的液体,分明是水。
但就算是水,咽下去后,喉咙也会如烧起来一般难受。
“林怨,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在迷宫的另一边,一个白衫的男子正摇扇站立在通道的正中央,他周围的墙壁上已经被蛟族紫黑色的鲜血和肉块完全覆盖,但奇怪的是,他如白雪一样的衣衫上却没有半点血污。
当男子看到少女肩膀那可怖的伤势的时候,不由得眉头一皱。
“荀大人,真是抱歉,林怨实力有限,没能将他们两个都杀死……”女子低下头,顾不得伤口的剧烈疼痛,有些诚惶诚恐地说道。
“那也就是说,杀死了一个?”男子眉毛轻挑。
女子用力点点头。
“不错,不枉当年从倒悬天把你救出来。”荀姓男子微笑道,“我父亲赐你的那宝物你没有弄丢吧?”
林怨连连摇头,从怀里掏出一颗闪着金光的圆珠,正是由于它的存在,科里才没能发现自己人族的身份。
“留好它,现在赶去蛟族藏宝之地……蛟族推崇龙族,其藏宝地点必在东方。”男子将折扇收起,笑道,“此时藏宝之地三族必定乱斗,你拖着重伤之躯靠近安德或者鲁比……等一下,不能是鲁比,我听说过他,他的心思比较细腻,能靠近安德最好,就说你是科里和斯卡布救下的同胞,但是两人已经被蛟族团团包围,科里身受重伤,独留斯卡布一人坚守,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安德的心思没有那么缜密,到时候你可以趁机杀了他……”
林怨点点头。
“对了,你身上的伤不太好解释,这样的伤口一看就不是蛟族留下的……安德虽然没那么聪明,但能当上未来神狮领领主的男人也不见得好糊弄。”男子说完,用手指了指他身边保留完整的蛟族头颅。
显然,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这完整的头颅是他故意留下的。
林怨一愣,她明白男子这是要自己动手。
忍着剧痛,她将自己还在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放到蛟口之下,闭上眼睛一用力,锋利的蛟族牙齿将她的肩膀再次贯穿,紫黑色的鲜血混着她的血液流满了她的衣裳,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摇晃着身体向男子展示一番后,慢慢朝着东方走去。
“你的速度最好快一点,否则对传承的争夺结束,你就没机会浑水摸鱼了。”
林怨咬咬牙,脚下加快了步伐。
“动手的时候要快,否则以你这副身体,怕是回不来。”男子悠然说道,“别忘了,在倒悬天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林怨咬着嘴唇,鲜血的味道在她口中弥漫,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天神族对族人的屠杀,虽然她侥幸逃了出来,并且找来了人族拨云境强者的帮助,除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放过自己的神族男子没有被杀之外,所有的入侵者都被杀死了。
只是,她的父母再也无法活过来……
复仇的焰火从她的眼中闪烁,为了复仇,她宁愿变成不世书院最锋利的矛!
第460章 两女
辉煌的蛟族宫殿中,战斗已经白热化,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靠近青龙雕像百步之内,又被雨点般密集的法术生生轰飞,实力弱小者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在恐怖的幻真法诀之下被碾成飞灰。
讽刺的是,这些激射而来的法诀,并不是只有异族的。
在苏婉成为青龙传承者之前,或许还会有人小瞧这些传承,但当苏婉几乎以一己之力摧毁了落狼山神族的防守,让整个神族为之颤抖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相比于自己的苦修,成为传承者显然是一条坦途。
当悬挂在人们心头的种族大义的旗帜轰然倒下,失去一切只剩下贪婪的人们做出什么事情似乎都理所当然了。
“幻真魔法,黄昏七杀!”
随着温烨周身散发的恐怖霸道之力,血影迎风暴涨,血红色的大星缓缓落在血影的手上,惊人的杀意混着无上的霸道之力在整个宫殿扩散!霸道之力发动的瞬间,周遭的大道全部受到影响,血色生身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引得所有人为之侧目!
惊天的红色拳芒如闪电一般,坚固的空间在拳芒之下尽数崩解,仅仅一拳,温烨通往蛟族传承的那超越五百米的道路上,无一人出现!
霸道的力量从他身上扩散,他就如唯我独尊的皇者一般,缓缓来到青龙雕像面前,伸出手就要拿到它口中的赤红的蛟珠。
“阁下身为黄昏王最器重的弟子,本就拥有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修炼资源,为何还要如此贪婪,继续染指这蛟族传承呢?”
一片雪花缓缓从天空飘下,恰好在温烨还未触碰到蛟族的时候,落到他的手上,温烨转过身去,原本还是金碧辉煌的蛟族宫殿,一瞬间变成了以一望无际的雪原,一个身穿绣着狰狞狼首黑衣的金黄色眼瞳青年正手持长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没有人不想自己变得更强……你身为领主之子,资源绝对在我之上,不也要蹚这片浑水?”温烨冷冷一笑。
“非也,蛟族传承并非我想得到,我会把它交到有缘人的手上……”
“所谓的有缘人,同样是你的族人吧?”温烨讥讽道。
鲁比没有丝毫恼火地点点头:“望眼世间三族,只有神族得天独厚,拥有蛟族传承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温烨眼神冷漠,白茫茫的雪原之上,一颗星辰从地平线缓缓升起,悬挂天空如同血色的太阳一般。鲜血从温烨身后蔓延,将白色的雪染成了猩红的血,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高耸雪山,也在短短两息的时间里,幻化成巨大的尸山!
多说无益,无论鲁比是想为自己争得传承,还是真如他所说为了神族,对于温烨来说,都是都是自己的敌人!
“落狼山上,还没领教过你的实力……”星光缓缓坠落,落在温烨的拳中,血色的身影不知道什么再次出现在温烨的身后,兜帽之下的深邃的黑暗透露着杀意和霸道之力,一瞬间红芒大震!
狼嚎之声从雪原深处传来,混杂着狂暴的风雪,一匹漆黑的巨狼出现在鲁比的身边,随着鲁比慢慢前进,巨狼化作黑色的光束,如流水一般,攀上了鲁比的长刀,在极致的黑暗下,原本白得亮眼的雪原被覆盖上一层深沉的黑,温烨眼中的持刀青年也在大道之力催动极致的时刻,变得如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看得人喘不过气来。
“幻真神法,雪夜狼袭!”
刀气如虹,无论是雪原还是尸山血海,都在长刀挥动的瞬间笼罩了一层黑暗,寒意将血海封冻,黑夜将尸山侵蚀,就连徐徐坠落的血色星光,也在这一刀面前粉碎!温烨瞪大了眼睛,长刀从他面前划过,不但他身后的世界被这一刀砍为两半,就连他自己都有被斩中的感觉!
幻真法诀之间的碰撞,是大道之力的碰撞!
“我不明白,你的杀戮大道明明很强,却偏偏要放弃,转而寻一条新的大道……”鲁比转过身,属于温烨召唤出来的尸山血海已经分崩离析,“是觉得继承师父的大道终究有一日会因为道主之位而起争执吗?还是说,你找到了一条新的大道呢……”
“无所谓了,反正你也已经死了……”
鲁比将长刀入鞘,他能感觉到杀戮大道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不认为雪夜狼隐的威力胜过杀破狼,黄昏王毕竟是魔族的三王,而且其攻伐之强更是冠绝三族,即便是神皇提起他,语气中都有掩饰不了的忌惮。
法,是好法,只是施法的人,放弃了最适合此法的大道罢了。
然而就在鲁比将长刀收入刀鞘,手离开刀柄的一瞬间,那本属于他的长刀却猛地出鞘了!鲁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原本属于他的长刀似乎受到了召唤,如流星一般急速朝着他身后逐渐崩解的世界中窜去!
一只手从崩溃的尸山中伸出来,一把抓住了飞驰的长刀,然后在鲁比震惊的目光中,另一手抓住了长刀的刀身,下一秒,凄惨的狼嚎之声从刀身之中传来,一头黑色的狼影惨叫着从刀身中飞出,却被那只手直接抓住,当着鲁比的面,生生捏碎!
鲁比惊愕地后退半步,温烨不是应该殒落在自己的幻真法诀之中了吗?怎么还会有如此强悍的力量!刚刚被他碾碎的灵体,正是长刀的兵灵,那长刀经过自己的温养,已经能触碰到半步法兵的层次,其中的兵灵也有不逊色踏阶的战力,温烨是如何做到的!
“起初我就觉得奇怪,你我在相同境界的情况下,即便我放弃了杀戮之道,也不会逊色你雪之大道太多,但是你刚才那一刀,太强了。”头骨和残肢滚落,温烨一手持刀,重新站在了鲁比面前,“冰雪之道之中融合了夜之道,鲁比,你不愧是天才……”
鲁比凝重地看着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温烨,他的语气很平淡,可他身上从血王那里获得盔甲却显得没那么平静,恐怖的一刀直接将他盔甲生生劈开,而温烨胸口上下起伏着,显然承受了刚刚自己的那一刀,他并不像表面一样云淡风轻。
“你为什么杀了我的兵灵?”鲁比眯起眼睛,在刚刚转身的时候,他以为温烨已经死了,就放松了警惕,因此让温烨能抢到他的兵刃,可一般人抢夺灵兵后,都会直接使用,哪怕其中的兵灵不帮助新的主人甚至阻碍新主人的战斗,一般人也会选择留下它,毕竟诞生兵灵的灵兵和没有兵灵的灵兵会有很大的差距,很多人抢夺兵刃后宁愿慢慢将兵灵驯服,也不愿就地抹杀。
“因为它不服从我。”温烨将长刀平举,语气淡漠,“我的命令,就是全部,不服从的,都要死……”
奇妙的大道之力从温烨身上涌动,失去兵灵的长刀原本黯然的表面却忽然笼罩一层耀眼的白光,风雪瞬间静止,鲁比甚至能看到被定格在半空中的雪花。温烨单手持刀慢慢向前走着,每走一步,鲁比所构建的幻真法诀就崩解一步,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温烨的脚步。
无与伦比的霸道,能征服世间一切。
“能使用两种大道的力量,年轻一代中不会超过一手之数。”一刀划过,唯我独尊的刀气毫无花哨地将整片冰天雪地劈开,刀光划过鲁比的肩膀,没有盔甲防护的他根本无法阻挡这一刀的威力,巨大的伤口从左肩膀一直延伸到小腹,透过模糊的鲜血甚至能看到外翻的肋骨以及破碎的内脏。
一口鲜血喷出,紧接着血液如同喷泉一般从鲁比的口中涌出,他的眼神无比惊恐地看着手持长刀的温烨,一只手捂住巨大的伤口,另一只手从戒指中拿出珍贵的治疗丹药,他无法想象,在落狼山之战中尚处于边缘化的温烨,为何忽然变得这么强大?
“看来恶狼领的领主并未告诉你,大道之间,亦有差距。”温烨将长刀横在自己面前,接近半步法兵的长刀身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他身上的大道之力收敛,周遭的雪原分崩离析,两人重新出现在了蛟族宫殿之中。
但是奇怪的是,明明占据绝对优势的温烨却没有选择顺势杀死重伤的鲁比。
鲜血从口中狂涌不止,哪怕已经服下上好的疗伤丹药,鲁比依然感觉有大量的鲜血从身体中流失,温烨恐怖的大道之力在他身体中疯狂翻涌,即便他分心使用雪之大道和夜之大道,也没能完全将其镇压。然而越是危险,他反而越冷静,鲁比转过身来,死死盯着距离青龙雕像不足十米的温烨,哈哈大笑。
“蛟族传承唾手可得,温烨,你还在等什么?”
温烨脸色一沉,鲁比终究不是常人,一下子就看出了自己色厉内荏的状态。毕竟还是踏阶境,对大道之力的运用只限于从大道长河中夺取一部分化为己用,连续两次施展幻真法诀已经是自己的迹象,更何况第二招唯我还是从白虎身上顿悟的强悍招数,他的状态远不像他表面这般轻松。
本想着借助唯我的气势,短时间将周围的人震慑,从而趁机抢夺蛟珠,只要传承落到自己的手上,至少同族的强者会为了种族大义而不对自己出手,而但凡那蛟族传承的归属没有尘埃落定,同胞也会变成敌人!
温烨眼神一动,以最快的速度从青龙雕像面前离开。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传承占为己有的大胆想法不是没有,可理智却一瞬间将他劝阻。鲁比很阴险,他的话摆明了告诉别人自己的状态极差无比,哪怕传承近在咫尺,也不是他这个身受重伤的人能染指的!
大道之力几乎枯竭,身体也在雪夜狼袭的刀光下受伤不轻,只要自己敢伸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一定能在自己触碰到蛟珠之前,将自己杀死!
该死的神族!
温烨离开得相当果断,而事实也证明了,在他离开青龙雕像的瞬间,又有数十人冲到了雕像面前,血腥的战斗也正式打响,借助大道之力施展的幻真法诀层出不穷,种种异响将整个宫殿笼罩,数十种大道之力充斥着,碰撞着,而鲜血和生命则变成这大道之力演奏的最好配乐!
“幻真灵法,斩苍穹!”“幻真灵法,剑山!”
两个同样用剑的高手相互碰撞,惊天的剑气横贯千里,而铸就的剑山则岿然不动,剑刃磕碰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忘青和奇米缠斗在一起,同样用剑,并且修为相近的两人一时之间竟然难分伯仲。
“幻真灵法,裂空!”
巨大的虎爪从破碎的虚空中探出,连同空间一并撕裂,已经闪身到敌人身后的万浩明一爪抓穿了敌人的胸膛,捏碎了他的心脏!已经走上裂之大道的他对幻真法诀更加熟稔于心,连续不断的袭杀已经让他至少斩杀了接近一手之数的敌人,黑色的眼瞳因为鲜血而变得有些猩红,他甩了甩手上的鲜血,继续物色下一个猎物。
在他不远处,一个道青宗的弟子正在和一个神族厮杀着,同境界之下,道青宗弟子难免落入下风,万浩明眯起眼睛,裂之大道的力量缓缓蔓延到他的手掌,可就在他即将如猛虎般扑击的瞬间,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仿佛被钉在了地面上一般,无法动弹!
冰,是一层坚冰!
“早就听说过东洲……哦不,东神洲道青宗的万浩明,还从未领教过你的本事……”一个高挑的女子出现在他的面前,即便相隔接近数百米,即便两人之间还有不少人在战斗,万浩明却依然感觉到她已经盯上了自己。
危险之感从他的身后传来,万浩明双手插入地面,用大道之力震碎了困住自己的坚冰,然后迅速前扑,恐怖的狼爪从他的腰间擦过,而那高挑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
恶狼领的神法狼隐,万浩明看着一脸冷傲的女人,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鲁菈……”万浩明心中有些忐忑,他只有踏阶中期,撑死能比肩中期,但鲁菈却是实打实的踏阶后期强者,而且他已经动用不少大道之力,无论是正面应敌还是偷袭都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逃跑,是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
“冰封之握!”
就在万浩明拔腿逃跑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忽然变成了无法突破的坚冰,顷刻之间万浩明已经被彻底冰封,漫天的风雪化作一柄柄雪刃,从四面八方瞄准了万浩明,就算万浩明能挣脱开坚冰的束缚,也会在下一刻被雪刃扎成刺猬!
万浩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烽火!”
清冷的女声从万浩明的身后响起,周围的寒冷在一瞬间荡然无存,滚滚浓烟中火舌吞吐,顷刻间将周遭的雪刃完全吞噬,狼烟如柱,火焰奔腾,万浩明睁开眼睛,他隐约能听到喊杀声和嘶吼声,宛如置身于战场一般!
他转过头来,一个女子正悬浮在他身后,她容貌姣美,额头眉心之处一团火焰图案熠熠闪现,随着狼烟纷飞的鬓发更是给她增添了一分英气,暗红色的火焰缠绕在她手中的刀上,在她的身后,是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颜色如朝霞般绚烂的火焰双翼!
肖虹!
“小姐,您怎么说走就走了!”一袭白衫出现在肖虹身边,满脸懊恼。
鲁菈微微一愣,这个人族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明明自己已经将神识外放,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冥婚的鲁菈……你明明是踏阶后期,何必要找踏阶中期做对手呢?”肖虹手中长刀的火焰缓缓消散,其身后却出现了一个庞大而炽热的虚影,恐怖的热量席卷了整个宫殿,无数人纷纷侧目。
“肖虹……人族边境擎天之柱肖鹤的女儿,更是战神殿肖云顶的孙女,就是不知道,你能继承他们多少修炼的天赋呢?”鲁菈微微一笑,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同样是女人,她有她的骄傲。
人神之中,修为最高的两个女人的战斗,即将打响!
第461章 转角
“你真的参加过第一次的青龙遗迹吗?”失去了修为的苏婉走在王磐的身边,冷不丁忽然问道。
王磐面色如常:“契约只要求我保护你,并没有强制要求我要回答你的问题。”
苏婉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王磐,在她获得青龙的传承之后,就一直待在遗迹之中修炼,身为整个遗迹的主人,除了玄邪反复告诫的地方,苏婉几乎都去过,也曾动用遗迹的权能勘探整个遗迹,从未发现过有其他人的身影,而当时在落狼山之战结束后,她们被传送到遗迹让她多少有些震惊,所以当时就没有仔细思考这件事。
等遗迹结束后,她忙于修炼,很快就将这些事情抛诸脑后,但现在修为尽失,相对清闲的苏婉这才发现,面前的这个魔族少年的身份似乎有很大的问题。
“每个种族都有各自的情报网络,尤其是对于异族的天才更加重视。遗迹结束之后,我曾询问过身边人和人族高层,却没有从他们口中得知任何信息。”苏婉看着那猩红眸子中的魔痕,脸上没有半点惧色,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算是整个夜猎中最弱小的存在,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那所谓的契约还在,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她就不会为安全而担心。
“按理来说,在遗迹中你都表现出那般强悍的天赋和实力,人族不可能不重视你。”
“可无论是人族还是神族的情报网,都没有你的消息……我甚至问过魔族的人,连他们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走在前面的王磐眼皮一跳,因为三族混血的缘故,他能一直安然游离于三族之外,用不同的身份来保护他所珍视的人。无论是王磐,安迪,迪安,亚森,他的所有变化几乎没有半点破绽,而唯一存在破绽的,就是边境战场结束的时候,玄邪仓促开展的第二次遗迹。
时间有限,他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他能瞒住所有人,但是很难瞒住苏婉,毕竟身为主人的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家里到底有没有人呢?
“你知道隐世家族吗?”王磐忽然问道。
苏婉眨眨眼睛,他这是不打自招了吗?
“魔族的隐世家族?听说过,但是情报太少了。”苏婉摇摇头,“我只知道他们很强……你是来自隐世家族的人吗?”
王磐不置可否,苏婉想从他身上搜寻对自己有利的信息,自己也想借机旁敲侧击了解一下隐世家族,毕竟在外面自己的身份是隐世家族的夜,如果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家的信息就太匪夷所思了,但是显然隐世家族的保密做得很好,连苏婉都不知道它们的信息。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和大大方方的苏婉不同,王磐极为拘束,他深知言多语失,尤其是面前的女孩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身份的情况下,能不透露信息是最好的。
或许是修为尽失,苏婉反而感觉轻松了一些,得到青龙的传承固然有一片极为光明的未来,但同时也意味着要肩负起整个人族复兴的重担,还要时刻留意着周围有没有杀手。失去一切的苏婉却感觉自己更加惬意的,恍惚间又变成了龙桃宗的那个柔弱天真的女孩。
只是可惜,宗门已经被摧毁,那些以龙桃为家的家人们要么被打散在各地,要么如秦雨师兄那样战死在边境,她能掌握消息的,就只有牧师姐了。
“有人说过,你很让人害怕吗?”苏婉看着一直冷着脸的王磐,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这个少年所展示的一切冷漠,似乎都是装出来的,他在竭力掩饰着什么。即便在青龙遗迹,她曾经见识过少年的恐怖,以绝对的强势和威压生生逼死了自己的同胞,那种让人如坠冰窟的死亡之意她清楚得记得。
最重要的是,即便他的脸再冷,她也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到敌意。
有修炼者应有的坚韧,有身为天才的锐意,有不知为何的哀伤……以及她自己都觉得是幻觉的柔情,他的眼神很复杂,却唯独没有敌意。
一个魔族,怎么可能不去怨恨和敌视人族呢?
“和我相比,你才刚让人害怕。”王磐眯起眼睛。救下苏婉后,他大致推断了一下蛟族宝物的位置,随后开始向东方前进。王磐的无上根基很强大,继承了他功法的自动性,苏婉还以为是她根基破而后立而产生的新功效,所以即便她和王磐一路前进的过程中没有修炼,她的修为也是在慢慢增长着。
而在面前不远处,他嗅到了血腥味。
很近,很近。
“因为我是青龙传承者吗?当然了,对于你们这些异族来说,我就应该是让人害怕的!”明明面前之人是异族,但当苏婉觉察到自己似乎被他讨厌的时候,莫名感觉有些烦躁,“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们都……”
苏婉的声音戛然而止,在自己面前迷宫的拐角处,赫然有大片大片的鲜血!
她转过头,望向通道的另一边,赫然也有滴落在地面的鲜血,通道从远处延伸,从最开始间隔几米滴落几滴鲜血到拐角处已经是成片的鲜血,地面的鲜血赫然已经连成一条血线,刺鼻的血腥味从空气中弥漫,显然是有人重伤从某个地方逃出来!
“别动!”苏婉正要出去看个究竟,耳边却传来了王磐的传音,苏婉看着一脸严肃的王磐,听话地没有乱动。
鲜血从少到多,证明此人一开始还能遮掩住身上的伤势,直到最后支撑不住才让鲜血如此流淌,这些都是符合逻辑的,但让王磐在意的是,这个身受重伤的人本应该是逃离某个地方,尽力去往安全之处,可他前进的路径,分明是朝着蛟族秘宝的方向!
说不定有诈!
王磐第一时间做好了防护,魔力温柔地将苏婉包裹。这里是夜猎,能活到现在的人手中都有大把的积分,哪怕是同族,恐怕面对重伤的同族也不会犹豫,毕竟谁会介意多一点积分呢?这就像有经验的猎人捕获鸟儿,没有诱饵,这些愚蠢而贪婪的鸟儿又怎么会上钩呢?
带着十二分的警惕,王磐的魔识慢慢朝着转角的另一边探去,同时也没忘将魔识向四周扩散,避免这滩血迹只是吸引注意力的诱饵,而真正的杀手则埋伏在暗处的情况。
剧烈起伏的呼吸和微弱的生命力从转角后面传来,伴随着艰难的咳嗽声和极为轻微的动静,王磐的魔识终于感受到了对方,从对方生命力中的修为气息来感觉,应该是人族,不过显然受伤极重。
是一个女孩!
这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的女孩,她身穿一件破烂得勉强能遮盖住身体的薄纱,泥泞和鲜血沾满了衣衫,她靠坐在墙壁上,身体不住颤抖着,凌乱的头发无精打采地垂在她惨白的脸上,失血过多的她的脸甚至本比水晶墙壁还要惨白,肩膀上被某种巨大生物的牙齿撕扯掉的伤口让人胆寒。
又是一个被蛟族重伤的受害者!
见王磐愣在原地,苏婉连忙也走了过来,当她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孩时,第一反应也是震惊,她肩膀上的伤口实在太严重了,被啃食得面目全非得甚至都看不出是肩膀,锁骨和肩骨裸露在外面,即便陷入了昏迷,她的身体也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抽动。
“疗伤丹药,给我!”苏婉的命令生硬而且强势。
“你龙戒里没有吗?”
“之前救了太多人,丹药用完了。”苏婉朝王磐伸了伸手,王磐叹了口气,将丹药送到苏婉的手中。夜猎的确是一个恐怖的地方,不但有异族之间的杀戮,更有环境和当地凶兽的威胁,很多人甚至都没有机会等到别人救援,就永远留在了这里。
“三品丹药?”苏婉有些惊讶地看着王磐,旋即皱起眉头,“因为她是人族,所以你不想救她?”
王磐摇摇头,苏婉的确是误会他了,对于有着无比强悍肉身的王磐而言,除非迫不得已,寻常的伤势根本用不上丹药,而当他真正所受的重伤也不是寻常丹药能解决的,所以王磐很少使用丹药,三品丹药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我戒指里没有。”王磐扬了扬手,“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甚至可以把戒指交给你……”
“不用了!”苏婉打断了王磐的话,她忽然想起来,在她刚刚苏醒的时候,体内唯一存留的药力就是蛟族首领喂给自己的丹药,如果夜真的有丹药的话,至少会在当时喂给自己。
“你对你自己还挺有信心的。”
面对苏婉说不清是调侃还是嘲讽的话,王磐选择了沉默。
轻轻地将女孩扶起来,苏婉把丹药放到了女孩的口中,这些丹药是王磐从珍宝阁中兑换出来的,虽然品阶不高,但都是出自伊斯塔之手,在三品丹药中也是绝对的佼佼者,女孩的伤势很重,却很快睁开了眼睛。
刚刚清醒过来的女孩明显没理清面前的情况,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鲜血,这才明白自己失血过多而昏倒了,她的眼中很快地闪过一丝懊恼和悔恨,仿佛在怨恨自己为什么要昏倒一般。
“我昏迷了多久了……”女孩的声音很焦急,她动了动肩膀,好像想把自己身体撑起来,但是动作牵扯了她的伤口,三品丹药的药力还是有限,伤口只是勉强止住了鲜血,钻心的痛苦从肩膀传来,女孩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多谢你救了我,我叫林怨,如果以后你能来不世书院,我会报答你……”
女孩的声音忽然停下了,她认出了面前的人。
人族之中,又有谁不认识苏婉呢?
“你是……青龙传承者苏婉?”林怨瞪大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孩,这是她第一次和苏婉见面,但早在两年前边境战争的时候,她在不世书院就听说过她,远古时代最强者青龙的传承者,手中的界兵苍龙战戟所向披靡,在落狼山镇压无数邪祟。
在她印象中,这样的天之骄女应该是盛气凌人的存在,然而面前的女孩却给人一种邻家小妹妹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上,没有修为!
苏婉点点头,她刚想开口,却发现面前的女孩身体猛地绷紧,从重伤的身躯中艰难调动出来的灵力在空中酝酿,一声“锋”脱口而出,凌厉的虚幻之刃猛地朝她身后刺去!
“你等一下,他目前不会伤害我们……”
苏婉回过头来,看到那不算太弱的灵力之刃被王磐掐在两指之中,女孩额头冒出冷汗,她只顾着面前的苏婉,却忽视了她身边居然有魔族!从他身上散发的死意和冷意,不难知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夜!出其不意甚至能击杀踏阶前期的灵力之刃居然就被他这么轻松地捏在手中,他甚至都没有动用魔力,仅仅是肉身之力就轻而易举抗住了攻击!
“苏婉,你居然和魔族勾结在一起……”女孩强行站起身来,死死盯着苏婉,背负着种族仇恨的她不但仇视异族,更厌恶叛徒!她怎么也想不到,被誉为人族栋梁,能带领人族走向繁荣的苏婉,居然会和魔族勾结在一起……
果然,不世书院的决定是对的……
“等一下!”苏婉站起身来,拦在了林怨的面前。林怨微微一愣,苏婉这个叛徒,为什么要拦在自己面前?不对,她不是拦在自己面前,而是拦在那个魔族的夜的面前!
“我不许你杀了她!”苏婉挪了挪,确保自己的身体完全罩住了林怨,她看着王磐的眼睛,没有半点退缩。
王磐看着一脸仇怨和惊讶的林怨,语气不善:“契约的内容可没说我不能杀人族……”
“你要是杀了她,我就自杀!”苏婉有些恶狠狠地说道,她忽然有些恍惚,明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可她的语气却给人一种朝着对方撒娇的感觉。她明白,毫无修为的她面对夜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他大可以牢牢控制住自己,无视契约的风险,可冥冥之中的感觉告诉她,这个人,似乎很善良。
跟他一样。
王磐叹了口气,他本身就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你和他……苏婉,你为什么……”林怨看着对峙的二人,即便她因为失血过多而精神有些恍惚,也明白苏婉这是在拯救自己,她只是没听出来,苏婉坚定之中的娇嗔。
如果苏婉真的投靠了魔族,至少她现在不会挡在自己面前,救下自己。
苏婉见到王磐叹息,就明白自己的威胁产生了作用,她来到林怨的身边,有意无意地用身体遮挡住她,似乎生怕下一秒王磐就会暴起,将林怨杀死一样。
“林怨,你不用担心,”明明林怨的年纪更大一些,但苏婉却像一个大姐姐一样,轻声安慰着,“他不会伤害你的,至少我在的时候不会……我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
第462章 回去
契约?
林怨瞪大了眼睛,美丽的眼眸不断从两人身边来回游离,她从未接触过契约,因此看向二人的眼光中充满了怀疑,无论是苏婉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还是魔族的夜到现在都没有动手,这些迹象似乎都能说明这份契约真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苏婉的眼神很清澈,林怨自忖看不清夜那双猩红的眸子,但苏婉的眼神无比清纯,没有半点杂质在其中,很难让她不相信她的话。
即便书院之中有着诸多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这一刻林怨还是选择了相信。
“那你的修为……”只要确定自己的安全,相较契约的内容,林怨还是更关心苏婉。
“本来根基已经被毁掉了,但是在青龙之灵的帮助下,我的根基又得到了重塑。”苏婉笑着说道,“不过可能要从路岭境重新修炼过来了……”
“但是别担心,有契约在,在尚未到踏阶之前,我可能比你还安全。”
林怨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书院自夜猎开始潜伏至今,却也搜集到不少有关夜的消息,这个只有踏阶中期的少年俨然已经变成了魔族的最强者,有他保护苏婉,至少比自己保护强上很多。
“你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去争抢蛟族的宝物吗?”看着勉强止住鲜血的巨大伤口,苏婉有些担心地问道,即便她没见到蛟族的宝库,也能猜到那里肯定早已经血雨腥风,接连不断的法诀对轰和碰撞将如雨点一般,稍不留神就有殒落的风险。
以林怨现在的状态,去那里根本就是送死。
林怨眼神坚定,没有多说,对于她来说,活着或死去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她的心其实很早就已经死在倒悬天的战场上,她只是想用她这条贱命,尽可能多的换神族敌人的性命!男子命令自己去暗杀安德的时候,就已经变相把她当做弃子了,可心中了然的她只有一瞬间的悲凉。
凉意会被火焰驱散,尤其是复仇的火焰。
“书院有任务交给我。”林怨没有再多说,目光扫过了王磐。
苏婉点点头,不世书院的身份在某种程度上讲,和隐世家族在魔族中差不多,她能接触到书院也是在边境战争的时候。不过,书院在所有修炼者心中的地位极为重要,它和战神殿一样,都是人族边境的中流砥柱。
不世书院,是可以信任的。
王磐不留痕迹地看了林怨一眼,即便不世书院在边境战争并未出现,可人族谋略之殿堂的名声依然响彻在外,据说那里的弟子无一不是书生雅士,修炼的功法与战斗方式与寻常的战斗不同。
刚刚突然出现的灵力利刃,似乎就在林怨口吐“锋”字之后,突兀出现的。
“正好,我们也要过去。”苏婉微微一笑,慢慢扶住了林怨。
“你……你连修为都没有,为什么还要冒险?”林怨惊讶道。
“你的身体情况和我差不多……路岭境和最多能发挥腾空境的重伤之躯,在踏阶中期甚至后期的强者面前,也没什么区别吧?”苏婉一脸轻松,看了一眼身后的王磐笑道,“不过,有我在,说不定他能保护你一二呢!”
林怨看向王磐,眼中充满了不信任,但是对于苏婉,她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在她还拥有修为的时候,无论她出现在什么场合,都是全场最强大的存在,她就像雪山上的星星,即便费尽千辛万苦爬到雪山之巅,却发现雪顶距离天空还有根本无法触及的距离。
缠绕青龙之力的苏婉是冷傲的,无时无刻需要警惕异族敌人的她是绝对强者的形象,然而当林怨真的接近苏婉,却能发现她那颗故意被冰封住的心是那样温暖,面对同胞,她甚至愿意为了自己挡在魔族夜的面前。
林怨动摇了,她忽然有点不太相信,书院中人对苏婉的那些评价了。
“丹药,三品的也行,能拿出多少拿多少。”苏婉转过身去,朝王磐伸出了手。
王磐瞪大了眼睛,苏婉在他心中的形象应该是柔弱的小师妹,或许青龙的传承给她增添了些许英气,但也不会是这般无赖的模样,她似乎吃定自己会言听计从,靠着所谓的契约来约束自己。
玄邪,看来你把苏婉教得也不怎么样,面对异族,起码的警惕心还是要有的……
王磐嘴角的笑意收敛,旋即被淡淡的哀伤所笼罩,他从戒指中拿出了六枚丹药,放到苏婉的手上:“只能给你这么多了……剩下的我说不定还有用。”
苏婉也没客气,就算王磐说自己交出了所有的丹药,她也会认为对方有所保留,而他自己点出,却显得有些诚意,苏婉将丹药送到林怨面前,林怨接过丹药,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放心地服下。
王磐叹了口气,就警惕性,两个苏婉也不如一个林怨。
丹药下肚,林怨的状态恢复了很多,可丹药终究只是三品,想恢复到巅峰状态几乎不可能,巨大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失血过多仍让林怨的身体有些摇晃。
苏婉的修为只有路岭境,而林怨又受了重伤,三个人走得不快。距离最东方的宝库还很远,苏婉和林怨一边恢复着伤势,一边聊着天,王磐则紧紧跟在苏婉的身边,充当护卫,时刻留意着迷宫的转角和前后的危险。
“在进入书院之前,你在哪里生活?”苏婉笑着问道,“我对书院了解的不多,它和外面的宗门差不多,不但接收书院内部的弟子,也会时不时吸纳外面的弟子……”
林怨一愣,和苏婉闲聊时罕见露出的温柔快速附上一层冰霜。
“对不起……”苏婉感觉到了林怨的情绪不对,连忙道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的。”林怨摆摆手,“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拥有青龙传承的你一定能接触到书院,我的事情稍稍打听就能知道……”
“在进入书院之前,我和父母生活在边境战场的倒悬天,后来有一队神族入侵并占据了那里,将除了我之外的人都杀死了,我运气很好,逃了出来。”林怨声音很平淡,似乎并不是在说她自己的事情,然而她眼瞳中闪烁的复仇之火却暴露了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苏婉眨眨眼睛,神族将整个倒悬天都屠戮了,却偏偏放过了她……
“神族之中,会有这样善良的人吗……”
“善良?”一直没有说话的王磐忽然接口,“你觉得这是善良吗?”
苏婉一愣。
“我可以提醒你,你别忘了龙桃宗是怎么被灭的。”王磐声音低沉,“当身边珍视的人都死去,只有你自己苟活的时候,你会背负着那些死去的,你所珍视的人的仇恨……无论是睡觉,还是修炼,甚至是呼吸的时候,你都会感受到他们临死之前所受的痛苦。复仇的火焰会烧毁你的心,绝望会弥漫在你活着的每一刻,有的时候你甚至会想,如果当时对方下手狠一点,将自己也杀死,说不定会更好……”
一直低着头的王磐猛地抬起头,却发现林怨和苏婉正愣愣地盯着自己,他连忙闭上了嘴。苏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些话,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感触,但他不是来自魔族的隐世家族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触……
而林怨则死死盯着王磐,只是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她始终记得倒悬天中自己和蔼的父母,还有街坊邻居,原本和谐安详的倒悬天在那些神族进入的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那些长着金色眼瞳的敌人肆意杀戮着自己的亲人。她永远也忘不了,当黑夜降临,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们却悠闲地围坐在篝火旁边,一边享受着火焰的温暖,一边品尝着甘甜的美酒,他们嬉笑着,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战后的快乐,只有她,只有她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这血腥味让她战栗,让她恐惧,让她的眸子如篝火一般熊熊燃烧。
“你的身上,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东西吗?”林怨痴痴地看着王磐,没有经历过这种痛苦的人是说不出这种感觉的。
“作为修炼者,身上多多少少都会背负着仇恨。”王磐看着林怨,轻声道,“我有一个忠告……”
“如果你只是想以命换命,拖着重伤的身体来复仇,最多只能杀死一到两个敌人,但如果你变强了,强大到没有人能阻止你的程度,相信我,你的复仇会比现在更酣畅。”
王磐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同样是背负着深仇大恨,王磐很清楚,仇恨就像一坛酒,它不会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下,反而会随着时间的发酵,变得越发醇厚,复仇的火焰也将越烧越旺。每个背负仇恨的人都是贪婪的,他们会想方设法让仇人承受远超自己的痛苦,以此来消解内心的伤痛。
为此,他们甚至可以隐忍一切。
林怨眼中光芒一闪,低下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苏婉则震惊地看着王磐,虽然她并没有在见到林怨的瞬间就反应过来她是要以命换命,但经过王磐的提点,她又如何猜不到这林怨是书院对付神族的死士?可让她震惊的是,王磐说的这番话,分明是不想让她死!
“你为什么要救她?”苏婉死死盯着王磐传音道,她发现,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透过这个少年。
“你没听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王磐没有过多解释。
“就因为她的复仇对象是神族,所以你才这么说?”苏婉明显不信,“你就不怕她真的强大到极致,等她覆灭神族之后,就该覆灭魔族了。”
“你我都留下了,还担心她吗?”王磐深深地看了苏婉一眼。
的确,除非林怨在后面侥幸获得了极大的机缘,否则超越苏婉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毕竟青龙上古第一强者的名号摆在那里,和苏婉相比,林怨的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苏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她敏锐地能感觉到王磐的举动有更深层的意思,可无论她怎么想,也没有觉察出端倪,相反就现在的情况而言,王磐的话反而是在救她。
和苏婉不同的是,此时的林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如果是之前的林怨,区区一个魔族的话,她不可能放在心上,但不知道是否因为受伤的缘故,又或者是苏婉在身边,难得安心的环境让她不由得反复思考王磐刚刚说的这番话。
如果你只是想以命换命,拖着重伤的身体来复仇,最多只能杀死一到两个敌人,但如果你变强了,强大到没有人能阻止你的程度,相信我,你的复仇会比现在更酣畅。
如果我变强了,我是不是就不用依附在书院之下了?如果我变强了,我是不是就不再受限于书院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被迫干着违心的事情?
他说复仇会更加酣畅?复仇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为何会因为变强而变得酣畅?林怨眼神微微一动,现在的她只有踏阶前期,而在普通修炼者看来,自己的修为已经无比强悍,可她心中很清楚,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无论是踏阶还是登楼,都和蝼蚁无异。
变强,变多强?林怨迷茫了,能忍辱负重修炼到踏阶似乎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如果再往上走的话,说不定能突破到叩扉,登楼……
说不定,自己有希望突破到云日,甚至更高……
看着若有所思,时不时露出喜悦和震惊的林怨,王磐明白,她已经深陷自己创造的幻想之中,在幻想里,她成为了人族甚至是三族之中的最强者,凭借着无敌的威势,她找到了当年的敌人,覆灭了整个神族。
当然,这终究只是她的幻想罢了,而且这种幻想终生难以实现。可是对于这种满心为了复仇,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命换敌人的命的人来说,可望而不可即的幻想恰恰是拯救他们最好的办法,只要这个幻想还在,他们就会以复仇之火继续活下去,直到完成幻想。
真是一群可悲的人啊。
然而讽刺的是,王磐自己,也是被复仇的火焰灼烧得撕心裂肺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杀死蛟族首领的缘故,原本深海迷宫通道中密密麻麻像罐头中的沙丁鱼一样的蛟族现在居然一个不剩,空荡荡的通道里,只有刺鼻的紫黑色鲜血的味道。
而在道路的尽头,轰鸣的法术碰撞和呐喊声震天而起,纯金绣花的门框已经被鲜血所浸染,坚固的水晶墙体在无数法诀轰击下支离破碎,露出瘆人的黑色海底,即便相隔较远,三个人还是看到了宝库的正中央,沾满鲜血的青龙雕像熠熠闪烁。
云日之上的蛟族传承,就在其中。
“二位,就此别过。”快走到宝库的门口,似乎已经看到了人族失去自己的颓势,苏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一心要保护她的王磐自然也加快了步伐,可就在这时,林怨却猛地停下。
苏婉转过头来,不解地看着林怨,她不明白,明明已经到了宝库的门口,林怨为何忽然放弃。
“我的命,不应该留在这儿。”林怨对着苏婉拱了拱手,不留痕迹地看了王磐一眼。
一心想进入宝库的苏婉没有多想,简单嘱咐一句注意安全后,快速朝里面走去。
“你还不去保护她,看着我做什么?”林怨看着停下脚步的王磐,微微一皱眉。
王磐摇摇头,示意没什么,旋即跟在苏婉后面,进入了宝库。
通道之中,本是整洁如宣纸的白衫却被鲜血染上一朵朵红色的鲜血之花,男子被一只纤细的手掐住脖子,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的双脚胡乱蹬踢着,早就没有了之前的风度翩翩。
“赶紧……杀了……”本不应该出现阴影的地方,小小的金黄色的眼瞳闪烁,弱弱的女声传来。
“不急,不急,”头发火红的女孩看着脸色涨成猪肝的男子,“这么杀了,太便宜他了……妮莎呢?”
“在外面……蛟族……不知道为什么……都不见了……”
“估计是哪个猛人把蛟族首领杀了吧?”卡欧轻快地吹了声口哨,等她转过头去,她才发现男子的脖颈已经被自己拧断了。
“都怪你,”卡欧语气中没有半点恼火,“好不容易得到的玩具……”
“你想学艾薇大人……不像……”阴影中的女孩白了卡欧一眼,“我们……还去宝库吗?”
“你有几条命去掺和传承?等第二区域结束,我们就该回海棠了,老老实实待着吧。”卡欧叹了口气。
“不想……回海棠……”
“咱们是混血,没地方去的。”卡欧伸出纤纤白皙的手,把男子的脑袋彻底拧掉,然后点了点波璐娜的小脑袋,“能回海棠就已经不错啦……”
波璐娜眨眨眼,看着卡欧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然出现一个荒唐的念头。
除了海棠,似乎真的有地方去……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呆在他身边或许也不错……
第463章 厮杀
如果说落狼山的战斗是纯粹的种族大义,那青龙雕像前的厮杀就是极致的利己主义之间的碰撞,每个人的眼中都只剩下那龙口之中的赤红色蛟珠,无论是同族还是异族,只要挡在自己面前,都将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随着战斗的白热化,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宝库在迷宫的东方,就如闻着血腥味的蛟族一般风蜂拥而至,殷红的鲜血溅射满墙,甚至一度遮盖了蛟族通道中那腥臭的蛟族之血。原本宝库还有些蛟族镇守,但是在三族同仇敌忾的进攻下,防御很快土崩瓦解,那些蛟族似乎收到了什么信息,很快就逃离了迷宫。
属于三族之间的战斗,正式打响。
刚刚进入宝库之中,王磐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寻找,在进入迷宫之后,他就与清荷陶满走散了。纵使清荷拥有极强的传承之力,陶满在阵法一道也在踏阶境堪称巅峰造极,但这里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小型战场,实力再强也有一定危险。
苏婉也在焦急地寻找着,按理来说,进入夜猎的人族和她势同水火,她几乎不可能在他们身上找到归属感,可经过了蛟族首领和神族的围剿,苏婉越发明白自己远远做不到单打独斗就能应付一族的程度,况且她现在修为尽失,如果能得到同族的庇佑自然最好。
然而让她心寒的是,就在两人出现在宝库门口的瞬间,就有几个人已经注意到她,其中不乏自己的同胞,然而这些人在看到修为尽失的自己后,眼神中除了一瞬间的惊讶外,就只剩下无尽的冷漠。
苏婉现在才明白,自己所处的人族是多么自私的种族。
“趁着现在还没人注意到你,咱们抓紧时间离开。”王磐忽然拦在了苏婉的面前,语气中充满了严肃,苏婉说到底还是太天真了,即便杀了她得不到传承,她手中的龙戒对于旁人来说也是一桩巨大的宝藏,更别提里面的战戟和铠甲,那可都是界兵的存在。
就在苏婉愣神的一瞬间,王磐就敏锐地觉察到一些从隐藏着气息,尚未参加战斗的人群中射过来的几道不善和贪婪的目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哪怕苏婉全盛时期,都会有神族围剿,更不要说她现在周身气息极度萎靡,修为也不知道为何只有路岭境了。在感受到周围人的敌意后,王磐不由分说拉起苏婉的手,直接退出了宝库。
“你干什么!”苏婉挣扎着,却对抗不过王磐的力量,“我的同胞还在里面……”
“路岭境的你过去,只会给他们添乱!”王磐冷哼一声,余光却扫到刚刚那群人似乎已经出现了骚动。
苏婉还想说什么,却忽然间闭上了嘴巴——他们的面前,多了五道人影。
王磐眯起眼睛,用身体挡住苏婉,同时身上散发恐怖的魔力,远比之前更为纯粹的坚冰快速覆盖在他仅剩的拳头上,狰狞的黑龙低啸,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这群贪婪的人。
“都说边境战争时,人族和魔族的关系势同水火,但是看人族领头羊的样子,似乎那些话都只是传言。”为首的身穿缕金内甲,踏阶中期修为的刘焕笑眯眯地着看着将被王磐护在身后的苏婉,“青龙传承者,您的修为怎么忽然变成路岭境了?”
苏婉愣住了,当她决定去往宝库的时候就明白,失去修为的自己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可让她感觉不可思议的是,第一个针对自己的居然是本族人。
“你不说,我大致上也能猜到。”刘焕转过头来,看着周围同样都是黑色眼瞳的族人,笑道,“早就听说魔族的夜爱好人族女子,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想来是你被魔族的夜击败了,变成了他的禁脔了吧?”
“你胡说!”苏婉立刻否认。
“胡说,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魔族的身边呢?”站在刘焕身边的赵欣瑜冷哼一声,他们一行人俱是身穿金色内甲,显然是同属于一个宗门。
“那是因为有契约……”似乎是想为自己开脱罪名一般,苏婉快速地将自己和王磐之间的“契约”内容解释了一番,然后看向刘焕等人,自信地说道,“这个契约是青龙之灵和他签订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她本以为,在她解释完契约后能赢得面前这些同胞的理解,然而她还是小看了人族的贪婪。
“原来如此……”刘焕点点头,眼中精光一闪,故作沉思了一会儿,“也就是说,在你修为恢复之前,魔族夜都会保护你。”
苏婉松了口气。
刘焕朝着赵欣瑜递了个眼色,苏婉一愣,她感觉到一丝灵力波动,下一刻,刘焕五个人居然慢慢散开,以罗网之势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你我同族,到底想要干什么!”苏婉就算再傻,也觉察到对方想对自己不利,喝道。
“苏婉,你修为尽失,手中却还掌握着苍龙战戟和逆鳞甲,这可是两大界兵!”赵欣瑜笑道,“夜猎之中,不但要防备异族,同族之中说不定也有奸细,随便一件界兵都拥有着无上威力,倘若被坏人抢去,将来必定会有害于我族……为了人族的未来,我们希望你能将苍龙战戟和逆鳞甲交出来,连同你在青龙遗迹中获得的宝物一同交给我们,让我们来保管,确保万无一失……”
“没错,如此宝物放在你的手中,极容易引起他人的觊觎,倒不如交给我们,等你重新踏阶之后,我们再将这些宝物归还与你……”
王磐冷冷地看着围拢过来的五个人,除去刘焕和赵欣瑜,剩下的三个人在动手之前有过一瞬间的犹豫,恐怕是想到了苏婉之前在边境为人族浴血的功绩,可这份良知在青龙遗迹之中的宝物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宝库之中的宝物再好,能赶得上青龙的传承宝物?更何况在这里,只需要解决一个路岭境的废物青龙传承和重伤的魔族,低风险,高回报的好事,没有人会拒绝。
王磐看得清楚,他们口口声声说要苏婉将宝物交给他们暂时保管,实际上和动手抢劫没有什么区别,就差把世间宝物,有德者而居之写在脸上。
“你们……你们无耻!”苏婉涨红了脸,她从出世到现在,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当她腾空归来,成为落狼山人族绝对战力的时候,从来没有人敢觊觎她的宝物,哪怕是在夜猎中,自己遇见或拯救了无数人族,他们也只会面带惧色地感谢自己。
这些人,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契约是真的,你们要对她动手,就先过我这一关。”王磐不动声色地靠前,恐怖的气势瞬间爆发出来,能活到现在的人族无不是踏阶中期的强者,然而这些人面对同为中期的王磐,明明已经将他包围,在气势上却被他完全压制!
“你不要忘了,契约的内容只是保护她的性命罢了,我们只不过是想帮她保管宝物,和契约并不冲突吧?”刘焕没有撕破脸皮,笑着看向王磐,暗中传音道,“你们魔族也不想让青龙传承者成长起来吧?相较手中拥有两件界兵的青龙传承者,手无寸铁的苏婉才更合你们心意不是?”
王磐目光一闪,看来这些人是铁了心要对苏婉动手,虽说这些人表面只是想染指苏婉的宝物,但王磐保证,只要自己敢让开,这些人绝对会第一时间将无数法诀轰到苏婉身上,他们才不顾苏婉的死活,更不会在意苏婉活着对人族的作用。
大部分鼠目寸光的人族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对苏婉出手的好处除了能获得她手中的宝物,另一点就是能借契约除掉自己,倘若换一个思维不是那么机敏的魔族,说不定就会把苏婉拱手相送。等人们发现苏婉和自己的尸体,他们五个人大可以说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魔族夜已经将苏婉杀死了,正要染指属于人族的青龙宝物,义愤填膺之下,他们联手击杀了魔族夜,为苏婉报仇云云。
届时,他们不但能合理平分苏婉的宝物,还能背上人族英雄的美名。
这种套路,王磐在初入青龙遗迹的时候就曾见过,当时的高北哪怕面对出生入死多次的未婚妻都能下得去手,一个对于他们无足轻重的,背后又无权无势的苏婉,他们心中不会泛起半点波澜。
苏婉死死握紧双拳,颤抖地看着不断逼近的五个人,她不是因为害怕而颤抖,而是因为愤怒而颤抖。论功绩,她苏婉在边境战场杀敌无数,尽管没有攻下落狼山,可她对人族的贡献绝对称得上功绩卓绝;论忠心,身体和血脉已经慢慢向龙族靠拢的苏婉在夜猎中,拯救的人族甚至超过数万;论未来,她根基和传承还在,日后一定会成为人族边境的擎天玉柱!
然而自己就算做成这样,却依然要遭到同胞的荼毒,这究竟是为什么!
苏婉抬起头,一脸泫然,她很清楚契约的内容,自然也知道身边的魔族只有保护自己性命的责任,并不会保障其他东西,这些人将自己身上的宝物作为目标,完全是钻了契约的空子。苏婉知晓自己的价值和成长空间,魔族的夜绝对不会放任自己成长起来,这些人提出的要求,夜没有半点拒绝的理由。
苏婉忍不住后退一步,那些在她看来无比亲切和蔼的同胞,此时却露出了邪恶和贪婪的目光,他们上下打量着自己,仿佛在欣赏什么宝物,在他们眼中,修为只有路岭境的苏婉和宝库之中的青龙雕像没什么区别。
“苏婉,身为同胞,你也不想我们难办吧?”刘焕贪婪地看着她,“这样,你先把你手上的龙戒交给我们……别担心,这些东西我们都会还给你的。”
苏婉脸色一青,紧咬牙关沉默不语。
“苏婉,别给脸不要脸!”赵欣瑜喝道,“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的修为已经被废了吗,只有路岭境的你凭什么拒绝我们?赶快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们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苏婉靠在水晶墙壁上,来自海底的冷意透过她淡薄的衣衫,笔直地传递到她的心里,图穷匕见,到现在这些人甚至都懒得遮掩了,滔天的杀意和贪婪从他们的身上浮现。见苏婉迟迟没有动作,刘焕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苏婉的实力摆在那里,就算用强又能如何?
绝望,无助,这种感觉在她成为青龙传承者后几乎再难出现过,即便在房间中被神族围剿,她也没有如此绝望。
敌人给予的打击再大,只要有一颗坚韧的心,永远都能扛过去,可来自自己人的伤痛却最难愈合。
“对了,都说青龙传承者一身都是宝,除了龙戒之外,你身上的衣服也一同给我扔过来吧。”慢慢靠近的刘焕忽然指了指苏婉身上破烂的衣服,一脸淫欲,“这些说不定都是宝物,你把它交给我……”
苏婉惊愕地看着刘焕,他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无耻的话!
“是啊,别看这件衣服破,说不定也是青龙的什么宝物,要是让其他种族的人得到可就不好了!”左右围住苏婉的两个男人也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容,他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婉的身上来回打量,贪婪地扫过她裸露的每一寸雪白的肌肤。
就连赵欣瑜的脸上也露出了狠辣与痛快,折磨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青龙传承者似乎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快感。人,都是善妒的,她也不例外,凭什么面前的女孩就拥有整个人族做梦都想得到的传承,为什么几乎所有的男人都为了她的美貌和飒爽而疯狂,她不服气!她就是要看着曾经的天之骄女沦落成被男人肆意蹂躏的玩物!
那些男人热烈的目光,那些惊世骇俗的传承,那些傲人的功绩,应该属于她!
“夜,你赶紧让开!”刘焕语气不善地看着王磐,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苏婉身上离开,颤抖的身体是那样诱人,更别提她身上还携带着大量的宝物。寻常的苏婉拥有人族同境界无敌的实力,就算想对她动手,总会有心系人族的家伙反对,难得有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自己可要好好抓紧。
等自己抢夺完苏婉的宝物,说不定还能享受一下女孩的温婉,据说这丫头至今还是处子……一想到平日冷傲的女孩即将在身下承欢,刘焕的心变得更加火热。
王磐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
“我说你呢,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也受到了重创,要是再不离开,别怪我……”
迸溅的鲜血,一瞬间糊到了苏婉的脸上,曾经苏婉无比珍视的同族之人的鲜血,现在却感觉一种异样的轻松。没有人看得见王磐是这怎么动手的,五个人的脑袋就像自己从脖颈跳起来一样,鲜血如喷泉一样喷涌一丈多高,王磐一只手抓着五个人露出狰狞而贪婪神色的脑袋,转过身来看着苏婉。
没有过度的震惊,苏婉抬起头来,看着浑身沐浴鲜血的王磐,在她的认知中,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觉得这个男人会出手,否则的话在刚刚的绝境,不堪受辱的苏婉一定会自刎了解自己。
“谢谢你救了我。”苏婉看着地上的五具无头尸体,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王磐看出了苏婉的低落,他本不想说什么,可心中的柔软作祟,他还是强装冷漠地说道:“按照契约的要求罢了……你不会以为,他们只想抢你的东西吧?”
苏婉沉默了。
宝库之中,战斗还在继续,没有人在意刚刚消失的五个人。
“你其实早就可以出手杀死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看到他们丑恶的一面?”苏婉咬紧嘴唇,“你要是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让我屈服,让我对人族充满厌恶,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我苏婉,生在人境,长在东洲,绝对不会做出背叛人族的事情!”
苏婉说完,抬起头来,她眼神无比坚定。
人族弱小弱小又如何,以德报怨又如何,甚至对自己动手又如何?她是人族,就应该扛起人族的大旗!无论什么情况,她都不会动摇这颗对人族忠诚的心!
“谁稀罕你背叛人族?”然而她的坚定换来的只是夜的嗤笑,“我就是看你太天真了,才想让你看清楚,有的时候同胞比敌人更可怕……敌人只会想让你死,但同胞可能会让你生不如死。”
苏婉猛地打了一个冷战,她看着地上的汩汩流出鲜血的尸体,沉默不语。
“我刚才进宝库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丹药,可能对你有点用处。”王磐带着苏婉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确保周围安全后,脸上露出了赶紧让她恢复到踏阶境,然后尽快解除契约的表情。
“这个暂时交给你……估计能保护你的安全。”
苏婉低下头,一柄青色的小旗出现在她手上,从上面传来的气息让她感觉异常熟悉。
“这是……”苏婉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王磐的身影已经从她面前消失了。她所在的位置是宝库不远处的一个转角,就像黑暗中的人们只会注意到蜡烛的火焰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盯着宝库,下意识忽视她的存在。
这里,是安全的。
苏婉伸出手,抹了抹自己的脸,那从脖颈子迸射出来的血液,还是温的。
第464章 谢谢
青色小旗的强大毋庸置疑,若真有人对苏婉图谋不轨,仅有路岭境修为的苏婉是可以催动小旗,暂时抵抗一番,王磐也将一缕魔识覆盖在上面,只要小旗催动,自己就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放下宝库中的一切来营救苏婉。
从心里来说,王磐是不想带苏婉来宝库的。这里人多眼杂,只有路岭境的苏婉俨然是群狼之中的羔羊,但王磐没得选择。和蛟族首领一战,苏婉的经脉尽断,修为也是一落千丈,在没有什么人情味可言的人族里,这样的传承者说不定会被人放弃。
只是被人族放弃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苏婉身上还拥有让云日之上的存在都眼红的界兵以及龙戒中的诸多宝物,倘若苏婉不能以全盛的状态离开夜猎,极有可能会被人族的有心人盯上,到时候即便苏婉死了,也会被认为是小题大做。
对于苏婉来说,无权无势的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她的天赋以及传承。
另外,王磐进入宝库也是有自己的私心,他不眼馋宝库之中的蛟族传承,但是不意味着他不重。传承者是每一个种族的宝贝,他们象征着又以云日之上的强者出现,只要他们能顺利成长起来,能给动荡的边境带来极大的安全感,因此就算这些传承者身上有一些令人觊觎的宝物,大部分人受到种族大义的限制多少还是会收敛一些。
王磐最不想看到的,是人族获得了蛟族传承。
倒不是王磐针对人族,而是他深深地知道人性的贪得无厌。进入夜猎并且能活到现在的人族,无不是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宗门骄子,哪怕他们得到的宝物再珍贵,风雨和压力都会被宗门或组织的强者一力扛下,任由他顺利成长,有着传承的加持,用不了百年人族就会再多一命云日强者。
可这样的话,苏婉又会落入什么样的境地呢?
对于大部分的人族而言,多一位强悍的传承者自然是极好的事情,可事情真的会变成这样吗?王磐摇摇头,当一个人只有一个选择的时候,他会尽心尽力地将它完美完成,可一旦多出一种选择,人们就会犹豫,就会踌躇不前。
如果真的让人族获得了蛟族的传承,人族对苏婉的重视一点会大大降低,她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甚至资源都不会大量倾斜于她。
王磐是有自己的私心的,他宁愿切断人族更上一层楼的机会,也要保证苏婉的安全!
当然,这种情况只适用于人族,无论是神族还是魔族获得了传承,清荷与尼诺的地位根本不会动摇,王磐也算是深入了解过这两个种族,对他们很放心。
当王磐重新出现在宝库之中,不再掩饰气息的他瞬间就遭到了其他人的关注,缠斗着的人族和神族的强者一直提防着王磐的出现,在王磐气息外泄的瞬间,人族和神族两个踏阶中期不约而同地朝王磐攻来!
“破风拳!”“剑凌九霄!”
金黄色的拳意之中混着冲天的剑意,两人虽不同族,可一上来竟极有默契地一左一右朝王磐攻来。拳势滔滔如奔腾之水,剑意冲天似九霄之雷,两人自信,如此攻势即便是踏阶后期强者,也不免要一瞬间被压制!
庞大的力量如泰山压顶一般,可王磐的脸色却极为平淡,他失去了无上根基,按理来说实力应该退步一大截,但或许是失去属于人族的龙桃之力,他的魔力变得更加纯粹了。当暴涌的灵气透过魔痕变成魔力的时候,因为喷洒太多鲜血而温暖的大殿居然变得有些阴寒。
死亡之力,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极致死亡气息在王磐身后凝聚,狰狞恐怖的黑色巨龙破开虚空,在大殿中肆意舒展着它巨大的身体,王磐深吸一口气,巨龙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凝实,它盘踞在王磐的身后,猩红阴冷的龙瞳死死盯着奔袭而来的两大法诀。
太弱了。
魔龙呼啸,张开的巨口居然生生将两道攻击吃下,身躯中孕育的强悍死亡之力在触碰到拳芒和剑光的瞬间就将它们摧毁殆尽!没有给两人震惊的时间,王磐深吸一口气,身体已经来到两人面前,幽幽的乌光在宝库大殿中绽放,如一阵冷冽的寒风吹过,当巨龙消散的时候,原本厮杀已久的两人在恐怖的力量下化为飞灰!
王磐从空中落下,轻轻呼出口中的浊气,接近叩扉境界的一拳将所有人都震慑,尚在厮杀的人们纷纷掉过头来,死死盯着王磐,心中不断衡量自己的实力,看自己是否能抗下对方轻描淡写的一拳。
“我想不到是谁能拦住你,让你这么晚才到这里。”温烨一拳轰碎鲁比的坚冰,望着王磐空荡荡的右臂,眼神一凝,别人不清楚王磐的实力,同走在霸道之上的他可很清楚,至少在祭出杀破狼之前,温烨不认为自己是他的对手。
而且现在看起来,夜变得更纯粹,也更强了。
“苏婉。”王磐轻声说道。
原本还在震惊于王磐实力的人们在见到少年空荡荡的右臂时,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和温烨一样,也震惊于究竟是谁能将夜重伤成这副模样。三族中的强者们扪心自问,就算是他们自己,恐怕也难将夜的臂膀砍断。
然而当听到苏婉的名字,所有人却又觉得理所应当起来。
苏婉,那个冠以青龙之名,响彻整个落狼山的绝对强者,整个遗迹中,恐怕也就只有她有这份实力了。
“那你运气还不错,捡了一条命回来。”温烨笑道,“她没有追着你一起过来吗?”
所有人呼吸一滞,如果苏婉真的闯过来,恐怕没有人能守住蛟族传承。
“没有,她被蛟族首领拦住了,我趁她们战斗的工夫,侥幸跑出来了……”王磐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你胡说,刚刚我就看见苏婉了!”王磐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族的男子跳了出来,他用手指着王磐,“就在门口,她虽然只出现了一瞬间,但我的确看清了……”
“而且她似乎受了重伤,修为似乎下跌了……”男子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看清,当时局面极乱,他也只能看个大概,但青龙传承的巨大诱惑还是让他跳了出来,如果是真的,那自己说不定还能乱中分一杯羹。
王磐眯起眼睛看,果然,刚刚就不应该让苏婉露面的。
“明明都是同族,你却如此迫不及待,人族……真是一个笑话!”宫锦冷笑一声,来到王磐身边,将一颗丹药送到王磐手上,距离靠得近了,她在王磐的断臂上感受到了极为强悍的力量痕迹,那是一种强悍的龙力,而且威力范畴明显已经超越了叩扉境,望眼整个夜猎,似乎也只有苏婉有这么强悍的力量。
见到宫锦脸色一变,双目死死盯着王磐的断臂,所有人也将目光聚焦在上面,战龙拳爆发的恐怖力量在断臂上仍有残留,可就是这残留的龙力,就让所有人感觉到恐惧,那跳出来的男子也悻悻地闭上嘴巴,不再多说。
只有温烨深深地看了王磐一眼。
可是刚刚看到苏婉的人不少,又有几个人蠢蠢欲动,想要跳出来时,王磐心念一动,附在青色小旗上的魔识瞬间牵动了小旗的阵法,来自远古战场的战鼓之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通道,震耳欲聋的龙啸让整个蛟族大殿狠狠颤抖起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摆出了防守的架势,在龙吟震天的瞬间,所有人仿佛都被那条来自远古的最强者青龙盯上了。
“苏婉……已经变得这么强了吗?”宫锦咬了咬嘴唇,一脸不甘地说,她们不知道苏婉就在附近,只感觉到属于青龙的恐怖威压,如果按照王磐所说,苏婉应该在距离宝库很远的地方和蛟族首领战斗,然而其威压还能瞬间震慑住所有人,她难以想象苏婉究竟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我也不清楚她有多强,但是她现在和蛟族首领战斗,恐怕分身乏术,无法插手蛟族传承。”王磐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蛟族大殿,确保他的声音能让大多数人听到,透过墙面滴落的粘稠的鲜血和满地的尸骸,他也能猜测到将恢弘壮大的宫殿弄得如此乌烟瘴气,这里的战斗恐怕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苏婉的情况他很清楚,而刚刚青色小旗爆发的力量也是玄邪最后的力量所在,所以才能将所有人都震慑。当所有人都震惊苏婉的强悍后,他再及时点出苏婉被蛟族首领缠住,无法插手这里的传承归属,好让所有人将目光重新聚焦到传承争夺上,忽视苏婉的存在,自己也能趁机夺得疗伤的宝物,及时脱身。
人们眼睛一亮,多亏夜的提醒,否则他们还陷在对苏婉的思考中,现在苏婉什么情况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暂时不会出现在这里。
战势再起,数十道人影猛地扑向青龙雕像,在这里没有确定的对手,每一个觊觎传承的人都将是自己的敌人!对传承的贪婪让战斗快速升级,法诀的光芒将整个宫殿笼罩,数道强悍的大道之力分割战场,大殿中恢复了混乱。
“你不去争抢传承吗?”站在王磐身边的宫锦轻声问道。
“我就不去冒险了。”王磐指了指不远处宫殿中陈列的宝物,和绽放光芒的蛟族传承相比,这些摆放在檀木盒中的丹药显得那么不起眼,然而殊不知,这些东西才是王磐来宝库的目的。
“你的伤很重吗?”宫锦眉头紧皱,实话说,她并未从王磐身上感受到除了臂膀之外的伤势,“我这里有断肢重生的丹药,你要是不介意……”
王磐心中一暖,他确定现在的宫锦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但姐姐对他的关心还是让他冰封的心感受到如阳光一样的舒适。
“不用了,这些丹药我也不会都拿走。”王磐面不改色地走到柜子面前,捡着一些丹药收入戒指之中,为了不露马脚,除了拿了些修复经脉的丹药外,他还特意拿了一些增长修为和治疗肉身的丹药。
周围人见王磐只拿了些丹药就准备离开,不由得松了口气,刚刚少年只是简单出手,那恐怖的死亡之龙就让大部分人胆寒,传承就摆在这里,没有人想多增加一个敌人,尤其是像王磐这么强悍的敌人。虽然王磐拿丹药有将自己治愈完全,再出手的可能,但人们相信,等他断臂长出来,关于传承的争夺也差不多结束了。
夜,已经没有了威胁。
“夜……”就在王磐准备拿着丹药离开的时候,宫锦忽然叫住了他。
“你还有什么事吗?”
“如果你帮我夺得蛟族传承,我会尽量撮合你和清荷。”宫锦咬着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朝着王磐伸出手,“我知道你和清荷两情相悦,而且清荷对你也十分喜欢,但魅王殿下对男人的感觉可不好,你要是答应帮我,我可以去恳求魔皇大人,成全你们。我和皇子有婚约,能在魔皇面前说上话……”
王磐停下脚步:“清荷她们人在哪里?”
“本来跟着我来到了宝库,但是看到宝库里面没有你的身影后,就离开了。”宫锦有些羞愧地说道,毕竟之前她还答应王磐要守护好她们两人,但看到青龙雕像上的传承时,她下意识忽略了清荷两人。
王磐松了口气,以她们的实力,只要不在宝库中,绝对不会出现问题。
“想让我帮你,可以。”王磐背过身,轻声道,“但代价是,夜猎结束后,我不会帮你找你弟弟。”
宫锦身体猛地一颤,伸出的手慢慢垂下。
“如果我出手,我可以保证,我能将所有人都拦住,你能很轻松地得到传承。”极为恐怖的力量从王磐的身上散发出来,那是来自死亡的极致冷意,宫锦感受着少年身边围绕着的唯我独尊的霸道之力,她相信,如果他真的出手的话,自己一定能得到蛟族的传承。
但代价……
“没有哪个种族会嫌弃自己的传承者多,魔族应该也一样吧?”王磐声音平淡,“蛟族传承,一条通往云日之上的捷径,我想你没理由会放弃……”
“我会在空无之域等你,夜猎结束之后,带我找我的弟弟。”宫锦打断了王磐的话,没再多说一句,转身投入到对蛟族传承的争夺中。
梦寐以求的传承啊,通往云日甚至是摘星的捷径啊,没有人会不因为它而心动,但是和自己的弟弟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他了,在她心中,弟弟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难得有这样的消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拒绝。
哪怕是放弃唾手可得的美好未来。
王磐离开了宫殿,身后血雨腥风,未来扑朔迷离,可在和姐姐交谈后,他却感觉十分轻松。他的话不是考验宫锦,因为就算宫锦没有选择他,他也想尽心尽力帮姐姐得到传承,可当宫锦选择自己的时候,以往的疲惫和痛苦尽数消失。
姐姐,谢谢你……
第465章 受伤
在王磐没有表现出对蛟珠传承的欲望后,大殿之中的所有人几乎都忽视了他的存在,即便是有着深仇大恨的人族和神族,也放任他自行离开。
“这是给你的。”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苏婉身边,王磐将戒指中的丹药一股脑地拿了出来,即便有不少圆溜溜的丹药肆意滚落四周,可足有上百颗的丹药还是能堆成一座小山。王磐将一部分增长修为和修复肉身的丹药挑出来,剩下的全都推到苏婉面前。
“你这个旗子,从哪里得到的?”苏婉却没有直接伸手拿过丹药,反而双手死死握着那青色的小旗,就在刚刚,本来安安静静躺在自己手中的青色小旗忽然迎风暴涨,无比熟悉的青龙威压自青色旗帜中散发出来,轰鸣的战鼓声激活了她身体中的青龙血脉,无比真实的青龙怒吼更让她震惊!
夜的这个旗子,和青龙脱不了干系!
王磐没有回答,自顾自走到苏婉面前,掰开她紧握的手,将小旗重新收回戒指之中。
“你回答我,你一个魔族,为什么会和青龙有关系!”苏婉跑到王磐面前,死死盯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从我继承的青龙的部分记忆中,也曾看到过类似的旗帜……对了,第一次青龙遗迹开始的事情你也在场,这东西说不定就是从遗迹中得到的……”
王磐深深地看了苏婉一眼,无视她一般走到了一处角落,盘膝坐下,借助丹药缓缓恢复着伤势。他的伤势远比看上去更严重,否则按照他的计划,他应该留在宫殿中,阻止人族获得传承。为了彻底杀死蛟族首领,他挥出了自己能施展的最巅峰的战龙拳,另外,无上根基的转嫁也对王磐产生了严重的影响,好在雷莲和两道印痕已经独立于根基之外,否则贸然转嫁根基就是自废修为。
顾不得是什么丹药,只要能促进修为和修复肉身,王磐大把大把地塞进嘴里。服用丹药本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浓缩了百年灵物的精髓会散发沁人的芳香,在炼丹师丹火的催动下,如同烹饪一道绝美的佳肴。可美味是需要味蕾仔细品尝方能觉察其滋味,王磐则是一个无比饥饿的人,他不在意好吃与否,只顾着填饱肚子。
蛟族宝库存在千年万年,品质低劣的丹药早就在时间的长河下化为飞灰,留下的只有最上乘的丹药,在味道混杂的丹药加持下,王磐的断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因为仓促提升和根基转嫁而动荡的修为也在这一记记猛药下快速恢复。
苏婉还在他的身边不停质问着,王磐却直接封闭了五感。将青色小旗留在苏婉身边,一方面是为了在危急的时候保护苏婉的安全,一方面是用战旗爆发的青龙威压震慑宝库中争抢传承的人们,还有一方面,那就是让苏婉减轻对自己的怀疑。
当苏婉对他说出王师兄的时候,王磐就知道苏婉已经向事情的真相开始靠拢了,相比小旗,自己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突然出现的携带青龙恐怖气息的小旗,很难不和青龙传承挂上钩,而苏婉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就证明她距离事情的真相越来越远了。
质问了许久,王磐还是没有半点表示,苏婉恨恨地一脚踢在王磐身上,她要是再看不出来对方已经彻底封闭五感,恐怕都对不起传自青龙的强悍感知能力。
苏婉忽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没办法,她咬着牙,捡起地上的丹药,赌气一般吃了下去。
不得不说,蛟族宝库之中的丹药都是绝对的上品,和王磐不同,苏婉仔细观察着每一颗丹药,毕竟在苏婉眼中,这是异族带来的,多少要检查一下。在水晶迷宫散发的幽幽光泽下,丹药晶莹剔透,这小山一样的疗伤丹药最差都是五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王磐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已经将拿到的所有丹药都吞服了下去,澎湃的药力化作最精纯的灵气,通过魔痕变成携带死亡之气的魔力,浓稠的魔力以液体的姿态静静躺在丹田中原本应该是灵海的巨大坑洞中。
就在王磐站起身的一瞬间,入定的苏婉也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王磐,别看平时她对王磐没有什么敌意,但长期以来的独自修行也让她产生了对其他人的不信任感。即便在王磐起身后并没有什么奇特的举动,可苏婉还是放弃了继续修复经脉,她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你以胜利者的姿态在战场上踩着我的脑袋,我就会把有关旗子的事情告诉你。”王磐冷冷地看着苏婉,在这个世界,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即便你是青龙传承者也一样。
原本因为青色小旗之中纯粹的青龙之力而心烦意乱的苏婉一下子就冷静下来,她看着王磐,似乎现在才想起来自己是跟一个异族讨价还价。自己的确是很想知道这小旗的玄奥,但看对方的样子,不使用绝对的武力估计撬不开他的嘴。
“这样的一天,迟早会有的。”苏婉重新回到了角落,开始修炼起来。
破而后立的根基远比她曾经的根基神异,不但拥有无比广阔的灵海,其坚实的灵沙更是数不胜数,取之不尽的灵力是战斗的关键所在,尤其是对于苏婉来说,青龙的灵法大多威力巨大,所需要消耗的灵力也是骇人听闻,这也是为什么当她继承青龙传承的时候,青龙之灵会重新为她塑造根基。
随着青龙功法的运转,在青龙之灵口中所说害人不浅的桃树逐渐有着枯萎的迹象,但灵海却没有丝毫暴动的痕迹,并且苏婉还发现,重新塑造的根基,居然可以在自己不主动修炼的时候,自行运转!
也就是说,自己的修为在无时无刻提升着!
蛟族花费数百年心思所建构的迷宫本身就蕴含了巨量的灵气,只是那些被蛟族传承冲昏头脑的人们难以注意到这一点,有了之前修炼的经验,苏婉很快就从路岭境突破到桥海境,当她借助药力完全恢复经脉的时候,她的修为已经来到了腾空境。
王磐眼神平淡,内心却相当震惊,他不是没有重新修炼的经历,但那次自费修为重新修炼起来,也耗费了自己足足近十天的时间,而苏婉就在自己面前,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生生从路岭境提升到了腾空境,这种破境提升的速度,放眼整个修炼历史也没人能做到。
“青龙的传承果然名不虚传。”王磐由衷地称赞道。
苏婉并没有搭话,而是自顾自地继续修炼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为重新回到了曾经的高度,一开始对魔族夜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逐渐减弱,在弱小时期对他莫名的依赖和安心之感随着修为的提升而消失,当苏婉重新来到腾空后期的门槛时,她睁开的眼瞳中不再有丝毫情感波动。
苏婉睁开眼睛,仔细感受着面前少年身体散发的魔力,她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对这个魔族产生类似眷恋的情感,但夜经常和魅王之徒清荷混在一起,掌握一些魅惑的法诀也无可厚非,说不定就是想趁着自己修为低下的时候蛊惑自己心智,达到他们魔族龌龊的目的。
苏婉的眼瞳中闪烁出一丝杀意,她最不能容忍的是,这个该死的魔族居然用魅惑的法决让自己误以为他是王师兄,师兄他分明是人族,不可能拥有印痕,这一点她本应该是知道的……
“我要去蛟族宝库的大殿,帮助我族得到传承。”苏婉站起身来,虽然她只恢复到了腾空境,但破而后立的她感觉现在的自己远比曾经的自己强太多了,坚实稳重的根基意味着她能施展更为强悍的法诀,就算是寻常踏阶境也不会是苏婉的对手!
“你要去送死吗?”王磐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腾空就能到大殿里面闯一闯了?你不是没见识过大殿内部的情况,就算是踏阶后期也有不少殒落于此。你想送死我不管,但是有契约在,我不会让你再冒险。”
“那你怎么样才能让我过去?”苏婉眉头紧皱,当她拥有实力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些在蛟族大殿之中的同胞们,如果她拥有全盛时期的实力,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过去,保护那些被残害的同族,可是现在的她,却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夜是不会放任自己离开的,除非自己完成契约的内容,重回踏阶境。
“你以为我愿意守着你?”王磐嗤笑一声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鲜血,那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摆在地上,“如果不是有契约,我早跑到大殿中争夺传承,就算我看不上那传承,最起码我还能在宝库中搜罗到不少好东西,总比守在你身边强得多!”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赶紧修炼到踏阶境,然后放我自由。”王磐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苏婉有些恼火地怒视着王磐,可她明白,目光不能杀死人,况且夜说得不错,自己贸然出去只会变成众矢之的,人族需要的不是腾空境,累赘一样的苏婉,而是踏阶境,拥有最强战斗力的青龙传承者!
苏婉重新盘坐下,无穷无尽的海量灵气从迷宫的四面八方涌来,这些浓郁的灵气凝聚成灵气溪流,慢慢汇入到苏婉丹田那庞大的灵力海洋之中,她身上的气息越来越骇人。丹田之中,青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一片巨大雷云,粗大的紫色雷电在厚重云朵之中闪烁,犹如一条条腾挪的巨龙,能将世间一切毁灭殆尽的气息充斥丹田世界之中。
突破踏阶,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可就在这时,在苏婉身边护法的王磐却猛地睁开了眼睛,在海量的魔力加持之下,他的魔识可以延伸极远,在通道的另一边,他感受到了两股无比熟悉的气息在不断碰撞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苏婉应该是到了渡劫的关键时期,不过有些意外的是苏婉的雷劫似乎是在丹田之中展开的,或许和青龙本身就拥有雷电之力的因素,苏婉周身寂灭的雷电气息更为明显。
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苏婉就能重新突破到踏阶境。
而就在刚刚,从蛟族大殿之中,传出了让人无法分辨清楚的恐怖气息,早就和蛟族首领交过手的王磐很清楚那是属于蛟族的力量。也就是说,大殿之中的蛟族蛟珠已经有了真正的传承者,不过让王磐有些疑惑的是,在那蛟族气息爆发之前,他能感觉到大殿之中传出的混乱的气息。
那里,说不定有什么变化!
不过王磐却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因为从他外延的魔识反馈中,他已经知道通道的另一边为什么会让他感觉如此熟悉了!
是清荷和陶满!
在深海迷宫中经历了种种磨难,面对蛟族首领甚至连命都险些搭了进去,这让难得有些归属的王磐极想出现在清荷与陶满身边,寻求心中的安全感。现在蛟族的传承已经落幕,从大殿中逐渐减少的气息可以判断出在宝库深处,一定有通往第三区域的门,即将突破到踏阶境的苏婉已经安全了。
王磐深深地看了苏婉一眼,他多想撤掉自己的诡变森罗,告诉小师妹自己就是王磐,但他不能这么做,他害怕当师妹发现自己是混血的时候那种震撼和厌恶的眼神,害怕下一秒她就会将手中的苍龙战戟刺破他的胸膛。
王磐并不怕死,他害怕的是死之前,珍爱之人对自己的厌恶。
我果然是个懦夫。
王磐自嘲般笑了笑,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能光明正大地显露自己的身份,可能像现在这样,远远地看着她们,保护着她们,自己就觉得很满足了。
悄悄起身,王磐从苏婉身边离开了,直到他确定苏婉觉察不到自己的气息后,王磐才开始加速向清荷两人的方向飞去。在经历了生死大战之后,王磐忽然开始怀念清荷那温柔的拥抱,开始怀念陶满那娇羞的脸庞,这两个人在面对蛟族的传承的时候都能毅然决然放弃,离开宝库去寻找自己,王磐发誓,一定会保护好她们……
等等,王磐的身形猛地一颤——两人身上的气息极为不稳定……
她们受伤了!
是谁,是谁让她们受伤了?是蛟族吗?不对,不可能,蛟族的首领被自己杀死,群龙无首的它们早就不知道躲藏到哪里去了,而王磐在进入大殿的时候观察过,人族和魔族的顶级强者几乎都在那里争夺传承……
神族!
恐怖的死亡魔力在空中暴动,宛如黑色的闪电划破天空!王磐仿佛一颗黑色的流星,朝清荷二人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66章 留下
九根粉白色的狐尾擎天而起,本应柔软的尾巴却如同锋利的剑刃,划破虚空,猛地朝身后刺去,实力已经达到踏阶中期,在双重传承加持之下的狐尾已经不逊色任何踏阶后期的威力,可清荷还是一脸焦急地朝宝库的方向奔跑。
她的怀里,抱着已经重伤昏迷的陶满。
在刚刚进入迷宫后不久,清荷就碰到了陶满,曾经势同水火的两人却因为寻找心爱的男人而短暂结盟,在清荷的提议下,两人朝着东方前进。当时的蛟族首领还没有被王磐所斩杀,通道之中蛟族数不胜数,好在两人都非常人,联手之下那令人头疼的蛟族狂潮倒也没对两人产生太大影响。
“夜猎结束之后,你打算做什么?”锋利的狐尾贯穿了一头头凶煞的蛟族,清荷挥动玉手,一道魔力屏障出现在空中,挡住了因狐尾从尸体中抽出而迸出的鲜血。
原本还在专心操控阵法斩杀蛟族的陶满脸色瞬间铁青起来。
“夜大人已经给你铺了路,最起码你回人族还是不成问题的。”清荷有些可怜地看着陶满,虽然这丫头是主动要献出自己的身子,但对外来说她还是一个被异族玷污了清白的女孩,清荷很清楚,外面的流言蜚语对女人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陶满还是沉默着,可对阵法信手拈来的她居然凝练错了几道阵印,导致阵法出现了巨大的空缺,一头浑身浴血的蛟族趁着空子钻了进来,张开大口咬向陶满。
粉红色的细剑横贯而过,将蛟族劈为两半,紫黑色的鲜血从蛟族的身躯中如下雨般倾斜下来,清荷及时赶到,撑起屏障将令人作呕的鲜血挡在外面。
“我想留在他身边,不可以吗?”陶满抬起头来,一脸泫然地看着清荷,晶莹的泪珠如珍珠一般洒落,微红的俏脸布满愁云,洁白的贝齿轻咬着嘴唇,那楚楚动人可怜的模样,就算同为女人的清荷也不由得心中一动。
“如果你只是问我,能不能和你共同拥有夜大人的爱,我就算不愿意,看到夜大人的面上也会同意。”清荷叹了口气,“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等夜猎结束之后,夜大人必定会回到魔境,你一个人族进入魔境,难不成找死吗?”
“我不怕……”
“以死明志的话还是免了吧,夜大人喜欢的是活着的你。”清荷摆摆手,打断了陶满的话。
“我……对了,我来自灵阵宗,因为阵法的原因,我们宗门和神魔两族都有一定来往,如果以这个借口,我说不定可以……”陶满眼前一亮。
“要是在夜猎中没有人发现你和夜大人有接触的情况下,这种方法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当所有人都知道你被夜大人占了身子,夜猎结束之后又跟夜大人去往魔境,人境的那些人会怎么想?”
“我知道你不在乎流言蜚语,但是别忘了你的身份。”清荷说到这儿,深深地看了陶满一眼,“灵阵宗宗主的孙女,也是迄今为止,阵法天赋最强之人,我不认为人族会这么简单地把你放出来。”
陶满眼中的悲痛之感更为强烈,按照清荷所说,自己这种行为无异于叛族。
“如果只有你的话,倒还好说,夜大人来自隐世家族,有着极为雄厚的背景和实力,哪怕人族追杀你,只要你不出魔境,隐世家族还是能一力抗住。”清荷将通道之中的蛟族杀散,“还有一点,我们魔族对人族还是相对友好一点的,像忘青啊,陈盛等等,不差你一个人……”
“我唯一担心的是,你背后的灵阵宗会不会出现问题。”清荷的话锋一转,“你刚刚自己也说了,你们灵阵宗的位置比较模糊,虽然是人族,但是和神魔两族都有关系,甚至我还听说在你们宗门内部,也不定期会有神魔的阵师前来拜访交流。”
“这种行为本来就不可理喻,要不是你们灵阵宗这些年在边境战场上发挥出色,恐怕早就被人指认是人族叛徒了,说不定人族的高层早就开始关注你们灵阵宗。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你要是一声不吭地跟随魔族前往魔境,灵阵宗恐怕……”
陶满刚刚站起身,却一个踉跄地摔倒在地上,清荷的话无疑说到了她的心里,的确,如果她只身一人,即便背负骂名,她也会选择随夜大人一起离开,但她身后还有一整个宗门,爷爷苍老的脸浮现在她的眼前,无数想说的话停留在嘴边,却无法下定决心说出来。
简单的对话似乎就是她们前往宝库的小插曲,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及这种话题。在解除了蛟族的威胁后,两人很快就赶到了宝库,此时的宝库已经被很多人发现了,喊杀声回荡在大殿里,两人穿过宫殿的黄金大门,偷偷观察着里面有没有夜的身影。
遗憾的是,她们并没有从混杂的法诀轰鸣中觉察到那熟悉的死亡之力。
“你确定夜大人说过这样的话吗?”在两人相遇的时候,陶满向清荷提起过两人在海岛上碰到的事情,即便陶满极为简单描述了蛟族首领不顾规则,杀死许君慧之后,清荷还是为当时的两人捏了一把冷汗,可当清荷听到王磐对蛟族首领近乎挑衅一样的宣战后,她赫然停下了腾空的身体,双眼死死盯着陶满。
“你确定夜大人说过这样的话吗?”
和陶满不同,清荷在青龙遗迹可是真切地跟随过王磐一段时间,她明白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年却有一颗火热的心,暴虐是他天生的特性,尤其是自己珍视的人受伤的时候,他绝对会让对方付出代价!在青龙遗迹的时候,她就亲眼看着夜大人将数十神族人族生生逼死!
如果夜大人真的这么说了,那他一定会对蛟族首领动手!
在得到陶满肯定的答案后,清荷顿时焦急起来,虽然夜大人已经达到了踏阶中期,并且以他超强的战斗能力,寻常叩扉都不是他的对手,可对手要是那蛟族首领,夜大人说不定会有危险!
在听完清荷的推断后,陶满顿时慌了神,慌乱之下就想去找王磐,但却被清荷拦住了,越是着急的情况,清荷反而越冷静,她先是根据蛟族虚荣的特点,快速推断出宝库的所在,然后告诉陶满,夜大人不会贸然送死,如果他想对蛟族首领动手,一定要先提升实力,蛟族宝库无疑是最好的地方,即便那里找不到夜大人,宝库中人员众多,总会有人知晓夜大人的踪迹。
不得不说,这是清荷在危急的情况下,想出的最好,最适合现状的方案。
然而让两人失望的是,宝库中并未发现夜大人的身影,为此清荷还铤而走险,闯入乱战的宝库中,询问宫锦是否知道夜的消息,然而不知道她是不是沉浸在对传承的争夺还是就是没有消息,最终清荷一无所获地回来了。
“有夜大人的消息吗?”清荷回来后,陶满有些着急地问。
清荷摇摇头,陶满脸色不太好看,如果夜大人早就来到宝库,即便不参与争夺,他魔族强者的身份也一定会受到人们的关注,但清荷得到的消息是夜大人根本没来过这里,她们不相信聪明的夜大人会想不到传承就在东方。
只有一种可能,说不定夜大人此时已经和蛟族首领交上手了!
蛟族首领不可谓不强大,哪怕她们对夜大人再信任,心中也是一沉,她们恨不得立刻飞到王磐身边,哪怕是死,也要和夜大人一起死!可深海迷宫无比巨大,这宝库她们就算知道方向,也寻找了好久,更别提不知道具体方位的夜大人,胡乱寻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两人很快从宝库退去,向着来时的另一个方向寻找。一路上,清荷不断安慰着陶满,虽然夜大人没有出现在宝库之中,但也不意味着他就一定和蛟族首领交上手了,毕竟迷宫之大,甚至不逊色任何一个城镇,夜大人说不定还未找到蛟族首领云云……
看着陶满逐渐安定下来,清荷脸上虽然依旧平静,可心中却也十分慌乱,在和普通蛟族交手的过程中,她就发现这些蛟族实力十分强悍,远胜过寻常踏阶,想必叩扉境的蛟族首领一定会更强!现在她只能祈祷,两人的运气能好一点,能在夜大人没碰到蛟族首领之前先碰到自己二人。
然而,她们等来的不是王磐,而是刚刚从蛟族首领口中逃出来的尼诺三人!
在寻找的时候,陶满猛然感应在,就在距离自己两人不远处,有一股传送之力突兀地出现了,她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清荷,清荷眉头紧皱,刚想说些什么,一阵刺耳的笑声从千里之外传来,这种笑声绝对不是人能发出来的,而蛟族中有这样的实力的,就只有蛟族首领了!
突然出现的蛟族首领的笑声,突然传送而来的人,要说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关系,打死清荷也不相信!
两人一拍即合,在陶满的指引下,快速赶到了传送阵所在之地,然而两人刚刚赶到,就看到了重伤昏迷的维琪,同样重伤的尼诺以及莫尔,三个人气息萎靡,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陶满张开嘴,刚想询问这三个人有没有见过夜大人,清荷却一瞬间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你是不是和我们呆在一起时间长了,都忘了异族之间,只有仇恨!”清荷一声喝道,身后的九根狐尾一齐猛地朝三人刺去!而与此同时,那杆黑色的长枪已经杀到了陶满的面前,持枪的主人金黄色的眼瞳中闪烁着杀意,极致的黑暗在枪尖之上绽放,瞬间刺向陶满的胸膛!
“落樱!”
粉红色的细剑刺出,淡淡的花香自空气中弥漫开来,尼诺偷袭的一枪被清荷一剑挡下。在和苏婉的战斗中,由于玄蛇传承的力量,尼诺并未受到过重的伤势,因此清荷仓促的一剑也只能勉强阻挡一下,强悍的力量从剑柄之处传来,清荷脸色一边,在避开的同时猛地拉了一把陶满,这才让陶满逃过一劫。
极致攻伐的一枪让陶满彻底清醒,清荷说得对,在遇到夜之前,面对异族,自己恐怕早就开始准备布阵应敌了,根本不会有像现在这样犹豫的情况。不过陶满也清楚,这种异族的敌意,清荷对自己也有,只是碍于夜大人而无法表示而已。在清荷的提醒下,陶满张开双手,阵印瞬间被拨弄到虚空之中,一道道灵力将阵印依次相连,不到一息,一座三品阵法就将三人笼罩起来!
“阵师?”莫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他很清楚,在战斗中一旦让阵师腾出手来,哪怕修为上有压制,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庞大的阵法压制!而且刚刚这个身穿斗篷的女孩只用了一息的时间就将三品阵法布置出来,绝对是一个阵法强者!
“尼诺,速战速决!”
莫尔大吼一声,他不知道斗篷之下的女孩是谁,但他可认识清荷。他没有和天生媚骨的女人战斗过,但他曾见识过有人和魅王战斗,那种可怕的媚术几乎对所有的男人都有效,所以他快速确定了自己的对手,就是那个会布阵的女孩!
两面镜子飘浮在空中,将维琪围了起来,莫尔另一个眼瞳之中,闪烁出另一道神文!属于拉夫里的狂风在万米深处的海洋突兀出现,一道凛冽的风刃瞬间就将三品阵法打破,然后去势不减地朝陶满砍来!
然而,原本已经被砍得支离破碎的三品阵法居然顷刻之间止住了消散的颓势,更多的阵印从虚空之中涌出,三品阵法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接近叩扉力量的四品阵法!一片阴影自上而下投射下来,莫尔睁大眼睛,抬起头赫然发现在自己的头顶上方,一座巍峨的高山笔直落下!
“四品阵法,如山!”
莫尔眼中的狂风神印快速消失,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快速膨胀起来,属于里伯的神印出现,他猛地抬起双臂,居然生生凭借肉身抗住了四品阵法!
山岳在他巨大的力量之下寸寸崩解,毕竟是以三品阵法为根基所凝练的四品阵法,威力也也只是堪堪达到了踏阶境,然而没等莫尔眼瞳之中的神印消散,极端的炽热从四面八方传来,恐怖的热量透过水晶墙壁,居然将外面的海水都蒸腾起来!
“五品阵法,焚天!”
陶满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仓促之间她认出来了,和自己交手的正是传说中神族的承印者,她总听别人说承印者有多么强大,从小就是天才的她早就想挑战一下承印者了!当五品阵法成型的瞬间,陶满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她赢了!
莫尔的身上有伤,很难发挥全部的实力,自己的五品阵法不像如山那般仓促,是自己真正从头到尾凝练阵印所布置的阵法,就算是叩扉境在不借助幻真法诀的情况下逃出去也是十分困难,更别提重伤的莫尔了!
然而下一秒,沉浸在胜利的喜悦的她猛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丝风声……
紧接着,彻骨的疼痛遍布全身!
第467章 及时
隐形的风刃如狂风暴雨一般朝陶满袭来,仅仅是一瞬间就将陶满的身体扎了数百个手指头大小的血洞,鲜血如同瀑布一样疯狂向外涌动,只来得及护住关键部位的陶满瞬间就因为疼痛和失血昏迷了过去,以她灵力支撑起来的阵法快速消散,莫尔一步踏出,更为凌厉的风刃在他手中凝聚。
莫尔知道,如果被阵师拖入拉锯战,结果将自己十分不利,尼诺和维琪的伤势很重,根本拖不得,因此在战斗开始之前,他就已经将百道风刃隐藏在陶满的身后,唯一可惜的是,他为了确保风刃的隐蔽性,并没有给予风刃太强的力量,所以这些风刃只是重伤了陶满的身体,另一方面陶满身穿的灵兵夜也具有不俗的防御力,否则就算刚刚的风刃不强,也足以让陶满丢掉性命。
“小满!”眼看着陶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天空坠落,清荷也顾不上一直步步紧逼的尼诺,无数樱花瓣片片飘落,巨大的樱花树赫然出现在迷宫之中,远古强者的强悍威压将尼震慑一瞬,而清荷则借此功夫快速来到陶满下方,一边指挥着狐尾粉碎迎面而来的风刃,另一边则接住受伤的陶满,快速向她口中塞入一颗疗伤丹药。
如果陶满死了,她会很开心,对方又是异族,又算是抢夜大人的情敌,无论哪个方面,清荷都更想让她死。陶满可以死,但绝对不能死在自己面前,清荷深知夜大人对陶满还是有一定感情的,无论是所谓的责任还是真正的爱情,失去陶满的他一定会震怒。
要是迁怒到自己身上,那可得不偿失了。
亏她还跟陶满说了那么多话,她要是死了,之后的布置不全都打水漂了?
“幻真魔法,九樱花坠!”
盎然生机的森林再次出现,当浓雾消散,顶天立地的巨大樱花树赫然出现在莫尔和尼诺的眼前,九瓣樱花盘旋着坠落,从最开始的毫无风波,到后来如陨石撞击一般的压迫。莫尔横拦在苏婉面前,眼瞳之中的神印再次变换,居然幻化成山岳神文!
洛迪,神文山岳!
土黄色厚重的大道之力在他身边浮现,虚空发出阵阵让人胆颤的嘶吼,下一刻空间竟然直接破碎开来,巍峨的山岳遥遥不知尽头,似乎能将苍穹顶破。
“幻真神法,不摧!”
两种大道之力的碰撞,不亚于两个世界的碰撞,当遮天蔽日如陨石一般的樱花落在山岳之上的时候,整个迷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樱花巨大的压力面前,山岳居然被平推了数百米,深陷坚固水晶墙体的地面留下了一道巨大的深沟。
莫尔眼中闪烁着震惊与疯狂,乖乖,论根基之坚厚,防御之强悍,洛迪绝对能称得上承印者的前三名,就算他模仿的多少有些出入,可大道之力和法诀摆在这里,踏阶后期施展的幻真法诀居然被踏阶中期的清荷撼动了!
这个魔族的女孩绝对不能留下!
对于承印者而言,种族的未来远超自己的性命,只是简单交手,莫尔就明白了清荷的威胁所在。两道幻真法诀碰撞过后,莫尔挥出两道风刃将周围的烟尘驱散,然而通道中间却早已不见二人的身影。
逃跑了?
莫尔眉头紧皱,清荷的判断能力太强了,而且她也太冷静了,重伤的承印者和传承者对每个魔族而言都是珍宝,然而清荷却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此女不但拥有极强的修炼天赋,而且心智若妖,莫尔眼中的杀意越来越重了。
“地上有血迹,我们追上去!”莫尔低下头,看着地面不断延伸的点滴鲜血,“另一个被我重创,短时间内无法战斗,我先追上去,你带着维琪稍后赶过去。”
莫尔根本不担心独自留守维琪的尼诺的安全,不说现在那些有脑子的各族强者差不多都赶到了宝库之中争夺机缘,就算有那么一个两个异族强者碰巧遇到了尼诺,除非是类似清荷这样的传承者,要么就是各族一等一的天才,否则这样没有触及踏阶后期的菜鸟碰到尼诺也就是一枪的事。
尼诺袭杀苏婉的那一枪,就算是现在,莫尔都心有余悸。
莫尔简单嘱咐两句,独自一个人追赶过来,尼诺有心帮忙,但先前迈出的脚却不由得停住了。别看在战斗的时候,她云淡风轻地表示无所谓青龙的威压,但实际上她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一定的损伤。在刚刚清荷施展幻真法诀的时候,她就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况且,维琪也需要人照顾。
尼诺将丹药分别送到维琪和自己的口中,她们算是“内部人员”,早在进入夜猎之前,芙蕾雅就让伊斯塔大人将大量疗伤的丹药送到各位手中。有些人背地里嘲笑着神族总认为芙蕾雅谋略一绝,却忽视了不能将外界物品带到夜猎的要求,殊不知,在芙蕾雅的运作下,这看似不起眼的漏洞实际上却成为进入夜猎的神族的最大依仗。
清荷的速度不算很快,就算有两道传承加持,踏阶中期的清荷也不是踏阶后期莫尔的对手,万幸的是你追我赶的两人身处迷宫之中,每当出现岔路,清荷会假意选择相反的方向,然后在快进入转角之前迅速转身,向另一边跑去。
等莫尔对这种伎俩熟悉了之后,清荷就不再屡次使用这种方法,而是真逃跑和假逃跑无规律使用,虚虚实实,每次在岔路口的时候,莫尔都会在选择道路的时候有瞬间的迟疑,这才让清荷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狡猾的狐狸!
莫尔咬紧牙关,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迷宫之中岔路不少,但直线更多,他尽可能在直线上倚靠速度追上她,还有一点,随着莫尔的不断观察,他发现清荷的转向其实是有迹可循的,几乎所有的选择都是朝正东方前进。
也就是说,她想逃到宝库寻求同族的帮助!
如果真让她找到同族可就糟了,有着浑身浴血的女孩做掣肘,莫尔有极大的信心在此地将清荷击杀,可一旦对方找到了自己的同族,能杀死清荷的几率将大大降低!
“环首风刃!”
莫尔轻轻一喝,眼瞳之中的狂风印痕光芒闪烁,在他的身后,一把把米长的环首刀出现在虚空之中,每一把风刃都是由最精纯的狂风之力凝练,在风力的加持下,风刃能爆发出远超莫尔的速度!
嗤——
清荷猛地侧过身来,一柄风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若非九樱的强大感知能力,这一道风刃足以刺穿自己的肩膀,而肩膀一旦受损,抱着陶满的压力自然会大大增加,好在风刃只是从胳膊旁边掠过,留下一道寸深的口子。
疼痛很快从伤口传递到大脑,仓促之间清荷回过头来,看到逐渐逼近的莫尔身后的数十把风刃,眼神也逐渐凝重起来,如果只有她自己,将两种传承完全施展是可以轻松逃走的,但她绝对不会将陶满扔下。
又是数把风刃从身后袭来,清荷快速闪身,但风刃的范围太大,清荷的玉臂还是被风刃撕开一个大口子,没等清荷咬牙坚持,小腿之上也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两柄风刃一左一右插在她的小腿上,清荷不由得一个踉跄,莫尔也趁着这个机会越发逼近清荷。
清荷深吸一口气,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她已经不知道抱着陶满逃了多久,但距离宝库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伤势在不断加重,如果再拖下去,自己恐怕也难逃陶满的命运。
可修为之间的差距并不是能单纯靠天赋决定,更何况莫尔身为承印者,他的天赋绝不逊色任何所谓的天才,哪怕清荷施展浑身解数,却依旧甩不掉莫尔。当半个时辰过去后,莫尔和清荷之间,就只剩下不到十米。
这个距离,够了!
莫尔随手从身后的虚空中抽出一把风刃,然后在狂风之力的作用下,风刃快速地旋转起来,在风刃的最边缘,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碎屑一般的空间碎片!危险之感从清荷的身后传来,可距离已经太近了,就算她想闪转腾挪也没有机会!
莫尔的嘴角扬起一丝残酷的笑容,他瞄准了清荷的脚踝,她的脚踝白皙如玉,纤细而美好,就算是女人也会为之疯狂,哪怕是一心向着种族大义的莫尔在风刃出手的一瞬间,也有点不舍。
男人,是阻止不了天生媚骨的力量。
眼看着旋转的风刃朝清荷砍来,似乎下一秒她的小腿就算断掉,整个人会因为惯性前扑过去,可下一秒,莫尔嘴角的笑容消失了——那本应该重伤昏迷的陶满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数百道阵印悬浮半空,虚空之中无数阵印在灵力的牵扯下迅速成型,一柄火红的尖刀在阵印的催动下出现,将几乎必中的风刃磕飞了出去!
“三品阵法,灵火之刃!”
虽然三品阵法无法破坏旋转的风刃,但是阻挡或改变其路径还是绰绰有余,灵火之刃瞬间就被风刃劈散,而旋转的风刃也偏离了方向,只是划破了清荷小腿的皮肤。
“想不到你居然醒了。”忙于逃跑的清荷自然无暇顾及陶满的情况,看到陶满不但清醒,而且还帮自己阻挡了攻击,自然是满心欢喜。
陶满却苦笑着摇摇头,因为一时的疏忽大意,自己受伤极为严重,剧烈的痛感从全身每个部位传来,光是强迫自己不昏迷就已经用尽全力了。而莫尔在刚刚因为陶满突如其来的阵法产生的震惊,也只是让他略微落下一息,并且他的速度还在不断提高,很快就又会赶上二人。
威胁,还没有解除。
追逐还在继续,莫尔疯狂地将风刃向二人甩去,清荷不住躲闪,陶满也时不时地用简单的阵法骚扰莫尔。眼看着距离在不断拉近,陶满脸上越发焦急起来,她绞尽脑汁想着对策,却猛地发现,即便你的计谋远胜敌人,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依旧是毫无用处。
正当陶满一脸绝望地扭过头来,想让清荷将自己放下,自己逃走的时候,她忽然看到,清荷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紧接着那急促中略带慌乱的脚步也变得轻松起来。
一直向着蛟族宝库防线前冲的清荷猛地停下身子,然后抱起陶满一跃而起,在空中漂亮翻身后,落在了因无法阻止前冲之势而窜出的莫尔身后,她的脸上再也没有半点焦急,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莫尔,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没必要装模作样,”莫尔喘了口气,若不是重伤之躯,他又岂会追得这么费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往宝库的方向走,现在我阻挡了你前进的路,你们没有活路了!”
陶满也是震惊地看着清荷,到宝库之中寻找同族的帮助是她们唯一的出路,她不明白清荷为什么南辕北辙,反而要站到距离宝库遥远的一边?可没等她张口询问,莫尔那原本一脸笑容英俊的脸瞬间变得阴沉。
“你刚刚恐怕想说,各族的天才已经汇聚到宝库之中,外面几乎看不到人影,被你堵住的道路是我们唯一的生路。”清荷看着脸色越发阴沉的莫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面对蛟族传承的诱惑,只会不断有人往里面冲,绝对不可能有人想要离开那里……”
陶满盯着脚步慢慢后退的莫尔,又看了看清荷。
她本来不理解二人说的是什么,直到那象征着寂灭与阴冷的死亡之力自通道的深处蔓延的时候,她觉察出来,在那阴冷和死寂中,存在着让人胆寒的愤怒!
是他!
如离弦之箭,莫尔当机立断,快速向另一个方向跑去。魔族的夜实力绝非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抗衡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逃跑!然而他还没走出两步,一柄粉色细剑横拦他的面前,清荷的嘴角弯起一道美丽得惊心动魄的弧度。
“刚才你不是追得挺带劲吗?现在怎么想跑了?”
莫尔眯起眼睛,然后向另一边逃跑,可他刚刚抬脚,数道阵印自他身边涌现,陶满躺在地上,指着他的双手中阵印不断浮现。
他的确有杀了她们的能力,但对方也有拦住他的能力。
“幻真神法,不摧!”
莫尔怒吼一声,庞大的山岳浮现在他的面前,无与伦比的厚重感让他稍微有些安心,可下一秒,高耸入云的山岳之上,忽然闪烁出如星辰一般的黑色幽芒,那仿佛来自地狱的寒气紧紧锁住莫尔的咽喉,难言的恐惧弥漫在空中。
无坚不摧的山岳,在黑色幽芒的冲击之下,没有坚持到一息。
这哪里是黑色的幽芒,分明是一条呼啸的黑色狂龙,直到山岳被完全摧毁,少年站在被一拳轰碎肩膀的莫尔面前,神情冷漠。
“这一切的背后,都是你在捣鬼,对吗?”
“有些账,是时候该还了!”
第468章 多变
庞大的黑色龙影自上而下俯冲下来,渊渟岳峙的山岳竟然直接就不摧枯拉朽地击溃,唯我独尊的霸道之力在巨龙身上缠绕着,邪恶而纯粹的龙力从少年的双拳中散发,王磐站在莫尔面前,冰冷的眼神如同看待死人一般。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夜猎就是一场针对人族的阴谋,但他还幻想着是否能像先前一样,依仗自己诡变森罗的神通,用最小的代价维持三族之间的平衡。
可现在的王磐做不到了。
如果他晚到一些,被折磨成人彘的苏婉说不定要承受什么样的耻辱;如果他晚到一些,重伤的陶满和清荷说不定就会有一人殒落于莫尔手下。
他所珍视的人流下的每一滴血,都让他心痛。
“你们还好吗?”王磐简单扫了一眼莫尔后,竟然不再关注他,反而来到两女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大把的治疗丹药送到清荷手上,清荷心中一暖,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她擦了擦眼角晶莹的泪珠,笑着点点头。
“夜大人,这个人是神族的镜之承印者。”清荷先是温柔地将丹药送到陶满口中,然后自己一边恢复着伤势,一边给王磐传音,“他可以使用其他承印者的力量……他不是一次只能施展一种承印者的力量,至少能施展两种。”
王磐点点头,确保两人的伤势慢慢恢复,他才来到莫尔面前不远处。
“你没跑,是一个聪明的选择。”王磐深深地看了莫尔一眼,重点放在他重伤的臂膀上,刚刚的战龙拳王磐直接动用了超越一半的大道之力,并且在战龙拳的运转过程中还添加了杀破狼的幻真之力。虽然刚刚的一击看着摧枯拉朽,无比霸道,但在挥拳之时,王磐是想直接一拳将莫尔轰杀的!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面前的承印者很强。
但是如果刚刚莫尔选择逃跑,他就会第一时间祭出青龙战旗,以战旗之中的阵法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杀死!
莫尔没有理会王磐类似挑衅的话语,他死死盯着王磐,从蜃楼一别后,他几乎没再见过王磐。同为天才的莫尔很清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修炼一道的天才更是如此,可让莫尔重视的不是王磐从踏阶前期突破到踏阶中期,而是他身体之中的力量变得更加纯粹了。
没错,就是纯粹。
之前的王磐,虽然很强,却给人一种杂糅的奇特感觉,但这段时间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那种不纯粹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魔族的诡异而阴冷的死亡之感。
还有一点,虽然当时距离较远,但莫尔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王磐送给二女的丹药上,赫然有蛟族的气息,不难推测出,魔族夜已经进入了蛟族的宝库之中,并且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好处!也就是说,宝库之中那些杀红了眼的三族强者都没有拦住他,更别提重伤在身的他!
这也是莫尔刚刚没有逃跑的原因。
王磐盯着警惕的莫尔,忽然后退了一步,储物戒指光芒一闪,一枚丹药赫然出现在王磐的手中,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王磐将那枚丹药高高抛起,丹药最终的落点赫然是莫尔!
莫尔一惊,下意识向后闪身,那丹药落在地上,品阶已经接近六品的丹药在地上咕噜噜转动。
“你是在侮辱我吗?”莫尔脸色气得通红,王磐的行为更像是对他的一种施舍,这种举动对于高傲神族的来说,就是赤裸裸的侮辱。
“你和我不是第一次交手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王磐再次后退一步,“你伤害了我珍视的人,我不会就这么简单让你在重伤之下死去……宝库那边的蛟族传承归属应该已经确定了,你现在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借着丹药的力量,恢复过来……”
“然后被我堂堂正正碾死。”
莫尔看着王磐,然后慢慢直起身躯,用仅剩下的一只手从地上将丹药捡起来。按理来说,神族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异族,但属于承印者的记忆告诉他,面前的少年不错,他不是侮辱自己,不会趁着自己弯腰的工夫偷袭,更不会在丹药里面下毒。
人可以说谎,但是大道之力。
拥有霸道的人在整个历史长河上都不超过双手之数,但和他们对峙过的莫尔却明白,拥有这种唯我独尊的大道之力的人是不屑于用这些下贱的手段。
莫尔盘膝坐下,将丹药送入口中,浓郁的药力在身体之中扩散,重伤的身体肉眼可见恢复了起来,就连破损的臂膀都慢慢长了出来。夜说得没错,他们在苏婉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再想插手宝库肯定来不及了,倒不如听对方的话,好好恢复。
没有人想死,哪怕这只是他施展神通投射过来的躯体。
“夜大人……”陶满顾不上身体,来到王磐身边,“咱们不应该给他恢复的机会……”
王磐看了清荷一眼,女孩娇柔的脸上猛然闪烁出一丝明悟,可她看到气息有些起伏的莫尔,原本想阻拦而伸出的手慢慢收回。
陶满还是太天真了,她不会真的以为夜大人会如此托大,让敌人恢复吧?她也是在短暂的疑惑后才反应过来,而她之所以没有阻止陶满,就是担心莫尔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对接下来夜大人的布置造成什么阻碍。
“小满,你好好休息。”王磐轻轻拉住了陶满的手,“你放心好了,无论他恢复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威胁……他伤害了你们,就应该付出代价。”
“但是……”陶满的焦急写在了脸上,她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无比谨慎的亚森大人会突然变得……变得这样松弛,清荷说得很清楚了,这个人是承印者,亚森大人就算再不了解神族,也总该知道承印者的强悍,如果能在这里杀了他,对以后的战争肯定会有极为积极的影响。
但是为什么……
没等陶满想明白,莫尔已经站了起来,从肩膀处破损的衣衫被莫尔随手扯掉,露出了壮硕的身躯,他张开五指,将散开的银色短发背到后面,猛地抬起头,另一只眼瞳之中,一团缭绕在一起的神印绽放光芒,莫尔的身体膨胀一圈,尤其是他的手臂,变得更加粗壮。
魔族的夜,也不过如此。
无论是青龙遗迹的霸道还是蜃楼之中的权衡,似乎都说明了这个人在计谋和天赋都无与伦比,在此之前莫尔甚至已经把王磐归于魔族之中仅次于宫天许的超级天才。但是现在,莫尔却感觉自己之前有些小题大做了。
自负,对于一个天才而言是致命的,即便现在的自己不是夜的对手,但能将疗伤丹药送给对手,并且还安静等待对方完全恢复的敌人,显然是不足为惧的。
一股炽热从他的身体之中迸发,在气势上居然隐隐压制了王磐的阴冷!
“火焰,克里斯。”莫尔轻颂一声,他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面足有桌面大小的镜子,火焰神印出现在镜子之上,火焰熊熊燃起,将整个镜子包裹,当火焰消散,手中的镜子慢慢融化,竟然幻化成一柄通体黑色的大锤,大锤之上布满了火红色的纹路,一阵阵热浪从莫尔身上散发出来,此时的莫尔整个人如同火山一样炽热!
虽然克里斯在承印者中只是一个铁匠,但谁要是小觑他的战力,恐怕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火煅!”莫尔将大锤举起,天空之中一道火光闪过,如同一道鲜红的流星划破天空,重重落在大锤之上,莫尔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周围的温度太高,以至于他的吐息如同喷火一般,随后他高高跃起,大锤朝着王磐悍然砸下!
从大锤之上,王磐感受到了极端的炽热,那种感觉并不是他所拥有的白色火焰的焚寂之感,反而有一种身处锻造炉的错觉!随着大锤急速落下,不断有火柱从王磐的身边喷发,竟然将王磐连同身边的两女一同困住!
莫尔抬手就是幻真神法!
火焰升腾,王磐所处的整片空间似乎被一整块剥夺了出来,宛如大锤之下烧红的铁片。空间剧烈震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完全崩解,一旦这片空间破碎,那身处其中的王磐三人必定会重伤,甚至可能在破碎空间所产生的虚空中殒落!
在寻常人眼中只有磨盘大小的黑色锻锤,但在身处空间的王磐眼中却显得无比巨大,锤面无限延伸,好像将整片天地都完全遮掩,黑色的纹路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三人眼前,王磐眼神一凝,这些纹路似乎有迹可循,蕴含着某种玄机,可现在的情况太过紧急,王磐索性直接将这些黑色的纹路囫囵吞枣般记了下来,随后抬起双拳,死亡之力和霸道之力开始扩散。
“幻真魔法,七杀!”
红色的星辰陨落,身后的血色身影与王磐一同挥拳,强横的杀意与霸道之意混合着阴冷的魔力,竟然生生顶住了莫尔势大力沉的一击。王磐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灵气自肺部开始循环,魔力瞬息暴涨,七杀之拳顷刻之间变得无比锐利,以点破面,直接穿透了莫尔的大锤!
“战龙拳!”
面对莫尔,王磐没有直接说出战龙拳的名字,浑厚的龙力充斥在死气之中,黑色巨龙咆哮着从少年身后出现,冷冽,暴虐且狂暴的气势瞬间包围了莫尔。
莫尔眼瞳之中的火焰神印瞬间消散,鲜红色的神力也在一瞬间变得金黄,浓郁的战意自他身体之中涌现出来,他的眼神变得犀利,面对呼啸而来的巨龙,莫尔单手握拳,战意化作风衣披在身上,连续叠加的五道战意之拳悍然挥出!
真正的战龙拳!
金黄色的巨大拳影遮天蔽日,专门应对龙族的战龙拳面对黑色巨龙似乎有着极为不错的效果,黑色巨龙被战龙拳直接轰散,拳影去势不减,继续朝王磐攻来,而王磐则双手轻轻舞动,寂灭死光在他身边凝聚,粗大的死亡光柱猛烈冲击,将金色拳影击溃!
“召!”
拳影消失的瞬间,莫尔就冲到了王磐的面前,他的神印已经变成了深紫色,抬手一拳呼啸而至。这种力量王磐极为熟悉,毕竟他也曾经在困斗场被这种力量深深困扰着,简单的四重战龙拳打出,抵消掉了莫尔手中来自阿尔斯的罪人之力——一股奇特的,具有强悍镇压和禁锢的力量。
不过更让王磐注意的是,莫尔在贴身和自己战斗之前,似乎有过一声低声的轻吟。
“环首风刃!”
一柄柄剑刃自四面八方袭来,这些风刃的威力虽然不强,但是数量却多得可怕,并且王磐还发现,除了已经显形的万把风刃之外,还有数千柄隐藏在虚空之中,犹如毒蛇牙齿一般隐匿起来的风刃在等待着自己。
寒气自身体之中涌出,一堵黑色坚冰之墙把王磐整个包裹起来,无论是显形的风刃,还是隐匿起来的风刃,尽数被坚冰之墙抵挡。相较显形的风刃,那些隐匿起来的风刃更强悍,它们凶狠地刺在墙壁之上,有些甚至已经刺破了墙体,然而刚刚冒头,风刃之中携带的神力就被寒气之中的死亡之力尽数碾碎。
“阳烬!”
就在风刃消散的瞬间,一道刺眼的光芒忽然充斥在整个房间之中,王磐一瞬间居然失神了——明明自己身处暗无天日的海底,为何会出现如此刺眼的阳光!
下一秒,一道金色的光柱贯穿了冰墙,仓促之间王磐来不及抵挡,只能勉强躲闪,但那光柱速度实在太快,威力也强悍得离谱,极致的温度居然在王磐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间里,生生贯穿了他的小臂,当光柱消散,被贯穿的伤口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极致的高温已经将伤口完全烤焦了!
莫尔站在虚空之上,冷冷地看着受伤的王磐,施展风刃的瞬间,对他而言是最好的逃跑时间,对面毕竟有三个人,就算自己侥幸战胜了夜,也不见得能在清荷与陶满的联手之下讨到什么好处。不过一想起刚刚少年那轻蔑的样子,已经做好逃走准备的莫尔又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他还有后手。
另一只眼睛缓缓瞌上,等在睁开的时候,一轮圆月赫然出现。
刚刚准备反击的王磐心神一动,如刀锋一般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月凌!”
在炽热宛如太阳的光柱消失后,坚固的冰墙也快速崩解开来,王磐抬起头来,看着站立在空中的莫尔,此时他圆月的眼瞳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即便另一边的眼瞳是太阳也无法遮盖!巨大的冰凌突起,银白色的月华照耀在水晶墙体,整个深海迷宫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冰凌一闪而过,王磐侧身闪躲,这一击并未给王磐造成伤害,只是膨胀的冰凌将坚固的水晶墙体生生破开一个大洞,就连紫黑色的海水都被一层层冻结!
可就在王磐收敛心中的柔情,想要凑近莫尔开始真正的战斗的时候,一股腥风忽然从身后吹来!
“召……兽王有令,迷宫蛟族,前来助我!”
没等王磐有所反应,早就张开大口等待多时的蛟族一口就将王磐吞下!
第469章 再次
“夜大人!”
看着王磐被蛟族一口吞下,陶满和清荷吓得死死握住了双手,陶满更是叫出声来。莫尔则是冷眼旁观,在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他所动用的神印就不止有克里斯的火焰,更是很早就动用里伯的力量轻声呼唤迷宫之中的蛟族。
正常来讲,在蛟族首领已经被杀死的情况下,化作鸟兽散的蛟族是不可能重新汇聚在一起,更别提此地距离宝库不远,一向贪婪的蛟族首领明确禁止它的子孙靠近宝库。但是在追击的路上,莫尔发现二女的鲜血会散在通道之中,这腥甜的鲜血正是蛟族的最爱,在没有碰到王磐之前,莫尔就已经动用里伯的力量呼唤远处的蛟族,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将王磐一口吞下的蛟族满意地舔了舔嘴巴,没等它仔细品尝吞下之人的美味,它那足有一间房子大小的脑袋瞬间崩裂开来,坚固的蛟族头骨好像纸糊一样脆弱,它甚至都没有机会发出一声惨叫,凝聚着死亡之力的双拳径直将它的脑袋开了个大洞!
莫尔连忙后撤,但还是被紫黑色的蛟族之血沾染,肉眼可见的嫌弃从他的脸上浮现。
蛟族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王磐则从那血肉模糊的大洞中跳了出来,稳稳落在了莫尔面前。老实说,谨慎的王磐并没有小觑莫尔,可就是因为他全神贯注莫尔的一举一动,才忽视突然出现的蛟族,也就是王磐的肉身极强,倘若换成普通踏阶境,根本没有从蛟族口中逃出来的机会。
“在战斗的过程中居然会借助蛟族的力量,这就是神族所谓无敌的承印者吗?”王磐没有着急进攻,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然而就是这句话,却让莫尔感受了极端的愤怒!
神族,是高傲的,这个事实王磐在激发神族血脉的时候会有明显的感觉,每当这种血脉激活,他就会下意识地对同族感到亲切,对异族产生淡淡的抵触,这种抵触不是对异族的杀意和仇视,而是蔑视。尤其是自己刚从蛟族头颅中杀出,警惕性最低,最应该出手袭击,可莫尔不但没有出手,反而在自己没有发动攻击的情况下后撤了,结合他对蛟族之血的厌恶,王磐不难推测出,面前的神印者对蛟族有着强烈的厌恶。
当一个高傲之人被污蔑与他向来看不起的种族为伍,愤怒是必然的。
温度骤然下降,莫尔眼中的神印快速变化着,森然的白色寒气从他体内散发出来,那是维亚的力量,王磐眼神一凝。他见识过不少使用寒冰的强者,人族之中灵法的天赋绝伦之辈柳轻絮,神族之中月亮承印者艾薇,包括王磐自己,借助死亡的寒意也能施展寒冰之力,然而莫尔现在散发的寒意,却让王磐本能地感受到恐惧!
寒冰承印者,维亚!
白色的寒气肆意散发着,莫尔所在之处,空间尽数被冻结成细小的星屑,寒流涌动,宛若星辰流转!时间和空间在如此冷意之下甚至都变得缓慢,莫尔脚下的地面迅速笼上一层寒霜,无数锋利的冰凌从地面凸起,王磐向二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躲远一点。
“给我疗伤的丹药,是你今天所犯下的第一个错误。”在动用维亚的神印后,莫尔的气质都发生了转变,“污蔑我与肮脏的蛟族为伍,是你犯下的第二个错误……”
莫尔抬起手,危险的警钟在王磐脑海中疯狂敲响,几乎是在王磐躲闪的一瞬间,三根足有丈长的锋利冰凌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的四周,冰凌猛地刺出,顷刻间就将坚固的地面穿透,横七竖八的冰凌插在前一秒王磐还站立的地方,感受着冰凌之上附着的寒冰大道的力量,王磐的额角不由得冒出一丝冷汗。
“冰封之握!”
莫尔一抬手,王磐身边顿时出现了大量的坚冰,刹那间就将王磐冻结,王磐反应很快,借助强横的肉体迅速挣脱冰封之握的束缚,可冰封之握终究还是拖延了王磐一息的时间,这一息的时间足够莫尔做很多事情。
“雪锋!”
莫尔手臂向后一甩,无数冰凌向他手中汇聚,每一块闪烁着寒光的冰凌都如同天上冰封的星辰,慢慢汇聚在一起的冰凌形成一把蓝白色晶莹长剑,剑身相对细长,像是女人使用的武器。在王磐被冰封的瞬间,莫尔来到他的身后,随后一剑悍然刺出!
当王磐挣脱冰封之握的时候,那凛冽的长剑已经触碰到了王磐的后心,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王磐措手不及,连忙弯下腰,刺出的长剑从后脑掠过,削掉了他的几根头发,这长剑虽然不是灵兵,但其上蕴含的大道之力却也十分致命。
王磐就势翻身,猛地一脚踢出,正中莫尔的肩膀,如果是全力一击,莫尔整个人都会被横贯飞出,但仓促之间的还击也只是让莫尔感觉肩膀剧痛,王磐也利用反弹之力,快速和莫尔拉开了距离。
神鬼莫测,变化多端!
阿尔斯,克里斯,拉夫里,维亚……诸多承印者的神印之力造就了面前的莫尔,层出不穷的恐怖大道之力集中在同一个人的身上,是王磐迄今为止遇到的手段最为繁多,且能熟练运用的同境界强者。
紫色的雷光闪烁,莫尔眼中的象征毁灭的雷霆神印涌现,雷电神力沿着他的双臂流转,竟然直接崩断了冰莹长剑,他双手化爪,天地之间的雷电仿佛被牵引了过来,王磐只感觉头顶上传来急速的毁灭之力,再次闪身躲过,粗大的紫色雷柱将迷宫的地面生生侵蚀崩解,极致的毁灭力量甚至消解了保护迷宫的蛟族力量,肮脏的紫黑色海水如洪水一样喷涌,短短几息的功夫就淹没了两人的脚踝。
柔和的光芒将被雷柱侵蚀的洞口缓缓恢复,通道之中还是有着不少的海水。对蛟族和海水无比厌恶的莫尔此时却没有心情顾及外界的情况,他一边和王磐对峙,一边盘算着如何能逃出王磐三人的包围。
留给自己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是短暂战斗过后,趁着三人不注意,趁机逃走,但是这样却也会留下隐患。蛟族能顺着鲜血的痕迹寻找到王磐等人,尼诺和维琪肯定也可以,可她们在经历和苏婉的大战后,身体状态严重下滑,自己逃跑后,尼诺二人说不定会一头撞进三人的包围圈里。
纵然神族之中有承印者做中流砥柱,可像尼诺这样的传承者依然是宝贝,自己在进入夜猎之前,神族高层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护尼诺的安全,自己就算豁出去这副躯体,也不能让尼诺有威胁。
第二条路就简单很多了,留在这里。
莫尔深吸一口气,看来思路已经很清晰了,留在这里,倘若尼诺两人赶来,三人还能有着照应,别看莫尔在和王磐的战斗中一直处在上风,可一旦清荷两人插手战斗,那局势就会瞬间反转,否则一向骄傲的莫尔绝对不会想到逃跑这条路。
最让莫尔下定决心的是,在刚刚的交手中,被吹嘘得神乎其神的夜并没有表现出相应的强大,他在自己引以为傲的多变战斗面前,也只有勉强招架的实力。
莫尔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如果他只有这种程度,那自己完全有可能在他大意之下,将魔族的夜杀死!
“偶尔任性一次,你也不会怪我吧……”
大战之前,莫尔竟然闭上了眼睛,他的头发,居然慢慢变成了海蓝色,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深邃且神秘,站在对面的王磐却忽然愣住了。战斗过程中闭上眼睛无异于自断双臂,可现在的莫尔却给自己一种无法被击败的感觉!
莫尔明明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可这种面对危险的感觉却在王磐的脑海中疯狂敲响警钟!哪怕是他动用了象征寂灭的寒冰之力和象征毁灭的雷电之力,都没有让王磐如此重视!
前额的头发忽然被吹动,处于紧张状态下的王磐汗毛倒竖,瞬间就进入了战斗模式,他身体的所有感觉进入高度集中状态,在风到达他脸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对风开始了分析。
海风……
看来莫尔黔驴技穷,刚刚使用过的拉夫里的神力,自己怎么可能再次上当?
等等,王磐身体猛地一颤,不对,刚刚莫尔施展过风的力量,无论是狂暴的风,还是温和的风,用神力创造出来的风都是无色无味的,即便这里涌入了海水,但第二层的海水是腥臭的,而这股海风的味道是清新的……
海底,怎么可能还有第二片海!
除非……
象征着海洋的绝对强者,甚至敢和被誉为神族最强的顿可掰手腕的强悍承印者——涅亚!
紧闭双眼的莫尔轻轻挑起了手,王磐甚至都没有反应的机会,就被一个流动着深蓝色海水的水球包裹起来,水球之中充满了海水,原本还在正常呼吸的王磐肺部瞬间就灌入了咸腥的海水,紧接着一道道粗大的水柱化作锋利的尖刃,从四面八方插入了水球之中!
“海牢!”
海水凝结成冰,王磐如离弦的箭矢一般从破碎的海牢中挣脱出来,他无坚不摧的体魄被锋利的水柱刺出一个个手指大小的孔洞,每个空洞都有半寸来深,有的露出了惨白的骨头,千锤百炼的骨骼上,甚至能看到大小不一的深深浅浅的骨坑!
强,太强了!
王磐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这招海牢和冰封之握有异曲同工之处,可无论是发动速度还是威力上,冰封之握根本无法和它比拟!之前莫尔切换成维亚神印的时候,王磐险些受到重创,因此王磐时刻警惕着周遭的灵气,可海牢太突然了,完全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最可怕的是,除了能将人控制的海牢外,其周围的水柱也是无比锋利,自己路岭奇迹的肉身都没有办法长期抵抗,要知道,自己的肉身之强,可是沐浴雷泽,任凭刀砍斧凿而不坏的肉身,同境界中在肉身上胜过自己的也只有维琪,可在水柱面前,肉身之力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幻真神法,骇浪惊涛!”
没有半点犹豫,经过海牢的试探后,莫尔明白寻常的攻击只能伤害王磐,却无法做到将他击杀!涅亚的力量过于强大,就算自己有镜子的力量,也不能像动用其他承印者神力一样施展太长时间,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失,自己必须赶在尼诺等人到来之前,解决掉她们!
“世间万物,都有其独特的灵气。”莫尔飘浮半空,慢慢睁开眼睛,他的双眼虽然金黄,却给人一种湛蓝的诡异之感,两道海洋神印分别出现在两个眼瞳之中,他的面部有些扭曲,显然是动用这样的力量大大超出他的能力。
“若在陆地之上,我或许还无法动用太强的力量,但幸运的是,我们现在身处海洋!”无数淡蓝色的大道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莫尔枯竭的力量得到了补充。即便这里是蛟族肮脏的海,可也是海,在这种地方动用涅亚的力量,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在幻真法诀发动的瞬间,王磐三人就被大道之力直接拖入了海洋的世界!海水不光能隔绝空气,千万米之下所带来的沉重压力能让脆弱的修炼者当场暴毙!本就重伤的陶满瞬间感受到海水千钧的重压,一口鲜血直接喷洒出去,当场陷入了昏迷,若非有灵兵斗篷夜的保护,恐怕陶满会当场身亡!
相比之下清荷就好得多,一直留意着战斗的清荷也推测到莫尔的幻真法诀能将二人笼罩其中,只是没想到这千钧之力突如其来,饶是清荷有所防备,也是俏脸一白。
海水翻涌,浪花滔天,漆黑的乌云从天际压下,莫尔站在海天之间,指挥着一道道海水朝着王磐重重压来。
水,至柔之物,但当它们累积起来,却有着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威力,在巨浪的摧残下,哪怕是坚固的石崖,也会在巨浪的拍击下生生化作齑粉!
结束了。
莫尔看着被重重压制的王磐,眼中闪过一丝轻松。海洋之道极为玄奥,哪怕有着承印者的记忆,他也没有施展过太多次涅亚的力量,施展的幻真神法充其量就是利用了海水的重量,远远达不到涅亚对海洋大道的掌握。不过这种程度的幻真神法对付夜等人是足够的,海水的重量会不断加重,过不了几息,就会累加到令人惊骇的程度,那种重量哪怕是登楼,也无法抵抗……
可莫尔刚刚松了一口气,敏锐的他隐约听到了鼓声。
这是自己大道之力构建的世界,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声音……
然而鼓声越来越大,中间夹杂的喊杀声也越来越近,莫尔有着悠久的记忆,在听到鼓声的一瞬间,他似乎重新回到了远古的战场……
下一秒,叠加起来的海水被直接掀翻,整个海洋似乎都被抛了起来,不断摇晃的海水如同沸腾,震耳欲聋的龙啸响彻云天!
“列阵东,青龙!”
第470章 骄傲
翻腾的海水在外力的作用下,汹涌程度早已超过了莫尔施展幻真神法的催动效果,噬天的巨浪足有万丈,波涛的力量将海水高高举起,然后重重落下,仅是下坠之力就险些让莫尔构建的海洋世界崩溃!
翻涌着无尽巨浪的海洋中,一道光圈从叠浪的中央扩散开来,战鼓之声震耳欲聋。那些凶恶的惊涛骇浪在被扩散的光圈触碰到后,就如桀骜不驯的将士遇到了威严的君王一般,瞬间变得平静下来,不敢再泛起一丁点涟漪。
光圈在不断扩大,直至将整个海洋完全包裹,前一秒还在怒吼着的海洋,下一秒已经平静得如同安宁的湖面,莫尔震惊地看着破水而出的王磐三人,他怎么也想不到,在海洋彻底狂暴的状态下,夜要多强才能在短短几息的时间内让海洋平静下来!
有这种实力的,绝不可能只是踏阶境!
“列阵东……”
“天地均衡,谓之青龙!”
潜龙在渊,乘雷上天!纵然青龙所走的大道并非海洋之道,但身为龙族,对海洋的掌控能力绝非模拟涅亚的莫尔能比拟的!在千钧海水将三人彻底碾碎之前,王磐召唤出了青龙战旗,这青色的小旗算是他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使用的,可看着气息萎靡的陶满,王磐知道自己做错了。
之所以放任莫尔恢复实力,在全盛状态下和自己战斗,并非是王磐托大,而是王磐想从这次的战斗中套出有关承印者更多的信息。
承印者,神族之中最为神秘,也最为强悍的一群人,即便千年百年过去,人魔两族对他们也知之甚少,在短暂接触过一些承印者的情况下,王磐更加清楚,这些拥有远古传承和战斗记忆的人是多么恐怖,恰好莫尔可以使用其他人的力量,在得知莫尔这一强大特性的时候,王磐就想过,多和莫尔交交手,最大程度上了解一下其他的承印者的力量。
他的想法本是好的,而一向自负的莫尔也成功让王磐见识到了更多的承印者的力量,可王磐万万没想到,莫尔动用的涅亚的海洋之力会如此强大,只是受到了战斗的波及,陶满就又受了伤,自责的痛苦充斥了他的内心,转而就是燃烧得更为熊熊的仇恨之火!
平静的海面上,忽然有一层涟漪泛起,随着第一圈涟漪的出现,第二圈,第三圈……王磐手中的青色战旗旗帜缠在旗杆之上,露出了锋利的枪尖,他单手握住战旗,枪尖轻轻点在海面之上,涟漪在枪尖周围扩散。
这旗子……
莫尔的瞳孔猛地一缩,有着千百年记忆的他自然对这战旗有印象,但这种东西不是已经被毁掉了……
“化戟。”
青色的战旗和枪尖融合,光芒消散之后,由建木所构建的战旗赫然变成了苍龙战戟的模样,站在王磐身后的清荷惊讶得睁大了美目,她和苏婉交过手,对苍龙战戟也是颇为熟悉,在苏婉没有殒落的情况下,战戟不可能易主,可这幻化的战戟之上,青龙的力量又十分浓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游龙!”
满意开启,王磐瞬间就来到了莫尔的面前,战戟自下往上猛地一挑,莫尔连忙操纵海水抵挡,柔软的海水在战戟的劈刺下居然冒出火花!王磐一击不中,顺势将战戟横扫,由建木所铸的戟杆无比厚重,大力径直拍打在由海水所幻化的屏障上,海水在一瞬间被拍散,戟杆也重重砸在莫尔的小腹!
王磐深吸一口气,龙力在他身体之中荡漾,手中的战戟似乎活了过来,栩栩如生的龙首自战戟翘起,威严地注视着被拍飞出去的莫尔,下一秒,王磐已经操着战戟准确找到了莫尔的落脚点,在莫尔即将落下之前,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
青色的龙力,瞬间暴涨!
被横贯的巨力生生拍飞的莫尔眼中闪烁出惊骇,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击,实际上蕴含了肉身之力,龙力和大道之力三种构造,否则不可能破了自己以大道之力构造的海水屏障!势大力沉的一击让莫尔在海面上足足倒退了千米,没等他缓过神来,就在惊鸿一瞥中,看到了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的王磐。
战戟在爆发的龙力催动下,变得锋利异常,莫尔快速将海水浓缩盔甲,缠绕在自己的双臂和胸口上,果不其然,散发着青色光芒的战戟只一下就崩开了自己的双臂,准确无误地插向胸口,一戟刺中,利刃划开了浓缩成盔甲的海水,在莫尔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若非自己早有准备,看出了对方的计划提前布置防守,恐怕刚下的一下就能将自己的胸膛剖开!
没等莫尔庆幸,王磐的攻势又来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力道更大,威胁更强!他好像不知疲倦的机器,劈刺,横扫,上挑,手中的战戟被他舞得密不透风,他出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莫尔眼中,那漫天的戟影早就变成呼啸的海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层高过一层,一浪胜过一浪!
白色的蒸汽从王磐的身上冒出,他的体力已经达到了极限,想要化戟,必须开启战阵满意,而这次施展的游龙也不是普通的青龙戟法,而是配合上川流和吐纳之术联合加强的极致攻伐!
每一戟刺出,莫尔身上都会溅出鲜血,每一戟划过,都会有肉块从身上掉落,当王磐最后一次用戟杆将他挑到空中的时候,莫尔的身体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好肉,王磐的战戟就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将他的血肉从骨头上剔下,如同凌迟一般,给予痛苦,却不给予死亡。
结束了。
王磐心中默念,你对婉儿,清荷,小满做的一切,都结束了……
身体之中仅剩的龙力疯狂涌动,海洋开始暴动起来!空中的莫尔双眼被王磐刺瞎了,重伤状态下的他更是无法承受涅亚的海洋之力,按理来说,他们所处的海洋世界早就该消失才对……
“幻真灵法,青龙出海!”
海面翻涌着,青色的巨龙破海而出,属于青龙的极致威压一瞬间荡漾开来,哪怕是远处迷宫之中仅剩下的蛟族也在龙威之下瑟瑟发抖,万丈的青龙身影破海而出,它睁开冷漠无情的倒竖的龙瞳,张开了深渊一样的大嘴。
“不!”
青龙的大口闭合,孕育着无尽毁灭之力的青龙轰然炸响,重伤的莫尔被青龙出海直接消解,不留下一点痕迹。随着青龙出海消失,战阵满意也将王磐身体内的力量差不多都抽干了,手中的战戟也恢复成战旗的模样,重新变成那巴掌大小的青色小旗。
王磐落到地上,看着匆匆赶来,只看到自己将莫尔杀死的一幕的尼诺,冷冽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手足无措。
“你竟敢……你竟敢……”尼诺眼中闪烁着泪光,原本声音温柔的她此时却有些歇斯底里,她搀扶着重伤的维琪,此时的维琪也已经清醒,她愣愣地看着空中青龙消失的地方,纯净的眼神中被疯狂的杀意所充斥!
“你竟敢杀了莫尔大人!”维琪怒吼一声,竟然不顾伤势,抽出斩龙剑猛地朝王磐砍去,在挥砍的过程中,鲜血从她的身体和口中流出,但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维琪还是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一柄粉红色的细剑横拦在维琪面前,厚重的斩龙剑被四根粗大的狐尾架在空中,清荷一只尾巴护住陶满,整个人站在王磐面前,替他挡住了维琪的攻击。
“维琪,快回来!”就在维琪暴怒的时候,同样无比悲伤的尼诺却猛地拉住了维琪,就算被仇恨冲昏了头脑,面对尼诺维琪也不会抗拒,她只能用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三人,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没有意义的。
尼诺仔细打量着对面的三人,和受伤的自己与维琪不同,对面的清荷除了些许皮外伤之外,状态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哪怕是那个昏迷不醒的黑色斗篷下的女孩,也只是肉身受创,短暂进入了昏迷,而杀死莫尔大人的夜虽然看起来力量枯竭,可谁又能知道他还有多少底牌?
莫尔大人已经离开,可夜猎并没有结束,自己不应该为了一时的仇恨冒险!
“维琪,我们不能留在这里。”黑色的神力缠绕上尼诺的双手,小金玄也从少女的神印中浮现,警惕地盯着面前的敌人,尼诺给维琪传音,“敌强我弱,一旦开打,我们一点胜算都没有……”
“可是,尼诺姐,莫尔大人他……”维琪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莫尔大人借助镜子的力量投影进来,夜杀的根本不是莫尔大人。”
维琪瞪大了眼睛,如果莫尔大人没有死,那自己就没必要再动手了,虽然自己很想为安迪报仇,可现在自己的状态根本无法支持战斗,更重要的是,她和清荷战斗过,这个女人诡计多端,根本不给自己施展近身战斗的机会,这样打下去,必定凶多吉少。
“好,尼诺姐,我听你的!”维琪恨恨地点点头,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你们在传音,莫非是想逃走?”清荷狐媚的眼睛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微笑道,“不过事到如今,你们还觉得自己能跑得了?”
尼诺不留痕迹地给维琪递了个眼色,看着对方一脸茫然,才想起来面前的少女除了战斗的时候外,几乎都是一个天真的小傻瓜,只能再次传音,将自己的逃跑计划讲述了一遍。
“你拖住我,然后她逃跑,你再借机离开……”清荷说道。
“嗯嗯,尼诺姐我知道了……等等,你怎么知道的?”维琪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清荷,在传音的过程中,维琪没有发现一点传音外露的情况,想要干涉传音,起码修为要超过踏阶境,但面前的清荷怎么看也不像叩扉境的强者!
“当前情况,这种办法是最优解。”清荷妩媚一笑,“神族的玄蛇之女想不到这种方法,我才会觉得意外。”
尼诺的眼神如蛇瞳一般阴冷,清荷这个名字早在边境战场的时候就听说过,作为魔族的锋镝,一直藏拙的她直到杀死洛后才出现名声,而在第二次开启的青龙遗迹中,由于夜的存在,人们往往会忽视她,可现在看来,这个被称为第二魔女,甚至是妖女的女孩才真正应该被重视!
“就算你知道我们的计划,也没有办法破坏它。”尼诺忽然笑了,在失去弟弟,获得玄蛇的传承后,她的性情有了很大的改变,现在的她还会对所熟知的人温柔,表现娴静,但在心里她早就不将同龄人除苏婉以外视为对手,她的骄傲,源于她的强大。
只是今天,她碰到了对手,一个除了苏婉以外,也相当难缠的人。
最重要的是,同为女人,尼诺不想输给她。
清荷红色的眼瞳微微一闪,尼诺之所以会这样说,完全是因为有昏迷的陶满和力竭的夜大人让自己投鼠忌器,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孩,压根和自己就不是同族,如果不是有着夜大人的这一份情在,忌惮陶满阵法天赋的她说不定早就自己动手了!
一旦自己动手,尚能行动的维琪一定会将矛头对准昏迷的陶满,陶满绝对会死在斩龙剑下,如此一来,自己还能少一个情敌。
夜大人喜欢陶满吗?清荷不这样认为,从青龙遗迹的时候,她就开始观察这个男孩,发现这个男孩对情感的外泄格外苛刻,哪怕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得到他的心,而夜大人对陶满的情感也不过是珍视,直到她用小手段让三个人之间发生了实质的关系,也没能让她们更靠近夜大人的心。
他的心,被冰封住了。
不管没关系,天生媚骨的清荷相信,没有人能抵挡住自己的魅力。
但是谁也不愿意让另一个觊觎自己男人的女人就在一旁伺机而动,这种感觉让清荷感觉很不爽,如果能借敌人的手除掉陶满,对自己而言,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清荷……”
清荷头脑之中的思量只有短短一瞬间,可当王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的时候,她所作的一切决定又被她推翻了。
夜大人不是傻子,她也知道自己不是傻子,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法太明显了,夜大人很容易就想到自己的真实意图,为了一个无关轻重的人族女孩而在夜大人心中留下污点,无论如何都是不值得的。
“夜大人,我明白。”清荷温柔地转过身来,将王磐搀扶起来,过程中还不忘用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少年的臂膀。
“你们走吧。”清荷捋了捋额角的秀发,笑吟吟地看着警惕的两人。
她猜对了,夜大人不会让她和陶满冒险,即便这份感情是责任。
在清荷说出她们计划的时候,维琪就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所以当她听到清荷的话后,明显愣住了,尼诺虽然想到了她会放自己两人离开,但没想到会这么痛快,但尼诺反应还是很快,一边警惕着清荷的突然袭击,一边带着维琪快速离开。
“夜大人,我做的对吗?”清荷玉手拿出一枚补气丹药,轻轻放到王磐的口中,然后整个人趴在王磐的耳边,吐气如兰。
王磐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做得对……”
看着羞红脸的王磐,心中有一点不痛快的清荷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好好休息,将状态都调整到最佳……”
“然后?”清荷歪着头,明知故问道。
“然后……去第三区域!”
第471章 夺食
青龙雕像矗立在大殿的中央,口中的蛟珠在无数法决碰撞散发的光芒中闪烁着五彩的光芒,它就像一罐蜂蜜,吸引着无数贪婪的蚂蚁前来,即便大多数会殒落在争斗之中,他们依然孜孜不倦地战斗着,幻想着自己得到传承,走上巅峰的场景。
梦想有的时候是一把镰刀,埋头前进的人们误把刀刃的寒光当作希望的曙光,却不知道当光芒最耀眼的时候,就是镰刀落下,头颈分离的时刻。
金黄色的大殿早已变成了血色,血肉与内脏肆意横飞着,在法术的轰击和重压下,血肉变成了血泥,在鲜血的冲洗下囤积在大殿的角落,而相对具有韧性的皮肤则四仰八叉地趴在墙壁之上,或者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地上,偶尔法决碰撞所引起的风将它们吹起,露出已经凝固发黑的血块。
大殿,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鲁比,这应该是你的极限了吧?”温烨居高临下地看着鲁比,后者正一只手捂着受伤的臂膀,针扎一般的疼痛从他肩膀寸深见骨的伤口传来,鲁比深吸一口气,用坚冰将伤口暂时赌注,再次朝温烨冲来。
“看来除了狼隐和冰辰拳外,你们恶狼领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神法了!”温烨哈哈大笑,笑声中尽显睥睨之色,在大殿的乱战中,他并不是只和鲁比交手,从战斗开始,温烨就至少和三十余人战斗过,打着打着就变成以一敌二也是常有的事,可温烨还是一路杀了出来,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中的人也得有将近三十人!
让温烨有些欣慰的是,这三十人中,同族只有一人。
为了宝物对同族人刀刃相向的例子数不胜数,尤其是面对蛟族传承这样的宝贝,很难有人能抵挡一步登天的诱惑,不过看起来,目前的魔族还是相对团结的。
在战斗的过程中,温烨将霸道之力发挥到了极致,虽然每次挥刀,手中的兵刃都会因为承受不了来自白虎的霸道威压而断裂,但不得不说,唯我的力量太强了,在霸道的力量面前,几乎所有的大道之力运转都会停滞,哪怕有人想反抗,也会因为大道之力运转不畅被自己一刀劈为两半,在交手的过程中,只有鲁比,安德等人勉强接下自己的攻击。
“至始至终,你不是也就用了一招唯我?”鲁比身形隐遁,一招狼隐直取温烨的头颅,温烨横刀抵挡,在霸道之力的加持下,品阶只有半步灵兵的长刀竟然直接破开了狼隐的狼爪,一刀划开了鲁比自身的坚冰防护,在他腰间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和你们这群蝼蚁战斗,一招足矣!”
手中长刀断裂,早有准备的温烨又是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另一把刀,猛地砍向鲁比的咽喉,状态本就不好的鲁比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看着刀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却也无力回天!
就在唯我即将砍断鲁比咽喉的瞬间,一声狮吼从鲁比的身后响起,升腾的火焰包裹着双手,竟然冒着被砍断双手的风险,生生握住了刀刃!唯我之中的霸道之力侵蚀到双手之中,挡在鲁比面前的身影忍不住娇呼一声,周身的火焰大道之力也无法承受霸道的威压,摇晃着从空中栽下!
“安珀!”“妹妹!”
“温烨,你敢伤我妹妹,我要你死!”正在用无尽的火焰之力将对方死死压制的安德看到这一幕顿时暴怒,当即放过了对方,朝温烨冲过来!他双手结印,手中的火焰随着他的心念而动,瞬间变成数条如绳索一般的巨蟒,这些巨蟒张开大口,火焰所铸的锋利牙齿闪烁寒光!
“呵呵,你妹妹自己找死,还怨得了谁?”温烨面无惧色,他的霸道之力就注定了他不会退缩!伤安珀的长刀已经无法使用了,他索性将刀柄撇掉,从戒指中又拿出两柄长刀!
长刀如虎牙,一身血衣尽显霸道!
两刀交错,恐怖的刀光笔直迸射而出,瞬间就将火焰巨蟒砍为数段,并且刀光去势不减,继续朝着安德砍来,在霸道之力的影响下,尚不能调动大道之力的安德火焰大道之力也是一滞!
“冰封之握!”
冰晶流转,远处的鲁菈隔空一握,坚冰竟然封锁了刀光周遭的空间,但是没有一息,鲁菈的额头就开始冒出冷汗,这刀光的力量太强,自己的冰封之握也难以长期封住它!
但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能拖延一瞬,也足够安德躲避了,刀光破冰而出,重重砍在安德身后的墙壁上,这两道刀光之强,竟然将大殿的墙体生生劈开,露出衔接在深海迷宫的坚固水晶墙壁!
“哥哥,我没事!”下坠的安珀被随后赶到的鲁比抱在怀里,她的双手渗满了鲜血。在鲁比这一队中,就属她的修为最弱,坚厚的神力储备只能锦上添花,根本不足以抹平她和这些天才之间的境界差距,能在唯我一刀之下保全双手,足以证明她的天赋!
“鲁比,我妹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绝对饶不了你!”火焰雄狮从安德的身后咆哮而至,他是腾空奇迹者,没必要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和敌人战斗,恐怖的火焰之力在他身边暴动,无数火焰造物依次从他身边出现,那庞大的火焰攻击,哪怕是胜券在握的温烨也流下一滴冷汗!
温烨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想着尽全力夺下宝物,蛟族的传承对他而言,只是给霸道之力锦上添花,所以在战斗的过程中,他可以肆意地挥霍魔力和大道之力,完全不用担心对战斗之后的传承争夺有什么影响,但是其他对传承势在必得的人,在战斗过程中多少还留有余力。
这也是为什么温烨能以一人压制三人的原因,可妹妹受伤彻底点燃了安德的怒火,神力和大道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他的突然爆发让半个大殿都充满了浓郁的火焰之力!
“幻真神法,莲火怒狮!”
地面塌陷,快速被岩浆取代,数丈的莲花自火红的岩浆中绽放,下一刻燃烧的雄狮自天而降,脚踩莲花,对着温烨发出了惊天的怒吼!
“温烨,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鲁比将安珀放到安全的地方,重新加入到战场,他手中的长刀被一层层黑色的坚冰覆盖,雪原再现,漫天飞雪之下,远处的黑暗森林之中传来了阵阵狼嚎!
作为神族蛟族大殿的领导者,鲁比一直没有使出全力,在莫尔等顶级战力没有出现的情况下,他只想着将目前的战况拖下去,等到尼诺和莫尔三人回来接管战斗,但是随着战斗的白热化,再想优柔寡断地保留实力,受的伤就不是像安珀这般轻了!
“实在得不到蛟族传承的话,最好让人族获得蛟族的传承……”
莫尔的话回荡在鲁比的心中,这才坚定了鲁比的杀心!放任温烨肆意妄为,很大部分就是维持三族之间的平衡,等到神族战力归来,但既然让人族得到蛟族传承也无所谓,那温烨的命,也没必要留在他自己那里了!
“就凭你们,还想杀我!”温烨哈哈大笑,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他语气之中的平静。
“连续施展了那么多次唯我,即便没有施展太多霸道之力,恐怕你的大道之力也所剩无几了吧?”鲁比冷冷地看着被雪原和岩浆包裹的温烨,冷哼道。
温烨的脸色骤变,自己的色厉内荏并没有瞒过鲁比,本以为他们会因为传承而投鼠忌器,没想到真的把兔子逼急了。
“就算没多少大道之力,也不是你们这群宵小可以抵抗的!”温烨再次抽出两柄长刀,霸道之力缠绕在刀刃之上,可他心中清楚,如果只有一招幻真神法,双刀在手的自己说不定能抵挡,可一冰一火的双重幻真法决,绝对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抵抗的!
鲁比和安德冷冷地看着被围攻的温烨,似乎已经在看死人一样。
“他和你一样,都是魔王的弟子。”肖虹看着面前展开蝴蝶双翅的宫锦,绝对炽热的火焰从她的的长刀上燃烧着,鲜红的火吞吐着火舌,刚刚的战斗中,她和白一衫两人才能稳稳压制宫锦,不得不承认,即便在宫天许的光芒下,这个女孩也是极为恐怖!“你……不去救他吗?”
“他的师父和我的师父是敌人,你觉得我有必要去救一个终将站在我面前的敌人吗?”宫锦身后的翅膀不断挥洒出星屑,手上的魔痕散发出深沉的光芒,她本是距离青龙雕像最近的人,无奈肖虹和白一衫拦住了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蛟族而无法得到。
“你们可是同族啊。”肖虹余光扫过温烨。
“在和我交手之前,你杀死的同族应该有两位数了吧?”宫锦嗤笑,她知道人族贪婪,可没想到为了这蛟族传承,这些被欲望蒙蔽双眼的人居然会把刀刃朝向肖虹,不说她在红袖宗的地位,单单是她父亲肖鹤,她的祖父肖云顶,就绝不是普通的修炼者可以抗衡的!
“那是他们该死!”肖虹完全没在意宫锦的挑衅,在进入红袖宗之前,她就在战神殿呆过一段时间,听过见过甚至亲手处决过人族的叛徒,对于同族相杀她早就习以为常,倒是一直在边境驻扎的白一衫有些不忍,面对狰狞扑过来,企图染指传承的同胞们总是舍不得痛下杀手。
两个互相叠加的幻真法决自然吸引了大多数的目光,身处正中央的温烨心如油烹,他有些后悔为什么不留存一点大道之力,但是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愤怒的雄狮和耀眼的黑芒长刀转瞬即至,温烨只能咬紧牙关,榨干自己身体中最后的霸道之力,以必死的心,挥出两刀唯我!
“幻真魔法,陨落星辰!”
“幻真灵法,斩苍穹!”
就在火焰雄狮和雪夜狼袭即将把温烨撕碎的瞬间,玉阶和忘青两道身影及时出现,各自催动幻真法诀前来助阵,殒落的巨大星辰笔直撞向燃烧的雄狮,雄狮怒吼一声,脚下的莲花爆发出蓬勃的力量,竟然生生抗住了殒落的大星!
另一边,忘青长刀出鞘,森然剑气划过,足以撕裂苍穹的强悍剑气横贯而至,在空中与那抹黑色刀光猛烈碰撞,同样锋利无匹的锐利之气瞬间将空间撕裂得粉碎!
但忘青和玉阶两人相较鲁比和安德还是有些差距的,坠落的星辰将雄狮的半边身子砸碎,却无法阻挡雄狮前进的脚步,号称能斩断苍穹的剑气也只是抹去了雪夜狼袭的三分之一,剩下的刀光仍然笔直砍向温烨!
“桀桀,你们不会以为,魔族真的无人了吧?”
奔跑的雄狮忽然停下了脚步,它并非主动停止,而是在它的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汪血海!熊若冷笑着从一边走出,经过激烈厮杀的大殿绝对是最适合他的战场,就算没熟练掌握大道之力,仅凭这里的血水,残破的雄狮也无法突破血海的禁锢!
“幻真魔法,鹤翼遮天!”
天空陡然一暗,一只巨大的白鹤翅膀出现在温烨的面前,展天翎笑呵呵地拦在鲁比面前,用手指了指身后的温烨:“你想杀他,我没意见,但是之前我可答应过他,等他到血域后请他喝酒……人,可以作恶多端,但是最起码的遵守信誉,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除了展天翎和熊若之外,其余的魔族战士也快速聚拢过来,鲁比等人在施展幻真法诀的时候,就已经算是撕破脸皮,见到对方人数众多,奇米等人也靠了过来,两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会刀刃相向!
“喂,你们魔族都打起来了,你还不去帮忙吗?”一直留意着战斗的肖虹笑着转过头来,“你这么强,不去帮忙怎么行……”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面前的宫锦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白一衫,我让你看着她,你……”肖虹向一旁看去,那一向沉稳的白一衫居然在和空气打斗起来,肖虹这才明白,刚刚宫锦看似没有出招,但是她翅膀落下的星屑却早已经给白一衫构造出了幻想,而她真身则快速向青龙雕像靠近!
“白一衫!”肖虹怒叱一声,白一衫这才从幻象中清醒过来,他迷茫地看着暴怒的大小姐,直到看到了距离蛟族传承只有半米之遥的宫锦,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中了宫锦的幻象!
可是现在再想追,已经来不及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被神魔的战斗所吸引,宫锦速度极快,面前又一马平川,她已经来到了青龙雕像面前,伸出手,触碰到了那所有人为之拼命都想得到的蛟珠——蛟族传承。
然而就在宫锦触碰到蛟珠的一瞬间,一柄长剑却先她一步赶到,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长剑笔直划过了蛟珠,竟然将蛟珠一分为二!出剑的主人则趁着所有人震惊于一分为二的蛟珠时,以最快的速度将半颗蛟珠吞入腹中,然后舍命狂奔!
距离最近的宫锦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但此时她的手中只剩下一半的蛟珠。
肖虹张大了樱桃小口,一向稳重的白一衫也震惊地身体一颤,洪杰在看清那持剑之人后,更是惊讶地张开大嘴,发出来惊呼!
这个人……是林怨!
第472章 朱雀
所有人都震惊于林怨的突然出现,但吞下半颗蛟族开始逃窜的林怨并不是安全的,相反匹夫无璧,怀璧其罪,慌忙中吞下的蛟族传承并不能完全吸收,只要能在完全接受传承之前将她肚子剖开,说不定还能得到传承!
人们的目光一瞬间就从青龙雕像转移到了林怨的身上,当蛟族传承放在雕像上的时候,人们只会为了传承归属而互相大打出手,但当传承归属最终尘埃落定,所有人厮杀的目标都会变成林怨。
毕竟,青龙雕像可不会跑。
“林怨?一个书院中被当作死士的小女孩,为什么……”白一衫错愕地看着被人们追赶踉跄逃窜的狼狈身影,忍不住喃喃道。
“管她为什么!”肖虹眼睛一亮,拍了拍白一衫的后背,“你和洪杰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去支援,千万不要让她死了!”
“但是大小姐……”和洪杰那叫唤着就冲上去的一根筋的莽汉不同,白一衫颇为担心地看向肖虹,仿佛在说,你自己没有得到传承,不会大发雷霆吧?
“你想多了,蛟族传承对于我来说,绝没有常人那般重要,”肖虹摇摇头,竟然似真不在意一般,“况且在很早之前,我就知晓我到底想要什么……蛟族的传承对我而言只是锦上添花,我插手传承只是因为不想让异族得到……”
“那大小姐为何不和我们一起过去……”
肖虹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刀,炽热的火焰灵力将刀刃完全包裹,在鲜红火焰的映照下,肖虹的眼瞳中竟然显现出一丝跃跃欲试。
“你们保护林怨离开就可以了,她虽然身在不世书院,但据我所知她在不世书院并不受重视,甚至会受到书院弟子的欺凌……你们掩护她离开,等到进入第三区域后,试着把她从书院撬走,战神殿也好,红袖宗也好,想去哪里都可以……明白吗?”
白一衫缓缓点头,传承者不单单在种族之中具有重要地位,在各大宗门之中也是炙手可热的存在,如果战神殿能在林怨最危难的时候施以援手,再抛出橄榄枝,她有极大的可能会脱离书院。
“去吧……我的客人也到了。”肖虹话音刚落,她的身形已经来到数十米之外,不知名巨兽的鸣叫响彻大殿,恐怖的火焰将一道人影拦下,肖虹的脸上挂着微笑,“谁允许你离开了?”
“肖虹!”宫锦粉拳紧握,死死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林怨,她的目光仿佛能喷出火来!
“唾手可得的传承只得到了一半,是不是心里极为不满?”肖虹将目光对转宫锦手中的半颗蛟珠,眉宇之间充满了戏谑与挑衅,“不如这样,你将剩下的传承交出来,成全林怨如何?”
“肖虹,你想死吗!”宫锦大怒,身后星蝶的翅膀不再洒落星屑,而是浓浓的血雾,杀意在她眼中急速攀升,“你现在让开,我……”
“你在开玩笑吗,我们同为人族,我当然会保护她。”肖虹轻轻一笑,在宫锦惊讶的目光中,少女周遭突然冒出一股极为恐怖的火焰之力,这火焰之力在肖虹面前分成两半,以极快的速度附着到肖虹的后背,一双燃烧着鲜红火焰的翅膀赫然出现在肖虹的身后!
“这火焰……难怪你不顾旁人的言语,不远万里从战神殿跑到红袖宗!”龙啸之声不绝于耳,宫锦不再跟她废话,龙剑出鞘,摆出了战斗的姿势,她不求恋战,只求快点摆脱肖虹的阻拦。同样是得到了半颗蛟珠,但和林怨不同的是,除了肖虹,几乎没有人敢来找她的麻烦。
想要远遁的林怨并没有得偿所愿,她甚至都没来的闯出大殿,就被神魔联手拦住了,好在柳轻絮等人支援较快,否则只有踏阶前期修为的她早就被神魔杀死了!
肖虹看着愤怒的宫锦,脸上却十分平静。按理来说,没有印痕的人族是很难和同境界的神魔战斗的,只有天赋极强的天才,才有可能无视种族之间的巨大鸿沟,堪堪达到平齐的程度。
“人族之中的天才,可不只有苏婉!”
火光,在一瞬间变得异常耀眼,肖虹身后的火焰开始疯狂燃烧起来,炽热的火舌将她所穿的白色上衫焚尽,露出了雪白的藕臂和香肩,美艳的火红罗裳裙也从下到上被焚毁,修长的美腿和傲人的体态夺人二目,火焰继续燃烧着,直至将她身上所有的衣物都点燃!
火焰褪去,却没有看到女孩赤裸的胴体,只看到了一件异常华丽的鲜红甲胄出现在肖虹的身上,即便她裸露了太多雪白,但人们也只会将目光停留在甲胄之上!
因为这甲胄,和苏婉的逆鳞甲和尼诺的玄蛇甲极为相似!
漆黑如瀑布的长发,也随着火焰的燃烧而升腾起来,从发尾开始由黑色转为火红色,现在的肖虹,是一团火,更像是一朵盛开在炽焰之中的娇艳花朵!
“现在,你觉得我能不能拦住你?”火焰从她的双瞳之中熊熊燃烧,肖虹的脸上恢复了冷傲,她单手持刀,冷冷地看着宫锦。
宫锦咬紧牙关,在肖虹身上,她能感觉到绝对强悍的力量,这股力量甚至不会逊色巅峰的苏婉,并且看肖虹的模样,是铁了心要拦住自己,就算自己和她大打出手,自己还是得到不林怨那一部分传承之力。
“鸣火焚寂!”
火焰,如一轮圆日,在刀刃之上绽放光芒,宫锦就站在青龙雕像面前,但肖虹这一刀却猛地劈向自己的右边,其火势之大,甚至燎烧了大殿的殿顶,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个在青龙雕像旁边的宫锦居然如泡沫一般缓缓消散,而真正的宫锦,赫然出现在肖虹的刀下!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宫锦早就布下了幻象,但是肖虹却一眼就识破了她的幻象!
长剑出鞘,龙啸却被鸣叫声完全压制,宫锦的身体如离弦之箭,被鸣火焚寂的力量直接横贯而出,整个人重重砸在大殿墙壁之上,身上颇为狼狈。宫锦低下头,那柄从仇人手中得到的灵兵长剑,居然在刚刚的火焰中,有了融化的迹象!
寻常的灵兵或许能被巨力所摧毁,折断,但从未听说过有谁能仅凭火焰之力,就将灵兵融化!
“没必要再打下去了,林怨已经跑出去了。”肖虹将火焰长刀扛在肩头,笑着看向宫锦,“实话实说,我并不觉得我能在这里杀了你,血诀的大名响彻三境,谁不知道将血诀修炼到大成极为难杀,你师从血王,保命的本事定是不小,我没必要跟你在这里开战。”
“林怨已经安然离开,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肖虹将火焰收敛,重新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件新的罗裳裙,端详着眼睁睁看着另一半蛟族传承不翼而飞而气急败坏的宫锦,越来越觉得好笑。
不过玩笑归玩笑,肖虹的余光还是瞥到,人族毕竟势弱,有几个鬼鬼祟祟的神魔借机逃了出去,朝着林怨的方向追过去了。但事已至此,她也不想管这么多了。在大殿之中的她已经做到了最好,凭一己之力将对林怨最有威胁的宫锦拦住了,为此她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施展这份力量。
如果林怨真的死在那些喽啰手中,或许人族真的不配得到蛟族传承……
与此同时,那浸满鲜血的青龙雕像微微一颤,宏大的力量从雕像之中传来,原本威武的青龙雕像居然瞬息变成了通往第三区域的门户!
“看来,事情已经结束了。”肖虹笑着看向周围的神魔,“第三区域已经开启,诸位还在等什么?”
然而面对通往第三区域的门,却没有人一个人行动。从第一区域到第二区域的过程他们知道,通往下一区域的门户只有一个,林怨想进入第三区域必须要经过这里。当林怨冲出去的时候,人们本来已经心灰意冷了,毕竟这里是迷宫,再想找到她难如登天,可随着门户出现在大殿之中,人们的贪欲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林怨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留在第二层,但是噬空蚁早晚会将第二区域吞噬殆尽,到时候被吞入虚空的林怨只有死路一条。
另一条就是从大殿中通过,但是却会遭受到所有人的围攻!虽然有一线希望,但和寻死无异!
“肖虹,别白费口舌了,没有人会离开的。”女孩的声音清澈,持剑来到了肖虹的身旁,磅礴的剑意仿佛能刺破云层,她周围的两个弟子也是各自手持长剑,警惕四周。
“万一有人被我说动了呢?多打一个,不如少打一个。”肖虹身上火焰重新燃起,看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就是剑宗刘松婉,而站在她身边的,都是实力强悍的剑子!
柳轻絮所带领的道青宗快速来到了肖虹等人的身边,在经过第一区域的筛选,剩下的都是道青宗有名的强者。有道青宗起头,雪仙宗等宗门也咬紧牙关,站到了肖虹这一边,他们各自握着手中的兵刃,怒视着对面的神魔。
同样是得到一半的传承,宫锦那部分甚至都没有吞下,却没有人一个人敢染指,反而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林怨的身上!终归到底,还不是因为林怨太弱,人族太弱!
人族的心,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
“人族什么时候会一直对外了?”熊若看着聚在一人的人族,刚刚的杀戮显然还没有尽兴,阴恻恻地说,“不如我们神魔联手,在这里把人族都一锅端了!”
“我没意见,”展天翎耸了耸肩,“不过实话说,人族中还真不缺美人,对付那几个美人可要手下留情,最好不要伤到身体,废了修为就行。”
安德等人眉头紧皱,刚想拒绝,谁知道鲁比站了出来看向宫锦沉声道:“如果联手的话,那女孩手中的传承怎么算?”
“先杀人族,然后各凭本事!”宫锦将剩下一半的蛟珠收入储物戒指中,冷冷地看着肖虹。在这些人的交谈中,已经将人族的众人当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似乎只要一出手就能将所有人赶尽杀绝一样!
“好。”鲁比点点头,莫尔不在,他就是神族的首领。三族之间的关系瞬息万变,前一秒还在互相牵制,下一秒就能握手言和,共同对敌也不是不可能。最重要的是,鲁比明白当前大殿之中的神族并非全部战力,莫尔大人,维琪和尼诺这三大强者还未抵达战场,自己用缓兵之计拖住人魔两族,等到莫尔大人赶到,宫锦手中的传承说不定都会易主!
靠近门户最近的魔族已经将闪烁光芒的门户堵住,而神族也封堵了离开大殿的道路,现在的人族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瓮中之鳖!
“可有人愿意投降?”战斗一触即发,红发如火的肖虹宛如火中仙子,她俯视一圈周围的人族同胞,沉声问道。
“神魔联手,我们必死无疑……但现在卑躬屈膝投降,他们说不定会放你一条生路。”肖虹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在生死面前,没有人会责怪你的选择……”
“大小姐,没必要试探他们了!”白一衫轻轻躬身,一脸视死如归,“能留在这里的,无不是各大宗门的强者……这里的人,心向人族。”
众人沉默,可坚定的眼神却无不传达着血战到底的决心。
鲁比眯起眼睛,若说之前的人族是一盘散沙,现在的这群人族却异常团结,同时他们也有着极强的实力和天赋。如果人族的每一个人都如他们一样,或许世界的格局早就改变了……
可惜,这些人会死在这里,刚刚起势的人族恐怕就要戛然而止……
肖虹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世人都说人族烂泥扶不上墙,但自幼成长在战神殿和边境的她却真正见识过人族的不屈和顽强,只不过这种铁血的精神并没有传递到内地。内地的人安逸太久了,不过能出现自己身后的这群人,也已经让她感觉很欣慰了。
“哈哈,如果你们早团结起来,我们还会畏惧你们三分!”熊若哈哈大笑,语气中充满不屑,“不过现在才想起来团结,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晚,”面对熊若的挑衅,肖虹却没有半点愤怒,脸上反而露出奇异的笑容,“只要有她在,人族强大是早晚的事……”
大殿的上空,突然多了一抹雷霆之力,与之一同出现的,是让所有人都熟悉的,也让所有人都为之颤抖,为之恐惧的龙力!
七具尸体从天空重重落到地上,青龙巨大的虚影赫然出现在人族的上空,苏婉一只手拉着林怨,一只手握着苍龙战戟,以绝对睥睨的神色俯视着神族和魔族!
怎么可能!
和魔族不同,知晓计划的鲁比等人更为震惊,要知道那可是莫尔大人连同尼诺,维琪三人,再加上强大的蛟族首领,苏婉怎么可能从那样的包围中冲出来!可狂暴的青紫雷霆,证明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苏婉!
计划,出现了巨大的变故!
神族众人的心,在见到苏婉的一瞬间就乱了!
已经成功从腾空境恢复到踏阶境的苏婉就这么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在场的神族和魔族居然没有一个人敢有一丝异动。苏婉站在空中,倒竖的龙瞳扫过所有人,尤其留意魔族的方向,却没有看到她希望看到的那个人。
少女的神情,不知为何有些低落。
重新回到大殿的林怨则是跟在苏婉身边,目光在下方的人群中扫动着,显然也在寻找什么。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婉身上的时候,肖虹抬起头,看着宛如神明一人镇压神魔的苏婉,洋溢笑容的脸上忽然多了一丝释然。
人族,不需要藏拙的领袖。
“人族的风头,又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占据?”肖虹缓缓浮到空中,她周身的火焰之力随之爆发,极致的火焰力量甚至连苏婉狂暴的龙力都遮掩!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存在能与四圣之一的青龙抗衡!
“我名……肖虹……”
女子身后的翅膀缓缓张开,令人惊讶的火焰之力在空中开始重构,完全不逊色青龙的巨大火焰虚影慢慢将整座大殿笼罩,除了鲜红的火焰之外,数道颜色各异的火焰赫然出现在空中,虚影扬起纤细的脖颈,一声长鸣!
李圆圆在下方看着光彩夺目的肖虹,眼中充满了憧憬,小手也不由得悄悄握紧。
“吾乃……朱雀传承者!”
第473章 投影
火焰,对于每个种族来说都是神圣的,传言在远古时期,尚未掌握火焰的人们终日生活在惶恐之中,黑夜会带来寒冷,恐惧会带来死亡,绝望就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之中扩散,不知道多少人在黑暗中丢掉了性命。
白天,人们虔诚地跪在地上,祈求天上的太阳,希望它能在夜晚也能照耀四方,可无论怎么恳求,哪怕将前额磕得头破血流,哪怕双膝跪得血肉模糊,却依然没有等来夜晚的光明。
直到,火焰的出现。
东洲被占据改为东神洲,落狼山人族的落败,对整个人境来说,无疑不是陷入了黑暗。哪怕有苏婉这颗明星,也没办法完全驱散人族心头的阴霾,直到肖虹的出现。
就好像一群孤立无援的人们在夜晚中瑟瑟发抖的时候,一个人举着火把出现,所带来的不只是火焰燃烧的光明和温暖,更代表了人族的希望!
长发如火,周身赤红色华丽甲胄,身后朱雀的巨大虚影赫然呈现,此时的肖虹就是那黑夜中的火!
“林怨,你虽然得到了传承之力,但你的修为并不能保护你的传承不被别人抢夺,”肖虹转过身来,看着站在苏婉身边满脸震惊的林怨,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第三区域的空间相对稳定一些,走过门户后,你直接丢掉夜猎令,等待一天的时间就会被安全传送出去。”
“离开夜猎后,你有两个选择,”肖虹燃烧着火焰的眼瞳直视着林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如太阳一样刺眼,得到蛟族传承的林怨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一个就是回到不世书院,还有一个就是去战神殿……”
肖虹顿了顿:“我知道你来自书院,理所应当回到书院去……但这是我个人的请求,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来战神殿。”
“相较书院,战神殿更适合你的成长,甚至只要你想,我可以说服我的父亲,让他亲自教导你!”
人群中一片哗然,谁不知道肖虹的父亲就是边境战神,大名鼎鼎的肖鹤,肖虹的这番话,毫无疑问就是看中林怨的潜力,光明正大地从书院挖人!
“当然,你也可以回到书院,”肖虹声音温柔,“无论你在哪里,都是人族,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林怨显然还不习惯和肖虹的对话,她作为书院的死士,已经是一枚弃子,无论是书院中还是夜猎遇到同族时,她总会感觉自己低人一头,只不过自卑感被强烈的仇恨所暂时遮蔽。她知道肖虹的身份,这个看着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女孩,和书院的那位是同一层次的人。
自己,真的能和这样的人平起平坐吗?
不对,不对!自己真正的想法并不是和什么人到达同一境界,她只是想变强,只是想杀敌,她要借着这一半的蛟族传承,将神族屠戮殆尽!
“白一衫,护送林怨离开。”肖虹轻声吩咐,人群之中的白一衫走了出来,恭敬地来到林怨面前,轻轻躬身,“林姑娘,我们走吧。”
“可……”林怨看着挡在门户面前,以及将人族团团包围的神魔,脸上写满了忧虑。
“有小姐和苏姑娘在,没问题的。”白一衫的脸上露出了平和的微笑。
“人族,你们未免太过嚣张了!”魔族之中,展天翎站了出来,或许在很多人眼中,他都是作恶多端的好色之徒,但是在种族的大是大非面前,他从不含糊。
没有人想的到,人族除了苏婉这个传承者之外,居然还有一个传承者,而且这个传承者并非普通的远古强者,而是同为四圣之一的朱雀!一个苏婉就隐隐将神魔压制,再加一个肖虹,人族起势似乎已经不可阻挡,要是再加上不逊色四圣太多的蛟族传承,未来的人族甚至有可能会凌驾神魔之上!
肖虹目光之中的温柔在投到展天翎身上的瞬间荡然无存,被那赤红的双目注视着,只一眼,展天翎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火炉之中!属于四圣朱雀的威压顷刻之间完全施加在他身上,炽热和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不由得后退一步。
“展兄,她交给我吧。”就在展天翎满头大汗的时候,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瞬间消解了他的压力,温烨拍了拍展天翎的肩膀,站到了魔族的最前方。
“冲你这句话,我展天翎认你这个兄弟!”展天翎后撤一步,他的魔痕为白鹤,不知为何在面对朱雀的时候,能感觉到极大的压制!若非温烨及时分出一丝霸道之力,恐怕仅是和肖虹对峙,展天翎就要受到重伤!
“好说……不过我还有一个朋友。”面对咄咄逼人的火焰之力,温烨的霸道之力竟然轻易化解了,“你们之间似乎有些过节,等夜猎结束之后……”
“温兄,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展天翎擦擦额角的汗珠,冷冷一笑,“我认你这个兄弟,但不代表我会认你的朋友……那人我见过,不说满口谎言,也是一个虚伪的人。我展天翎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交这样的朋友。”
温烨叹了口气,看来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温烨,这里是战场,不是你们谈论兄弟情谊的地方!”巨大的星蝶翅膀扇动,宫锦来到了温烨的身边,冷冷注视着火力全开的肖虹,“你的大道之力虽然有些古怪,但是境界太低,压制不住她,你我联手,将她彻底留在这里吧!”
“喂,那边的神族,苏婉交给你们,没问题吧?”宫锦看着鲁比,问道。
此时的神族还没有从苏婉的突然出现中反应过来,天上的苏婉衣衫整齐,气息平和且无比雄厚,根本看不出一点伤势,但是按照计划,苏婉应该被莫尔大人联手蛟族首领杀死了才对,但她现在出现在这里,岂不是意味着……
“没问题!”箭在弦上,不得不服,事已至此,鲁比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如果他推测的不错,可能莫尔大人和尼诺三人已经出现意外,那这样的话,能为他们报仇,就只有剩下的同胞了!
莫尔简单跟身后的同胞们传音交流一番,将目光都放在了苏婉身上,空中的苏婉也感觉到了神族的敌意,身后庞大的青龙跟着她一同转身,无与伦比的青龙威压整个倾泻在神族众人身上。不是所有人都有面对苏婉的勇气,即便是高傲的神族也一样,当栩栩如生的青龙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每一根龙须,每一片龙鳞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时候,来自远古四圣之首,被誉为最强者的青龙的恐惧才真正笼罩在每个人的心里!
“幻真灵法,青龙出海!”
“幻真灵法,鸣火焚寂!”
毫无征兆地,两种恐怖的大道之力瞬间爆发出来,火焰和海洋将整个世界完全占据,浩瀚的海洋在脚下翻涌,万丈高的惊涛骇浪甚至能触碰到天空!青龙如山岳一般的脊背破开海面,龙啸响彻九天!天空之上,朱雀的巨大身影散发着极端炽热的热量,张开翅膀的巨大身影甚至连太阳的光芒都遮蔽,肖虹双手持刀,原本模糊的虚影完全清晰,浴火的朱雀一声长鸣,随着她长刀的挥动,猛地朝神魔众人冲过来!
连续两种属于四圣的幻真法诀同时施展,蛟族的大殿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了?无数砖块从天花板上坠落下来,青紫色的龙力和焚尽世间一切的火焰之力瞬间充斥整座大殿,摆在书柜或陈列的宝物也在如此威力下化为齑粉。在外面疗伤恢复的苏婉大道之力无比充沛,而一直隐藏自己朱雀传承者身份的肖虹更是如此,青龙的咆哮之声,朱雀的长鸣之声不绝于耳,坚固的大殿甚至都有崩解的迹象!
“不能再留手了!”宫锦当机立断,一直在大殿之中争斗的他们,大道之力十不存一,但凭个人的力量是绝对无法抵抗这两招的,“魔族的所有人,倾尽大道之力抵挡……鲁比,你们要是再留手,你我都将殒落在两招之下!”
神族的众人感受着两种幻真法诀的恐怖威力,各自咬紧牙关,榨干体内的大道之力,联手抵挡。
“幻真神法……”“幻真魔法……”大道之力相争而起,无数接近真实的幻象从每个人的身后涌现,一向互相看不顺眼的神魔两族,在面对苏婉和肖虹的攻击时,被迫站到了统一战线!
大道之力剧烈碰撞,无数空间变成了碎片,那恐怖的青龙和朱雀在众人联手下,也无奈败下阵来,但大道之力碰撞所产生的余波还是让神魔众人不由得倒退了好几步。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杀意,在交手过程中,他们能觉察到这两大幻真灵法已经是苏婉和肖虹的极限了,换句话说,为了阻挡神魔众人而施展的幻真法决已经是她们最后的手段!
“可恶!还是让她们跑了!”宫锦握紧拳头,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门户,刚刚的战斗余波将所有阻挡门口的魔族都冲散了,而苏婉等人却趁机冲进了门户之中,抢先一步去往了第三区域!
温烨等人脸色阴沉,他们之所以把人族拦在第二区域,就是因为噬空蚁的存在,第二区域没办法传送出去,可人族已经到达第三区域,没有空间破碎的威胁,他们可以随时离开夜猎。
“我们追!”温烨叹了口气,“哪怕他们进门就丢下夜猎令,也有一天的缓冲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人们点点头,眼中的杀意更为强烈,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人族居然还留着肖虹这样的底牌,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想在夜猎之中就将肖虹和苏婉这两人除掉,倘若她们成长从人族巨擘,再想动手几乎不可能了!
打定主意后,宫锦和温烨率先闯进门户之中,短短几息,偌大的大殿中,就只剩下鲁比等人。
“我们也追!”鲁比握紧拳头,刚刚肖虹和苏婉联手的一击不可谓不强大,踏阶境就能展露如此锋芒,两人甚至有一人压一族的气势,放任她们成长起来绝对是神族的心腹大患!更何况尼诺她们,说不定已经……
肖虹和苏婉,更不能留!
“该死的!”密室之中,莫尔猛地睁开眼睛!他霍然起身,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现在的他总算想明白,为什么夜会允许自己恢复伤势了,一方面是他有绝对的自信能杀死自己,另一方面就是,他想借助自己多变的特性,窥探更多承印者的秘密!
“夜,你怎么可能拥有青龙的力量……不行,不行!”莫尔抬起头来,银色的神力在他身边环绕,属于镜子的强悍力量将整个密室都点亮,“斯卡布和科里还在里面,我还有机会再投影过去……我一定要杀了那个小崽子,他怎么……”
莫尔的怒骂之声戛然而止,就仿佛被人卡住了脖子,发不出一丝声音。
密室之中,总是调侃自己的芙蕾雅正恭敬地半跪在地上,密室的橡木椅子上,坐着一个连眉眼都是雪白的少年!
“顿可……你怎么来了!”莫尔身体一颤,低下了头。
“我感觉,夜猎之中,会有变化。”一只手扶住额头的顿可慢慢睁开眼睛,莫尔的头埋得更低了,他似乎不敢直视少年眼中的神印。
“你是被谁杀死的?”顿可轻轻敲击着椅子把手,站着的莫尔比坐着的顿可高出不少,可无论是芙蕾雅还是莫尔,都感觉这个坐着的少年在俯视着他们。
“魔族的……夜。”莫尔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
顿可站起身来,缓缓走到莫尔面前,轻轻托起了莫尔的肩膀:“放轻松,涅亚跟我说了,你用了他的力量都没有战胜他,证明他就是那个变数。”
“顿可,斯卡布和科里还在里面,我还能再投影……”
“科里已经死了。”顿可眼中流露出一抹浓浓的哀伤,芙蕾雅低下了头,面前这明明是一个少年,可流露出的哀伤,却仿佛跨越了时间,更像是一个朽木将枯的老者眼中的光芒。
莫尔身体一个踉跄,眼中的愤怒被哀伤所替代。
承印者,平等地珍爱每一个同胞,不然在夜猎中,莫尔也不会对蛟族首领有如此深重的杀意。
“拟镜投影,能将自己或他人的意识投影到他人的身上,短暂时间占据对方的身体,并且能施展属于自己的力量……”顿可慢慢走到桌子上的镜子面前,“不过此法有三个缺点,所投影之人必须提前做好镜设,否则无法实现投影。”
“被投影之人,止步当前境界,无法继续突破修行。”
“并且这种法术,只有你这个走镜之大道的人能使用……”
低着头的芙蕾雅眼瞳一震,她此时忽然明白,顿可想要做什么。
“相信斯卡布会明白,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顿可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莫尔,“莫尔,辛苦你,把我投影到斯卡布的身上……”
“世界,应该回到正轨上来……早在青龙遗迹出现的变数,由我来纠正!”
第474章 到来
在通往第三区域的考验的独立空间中,王磐看着被自己一记战龙拳直接打倒在地,慢慢化作星屑消失的巨大异兽,心中的紧张感消退了不少。
等到陶满清醒之后,王磐三人就快速朝着大殿之中飞去,透过残破的水晶墙壁,王磐能清楚地看到在紫黑色地海洋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只通体透明的乳白色生物,它长着一对纤细的触角,红红的眼睛煞是可爱,可在王磐震惊的目光中,它张开小嘴,以极快的速度吞噬着周围的空间!
毫无疑问,这就是引起第一区域和第二区域空间崩解的噬空蚁!
海洋,诡异地陷入了平静,随着第一只噬空蚁的出现,密密麻麻的噬空蚁纷纷从咬开的空间缺口涌入第二区域的空间中,整片海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着,用不了一个时辰,整个第二区域就会被虚空完全吞没!
顾不得思考什么,王磐将陶满抱在怀里,拉着清荷快速朝着大殿飞去。他和莫尔交战的地方距离大殿并不远,没用上一炷香的时间就来到大殿之中。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殿变得无比破烂,奢华精美的墙壁没有一块是完好的,柜子上瑰丽的宝物已经消失,不知道是受到战斗的余波波及还是被人抢走了,大殿之中空空如也。
伫立在大殿中央的青龙雕像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着光芒的门户。
因为不同区域之间是存在考验的,王磐和清荷守在门户之外,又等了足足一刻钟,才勉强让陶满恢复战斗力,在这段时间里,王磐看到了很多拼命逃窜的人们,三个种族的人都有,但仔细数下来,还是人族和魔族占大多数。
不用说,毕竟夜猎是由神族举办的。
陶满恢复得很快,但休养的过程中也有一段小小的插曲,至少对王磐而言,是一段小插曲。
“夜大人,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通道之中,那长发如火的女孩出现了,她有着美丽的金黄色的眼瞳,可丰满的身上却没有一丁点神印的痕迹。
清荷与陶满身体立刻绷紧了。
“诸位,我们没有恶意。”妮莎紧跑两步,一脸紧张地看着王磐,生怕对方下一秒就会对她们动手。可恶的卡欧,咱们不是说好了,要老老实实地穿着斗篷,尽量不让别人发现真实身份吗?
波璐娜怯生生地躲在卡欧的后面,个子矮矮的她甚至还够不到卡欧的柳腰,她有些慌张地探出小脑袋,飞快地看了王磐一眼,然后缩了回去。
“混血,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手中的细剑闪烁着寒光,清荷眼中的杀意迸现,若非此时就在王磐身边,她早就一剑刺过去了,哪里用得着和她们废话!
“当然是顺着通道,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卡欧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清荷的杀意,或者说,她们对这种杀意已经习以为常,毕竟她们从出生开始,就开始经历并承受这份杀意,“夜大人,我不知道您在这里等什么,但我可以告诉您,噬空蚁已经开始吞噬这片空间了,您最好还是早点带着您的女伴离开这里。”
卡欧说完,轻轻推了推身后的波璐娜。
“那个……那个……”波璐娜慌忙低下了头,“夜大人……这里……很危险……您……还是赶紧……赶紧离开吧……”
红润从她有些苍白的小脸上盛开,波璐娜晃晃悠悠,好像喝醉了一样。
“哇,波璐娜,你可真棒!”卡欧像抱小孩一样,突然将波璐娜一把举了起来,将她的脸放到自己面前,“啊呀,妮莎你快看,波璐娜竟然脸红了……”
诡异的黑暗之力从波璐娜身后幻化两只大手,直接挣脱了卡欧的双手,波璐娜快速落在地上,黑色神力化作薄薄却不可视的面纱,遮住那酡红的脸颊。
“卡欧大人,您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妮莎汗颜,连忙挡在卡欧和波璐娜的中间,因为她已经感觉到波璐娜那恐怖的黑暗之力在她小小的身体中酝酿,若是再让卡欧大人胡闹下去,三个人想进入门户都困难了。
“混血,你们到底想做什么!”陶满手掐阵印,厉声道。
“您不要误会,我们真的只是想进入门户,”妮莎连忙说道,“其实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早就应该离开夜猎,但是由于第二区域受到噬空蚁的破坏,我们只能从第三区域离开,所以……”
“妮莎,你说的太多了。”刚刚还笑嘻嘻的卡欧脸色忽然回归平静,她走过去,一把拉住妮莎,朝着门户走去,站在光亮的大殿中唯一一处黑暗之地的波璐娜也紧随其后,奇怪的是,明明是固定的光源,但移动的波璐娜的脚下始终是一片黑暗。
“任务?什么任务!”陶满敏锐觉察到妮莎话语中重要的信息,连忙追问道,可自知说错话的妮莎早就闭上了嘴,三个人来到了门户面前,卡欧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妮莎推进了门户中,波璐娜似乎又回头看了王磐一眼,随后也消失在门户里。
三个人完全没有回答陶满的意思,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门户里。
就在卡欧即将进入门户的时候,王磐忽然开口了:“等一下!”
卡欧的动作停下了,她转过头来,美目含笑:“夜大人,如果您也想问这个问题,恕我没办法回答……”
“我见过很多混血,他们无不过得痛苦,无不成天深陷被他人追杀的绝望。我也见过海棠的其他成员,他们也是整日与恐惧和死亡作伴……为什么我没有从你们身上感到绝望呢?”沉默许久,王磐看着卡欧的眼睛,慢慢问出了自己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相当突兀,不但卡欧吃了一惊,清荷与陶满也一愣,她们不明白,此时此刻,为什么夜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想不到夜大人还是一个经历丰富的人呢!”卡欧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缓缓闭上,再次睁开的美丽的金黄色眼眸中,没有了刚刚没心没肺的笑意和欢乐,反而被一抹浓浓的痛苦和忧伤所替代,但就算这样,她还是强装笑颜。
“您是纯血,应该不懂我们的痛苦……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企图得到您的怜悯。”卡欧轻轻开口,“和那些在外面的混血相比,身在海棠的我们还是很幸福的,虽然还是每天会受到纯血的唾弃,虽然还是会陷入迷茫和绝望,但至少生命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快乐……”
“夜大人,身为混血,我的出身就决定了我这一生都是痛苦的……我人生的开始是痛苦的,人生的结束也将是痛苦的,但至少在我短暂的人生过程中,我想过得开心一点,快乐一点……”
“毕竟,成为混血又不是我的决定。”
王磐沉默了,巨大的哀伤笼罩了他的内心,卡欧的话激起了他强烈的共鸣。是啊,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想一生下来就是人人喊打,甚至要杀死的混血!身为混血,这一辈都将在恐慌中度过,暴露身份的害怕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杀死,没暴露身份的担心有朝一日被发现……
没有人能承受得了,原本最亲近的人对你露出厌恶甚至是仇恨的目光,更无法接受,他们在得知你混血的身份后,毫不犹豫地对你刀刃相向!
就好像……就好像……你们之间的情感,还不如那无关轻重的血脉!
“混血,你不要再说了!”陶满出声打断了卡欧的话,“你们混血,本就不应该出生于世,这是亘古以来的道理……尤其是你这样的人,明明知道自己该死,却还恬不知耻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王磐愕然回首,第一次在陶满的眼中,看到这样炽热的仇恨。
“夜大人,您真的很温柔啊。”卡欧的眼神变得柔情,在海棠之外,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绯红,即便是宫天许,也险些中了招;在海棠中,她是诸多刚刚进入海棠新人的引导者,是她们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姐姐。
可她,从未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柔情。
这个少年,真的很温柔,他就像大海一样,温柔地包容所有的人,包括那个身穿斗篷,却散发着人族气息的女孩,也包括暴露混血身份的自己三人。
火红的倩影消失,只留下一脸愤怒的陶满和沉默的王磐与清荷。
“混血……该死的混血!”陶满仿佛要气炸了,她颤抖着指着早已经离开的卡欧的门户,“夜猎果然是神族的阴谋,这些神族圈养的杂种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怀好意!还有,她们说的任务,肯定……”
“陶满,不要说了!”清荷忽然开口,柔媚的声音此时却无比严厉。
“清荷,为什么你也……”陶满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清荷,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好了,混血的事情就到这里吧。”王磐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眼神毫无波动,“这里的空间快要崩塌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进入门户后,就是通往第三区域的考验……陶满,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陶满情绪有些低落,胡乱地点点头。
清荷眯起眼睛,她若是记得不错,之前夜大人对陶满从不会直呼其名,
“通过考验之后,我们会进入第三区域的安全区,如果我们没有同时出现在安全区,别担心,先找个地方休息,等我们人齐了再行动。”
简单沟通完,三人各自进入了门户之中。
王磐站在独立空间的中央,看着那异兽的身体缓缓消散,随后空间的尽头出现了另一个闪烁白光的门户,证明他已经完成了考验,可以进入第三区域。走到门户的面前,王磐感觉自己的高级夜猎令似乎颤抖了一下,门户之中的传送之力开始慢慢汇聚。
异兽的实力并不强,整体而言,只有踏阶中期的实力,几乎所有进入考验的人都能完成,这也让担心陶满身体的王磐松了一口气,他慢慢靠近门户,一丝寒冷的气息,从门户之中飘散而出。
这股气息,王磐感觉意外的熟悉。
“夜大人,我自知人微言轻,但也有一句话想告诉您……如果可以话,希望您不要进入空无之域。”
卡欧临离开之前,曾经给自己传音道,不知为什么,王磐隐约觉得,卡欧的话意有所指,第三区域暂不可知,但所谓的空无之域一定有问题!
可是,为了她,哪怕是死,王磐也不会退缩。
混血,注定是可怜的,他们就像在海洋中拼命保持平衡的小小帆船,任何纯血的恶意浪花都能让他们永远葬在深海之中。但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即便所有人都厌恶混血,甚至恨不得杀了混血,唯有她,还会爱着自己。
王磐已经受够了失去她的日子了,他一定要得到夜猎中可以复活死去之人的丹药,重新让冰儿回到自己的身边!
少年的目光,无比坚定,慢慢走进了门户之中。
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的一片,漫天的雪花在寒风的吹拂下,宛如冰刃一样锋利,刺骨的寒风发出呜咽的嚎叫,直叫人胆战心惊,及腰的雪层下,是不知道冻结了多少年的冰层,冰雪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白色,一望无际、一成不变的银白给人一种莫名的慌张之感,远处的森林同样被白雪淹没,只能面前分辨出参天巨木的轮廓,是不是有狼嚎之声从中传来,似乎在震慑着即将踏入雪原的人们。
最远处,一座奇异的高山耸立,如蛇兽一样的山峦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雪原山谷。
王磐停下了脚步——夜猎自始至终,都是不公平的。
第一区域,也就是低级区域,所谓的荒漠不过是风豹领的投影,第二区域也应该是神境某处地点,但由于蛟族的缘故,神族不是将当地投射出来,而是生生搬到夜猎之中。至于最后,也是代表高级第三区域,赫然就是恶狼领!
“芙蕾雅,真是好算计……神族一开始,几乎就立于不败之地。”王磐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山,随后走进了安全区。
依然是温暖如春的安全区,依然是形形色色,互相看不顺眼却碍于此地规则而无法动手的三族众人,王磐心事重重,朝着他和清荷两女约定好的馆驿走去。
忽然,周围的人竟齐齐停下了脚步,尤其是神族的人们,甚至都发出了惊呼。
一直低着头的王磐似乎受到了感应一般,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无论是头发还是眼眉都无比雪白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他距离自己是这么近,好像只要稍稍动一下,他的鼻子就能碰到少年的脸庞,被吓一跳的王磐用余光惊讶地发现,这个身穿白衫白裤的少年,似乎比安全区之外的雪原还要白皙纯洁。
他的眼瞳之中,一道从未见过的神印闪烁着柔和却无比强势的光芒。
相传,他是神族承印者的最强者,也是神族公认的未来的最强者,是可以和魔族宫天许一较高下的无敌天才——译为大地的顿可!
“找到你了,青龙遗迹之中的变数,”顿可眼神淡漠,看着王磐的脸庞,平静的声音没有一点情感,“拨乱反正,这个世界是时候该被修正了……”
第475章 弥补
王磐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顿可,虽然在他不多的人生中,总能听到有关他的信息,也知晓他是神族这一辈的最强者,可当他真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源自幼年时期的恐惧还是瞬间占据了他的内心。
这个少年身上的气质,和宫天许几乎一般无二,若非两人的印痕和容貌有所区别,恐怕顿可单单是站在他面前,就足以让他回忆起幼年时有关宫天许的恐惧。
一滴冷汗从王磐的脸颊流下,顿可的突然出现和所带来的恐惧让王磐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明显能感觉到一种名为畏惧的东西充斥了他的内心,即便顿可碍于此地规则并没有释放威压,可无论是王磐还是周遭的其他人,都无法在这少年面前抬起头来。
顿可冷漠的眼神微微泛起一丝波澜,平静的金色眼眸中,闪烁出一抹不易觉察的惊讶。
如果他真的是变数,真的是跳出棋盘的棋子,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反应。在到来之前,顿可就在脑中简单设想过对方的反应,无非是根本不受影响,甚至是他根本说不上来原因的愤怒,可唯独不应该是畏惧。
就好像,他和周围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心中的警惕微微放松了一些,顿可伸出手,竟主动将跌坐在地上的王磐拽了起来。所有的神族都哗然了,顿可在他们心中,是神族的绝对象征,这样的他为什么会对一个魔族伸出援手?对于高傲的神族而言,仅仅是触碰到异族都会觉得厌恶不已!
“对不起,我好像认错人了。”顿可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羞愧,仿佛他将王磐吓了一跳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然而奇怪的是,周围的人竟然也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皇帝不会因为做错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就向臣子道歉。
顿可的手虽然白皙胜过女人,但却没有想象中的寒冷,反而充满了奇异的温暖,恍惚之间,王磐就被顿可拽了起来,他轻轻摇晃了一下,这才缓过神来。
他并没有听清顿可说什么,低下头,快速离开了这里。
人群,重新恢复了正常,见到了顿可大人,神族一众猎者围拢上来,顿可简单将和莫尔的计划说了一番,然后开始安慰受伤的或者失去亲人和同伴的众人。而人族和魔族则是用忌惮的神色看了顿可一眼后,同样快速离开,甚至有的人直接选择在支付完一定积分后,直接放弃了夜猎令,等待时间结束后传送出去。
在没见到顿可之前,人们只是听说过这个少年是神族中可以比肩宫天许的强大天才,可宫天许的威名是在战场上一点点打出来的,死在他手中的人族和神族的强者不计其数。反观顿可,从传出他的名声后,似乎就再也没听说过他半点事迹。
在见到顿可之前,或许很多人还存在着就顿可这样的缩头乌龟也配和宫天许相比的想法,可见到顿可之后,人们就明白,这个少年的确有着和宫天许比肩,甚至有着超越宫天许的强大实力!
人群之中微笑着,轻声关心神族众人的顿可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略显狼狈的身影上。只是对自己气势的畏惧并不能证明什么,可刚刚在拽起少年手臂的时候,顿可很明显地感觉到,少年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至少,他的身体内,没有人族的气息。
快速回到馆驿,王磐反手重重将房门关上,恐惧如洪水一样将他紧紧包裹,他不明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自己仍然忘不了将近十年前,宫天许举手之间将整个王家镖局的人们杀死的一幕。这份被他遗忘的恐惧并没有如他所想在时间的长河中消失,而是一直静静潜伏在他的记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夜大人……”在王磐还陷入恐惧的时候,一只粉嫩的小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我还以为您通过考验的速度会比我快呢……”
王磐猛地抬起头来,他居然如此失态,约定好的房间的床上,清荷赫然坐在上面,此时的她似乎刚刚出浴,浑身上下只裹着一条雪白的浴巾,不知是因为热气蒸腾的缘故,祸国殃民的脸上竟然有一丝惊艳的羞意,她一只手轻轻拉了拉挡住半边丰满胸部的浴巾,另一只手轻轻拉住王磐的手。
王磐的心脏狂跳,之前是因为恐惧,现在是因为惊讶和说不上来的……激动。
被清荷拉着手,坐在柔软的床上,看着近在咫尺娇羞的少女,王磐甚至开始怀疑,玄邪是不是欺骗了自己,明明自己是真人,为什么还会中清荷的媚术?
清荷将身体放松,歪着头靠在王磐的胳膊上,刚刚出浴的女孩就好像从水中绽放的美丽芙蓉,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酒量不错的王磐有一种醉醺醺的感觉,不经意间瞥见女孩裸露雪白肌肤上未擦干的水滴,更胜洁白花瓣上滚落的甘露。
两人就这样互相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夜大人……”最后,还是清荷打破了平静,她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贴近王磐更近一点,在感受到王磐更快速的心跳后,少女的脸上露出一抹不知道是哀伤还是幸福的笑容。
“夜,你真的爱我吗?”
清荷的话,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上抛下一粒石子,王磐眼中的混乱慢慢变得清明,他张了张嘴,回应她的只是沉默。
“我就知道是这个答案……”清荷自嘲道。
“不,清荷……”
“夜大人,不用说了。”清荷抬起头来,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少年的嘴唇上,“我都知道……”
“夜大人你知道吗,女人其实是一种很敏感的动物,”清荷温柔地看着王磐,“我听说,神族有一个承印者名为艾薇,她的眼睛能看清谎言,其实这种能力并不奇怪,几乎每一个女人都能识破谎言,尤其是男人的谎言。”
“我来自媚域,师父在教授我们媚术之前,都会先教给我们识破人心的方法……毕竟要魅惑男人,知道男人究竟喜不喜欢你,才能更好进行魅惑。”
“但让我觉得难过的是,我并没有从夜你的身上,感受到对我的爱。”
王磐闭上眼睛,低下头,似乎这样就能让他逃避这一切。
“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心里住着别人,”王磐身体一颤,清荷的小手攀上了他的胸口,他不敢睁开眼睛,因为他不想看到女孩哀伤的目光,“我拥有天生媚骨,即便是我的师姐,在抢男人的方面也不是我的对手……但不知道为什么,夜你似乎对我的媚术免疫,或许是好胜心作祟,我想试试,能不能用自己真正的魅力,吸引到你。”
“可事实就是,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到最后,只能用身体做筹码,才能跟在你身边。”
“可能夜你喜欢我,但是我是一只贪婪的小狐狸,我想得到你的爱,即便这份爱不只属于我一个人……可惜,无论我做什么,好像都没办法撼动你心的那个她。”
“清荷,不要说了……”王磐痛苦地说道。
他宁愿去面对难以战胜的敌人,也不愿意看到清荷痛苦,然而更残酷的是,身为始作俑者的他,却无法做出任何举措来安慰清荷。
他的心中,住着两个女孩。
一个是冰儿,另一个是艾薇。他很清楚,在佟冰死去的时候,他的心中再也住不下别人了,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很过分,很贪婪,明明只是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混血,凭什么配得到两个女孩的爱?
“夜你知道吗,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没有女孩能抗拒你的气质,你所展现的自信和强大是男人最厉害的媚术。”清荷温柔地抚摸着王磐的脸庞,“但是你知道吗,其实你和我是一样的,在我看来,你也有所谓的媚骨……”
“没有女人能拒绝你……也就意味着,没有真的爱。”
王磐站起身来,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在镜心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一个懦夫,人们只看到了他展露实力时候的光耀,却没有人知道他的怯懦。
他害怕过去,害怕如宫天许一样强大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然后轻描淡写地毁了他所珍视的人;他害怕现在,害怕有人指认出变换多种身份的他是肮脏的混血,害怕看到亲近之人眼中厌恶和仇恨的光芒;他害怕未来,害怕自己不能报仇,害怕梦中那些因为自己死去的人一遍遍找寻自己。
他害怕情感,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和任何人生出情愫到最后都会以悲剧收尾,他害怕心爱之人远去,故此他封闭了内心,当清荷与陶满闯入他的世界后,不敢面对现实的他只能通过修炼和战斗麻痹自己,努力让自己忘掉之前的一切。
他的确可以以夜的身份活下去,但王磐,亚森,安迪,希露这些名字并不是死了,它们就像诅咒一样被他背在身上,永世不得安宁!
“但是我很清楚,我爱你。”王磐触碰到门的手猛地停下来,这是他第一次从清荷的口中听到这三个字,他知道,清荷理解爱和喜欢的区别,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将她的心意说了出来,“最开始我和其他女人一样,沉迷于你独特的气质之中,但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后,我明白,我爱的人是你……”
“夜,你记住,无论你以后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
“即便你不爱我……”
已经触碰到门把手的手猛地收回,王磐转过身来,一把将清荷扑在床上,他的脸上没有欲望,只有哀伤,他有很多话想跟清荷说,他想怒吼,想说你不懂,又想告诉她自己的身份,想告诉她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不值得的!
即便你再口口声声说爱我,在我暴露身份后,你还是会如其他人一样恨我!
甚至……想杀了我!
“每个人,都有秘密的。”清荷伸出双臂,轻轻抱住王磐的脖子,任由少年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脸上,“但无论那秘密是什么,我都会去接受。”
清荷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夜,我爱你……就算结局是死亡,我也爱你。”
王磐轻声抽泣着,将清荷拥入怀里,女孩的爱是那样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在他心中,他已经辜负了佟冰,不能再辜负清荷的了,可清荷的话无比坚定,就好像一柄锋利的冰锥,在他早已经冰封的心上开了一个小口子。
只要有缺口,太阳的光芒就能射进去,冰雪就有消融的一天。
两人相拥着,清荷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了少年的柔软。人的心就像昆虫的甲胄,甲胄越厚重,被保护起来的内部就越柔软,名为夜的少年有着她前所未见的坚厚甲胄,也有着无人知晓的悲伤。每每看到少年眼眸之中的哀伤,清荷的心就会猛地紧缩。
“夜大人,不是我挑拨离间,您对陶满的情感……”斟酌许久之后,清荷才缓缓开口,但话刚说到一半,清荷轻轻一笑——紧紧搂着自己腰肢的少年呼吸匀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清荷伸出手,轻柔地擦干了少年眼角的泪水,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极了刚刚出阁的姑娘。
有些事,她隐约能猜到,但是最终,承受一切的也只能是他。
所以,她才会觉得他可怜。
门被清荷慢慢打开,她已经听到了陶满的动静,提前拉开了门,同时用手抵住嘴唇,做了嘘声的动作。伤势没恢复完全的陶满显然在考验过程中受到了阻拦,身上有些狼狈,可看到只裹着单薄浴衣的清荷以及昏睡过去的王磐,小脸瞬间变得通红,然后就是气鼓鼓地嘟起了嘴。
若换作平日里的清荷,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调侃陶满的机会,可今天的她一反常态,将陶满引入房间后,坐在床上看着少年的睡颜,陷入了沉思。
南州,焚香袅袅的桌案前,一个青年将手中的书本合上,这段时间,他总是魔帅府和拜火教两地往返,手中的书从不离手,似乎对这世间都求知若渴,但今天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将书本合上,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坐在他旁边的少女将一碗热茶推到青年面前,俊俏的脸上写满了羞涩。
“顿可,你我都是下棋人,怎么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青年猩红的眼瞳之中闪烁着饶有趣味的光芒,“虽说是投影,但插手夜猎也不是你的风格啊……不过要说沉不住气,可能我比你落子还早,在养气功夫这方面我还是逊色你一筹……”
坐在一边宛如侍女的兰梦美目之中闪烁惊讶,能让宫天许大人亲口承认逊色一筹的,应该只有神族的那位了吧?
“不过,在南洲无心插柳的举动,还是对你造成了影响。”宫天许伸了个懒腰,重新将书本拿起,“这次,就算哥哥我对你青龙遗迹没带兵刃的小小弥补吧……”
第476章 会议
“说吧,找我们有什么事?”拍卖场大堂的大门被推开,宫锦等一众魔族陆续走进了大堂之中,原本应该是接待拍卖人员的大堂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些摆放着果盘和美食的精致小桌已经被搬走,偌大的房间除了最中央的巨大红木方桌以及旁边摆放着整齐的黑色圆木大椅外,就只剩下大堂东西南北四角黄梨木雕琢成盘龙缠绕托起的四个精美花瓶。
宫锦走近方桌,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看着已经落座上垂首的王磐,坐在王磐旁边位置的清荷以及站在王磐身后的陶满,疑惑地问道。
两个时辰之前,夜就向所有的魔族传递了消息,让大家在拍卖场大堂集合,为此他甚至自己花了不少积分,租赁了大堂半天的时间。宫锦看着面沉似水的少年,立刻明白是有事情要发生了。
“大家先坐下吧。”王磐站起身来,向所有进入大堂的人轻轻鞠了个躬,谦和的态度也让那些因为他坐在上垂首而感到不快的人们心中的不爽消散了一些。
温烨率先挨着王磐坐下来,在所有的魔族中,他和王磐的关系最好。一旁的展天翎看了看温烨,又眯着眼睛看了看王磐,也离着王磐远远坐了下来,他倾斜着身子,一只手倚在椅子把手上,托着下巴仔细打量着王磐。
玉阶冷冷地扫过王磐,然后坐到清荷的身边,忘青则沉默地单手握住剑柄,如一棵树般站在玉阶的身后,黑色的眼瞳漠然地扫过所有人,只是当他看向王磐的时候,眼瞳之中还是不免会闪过一丝畏惧,不过在看向玉阶的时候,如剑刃一样冷冽的眸子总会融化,露出一抹温柔。
清荷朝着玉阶眨眨眼,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玉阶美艳的脸上冷意消减打扮,毕竟是从小一起的姐妹,没必要因为一个男人而生气。
在这些魔王魔尊子嗣和高徒的带领,一些拿不定主意的散修也找个地方坐了下来。熊若则是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玉阶的旁边,忘青的眼神一凛,森然的剑意顿时充斥大堂,熊若挑衅地看了一眼忘青,还是放弃了大闹的想法,最后由一个怯生生的魔族少女坐在了玉阶旁边,呼啸的剑意这才安宁。
当几乎所有人都坐下后,宫锦看着沉默不语的王磐,再次问道:“说吧,让我们过来究竟是干什么?”
“你们有没有发现,从昨天开始,神族那边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王磐反问道。
“昨天我们才到这里,今天一大早你就把我们叫过来,我们哪里能注意到神族的事情?”熊若翘起凳子,双腿放到方桌上,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如果你是为了澄清你在顿可面前的丑态,那我们倒是乐意洗耳恭听!”展天翎冷笑着揶揄道,他刚刚说完,就感觉到清荷的目光狠狠戳在自己身上,但是一直看不惯清荷与王磐的展天翎毫不畏惧,冷笑着注视着二人,眼中的玩味没有半点消散的痕迹。
“展兄,少说几句吧。”温烨叹了口气,他清楚夜是个很理智的人,至少在夜猎中他不会对展天翎动手,可清荷不一样,那就是一个纯粹的妖精,在座的男人除了夜之外,没有一个人能镇住她。在蛟族大殿中,展天翎为自己出头,他可不想因为一时口舌之争,让展天翎不明不白死在夜猎中。
展天翎不再多说,倒不是畏惧清荷或者给温烨面子,而是不知为何,自己从坐在首位的少年身上感受到的虚伪的感觉少了很多。
“你们是最早一批进入夜猎的,”王磐环顾一周,“深海迷宫中没有黑夜白昼之分,但是据我所知,昨天你们到达的时间是清晨……我们比你们稍稍慢一些,接近正午才来到第三区域。”
“你到底要干什么!”有人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方桌,他并没有收敛力量,坚硬的方桌如热刀切豆腐一样,整体并没有如何摇晃,方桌上赫然出现一个手掌大小的缺口!“我们问你叫我们来做什么,并不是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其他人的脸上也露出些许不满。
“施浩然,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本就因为展天翎有些气愤的清荷怒道,“夜大人叫你们来,是为了救你们的命,为了魔族的未来,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口出狂言……”
“一个藏头露尾的,从来没展示过真面目的懦夫,凭什么说救我们的命?”说话之人赫然是十二魔尊之一的荒芜魔尊弟子施浩然,“口口声声为了魔族的未来,你这么强,在争夺蛟族传承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
“那是因为……”
“好了,清荷,不用说了。”王磐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下去了,在召集人们之前,王磐就预料到了,无论自己说什么,总会有人跳出来的,这个名叫施浩然的很明显就是没有脑子的莽夫,真正的聪明人,即便有反对的意愿,也会如展天翎一样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等自己完全说完再表明态度。
“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王磐抬起头来,看着施浩然,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意思很明显,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大可以直接离开。
施浩然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到清荷愤怒的目光,只能恨恨作罢,原因无他,无论是实力还是背景,他都不是清荷的对手,别看清荷平时在王磐的身边很柔弱,像一个美艳的花瓶,可实际上在座的都知道,能在边境战场击杀神族金锋洛的她,只强不弱!
施浩然气势汹汹地站起来,甩开大门第一个走了出去,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原本三十多人的大堂就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展天翎,你不走吗?”清荷冷笑,她巴不得展天翎死在外面。
“傻子才走呢!”等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展天翎伸个懒腰,脸上的轻蔑与冷笑慢慢收敛,凝重之意攀上了他的脸庞,“你是想说,今天凌晨,神族的猎者快速消失了,对吗?”
周围传来了一片哗声,王磐则有些惊讶地看着展天翎,他想不到,对方居然能注意到这一点。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展天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要是我没猜错,你是从紫嫣那里得到的消息吧?”
王磐眼中的震惊缓缓消散了:“看来她不止把消息告诉了我……紫嫣是你的什么人?”
“远房亲戚罢了……别误会,我和隐世家族那些缩头乌龟不一样。”展天翎耸耸肩。
“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宫锦握紧拳头问道,神族作为主办方,这些参加夜猎的人绝对知道其中的内幕,现在他们大批大批离开夜猎,肯定有问题!
温烨眯起眼睛:“紫嫣作为内部人员,冒险向我们传递的信息一定有它的价值……等一下,神族是离开的,也就是说他们在进入安全区的时候就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夜猎令……”
“又或者是,把夜猎令转交给其他人……”宫锦脸色一沉。
“进入夜猎之前,我粗略数过,参加夜猎的人最多不超过百万。”另一边,苍松魔尊的弟子苍渊眼中闪烁出一丝震惊,“进入空无之域的话,需要高级夜猎令十张,以及十万积分……”
“一条人命一个积分,百万人命才百万积分,进入空无之域十万积分的话……也就是说,积分根本不够!”熊若就算再傻,现在也反应过来了,“平常的话,想要进入空无之域的人们可以通过猎杀来获得积分,但是现在神族将大部分弱者都遣散了……”
“我们获得积分的方式,就只有屠杀人族了……”宫锦的脸色更沉了,她们还没有见过外面的雪原,可神族留下的一定是最精锐的!在外面这种冰天雪地里,人数已经不能算得上优势了,只要神族这几个留下的人想跑,没人拦得住。
在这种情况下,得不到积分的人族和魔族就会互相杀戮,即便最后人魔两族有人脱颖而出,也是久战之躯,根本无法和以逸待劳的神族比较。更可怕的是,只留下精锐的神族手中的积分基本无法被掠夺,几乎是固定数值的积分总值会再度缩水,搞不好原本说不定能有三个甚至四个人进入的空无之域到最后只有一两个人攒够积分!
“还有一件事,”王磐眉头紧皱,“咱们的夜猎令上,也被做了手脚……”在青神峰的时候,还是神族身份的他偶然间听到诺丽说过,这些夜猎令上,有尼诺的气息,换句话说,只要尼诺想,她甚至能在千里之外锁定手持夜猎令的人!
夜猎,从一开始,就是芙蕾雅给尼诺量身打造的战场!
“逐个击破吗……”展天翎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你把我们召集过来,一定是有解决办法了,对吗?”
“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同族的猎者们还没进入第三区域,先说服他们交出夜猎令离开。”
“魔族,和神族一样,只留下精锐!”
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其实他们都想到了这一点,也明白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可之所以说这是神族的阳谋,除了他们遣散人员的手段外,更是因为神族的心,是所有种族中最齐的,只有这样团结的种族,才能在短时间内选出合适人选,其他人甘愿放弃。
但放眼整个大堂,有谁会自愿放弃呢?
单单一个在远古时代没那么强悍的蛟族传承就让人们挣破了脑袋,代表着远古最强的四圣之一的玄武传承,谁又能不心动呢?在这种诱惑下,性命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自愿放弃吗……”苍渊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王磐。
大堂中陷入了沉寂,在场的人们都不愚蠢,他们都明白,如果放弃手中的夜猎令,能绝对安全地离开这里,但放弃夜猎令,也就意味着放弃了人生中可能唯一一次接近远古传承的机会……
沉默还在继续,大堂之中宛如被强者施加了无形的威压,所有人都低着头不再说话,压抑笼罩了整个房间,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放弃手中的夜猎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磐缓缓站起身来,“我们这样坐着,等着,就算有一个人两个人下定决心,也不会像神族那样快速决策……不如我换一种问法,在座的各位,谁有自信,能在空无之域战胜神族和人族,将宝物带回魔境?”
宫锦眼睛一亮,不得不说王磐还是相当聪明,在涉及到利益的问题上,没有人会主动放弃利益,但如果将利益问题转化为实力强弱,甚至上升到种族大义,在座的人们反而能做出选择。
还有一点,人这种生物是很难主动走出所谓的舒适圈的,如果问谁会放弃,那没有人会选择放弃得到传承机会的舒适圈,主动走出去,可如果将舒适圈改为实力弱小,没有能力为种族带来利益,那大多数人也依然会选择待在舒适圈中,变相放弃了夜猎令。
王磐说完,慢而坚定地将手举了起来。
在见到王磐举起手来后,宫锦也将手举了起来。
“十个人,每个种族大约有三到四个人。”王磐声音很沉静,“虽然那些部分离开的人手上有不少积分,并且这部分积分很难收回,但人族同样面临这种困境,我们可以把攻击目标对准人族……最好的情况下,魔族进入空无之域的,应该能有四个人……”
“还有其他人,想要代表魔族,进入空无之域吗?”王磐环顾四周,他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堂中却显得格外洪亮。
熊若咬咬牙,想把手举起来。
“一个种族出三到四个人,神族那边至少留下顿可,尼诺和维琪三人,你要是觉得你能对抗他们,那你就大胆地把手举起来。”玉阶冷笑一声,熊若刚想要举起来的手又慢慢放下了。
“温烨,你不来吗?”宫锦看向温烨。
温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实话说,拥有霸道之力的他没理由不举手,可实际交过手他才明白,他距离三族顶级的战力还有不少差距。他霸道,但他不傻,更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人族中,至少有苏婉和肖虹两人……另外,不世书院一直藏拙,估计又想耍什么花招。”温烨叹了口气,至少现在他没有抗拒苏婉和肖虹的勇气。
王磐点点头,这次夜猎,魔族进来的人数不少,若论中坚实力,神族和人族都不是魔族的对手,但似乎芙蕾雅注意到了这一点,把夜猎最后的空无之域变得和落狼山一样,去比拼顶级战力,拥有顿可和尼诺的神族自然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虽然在座的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和魔尊魔王沾亲带故,但他们的传承和四圣相比,还是差太多了,而最后的人选,自然也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清荷,你可以吗?”王磐轻声询问。
没有人质疑王磐是不是因为他与清荷的关系才把最后一个名额交给她,这个房间里,看似柔弱的清荷才是除了王磐与宫锦之外的最强者!
“如果你觉得不妥,魔族可以弃权。”王磐的眼中闪烁一丝柔情,“你没必要冒险……”
清荷摇摇头,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怎么会,为了你……哦不,为了魔族,我做什么都可以。”
魔族会议结束后,身穿斗篷夜的少年独自一个人走了出来。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联系,在契约完成之后就会完全断裂了。”安全区的一个小巷中,女孩冷冽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她慢慢抬起头,阴影下是一双让人胆寒的黑色龙瞳。
“什么……神族已经开始撤退,那岂不是意味着……”但随着少年的声音以传音的方式进入耳朵,苏婉眼中的冷冽逐渐被震惊所取代。
“我明白了……”苏婉低下头,这个情报来得太及时了!
身披斗篷夜的少年又嘱咐了一句:“确定好三个人后,就呼吁大家把余下的积分都花光再离开”,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慢着!”苏婉伸手,抓住了少年的斗篷。
少年脚步一停,转过身来,警惕地看着苏婉。
“你……”苏婉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选择了松开手。
他是魔族。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小巷中,苏婉深吸一口气,起伏的胸脯慢慢平静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异族,可她却无条件十分相信他,或许是他一次又一次救了自己,又或许是他身上有着和王师兄一样的气质。
不过,儿女情长只能暂时放下了,如果消息属实,恐怕人族又会经历一番大的动荡!
第477章 积分
馆驿之内,王磐将斗篷脱下来,坐到屋子的椅子上,陶满贴心地将一碗热茶递到王磐的面前。房间里只有四个人,站在王磐旁边的陶满,以及坐在椅子上的从魔族中选择出来的精锐三人。
“你把这件事,告诉苏婉了?”宫锦死死盯着王磐,又看了看他身边温柔的陶满,如此行径,很难不把夜与人族私下有来往的背叛行为联系在一起。
王磐轻轻抿了一口热茶,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宫锦没有愤怒,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每和面前的少年交谈,总会有一种面对自己哥哥的感觉,虽然有的时候他们会做出令人感觉匪夷所思的举动,但到了最后总会发现他们的决定是正确的。
“宫锦姐姐,我来告诉你吧。”清荷轻笑道,“我们进入夜猎的人数在百万左右,也就是说靠杀人最终获得积分也堪堪够十个人进入空无之域,虽然说在夜猎的每一区域都有额外获得积分的手段,可将在拍卖场和珍宝阁的积分消耗也不在少数。”
“夜大人在见苏婉之前,又去找紫嫣姐姐询问了一下,据紫嫣姐姐估计,算上神族手中几乎不动的积分,总共的积分总量也超不过一百一十万。”
宫锦点点头,紫嫣作为内部人员,肯定知晓珍宝阁和拍卖场的流水,从而对外面的积分进行大致的推断,再加上拍卖场利用杀破狼幻真魔法大肆收敛了一波积分,现在的外面能有一百万积分已经相当不错了。
“但实际上,外面的积分肯定到不了一百一十万。”王磐深吸一口气,“一百万出头……这些积分只够十个人进入空无之域。”
王磐说完,将一枚果实放到了桌子上,果实只有拳头大小,可上面却有云朵缠绕。
“破云果!”宫锦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那额外的一万积分,在你手上!”
王磐点点头,在深海迷宫中,蛟族众多,但神族和蛟族在达成交易的情况下,神族杀戮蛟族相较人魔两族还是会少很多,从蛟族手中得到的积分自然也会少,更何况最终是自己斩杀的蛟族首领,就导致神族在深海迷宫几乎没有多少获益。
“我们对空无之域一无所知,但从夜猎最终的奖励依靠排名来安排的设定看,肯定不会像前三区域那样混战,大概率会演变成种族之间的战斗。”清荷小脸颇为严肃,“十个人的话,三族很难平衡,总会有一个种族占优,而且这个占优的种族有极大的可能为神族。”
宫锦眼睛一亮,她终于明白王磐的用意。
如果人族还不清楚神族的变动,那散乱的人族自然就会成为神族的追杀目标,即便人族有有心人发现了他们的计谋,积分已经落入神族手中已经晚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族也快速将精锐筛选出来,减少落单人数,也就变相地减少了流向神族的积分。
至于他最后跟苏婉说的那句话,也不是毫无意义。神族的纪律性无与伦比,他们在顿可的领导下甚至可以做到没有一个积分流出,但魔族和人族则不然,先不说利益熏心,本就不团结的人族,哪怕是魔族在面对玄武传承的时候,也有人按捺不住,两族会有大量积分流向神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一旦人魔两族将精锐选择好后,把剩余的积分都消耗在珍宝阁中,那神族就算手眼通天,也不能从安全区捞到积分。
夜的目的,是不想让计划好一切的神族在已经可以确定三个人的积分基础之上,再有能力将第四个人也带进空无之域!
每个种族都是三个人,这样才显得公平!
敲门的声音响起,没等陶满去开门,门就被略显粗暴地推开了,衣着华丽的展天翎出现在门口,后面是略显尴尬的苍渊和温烨。
“有什么需要敲门的?他和皇子妃在里面,还能做什么龌龊的事情不成?”展天翎促狭地看了王磐一眼。
宫锦眼神变得危险,展天翎的话对于皇族而言,就是赤裸裸的侮辱!虽然她明白展天翎只是针对夜,但却也让她十分不爽!
“夜,这是我们收集到的积分,一共二十八万七千二百。”温烨将二十几张高级夜猎令送到桌子上,满脸歉意,“大家在知道神族的预谋后,很多人都放弃了继续下去,只有施浩然……”
“谢谢温大人!”清荷的脸上带着魅意的笑容,可温烨分明从那双美丽的眸子中,看到了对施浩然的杀意!
“虽然才二十八万多一点,但你们手中应该还有不少积分吧?”展天翎笑呵呵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不过在看清身边站立如侍女的陶满后,一脸嫌弃地拽了拽椅子。
“足够了。”王磐点点头,他手上的积分不少,加上清荷与姐姐手上的积分,足够他们进入空无之域。
“三十多万积分,说实话要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我还不愿意将这些积分放到你手上。”展天翎挑衅地看了王磐一眼,“你可得好好看管这些积分,少一点,我都饶不了你……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二十八万积分里,熊若一个人就贡献了将近九万,你们三个,欠他一个人情。”
王磐眼瞳之中闪烁一丝精芒,暗暗记下了。
“若不是苍渊大哥出面,恐怕熊若也不会把这些积分都吐出来。”温烨笑道。
王磐心领神会,赶紧站起来朝着苍渊深深一躬。
“客气了,都是同胞,都是为了魔族。”苍渊摆摆手。
“苍渊大哥,大家能将积分送到我这里,全是为了魔族的未来,为了魔族能触碰那四圣的传承。”王磐走到苍渊面前,握住了苍渊的手,“可即便是为了种族的大义,大家的损失也不小……这点东西,希望苍渊大哥能帮我,转交给大家。”
三样东西落在苍渊的手中——一枚戒指,一滴火红闪烁光芒耀眼如星辰的液体,以及……
破云果!
“那蛟族首领……”苍渊的眼神一震,原本踏阶后期的他对王磐占据一个名额多少还有些微词,可破云果做不了假,面前的少年能以踏阶中期的实力杀死叩扉中期的蛟族首领,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
那一滴火红的液体,竟然也不是凡物,其中孕育着强悍的灵气和火焰之力,见多识广的苍渊一眼就看出,这是来自天火灵莲的汁液!这样看来,戒指之中被缴获的半步灵兵和灵兵,似乎也没有那么耀眼了。
“苍渊大哥您可以将破云果化成汁液,分给那些给予我们积分的同胞们。”王磐脸上没有半点犹豫,似乎并不知晓破云果的功效一般,将他送给了苍渊,“虽然破云果对咱们暂时还没用,但家里登楼的老人可以试着服用一些……天火灵莲的汁液对咱们也有帮助……”
苍渊深吸一口气,他能感受到身后温烨和展天翎看向自己手中那炽热的目光,这可是破云果,有机会让一个家族出现云日境界的神物!但是苍渊也没有因此轻松,更没有独自一人占据的打算,他和夜几乎没有交集,但他却选择将这些神物交给自己,无非是因为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证人”!
夜,不愧是一个手腕和实力都几近妖孽的天才强者!
将苍渊三人送走之后,宫锦还沉浸于震惊之中,破云果啊,说句不好听的,整个人境说不定都没有第二颗,然而这么宝贵的东西,却被夜如此简单了送人了!在宫锦看来,即便获得破云果的些许汁水,这些进入夜猎的人们也是大赚特赚!
“你不应该将破云果给他们的……”宫锦嘴角有些苦涩地说道。
王磐却摇摇头,别人愿意相信他,将辛苦得到的积分送到他手上,这是对他的信任。王磐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更何况境界突破还是自己一步步修炼上去才最安心,依靠外物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我们现在干什么?”宫锦叹了口气。
“两件事,”王磐站起身来,“以我对人族的了解,想让他们团结一致难如登天,即便有肖虹和苏婉坐镇,他们也不会老老实实将积分交出来……倘若破罐子破摔,将积分消耗在安全区内自然更好,可一旦他们闯出去,极容易遭到神族的针对。”
“所以第一件事就是,需要有人在安全区的出口围堵他们。”
“还有,在以后的战斗中,踏阶境中期的战力已经落后了,我和清荷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将修为提升到踏阶后期。”王磐说着,看向宫锦,“所以姐……结果就是,宫锦需要你到安全区的出口围堵人族,实力强大如苏婉和肖虹可以放掉,但弱小者尽量要杀死!”
“安全区又不是封闭的,外面做的事情,里面能看得清楚,苏婉和肖虹是不会放着我不管的。”宫锦摇摇头,显然她觉得这个方法不太行。
“不,她们一定会放着宫锦姐姐你不管的。”清荷忽然说道,“如果人族都知道,在安全区之外有人猎杀他们,胆小的人族一定会龟缩在安全区内,苏婉她们巴不得所有人都不离开安全区……”
宫锦恍然大悟。
将一切事情敲定,宫锦离开了房间,到安全区之外开始了埋伏,她倒是不担心神族的偷袭,以她的实力,就算被暗算了,距离安全区这么近也能及时跑回来。
房间里,就只剩下陶满,王磐和清荷三人。
“啊呀,突然想起来,我修炼好像需要一种特殊的材料,不知道珍宝阁有没有……夜大人,我先出去一会儿。”清荷站起身来,伴随着一阵香风,离开了房间。
显然,陶满不会是最终留下的那个。
至少这一天,让夜大人好好陪陪陶满。
清荷离开后,整个房间陷入了沉默,王磐看着陶满,这不是他俩第一次分别了。
王磐走过去,轻轻将陶满搂入怀中,陶满抬起头,小脸满是泪水。
没有人想和心爱的人分开,更重要的是,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在一起,没有人愿意打破这最后的安宁。
从白天到傍晚,从黄昏到凌晨,陶满一直蜷缩在王磐怀里,就像边境战场中那样,竭力地表现自己的美好,她的嘴唇是那样柔软,却总是有伤心而苦涩的泪水流下。
她不想和他分开。
她愿意付出一切,只希望此刻成为永恒!在这段时间里,夜大人……不,亚森大人,完全属于她!
直到阳光照进房间,直到熟悉的传送之力笼罩在她的身上,陶满还是死死攥着王磐的手。
“夜大人,灵阵宗是一个相当开明的宗门……你又是战阵师,等夜猎结束之后……”陶满泪流满面,在夜猎中她之所以能留在王磐身边,全在她们合伙伪造了她被魔族夜侵占了身子的假象,这样的人,爷爷不动手杀了他,就已经手下留情了。
但陶满还是怀揣着希望,梦想着下次的相见。
王磐点点头,温柔地摸了摸陶满的脑袋。
“夜,我会等着你……我会一直等着你!”
“夜,一定要来找我,求求你,我不能没有你……”
“夜……亚森……我喜欢你……”
随着传送之力笼罩陶满的全身,原本满是哭泣声的房间变得安静了,王磐独自一个人坐在床上,他伸出刚刚抚摸陶满的手,感觉十分怅然。
“啊呀,这材料真是难找……找了半天才找到!”过了一会儿,清荷推开了门,看到孤身一人的王磐,慢慢走了过去,轻轻拉住了少年的手,满脸的温柔。
“夜猎之后,我们也会分别的。”
“但分别只是暂时的,短暂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遇,不是吗?”
王磐点点头,在清荷的安抚下,心中的怅然若失消散了一些。
“我将积分汇总起来后,发现还剩下两万积分……都兑换成增加修为之物。”清荷说着,将两枚戒指送到王磐的手上,王磐用魔识查看,发现里面堆积如山全是各种珍奇宝物,足够两人修炼到踏阶境后期。
王磐的眼神坚定,终于,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他不奢求什么玄武传承,他只想要冰儿活过来!深吸一口气,王磐握紧了手中的戒指,时间有限,他和清荷需要加紧时间突破踏阶后期!
第478章 破茧
“你说什么?让我们交出手里的积分?”刘朗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地看着大堂正中的苏婉,“这些积分都是我们用生命拼出来的,凭什么要交给你们!”
“因为神族和魔族已经将精锐都遣散了,只凭我们手中的积分根本进不去空无之域,何谈与神族争夺玄武传承?”苏婉苦口婆心地说道。
“呵呵,如何争夺玄武传承是你们的事情!”刘朗站起身来,用手指着苏婉,“我们进入夜猎,只是为了其中的资源,要是拱手将积分让出来,之前的拼杀岂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会的,只要你们付出积分,我们一定会努力从神族中把玄武传承抢过来……”
“呵呵,抢过来抢不过来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刘朗轻蔑嗤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把积分都敛走,获得进入空无之域的资格,然后无论能不能抢夺到传承,你们都是人族的英雄!再者说,抢到的机缘又和我们这些贡献积分的人没有半点关系,我们凭什么要付出积分!”
“刘朗,你这么说话,心中还有人族吗!”万浩明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万师兄,我敬你是同宗师兄,但你也没必要用人族的大义压我!”刘朗毫不退让,在安全内有规则保护自己,他笃定万浩明不敢动手!
“刘朗,现在真的很紧急……”李圆圆见到因为刘朗起头唱反调,周围的人也似乎受到了感染,纷纷露出了抗拒的表情,连忙出来打圆场。
“李圆圆,道青宗的叛徒……你还有脸说话?”刘朗冷笑一声。
“刘朗你过分了!”寒意弥漫,柳轻絮冷冷地盯着刘朗,如果换成在外面,刘朗绝对会第一时间认怂,可仗着安全区不能动手的规则,有恃无恐的刘朗毫不畏惧。
“我不想交出积分怎么就过分了?”刘朗举起手来,“大家看啊,咱们在沙漠,在海岛上拼死拼活获得的积分,现在这些人动动嘴就想收回来,这根本就是强盗行为!”
“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紧急,魔族和神族早就已经……”
“又说魔族……苏婉,我记得不错的话,你这些消息,都是你从魔族夜的口中得到的吧?”刘朗不怀好意一笑,“在沙漠也好,在海底也好,有不少人都看见你和魔族的夜有交集,要说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傻子才不信!”
“你口口声声说神族有预谋,我倒是怀疑,你是不是和魔族暗中有勾结!”
“说不定你早就和魔族串通好了,知道我们分散开来不好获得积分,所以把全部积分都放到你手上,然后魔族就能一口气将人族所有的积分都弄到手!”
“你……你怎么可以……”苏婉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刘朗不愿意交出手上的积分她能理解,毕竟每一个积分都是他们豁出性命得到的,但她无非理解,夜猎的最终结果已经不是个人层面,而是上升到种族层面,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先放弃个人利益,优先以种族利益为先吗?
还有,她和魔族夜怎么可能勾结,那个人男人在青龙遗迹生生逼死了那么多同胞,她恨不得将他当场杀死,为同胞报仇,所以才会在夜猎中对夜展开追杀……
虽然夜救了自己不止一次两次的性命,可苏婉坚信,他救自己绝对是另有所图!或许救命之恩能让她放下一些对夜的仇恨,可一旦上升到人族层面,冷静的苏婉就会完全抛弃个人情感!
“夜的确救过我,但这不意味着……”
肖虹叹了口气,苏婉的实力的确很强,但是应对人的经验却十分贫乏,可仔细想一下,苏婉成长在龙桃宗那样与其说是宗门,更不如说是大家庭的小地方,没有那么多和人交际的经验,再加上获得传承后立刻被关进遗迹中独自修炼,会说错话很正常。
终归到底,错还错在自己,因为和夜交谈的人是她,肖虹就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生怕将信息传递错了,导致人族之后的战略出现大问题,可惜自己还是忽视了苏婉本身还是过于单纯的问题。
“你们听听,她自己都亲口承认了,夜救过她的命!”刘朗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胜利者一般抓住这一点,死死不松手,“好你一个苏婉,为了偿还救命之恩,甚至不惜让我们放弃所得的积分!她果然是叛徒,在边境战场……”
刘朗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长刀正横在他的脖子上,其炽热的温度甚至将他脸颊滴落的冷汗生生蒸发。肖虹的眼瞳中闪烁着森然的杀意,慢慢将长刀靠近了刘朗的脖颈!
“你不用在这里虚张声势!你不敢杀我……”刘朗强装镇定。
“在这个距离下,我的刀,绝对比规则的雷电更快!”肖虹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刀锋已经贴到了刘朗的脖颈。
“不……你不可能杀我!”刘朗身体颤抖,“你是朱雀传承者,你的命比我值钱,所以你……”
“刘朗,你错了,没有谁的命更值钱……对于自己来说,只有自己的命最值钱!”肖虹眼神阴冷,“还有,我告诫你一点,命这种重要的东西,所属权最好掌握在自己手里……明白吗?”
刘朗身子一软,再也强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原本嚣张的眼神被惊恐取代。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苏婉说的这样,人族过于分散的积分很容易被魔族和神族盯上,到时候人族凑不出三十万积分,只能眼睁睁看着魔族或者神族比咱们多一个人进入空无之域。”肖虹将刀一甩,刀身之上的火焰自动熄灭,她用蔑视的眼神看了一眼已经吓尿了的刘朗,继续说道,“有很多人不信任苏婉,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她比你们在座的各位都更热爱人境!”
“如果以后还有人怀疑苏婉,我和我身后的战神殿会让你明白,什么叫愚蠢!”
传承自朱雀的恐怖气场将整个大堂笼罩,所有人除了苏婉都感觉到心神一震,即便是获得蛟族传承的林怨,也感觉到一丝恐惧。
“白一衫,记录每个人上交的积分,等夜猎结束之后,你们可以去战神殿,我们会等价赔偿你。”肖虹转过头来,看向白一衫,白一衫点点头,眼中透露出对女孩的向往和赞扬。
苏婉的确很强,但是她只是实力强大,内心还是那个困在龙桃宗的小女孩,可面前的肖虹所展现的,才是人族领袖该有的气质!
“你们上交的积分,都由我来保管……所以,不需要没有根据的怀疑和担心!”肖虹又看了一眼刘朗,冷冷一笑,“当然,你们也可以像这个懦夫一样,觉得自己有本事继续在雪原中探索,寻找机缘……你们可以想一下,在雪原碰到存留下的神族和魔族的下场……”
严慈相济,这才是真正的王者风范!白一衫一阵恍惚,他面前站立的好像不再是大小姐,而是在边境战场的城墙上,以一人之力抗拒神魔攻击的师父!
虎父无犬女!
人们脸色铁青,显然也明白,遇到肖虹口中说到的情况只有死路一条,但还是有不信邪的人冷着脸离开了大堂。人族参加夜猎的人数最多,死亡的人数也是最多,留存在的人数也是最多的,足足有超过五十人活着抵达了第三区域,当大堂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也只剩不到二十人。
“苏婉,刘朗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你来自龙桃宗……人族,还是很信任你的。”柳轻絮轻声安慰道,苏婉勉强露出一抹笑容,朝柳轻絮点了点头。
“肖虹姐,我好像做错了……”苏婉垂头丧气地说道,刘朗的话这对她来说打击很大,倒不是因为这些人没有听自己的话,而是最亲近,最应该信任自己的同胞居然怀疑自己。
“你没做错,只是表述的方式有些问题。”肖虹拍了拍苏婉的肩膀,“等夜猎结束后,你跟我去战神殿吧……我父亲很早就想见你了。”
“可是……肖虹姐,我们就放任这些人离开吗?”苏婉握紧了拳头,“将近四十人离开了,至少要有十万积分流出去……”
“你放心,有人会帮助我们的。”肖虹毫不在意地摇摇头,然后跟还坐在大堂的人们说道,“各位先不要着急,用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回来……”
人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肖虹在做什么,现在最要紧的,不应该是快点将那些人的积分回收吗?只有柳轻絮和白一衫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肖虹,心中泛起了波澜。
“不好了,刘朗死了!”大堂的门被推开了,那些原本脸色铁青的离开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张,“魔族……他们在安全区门口埋伏着,刘朗刚离开,就被宫锦杀死了……”
苏婉这才反应过来,肖虹说的有人,原来是魔族!
对啊,现在神族占据巨大优势,魔族一定会变相和人族联手,绝不可能让积分从安全区流出来!肖虹深吸一口气,看来自己猜得不错,魔族恐怕早就料到了人族会出现这种情况,提前做好了准备,这样即便死人了,积分也只是在人族和魔族之中流动,神族是断然分不到一杯羹的。
另外,这种杀戮行为对安全区内的人族也是一种震慑,可以方便自己更好地将积分回收。
魔族的夜,绝对不可小觑!
走进了安全区,宫锦长长松了口气,自从前一天自己轻而易举地将那人族杀死之后,安全区内就再也没人敢出来了。不过多待的一天也不是一无所获,宫锦揉了揉因为承受巨力而颤抖的手,至少自己多少摸了摸神族的底。
不愧是神族最强的顿可。
“最好的聚灵阵一千积分一天,他们两个人还真享受啊。”宫锦叹了口气,走向了之前租赁的馆驿。随着三族都将人员遣散,安全区之内变得清净很多,青楼和赌场都已经关闭,偌大的安全区只有拍卖场和珍宝阁还有零星人影。
不到三万积分,宫锦眉头紧皱,这是除去为了进入空无之域之外仅剩的积分了,为了让王磐和清荷两人顺利突破踏阶境后期,宫锦自己只留下五百积分备用,剩下的都交给两人。不过好在自己杀死的人族手上还有不少积分,宫锦倒也没有显得那么捉襟见肘。
路过医馆的时候,宫锦见到了秦老,对于这个胡子花白,精神矍铄,无论是穿着还是行动都透露着庄严肃穆的老者,宫锦还是很尊重的。在很早之前,宫锦曾在魔皇宫中与他有过一面之交,医术在魔境数一数二的秦老就算是莫钰也是十分尊敬。
简单交谈之后,宫锦从秦老口中得知,因为夜猎之中大部分猎者已经离开,医馆也不需要自己这个重量级的人物坐镇,魔境那边似乎还有什么事情,就准备先一步离开了。宫锦甚至还主动过去帮秦老收拾东西,秦老笑呵呵地看着宫锦,越看越顺眼。
皇子之名,在魔境年轻一代中,仅次于宫天许,而面前这个谦虚亲和的皇子妃,不但得到了血王的真传,更是拥有远古蛟族的传承。魔境皇室,起码还能安稳万年。
回到馆驿后,宫锦大致推算两人在聚灵阵中修炼的时间,按照他们手中的积分,起码呆上三四天不成问题,想到这儿,宫锦眼神一凛,将储物戒指中那半颗蛟珠拿了出来。
虽然只有一半,却也属于她的机缘。
没有半点犹豫,宫锦深吸一口气,将蛟珠吞入腹中,开始接受来自蛟族的传承。
夜猎空间之外,狼城广场的小楼上,芙蕾雅站在阳台上,看着黑色砖石所造就的广场上不断出现的,从夜猎中因为舍弃或转让夜猎令的人族,脸上完全没有半点沮丧。
“有人将你的计谋看透了,你为什么还这么开心?”身后的黑晶琉璃门扉被推开,银发青年莫尔走到芙蕾雅的身边,一脸不快地说。
“我举办的夜猎是相对公平的,我的计谋让神族立于不败之地,难道还不让我开心吗?”芙蕾雅笑盈盈地转过身来,“人族和魔族之中,也不全是傻子,比如魔族的夜,比如人族的肖虹。”
提到肖虹,莫尔的眼中闪烁出凝重:“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朱雀的传承者……人族有肖虹和苏婉在,顿可他们恐怕……”
“莫尔大人,没必要担心。”芙蕾雅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知道因为拟镜投影之术无法发挥全部实力,但我敢保证,最终获得龟武传承的,一定是尼诺。”
“另外,肖虹的事情您也没必要担心,在我看来,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莫尔眼瞳巨震,他猛地低下头看着笑容满面的芙蕾雅,不敢相信只有腾空境的芙蕾雅是如何能说出让踏阶后期又是朱雀传承者的肖虹死去这番话的!
“那就是之后的布置了。”芙蕾雅故意卖了个关子,轻盈地转过身后,“对了,莫尔大人,现在材料都已经收集完成,您也该去密室看看了。”
莫尔握紧拳头,虽然怎么看芙蕾雅都是在说胡话,可冥冥之中,莫尔就是感觉,似乎有一张大网,已经将肖虹完全罩住!
而且编织这张网的,赫然就是面前这个自己随手就能捏死的女孩!
这个智谋近妖的女人,连四圣的传承者都能算计吗?
万幸的是,她和自己是同一阵营。
心有余悸地离开了小楼的阳台,莫尔兜兜转转,来到了地下的密室里。三丈高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巨大的丹炉被悬吊在空中,从夜猎开始的第一天就不断滴落鲜血的沙漏在今天停了下来。
一个银色的身影出现在莫尔的身边,小小的手拽住了莫尔一只耳朵,速度之快,直到疼痛从耳朵传递到大脑,莫尔才反应过来。耳朵的疼痛让本就有些郁闷的莫尔有些生气,他刚想发火,可当他看清面前女孩眼中的神瞳后,像天鹅一样高高扬起脖颈立刻缩了回去。
该死,艾斯苏醒,她怎么可能不来!
“你怎么来晚了呢?”女孩凑了过来,古灵精怪地眨着眼睛。
“咳咳,顿可不是投影在夜猎里面吗,我作为拟镜投影的施术者,一定要帮忙看着……”
“莫尔,你明知道她看透谎言……”除了头发是金黄色之外和银发少女几乎没有差别的女孩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后知后觉的莫尔。
完蛋了!莫尔心中顿时一慌,居然忘了不能在这姑奶奶面前撒谎了!
“咳咳,顿可那是一方面……我这不是寻思,太久没见到艾薇妹妹,特意准备了点小礼物。”莫尔从手上将一枚蔷薇模样的黑色戒指送到艾薇手上,满脸赔笑。
银发女孩神识微微一扫,眼瞳之中的满月立刻变成了残月——里面有五百万上品霞玉。
“可我记得芙蕾雅跟我说过,她可是给你了一千万上品霞玉……”女孩如银铃一样的声音在莫尔耳边响起,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莫尔额角流下的冷汗,“不过嘛,这些也不少了,这次就放过你吧……”
莫尔长出了一口气,花钱消灾,他可清楚地记得十年前,她逼着克斯闯进自己的领地,不但把自己珍藏的所有宝物都砸烂了,还差点弄坏了自己的法兵神镜,要不是那时候她还没掌握传音,自己得到克斯的传音后马不停蹄地寻找顿可出面,恐怕等自己回来,家都没了!
“但是呢,等我掌握大道之后,还是有些修炼上的不解之处,到时候需要莫尔哥哥帮我排忧解难咯。”女孩笑嘻嘻地将戒指戴到自己手上,向远处的姐姐炫耀地挥挥手,转过头来朝着莫尔眨眨眼,“莫尔哥哥,谢谢啦!”
说完,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站在丹炉旁边的所有人都用节哀的目光看着莫尔,莫尔也只能苦笑一声。
随着伊斯塔和克里斯身上被汗水所打湿,整个密室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丹炉之中,汇聚接近百万人的鲜血霎那间沸腾,在丹火的催动下,血液开始疯狂浓缩,最后如海洋一般的鲜血凝练成一颗充满邪气的,手指大小的血红丹药。
而就在丹药炼成的瞬间,相距千万里远的一处血池上,悬挂着的“尸体”彻底断了气。
丹炉破碎,血色的丹药慢慢从炉底升起,越变越大,从手指大小慢慢变成手掌大小,最后居然变成胳膊大小,丹药外面厚重的鲜血逐渐凝固,整颗丹药如同血茧一般飘浮在空中。
伊斯塔长出一口气,力量耗尽的他瘫软在地上,另一边的克里斯也是气喘吁吁,双眼死死盯着空中的血茧.
下一刻,血茧如鸡蛋一般破开,从里面竟然出现了一个通身雪白的俊俏婴儿!婴儿长相极为俊美,白皙的皮肤和银发金发少女一般,缓缓睁开的眼瞳之中,仿佛孕育着万般星辰!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来举办夜猎的第一个目的达成了。
婴儿从空中缓缓落下,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同寻常婴儿的成熟,银发少女腾挪之间,将婴儿抱在怀里,轻轻摇动着。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旋即看向婴儿的眼中充满了怜悯。
“之前你管我叫妹妹,想不到现在我变成姐姐了……”
婴儿在见到面前的少女后,立刻慌乱地手刨脚蹬,并且疯狂向周围的几人摇晃着双手,眼中透露着哀求和绝望,然而当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偏移目光后,婴儿放弃了挣扎。
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兄弟情谊。
婴儿的目光尤其在克斯兄弟二人身上停留最长。
“好弟弟,快快长大,姐姐好想跟你一起玩……”女孩眼中的神印变成满月,笑嘻嘻说道,“玩什么呢?我想想,咱们就玩捉迷藏吧……”
第479章 欲火
修炼对王磐而言,似乎是一个相当遥远的词汇,如果让其他修炼者听到,可能会笑掉大牙,毕竟他们所有人都是修炼者,每日的修炼早就成为所有人可在骨子里的习惯,但对于王磐来说,主动修炼的确是不常见的事情。
聚灵阵里,清荷与王磐两人背靠背坐在一起,最顶级的聚灵阵中,灵气浓郁得甚至能化作水滴,清荷的穿着本就清凉,要是被灵气水雾打湿,王磐自忖不会心猿意马,所以选择了这个修炼姿态,逃也似避开了清荷幽怨的目光,两人开始正式修炼。
对于拥有两种传承在身的清荷,修炼起来不可谓不震撼天地,随着她慢慢闭上眼睛,身后巨大的樱树显现身影,灵气立刻像受到召唤一般被吸引过去。在女孩面前的地面上,陈列着诸多辅助修行的宝物,万年的灵气老参,蕴含奇异力量的灵芝,堆积如山的上品霞玉。这些大多数宝物都是清荷从珍宝阁中兑换出来的,当然清荷也没有完全独吞魔族的积分,王磐的面前也有一份相同甚至说不定会更多更丰富的辅助修炼宝物。
王磐叹了口气,他现在才明白,之前的无上根基究竟有多么重要,因为有无上根基的存在,自己可以无时不刻修炼,除非像突破踏阶中期那般紧急的时刻才会主动修炼。而在将根基转移给苏婉后,没有修炼习惯的自己在踏阶中期几乎没有任何长进。
王磐慢慢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以虚影的形态进入了自己的丹田世界。原本自己的丹田世界一片氤氲,平静的灵力之海,飘动的青云,摇曳生长在金黄色小岛上的龙桃树,可现在只剩下翻动着雷液的莲花,以及天上的两颗化作星辰的印痕。
至少在修炼者之前,自己要先将丹田世界收拾一番。
王磐腾空来到丹田世界的空中,随着自己的心念,天空中那如同星辰一般的魔痕缓缓落下,最终坐落在原本龙桃生长的位置上,随着坟墓的落下,整个丹田世界剧烈颤抖,恐怖的死亡之力从坟墓之中逸散出来,黑色浓郁的死亡之气竟然将整个世界全部笼罩!
王磐看向坟墓,这印痕明明是死物,此时却给王磐一种酣畅淋漓,得偿所愿的拟人感。
随着坟墓完全坐落在丹田世界的正中央,越来越多的黑色雾气甚至将天上闪烁白色光芒的而枫树都遮掩,王磐缓缓落在地上,现在整个丹田世界,除了象征着魔族力量的坟墓之外,就只剩下闪烁着电弧,孕育着肉身之力的雷池了。
排空而上的台阶再次出现,王磐已经出现在三千三百三十三层上,这是他之前修炼突破到踏阶中期的时候的进度,失去了无上根基后,就再也没有抽出时间更进一步。
王磐抬起头,看着象征着踏阶后期的六千六百六十六层台阶,慢慢迈开了步伐。
一步迈出,从台阶之上传来的压迫之力让王磐身体一晃,这种力量是作用于心魄而非肉身,因此每一步都显得极为艰难,不过王磐心境极为平和,随着他慢慢攀登,身体下方的坟墓也开始吸收外面的灵气,纯净的灵气经过魔痕的转化,慢慢变成充满死亡之气的魔力,不断精炼,不断凝练,最后化成一滴滴黑色的液体,重新倾洒在失去灵海的巨大深坑中。
既然灵海消失了,那王磐不介意再凝聚出一片魔力海洋!
随着下方魔力的逐渐凝聚,在台阶上的王磐压力骤减,步伐也更加轻松。修行就是这样,力量的积累是修炼的本质,不过想要切实突破到踏阶后期,只汇聚灵气转化魔力是远远不够的,对境界的感悟有时更为重要。
没有对应的感悟,拥有再丰厚的魔力储备也无用。
好在王磐在蜃楼中,就得到了有关踏阶境的部分感悟,之后在突破踏阶中期的时候,对自己的魔力属性死亡之力也全面剖析了一番,得到了死亡在本质上就是一种剥夺,有这些感悟坐基地,束缚于心的感悟瓶颈不攻自破,王磐的眼中恢复了漠然。
平静地剥夺一切生机,才是死亡应有的状态。
现在的任务,就是将丹田世界中的深坑以魔力填满,突破到踏阶境后期自然水到渠成。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随着周围的灵力慢慢散去,王磐睁开了眼睛,他和清荷手中的积分有限,将剩下的积分分成了两份,一份在聚灵阵上消耗,另一份则是准备花在珍宝阁。为了避免一次性上交聚灵阵的积分超过突破所需的天数,王磐两人决定修炼一天交一天的积分。
“夜大人,修炼的情况怎么样?”清荷靠了过来,火热的身躯贴在王磐的后背,王磐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丰满,原本平静的心瞬间动荡起来。
“额……还好吧。”王磐身体稍稍前倾,和清荷拉开了距离。
“难道,夜大人在踏阶境的感悟不够深,遇到瓶颈了吗?”清荷眨眨眼睛,少年虽然背对着自己,但她能清楚地看到羞红已经爬到了他的耳根,少女的心轻颤,竟然整个人都趴到了王磐的后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红润的唇在王磐的耳边轻轻说道。
“没有……不是感悟的问题……”
即便两人的关系已经非比寻常,但心中还有冰儿的王磐还是能保持冷静,他能感觉到自己狂跳的心,更是似乎能听到身后少女跳动的心!王磐绷紧身体,尽量不去幻想床笫之上的旖旎。
“那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王磐的心跳漏了半拍,浑身被灵气露水打湿的女孩虽然穿着衣裳,但紧致的衣裳却完美地呈现了她曼妙的弧线,清荷纤细的手从他的脖颈慢慢滑落,指尖点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如一只小狐狸一样坐在他怀里,一只玉臂揽住了他脖颈,红红的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耳朵。
赤裸裸的挑逗!
王磐原本就猩红的双瞳瞬间变得如同充血一般,眼中的理智也慢慢消散,清荷更是媚眼如丝,将小脑袋靠在少年的怀里,闭上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但就是一瞬间,王磐的眼神变得清明,之前因为丹药的原因犯错尚情有可原,可现在自己若是碰了清荷,如何对得起冰儿?从坟墓之中弥漫出来的阴冷死气让王磐已经燥热的身体慢慢冷静下来,他将在怀里妖娆扭动着,脸色红润的清荷抱了起来,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
“清荷,你这是怎么了?”王磐感觉怀里的女孩身体不断升温,如魔音一样的喘息将王磐环绕,可已经发现问题的王磐早已忽略了男女情爱的困扰。他能感觉到,在清荷的身体中,似乎燃烧着一团欲火!
这种感觉和邪火媚丹极其相似,但看清荷的模样尚有一丝清明,恐怕情欲之力远不及媚丹。
“夜大人……”清荷嘤咛一声,将脸埋在少年的胸膛,像小狐狸一样轻嗅着,仿佛少年身上的味道能让她心安。王磐伸出一只手,轻轻抵在清荷的胸口,携带冷意的魔力顺着胸口的经脉进入清荷体内,帮助她驱散体内的欲火。
一刻钟后,清荷扭动着的身躯逐渐平静,眼中欲望也如潮水般褪去。王磐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想将清荷放下,可清荷却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肯从他身上下来,王磐看着略带羞意和歉意的清荷,只能任由其挂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了?”王磐疑惑地问道。
“夜大人您这么聪明,不妨猜一猜呢?”清荷眼中除了歉意外,似乎还有一丝失望。
王磐叹了口气,刚刚在给清荷输送魔力的过程中,很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体中欲火的具体位置,与其说欲火是焚烧她的身体,倒不如说是在焚烧她的骨骼。
“天生媚骨吗……”王磐眉头紧皱。
“夜大人真是聪颖,一下子就找到问题所在。”清荷故意装出一脸泫然,一半正经一半撒娇说道,“天生媚骨是一把双刃剑,拥有它对付男人相当方便,但压制欲火却相当困难……尤其是我的身子被您占有后,我的身体似乎食髓知味了……”
“怎么会这样?”王磐有些震惊地看着清荷,他想从女孩脸上看到一点撒谎的痕迹,但遗憾的是,他不是艾薇,清荷看起来也没有说谎的样子。
“在和夜大人……之后,我的媚骨就被激活了。”清荷脸上带着红晕,“其实这个事情我师父早就告诉过我,但我没在意,因为在遇到你之前,我还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对男人动心……”
王磐揉了揉眉头:“这媚骨……什么时候会发作?”
这一次他能保证,但下一次他说不定就会控制不了自己。一个男人除非没有情欲,否则不可能承受住清荷的诱惑,尤其是在她媚骨完全激活的情况下,无与伦比的魅惑之力更是会让人瞬间失去理智!
“只要修炼,就多少会发作一些。”清荷咬咬嘴唇,“如果修炼的时间短,我自己还能压制住,可一旦长时间修炼,恐怕我就会又会像今天这样……”
王磐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之后这几天的修炼,包括夜猎结束之后,你都会承受这样的痛苦吗?”
清荷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不过夜大人你不用担心,我师父跟我说,这种媚骨之中产生的欲火折磨实际是媚骨没有被完全激活的体现,等我突破到云日境,将媚骨完全激活,就不会有这种痛苦了。”清荷一脸可怜,“而且夜猎结束之后,我回到媚域,我师父会帮忙出手镇压欲火……”
天生媚骨没有完全激发?王磐仔细品味着清荷的话,旋即松了口气:“也就是说对你日后的修行不会造成太大影响,那就好……等一下,那岂不是意味着,在夜猎结束之前,你都会承受这样的痛苦和折磨吗?”
清荷低下头,一只手掩着胸脯,轻轻喘息着。
“那现在,有没有什么好办法?”王磐一脸为难,修行讲究一气呵成,他总不能时时刻刻提防着欲火焚身的清荷,更何况王磐自忖定力过人,却也扛不住清荷的诱惑。
“夜大人,没关系的……咱们修炼着几天,我会尽我最大努力忍住。”清荷一脸慌张,想要从王磐的怀里站起来,但随后身体的疼痛就让她忍不住娇呼一声,多亏王磐手疾眼快重新将她抱住。
“夜大人,对不起……”清荷露出勉强的笑容,“可能今天修炼的时间太长,我的身体有些……好疼……承受不了。不过没关系,之后的修炼,我一定……”
王磐叹了口气。
只要是个男人,都能看出清荷的举动有表演的成分,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她的眼中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得色。但话又说回来了,只要是个男人,明明知道清荷另有所图,却还是心甘情愿地上当。
“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扛过这几天?”
“你也说了,等离开夜猎之后,你师父会帮你镇压媚骨之中的欲火……但现在你师父不在,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罪……”
“再说了,一直受到欲火的侵扰,你我也不可能安心修炼……”
“夜大人……”清荷抬起头,亮晶晶的眼中满是感激和欢喜,“您真的愿意帮我吗?”
“愿意是愿意,但我也要听听是什么办法……要是太过分的,我也帮不了你。”王磐似乎不敢看清荷那闪耀的目光,连忙歪过头来。
清荷甜甜一笑,少年的脸不受控制地涨红起来。
“有两个办法……”
“第一个办法……就是我们行男女之事。”哪怕是清荷,脸上也显露出红润,她虽然天生媚骨,也能毫无顾虑地说出一些看似淫秽的话,可在心爱的男子面前,少女的娇羞是必然,“你不用担心,修行一天之内,我还是能控制自己的……所以……所以一天一次就行……”
清荷满怀希望地抬起头,看到王磐坚定拒绝的目光后,有些失望地垂下脑袋,
虽然自己知道这个方法百分之百不可能实现,但还是怀揣着希望,想得到他的怜幸。不过没关系,第一个办法只是抛出来的幌子,第二个办法才是自己真正的想法。
人这种动物是很奇怪的,虽然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底线,但这种底线相当飘忽不定。自己师父告诉过自己,在提出要求之前,最好先提出一个他根本接受不了,或者难以实现的要求,面对这种要求,没有人会同意,紧接着再提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对方大概率会为了补偿自己而答应。
在对方眼中,自己提出的第二个条件是第一个条件的退步,所以本能地也会放宽底线,殊不知自己不但没有退步,反而得到了达到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第二个办法……夜大人,你和我……双修吧!”
第480章 双修
双修?
王磐眉头紧皱,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双修应该是房中术这种的歪门邪道才对。清荷看到王磐脸上带着抗拒和疑惑的表情后,连忙解释道:“夜大人请不要误会,我所说的双修并不是那种低俗的修炼方式,而是我们媚域独有的男女修炼方法。”
王磐听到后,脸上的抗拒减轻了一些。
“夜大人,你能说说你认为的双修是什么样呢?”清荷问道。
“双修……双修还能是什么样?”王磐有些害羞地偏过脑袋,喜欢读书的他在很多书籍中也接触过有关双修的知识,“不就是男人或女人以异性为鼎炉,通过特定功法,用……交合的方式,将对方的修为和精气化为己用的歪门邪法吗?”
清荷笑了笑:“难怪我提到双修你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夜大人,严格来说,你口中说的并不是双修。所谓双修,其核心目的就是双方都能通过修炼达到提升修为的目的,而你所说的那种修炼方法,完全是把另一方当成鼎炉,只有一人收益的转嫁修炼方法,和双修是不一样的。”
王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最早的双修之术,其实起源于密宗。”清荷解释道,“密宗算是佛门的旁支,它……”
“佛门?”王磐失声道,“僧人不触碰女色,怎么会发明这种……这种下流的修炼方式?”
清荷叹了口气,夜大人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隐世家族的人长期身处魔境秘境深处,于是耐心地解释道:“寻常的僧人按照清规戒律,的确是不会触碰女色,但密宗除外……密宗讲究的是以色和欲为修炼手段,通过房中术的修炼方式,达到空、明、乐和无念的禅定心境。”
“在密宗看来,色欲本质上是一种能量,这种力量能大大激发身体潜能,当男女交合之时,这种潜能当发挥最大化。还有一种说法,密宗的僧人很早就认识到,在红尘纷乱的世间中,唯有色欲最伤人,因此他们甘愿以身坠入邪道,在深刻了解色欲后加以出手调伏,以完善空净佛心。”
“还有一点,密宗的修行是真正的双修,他们宗门内会有特定的修炼方法,让双修的男女都从中受益……可能他们的修炼过程在很多人看来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但实际上的密宗并没有世人想象的那般肮脏。”
“当然,世人之所以把密宗妖魔化,恐怕还是因为一些歪门邪道,心术不正的人研发了一些阴毒的修炼功法,比如以女子处子之血为引,将鼎炉女子折磨半死后快速获得修为……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人们才会谈双修而色变。”清荷说到这儿,眼神也有些黯淡,因为不理解而背负骂名的密宗和媚域,本质上是相同的。
“可是……无论说得多好听,密宗的那些僧人还是破了戒,变得淫乱……”王磐眉头紧皱。
“夜大人可曾听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番话?”见王磐点点头,清荷继续道,“密宗之人,运用双修之法一方面为了修行,另一方面也是想历经色欲之苦,教世人色欲之害,从而点化世人。另外,密宗虽然也是僧人,但和所谓的佛教正统乾明寺还是有区别的,那些清规戒律本质上是不能约束他们的。”
“还有,夜大人对密宗的认识可能是道听途说,以为那里是一片淫靡之地,实际上不然。”清荷摇摇头,“虽然他们修炼的方式令人感到不适,可那里的男女都是一始而终的……双修的二人是不能再找其他人进行双修,一旦二人中有一人死去,则另外一人终生不再使用双修之法。”
“一旦违背,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会受到密宗的追杀。”
听完清荷的话,王磐眼中的抵触消解了不少。的确,在不了解真相的情况下,贸然下定论是绝对不应该的。但听清荷的意思,双修实际上还是要和她行男女之事,王磐有些局促地看着清荷,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拒绝她。
“我刚刚说的,是密宗的双修,他们的双修之术非密宗子弟不能获得,所以夜大人不用担心。”清荷似乎看出了王磐的不安,握住了王磐的手,“我说的双修,是我师父根据密宗的双修之术进行了修改后,可以在不用房中术就能修炼的双修之术。”
清荷说完,慢慢从王磐怀里站起来,然后指挥着王磐盘腿坐起来。既然和传统的双修方法不同,王磐即便疑惑,也按照清荷的话调整这身姿。在清荷的指挥下,王磐双腿盘在地上,脚心朝上,上身挺直,而清荷在绕着王磐转了一圈后,有些满意地点点头。
“夜大人,你知道大周天和小周天的区别吗?”
王磐点点头:“修炼的开始都是激活小周天的经脉,然后在小周天经脉的基础上将代表全身经脉的大周天开启。不过也有人在经脉运转的过程中,将大小周天分开,形成独立的力量循环……你问这个做什么?”
“双修是修炼,当然要和经脉运转的周天相关了。”清荷挺直了身子,从储物戒指中将一条粉红色的彩带拿出来,双手将头发向后拢起,简单将头发扎起来,“我们的修炼,是身体从外界吸收灵气,然后借助经脉运转,通过魔痕,转化成魔力从而储存或突破……夜大人可以把修炼想象成河流,一般来说,河道越宽,河道越长,河水的流动速度会更快,修炼的速度自然也会更快。”
王磐点点头,因为路岭奇迹,他的经脉宽度就远超常人,所以相同法诀可以爆发出更为强悍的力量,但清荷说这些做什么?
“经脉的宽度,是需要不断修炼辅以肉身强化才能达到,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将经脉拓宽,所以我们只能从河道的长度下手。”清荷来到王磐的面前,蹲下身子,她的眼中脉脉如秋水,“一个人的经脉长度,即便是大周天也是有限的,但要是将两个人的经脉以特定的方式连接,万丈长的河道忽然变成两万丈长,其中的水流速度更是会成倍增长……”
王磐的眼瞳巨震,并不是因为他震撼于清荷的理论,而是身材曼妙的少女竟直接面对面坐在他的双腿之上,他的双足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翘臀的惊人弹性,清荷双腿夹住少年的腰,身子前倾,将整个人贴在了少年的身上。
“清荷,你这是做什么……”女孩沁人的体香让王磐感觉一阵晕眩,他下意识的地想将女孩从怀里推出去,但入怀的温软却让他有一种无法割舍的罪恶感。
“密宗的双修之法,是让灵气通过男女交合的部位,进而流转两人全身……”清荷满脸羞红地拉着王磐的手,将它放到自己丰满的臀部上,王磐手臂仿佛通电一般,入手那极致的柔软体验更是让少年的心神俱震!
“但是……因为夜大人不想那样,我也不想趁人之危……所以我们只能用这种方法,通过身体经脉上的诸多穴道,来实现你我经脉的相连……”清荷红着脸转过头来,她的脸距离少年的脸只有不到半寸,两人几乎已经贴在一起,王磐甚至能感受到女孩如兰的吐息,以及柔软的躯体内狂跳的芳心。
显然,清荷也是第一次进行这种双修。
“修炼虽然都是按照大小周天,但因为每个人修炼的功法不同,双修的经脉运转方式也不同。”清荷双手环住少年的脖颈,她本就喜爱王磐,在天生媚骨的催动下更是有些意乱情迷,加上如此旖旎的姿态,清荷身体变得火热起来,但她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因此强行控制着自己,含情脉脉地看着王磐的眼睛:“夜大人,试着运转功法……”
“还有,不要抗拒我……顺着我的引导,让你的魔力,进入我的身体……”
王磐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心猿意马的他还是忍住了心中怒吼的欲望,将灵气慢慢运转起来,因为没有付第二天的积分,聚灵阵中的灵气相当稀薄,王磐试探着将灵气吸收身体,然后让这股灵气以大周天的方式运转……
运转的第一圈,王磐只感觉到自己经脉之中的灵气不知道为什么消散了一些,将运转一周的灵气转化为魔力后,王磐开始重新吸收灵气,开始第二圈的运转。这次更加奇怪,吸入的灵气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只不过多出来的灵气中蕴含着一丝丝淡薄的妩媚之意。
正在王磐诧异的时候,清荷竟然再次主动将身子靠了过来,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下一刻,王磐似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他猛地张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清荷。
刚刚灵气运转的速度,似乎也太快了……
清荷睁开眼睛,眼神之中的情欲之意也消散了不少,刚刚从夜大人身体中传递过来的灵气携带着他身体中的阴冷之力,完美化解了自己天生媚骨的欲火。
“灵气太少,是体现不出双修的优势的……夜大人,请等一下。”清荷没有离开王磐的怀抱,她重新从戒指中取出数百上品霞玉,一只狐尾从她身后显现,直接将所有的霞玉全部粉碎!蕴含在霞玉之中最精纯的霞光灵气氤氲而出,聚灵阵里重新充满了灵气。
王磐闭上眼睛,开始疯狂吸收起周围的灵气。少量的灵气的确不能体现双修之法的真正玄奥,当巨量的灵气涌进王磐的身体,开始运转的时候,曾经要三十息才能吸收完的灵气量,现在只需要不到十七息!修炼的速度提升了将近一倍!
灵气如江流般在王磐身体中疯狂运转,而这时的王磐也终于明白双修的真正原理。
两人看似旖旎的姿势,实际上是为了更好地将经脉衔接起来:清荷环抱自己脖颈的双手,是她手上的劳宫穴与自己脖颈的大椎穴相连,自己双手托着清荷的臀部,则是双手的劳宫穴与清荷的环跳穴相连,两人正面紧紧相贴,代表着小周天的任脉相互贴紧,确保灵气的正常输送!
当灵气进入自己身体后,经过大周天的运转,会透过双手进入清荷的身体,而当这些灵气在清荷体内运转一圈后,也会透过她的双手进入自己的大椎穴,从而进入自己的身体。在灵气从两人身体中运转一遍后,重新流过两人紧贴的任脉,最后分配到两个人各自的丹田之中。
运转的灵气如江水,速度并不是恒定的,而是会随着河道的延长,速度会不断地加快。相同的深度的河道,更长的河道同时间的径流量会更多,相对而言同时间内吸收的灵气更多,修炼的速度也就越快!
灵力在经脉中疯狂流转,酣畅之感让王磐险些呻吟出声,修为和魔力储备以远超单独修炼的速度提升着,原本一个时辰才能吸收完的霞玉灵气,居然只用了半个时辰多一刻钟的时间就完全吸收,王磐惊喜地睁开眼睛,更重要的是,自己魔力中蕴含的寒意能完美中和清荷的欲火。
简直是……天作之合!
“清荷,我们继续……”王磐深吸一口气,有些急不可耐地说道,虽然安全区之外有姐姐帮忙坐镇,自己的计划也能完美将神族与人族魔族拉到同一起点,可迟则生变,自己与清荷在聚灵阵闭关消息闭塞,说不定芙蕾雅又会想出什么新点子。
自己和清荷自然是越快突破越好!
“夜大人,磨刀不误砍柴工,修炼之前,我们还是应该先把聚灵阵的积分交了。”清荷掩嘴一笑,这几天她饱受欲火折磨,此时修炼完后却一身轻松,不经意露出的妩媚更是让王磐心跳加速,慌忙从地上坐起来,逃也似地去外面交积分去了。
清荷一脸笑意地看着满怀羞意的少年。
之前她没说。
除了那份柔软外,她也爱他这般纯洁天真的模样。
第481章 美味
对于修炼者而言,时间往往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拥有远胜于普通人的悠长寿命让他们理所应当地可以挥霍时间,五天的时间一闪而逝。这一天,紫嫣坐在院落的凳子上,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上的玉镯,如水晶般澄澈的玉镯在太阳的光照下闪耀出黄金一般的光芒,紫嫣将玉镯高高举起,光束透过玉镯,隐约看到在玉镯中,赫然有一颗牙齿若隐若现!
把玩一会儿后,又感觉无趣的紫嫣从戒指中取出上百霞玉,然后一一打碎,在寻常人眼中一生都得不到的宝物,在她手中似乎只剩下破碎的瞬间闪烁出美丽的霞光能让她多少开心这一点价值了。
好没意思,一脚将霞玉踢到一边,紫嫣叹了口气。
人这种生物真是很奇怪,有的人生来一无所有,一辈子只能痛苦地活着,而像自己这样一出生就什么都拥有的人,却能因为枯燥的生活而感觉痛苦,倒也是件稀奇事。
忽然,紫嫣一下子从凳子上坐起来,黯淡的眼神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的庭院,应该是安全区中规格最高的,碍于她背后的家族,哪怕是芙蕾雅也不敢对她怎么样。上品霞玉在这里只配充当垒起假山的石块,百年份甚至千年份的极品灵药被她视为杂草,胡乱生长在庭院玉石板的小道两侧,一道灵气的瀑布从假山之上流下,落入下方整块碧玉雕琢而成的圆盘上,氤氲的灵气肆意流转,最神异的是,假山之上点缀着云朵,太阳月亮和星辰,整个庭院哪怕看上去不如蛟族大殿那般金碧辉煌,但随便拿出一样,也能让外面的修炼者挣破脑袋!
而紫嫣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刚刚她的余光扫过在路边充当花草的灵物竟然瞬间有了枯萎的迹象,证明有人来了,并且现在安全区内三族仅仅留下了精锐,不到十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拥有如此力量。
“紫嫣姐姐……”院落之外,一个黑影有些畏手畏脚地探出头来,轻声呼唤道。
紫嫣的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她走到门口,拉住了少年的手:“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赶紧进来吧……”
少年一脸赧然地被拽进了院落,紫嫣刚想说话,眼睛却不自觉看向少年的身后。
“姐姐好。”跟着王磐一同进入院落的,当然是清荷了,今天的清荷穿着没有先前那般清凉,站在王磐身边先是礼貌地叫了声姐姐,然后一脸乖巧地看着紫嫣。
紫嫣饶有趣味地看着清荷,她之前就说过,家里并不讨厌有心计的女孩,相反如清荷一样有手段,有实力的女孩才是家族中最喜欢的。看着清荷乖巧的模样,加上对弟弟的喜爱,紫嫣将先前对清荷的不喜抛到九霄云外。
“清荷也来了,你们都别站着了,赶紧坐下。”紫嫣笑呵呵地看着两人,轻轻一挥手,雕琢成圆柱模样,上下边缘由黄金雕琢的衔首长龙,顶上是至少踏阶修为凶兽皮毛为垫的圆凳被魔力牵扯过来,王磐乖乖坐下来,而清荷见王磐坐下后也挨着王磐坐下。
“怎么,今天过来是想姐姐了?”紫嫣来到王磐身边,上下仔细打量着少年,一只手拉着少年的手,另一只手则摸了摸少年的脸蛋,叹了口气,“这才几天没见面,弟弟你又瘦了……”
王磐低下头,他的脸上有些发烧。在所有人眼中,紫嫣绝对称得上是一等一的人间绝色,尤其是她过于丰腴的身材,那惊人的凹凸有致即便是清荷也无法媲美,但真正让王磐心动的,并不是她的美艳,而是她给自己带来的像姐弟之间真正的关怀。
“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吧?”紫嫣感受着少年身上的气息,有些担心地说道,“短短几天时间从踏阶中期修炼到踏阶后期,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是的,五天时间,在双修之术的加持下,王磐和清荷只用了五天的时间就突破了踏阶后期,然而双修之术也带来了一定的弊端。首先一点就是灵气运转得过快,对身体和经脉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王磐有着无上根基的基础,而清荷则有两大传承傍身,随便一人突破所需的灵气都无比庞大,两人累加起来更是骇人听闻,因此两人经脉承受灵气流速的时间也会增加。
除了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也受到折磨。虽说王磐魔力的冷意能中和清荷的欲火,但灵气从清荷身体进入王磐经脉,难免会对少年产生一定影响,而清荷在压制欲火的同时,也要时时刻刻承受少年魔力中那恐怖的死亡气息,再加上积分本就不多,王磐为了追求效率,整整五天高强度双修修炼,时刻紧绷神经的二人根本没有时间休息,精神严重疲惫。
“谢谢姐姐……”很久都没有感受到如此真切的亲人之间的关怀的王磐连忙感谢道,他虽然知道自己并不是紫嫣的弟弟,可对亲情的渴望却让他舍不得放下当前的幻想。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紫嫣宠溺地看着王磐,招手将院落中的桌子移动了过来,戒指的光芒闪烁,眨眼之间桌子上就摆满了丰盛的佳肴,“虽说修炼者早已辟谷,但偶尔品尝一些美食还是有利于身体的休息……多吃点好吃的,不然姐姐会心疼的。”
王磐点点头,或许是被紫嫣的热情冲昏了头脑,他竟然忘了来此的目的,傻乎乎被紫嫣拉到桌子前。紫嫣笑眯眯地将各种美味食物放到了王磐的面前,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王磐粗略地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惊讶地发现这些食物他几乎都没有见到过,可诱人的香气从这些食物中散发出来,或许是真的饿了,也或许是呆在姐姐身边,王磐放松了下来,拿起桌子上的温玉筷子。
“这是……这是什么!”王磐张大了嘴,用筷子指着距离他最近的青色镶金的盘子中摆放着雪白肉质,眼中充满着震惊,“这……也太好吃了!”
青色的盘子上,摆放着正正方方的一整块肉,这块肉分成肥瘦两层,相较上面乳白色的肥肉,下方的瘦肉多了一抹淡淡的灰色,虽然颜色接近,但整体看来却能分辨出来。雪白的肉质上,点缀着些许红色的红椒丝,就好像皑皑雪山上迎风傲然的枫树,就算不吃,看着也如同艺术品!另外,肉质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刚刚不经意间夹起的一块连同肥瘦一同入口,在阳光下仿佛果冻一样有弹性,入口也是无比鲜美,肉质入口即化,算是品味过不少美食的王磐也由衷感觉,这是他吃过最好的东西!
“好吃就多吃点!”见到弟弟喜欢吃,紫嫣也很开心,“好吃的不少,别光顾着只吃一种,这边还有……”
这是一道摆在长盘中的菜肴,将近半米的盘子里只有三块整齐两寸见方的肉,肉的颜色呈火红色,肉块的被清澈如水一般的浓汤淹没到腰部,而肉块的上方,赫然有一小搓冰屑,紫嫣好像担心王磐不会吃一般,主动夹起中间那块,送到王磐嘴里。
肉块似乎是一团火,本该炽热的口感却被冰屑完美中和,肉质无比丝滑,入口的瞬间就险些滑入腹中,随着牙齿将肉块咬开,浓郁的香味在口中爆发出来。幸福之感从口腔回荡于全身,王磐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这些天在聚灵阵中残留的疲惫也快速消失。
“好吃吗?”紫嫣满怀期待地看着王磐。
“好吃……真的超级好吃!”王磐用力地点点头,这时他看到坐在一边的清荷始终没有动筷子,疑惑地看了清荷一眼。
“夜大人,我没事……”清荷摇摇头,脸上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对劲,“可能太累了,就先不出吃了……”
“还有这个……尝尝这个!”王磐隐约感觉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紫嫣就又将一盘食物摆放到自己面前。和先前盛装食物的盘子相比,这个盘子却太奇特了,整个盘子是闪耀着光芒的天青色,与其说是盘子,不如说像是什么动物的鳞片,这是一盘面条,紫嫣拿出一个勺子,从另一个密封的小瓶子中倒出红色的酱汁,倾倒在面条上面。
无比筋道的面条,它的美味程度甚至能让人把舌头吞进去!包裹着面条的红色酱汁更是鲜美至极,王磐不但将面条都吃掉了,甚至连盘子里的酱汁都没放过,它的美味甚至都让王磐忽视了舌头触碰到盘子后一阵奇异的刺痛感。
“这个……还有这个……”紫嫣一边满足地看着大快朵颐的王磐,一边用剔透的玉杯盛满了一杯晶莹的美酒,将它递到王磐面前,“好弟弟,尝尝这个……”
王磐点点头,一仰脖将美酒一饮而尽。这美酒无比地甘甜,好像是用果实酿制而成,喝下美酒后,王磐感觉自己整个毛孔都通透了,这时候饱腹感传来,王磐猛地想起来,自己来找紫嫣并不是蹭吃蹭喝……
“姐姐……”王磐放下了筷子,刚刚开口,却猛地感觉天旋地转,他甚至都没说出第三个字,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向前栽倒过去!一旁的清荷刚想伸出手,猛然间看到紫嫣冷冽的眼神,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慢慢缩了回来。
紫嫣则温柔地将弟弟扶住,将他安放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细心地用毛巾给少年擦了擦脸颊和额头,然后才慢慢走了出来。
“还算有点礼貌,”紫嫣重新回到院落中,但过程中甚至都没有抬头看清荷一眼,坐下后,她伸手从剩下的盘子中拿起一块炸得金黄的肉卷,张开嘴吞了进去,“实话说,我本来都把你当成我的弟媳了,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们……双修了吧?”紫嫣的眼神从漠然瞬间变得冷冽,死死盯着清荷。
清荷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紫嫣姐姐,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的双修是有利于双方的修行,不是外面那种有损人伦的……”
紫嫣冷冷地看着清荷:“这是你第一次双修?”
清荷一愣,旋即点点头。
紫嫣看着清荷的眼睛,确认对方没有说谎,天生媚骨虽然强悍,但也只是对男人有效。紫嫣脸上的冰冷收敛了一些,叹了口气:“无知者无罪,还有就是我也愿意相信你……你的确喜欢我弟弟,我也不相信魅王的弟子会恶劣到伤害我弟弟的程度……”
清荷眼中闪烁着震惊,有些紧张地问道:“紫颜姐姐,你的意思是……双修有害?!”她难得走进了夜大人的心,绝对不想因为自己提出的双修再次让夜大人失望,抛去担心失去夜大人这点,清荷更担心双修会对夜大人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紫嫣点点头,但紧接着摇摇头,道:“从我弟弟一进门,我就发现了他不太正常……虽然突破了踏阶后期,但根基太虚浮了,就好像支撑高楼的只有寥寥几根柱子,随时有倾塌的危险。”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清荷双手绞在一起,慌张地说,所有修炼者都知道根基无比重要,如果夜大人真的在突破踏阶后期的过程中受到自己的影响,造成根基问题,未来有极大可能无法突破到云日之上!
难怪紫嫣姐姐会如此生气!
“劳宫穴,大椎穴,环跳穴,任脉,督脉,大周天,小周天……”紫嫣上下打量着清荷的身体,眼中若有所思,“按照你双修的构想,两人的经脉的确能联通,加速修炼……但你有没有考虑过,虽然经脉联通了,可人各有异,你们经脉的宽度是不同的。”
“我弟弟的经脉,远比你更宽,就导致灵气从我弟弟身体进入你身体后,能完美填满你的经脉,无论修炼多快,你的修为都是坚厚的。可你的经脉更窄,进入我弟弟经脉后,他的经脉仍有很大空间,如果修炼速度没那么快,后续还可以补充,可双修的速度太快,前面的灵气还没来得及填补,后一层的灵气又叠加上,最终落得根基不稳定。”
“我严重怀疑,你们在尝试双修之后,甚至没摸清双修的效果就贸然进行修炼。”紫嫣掩面叹息,“怎么说呢,感觉你做不出拼命修炼这种事情,估计是我傻弟弟一直拉着你修炼……”
清荷连连摆手:“其实不能都怪夜大人……那个紫嫣姐姐,夜大人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补救方法吗?”
紫嫣眼神诧异:“我已经补救完了……”
“补救完了?你是说……”清荷的目光转向桌子上的食物。
“原来你不知道啊?看来是误会……”紫嫣挠了挠头发,一脸尴尬,“这些食物都是能巩固修为的……怎么说呢,算是大补之物吧,我弟弟吃完这些,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我看他身体因为战斗似乎还有些暗疾,加上食物的力量没有完全消化,我就让他喝了一杯莲灵果酿的酒……这玩意蕴含了极强的精纯力量,喝下后都会陷入昏睡,可身体会自动运转功法将体内力量吸收。”
“对了,既然你心里没鬼,为什么刚刚我弟弟让你一起吃,你却拒绝了?”
紫嫣很是诧异,她已经确定了一切都是误会,清荷也不是想坑害自己弟弟,当时让紫嫣确信清荷是坏女人的除了弟弟的身体状态外,还有她的各种表现,比如不敢动筷子吃饭,比如在弟弟醉倒后被自己一个眼神吓退……种种情况都说明,清荷像是做错事的感觉。
“额……”清荷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怎么说呢,姐姐你和我之前有些小冲突,我和夜大人也算……确定关系了,所以感觉有点对不起姐姐……还有就是,我们今天来,是决定要离开安全区,进入雪原,然后准备空无之域的战斗,到时候很有可能就不再回来。夜大人的意思是,夜猎这么长时间,一直受姐姐的照顾,想找姐姐表示感谢……”
“因为您是夜大人的姐姐,在我看来是夜大人家里的长辈,所以……所以……”
紫嫣哑然失笑,原来清荷的诸多反常是因为见家长而有些局促啊,她促狭地看了清荷一眼,没想到魅王的弟子还如此清纯,倒是让紫嫣感觉有趣。
“说起来,你们来得也很巧。”紫嫣笑着站了起来,“对于我们这些安全区里的人来说,夜猎算是结束了,后面的雪原和空无之域几乎也没我们什么事……今天我本打算离开,但还是有些挂念我弟弟,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来了……”
“后面的战斗就要靠你们自己了,我就先行一步。”
“他喝了灵酒,恐怕要睡半天,这期间你就好好在这里守着……他不是想感谢我吗?等他醒了之后,真想感谢我的话,去家里找我……要是不知道家在哪里,可以先去媚域找你的师父,你师父魅王肯定知道。”
“还有,在雪原和空无之域别那么拼,家里什么宝贝都有,他想要什么,回家说一声就行……你看好他,注意安全。”
“还有还有,双修之法虽然有弊端,但是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修炼时间不宜过长,一个时辰左右就暂停修行,各自巩固根基,不会有问题……”
“还有还有还有……”
紫嫣的嘱咐似乎说不完一般,她看着房中昏昏沉沉的少年,难以掩饰眼中的疼爱。
清荷则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直点头,一直到紫嫣事无巨细,将一切都叮嘱完后,这才揉了揉脖子。
“对了,这么事情都是嘱咐他的,我还有一件事嘱咐你……”
清荷眨眨眼,紫嫣的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死在夜猎而你却活着回来,证明你并没有认真帮助他,甚至是遇到危险就抛下他逃跑了。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哪怕你藏在媚域,哪怕你师父出面,也保不住你!”
清荷惊恐地看着紫嫣,第一次,她从她身上感受到恐惧。
“我会吃了你,为我弟弟报仇。”
“实话说,我还没吃过九尾狐呢,倒是真想尝尝是什么滋味……呵呵……”
女人雪白的牙齿,仿佛刀刃一般闪烁寒光,直到紫嫣完全离开,清荷还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原本她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魔境竟然真有这样的存在。
以食入道,吞食万物——饕餮!
第482章 还情
悠然睁开眼睛的王磐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舒畅,不但丹田内的魔海扩大了一整圈,体魄好像也得到了极大的强化,力量如同喷泉一样在他身体内爆发,实话说就算是他突破踏阶后期那天,身体状态也没有现在这么好。
更重要的是,连续五天修炼的疲惫在睡一觉后完全消失了,王磐躺在床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重新闭上眼睛,转过身来还想再睡一会儿……
嗯?
王磐身体一僵,他的手似乎碰到了什么,究竟是什么会如此柔软……不对,自己不是找姐姐表示感谢,在庭院中吃饭吗,又怎么会躺在床上?还有,为什么自己浑身上下的毛孔都透露着酒气……
“夜大人,你醒了……”
王磐瞬间清醒,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清荷娇羞的脸,此时少女正躺在自己身边,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羞红的脸蛋好像天边的云霞,早已经解开的长发随意散在枕头上,气息慵懒而妩媚,原本正式的装扮不知道为什么被丢到墙角,少女的身上只披着一层薄纱,至于清荷为什么会感觉娇羞,王磐低下头,脸瞬间也变红了。
“清荷,你听我解释……”王磐连忙将手从清荷的胸前缩了回来,咽了咽口水。
清荷没有给少年说话的机会,而是凑上前,纤细的玉指点在惊慌失措少年的嘴唇上,她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眼神妩媚:“夜大人,你没必要解释,更没必要道歉……清荷说过,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即便不是和清荷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但王磐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清荷慢慢凑过来,在少年的嘴唇上轻轻一点,看着脸色通红的王磐,说道:“好啦,不捉弄你了……夜大人,该起床啦!”
王磐这才慌张地从床上跳下来,清荷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穿戴衣服,一边将他昏睡期间发生的事情告诉少年。清荷之所以会选择在此时将事情说出,主要原因是少年在看到自己穿衣的动作后,本能地想离开房间到外面去,但现在将事情说出,夜大人一定会留在房间里。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喜欢看夜大人害羞的模样。
“姐姐,离开了啊……”看着空荡荡的院落,王磐不觉有些怅然,他清楚自己的身世,绝对不可能是什么隐世家族大能的私生子,肯定是紫嫣弄错了,但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王磐都能感觉到紫嫣是真心把自己当她的弟弟一样宠溺,所以当紫嫣不辞而别后,王磐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别担心,你们还会见面的。”穿戴好的清荷从后面将王磐抱住,轻声安慰道,“等夜猎结束之后,你总有回魔境的时候,到时候夜大人可以来媚域找我,我会帮你引见我的师父……虽然隐世家族素来神秘,但我师父肯定直到,届时你我再去见紫嫣姐姐……”
王磐眼神微动,夜猎之后吗?
有的时候王磐很迷茫,和清荷陶满不同,混血的王磐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归宿的,或者说,自己的归宿在十六年前就已经被仇人一把大火焚烧殆尽了!即便他有诸多的身份,甚至可以安全地进出三境,却始终没有归属感。
这个世界,不属于混血。
“夜大人,我觉得无论如何,你都要去一趟隐世家族找一趟紫嫣姐姐。”清荷咬了咬嘴唇,“紫嫣姐姐在夜猎中可帮助你太多了,最重要的是,昨天你吃的那顿饭,就不是霞玉可以衡量的……”
“昨天?你的意思是我睡了半天?”王磐一愣,但旋即明白自己关注的重点不对,“你说那些食物……”
“你还记得吃的第一道菜吗?”王磐点点头,“那其实是一块熊肉……”
“不知道夜大人是否知晓,熊若在边境战场的时候,坐下有还有一头熊。”王磐怎么能不知道,那是他以亚森的身份第一次和熊若交手,那头熊为嗜血巨熊,后来被尼诺的小金玄一口吃掉了。
“那熊为嗜血巨熊,来自魔境的魔兽森林。”清荷继续说道,“这种巨熊一般而言是血色的,更强者甚至是血黑色,可嗜血巨熊中有一种极为罕见的个体,那就是白色的嗜血巨熊。”
“每过七百年,魔兽森林中就会诞生一只白色的嗜血巨熊,这种巨熊和寻常的巨熊不同,它们不吞噬寻常魔兽的血肉来修炼,而是借助天际霞光来修炼……一般而言,这种雪白巨熊正常成长,修为的下限是拨云境……”
王磐的心怦怦乱跳,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由于魔兽森林之中成分复杂,每种魔兽几乎都有自己的领地,也都拥有各自种族的最强者,通常而言,每只雪白巨熊都会被嗜血巨熊族当作未来的王来培养的……”清荷苦笑一声。
“那我刚才吃的……”王磐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应该是幼年雪白巨熊的熊掌,而且是熊掌最中央,最美味的肉。”清荷叹了口气,“对于巨熊而言,最珍贵的就是巨熊的熊掌,其中蕴含无比强悍的力量,能极大程度强化肉身,效果远胜过寻常灵药,我曾听说,熊魔尊当年就是吃了一口普通而非最中央的雪白熊掌肉,体魄甚至已经接近路岭奇迹者……”
“获得熊掌肉只有两种方法,一个是找嗜血巨熊的王讨要一块……这熊掌肉算是巨熊的力量本源,并且不可再生,所以一般不会给予。另一种方法,就是以绝对的实力,镇压整个嗜血巨熊族,然后从幼年雪白巨熊的熊掌上砍下……”
王磐沉默不语,从清荷的话中,不难看出,刚刚自己究竟有多么奢侈!而这雪白熊掌还只是第一道,自己吃了那么多……
“你吃的第二道,是一种名为火灵魔鲤的宝鱼,这种鱼没有特定的种群,而是天地诞生之物。火灵魔鲤通常生活在火山岩浆之中,价值不菲,其肉质鲜美无比,是整个世界数一数二的巩固根基的大补之物。魔鲤身上最好的部分在它的背脊第十三片鳞,第十五片鳞,第十七片鳞下,这也是为什么盘子中有三块肉的原因,而这三块中,就属第十五片鳞下的肉最为鲜美,巩固修为的效果最好。”
“这种鲤鱼肉即便烹饪好了,也蕴含无比强悍的火焰之力,需要万年不化雪峰的冰雪石心,将其磨成冰屑,同时还要以寒泉活水为汤汁,两者一起中和肉中的火焰之力……”
“我听说,哪怕是莫钰,在巩固根基的时候没有见到过魔鲤……”
王磐咽了咽口水,莫钰可是皇子,是整个魔境未来的王,他都没有吃过的魔鲤,却被自己不明不白,迷迷糊糊吃进肚子里了……
“第三盘更是可怕,”清荷的眼中闪烁着震惊,“那充当盘子的是龙鳞,而盛列其中的是天青龙的龙筋……”
“龙族之中,最强为青龙,而天青龙仅在青龙之下,夜大人吃的面条是一条龙筋经过切割而成,从气息上感觉,那条龙筋应该属于一条云日之上的天青龙……”清荷嘴角流露出苦涩,自己没有动筷子的原因除了有些拘谨,还有就是根本更受不住这些食物的价值!“毫不夸张地说,这条龙筋运用得当,在好的炼器师手中,至少能炼制成法兵,倘若材料足够,甚至能练成半步界兵……”
“三境之中,拜倒在我师父裙下的男人数不胜数,每年都会有很多男人将各种珍奇之物送到媚域,但我也只见过前两道菜……”清荷沉默,虽然她早就知道这些东西的宝贵,但再说出来还是感觉十分震撼!
王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震撼中清醒过来。狂跳的心慢慢变得平静了,他看向门口,心中暗下决心,等夜猎结束之后,等自己将冰儿复活之后,一定会去魔境拜访紫嫣姐姐!无论紫嫣和自己是不是有血缘关系,在这一刻,王磐都从紫嫣的行为上感受到浓浓的亲情!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清荷眨眨眼,心中有一丝开心。其实将这些菜肴的真正价值说出来是有清荷自己的目的,虽然无论说与不说,夜大人没有在这里好好感谢紫嫣,日后一定会去隐世家族,但谁知道日后是什么时候呢?说不定一个月,说不定一年,毕竟时间对于承印者来说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但倘若自己将这些宝物的价值告诉夜大人,夜大人知道自己承了紫颜姐姐这么多情,一定会尽快赶到隐世家族,可夜大人傻乎乎的,肯定找不到隐世家族在哪里,到时候一定会找到自己……
有了青龙遗迹后夜大人消失的教训,清荷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王磐离开!
两人离开了紫嫣的院落,在去往馆驿的路上,清荷一脸歉意地将双修的弊端跟王磐全盘讲述,王磐这才明白紫嫣姐姐给自己这么多大补之物是为了什么。看着清荷自责的模样,王磐则毫不在意地摸了摸清荷的头表示没关系。
“夜大人,依我看,姐姐给你补得过头了……”得到少年的原谅后,搂着少年胳膊的清荷抬起头来,说道,“虽然你的根基远胜常人,但这些食物更不是凡物,所以等我们和宫锦姐姐汇合后,我建议你还是再调养一段时间,与其让那些大补之力消散掉,不如抓紧它们还在体内的机会好好修炼。”
王磐点点头,他浑身上下气血疯狂翻涌,刚起来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食物之中的大补之力已经要撑破他的经脉。
的确,自己需要一段时间将这些力量消化掉。
一个转弯,两人停下了脚步——道路的尽头,三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人族看来真的没人了,最后居然留下三个女人……”清荷眼神一凛,“怎么,是来跟我抢男人吗?还是说,你们三个人想在安全区内动手呢?”
拦住两人的,赫然是人族最终决定留下的苏婉,肖虹以及王磐只在人族之中见过一面,手持长剑无比飒然的剑宗刘松婉!
王磐拉住了清荷,将女孩挡在自己身后:“你们来干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王磐语气中的不客气,刘松婉眉头一皱,恐怖的剑意冲天而起,王磐颇为忌惮地看向刘松婉。夜猎开始有一段时间了,可他从未和刘松婉交过手,但光凭她能出现在这最终的三个人里,足以证明她的实力!
“别紧张,我们不是来和你们战斗的,就算战斗,也不会选在安全区。”这时候肖虹站了出来,她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王磐,“这么快就突破到踏阶后期,而且根基相当扎实,不愧是魔族的天才……”
“恭维的话到此为止,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清荷已经将细剑抽了出来。
“苏婉跟我说,你救过她很多次。”肖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真的没有恶意,“我知道你救她的目的并不单纯,更多的还是牵制三族力量或者迫不得已,但我们人族是礼仪之族,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救她,都是拯救了人族……”
清荷眼神诧异,夜大人什么时候拯救过苏婉了?而且肖虹说得很清楚,夜大人多次救过苏婉,心中有疑惑,但清荷还是知趣地没有多问。
“所以?”王磐眉头轻挑,并没有放松警惕。
肖虹没有说话,远远地将一个东西丢了过来,因为安全区里动手会遭到规则的抹杀,王磐虽然疑惑,但还是伸出了手,另一半的清荷因为担心其中有问题,先一步伸出手拿到了那东西。
一个淡蓝色冰晶雕琢的小盒子,魔识上下扫过,并没有发现异常的气息,清荷这才放心交给王磐。
“冰清丹?”王磐盒子打开,看到里面安静摆放着的八品丹药,疑惑地问道。
“第三区域的雪原和一二区域一样,有特定的秘境,名为雪宫,而这冰清丹就是雪宫中最宝贵的宝物……算是你多次拯救苏婉的谢礼。”肖虹轻轻躬身,脸上虽然写着倨傲,但行为却极有礼貌,“另外,还希望魔族的各位在空无之域不要太过较真,虽然人魔之间仇恨不浅,也没有必要在神族的地盘上拼杀到死……”
王磐眉头一皱,但还是将冰清丹收下。
“离开安全区向北五千里,就是空无之域的入口……我们先行一步……”
三人见王磐将东西收下,明白苏婉的情算是还完了,刘松婉冷哼一声,第一个转身离开,肖虹则瞥了一眼苏婉,跟着刘松婉离开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苏婉抬起头看了王磐一眼,转过身去。
“你修炼的还挺快,已经踏阶后期了……”王磐轻声道。
苏婉的脚步停下:“你不是也一样?”
王磐沉默了,阵营不同,种族不同,很多话没必要说。
“对了……”苏婉临离开之前,回过头看着王磐,“我和那个顿可交过手了……”
王磐眼瞳一震。
“他很强……但不是我的对手。”
苏婉的眼中闪烁着强烈的自信。
王磐看着苏婉离开,平静的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在馆驿门外,王磐敲门的手停了下来——门后,似乎酝酿着无端的能量洪流,那邪恶的气息,赫然与他在深海迷宫中斩杀的蛟族首领相似!
门,从里面拉开。
蛟族的邪恶,星蝶的圣洁,以及修炼血诀所带来的血气,无比复杂的气息组成了面前的宫锦。
王磐深吸一口气,看来姐姐在这几天也没有闲着。
夜猎中最激烈的碰撞,即将开始!
第483章 排名
飞雪像棉絮一般漫天飞舞,没腰的积雪让人寸步难行,魔族的三人在最后整顿了自己的状态之后,离开了安全区,向北方五千里走去。第三区域的风雪似乎蕴含了某种奇异的力量,能将探测范围千米百米的魔识限制在不足十米,因此三个人走得很慢。
好在这里的寒冷并不能对三人造成太大影响,虽然速度不快,但是三天后,三个人还是出现在了象征着通往空无之域的门户面前。
王磐先走了过去,强悍的魔识谨慎地扫视了周围的环境,确定门户这边并没有人族或神族的埋伏后,这才让清荷与宫锦走了过来。强烈的传送之力从门户之中传出,三人互视一眼,由宫锦打头,王磐殿后,依次走进了门户之中。
门户扫过了他的夜猎令和积分,传送之力真正开启。
只不过,在王磐接触到门户的瞬间,居然感觉到一丝异样的熟悉。就仿佛在森林中被暗处的野兽盯上一般,王磐的汗毛倒竖,生存的本能告诉他现在最好应该离开,可清荷与姐姐已经走了进去,更何况只有获得最终的奖励,才能复活冰儿。
王磐眼神瞬间变得坚定,他不怕死,他只害怕没有冰儿的活着。
但令王磐疑惑的是,进入门户后,并没有所谓的试炼,而是直接来到了空无之域之中。
“欢迎欢迎!”当熟悉的传送眩晕感消失,映入王磐眼帘的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地区,乍一看有点像地下的矿坑,地面坑坑洼洼,有不少磨损的痕迹,全然不如深海迷宫和蜃楼那般精致,整个坑洞更像是被一个粗心大意的强者随手挖了两下,然后又用泥土将坑洞的上方遮盖一样,粗糙而又随意。
坑洞里面很黑,肉眼几乎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地面上有不少粗大的冰凌凭空长出,它们发出柔和却让人心生寒意的微光,冰凌有大有小,散乱分布在坑洞的各处,甚至就连天花板上也有冰锥和地面相连,锋利的冰锥穿透了厚实的地面,整个坑洞之中充满着冷意和难以言喻的诡异之感。
虽然坑洞破旧不堪,但脚下的石盘却分外精致,当王磐穿过门户来到空无之域后,他就站在一块半径差不多两米的白色圆盘上,洁白的光柱从天花板上垂直落下,恰好将圆盘和站在圆盘之上的人笼罩其中,王磐试探着轻轻推了一下光柱,发现这光柱似乎无坚不摧,很难从内部将其打破。
王磐眉头一皱,这光柱给他的感觉,和他在青龙遗迹中碰到的光柱相差无几。
“欢迎欢迎!“拍手的声音从坑洞的中央响起,说话之人正是王磐无比熟悉的芙蕾雅,此时柔和的白光从天花板上慢慢出现,将坑洞的中间照亮,一个足有广场大小的平台赫然出现在坑洞中心,白光打在平台上,芙蕾雅和莫尔的身影悄然出现。
“魔族的三位终于赶到,三族的强者也最终汇聚在了这夜猎最终之地——空无之域!”芙蕾雅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坑洞,此时王磐赫然发现,围绕着平台赫然有十个大小一致的圆盘,光柱笼罩之下每个圆盘上都有一个身影站立,光柱的光芒能很清晰地打在她们的脸上,不出所料的圆盘上站立的都是三族最终选好的战士。
一,二,三……
王磐的瞳孔猛地一缩,按照他的计划,每个种族进入夜猎最多只有三个人才对,也就是说,这里有一个人,是计划之外的!
王磐的目光一一从光柱上扫过,猛地发现,在距离自己最远的那个圆盘上的身影,他的脸没有被光柱所照亮,除了他之外所有的人哪怕是顿可王磐都认识。他仔细盯着那个身影,绞尽脑汁地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首先排除魔族,王磐对魔族的实力了解得一清二楚,其次排除神族,虽然他们是主办方,但绝不可能会在最终的决战落下话柄,更何况这种行为无异于打了芙蕾雅的脸,高傲的神族是不会在计谋不成的情况下厚着脸皮再添上一个人的。
“人族……莫非是不世书院?”王磐眉头紧皱,暂时将不安压在心里。
“诸位,欢迎来到空无之域!”芙蕾雅轻轻一拍手,坑洞的边缘,亮起一道道光芒,由石头所雕刻的座位一排排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些座椅分成三部分,似乎早就划好了三族的区域,随着芙蕾雅的声音落下,一道道虚影出现在座位前方,“各位猎者无需担心,芙蕾雅会给大家解释……”
“不知道各位是否知晓十二柱困斗场?”芙蕾雅笑容满面,“空无之域虽然也是夜猎的一部分,但和前三区域的肆意乱战不同,换句话说,这里的战斗,是已经安排好的,供大家欣赏的战斗……”
“你说供大家欣赏?”苏婉冷冷地看着芙蕾雅。
“当然。”芙蕾雅面不改色,“最后的战斗决定玄武传承的归属,如此大事,怎么可能没人来见证,倘若我们神族最终获胜,外面却传来了我们徇私舞弊的风声,那就不太好了……您说是吧,魔皇大人?”
清荷与宫锦猛地一愣,魔皇大人居然来了?
“如果是之前的神族,我倒不会担心这一点。”魔族区域最前方的座椅上,魔皇冷冷地看着芙蕾雅,“但自从你插手之后,神族不像之前那样光明磊落了……我挺疑惑,神族之中什么时候出现了如此能算计的人,好像三境之中,只有人族的不世书院才有如此本事吧?”
王磐眯起眼睛,虽然芙蕾雅话中带刺,但魔皇也不是等闲之辈,只用了一句话,就把芙蕾雅和不世书院牵扯在一起,倘若芙蕾雅处理不当……
“魔皇大人,您可不要羞辱我了……不世书院那些愚蠢之辈,又岂能和我相提并论?”芙蕾雅不慌不忙,“他们要是真会算计,也不会让人境丢了东洲不是?”
人族区域一下子炸锅了,他们恶狠狠地盯着台上的芙蕾雅,似乎要用眼神将她生吞活剥。不得不佩服芙蕾雅的智慧,刚刚寥寥几句,她不但将自己和不世书院撇得干净,更重要的是,她虽然表面得罪了人族全体,但实际上也暗暗在人族众人心中埋下了落狼山一战人族之所以失败,终归到底是不不世书院的失败的种子,当这根种子生根发芽的时候,就是书院崩溃瓦解的时候!
“荀文昌,让一个小辈这么说你,你都不生气?”人族区域,战神殿的肖云顶和荀文昌坐在人祖后边的两个座位上,肖云顶调侃道。
荀文昌摇摇头,与其说是他不想争辩,不如说他不敢争辩。人族的战败已经成为事实,自己只要开口,芙蕾雅就会一直揪着不放,到时候对书院的影响更大。虽然她这番话的确能绕过很多人对不世书院抱有怨恨,但实际上现在的人族大部分的情绪还是放在仇视芙蕾雅上。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己没必要逞无用的口舌之能。
“芙蕾雅……”神皇无奈的声音响起,“继续吧。”
“好的,神皇大人。”芙蕾雅轻轻一躬,脸上却有些遗憾,不世书院果然名不虚传,其院长荀文昌也不是寻常之辈,面对自己如此挑衅居然也不上当。不过遗憾归遗憾,当前的正事是空无之域,芙蕾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我之前说了,空无之域是早已安排好的战斗,猎者战胜各自的对手,一路厮杀,获得名次就能获得相应的宝物。”芙蕾雅笑着说道,“其实说白了,这就和平日里的擂台战是一样的……我会按照实力强弱,为各位选择适合的对手。当然,出于种族的考虑,安排的对手尽量是异族……”
“实力强弱?”肖虹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们孰强孰弱都已经被你们划分好了?”
芙蕾雅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然后拿出了一份名单,名单在神力的催动之下,上面的文字从纸张上浮现,然后飘浮在空中。
“这是根据莫尔大人以及其他猎者的反馈总结的名单,在一定程度上能反应各位猎者实力的强弱……而我们战斗的方式,也采取名单上的排列方式,第十名去挑战第一名,第九名挑战第二名,以此类推,如果出现单数,就会抽签轮空……”芙蕾雅笑了笑,“这是擂台赛老生常谈的规则,应该是绝对公平的。”
“另外,为了保证我们没有作弊,神族的猎者将不会被轮空。”
连同猎者在内的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向空中。
第一名,苏婉,即便神族和魔族脸上闪烁不爽,但也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青龙的传承者,踏阶后期的恐怖实力,能调动均衡之道,拥有逆鳞甲和苍龙战戟两大界兵傍身,她排在第一毋庸置疑!
但是第二名……
王磐眼瞳猛地一缩——居然是他自己!
“夜……这个名字……”
“你不会不知道吧,青龙遗迹里,凭一己之力硬抗人神两族强者,而且我从那些猎者口中听说,此人强得离谱!”
“但是他再强,也不可能排在第二吧?不说尼诺,单单是神族的顿可,就绝对要比他强!”
“可那个女人不是说了吗,这个排名是按照莫尔和其他猎者的权衡得出的……莫尔和顿可都是承印者,连他都认为夜比顿可强,咱们能比他更专业?还有还有,据说夜和莫尔交过手,莫尔可能觉察到夜的真正实力,所以才……”
四周纷乱,所有人都对这个名为夜的人充满了好奇。一道道强者的目光穿过了光柱,似乎能将他整个剖析!王磐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将诡变森罗运转到极致,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同时用魔力将丹田世界的星辰完全遮蔽,直到那些试探的目光都消失了,王磐才松了口气。
“想不到,你们魔族也有这样的天才。”神皇轻轻一笑,“但是听起来,这个名字更像是假名……”
王磐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个世界上不乏好奇之人,倘若神皇强行勘探自己的秘密,混血的身份绝对会暴露!
“什么夜……紫嫣那丫头跟我说了,是他们自家的小子……”魔皇冷哼一声,“王家和其他家族不一样,没事总是给我添乱……那小子,虽然我投影过来看不清你的真身,但你身体中的确流淌着家里人的血。夜猎结束之后,让你师父带着你到皇宫跟我请罪去!”
“参加夜猎夜不跟我说一声,一天天的不消停……”
王磐身体一震,哪里还不知道这是魔皇在给自己找了个身份,连忙装模作样地一躬到地:“魔皇大人,家师本想到皇宫跟您商量一下,但他老人家刚刚突破到摘星,还在闭关巩固境界,所以就派我一人前来……但我初来乍到,觉得贸然进入皇宫不妥,所以就想先在夜猎中拿个好名次,再见魔皇大人,也不至于失了礼……”
魔皇眼神一闪,这小子反应还挺快。
“算了,看在闭关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魔皇摆摆手。
整个坑洞之中的人们都震惊了,魔族什么时候多出一个摘星强者,而且好像就在这段时间里!一般而言,摘星强者突破绝对会有天地异象,但魔境这些年都极为安静,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强者?人们纷纷盯着少年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出撒谎的蛛丝马迹,但少年的神情颇为平静,没有一点破绽。
第三名不出意料的是顿可,一众神族有些不满,毕竟顿可是神族承印者中公认的最强者。
第四名尼诺,玄蛇传承者,掌握黑暗大道,拥有极致的攻伐之术。
第五名的后面只有一个武字,王磐不断重复着这个字,一股不好的预感慢慢笼罩心头。
第六名为肖虹,战神殿肖云顶的孙女,边境战神肖鹤的女儿,朱雀传承者。肖虹表情冷若冰霜,似乎对这个排名十分不满,她柳眉微微一皱,死死盯着光柱中看不清容貌的男子。
第七名宫锦,天才宫天许的妹妹,也是血王的高徒。
第八名清荷,天生媚骨,九樱的传承者,魅王的二徒弟。感受到熟悉的目光注视自己,清荷抬起头来,碰到了师父的目光,几乎在见到清荷的瞬间,魅王就发现自己的徒弟已经并非处子,先前从落狼山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徒弟就和自己说过魔族的夜云云,自己当时并不在意,现在这个小子居然不分轻重得到了清荷的身子,天生媚骨被激活,恐怕清荷会很难受。
但看徒弟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受到媚骨太多的折磨,魅王眯起眼睛,仔细查看了一下徒弟的穴道,这才了然。
第九名刘松婉,她虽然很强,而且是刘希的女儿,无奈前面的实力都太过强悍,第九名无可厚非。
最后一名,是维琪,路岭奇迹者,斩龙剑的持有者。
神力幻化的文字在空中缓缓消散,笼罩苏婉和维琪的光柱也消失不见,芙蕾雅与莫尔离开了坑洞中央,厚重的屏障将中央的平台包围,以免战斗过于激烈波及到外面。
“第一战,苏婉对维琪,现在开始!”
第484章 战龙
金黄色与白色的半透明阶梯从石盘的边缘缓缓延伸到中央的平台,苏婉轻轻张开手,巨大的苍龙战戟出现在手中,紫青色的光芒闪烁,坚固无比的逆鳞甲赫然披挂。倒竖的龙瞳闪烁着冷意和杀意,她倒拖着大戟,一步步走到平台的中央。
恐怖的龙威在一瞬间贯彻整个坑洞,重新获得无上根基的苏婉气息变得更为强悍,哪怕是神皇魔皇在感受到苏婉身上纯正的青龙气息,眼神也俱是一凝。
维琪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握住了斩龙剑。
“维琪……”维琪一愣,一个她极为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女孩回头过来,在神族阵营第三排的座位上,一个身材无比魁梧的汉子早就站了起来。
“老爸……”维琪有些惊讶。
“打不过可不要逞强……老爸在风豹领等着你回来。”汉子握紧拳头,自己的女儿身为神境的子民,为了种族而战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大多数人都会因为儿女在边境立功而觉得脸上有光,可是自己家的老大已经战死在边境,如果维琪再……
“老爸,你放心好了!”维琪仰起脸,朝着男人握了握拳头,露出了标志的小虎牙,“青龙的传承者又怎么样,排名第一又怎么样,我一定会把她打得满地找牙!”
汉子一愣,心中的担忧慢慢被一股豪情所取代!是啊,她是自己的孩子,是风豹领领主的女儿,自己不支持她就算了,居然还在战斗前说这样的丧气话!
“说得好!”汉子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甚至让整个坑洞都颤抖,“老爸相信你,等你打赢之后,老爸一定给你好好庆祝……当然了,庆祝的钱你鲁比奥叔叔出!”
坐在汉子身边,长着两撇看着奇怪甚至有些可笑的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
“叹气?你叹气做什么?”汉子用力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力量之大,险些直接把男人的虚影拍散,然后用余光瞥了另一边衣着无比华丽的男子,故意压低嗓子,但却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就知足吧,起码你们恶狼领还有人进入最终的战斗……不像有些人,明明号称神族最强的领地,却没人闯进空无之域……”
衣装华丽的男人身体一颤,狠狠瞪了汉子一眼。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汉子顿时不服气起来,“安德烈,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我就会认怂,你信不信等夜猎结束了,我就带着我闺女去神狮领‘做客’,我记得神狮领有一处焰浴灵泉,对肉身极有好处,你这老小子抠门到就连安德和安珀都没去过,到时候我……”
“等维琪夜猎结束之后,焰浴灵泉我给她开放三天,可好?”
“不是,你打发叫花子呢,才三天……等等,你说多少?三天?”汉子瞪大了眼睛,他可是知道那焰浴灵泉是何等神物,据说只要一滴就能让常人的体魄得到逆天的强化,如果浸泡,更是能有几率让肉身获得火焰神力的加长,最重要的是,这灵泉被安德烈视为禁脔,就算是克里斯三番五次请求都没能进入!
“咳咳,这还差不多……”汉子讪讪说道。
“当然,这灵泉也不是白白绕让维琪享受的……咳咳,我家安德年纪也不小了,维罗奇,你看看是不是……”华装男人咳嗽一声。
“好你个老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汉子直接跳了起来,“我绝对不会……”
“神狮领千年宝库的四分之一,是安德的彩礼。”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绝对不会……不会……”汉子满脸尴尬,同为领主,风豹领和神狮领根本没办法相比,说句不好听的,神狮领宝库的四分之一估计都要比风豹领和恶狼领的宝物加起来还要多,“我绝对不会……不会在不经过女儿同意的情况下就答应你……”
男人笑着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考虑的……等夜猎结束后,让她们多接触接触……另外,甭管事情成不成,我先给十分之一的定礼……”
汉子哈哈大笑,连忙搂住男人的肩膀:“好小子……不对,好亲家,我就说今天看你乖顺眼的。”说完还朝着维琪挥挥手,“好闺女,别紧张,这是你安德烈叔叔……好好发挥,让你叔叔看看你的本事……”
本来面对苏婉有些紧张的维琪不由得笑了。
自己能出生在神族,真是太好了。别看平日里三大领地互相看不顺眼,甚至还有大打出手的时候,可一旦上升到了种族层面,这些人就会瞬间放下仇恨,联手团结在一起。
“安德烈叔叔,鲁比奥叔叔,老爸……我一定不会输!”维琪朝着神族的区域挥了挥手,一只手扛着斩龙剑,来到了平台上。
“你看起来很乐观。”苏婉居高临下地看着维琪,对面的这个女孩除了斩龙剑之外,对自己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威胁,在完全的青龙传承加持下,自己的肉身已经不逊色于路岭奇迹者,因此对这次的战斗,苏婉有着十足的自信。
“对了,有一点我忘了告诉各位猎者了。”芙蕾雅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夜猎虽然鼓励厮杀,但是在场的诸位猎者都是本族顶尖的存在,倘若真的不死不休,各族强者的脸上也挂不住……因此本次的空无之域的战斗点到即止,认输的一方将会受到主办方的保护。”
“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芙蕾雅说到这里,顿了顿,不经意间看向了苏婉,“因为在座的都是各族的大人物,时间都十分有限,能抽空来我举办的夜猎就已经让我三生有幸……所以呢,战斗会接连进行,不会给猎者任何休息的时间。”
“这种规则对那个轮空那人,岂不是很有利?”荀文昌冷哼一声。
“荀院长,话不能这么说……轮空的人选会以抽签决定,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芙蕾雅笑着反驳道,“更何况我之前就说了,神族的猎者不会轮空,这种规则对你们来说,反而更有利。”
荀文昌眼神闪烁,不再多数,他本能地感觉到芙蕾雅所设定的规则有其特殊用意,但现在战斗还未打响,具体的目的尚未可知,不过既然空无之域的战斗不会伤及性命,最坏的结果就是人族失败,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芙蕾雅朝着荀文昌轻轻躬身,所有人的目光又瞬间聚焦到了平台上。
“真是好算盘……你听到了吗,这个规则恐怕就是怕你死在台上特意设置的。”苏婉冷笑一声,维琪却不为所动,她慢慢俯下身子,整个人半趴在平台上,一只手握住了横在身后的巨大斩龙剑!
“清荷,虽然你的排名是第八,但我可很清楚你的厉害。”就在两人战斗即将打响的瞬间,一个声音莫名响起,“你可别忘了,这个榜单是神族排列的,表面上是对战力的排名,实际上也可能是神族早已经将对战的次序想好了……”
“而且你别担心,排在后面不代表你很弱,说不定你能创造奇迹……”
苏婉眼神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站在圆盘中,冲着清荷喊话的王磐,似乎明白了什么。芙蕾雅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死死盯着这个莫名其妙发声的魔族少年,而荀文昌眼睛也是瞬间亮起来,竟然站起身来看向维琪!
他在脑海中有过无数设想,最初以为神族使用田忌赛马的策略,想用最弱的维琪消耗苏婉,让后继的猎者有机会战胜她,可他却偏偏没有想到,维琪才有可能是对付苏婉的杀手锏!
魔族的夜,提示的恰到好处!
苏婉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的确,当确定对手是维琪的时候,自己确实松了口气,或许在自己的认知中,这个一直充当肉盾,站在尼诺身边好像小妹妹的存在并不具备太强的作战能力,殊不知强者之间的战斗,稍有疏忽就能要命!最可恶的是,那个名叫芙蕾雅的女人居然故意摆出那种规则来混淆自己,让自己以为对面的维琪很弱,弱到需要特定的规则保护!
大地,猛地一颤,而维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苏婉的身后,巨大的斩龙剑撕破了虚空,猛地朝苏婉的脖颈砍来,其速度之快,哪怕是警惕全开的苏婉也差点没有反应过来!快速转身将战戟挡在身前,勉强承受了这一击!
恐怖的蛮力从戟杆之上传来,缠绕战戟的龙力在斩龙剑居然有溃散的迹象,苏婉本人更是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剑直接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平台的屏障上!
好快!而且好强!
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握着战戟的双手都在因为承受巨力而颤抖,苏婉看着斩龙剑上挂着的几根黑色的秀发,顿时明白,若非夜的提醒,恐怕刚刚维琪一剑就能将自己斩首了!
“都怪他多嘴……不然你就死了。”维琪咧嘴一笑,“不过,接下来,你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苏婉强行压制胸口翻涌的鲜血,悬浮在空中,和维琪拉开了距离。说到底,自己还是轻敌了,也高估自己了,在夜猎的时候自己又不是没有和维琪交过手,她的肉身之力诡异得很,根本不是寻常路岭奇迹者能媲美的!
自己的肉身之力也就堪堪触及到路岭奇迹的及格线,正面肉身战斗根本占不到上风!
“龙影斩!”
龙力在大戟上凝聚,戟芒激射而出,龙影缠绕其间的锋芒急速朝维琪砍来。维琪双脚猛地踢踏空间,斩龙剑之上蒙上一层血色的光芒,竟然直接将斩击劈开!维琪则趁着机会,快速朝苏婉冲过来!
她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远距离的战斗对自己不利!
又是连续两道龙影斩挥砍而出,维琪死死握住斩龙剑,将龙影斩一一抵挡,同时整个人也在快速朝着苏婉接近,她的速度相当快,几乎只用了不到三息就冲到了苏婉面前。从苏婉挥出第一发龙影斩开始,她就已经准备向另一侧转移了,可维琪的速度太快,快到即便她有这种想法也无法做到!
“得手了!”维琪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婉,似乎将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到剑柄上,挥出至强的一剑!然而就在她即将挥剑斩首的瞬间,却猛地看到了苏婉嘴角的笑意。
不好,上当了!
“灭世龙影!”
青龙虚影携带着狂暴的力量从下而上猛地冲了过来,苏婉早就料到维琪会想方设法冲过来,故意放慢了移动的速度,实际上早就动用龙力召唤了灭世龙樱,埋伏在自己面前的下方。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战术,除了维琪天真不灵光的原因外,更重要一点,维琪做不到真正的腾空,一心想扑到自己面前的维琪根本无法在空中做到有效的躲闪!
青龙虚影瞬间就将维琪吞入腹中,苏婉再度和维琪拉开了距离,狂暴的龙力在她身体中酝酿,强悍的大道之力缠绕在苍龙战戟之上,浩瀚无边的海洋顷刻之间出现在平台之上,青龙如山脊一般的脊梁隐没在波涛之中!
“幻真灵法,青龙出海!”
在维琪还没有挣脱掉灭世龙影的时候,苏婉又补上一击青龙出海!
猩红的光芒闪耀,灭世龙影哀嚎一声,被维琪从内到外直接砍断,然而灭世龙影根本无法和青龙出海相比!灭世龙影只有山岳大小,但青龙出海的青龙可是携带整个幻真世界,无比真实的青龙破海而出,生生将维琪吞入腹中!
“维琪!”神族区域的汉子猛地站起来,就连他旁边的两个男人神情都有些紧张,王磐看着被吞没的维琪,看似表面平静的他心中也搅成在一起。
狂暴的龙力和均衡大道之力在青龙的身躯中旋转着,绞杀着一切吞入腹中的存在。苏婉轻飘飘地从空中落下,她眼神平静,虽然维琪很强,但她既然能排名第一,就证明了她的实力在所有人之上。苏婉转过头来,慢慢朝属于自己的圆盘走去。
可就在她觉得战局已定的时候,身后由大道之理构建的幻真世界的界壁忽然被破开了!
“苏婉,小心后面!”肖虹大叫一声!
苏婉猛地回过头来,斩龙剑巨大的剑刃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不对,自己和维琪交过很多手,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大道之力,她不可能破开自己的幻真法诀!但斩龙剑刃之上强悍的大道之力却直接否定了她的一切设想!好在有肖虹提醒,苏婉慌忙弯下身子,可斩龙剑的剑刃还是划过了她的背脊,斩龙剑不愧是专门为青龙所打造的,无比坚固的逆鳞甲被轻易划开,看似重剑无锋的斩龙剑在她的后背留下了一道巨大的伤痕,鲜血瞬间迸射而出!
不过逆鳞甲毕竟是界兵,有着颇为不俗的自我恢复能力,甲胄的损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着,可苏婉破损的肉身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的!
该死,又上当了,自己本以为傻乎乎的维琪没有远距离攻击的手段,没想到她竟然想到将斩龙剑扔出去……
“我说过,接下来,你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苏婉身体猛地一颤,不知什么时候,维琪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那金黄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兴奋和杀意,她舔了舔嘴唇,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金黄色的力量,瞬间充斥了她的双拳!
王磐猛地瞪大了双眼,这金色的力量并不是维琪激活了维罗遗留的金色拳套的力量,而是……
“战龙拳!”
强烈的战意在一瞬间充斥维琪的全身,或许是重新面对青龙,或许是维琪此时的战意达到了极致,她看似小小的拳头居然直接将空间轰碎!苏婉也在这一拳的威力下,直接被死死摁在屏障之上,五脏的碎块伴随着鲜血从口中飞出,苍龙战戟甚至都握不住,毫无灵气的躺在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他们想不到,一直被压制的维琪,居然能打出如此恐怖的一击,还有,刚刚的战龙拳,不是塔亚的绝技,维琪又怎么……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苏婉勉强撑着地站起来,她的后背与小腹都受到了伤害,相较于后背被斩龙剑所划伤的狰狞伤口,小腹的伤势明显更重,但仗着青龙强悍的体魄,苏婉还是再次站了起来!
“这都不死……你还是人吗?”维琪看着勉强站起身来的苏婉,脸上露出苦笑,下一刻她竟然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仔细看去,她腿上的血肉早已因为过度的发力而扭曲,全力爆发的右腿甚至露出了森然的腿骨,而她轰出战龙拳的右手也扭曲成一团,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女孩的手,哪怕是灵兵拳套,也在如此巨力下生生被挤压成薄片!
“我……认输。”
第485章 快剑
实力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心中的意念有多么坚定来决定的,更不能因为背负了某个人的期望或整个种族的大义而决定的。对于维琪而言,只有肉身这唯一能抗衡苏婉的手段,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尽自己所能,将苏婉重创。
人的身体是很神奇的,在落狼山结束后,维琪曾短暂拜访过承印者洛迪,象征着无坚不摧的山岳之力的男人曾跟她说过这句话。
“虽然你我都同为肉身修炼者,但显然我们之间的道是不同的。”洛迪在见到维琪的瞬间就明白维琪的强大,和自己的山岳大道截然不同,“所谓肉身修炼者,一般而言是将肉身修炼道到无坚不摧,甚至可以比肩灵兵法兵,但你不一样,你体魄呈现的方式,是力量……”
维琪听不懂洛迪晦涩的话语,她只是大体明白,自己的道和洛迪大人的道不一样。
“你我道路不同,所以我对你的指点也有限,”洛迪话锋一转,“不过肉身修行,殊途同归,对于你这种情况我还有一点了解。十年前,我曾拜访过伊斯塔,那时候的他已经将承载记忆的印痕觉醒,按理说医术已经达到了巅峰,可因为一个名为安巴斯特的男人陷入了困扰。”
“那段时间,没有病人的时候他就沉浸在人体的结构上,而我在和他闲聊的过程中,偶然听到他提出一个较为有趣的理论。”
“伊斯塔说,在他解剖人体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体魄相似的情况下,有的人力量大一些,有的人力量小一些。”洛迪看着有些发愣的维琪,继续说道,“按理来说,体魄相同,力量也应该相同,所以伊斯塔就开始研究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在后续的解剖中,伊斯塔发现,力量更大一些的那个人,骨骼和韧带相对更弱小一些,而力量较小的那个人,骨骼和韧带更坚固。”
维琪一头雾水地看着洛迪,丝毫没有从他的话语中,提取半点有用的信息。
洛迪叹了口气,在神皇将这孩子送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就提前嘱咐过自己,说她脑子不灵光,领悟能力极差,只能耐心解释道:“骨骼和韧带的存在,是为了保护人体而不受到伤害,但同时也变相将我们身体的力量禁锢住了……这点你能明白吗?”
维琪似懂非懂,但看着洛迪热切的目光,还是点点头。
洛迪松了口气,看来这丫头还没蠢到无药可救。
“这一点你明白了,后面也就差不多了……当我们弄清楚骨骼和韧带禁锢住力量,但在拼命的时候,还想发挥更为强大的力量,这个时候我们要怎么做?”
维琪眨眨眼,如果有东西禁锢住她,她肯定会选择……
“将它打破!”
“没错!”洛迪点点头,“理论上来说,这种方法的确会大幅度增强力量,但是代价却很大……”
维琪一愣,是哦,骨骼和韧带是禁锢,那将禁锢打破,也就是……
空无之域的平台上,疼痛是维琪昏倒之前最后的想法。在战斗开始的时候,维琪就不顾一切爆发了身体之中的力量,这种爆发和豹冲拳不同,是那种不给自己留有任何余地的,置于死地而后生的爆发!为了在开始的瞬间有能接近苏婉的速度,维琪直接绷断了自己一条腿的韧带,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实话说,她最初的打算是将两条腿都废掉,以换取绝对速度杀苏婉个措手不及,但因为王磐的提醒让苏婉有了警惕。双腿废掉后,自己就相当于没有战斗之力,倘若苏婉并没有死在这一招,甚至毫发无伤,自己的腿就白废了!
只废掉一条腿,也为后面做做准备。
然而谁能想到苏婉的实力居然比自己强大这么多,就算有斩龙剑的帮助,她还是接二连三中了苏婉的灵法,甚至最后完全被青龙出海命中!迫不得已,维琪双腿爆发出全部的力量,筋骨俱断换来的速度冲出了幻真灵法,左臂断裂扔出斩龙剑吸引苏婉注意,而自己则借着余下的速度来到苏婉身边,用仅存的右手施展战龙拳。
“维琪这丫头,藏得真够深啊……”神皇轻轻叹息一声,将目光看向塔亚,“战龙拳作为你安身立命之法你都传授出去了,看来你真心喜欢这个丫头。”
塔亚看着重伤昏迷的维琪,脸上也有心疼之意:“修炼一道,最忌讳三心二意,维琪虽然有些愚笨,但也恰恰证明其用心专一……战龙拳虽强,但也不是属于我的禁脔,更何况她为了掌握战龙拳,私下里付出了不知多少的努力……”
熟知维琪的人具是心神一颤,他们清楚维琪在法诀之上的天赋,最普通的豹冲拳还学习了将近五年,战龙拳又是世间公认最强,也是最难练成的拳法,她竟然在短短两年就掌握了,可想而知她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只是可惜……
“第一场,人族苏婉胜!”芙蕾雅快速来到平台之上,看着嘴角仍然溢出鲜血的苏婉,笑着说道,“不愧是青龙传承者,初战告捷,恭喜恭喜……不过战斗已经结束,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赶紧会去修整,免得伤势影响之后的战斗。”
苏婉恶狠狠地盯着地上昏厥过去的维琪,如果这里是真正的战场,她早就一戟把维琪脑袋砍下来了,可这里是空无之域,周围座位上即便是虚影,这些神族大能所施展的力量也绝非自己能抵挡的,更何况规则早就颁布,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里杀了维琪。
没有办法,苏婉倒拖着战戟,一步一步走回了石盘上,光柱将石盘重新笼罩,苏婉闭目进入冥想,同时服下早就准备好的丹药,快速恢复着身体。
“第二场,夜对刘松婉。”
光柱消散,象征魔族的猩红台阶从脚下延伸到平台之上,重伤昏迷的维琪已经被神族带走,在伊斯塔的救助下慢慢苏醒,半靠在维罗奇的身上,金黄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台上。不单是维琪,几乎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聚焦在平台之上,准确来说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夜身上。
走向平台的路上,王磐眉头紧皱,倒不是担心自己会输,而是不太喜欢被周围人注视的感觉。事实上,类似空无之域的擂台战他经历过,可无论是青龙遗迹的战斗还是破启城与洛的战斗,围观的人几乎没有绝对强者。
但今天可不一样,魔皇,神皇,人祖,诸多承印者,各大宗门的宗主,魔王,魔尊以及各大领主几乎全部到场,王磐实在没有信心在这么多人面前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更可怕的是,这里围观的人汇集了三族,也就是说一旦身份暴露,自己混血的身份将会传遍整个世界。
此时刘松婉已经先一步来到了平台上,她脱掉了身上绣着剑宗二字的长衫,露出里面干练的劲装。上半身是白色黑色混搭的短衬,能看见雪白如天鹅一般的脖颈和纤细如玉的手臂,下半身则是纯黑色堪堪遮到膝盖的短裤,给人一种飒爽干练的感觉。
磅礴的剑意从天而起,刘松婉将腰间的一柄修长的雪白色长剑抽出,摆好了战斗的姿势。
讲实话,在所有的对手中,王磐最不愿意遇到刘松婉。第一点,自己对刘松婉几乎一无所知,安全区之内自己光顾着提升实力,根本没有收集有关刘松婉的资料。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王磐对自己有必胜的决心,但是面对这种不清楚底细的敌人,自己往往会暴露更多,而暴露的更多,也越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第二点,刘松婉用剑,而自己赤手空拳。知晓自己拥有青色小旗的人不多,刘松婉绝对不是其中之一,但不意味着王磐会使用它。结合芙蕾雅的诸多诡异的行为和夜猎的布置,王磐隐约猜到了她最终的目的,青色小旗是他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施展。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早在自己还未进入夜猎之前,自己曾险些殒落在风豹领的轰天王拳之下,若非刘希那一剑,恐怕自己早就死在东神洲。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王磐绝对不是知恩不报之人,因此面对刘松婉有诸多掣肘。
赢,是肯定要赢,但如何能在不伤对方,又不暴露自己太多情报的情况下赢,才是重中之重。
“你不是我的对手,”王磐看着战意盎然的刘松婉,忽然说道,“要不你认输吧……”
可王磐说完之后立刻就后悔了,先不说这里三族强者都在观看,就算是在边境,未战而败也是绝对的屈辱!刘松婉冷傲的脸瞬间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眼中的杀意暴涨,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凛冽的轻吟,脚下踩着玄奥的步伐,快速朝王磐接近!
一剑,快如闪电!
原本和自己还有些距离的刘松婉快速闪身来到自己身侧,猛地一剑刺出。王磐本能地想要躲避,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了,而且王磐用余光看到,刘松婉的站位极其微妙,已经将自己躲避的后路都堵死了,自己躲过了这一剑,是断然躲不过下一剑!
那就硬扛一剑吧!
王磐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雷电之力在他周身蔓延,属于路岭奇迹者的强悍肉身之力在刘松婉眼中如同山岳一般不可撼动,在雷莲之力的强化下,王磐横格双臂,竟然只凭借肉身之力就将突袭的一剑挡住!
刘松婉满脸不可思议,要知道自己的剑乃是灵兵,绝非寻常普通兵刃,然而如此凌厉的一剑却只在少年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白痕,甚至在碰撞的过程中迸出了火花!
这个少年的肉身,究竟有多么强悍!
场下的维琪虚弱地看着场中央的王磐,她能感觉到,这个少年的肉身之力又变强了。
虽然用肉身挡下了攻击,但蕴含其中的剑意却也让王磐倒退两步。王磐很清楚,如果没有紫嫣姐姐的帮助,自己的肉身之力是断然达不到现在的强度,那一顿饭将王磐的实力提升了不止一点!
刘松婉不信邪一样又是一剑刺来,王磐眉头一皱,她难道看不出她和自己已经完全不在同一层次了吗,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无用功呢?换正常人的思维,此时早就应该准备灵法甚至幻真法诀了!
雷霆之力在手中凝聚,王磐竟然用一只手生生将剑身夹住!恐怖的力量从长剑中传来,刘松婉脸色大变,竟然不自觉地松开了手,整个人也被那巨力生生甩飞出去!
“刘希,这就是你们剑宗之人的实力?”白鹤魔尊哈哈大笑,语气之中的讽刺不言而喻,他和刘希是老冤家了,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剑宗之人的脸色也有些不正常,刘师姐作为剑子,实力肯定超群,怎么可能几次交手就弄丢了手中的剑?失落之感笼罩于人族之上。
然而刘希的脸上不但没有沮丧,反而流露出一抹难言的微笑,道青宗的道尘在仔细打量刘松婉后,不由得叹了口气。哪怕是神皇,在看到重新站起来的刘松婉后,脸上也闪烁一丝凝重。
这几个人,无一不是剑道高手!
“刘松婉,虽然遗憾,但不得不说已经结束了。”王磐深吸一口气,更为强悍的雷霆之力将他身体笼罩,此时的刘松婉似乎并没有放弃,她重新从戒指中拿出一柄长剑,这长剑同样是灵兵品质,但剑身似乎更薄一些,在仔细看了看王磐后,再次扑了过来。
“我说过,你的攻击对我……”
就在王磐还想故技重施,再次将刘松婉的剑缴获的时候,一股难言的危机之感充斥全身,他伸出去的手已经经过了雷莲的强化,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说,自己一定能赤手将剑擒住,然而事实却是,那长剑竟然无比轻易地刺穿了他的手掌,快速朝他的心口扎来!
王磐慌乱之中连忙闪身,拼着不要手掌也要躲开这一剑,好在心中的警觉提醒得早,刘松婉这一剑王磐堪堪躲了过去,不过手心却因为强行避开而被剑刃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甚至将中指和无名指的指骨从中间砍断,露出了惨白的掌骨。
所有人都愣住了,平台上的局势忽然颠倒过来!
“如果你还觉得可以用肉身阻挡,下次我刺穿的,就是你的脑袋!”刘松婉将剑身之上的鲜血甩掉,冷冷道。
王磐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阴冷的死亡之力快速将手掌周围的感觉完全冻结,做到最好得疼痛处理,虽然碍于其中剑气纵横无法快速治愈,但也有一战之力。
这刘松婉……好快的剑!
第486章 无意
剑,再快能有多快?攻击落在自己强悍的体魄上根本造不成伤害,再快又有什么用?可让王磐感觉震惊的是,刘松婉手中的剑,是他闻所未闻,迄今为止见到的最快的剑!
在与刘松婉之间拉开安全距离后,王磐低下头,仔细检查自己受伤的右手,这才惊讶地发现,手心处狰狞的伤口之中,赫然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自己的血肉被划痕分开,宛如雕琢的一片片花瓣,越是划痕数量多的地方,伤口越深,最后直接刺穿了自己的手掌。
“刚才那一剑……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七剑才对……”王磐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轻视慢慢消退。空无之域的排名的确有其混淆性,排名靠前加上身为天才的骄傲,让王磐最初就托大地轻视了刘松婉,现在想来真是愚蠢,刘松婉能走到这里,绝对不是弱者!
场边的刘希眼神一凝,不留痕迹地看了身边的道尘,在对方的眼中也看出了震惊。能用肉身抗下前几剑,只能证明夜在肉身修炼上有极强的天赋,但在一次交手后就能发现刘松婉剑术的秘密,这个夜说不定在剑道上也是妖孽一般的存在!
“八剑。”刘松婉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没想到夜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哗然之声从周围响起,在刘松婉的剑被王磐空手轻易接到后,很多人都失去了看下去的兴趣,结局已定,再打下去就是一场屠杀,然而只有几个对剑道有所了解的人,才明白战斗只不过刚刚开始。当刘松婉亲口承认她刚刚瞬息的一剑实际上却刺出了八剑后,几乎所有的猎者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她的身上。
不是所有人都有夜和维琪这样的强大的体魄,极具杀伤力的八剑不是任何人能承受的。
王磐深吸一口气,浓郁的灵气瞬间贯通他的周身经脉,吐纳之术开启,证明他不再留手。
虽然刘松婉能对造成伤害,但近身肉搏还是自己占据优势,象征着死亡的黑色魔力自王磐身上涌现而出,王磐双手轻托,两道粗大的黑色光柱出现,寂灭之力弥漫开来,寂灭死光瞬间射向刘松婉。
死亡之力虽然强悍,但刘松婉手中长剑轻轻挥动,两道磅礴剑气笔直劈除,竟然直接将光柱劈散,可王磐也借着寂灭死光的威力,快速接近刘松婉,当他来到刘松婉面前不远的时候,双手握起,黑色死亡之龙缠绕双拳之上!
战龙拳!
然而,蕴含着死亡之力的战龙拳并没有轰击而出,反而在最关键的阶段瞬间崩解。壮士断腕一样的王磐被体内激荡的战意和死亡之力生生反噬出一丝鲜血,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颇为忌惮地看了看坐在神族区域的那个壮硕男人。
该死的,塔亚在这里,又怎么看不出这是战龙拳!
一个魔族怎么可能会战龙拳,而这个世界上会战龙拳的不过寥寥几人,傻子都能将夜和亚森联系在一起,担心暴露身份的王磐瞬间停下了战龙拳功法的运转。可高手之间的战斗,一瞬间的停滞就足以致命,身经百战的刘松婉自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此时的少年距离自己不远,刘松婉身子前倾,手中剑朝前猛地送出!
瞬间,肩膀又中一剑!
“夜大人!”清荷惊呼一声,对王磐无比熟悉的她自然知道他要施展那携带黑色巨龙的强悍拳法,但是为什么没有施展出来,反而因为中断法诀而受到反噬?难道是夜大人看上了刘松婉?不可能,夜大人之所以看上陶满,完全是因为两人在之前就有过交集,而刘松婉等人和自己同期进入夜猎,过程中两人并未有接触。
难道是夜大人心慈手软,不想伤害她?清荷美目中闪烁着担心。
王磐身子偏转,没有让那一剑刺得太深,但这一剑还是险些将自己的臂膀卸了下来。刘松婉并没有因为王磐的躲避而中断攻击,反而更近一步,刺入王磐肩膀的长剑斜下劈来,势要将王磐的胸口整个豁开!
王磐没办法,只能不断倒退,好在刘松婉虽然剑快,但本身的速度并不快,在胸口被划三剑之后,王磐还是勉强逃出了刘松婉的攻击范围。
“这就是你的实力吗?看起来,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强大。”刘松婉冷冷一笑,她双手握剑,将长剑竖于身前,恐怖的剑意自长剑之中迸发出来。在剑身之中,似乎能看到无垠的星河,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刘松婉身后,它足有数十米高,虚幻的身影中充满了玄奥的星河轨迹,赫然是她手中长剑的剑灵!
“流陨剑……刘兄,我听说此剑乃是由一颗陨石所铸,在铸造成功的瞬间,自动诞生剑灵,并且这剑灵拥有极高的灵智,甚至可以与主人相互呼应!”道尘死死盯着刘松婉手中的剑,“最可怕的是,此剑之灵,能随主人一同成长……”
“哈哈,此话不假。”刘希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满意地看着台上的女儿,“你不知道,这柄剑千年之前就在剑宗,可没有一人能唤醒其中剑灵,我这个女儿太淘气,小的时候乱翻宗门宝库,不小心找到了它……你说奇怪不奇怪,哪怕是云日之上的剑道高手都无法触动的流陨,在我女儿手中自动苏醒……缘,真是妙不可言!”
道尘点点头,刘松婉身上似乎蕴含着剑道之气运,就连这流陨剑都能得到!
“幻真灵法,流陨!”
法诀的特性,很多时候从名字就能有所感觉。像这种类似陨石坠落的法决,王磐见识过不少,甚至幻真法决也承受过玉阶的陨落星辰,但是无论哪种法决,在施展的时候都没有给王磐带来这么巨大的威胁感!
刘松婉将双手松开,手中流陨剑居然凭空悬浮,她一只手掐起剑诀,另一只手将长剑悬空托起。象征着幻真法决的环境改变并没有出现,但王磐本能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被幻真法决锁定了!
在所有人还在疑惑刘松婉的法诀何时显形之时,只见刘松婉托举的长剑已经消失,而她身后的巨大剑灵化作一片巨大的星空天幕,漆黑的星空中,能看到无数星光闪烁,有发光发热的大星,有折射光芒的小星,并且这些星辰似乎在不断变大……
不对,不是变大!
王磐瞬间醒悟,是变近了!仔细看来,这闪烁光芒的那里是星辰,分明是一把把由大道之力所汇聚而成的长江,可当王磐觉察到这些危险的光芒时,已经来不及了!星辰殒落狂暴如雨,急速倾泻而下的流星剑雨铺天盖地,每一剑的速度都极快无比,有些剑连剑光都觉察不到,就已经刺到面前!
避无可避!
结束了!
刘希满脸轻松,这个夜的确很强,算是魔境之中少有的天才,他的天赋强悍到即便神族也给他极高的评价,但遗憾的是,他面前的松婉同样是天才,对大道之力无与伦比的亲和力让她从起点就远远领先别人!
如剑雨一般的流陨每一根剑都拥有斩杀踏阶的威力,就算你夜能凭借肉身之力硬扛一把两把,却也无法承受数目如此庞大的剑雨!要知道,天上的星辰是数不过来,松婉的剑雨也是永无止尽的!
此战之后,或许会有人腹诽,认为松婉胜在兵刃,但实际上,松婉对大道的认识才是她获胜的关键……快剑,于剑道之中寻求急速的真谛,或许出离了剑道浩然的主流,但谁也不能不承认,松婉她就是一个剑道天才!
星光化剑,雨落不停!刘松婉从空中慢慢落到地上,纵然消耗了这么多剑道之力,她的脸色依旧如常。话说回来,这个名叫夜的魔族也太能扛了,瞬息亿万的剑雨居然坚持了这么长时间,有过用流陨战斗经验的刘松婉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坚持了这么长时间,毕竟她从未看见过天幕之中,有这么耀眼的红色星辰落下过……
魔族方向,一直没有正眼观战的冷冽男子猛地将头转向平台,紧接着露出阴翳的笑容。
“你这个小子胆子还真大,当着我的面,居然用我的法决……”
“话说,温烨那小子要真把那东西卖了,回去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剑雨还在持续,然而在剑雨落下的中心,一个带着兜帽的身影赫然出现,红色的星辰缓缓落下,血腥和杀气逐渐充斥了整个平台!纯粹的杀意在拳锋之中酝酿着,一个相较剑道之力更为强悍的大道之力在出现的瞬间,就将剑道之力完全镇压!
“杀……七杀!”
“幻真魔法,黄昏七杀!”
尸山,血海,无与伦比的杀意,瞬间就让所有人将目光转向了那阴翳的男子——黄昏王!
“别看我,我可不知道我在外面还有这么个弟子。”黄昏王咧嘴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阴森的笑声让人胆寒,“不过这件事,和我那‘乖徒弟’应该逃不了关系……”
剑雨,在宏大的霸道之力下,气势不由得矮了一截,当七杀一拳挥出,恐怖的破坏力甚至直接将整个天幕击碎!深邃的星空根本承受不七杀的拳锋,由剑道之力幻化的长剑瞬间粉碎,化作星屑从破碎的天幕中落下。
天幕消失,重新化作剑灵出现在刘松婉的身后,它的气息变得极为虚幻,仿佛人受了重伤。刘松婉咬碎银牙,想要重新调动大道之力再和王磐硬拼下去,但王磐又怎么可能再给她继续下去的机会?
她很强,但是王磐更强!
这场闹剧,早就该结束了!
就在刘松婉想要再次调动大道之力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只有一人隐约感受到,少年激活了某种奇异的力量。下一秒,王磐朝着刘松婉轻轻挥动手臂,刘松婉惊恐地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呼唤,那大道之力就好像睡着了一般,根本无法调动!
也就是刘松婉迷茫的瞬间,王磐动了,肉身修炼者的好处在这时得到了完全的体现,当呼啸的风声消宁的时候,王磐已经来到了刘松婉的面前,他一只手掐住了刘松婉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高高举起!
“松婉!”
刘希身体一晃,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座位上。千百年来,松婉是人族中唯一一个拥有如此天赋的人,和陶满对阵法之道的作用不同,刘希相信,只要能让自己的女儿继续成长下去,未来她一定能成为首屈一指的剑道强者,带领人族走向胜利,甚至有机会触摸到剑道之主!
然而这一切幻想,都基于她还活着……
“嘘……”王磐转过身来,看着一脸慌张的刘希,用手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现在自己的女儿在王磐手上,刘希就算怒火攻心也只能忍着。刘松婉拼命地挣扎着,但她发现,她越挣扎,少年的力量也就越大,如果再挣扎下去,只凭少年手上的力量就能掐碎自己的脖子!
“哈哈,杀了她!杀了她!”神族区域内,维罗奇兴奋地看着生死已经掌握在王磐手中的刘松婉,他的儿子死在了剑宗弟子手上,他不介意看着刘希的女儿死在他人手里,他只想让刘希也感受到丧子的痛苦!
道尘猛地转头,怒视着芙蕾雅,现在平台上的情况下刘松婉显然是已经输了,但是身为主持人的芙蕾雅却迟迟没有宣布结果!那蛇蝎一样的女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就是想让刘松婉死!
“刘宗主,还记得在东神洲,夜猎开启之前,你曾释放过一道剑气吗?”一只手掐着刘松婉脖颈的王磐低下头,看着一脸紧张的刘希。
刘希一愣,点点头。
“实不相瞒,那天的我正被神境风豹领的强者攻击着,那时候的我还未突破到踏阶境,面对轰天王拳根本没办法阻拦。”王磐轻声道,“你和风豹领之间的仇怨我很清楚,我也知道你当时那一剑只是觉得风豹领的神族太过嚣张了……但无论怎么说,你都救了我一命……”
刘希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的女儿,我会还给你……”王磐轻轻松开了手,刘松婉重重摔倒在地上,脸上却依旧冷傲,刘希长出了一口气,万万没想到,先前自己无意中的一剑,居然变相救下了自己的女儿!
“但是……”王磐看了一眼刘松婉,又看了一眼芙蕾雅,“我还有要求……”
刘希握紧拳头,现在女儿的命还在对方手上,只要不背叛宗门,背叛人族,夜说什么他都答应!
“刘松婉,我想和你论剑!”
第487章 论剑
论剑?
刘希听到这个要求后,悄悄松了口气。论剑这个说法最早就起源于剑宗,作为世间唯一一个全部弟子都为剑修的宗门,在遇到瓶颈之后同门弟子都会相互讨论,坐而论剑,通过聆听不同人对剑道的理解,取其精华以便来更好打磨自己的剑道。
正是由于剑宗这种独特的论剑形式,才真正让剑宗成为汇聚天下剑道的道统之地,剑宗也由此诞生了诸多偏支的剑修门派。每隔五年,不同门派都会集中弟子,聆听各门派门主和宗主的传教,再结合自己的理解与同宗进行论剑。
虽然说会经受不同理论的冲击,但真正坚毅走上自己所认定的剑道的弟子,将会在诸多磨难之中,锻炼出更为玲珑,更为纯净,也更为强悍的剑心。
松婉第一次出剑,夜就几乎判断了松婉出剑的次数,恐怕他对剑道也有一定的了解,刘希犹豫了一下,答应了王磐的请求。三境界之中,神魔剑修不在少数,虽然有着种族之间的怨恨,但异族论剑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既然他放了松婉一命,刘希也不介意让女儿松松口,传授对方一点剑宗精髓。
“夜,这里是战斗的地方,可不是论剑的地方。”就在这时,芙蕾雅悠然出现了,她笑着看向王磐,“没有人希望阻止你想要讨教剑术的心,但遗憾的是,如果你执意要进行下去,我就不得不要宣布战斗结果,然后让下一组猎者进入平台了。”
刘希松了口气,虽然夜嘴上说不杀松婉,但只要站在平台上,女儿还是有殒落的危险,能这样结束已经很不错了……
扑哧一声,座位上的魅王笑出了声,然后饶有兴趣地看向王磐,一旁的黄昏王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阴翳的表情也有些缓和。而站在石盘上的清荷则不留痕迹地瞥了一眼正在快速恢复元气的苏婉,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宣布比赛结果?”王磐看向芙蕾雅,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疑惑,“我们的战斗还未结束,你怎么知道比赛的结果?”
“你刚刚都险些杀了她,难道还不能判定谁输谁赢吗?”芙蕾雅一愣。
“可是,她并没有说自己认输了,也没有像维琪那样无法战斗,你凭什么不让我们继续战斗下去呢?”王磐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困斗场中芙蕾雅留给自己的阴影太过清晰,导致现在自己面对她还是会有些犯怵,不过让王磐感到有些开心的是,自己终于发现了芙蕾雅的布置的规则的漏洞,“战斗还没有结束,我们俩就是那种喜欢一边战斗,一边说话的那种类型,不行吗?”
芙蕾雅语塞,如果按照规则来说,对方的做法没有任何不妥,她气哄哄地走到王磐的面前,怒视着对方的眼睛,张开嘴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可无奈对方的确占据道理。没办法,芙蕾雅仿佛泄了气一样,慢慢退出了平台,示意战斗继续。
“这个芙蕾雅,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黄昏王冷冷一笑,在王磐提出论剑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规则的漏洞,只是没想到王磐能这么快发现了其中的漏洞。说的好听是论剑,实际上就是他的伤势太重,想借论剑的噱头恢复伤势。
魅王笑笑不说话,她也很快就明白了王磐的意图,至于发笑,完全是因为想到芙蕾雅会出丑。这个被世人传说智谋近乎妖孽的女人自然早就被魅王盯上,同样都是女人,怎么可能没有攀比心。
“但是我感觉,人族应该不会给他疗伤的机会,”黄昏王嘿嘿一笑,“他对七杀的掌握还不熟练,所以刚刚在施法之前,算是以肉身硬抗了流陨,如果我是刘希,我绝对会让刘松婉现在就认输……”
“那才是愚蠢的行为!”魅王冷哼一声,白了黄昏王一眼,即便那眼神中只是纯粹的轻蔑,却也让同为摘星的黄昏王心里狠狠一颤。
“你说什么!”黄昏王有点恼羞成怒。
魅王没说话,而是努努嘴,眼神示意人族的方向。果然,刘希因为担心女儿在台上随时会有危险,刚要站起来让女儿认输,谁曾想道尘和荀文昌两人同时将刘希拦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刘希的表情变换,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
“松婉,咱们剑宗闭门造车这么多年,也该接收一些外面的信息……那个,别担心,好好跟夜谈一谈剑道……”沉默片刻后,刘希有些别扭地说道。
黄昏王眼瞳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魅王。
“人族只要不傻,就一定会这么选择。”血王低沉的声音响起,“的确,夜在拖延时间恢复伤势,但除了夜之外,还有一个也在恢复伤势……”
黄昏王猛地将看向平台周围的石盘。是了,人族绝对会同意,甚至会想刘松婉多拖一些时间。
“这小子……说不出来他是聪明还是傻。”黄昏王冷冷一笑,“等他恢复好了,苏婉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可是见识过青龙传承者的力量,可他还是这么选择,要么他是真是傻透了,要么就是……”
一个荒唐的答案浮现在所有人的心中——他是故意做出这样的选择,他有自信,就算苏婉在全盛状态下,他也能将其击败!
芙蕾雅气哄哄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可当她走出平台的时候,她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意。
“喂,你都被人找出了规则中的漏洞,还被人当场揭穿,这你都不生气?”一旁的莫尔看着芙蕾雅笑吟吟的模样,有些不解地问。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芙蕾雅眨眨眼睛,笑嘻嘻地问道,“莫尔大人作为承印者,对赌场有一定了解吧?”
莫尔不明白芙蕾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咳咳,我个人是从来不去那种地方,都是克斯维尔斯他们拉着我去……”
芙蕾雅眨眨眼睛,显然不会相信这个总是跟自己打赌,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去赌场的人的话:“总之,莫尔大人去过赌场……我问你,在骰子开大小的赌局中,如果对面的庄家总是一直赢,而且并没有让你找到任何破绽或者出千的手法,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一直输钱,不在这桌玩不就得了!”莫尔挠了挠头,然后一愣。
“对吧,没有人会傻到一直输还一直玩,偶尔赢一下,才有继续下去的动力嘛。”芙蕾雅眼眉弯弯,“莫尔大人,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傻子的,真正的傻子,永远是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莫尔沉默了,这个女人,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在算计!
“对了,之前不是让你找个人吗,那个人不用找了,莫尔大人身为承印者日理万机,肩负着种族的兴亡,我又怎么忍心让您再忙里偷闲帮我找人呢?”芙蕾雅眨眨眼,见莫尔欲言又止,芙蕾雅继续说道,“当然,我给你的那些上品霞玉也不用还给我,莫尔大人在夜猎上帮助我,付出了太多太多,那些霞玉不成敬意……另外等夜猎结束之后,还希望莫尔大人到无罪之城做客,我会好好嘱咐我的父亲,一定让您在赌场……哦不,无罪之城里快活快活。”
莫尔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原来自己错怪芙蕾雅了,她这样一心只想着让神族获利的女孩,又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平台上,刘松婉让自己的心情快速平复,在刚刚王磐的话中,她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些慌乱的心很难判断现在究竟应该做什么,但父亲是一定不会伤害自己的。
“论剑……你想怎么论剑?”刘松婉试探着问道。
王磐愣了一下,在之前阅读的书籍中,他偶然了解到剑宗有论剑这一种交流方式,所以下意识地打算拖时间,打着恢复自己伤势的幌子让苏婉恢复,然而实际上,王磐并不懂何谓论剑。
“你先说说你的剑道吧。”王磐硬着头皮说道。
大道之力这种东西,算不得什么隐秘,刘松婉慢慢将心态放平。如果面对寻常的魔族,即便现在自己战败了,也不会委曲求全和对方论剑,但不知为何,自己并没有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一丝不喜。
“剑宗弟子,所修炼的都为剑道。”刘松婉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各位都能听清,“剑,如长虹贯日,讲求将疾之一字发扬光大。大成者,雷霆莫不及也,甚至能斩断空间厚壁,时间长河……”
婕娜冷哼一声。
平台之上,刘松婉侃侃而谈,将快剑的真谛和蕴含的大道之意毫无保留地讲述出来。刘希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人境之中其他宗主也纷纷朝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虽然刘松婉输了,但留在空无之域已经足以证明她的实力。在座的各位无不是三族之中的大能,即便是虚影,刘松婉能在这些人的注目下毫无畏惧,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对大道的理解说出来,足可见她无论在实力还是心境上,都绝非寻常天才可以媲美。
“……这是我对大道的理解。”刘松婉缓了一口气,“当然,这些也只是我基于疾剑门对剑道的微薄认识。剑宗之中分立不同门派,修炼的方向也不尽相同,除了疾剑门外,以身为剑的铸剑门,讲求浩然正气的浩然门,强调剑锋无匹的锋刃门……”
刘松婉对剑道独特的理解让在座的人都陷入了沉思,不得不承认,此女在剑道之上还是有独到的天赋的,就连神皇也轻轻点头,显然也是认同了刘松婉的大道理解。
刘希脸上的得意之色无法遮掩,自己的女儿算是给剑宗长脸了,倒是那魔族的小子,从松婉刚开口的时候就眉头紧皱,估计是对剑道的理解不够深刻,从头到尾都没有听懂吧……
“以上这些,就是我想说的全部内容了。”因为参加过几次宗门的大型论剑,刘松婉自己私下也和同门派的弟子甚至是不同门派弟子也有过私下论剑的经历,下意识地,刘松婉询问道,“这位道友……你有什么疑问吗?”
刘希笑着摇摇头,松婉还是太谦逊了,这个小子纯粹就是为了恢复伤势才提出论剑的,他能有什么问题?该说不说,自从落狼山之后,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关心过女儿的剑道修炼,今天论剑才发现,自己女儿在剑道上走得越来越远了……
“其实有一点我不太明白,”王磐眉头紧皱,轻声问道,“你说了半天,说的是剑道吗?”
座位上不少人笑出了声音,黄昏王哈哈大笑,魅王的嘴角也流转一丝美艳惊人的弧度。这小子虽然实力强大,但可惜和剑道基本无缘,刘松婉的论述十分清晰,即便这些没有修炼剑道的人,都大体弄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有神皇和魔皇微微一愣。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的剑道是将求疾……”刘松婉有些愤怒了,在论剑的过程中,她发现了少年正在恢复伤势,也明白了他不是真心想要论剑,可他现在这么说话,完全就是打了她的脸!
“但那应该是疾速之道,而不应该是剑道吧?”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前一秒还在嘲笑王磐的强者们沉默了,他们看着平台中央的少年,心中无比震撼!
“从你一张嘴,我就感觉很奇怪,明明说是剑道,却偏偏一两句话就转到了疾速之道上。”
“那是因为,我在剑道之中,发现了疾速之道……”刘松婉不知道为什么回答地有些慌乱。
“可是,剑道和疾速之道,本身是两种东西吧?”王磐将双手托起,施展出了霸道之力,“这是我的道,里面蕴含了力量与威压,但它并不是力之道,也不是威压之道,而是霸道……但从你刚刚的语言描述中,你的道实际上是疾速之道,并没有体现剑道。”
“不是的,我的道是剑道,我就是用剑刺伤了你……”
“如果把它换成其他的同品阶的兵刃,你也能伤害我……速度,跟使用的兵器无关。”
“还有你说的剑宗的门派,什么铸剑门,浩然门……我也是肉身修炼者,我感觉这铸剑门和肉身一道极为接近,而浩然门难道不是书生的浩然正气之道吗?怎么在你口中,都变成了剑道……”
“不……你在狡辩!”豆大的汗珠从刘松婉的额头淌下,平日里在剑宗的论剑中,刘松婉从未落过下风,每次都能将对方反驳得哑口无言,但在今天,面对少年不算步步紧逼的提问,刘松婉却感觉无比的慌乱。
“老实说,我感觉你的道,好像走偏了……”
“如果世间的剑道都是如此……那我猜,剑道之上,应该还没有大道之主吧……”
刘松婉脸色惨白,竟然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她捂着胸口,一副无比痛苦的模样,与此同时所有人仿佛都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刘松婉的剑心,竟然在王磐一声声的质问中,破碎了!
第488章 明路
剑宗的剑修和寻常的剑修是有区别的。普通的剑修只是将剑作为一种武器,作为攻击范围的延伸,然而剑宗之人在踏入剑宗的那一刻,就会开始养剑,不是单纯将剑视为武器,而是亲人朋友,更有甚者将剑视如己出,通过常年与剑相依相伴,潜移默化领悟剑道之力,从而凝练出属于自己的剑心。
剑心,剑道之心,对自己的剑道拥有无比坚定信念的刘松婉此刻仿佛天塌,少年的话如梦魇一般不断在她耳边回荡着,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轻而易举地将千锤百炼,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称赞的剑心搅得粉碎。
“你小子……你小子在胡说什么!”道尘愤怒地站起身来,剑宗和道青宗关系甚好,他本人与刘希相识多年,刘希的女儿刘松婉在他看来与自己的后辈无疑。虽然道尘并未走上剑心这条路,但也知晓剑心对剑宗弟子而言是多么重要!
“一个从未练过剑的小子,居然说出如此狂妄的话!”道尘怒道,“松婉,没必要跟他再说下去了,他对剑道一无所知……”
王磐若无旁人地看着刘松婉痛苦的模样,实话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在完成腾空奇迹后,王磐发现自己不但对法诀的掌握更加熟练,对大道的理解也更加深刻。刘松婉对于速度的理解并没有问题,但如果将剑道作为前提,那只能证明她的道走偏了。
“这小子……我还以为他真的这么好心把刘松婉放过呢,原来是想一边假借论剑拖延时间,一边用诡辩击溃刘松婉的剑心,啧啧,他可真够狠的!”莫尔吃吃笑道,剑宗之名千百年前就有流传,他和剑宗弟子也不止一次交手,自然明白剑心对于剑宗弟子而言有多么重要。
在莫尔看来,剑心破碎,简直比杀了刘松婉还难受!
“你是不是连这一点也预料到了……”莫尔笑着抬头望向芙蕾雅,却发现女人一脸凝重,莫尔微微一愣,难道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芙蕾雅的预料之外?
“我本以为,你会放过我的女儿……”刘希身体颤抖,刘松婉是剑宗的希望,也是人族的希望,可这个该死的夜居然只用寥寥几句话就击溃了女儿的心理防线,甚至让她的剑心都破碎了!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提剑上去将他就地斩杀!
王磐皱起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刘希,他不明白,自己看在之前的恩情上没有杀刘松婉,更是在论剑的过程中找到了对方修炼的漏洞所在,为什么道尘和刘希不但不感谢自己,反而一脸仇恨。
“松婉,别跟他废话了,赶紧离开平台……”刘希怒不可遏地说道。钻心的疼痛从胸口扩散,刘松婉甚至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剑心破碎对她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原本对王磐稍稍削弱的仇恨在此时达到了巅峰,她强忍着疼痛,刚要开口。
“等一下……”一个声音从神境区域的方向传来,人们定睛一看,说话的居然是神皇!
“神皇,纵然松婉并非神族,但同为剑修,你就没有一点同理心吗!”刘希大怒,他在这里只是虚影,若非事关自己的女儿,刘希才不敢如此和神皇大吼大叫。
神皇乃是神境最顶尖的存在,对神皇不敬就是对整个神境不敬,一瞬间在场所有神族都对刘希怒目而视,然而一心关切女儿的刘希才不管这些,女儿剑心破碎,身体上一定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一秒钟都不想让女儿在平台上受委屈!
“稍安勿躁。”神皇伸出手轻轻一按,示意周围的人情绪不要激动,他淡淡地看了一愤怒的刘希,然后将目光投到平台上,当他和王磐的目光相对的瞬间,有些浑浊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清明,金色的光芒如闪电一般在眼瞳之中穿梭,强悍的帝皇之气将整个坑洞笼罩,他盯着王磐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是怎么知道剑道无主的?”
剑道无主?
人们面面相觑,剑道自古以来就是最为强悍的大道之一,因为剑道之人众多,每个时代都会出现顶级的剑道天才,这些天才凭借手中剑,甚至可以跨越境界而战,斩龙剑的持有者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但是仔细想来,剑道似乎真的从未出现过主人。
“剑道传承千万年,怎么可能没有出现过!”刘希怒道,“神皇,你居然偏袒魔族,我……”
“喧闹!刘希,剑道一途,你走得甚至比我还远……剑道有没有剑道之主,你比我更清楚。”神皇冷哼一声,刘希一次次的挑衅终于让这位神族最强大的老人生气了,恐怖的神威从天而降,只用一瞬间就将刘希镇压,若非人祖长叹一声出手,恐怕刘希的虚影坚持不到三息!
那极致强悍的神威,就算是刘希真身前来,也会被镇压!
在处理完刘希的事情后,神皇再次将目光对准王磐。
“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王磐挠了挠头,即便神皇目光锐利如剑,但王磐并没有半点胆怯。实际上王磐对神皇抱有相当大的好感,维罗牺牲后,这个老人顶着种族战争失败的压力,却依然满足了鲁菈冥婚的愿望,并且为了让婚礼顺利进行,他还不得不答应了诸多对神族战争不利的条件。
对于当时以神族身份参加战斗的王磐而言,这个老人无疑是受人尊敬的。
“论剑而已,就算说错了,也没人会拿你怎么样。”神皇摇摇头,作为神境的最强者,也是神境的代表,他本不应该如此和颜悦色和一个魔族天才这样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他从少年的身体中能感受到亲切之感。
仿佛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神皇,这个神族最强,修为摘星的巅峰强者,居然要和一个踏阶后期的魔族小子论剑?
“其实最开始,我就感觉刘松婉对剑道的表述不对。”或许是神皇的话让王磐放松了下来,反正自己不是剑修,随便说说拖拖时间,还能让苏婉多修养一会儿,“剑道,本就应该以练剑为主,但是莫名其妙就转到了疾速之道上来……”
“对于持剑人来说,出剑的速度越快,其威力也就越强。”神皇神色平淡,“在刘松婉和你的战斗中就体现了速度的力量,她原本破不开你的肉身,但将速度提升后,不断叠加的攻击就能伤到你。”
王磐摇摇头:“的确,她的速度的确让剑的攻击变得更强,但我不是说过吗,如果只是攻击叠加或者追求出剑速度,换一把同样品阶的兵刃也能产生这样的效果。”
“正是因为松婉使用的是剑,所以才会有如此效果!”刘希冷哼一声,“我很不想这么说,但你的肉身的确强悍得古怪,如果松婉换成其他兵刃,即便加速叠加了攻击,也无法伤害到你!”
“所以你对她剑道的否认,是错的!”
神皇并没有因为刘希的突然插嘴而愤怒,作为剑宗的宗主,他潜心修炼剑道,即便修为不如自己,但在剑道上走得更远,而且他说的话,也恰恰是他想说的。
“我从来没有否认她的剑道,”王磐无辜地摆了摆手,实话说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刘松婉的剑心破碎了,“我只说,她的路走偏了……”
“这还不是否认我的剑道吗!”刘松婉愤怒道,“因为你的话,让我对我的剑道动摇了……信念不坚定,剑心自然破碎!”
“ ‘剑道和疾速之道,本身是两种东西吧’、‘你的道实际上是疾速之道,并没有体现大道’不都是你说的吗?……这些话,不就是对我大道的否认吗!”
刘松婉屈辱地握紧拳头,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动摇了,但剑心就是的的确确破碎了!
王磐沉默了,因为不远处的刘松婉发出了抽泣之声,或许他不能理解剑心对剑宗弟子的重要性,但他能明白自己刚刚说的话对她而言有多么大的冲击。
许久之后,神皇再次开口:“虽然剑道和疾速之道并非同一,但实际上速度对于剑道而言是相当重要的……你的意思是,想将速度和剑道分离吗?”
刘希也将目光对准王磐,在场用剑之人不在少数,但他们俩人绝对是此地剑道的最强者!
“不是,我的理解是……”
“小子,适可而止!”王磐的话被一阵阴厉的声音打断,黄昏王冷冷道,“我不管你是胡说八道还是真的金玉其内,对于大道理解的话,在本族之中说就可以了……若因为你的多嘴而让人族或神族诞生出剑主,那未来我一定会杀了你!”
杀意和熟悉的霸道之力笼罩在王磐身上,即便是虚影,也不是王磐能抵抗的,刚刚准备开口的话语只能被迫咽进肚子里。
看见王磐闭嘴后,黄昏王这才点点头。
“黄昏,让他说说又何妨?”血王轻轻摆手,将压在王磐身上的威压消散,王磐看向血王,那是一个无比慈祥的老人,再加上他是姐姐的师父,王磐心中顿时对他充满好感,似乎感受到王磐眼中的感谢,血王朝着王磐歉意一笑。
黄昏王冷笑:“你不是不知道剑道有多强,倘若真出现了剑主,对魔族来说可是平添了敌人!”
血王沉默了,黄昏王说的的确在理,剑道虽然没有剑主,但因为其存在千百万年,其中的大道之力无比强悍,一旦有人能成为剑主,说不定能一步登天,拥有不逊色魔境三王的战力!
王磐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黄昏王,实话说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的理论是否正确。这时候,他注意到了魔族最前面位置上坐着那位老人。魔皇的不似神皇那般将气势外泄出去,而是如一个普通老人一般,可那清明的眼瞳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倒是个有趣的小子……”魔皇手指轻轻点了几下座椅的把手,“一个连云日都不到的小子,居然和世界上剑道最强的几人论剑……如果换成别人,我一定会让你说下去,毕竟一个连大道之力都无法调用的小子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感觉,你恐怕真的能给剑道指出一条明路来。”魔皇笑着看了看神皇,“人老了,就相信感觉……奥古斯,你也是有这种感觉,才让他继续说下去的,对吗?”
神皇眯起眼睛,不置可否。
“你的大道和我相同,都是帝王之道,如果放任他说下去,得便宜的只能是剑宗……神族不畏惧剑主,如果我阻拦,岂不是意味着魔族畏惧剑主?”魔皇轻哼一声,“你们神族不怕,我们魔族更不怕……夜,你想说什么如实说就好!什么剑主,哪怕是剑神来到魔境,也得殒落,化作魔境万千尸骨!”
狂傲,霸气,座上的老人将帝王之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说与不说的斗争,以魔皇的话画上了句号,所有人紧紧盯着王磐,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王磐深吸一口气,有点感激地望向魔皇,或许是现在激活了魔族的血脉,在魔皇支持自己的时候,王磐瞬间产生了一种难言的归属感。
或许,这就是帝王的魅力吧。
王磐朝着魔皇深深一躬,然后看着艰难从地上爬起来的刘松婉,继续说道:“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否认过你的剑道,我只是觉得,你的剑道走偏了,或者说大多数剑修的道都走偏了。”
“这个形容不太准确,与其说是走偏了,不如说是走窄了。”
“因为我境界不够,所以对大道的存在并不十分了解,但我在书中读到过,大道其实与河道差不多,流动着的大道之力就是河水,人们从河道中获得大道之力,同时也在修炼中反哺大道之力,因此修炼者越多越强,其大道整体就越强。”
“可如果按照你的修炼思路,将剑道和疾速之道混淆,说白了就只是在剑道的长河中截取了一段支流,哪怕你再勤奋,天赋再强,你所扩大的也只是整体大道的直流。你的努力的确能让剑道得到发现,但你所认为的剑道尽头只是一片虚无……因为你从修炼的一开始,就将剑道分割了。”
“分成浩然之剑也好,疾速之剑也好,肉身成剑也好……这些都是剑道,但都只是你们凭借自己的理解开辟的支流。”
“将一条支流发掘到底,不但汇聚不到主流上,反而会因此偏离主流,永远到达不了最终尽头。”
咔啦——
人们惊恐地看向刘希,这个可能是当今世界剑道最强之人的剑心,竟然因为少年的一番话,产生了一道裂痕!
“如果真是这样,剑修……永远也看不到剑道的尽头,也将永远没有剑主……”刘希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了自己的剑心。
王磐摇摇头:“不,剑道之主终究会出现……我没有见过剑道是什么样子,但是我也能大致猜测出,因为剑道修炼的人太多,也在剑道上开辟了大量的其他支流,所以很难有人能准确选择出真正的主流,很容易走偏走窄,但实际上是没关系的。”
“走上了支流不要紧,只需要重新汇聚到主道上来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是要我们所有剑宗弟子,世界上的剑修都自废修为,重新修炼吗?”刘希苦笑着问道,即便他难以接受,但是他清楚自己无法反驳少年的话。
“不不,不需要这么麻烦……”王磐连连摆手,“我觉得只要打破这些支流之间的壁垒就可以了……剑道有很多特性,比如快,比如锋利,比如浩然正气,我们没必要只盯着一个埋头苦干,如果试着将这些特性融合在一起,说不定能发现新的东西。”
“在我看来,剑道其实是包容的……”
在场的每一位,都是三族之中的顶级强者,王磐的话却如洪钟大吕,狠狠震撼了所有人的心!刘松婉的眼睛越来越亮,原本因剑心破碎而消散的剑气竟然有汇聚的迹象!而刘希则更是夸张,他惊讶地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气息不住波动着。
越来越多的裂痕出现在他的剑心之上,但刘希却浑然不在乎了!
他想不到,这个只有踏阶后期的少年,居然真的给天下剑修指出了一条明路!
第489章 指路
在王磐话音止住后,本就无人说话的坑洞变得更加安静,人们甚至能听到刘希和神皇粗重的呼吸声,少年的一番话对他们原有的观念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冲击,可点明缺陷后又立刻为他们指出了一条真正的明路。
毫不夸张地说,此时的王磐绝对称得上是当今所有剑修的指路人!
刘松婉黯淡的眼神变得明亮,看向王磐的目光也由怨恨转变成了尊敬。抛去血脉因素,少年这番话的重量在剑修心中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圣人的存在,他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剑修的歧路,让剑道之主的存在不再处于传说和理论之中。
刘松婉挣扎着站起身来,将长剑收鞘,双手抱拳,恭恭敬敬朝着王磐深施一礼。
人境顿时有了些小小的骚动,剑宗作为人境剑修大成之地,礼仪颇为讲究,论剑作为其传统项目,自然和礼仪相关,一般而言论剑结束后,平辈之间都是左手持剑,剑身贴于小臂外侧,倾斜于胸前的持剑礼,只有晚辈向前辈讨教,才会放下剑以示尊敬,施抱拳礼。
更让人们震惊的是,身为剑宗之主的刘希竟然也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朝着王磐抱拳一礼,就连那地位无比尊贵的神皇,也朝着王磐轻轻点了点头。
能让这些顶级的剑道强者如此重视,足以证明王磐的贡献究竟有多么突出!
“回到宗门,我就会解散剑宗诸多门派,重新寻找真正的大道主流。”刘希站直身体,目光矍铄望着王磐,心中不禁长叹,此子若是人族,那该多好!凭借他对剑道的感悟,不出百年,绝对有望触及那飘渺的剑主之位,只是可惜……
“刘宗主,不必如此。”王磐连忙摆手,“先不说我的想法是否正确,就算它是正确的,您也没必要将那些宗门都解散……”
刘希一愣,旋即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像被老师教导的孩童一般,全然没有之前的轻蔑。
“无论是疾速之道,还是浩然之道,这些蕴含在剑道之中的支流力量是不应该被放弃的,它们虽然是支流,但发展到最后,壮大的还是整个剑道。”王磐清楚刘希的身份,整个人族甚至是整个世界最强的剑修以如此姿态向自己讨教,王磐哪儿敢有任何保留,“等您回去之后,让门下弟子该修炼修炼,不能直接将我说的那些话告诉他们,否则剑心不稳,严重者可能直接破碎,终生无望再次拿剑。”
刘希点点头,他倒真的没想到这一点,多亏少年的提醒,如果他真的直接告诉门下弟子他们的道都走错了,恐怕整个宗门弟子的剑心都会破碎!尤其是那些优秀的弟子,他们越坚信自己的道没错,发现真相后越难以接受,剑心破碎得也就越彻底!
“至于剑道修炼方面,您可以强行要求他们两种特性同时修行,然后再慢慢扩大到三种特性……当大多数支流汇聚到一起的时候,剑道的主流也就不知不觉出现了。”
刘希再次一躬到地。从刘希和神皇的视角来看,少年对剑道的表述完全就是一个局外人,也就是说他虽然对剑道的理解超出常人,但本质上还是一个门外汉。他的表述或许存在疏漏,甚至十分粗糙,可大体的框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迷失在夜晚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的小帆船能看见远处闪烁微光的灯塔就已经是万幸了,至于怎么从波涛中走到灯塔的位置,就是他们剑修自己的事情了。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别人帮忙不成?
刘希朝着女儿招招手,刘松婉会意,说了声认输了,转而走下了平台,来到了父亲的身边。王磐松了口气,他对剑修完全不怎么了解,之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话,完全是按照他对大道存在和大道本质的认识,好在这些大能结束了发问,苏婉那边恢复得也差不多了,王磐朝着魔皇深深一躬,准便回到石盘,准便下一次的战斗。
就在这时,王磐忽然又被刘希叫住了,少年转过身去,有些疑惑。
“你我异族,我本没什么想说的。”刘希神色十分矛盾,但还是艰难开口,“剑宗弟子听令,若日后剑宗弟子中出现剑主,将永远不得伤害此人性命,如若违背誓言,则剑心崩解,永世遭到世间剑修之唾骂!”
“另外,如果你日后对练剑有兴趣,你可以来剑宗。”刘希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只要你不主动伤害人族,剑宗之门将永远对你敞开!”
所有人无不肃然,刘希作为剑宗之中,对于整个世界的剑修来说,他的话都相当于凡间皇帝的圣旨,对于本族本宗的剑宗弟子而言更是如此。不说日后剑主不得对王磐动手,单单是让一个魔族进入剑宗,就相当让人匪夷所思!
世人谁不知,剑宗之人,最是仇恨异族,刘希能说出这样的话,完全是因为王磐对剑修的帮助太大太大了!
“多谢刘宗主美意。”王磐松了口气,朝着刘希深施一礼,随即回到石盘上,重新闭目调整起来。
“奥古斯,刘希说完了,你就不表示表示?”魔皇笑着看着神皇,无论是刘希还是神皇,他们身上的剑气都在波动着,虽然短时间内他们的实力可能会倒退,但日后绝地会有相当大的提升!同样是受益者,只有刘希一人出血,魔皇可不乐意。
神皇眯起眼睛,这老东西将算盘打在我的头上了?
“你想让我怎么表示?”
“呵呵,那就看你自己了!”魔皇一笑,将皮球又踢了回去,“你可想明白了,这些话他本可以不说的,等夜猎结束之后再放到魔境之内让本族强者消化,但是这孩子老实,觉得大道是大家的,说出来让大家都受益,也省得你们走歪路……”
“不是都说你们神族高傲吗,你总得拿出点东西表示一下,不然别的种族会怎么想?”魔皇嘿嘿一笑,“从魔族晚辈那里讨教了宝贵的大道理论,完事之后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啧啧,神族的脸都要被你这个神皇丢干净了!”
神皇眉头一皱,魔皇的话无疑让他感到头疼,实话说他并未从王磐的话语中得到多少帮助,因为他本质上并非剑修,而且别看刘希一脸矛盾的模样,实际上他提出的两个条件一个有用的都没有。天下剑修多如牛毛,谁又能确定剑主一定出身剑宗?还有什么遭到世间剑修唾骂,那又如何,已经成为剑主的强者又何必在乎这些?
再有就是可以随意出入剑宗,呵呵,就算给魔族夜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进入剑宗吧?
可话又说回来了,自己的确在这小辈这里得到了感悟,而且魔皇这老东西的话也不无道理,如果传出去,一定会落下话柄。
王磐猛地反应过来,这是魔皇在为自己争取好处,他本想拒绝,或许对于这些剑修来说自己的话语是让人茅塞顿开的真言,但对自己而言就是随心一说罢了,实在受不起。然而王磐眨眨眼睛,一个想法出现在他的心里。
“魔皇大人,恕我僭越。”王磐朝着魔皇一躬身,“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神皇大人真的赠送我什么宝贵之物,难免会惹来他人的觊觎,到时那宝物也就成了让我丧命之物。”
魔皇点点头,这小子倒是知进退:“那你的意思是不要了?”
王磐摇头:“非也,神皇大人是神族之首,受人恩惠而不能反馈,有失颜面……东西我一定会收。”
“魔皇大人清楚我来自隐世家族,家里人待我不薄,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神皇大人能将这些东西直接送到家里,就算是神皇大人对我的表示了。”
此话一出,顿时让所有人都对少年高看一眼。当神皇并没有拒绝赠与宝物的时候,哪怕是在座的几人也感觉心头有些火热,以神皇的身份,出手绝对相当大方,而夜只是一个踏阶境的小菜鸟,是绝对受不住这珍贵的宝物。可少年的要求滴水不漏,不但“保住”了神皇的面子,更是按捺住人性的贪欲,将这个宝贵的机会让给了自己的家族。
几乎所有人都在感叹,人比人,气死人,自己家族或宗门的弟子,不想方设法从宗门宝库中拿到更多更好的东西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有心思帮助家族或宗门呢?
魔皇哈哈大笑:“不错,不愧是自家人……奥古斯,我告诉你,这小子来自王家,你自己看着拿吧!”
神皇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枚储物戒指,两人虽说是虚影降临,可神奇的是这储物戒指居然是真实的。戒指从神族区域飘浮到魔族区域,最后安安稳稳落在魔皇的手里,魔皇笑眯眯地用魔识一扫,脸上的笑容先是凝固,然后更加灿烂。
“好好,神族不愧是高傲的种族,你奥古斯也无愧神皇之名……如果要让我拿这些东西,我是断然拿不出来的!”魔皇笑着看向王磐,“小子,王紫嫣是你什么人?”
王磐一愣:“紫嫣……紫嫣是我姐姐。”
“啧啧,紫嫣这丫头真有福气,有你这样的弟弟……”魔皇笑眯眯道,“这里的东西我看过了,是绝对的好东西!不过此物虽然珍贵,但更适合王紫嫣……你要是放心,我可以先将此物转交给王家。”
王磐连忙拱手:“全凭魔皇大人吩咐。”
魔皇满意地点点头,以他的身份,还不至于会昧下这样物品,而且他并没说谎,这东西对紫嫣来说,作用绝对比给王磐更大!
虽然从战斗结束到现在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但少年所做之事却无不在人们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陷入平静,好在芙蕾雅重新来到了平台中央,人们慢慢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看下一场的战斗。
没有人不对这场战斗不感兴趣,排名第三的正是顿可!
十几年前,三境之中就疯传,神族承印者顿可乃是神族承印者之最强,也是最可怕的天才,世间只有魔族宫天许才有可能与之抗衡!但宫天许早在很多年前就打出了属于自己的名声,在边境战场上以一己之力生生撕裂了人神两族的天才战线,更是亲手砍下了奥古斯后代神子的脑袋!天才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这个顿可,似乎过于神秘了,三境之中他的名声虽然很大,但从未有人看过他出手。
“第二场,魔族夜胜!”
“第三场,顿可大人对清荷!”
光柱消散,清荷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了平台之上。人的名树的影,就算没人见过顿可出手,可与宫天许齐名的他仍然给清荷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无比厚重的威压笼罩了心头,清荷的心狂跳不止,未战先怯是兵家大忌,可清荷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
巨大的樱花树和白狐第一时间显现身影,清荷没有半点留手,警惕地盯着一步步从石盘走到平台边缘的顿可。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清荷的头脑中闪过,她总感觉顿可和自己,或者说跟其他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平台上的顿可,都在好奇他会用什么样的办法击败清荷。
谁知道,顿可却在此时将一只手举了起来,他平静的眸子中没有泛起半点涟漪,看了看面前无比警惕的清荷,随后将头转向了芙蕾雅。
“我……认输。”
顿可说完,不顾所有人震惊的目光,看也没在看清荷一眼,走下了平台,到神族区域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他的表情无比平静,似乎刚刚不战而败的人不是他。
清荷愣在原地,她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甚至做好了战败的准备,然后这号称神族最强的顿可,居然连手都没有动一下就认输了?
“第三场,魔族清荷获胜!”
芙蕾雅眨眨眼睛,显然也有些震惊,她就算再聪明,也没摸透顿可的想法,但很快调整了状态,不管顿可是否认输,战斗还是要继续。
“第四场,尼诺对战宫锦!”
人们纷纷将疑惑的目光对准顿可,甚至魔族还有人发出了嗤笑,名声如此之大的顿可,居然直接认输了?真是可笑!
顿可坐在座位上,无声无息,眼瞳之中闪烁着悲悯。
第490章 原因
尊严,是一个强者需要用性命守护的东西,在神族心中,尊严和神族大义一般重要。边境战场上,神族百人小队宁愿葬身峡谷也绝不放弃抵抗,维罗宁愿身殒也不愿意后撤一步,用自己的命守下了落狼山,对于魔皇的挑衅,就算神皇百般不情愿,也只能忍痛割爱,将那些携带宝物的戒指送与魔族。
然而将尊严视为生命甚至高于生命的神族,在顿可做出不战而败的举动后,没有一个人有过任何责怪,就算人魔两族的强者嘲笑般开口,神族也没有一人提出抗议。
尼诺和宫锦两人已经来到了平台之上,战斗很快开始打响,人们沉浸在战斗中,慢慢忽略了此事。神族区域,莫尔焦急而粗暴地分开人群,来到了顿可的面前。
“你已经出过手了?”莫尔眉头紧皱,仔细端详着顿可。
顿可点点头:“我们在雪宫的时候碰到了人族……但是你放心,我只出手了一次。”
拟镜投影虽然能暂时将顿可的力量投影给斯卡布,却有着很大的局限,在莫尔给顿可投影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莫尔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以斯卡布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顿可的力量!
经脉如河道,神力如洪流,斯卡布虽是神境军队中极为强悍的个体,但与顿可之间的差距还是如天堑一般!当顿可出手施展力量的时候,身体的主人斯卡布则几乎无法承受这种异于常人的力量!当河道承受不住洪水的汹涌,就会整个崩解开来!
莫尔曾推算过,以斯卡布的肉身强度,只能支持顿可出手两次,一旦达到第三次,斯卡布全身大小经脉将会完全爆炸,最后心脉俱断而死!
“对不起,是我任性了。”顿可的脸上罕见露出了歉意,“我本以为我感受到了,没想到只是错觉……”
是的,在千里之外的神境他就隐约觉察到了天地的异数出现在东神洲,准确来说是出现在夜猎之中,所以他不辞辛苦赶了过来,是要在这异数尚未成长起来先行除掉。原本斯卡布和科里的身体都是莫尔的替代计划,有着多次施展经验并作为拟镜投影的发明者,莫尔使用起来会更轻松,能在造成斯卡布身体最小损伤的情况施展更为强悍的力量,另外最后进入空无之域的也应该是他而不是顿可。
顿可低下头,流下了几滴眼泪。
芙蕾雅的计谋万无一失,就算自己横插一脚也不会对最终的结果有太大影响,神族永远会是获益者。顿可握紧拳头,他的眼泪不是为自己失去了尊严而流,而是为了因为自己的任性而造成身体负荷的斯卡布而流。
他有两次,不,应该是三次出手的机会,但是他清楚他来此的目的。自己顶替了莫尔,就要替莫尔完成最终的任务,没有人知道最后的战斗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收尾,为了以防万一,自己至少要留存一次出手的能力,确保玄武的传承留在神境!
所以顿可选择宁愿牺牲自己的尊严,甚至是神族的尊严,也要避免自己再次出手,只为了自己投影上身的斯卡布能活着!
“斯卡布的身体……怎么样了?”顿可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问道。
莫尔摇摇头:“情况不算太好,但已经很不错了……如果你再出手,可能会造成经脉的永久性断裂,无法再修炼,不过要是让伊斯塔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办法。”
“别有什么压力,一切都是为了神族,没有人会怪你。”莫尔拍了拍顿可的肩膀,眼圈红润,“我相信斯卡布也不会怪你。”
是的,没有人会怪他,因为神族就是这样一个种族,如果此时斯卡布清醒,他一定会请求顿可出手,战胜清荷来挽回自己的尊严。没有人是不怕死的,但对于神族来说,有很多东西都建立在性命之上。
顿可点点头,不再看平台上的战斗,开始慢慢冥想修行,他一边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以便能发挥最强的一击,一边强化修复着斯卡布的经脉。
神族子民,视承印者为神明。
承印者却并未因为他们的敬仰而视子民为草芥,反而分外珍惜每一个神族子民。
平台之上,战斗越发激烈,不过交手几个回合,两人的身上就已经挂了彩。
玄蛇传承,只攻不防,天下无双,极致的黑暗吞噬之力配上无坚不摧的黑色长枪,即便是最强的苏婉也得在她面前避其锋芒!可强势的攻击也意味着疏忽于防守,宫锦也不是寻常之辈,每次的反击都能准确落在尼诺身上,若非黑色玉镯显现的盔甲有一定防御力,恐怕尼诺伤势会比宫锦更重!
“黑雾夜缠!”
极致的黑暗之力将尼诺整个人缠绕起来,诡异的吸力从这些黑雾之中传来,宫锦惊讶地感觉自己接触到黑雾的魔力竟然莫名被吸收掉了!震惊之际,一条黑金色的小蛇猛地从身侧扑了过来,它张开的大口如同黑洞一般,给自己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宫锦连忙闪身躲过。
然而尼诺的攻击并未停止,在宫锦躲避金玄攻击的同时,手持长枪的尼诺也猛地一枪刺来,面对突然的两面夹击,宫锦有些手忙脚乱,慌乱之中勉强躲过这一枪,但锋利的黑雾枪芒仍是扫到了她的小臂,一道半尺来长的伤口赫然出现在她的手臂上,殷红的鲜血瞬间流出。
即便是不完整的四圣传承,也绝对不可小觑!
“魔族宫锦,也不过如此。”尼诺收枪回身,摸了摸重新回到自己肩膀上的金玄,冷冷一笑。
宫锦没有理睬她,身后的翅膀猛地张开,然后瞬间朝尼诺扑了过来,带着点点星光的魔力凝聚她双手之上,猛地抓向尼诺的咽喉。如此直白的攻击,尼诺当然不会在乎,黑暗神力于双腿之中爆发,整个人侧身闪躲,并且在躲避的过程中,猛地一枪刺出,正中了无法阻止前冲之势的宫锦后心!
尼诺猛然发力,势要一枪刺穿宫锦的胸膛,然而当枪尖刺入宫锦身体的一瞬间,那煽动着的带着点点星光的翅膀却猛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而宫锦的身体在光芒中直接变成片片星屑!
不好,上当了!
“星蝶血影!”
血诀,以战养战,血不止则战不断!当虚幻的身影被枪芒点破,万般星屑随血雾飘散四方,刹那间整个平台都被血雾所笼罩,数道身影在血雾之中来回穿梭,每个缓缓张开巨大星蝶翅膀的身影居然都拥有踏阶后期的恐怖实力!
这个场面王磐再熟悉不过了,这招正是第一次青龙遗迹,武魁殿擂台之上,宫锦打败李圆圆使用的这一招!
王磐眉头紧皱,这强悍的血气让他感觉十分不自在,漫天的血雾让他很容易联想到那最让他无法接受的夜晚。王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状态,紧接着开始关心台上的战况。
这次的星蝶血影和先前的星蝶血影还是有一定差别的,先前擂台之上,虚幻的血影足有数百道,可宫锦现在施展开来,血影数量锐减,只有区区九道,可这些血影身上的气息却无比厚重,完全没有先前那种飘渺的不真实之感。
当点破血影的瞬间,尼诺就封闭了自己的呼吸,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尼诺虽然没有和宫锦交过手,可是也听说过此女身后巨大翅膀会释放大量的让人慢慢陷入幻想的磷粉,温水煮青蛙一般通过消耗的方式战胜对手。老实说,这和极致攻伐,追究速战速决的尼诺是完全相反的类型,也是最让尼诺头疼的类型。
“血杀!”
血红色的光芒从血雾之中点亮,凝练着浓郁血气的魔力缠绕于血影的双手,在宫锦真身的操控下,这些血影悍不畏死地朝尼诺扑了过来!
“黑雾夜缠!”
极致的黑暗神力缠绕在长枪之上,尼诺罕见地开始了防御。每一道血影身上都有着无比真实的宫锦的气息,而漫天的血气和磷粉也让尼诺没办法进行有效的判断。倘若换成一个宽阔的地带,尼诺完全可以凭借身法,快速脱离血雾的笼罩范围,避开血影的攻击,但受限平台大小,尼诺只能被动防御!
在防御的过程中,尼诺边打边退,慢慢退到了平台的角落,如果站在原地硬抗,自己需要承受四面八方的偷袭,但后背靠在屏障上,自己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只需要守住眼前的攻击就好!
宫锦很强,很棘手,但并没有完全没有办法应对!
“小蛇女,一直挨打,就没想过还手吗?”宫锦的声音从血雾之中传来,尼诺能感觉到发出声音的并不是面前围攻自己的这些血影,但她又不敢贸然出击,那声音一旦是圈套,自己在出手的瞬间就是最脆弱的时候,宫锦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还手?我为什么需要还手?”尼诺冷笑道。
“你就不怕你防守的时候一时疏忽,被我的血影直接打死吗?”宫锦的声音又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尼诺强忍着出手的欲望,冷冷道:“没必要故弄玄虚,宫锦,我对你的战斗方式了如指掌!”
“释放血雾不需要魔力吗,操控血影不需要魔力吗,施展血杀不需要魔力吗?你就算拥有一片霞玉矿,这种消耗方式也早晚会消耗殆尽!”尼诺甜甜一笑,完全没有因为自己一直在防御而感到担心,“我很有耐心,我会慢慢等下去的……”
“等到你魔力耗尽,等到你再也召唤不出血影……我不会给你任何认输的机会,一枪,一枪我就能扎穿你的脑袋,让你永远留在空无之域!”
王磐眉头紧皱,看来神族对姐姐的功课做得相当充足,早在青龙遗迹的时候,王磐就隐约觉察到了星蝶血影的弱点,虽然它的范围很大,但没有一锤定音的绝对力量,或许和血诀本身主消耗的特性有关,遇到尼诺这种知根知底的敌人,宫锦依靠星蝶血影很难有建树。
王磐将目光转向血王,心里一咯噔——在尼诺说完这番话后,血王也是眉头紧皱!
平台上,血影不知疲倦地施展着血杀之术,然而如雨点般落下的强悍攻击始终没有伤到尼诺分毫,反而有的血影在出击不慎的情况下,被尼诺抓住机会,用夜缠的黑暗神力直接刺穿,虽说消散的血影还会于血雾中重新凝聚,但所有人都知道,宫锦的消耗还是很大!
血杀再次袭来,然而这次尼诺却没有横枪阻拦,反而双手握枪朝着空无一人的血雾之中猛地刺去,眼看着血杀凑到了近前,活灵噬印发动,小金玄张开大嘴,强悍的黑暗神力与空中凝聚,恐怖的吐息瞬间喷涌而出,将九道身影同时击退!
尼诺冷笑着将长枪收回,黝黑的枪尖之上,赫然有一丝鲜血流淌!
“你以为,用血雾遮蔽平台,然后借助血影佯攻,我就会忽视掩藏气息偷袭的你吗?”尼诺柳眉倒竖,枪芒瞬间暴涨,巨大的玄蛇身影缠绕于枪身,尼诺横枪扫动,极致黑暗之力瞬间席卷整个平台,在强势的黑暗神力下,笼罩平台的血雾瞬间消失了一半有余!
而没有被血雾遮掩的地方,宫锦双手捂着小腹,鲜红的血从她手指缝隙中渗出。
“这丫头……”血王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无奈,他站起身来,朝魔皇拱了拱手,“请魔皇陛下不要怪罪宫锦,都是我管教无方,这才让宝玉被灰尘遮瑕……”
魔皇摆了摆手,笑道:“你这是什么话,小锦儿的事莫钰都跟我说了……自从那次青龙遗迹结束之后,她就有点小骄傲,小觑了同境界的天才。除非是天许软硬兼施催着她修行,否则她是找各种借口偷懒……我呢,算是看着这丫头长大的,喜爱得很,根本狠不下心说她什么,这次的失败算是让她有个教训,知耻而后勇,夜猎也算不白来一趟。”
血王恭敬地再施一礼,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还没完呢……”宫锦强行挺直了身体,周身大道之力涌动,“幻真魔法……”
“蛇影枪芒!”
黑色的神力在一瞬间贯彻于长枪之中,无比强悍的神力在充斥枪身的一瞬间,竟然爆发出了黑色的电弧,尼诺没有给宫锦任何机会,她将长枪举过头顶,拼尽全力一枪掷出!
长枪惊鸿,音爆之声不绝于耳,闪烁乌光的枪芒穿透了层层空间,人们只看到长枪如黑蛇一般在空中一闪,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平台的屏障之上。
能抵挡叩扉全力一击的屏障,被长枪刺入半个枪头。
枪尖带血。
一瞬间爆发的长枪刺穿宫锦的脑袋,但由于长枪被固定在屏障之上,眉心之中插着枪尾的宫锦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她的眼中闪烁惊恐,似乎不相信,在自己还未使出幻真法诀的情况下,就被尼诺秒杀了!
“不知道你哥哥宫天许如何,但你真是挺弱的。”尼诺走上前,将长枪从宫锦的脑袋中拔了出来,黑色的神力将长枪之上的鲜血抹除,她低下头,看了看死得不能再死的宫锦,冷笑道。
“第四场,神族尼诺获胜!”
第491章 算计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人们惊恐地看着头颅被长枪贯穿的宫锦,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惊讶。之前不是说好点到为止,不会伤及人命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退一万步讲,长枪即将杀死宫锦的瞬间,魔皇和血王就不能想方设法阻拦,就这么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宫锦被杀吗!
石盘之上,王磐已经把自己的双拳握得关节发白,就算姐姐的实力低于尼诺,在众目睽睽之下,魔境的强者也绝不会看着她去死!但是为什么,从长枪脱手到贯穿头颅,无论是血王还是魔皇,根本没有一个人有阻拦的想法!
“哎呀呀,尼诺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失手把对方杀死了呢!”芙蕾雅装作慌忙地跑上了平台,双手捂住面孔,似乎不敢看台面上惨死的尸体,“我之前不是都说了,要手下留情,点到即止嘛,你这样鲁莽,我们夜猎主办方该怎么向魔皇交代呢!”
她的语气虽然带着责怪,但明眼人都看到了她嘴角扬起的笑容。
“芙蕾雅,没必要装模作样的了。”神皇看着演技无比拙劣的芙蕾雅,无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修炼血诀的人哪有这么容易被杀死……血王,你说是吧?”
血王看着台上的尸体,轻轻一挥手,尸体居然慢慢飘浮了起来,然后快速溶解,竟然变成了一滴鲜红的血,血王轻轻招手,那滴鲜血从台上来到血王的面前,黑红色的光芒闪烁,一块黑玉雕琢的玉牌出现在血王手中,血王控制着鲜血滴落在玉牌上,这玉牌就好像海绵一样,快速将血液吸收。
当玉牌由黯淡微微亮起红光的时候,血王叹了口气,将玉牌捏碎。
大量的鲜血从破碎的玉牌中流淌而出,可落地的鲜血却没有肆意乱流,慢慢从下到上凝练成一个血茧。当玉牌之中鲜血不再流出,血茧的气息也趋于稳定,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笼罩血茧的一层薄薄的血膜破开,死去的宫锦赫然出现在血茧之中!
“尼诺,我……”刚刚破茧而出的宫锦死死瞪着台上的尼诺,可狠话还没说出口,血王轻叹一声,干枯的手轻轻敲向宫锦的后颈,宫锦没来得及说第四个字,就昏倒在血王的怀里。
“这丫头,技不如人,输了还不服气。”血王宠溺地看着昏过去的宫锦,眼中充满了无奈。
王磐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他确信,刚刚的战斗中宫锦的确是死了,头颅被长枪贯穿,死得不能再死了,但现在陷入昏迷的女人,的确是姐姐!只是重生之后的宫锦气息无比萎靡,并且境界也从踏阶后期跌落到了腾空境。
滴血而不死,这就是血诀的恐怖之处!
“没必要太苛责她,”魔皇笑了笑,反倒安慰起血王,“性命无忧比什么都强,再者说了,我也没想着小锦儿战斗能有多逆天,只希望这丫头能早点和我那孙子成婚,让我快点抱上重孙子。”
“另外,我还听说小锦儿在夜猎中获得了蛟族的传承,虽然不如青龙这些远古强者强悍,但蛟族也是不容小觑的力量。等夜猎结束之后,我让莫钰那小子带宫锦调理调理,顺便让他们出去磨练磨练。”
“这一代的魔族,战斗经验实在太差了,没见过血的人算不得真正的天才。”魔皇看了黄昏王一眼,“血王,如果你觉得你狠不下心来,我觉得你可以让小锦儿找黄昏修炼一段时间……”
黄昏王一愣,旋即朝着血王阴恻恻一笑。
魔境之中,谁不知道黄昏王和血王的关系最为不和,黄昏王甚至在自己的领地之中屠杀和禁止修炼血诀之人!但宫锦除了是血王的弟子之外,还有未来的魔皇妃,黄昏王敢招惹血王,但却万万不敢招惹魔皇!
“别担心,到时候我也会让莫钰跟着去的。”
听见莫钰也会去,血王这才放下了心,点了点头。黄昏王没办法也只能点点头。
平台之上,尼诺冷冷看了昏迷中的宫锦一眼后,提枪慢慢走回了自己石盘。宫锦的确很强,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很弱,她的战斗经验太少了,可能之前碰到的对手都比她境界低,因此可以施展星蝶血影慢慢折磨玩弄对手,可一旦碰到和她势均力敌,甚至比她还强的敌人的时候,她毫无战斗经验的短板瞬间就会显露出来!
这次算你运气好,有血王在身边,若下次再碰到你,就是你真正的死期!
“咳咳,虽然过程出现了些小小的问题,但最终的结果是皆大欢喜,没有伤亡。”芙蕾雅笑着说道,“刚刚第四战的结果是尼诺获胜,第五场战斗马上开始……”
“不过在战斗之前呢,我需要向诸位猎者解释一点。”芙蕾雅故意用眼睛瞥了一眼王磐的方向,“你们可能会很奇怪,明明已经算好了积分,在合理操控积分的情况下,每个种族最多只能有三个人进入空无之域,平台上最多只有九个人,为什么会有十个人呢……”
“难不成是我们神族作弊了吗?为了获得最终的传承和宝物,神族居然会使用这样的手段!当然……不是!”芙蕾雅轻轻一笑,伸出了纤细的手指向那光柱之下的身影,笼罩石盘的光柱逐渐变亮,照亮了那人的脸。
阴影下,是一张俊美到阴柔甚至有些诡异的面孔,精致的五官,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上长着细长的眼眉,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瞳之中迸发着寒意,他身材并不高挑,甚至没有肖虹高,可无比壮硕的充满爆炸力量的肌肉却给人一种山岳般无坚不摧的感觉!
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梢的地方颜色又诡异地由白色渐变成了深绿色。看着面孔不超过三十岁的青年却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苍老感,哪怕是存活亘古久远的神皇魔皇二人,也没能散发这种古老的气息!
“咱们在人家的家里办夜猎,人家想在最后露个脸,也无可厚非吧?”
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人们惊恐地看着那青年,寒冰之力在他身边凝聚,他的身后,好似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怪物!怪物身躯万丈,四肢长满尖锐的骨刺,粗壮的身躯好像擎天之柱,庞大如甲胄般的壳上镌刻着无数古朴的印记。
即便青年释放的威压只有踏阶境,但来自四圣的纯正力量还是让所有人都感觉恐惧!
“呵呵,好久没见到这么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了,”青年抬起头,对着芙蕾雅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如果是万年之前,你这么聒噪的女孩绝对不会在我面前活过三息。”
芙蕾雅眯起眼睛,她从这个青年的身上感受到了杀意。这可是来自远古四圣的杀意,寻常人可能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但是芙蕾雅却甜甜一笑:“那可真是抱歉了,现在并不是万年之前,你也没机会吃了我……”
青年桀桀笑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只要我吃了那个女孩,我的时代又会重新降临……顿可,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人们瞬间将目光对准座位上的顿可,以这青年的身份,神族能与之对话的就只有神皇,然而青年却跳过了神皇,直接和顿可对话起来!
顿可眼神一凛,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青年哈哈大笑:“爽快,不愧是神族承印者的首领……你放心,我会按照约定,只要我将她吃了,成为完全的玄武,我会庇佑神族万年……”
人族和魔族的强者们纷纷起身,震惊地看着台上的青年,谁都知道,这青年赫然是玄武的化身!只是这玄武为何又会和神族勾搭在一起!什么吃掉女孩,什么庇佑神族万年,这夜猎分明是神族设下的一个局!
而王磐的震惊,更是远超他人!
当初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王磐和尼诺携手面对玄女,从玄女口中得知了一部分世界的真相,同时也知晓了玄蛇与龟武之间的关系,可之后玄女突然翻脸,强迫自己和尼诺二个人中一个人跳下悬崖,以一人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
那时候的王磐选择了牺牲自己,跳下了悬崖,并且在跳崖的过程中,被冰清丹冰封的他破开冰层,与自己达成谅解,而后征战落狼山。但是奇怪的是,王磐从未想起,自己是如何从恶狼领的悬崖边,越过整个神境突然出现在边境战场的峡谷沙漠之中的!
但是现在,王磐一切都弄清楚了!
难怪在进入空无之域的时候,自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进入这里之后,印象中明明是第一次来,但对这里的气息一点都不陌生!
恐怕自己当初从悬崖之上落下来,坠入的海洋漩涡通往的,正是龟武栖息之地!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龟武没有如玄女一样伤害自己,而是将自己丢了出去……是了,海洋之间是相通的,王磐清楚地记得,他从边境第一次苏醒的时候,身上是带着寒气并且是潮湿了,而且峡谷石壁的另一边,赫然就是海洋!
这个青年,就是沉积在海洋漩涡之中的龟武!
对于夜猎,准确来说是对于空无之域,王磐很早就有自己的猜测,以他对芙蕾雅的了解,这个女人绝对不会平白无故举办这种可能会让神族得不到好处的活动,她的每一个举动都有至少两层的谋算。在蜃楼之中,王磐大致猜测芙蕾雅是想借夜猎的名义,以正当手段将苏婉斩杀,但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失手了。
王磐不认为,自己的出手不在芙蕾雅的算计之中,或者说,芙蕾雅肯定针对不同情况做了不同的布置,后面联手蛟族首领对苏婉的围攻则证明了这一点。可王磐始终认为,芙蕾雅费了这么大功夫,就只是为了杀死苏婉吗?不,肯定不是这样的,结合空无之域最终的奖励,王磐断定,芙蕾雅一定会通过某种办法,让尼诺得到玄武剩下的传承,真正成为玄武的继承者。
只是,以龟武和玄蛇的关系,龟武真的会老老实实将传承让出来吗?
不,不可能!龟武是自私的,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获得玄蛇的传承,让自己真正成为玄武,他怕死,但他也无比爱慕虚荣,否则根本不会找上玄蛇,以两人的身份获得四圣的称号!这样的龟武,又怎么可能甘心将自己的力量拱手让出!
他是想杀了尼诺,获得玄蛇的传承,成为攻防无双的玄武!
王磐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目光无比愤怒地看向顿可!好算计,可真是好算计!如此一来空无之域的最后,一定会安排龟武和尼诺的战斗,根据刚刚龟武的话,不难听出他们在之前已经有过约定,顿可将玄蛇的传承送过来,让龟武获得完整的玄武之力,然后玄武出手庇佑神族万年!
而一旦如果龟武输了,最终得到完整玄武传承的人就是尼诺!但无论结果如何,玄武传承终究会落在神境!之前就听玄女说过,顿可等人的承印者之力就是来源于龟武,也就是说承印者早就和龟武勾搭在了一起!该死的,自己怎么没有早一点想到……
不对,不太对!
王磐眼中的愤怒消减了许多,逐渐被理智所取代。以自己的识人之术,尚能看出龟武是睚眦必报,心胸狭窄之辈,在识人上远超自己的芙蕾雅绝对不可能看不出龟武的杀意!如果真的放任龟武获得全部传承,神境是不可能冒着得罪玄武的风险而保下芙蕾雅,即便芙蕾雅是阿尔斯的女儿!可芙蕾雅在得知一切的情况下,依然出言不逊……
王磐焦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谁都有可能犯错,但芙蕾雅肯定不会。自己的信息还是太少,没办法完全推断出事件全貌,但芙蕾雅和尼诺此时已经捆绑在一起,王磐不认为芙蕾雅有牺牲自己的精神。也就是说,现在的一切,全在芙蕾雅的计算之中!
王磐握紧拳头的手轻轻颤抖,芙蕾雅所带来的恐惧再次出现在他心中。
这个女人,连四圣之一的玄武都敢算计,世界上还有谁是她不敢算计的呢?
“第五场,龟武战肖虹……现在开始!”
第492章 死火
就在芙蕾雅宣布战斗开始的瞬间,照亮天地的火光闪耀整个平台,顷刻之间升腾的火焰缠绕在刀刃之上,坚固的空间在如此高温面前好像融化的赤红色的奶油,朱雀巨大的虚影出现在肖虹身后。这一招没有丝毫征兆,肖虹已经闪身来到青年面前,黑色眼瞳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地砍向青年的脖颈!
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有这近乎羚羊挂角一般的强悍斩击!
“鸣火焚寂!”
朱雀虚影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刀光夹杂着焰火疾速朝青年砍来。这甚至称得上是肖虹天人合一状态下挥砍的最强一招,然而已经来到青年近前的肖虹却猛地发现,对方的眼中没有半点惊恐和慌乱,眼神之中反而充满了戏谑。
面对如此强势的招数,青年只是轻轻抬起了他的手。他的手修长而惨白,黑色的指甲在即将接触到刀刃的瞬间猛地伸长一倍,指尖如同黑针一样闪烁着寒光。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如金铁撞击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坑洞,可两者接触的地方却没有半点火花闪烁,肖虹的瞳孔剧烈震动——他不但只用了两根手指就夹住了自己的鸣火焚寂,更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散发出的诡异力量连长刀上的火焰都冻结了!
附着在刀面上的火焰化作冰雕,从刀身滚落摔在地上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看似易碎的冰雕却没有因为坠落而摔得粉碎,而是完好无损地以火焰燃烧的形状静静躺在地上。
“朱雀传承者就这点本事吗……我还抱着说不定能找到乐子的心态来和你战斗,这样看来我可能要失望了。”青年咧嘴一笑,肖虹这才发现,难怪她一直感觉青年的笑容十分瘆人,他的牙齿呈现如鲨鱼一般的锯齿样,无处不透露着血腥和残忍!
悬在半空的肖虹身体扭转,强行让长刀从青年的手中脱离,在感受到对方诡异的力量后,谨慎的肖虹第一时间拉开了和青年的距离。
这时,兵刃之上传来了清晰的脆裂之声,肖虹惊讶地看向长刀,那如秋水一般平滑的刀刃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手指模样的缺口,本是如同火焰一般鲜红的刀面也在缺口的地方呈现出了诡异的冰蓝色。
要知道她的兵刃可是人族炼器师大能仿照朱雀的界兵而铸造,至少也有半步法兵的品阶!
“啊呀,流血了!”人们目光看去,青年用于硬抗鸣火焚寂的手指上,出现了一道无比细小的伤口,一滴奇异的冰蓝色的鲜血慢慢从伤口中冒出,无比粘稠的血液缓慢从手指上滑落,难以言喻的恐怖寒意笼罩整个平台。
青年盯着那伤口,戏谑地开口:“还算有点本事,但要是真正的朱雀在场,哪怕只是踏阶后期……不,甚至是踏阶前期,这一刀下去,不但能砍断我的两根手指,恐怕连我的脑袋也会被砍掉。”
冰蓝色的力量如细小的冰屑一般牵引着他的鲜血重新回到伤口,本就不大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青年咧嘴一笑:“我这个人比较珍惜自己的血脉,你要不是介意的话,我倒是不希望我的血液流淌在外面……不过应该也不需要担心,因为我已经大致知晓你的实力了,恐怕后面的战斗,你根本无法伤到我。”
青年说完后,哈哈大笑起来,而肖虹则是脸色铁青地看着对方。作为红袖宗的顶级天才,同时又是肖鹤和肖云顶的后代,天才的她什么时候遭受过这样的屈辱?然而没等她发作,青年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后看似随意地朝着肖虹一挥手。
“燃烛!”
从小出生在边境的肖虹没有经历厮杀,千百次出生入死的实战经验在此时正给她一种无比强烈的死亡警告!强悍的火焰之力自长刀之中爆开,瞬间化作一堵火焰墙壁将肖虹整个笼罩起来,可下一秒,足以顷刻之间将金铁融化的火焰墙壁之中瞬间窜出十数根锋利的冰锥!
这些冰锥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火焰墙壁,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原本还是肖虹所在之处瞬间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冰锥!
“这就结束了吗?”青年看了一眼冰锥之地,眼中却没有半点放松警惕的意思,火焰墙壁虽然消失,但肖虹的气息也同样消失了!“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结束,让我……”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突然出现的危机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也就是在他后撤的瞬间,剧烈的疼痛从他的手腕处传来,冰蓝色的鲜血似水银一般倾泻于地上!
赤红色的火焰从手腕金黄色镶嵌满红色宝珠的玉镯之上迸发,随后流转全身,赤红色的罗裳裙在极致的火焰下被燃烧殆尽,显露出女孩雪白的肌肤,华贵的镌刻着羽翼和朱雀身姿的盔甲披挂在女孩的身上,红色长发如同火焰一样摇曳着,枫叶一般流火的目光中充满了盛怒和杀意!
冰蓝色的鲜血沾染在刀身之上,在触碰到赤红色火焰的瞬间就被焚烧殆尽,火焰化作翅膀显形于肖虹身后。
“我的血,我的血!”青年发疯一般捂住自己的伤口,不让更多的血液流出,他一脸癫狂地看着空中宛如盛开的火焰花朵的肖虹,眼中的仇恨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绝对不允许,有不经过自己同意的鲜血出现在外面!
“没有直接砍下你的脑袋,真是对不起呢!”肖虹脸上恢复了冷傲,在青年出手的瞬间,她就明白仓促出手的燃烛根本不可能抵挡他的攻击,因此在施展燃烛略作阻挡后,肖虹立刻离开了原地。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青年的寒冰之力无比诡异,寻常的火焰根本无法将其消融,但肖虹也发现对方极为轻视自己,于是果断选择出击,争取在偷袭之下将对方解决,但运气不好的是,青年的反应实在太快,自己只能勉强砍下他的手腕。
“死,我要你死!”青年疯狂地向肖虹挥动着双臂,无数尖锐的冰锥从他身后凝练而出,然后如箭雨一般朝肖虹射来。面对青年疯狂的攻击,肖虹极为冷静地躲闪着。
不得不承认,青年的确是寒冰之道的高手,伴随着漫天冰锥的攻击,青年还时不时会从地下召唤出粗大的锋利冰凌,企图贯穿她的身体,但肖虹凭借着翅膀的机动性,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青年用冰凌和冰锥编织成的天罗地网之中。
他的攻击已经完全混乱了,看不出一点章法。
简单的交手过后,肖虹敏锐判断出了青年因为被自己斩断了手腕而彻底疯狂,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流出的鲜血会这么宝贵,但肖虹无比确信对方已经乱了阵脚。
最重要的一点,通过刚刚青年和顿可的交流,肖虹已经大致推测出来青年的身份。作为战神殿和红袖宗的第一天才,肖虹对上古的传说也是相当熟悉,尤其是当尼诺以玄蛇传承者的身份出现在三族战斗之中,这青年的身份自然就不言而喻!
玄武之中,龟武的化身!
虽然对方是四圣的化身,按理来说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对法诀的运用都比自己强大很多,但是肖虹却知道,玄武之中,玄蛇代表着极致的攻伐,而龟武则象征着极致的防御!并且在刚刚的战斗中,别看青年的攻势无比凶狠,但实际上也只是因为其寒冰之力无比强悍,才显得自己手忙脚乱。
更何况,对于这诡异的寒冰之力,自己又不是真的没有办法!
火焰之道不同于剑道,朱雀可是真真正正的火焰之道的道主!
一股极为不祥的气息从肖虹的身体之中迸发出来,诡异的力量如一座大山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身上,一团黑色的火焰从她的手中之中慢慢燃烧起来。
王磐瞪大了双眼,他曾经在安德的身上见识过这种火焰,以燃烧寿元为代价,获得拥有极致毁灭和破坏之力的火焰——死火!
肖虹的脸色有些惨白,对于她而而言,施展死火虽然用不上消耗寿元,但承载死火的身体却要承受极大的压力,并且这种火焰极难驯服,它会像瘟疫一样迅速侵染上自己身上的其他火焰。只是动用一部分还好,可若自己真的身披死火战斗,估计还没出手,就会先承受不住死火的压力而动弹不得!
要速战速决了!
青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肖虹这边的变化,依然发了疯一样激射着冰锥,肖虹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死火摇曳着,慢慢攀附到刀刃之上,极致的火焰之力甚至让刀身都不住颤抖。
又是漫天的冰锥如雨点一般袭来,这次肖虹没有闪躲。
“鸣火焚寂!”
朱雀巨大的虚影再次出现在肖虹的身后,然而这次虚影身上的火焰不再是鲜红色,而是让人感觉无比压抑的黑色,朱雀张开翅膀,仿佛从黑暗之中走来,带着浓郁的死亡之力,肖虹脚尖轻点地上突起的冰凌,蕴含着强悍寒冰之力,几乎坚不可摧的冰凌瞬间崩解,化作冰屑散落一地!
而肖虹则借势猛,猛地向青年冲去!
空中地面,无不充满了冰凌和冰锥,密密麻麻几乎没有冲过去的余地,但是肖虹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凝重,她手中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长刀轻轻劈动,身后的朱雀也在此时发出了锐利的鸣叫!
死火极致恐怖的力量配合上鸣火焚寂,这些冰锥甚至还没接触到朱雀的虚影就瞬间融化,漫天的冰锥在顷刻间化作冰屑。现在,肖虹和青年之间,空无一物!
死火熊熊燃烧,朱雀长鸣不止,肖虹没有半点犹豫,再也没有任何东西阻挡在她面前,看着青年震惊的目光,似乎想不到自己能毁掉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冰锥。
死火在长刀上流转,肖虹的身体在空中转动,以求一刀将对方砍成两半。
她知道对方是四圣龟武,也知道夜猎的最终目标是获得他的传承,但现在是战斗,肖虹没有时间去想自己杀了他之后会不会对奖励的颁发造成影响,她只想通过这场战斗,让世人知晓她的实力!
的确,她因为某些原因,一直隐藏着自己朱雀传承者的身份,可当她看到苏婉一人压制神魔两族的时候,她就明白,一个懦弱的,畏首畏尾的领袖已经不是现在的人族所需要的了,现在的人族需要的是能光明正大站出来,并且能给人族带来胜利的真正的领袖!
死火的力量侵蚀着她的身体,风声在她耳边响起,完全由死火而凝聚成的朱雀已经为她扫平了所有的障碍,她现在只需要,砍掉他的脑袋!
“肖虹,赶紧退下!”
是谁在喊我的名字?在长刀劈砍的瞬间,肖虹余光扫到了人族区域,自己的父亲和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们脸上写满了担忧。
退下,这个时候怎么能退下,自己可是要……
肖虹的眼瞳剧烈震动,不知道什么时候,青年眼中的疯狂早已经被戏谑所取代,他那幽绿色的瞳孔中,显露着淋漓的杀意。
空中翻转着,手持燃烧着死火长刀的肖虹。
平台旁边,人族区域内,脸上写满担心和紧张甚至因此而站起来的肖鹤与肖云顶。
被死火朱雀的恐怖威力生生震碎,化作无数尚未落地的冰屑。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瞬间定格。
这一瞬间,这个世界里,只有他可以行动。
啪——
清脆的拍手之声传来,但在此时显得颇为突兀。
青年双手合十,无比虔诚的动作却给人一种诡异之感。
就在这一瞬间,石盘之上的王磐和尼诺却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那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回到了那让他们恐惧的,终生难忘的,在当时甚至让王磐心生绝望的洞窟。
幽冷的气息自青年身体弥漫开来。
“幻真神法……极冥鬼蜮!”
第493章 救下
对于知情者而言,龟武的存在实际算是玷污了四圣的名号,无论青龙的行为有多么诡异,无论白虎有多么嗜杀,但他们都是光明磊落,有始有终。然而龟武不同,它不但爱惜名声到甚至以情爱联合玄蛇借此成就四圣之名,更是不惜牺牲自己的后代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但在不提及品性的前提下,龟武对死亡的理解这世间的确无人能出其右。
因为怕死,所以龟武一次次试探死亡,接触死亡,才最终找到了理论上能永久存活的方法。
来自灵魂的冷意瞬间席卷了肖虹的全身,如坠冰窟的感觉让肖虹整个人都停滞了,平台和周围的座位消失不见,在龟武拍手的那一刹那,肖虹仿佛被传送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平台上的石砖消失,无数黑色的泥土慢慢从地下渗透到地上,泥土蠕动着,仿佛能吞没世间一切。一棵棵半人高的枯树破土而出,已经掉落叶片,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的它们张牙舞爪着,仿佛以极其诡异的姿态欢迎着肖虹的到来。
天空,是灰色和黑色的混合体,给人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巨大的龙卷在天空之上盘踞着,流动的风搅碎了黑灰色的云层。一束束光芒从云层之中射出,肖虹抬起头来,原本应该是明亮的太阳,在此地却无比暗淡,明明流动的深灰色的溪水却没有发出半点叮当声响。
阳光昏暗,满目荒凉。
肖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死火收了起来。四周静悄悄地,却给人一种无比瘆人的感觉,肖虹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她总感觉自己的身后有人,但是每每回头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很阴森的地方,但并未给自己带来多大的伤害,肖虹快速判断了周围的环境,这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以至于肖虹甚至都觉得自己已经被龟武杀死,才来到这死后的世界。可肖虹清晰地记着,自己并没有死,而是一直在平台上和龟武战斗着,直到它施展了这个幻真神法。
肖虹的眼中闪烁出一抹坚毅,幻真法决是基于大道之力而施展,想要将其破开,自己也要动用大道之力了!
肖虹叹了口气,平日里除非遇到自己无法抵挡的敌人,否则自己是绝对不会动用死火的,过于强悍的力量一直在自己身体之中沉积,恐怕在自己施展幻真灵法破开此地后,自己也没有再战之力。
或许在别人看来,自己以人类之躯与四圣玄武缠斗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强悍,但对自己一直严格要求的肖虹却十分不满。等这次夜猎结束之后,自己一定要再回到红袖宗,更加努力地锻炼自己,作为未来的人族首领,肖虹绝对不会满意自己的现状!
突破桎梏,突破常理,自己才能真正让人族站起来!
周围的确相当安静,就仿佛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声音一般,火焰大道之力运转,肖虹抽出了长刀。当赤红色的火焰缠绕在刀刃之上时,这个世界仿佛才出现了第一抹颜色。
“幻真灵法,鸣火……”
肖虹的声音戛然而止,当火焰燃起的时候,也照亮了自己。肖虹确定,前一秒自己周围还什么都没有,四周无比空旷,然而下一秒,无数悬浮在空中,虚无缥缈的身影就已经密密麻麻拥挤到了自己的面前!
黑色的长发随着它们疾速的飘荡而高高飘起,原本人类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它们的脸上却是纯粹的黑色,两行黑红色的液体从破损的眼球中流到惨白的脸上,它们一边疯狂朝这边扑过来,一边将嘴角撕裂,一直扯到耳后,发出瘆人而尖锐的尖叫!
最诡异的是,它们每个身影,都长着自己的脸!
无比的惊恐让肖虹的心甚至都停止了跳动,她张开嘴想要大声呼救,但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嘴角好像也被扯到了而后,剧烈的疼痛让她也发出了那如鬼影一般瘆人的尖叫,肖虹无助地摸着自己的嘴角,却发现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叫声。
紧接着,她又从脸上摸到了什么液体……
是如那鬼魂般一般的黑红色血泪,并且更诡异的是,借助长刀的刀面,自己甚至能看到自己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紧接着眼球之中突然传出了巨大的压力,在肖虹惊恐的目光中,她的眼球瞬间破裂,大量的黑红色鲜血从眼球中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双眼瞬间失去了光明,无数鬼影在她身边推搡着,折断了她手中的刀,并且将携带着无比寒意的手插进她的身体里。
那刺耳的尖叫声,又仿佛在笑。
“够了!”
空旷的世界里,一声怒吼打破了寂静,围绕着肖虹的鬼魂在一瞬间放弃她,扬起茫然的脸四处寻找着发出声音之人。天空之上,一道金黄色的光芒突然出现,属于摘星境强者的强悍意志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这些鬼魂发出了真正刺耳的尖叫声,随后这阴森世界的一切,顷刻之间消散在这金黄色的光芒之中!
有人出手了!
重新回到之上的肖虹在感觉到现实温暖后,即便她的双眼已经瞎了,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喊出了认输。对准她喉咙激射而出的锋利冰凌在肖虹喊出认输的一瞬间,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身影一拳轰得粉碎!
“爹!”
肖虹将身体蜷缩在一起,颤抖成一团,肖鹤拿出一颗丹药送到女儿的口中,二话没说抱起女儿就走下了平台。知女莫如父,从小出生在边境,经历过一切残忍之事的肖虹因此养成了高傲的性格,然而一向冷静坚强的女儿,却如孩子一样在自己怀里哭泣颤抖,肖鹤的心仿佛被狠狠攥了起来。
“女儿不怕,爹爹在。”
那在边境中,让神魔闻风丧胆的边境战神,此时如一位慈爱的父亲一般,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在听到父亲的声音后,肖虹抽泣的声音慢慢消失,然而始终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她心中的恐惧!
“神皇,这样不符合规矩吧!”青年抬起阴冷的眸子,直视神皇。
神皇冷哼一声,没有出言反驳。好在这时候芙蕾雅出来打圆场,宣布了第五场战斗的结果,青年盯着神皇看了一会儿,旋即走回了石盘之上。
“陛下……”血王凑到了魔皇身边,欲言又止。魔皇摆摆手,示意点到为止,然后隐晦地看了一眼神皇。
龟武表面说的是肖鹤插手平台的战斗,可实际上真正出手的人,正是神皇!阴暗的世界之中,能以无比强悍的姿态生生将龟武的力量碾碎并且不让其他强者觉察到的,在场的只有魔皇,神皇以及高深莫测的人祖能做到!
作为同样修炼帝王之道的魔皇能感觉到,就在龟武施展幻真神法之后,神皇调动了一丝帝王之力,随后肖虹才能从那幻真异境之中脱困,否则以肖虹脱困的状态来看,再用不了几息,恐怕肖虹就会殒落其中!
难不成,神族当真是要守点到为止的规矩?魔皇眉头一皱,不可能,如果他们真的守规矩,之前尼诺的战斗就不会下死手,也就是说,神皇的突然出手另有用意。
魔皇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看戏的芙蕾雅,如果他没记错,在战斗开始之前,这个智谋近妖的女人曾单独找过神皇,在神皇耳边说完什么话后,神皇眉头先是一皱,然后芙蕾雅又补充了几句,神皇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
一定是这个女人搞的鬼!
但是魔皇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在这个时间节点救下肖虹到底是为了什么!作为朱雀的传承者,作为人族未来钦定的领袖,趁其还未正常起来先将其杀死,将一切的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这才是人之常情!
魔皇越来越发现,自己是真的看不懂那个一直笑眯眯的女人了。
“血王,等回去之后,咱们商量一下,能不能把这个女人除掉。”血王身体一颤,看向一脸淡然的魔皇,“如果可以的话,哪怕牺牲一个拨云境,甚至是见日境都可以……这个女人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必须要尽快除掉!”
血王心中大惊!以淳厚着称的他倒是看不出来这个女孩的深浅,但魔皇统治魔境千万年,在大事的判断上从未出错,也就是说,在魔皇的心中,这个女孩的分量极重!以至于愿意牺牲一个云日之上的强者也要让她死!
要知道,对于人口千万万的种族来说,修炼者本就相当稀少,能修炼到踏阶境就更是极为罕见,云日之上的强者,整个魔族不超过百人!强者一般是不怎么在乎天才的,哪怕是有青龙传承的苏婉,实话说也没进入皇者甚至王者的法眼,传承之力充其量只是给他们一个接近云日之上的机会罢了,并不意味着他们能真正走上去,但在此时此刻,芙蕾雅的地位甚至已经超越了苏婉,尼诺,肖虹这些四圣的传承者,成为真正能威胁到魔族的,在破坏力上甚至比肩云日的存在!
“第五场战斗,龟武胜!”
“下面进行抽签……我之前颁布的规则中说过,五个人之中,会有一个人轮空,但是为了公平,神族的尼诺将不会参与抽签。”芙蕾雅再次来到了平台之上,“还有一点,因为最后晋级的五人中,有两位魔族猎者,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则,空无之域的战斗是不会让同族战斗的,所以接下来的战斗分别是……”
“神族尼诺对战魔族清荷,人族苏婉对战魔族夜……轮空者为龟武!”
“下面开始第六轮的战斗,请尼诺和清荷上场!”
没有人对此次的“抽签”结果抱有什么争议,或者说一切的异议都没有意义,在场的各位没有傻子,都大致推理出来尼诺和龟武之间一定会有一战,而战斗的结果其实就决定了玄武传承的归属,但为了避免晋级的这些人中有人突然爆发,将龟武战败甚至杀死,因此选择让龟武轮空。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最稳妥的战斗结果。
但这样的战斗充满了不确定性,因为无论是夜还是苏婉,纸面战力来讲,尼诺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可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如果夜或者苏婉两人刚刚经历大战,而尼诺恰好又经过了一定时间的休息,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抽签,中途不休息,轮空者,同族之间不得战斗……芙蕾雅制定看似公平的规则其实给神族提供了各种条件,确保尼诺能晋级,和龟武进行最后的战斗。
这就是芙蕾雅的恐怖之处,哪怕她修为并没有那么突出,魔皇依旧将其视为心腹大患。
尼诺深吸一口气,提枪走上了平台,清荷则看了一眼王磐,在得到后者鼓励的目光后,也慢慢走上了平台。
“芙蕾雅,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莫尔看着满脸笑意的芙蕾雅,实话说随着理解的深入,他越发恐惧这个女孩,如果一个人每天都带着笑脸,莫尔要么感觉他是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纯粹的乐天派,但这个女孩很明显两种都不是。
“没什么,就是去找神皇大人,让他帮忙饶肖虹一命。”芙蕾雅笑道。
“我还以为什么事……什么,你说什么?”莫尔回过神来,是了,难怪在刚刚他感觉到一丝帝王之道的力量,作为镜之承印者,他对任何大道的力量都极为熟悉。本来以为是神皇大人无意之间泄露的,没想到竟然是为了救肖虹。
“我说,我让神皇大人救肖虹一命。”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你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朱雀传承者啊,未来神族最大的敌人!她要是死在平台上,整个神族都会拍手叫好,你怎么……”莫尔捂住了嘴,按照以往的经验判读,芙蕾雅的脑子是不可能有问题的。
就算她真疯了,神皇大人也绝对不会陪着她一起疯!
“莫尔大人是不是忘了,我之前不是说过吗,这个女人是要被我算计到死的。”芙蕾雅眨眨眼睛,仰起头来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又怎么舍得在玩坏她之前,先让别人把她杀死呢?”
恶趣味,芙蕾雅的恶趣味!
莫尔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要是被芙蕾雅盯上,死亡恐怕都是一种怜悯,想到这儿,莫尔用怜悯的目光看向石盘上阴翳的龟武,明明对方是四圣之一,有着远古的智慧,但它恐怕不知道,它的计划早就被芙蕾雅看穿了。
可怜的人。
自己好像还没听说有哪个人被芙蕾雅盯上还有好日子……咳咳,那个小祖宗不算,莫尔打了个寒颤。
相比那个小祖宗,芙蕾雅明显顺眼了很多。
第494章 白光
屏障再次将整个平台笼罩,因为之前出现过尼诺用长枪将屏障贯穿的前例,所以这次的屏障明显增加了厚度。尼诺将长枪横在身前,全神贯注地盯着清荷,后者不但是第三个出场,比自己多出一段休息的时间,更是在没有出手的情况下就获得了胜利。
纵然和宫锦的战斗并没有太过辛苦,但此时的尼诺绝对不是最佳状态。
清荷离开石盘,轻飘飘地落到了平台之上,手中的粉红色细剑出鞘,剑指尼诺。尼诺也是第一时间让黑色的盔甲覆盖自己全身,她深知清荷不比宫锦,后者是温室中的花朵,而前者则是真正在边境战场和青龙遗迹参加过战斗的强者,若是因为她狐媚殷红的脸蛋和看似弱小的外表而轻视她,恐怕最后就会落得和洛一样的下场!
清荷率先发动了攻击,只见她将细剑轻轻一甩,一道粉红色的剑气横斩而出,尼诺则施展夜缠,黑暗神力附着于长枪之上,枪尖猛地刺出,如毒蛇吐信,恰好点在了剑气之上,具有吞噬特性的黑暗神力迅速将剑气瓦解,紧接着尼诺如离弦之箭般猛地朝清荷冲去!
可就在尼诺已经冲到清荷面前,一往无前的攻势却猛然间停下,旋即轻点地面向后翻腾,也就是在尼诺放弃进攻的一瞬间,九根粉白色的狐尾从平整的地面突然刺出,如果不是刚刚尼诺感应到地下有东西伺机而动,恐怕她还没来得及刺到清荷,就已经被狐尾所重伤!
“好阴损!”尼诺暗骂一声,她悬浮在空中,玄蛇黑色的身子已经缠绕上她的枪头,随着黑暗神力的快速汇聚,尼诺一枪刺出,玄蛇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朝清荷激射而出,它张开如同深渊一般的大口,势要将清荷整个吞噬!
“蛇影枪芒!”
这招是她在狼城之中,潜心修炼的时候,脑海之中象征着法诀的星云破裂坍缩后,浮现在心中的新的玄蛇神法。当然,这招最强的状态是将长枪掷出,就如轰杀宫锦那样,可尼诺知道,就算自己将长枪掷出也不能将清荷击杀,反而会陷入暂时失去兵刃的弱势期。
狐尾层层罗列,如花瓣一般将清荷包裹其中,声势浩大的一枪重重轰击在狐尾之上,却没能撼动分毫,清荷魔力涌动,最外层的狐尾覆盖上一层粉红色的魔力,以极为强势的姿态将张开大口的玄蛇虚影生生碾碎,随后狐尾体型暴涨,迅速朝尼诺延申而来。
玄蛇传承,只攻不防!
尼诺横枪招架,配合着小金玄将狐尾一一拦截在外,空闲之余还不忘施展蛇影枪芒对清荷进行还击。两女之间简单的法决轰炸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对于拥有吞噬之力,可将敌人的力量化为己用的尼诺来说,拖下去显然是一件好事,而且就刚刚交手的情况来看,清荷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她的进攻很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想快速解决战斗!
可已经弄明白清荷意图的尼诺又怎么可能会如她所愿,虽然清荷有九尾的攻势,但手中界兵长枪和小金玄也不是摆设,这场战斗慢慢又变成了如宫锦一般的消耗战。
战斗继续,清荷势大力沉且无比锋利的狐尾宛如一柄柄利刃,疯狂朝尼诺围剿过来,同时不知何处突施的强悍魔力斩击也防不胜防,但清荷越是这样,尼诺越明白她急于求成的心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抵抗着清荷的每一次攻击。
九樱传承相当强悍,狐尾的力量也绝非寻常,尼诺很清楚自己的短板,玄蛇的传承在攻伐上无出其右,但防守一直让尼诺无比头疼,同境界的天才中,也就是宫锦因为经验原因自己可以硬抗,但换做清荷,尼诺相信只要自己一个疏忽,就会和胜利失之交臂!
忽然,尼诺发现,从狐尾之上传来的力量减弱了些许,并且围攻自己的狐尾数量也在慢慢减少,似乎一切都在说明,对方已经力竭,此时正是进攻的最好机会,可尼诺却知道,清荷不是维琪或宫锦那样的傻子,她的示敌以弱完全有可能是计谋!
尼诺没有顺势进攻,而是快速来到屏障边缘,轻轻喘息来恢复消耗的神力。
“刚刚那么好的机会都没有攻上来吗?看起来你错过了打败我最好的机会呢!”将九根狐尾收回,清荷看着慢慢恢复的尼诺,笑道。
尼诺没有说话,黑雾夜缠重新将长枪包裹,那黑芒无比锐利,似乎只要看一眼就能让人受伤。
她才不相信清荷的鬼话,不难发现,即便清荷将狐尾收回,她身体的气息也没有多大的波动,据说这个魔族女孩同样是传承者,而且传承的远古传承极为特殊,似乎是两大远古存在合二为一的恐怖力量,再加上清荷的智谋,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或者自己无比确信对方没有反击之力,尼诺才会开始真正的进攻。
芙蕾雅说过,剧本已经写好了,就看自己的表现了。这场夜猎,不但付出了诸多神族天才的生命,更是消耗了大量的宝物,还有那些平日里根本见不到的承印者在场边,她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确保万无一失后取得胜利。
只是让尼诺有些在意的是,清荷的脸一直布满红晕,眼神极为迷离,虽然看似在和自己战斗,可目光却一直瞥向魔族夜的方向,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本就粉嫩的肌肤也已经变成了无比诱人的而粉红色。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清荷新的陷阱吗?
尼诺眉头紧皱,按捺住自己想要进攻的心。
石盘之上的王磐微微一愣,清荷的异样他看在眼中,也觉得分外熟悉,猛然之间感受到魔族区域有一道目光射向自己,顺着目光,王磐看到了有些愤怒的魅王。
糟糕,是天生媚骨又发作了!
是了,虽然欲火只有在修炼的时候会发作,但战斗的过程中,难免需要重新吸收新的灵气来填补之前战斗的损耗,欲火自然会随着战斗的持续而燃烧得越发旺盛。虽然不知道一向以进攻见长的尼诺今天为什么一反常态不去拼进攻,但毫无疑问,打到现在尼诺的策略是完全正确的!
“夜大人……”清荷发现自己已经很难保持住清醒了,自从媚骨被激活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因为战斗而燃烧的欲火越发难以控制,所以在战斗的开始,清荷就不留余力地开始攻击。本来以她对尼诺的了解,两人之间一定会是一场激烈的对攻大战,可今天的尼诺有些太谨慎了。
欲火,从她的骨髓之中燃烧,随后蔓延上她的骨骼,进而点燃她整个躯体。她刚才没有说谎,如果尼诺趁着自己收势的时候进攻,一直苦心压制欲火的她一定抵挡不住,但多亏她平时对自己的忌惮,这才让自己得以慢慢恢复。
可欲火不同于普通的火焰,越压制它,它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现在的清荷就想赶紧跑到王磐的身边,让他冰冷的手肆意侵占她火热的身子,消除要命的欲火。
不过……她还不能认输!
都说女人是善妒的,清荷也不例外,敏感的她发现,每次夜大人在看向尼诺或苏婉的时候,眼中总有些一丝难言的情感在里面,清荷说不准那是欣赏还是爱情,但她知道这两个人的同性都是种族中最强,最美丽的女性。
对王磐爱到发疯的她,如何能不嫉妒!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实力强大的女孩,但我会尽我所能,在你面前将我的强大呈现出来!或许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但我会用我余生的全部,让你爱上我!
“幻真魔法,九樱花坠!”
天地倒置,坑洞隐没,一个巨大无比的樱花树悄然出现在世界之中,高耸入云的树干之下是嫩绿的草地,无限的生机自绿色盎然而出。树枝穿破了云层,数朵美艳的樱花在清风吹拂之下轻柔摇曳,在尼诺的目光中,一片樱花瓣悄然落下。
道,虽名妩媚,但并非女子般柔弱!越是美艳,就越是危险!
一瞬间,整片天地似乎都被这片花瓣生生镇压,花瓣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强悍大道之力,如流星坠地,猛地朝尼诺袭来!在这片天地之中,这朵花瓣就是唯一,绝对力量上的强横能将一切碾压成齑粉!
“幻真神法,玄蛇黑渊!”
尼诺神色清冷,完全没有因为被拖入对方的幻真世界而感到恐惧,黑暗的大道之力从她脚下蔓延,如黑色沼泽一般快速向外扩散着,在黑暗深渊的范围触碰到那祥和的森楼后,居然生生抗住了清荷幻真大道之力,玄蛇如山岳一般巨大的身影从黑渊之中慢慢探出头来,金黄色的眼睛中漆黑的倒竖蛇瞳死死盯着那坠落的花瓣,眼中没有半点惧色。
携带天地大势的花瓣笔直坠落,恐怖的力量似乎镇压了整片空间,然而幻化出来的玄蛇却张开大口,直接将那花瓣生生吞噬!
极致的破坏力从玄蛇的口中炸开,黑色如磨盘的鳞片被尽数崩飞,玄蛇双目充血,死死抵抗着那花瓣带来的力量,属于不同大道的力量在玄蛇的身体中疯狂冲击着,仅仅是一瞬间,玄蛇的尾巴就被花瓣的力量所扯断,黑色的鲜血流入了黑渊之中,紧接着强行吞下花瓣的腹部也开始剧烈膨胀,蛇头露出拟人般惊恐的神色,可它没来得及张大嘴将花瓣吐出,毁灭之力就从它的腹部开始一节节爆发,将它整个身子炸得粉碎!
尼诺神色如常,深吸一口气,朝着那黑渊一挥手。
下一刻,一点黑色自黑渊之中探出,在人们惊恐的目光中,一个巨大的头颅从黑渊之中探了出来,那已经大如山岳的玄蛇虚影在头颅面前却如同蝼蚁,这赫然是另一条更大,更为强悍的玄蛇!这玄蛇张开大口,竟然连同爆发的花瓣和被炸毁的玄蛇一同吞入腹中!
这次,花瓣的力量没有再次泄露出来,这仅仅露出头颅的玄蛇舔了舔嘴巴,慢慢缩回了黑渊之中。
黑渊的漩涡依旧在缓缓转动着,放肆地吸收周围的灵气,而那片氤氲的生机森林则越发暗淡,参天的巨大樱花树已经有了消散的迹象,尼诺松了口气,看来在这场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失去了幻真法决的支撑,清荷的落败已经板上钉钉。
不得不承认,九樱的传承的确强悍,若非自己还有隐藏的底牌,只凭借刚刚的玄蛇还真不见得是清荷的对手,眼看着巨大的樱花树完全消散,尼诺握紧手中的长枪,黑暗大道之力将整个长枪包裹。
幻阵法决的确强悍无比,但在实际的战斗中,尤其是踏阶境的战斗中,幻阵法决的碰撞很难直接决定胜利,在大道之力的加持下,玄蛇近乎凝实的身影出现在长枪之上,尼诺将枪举过头顶,黑色的幽芒在枪尖绽放。
“传闻,在大地的尽头,有一棵樱花树,无论外界是风雨还是涝旱,只要有这棵树在,这里始终是一片祥和。或许是因为树下风景无边,无数男女选择在树下表白心意,这棵古樱在当时被称为情爱之树。”
“然而情爱并非一时之冲动,不少男女在求爱之后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合适,他们并没有责怪自己的一时冲动,反而责怪那参天的古樱,说正是因为此树,他们才会被欲念所吞没……久而久之,这棵树沾染上了孽缘,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不祥之树。”
“欲木……欲,并非是他们承认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之欲,而是污蔑清白的邪欲。”
尼诺的心没由来狠狠一颤。
“后来,欲木隐世,却也背负了人们的因果……直到,那被情所伤的妖狐来到它面前。”
“只是一朵花瓣,称不上什么九樱花坠,只是我用于掩人耳目,准确来说,应该叫欲樱花坠,以欲木情欲之道,施展毁灭天地之力。”
“但……谁说我只有一个传承的?”
“这才是真正的九樱之力……幻真魔法,樱尾九欲焰!”
清荷的喃喃之声随着巨木樱花而消失,尼诺眼瞳一震,自己刚刚只注意那参天的巨木是否消失,却忽视了有一朵樱花,在樱木消失后却依然存在!清荷的脸庞显现出病态的红润,一股粉红色妖异的火焰从她身上燃起。
当那朵樱花落在她指尖的瞬间,欲火也蔓延到花瓣的身上,一声妩媚的嗷叫声从清荷的身后传来,一只粉白色的九尾妖狐以极为真实的形态出现在她的,它的身形并没有山岳那般巨大,反而只是比正常的狐狸略大一圈,可它粉红色眼瞳之中的妩媚却是世间所有女子拍马不及。
狐狸亲昵地用可爱的小嘴蹭了蹭清荷粉中透红的小腿,下一刻,那朵燃烧着欲火的樱花落在它的额头,瞬间那樱花就化作印记嵌入狐狸的额头,与此同时,小狐狸的九根尾巴竖起,粉红色的欲火在它的尾巴尖上熊熊燃烧,九根尾巴依次打开,其形状赫然如额头那樱花一般!
狐尾如同火烛,在黑渊之中燃起粉红色的光芒,九道狐火化作九根粉红色的光芒激射而出,光芒在半路上交互,融合,汇聚成了一个更为粗大的光束!在这一刻,天地为之暗淡,只剩下这耀眼的光束闪耀世间,黑渊之中的玄蛇还没来得及出现,光束就连同黑渊本身一并抹除!
绝对的力量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将尼诺的力量撕扯得粉碎!
噗通一声,清荷身体瘫软,嘤咛一声倒在了地上,欲火在她身上已经几乎显形,她勉强抬起头来,看着被夷为平地,早已不见黑渊影子的地面,艰难笑了笑。
她,也算证明了,自己比尼诺强了吧?虽然不如苏婉,但是应该能在夜大人心中,占据一席之地了……
“你要是硬接这一招还能站在平台上,我就只能认输了……”清荷睁开迷离的眼睛,“不过我觉得,你应该……”
清荷的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之中,一道耀眼的白光闪破天际,这白色的光芒宛如漫漫长夜的天边泛起的一瞬间圣洁的天光,炽热融化了冰川,甚至天地都被这炽热融化了!
粉红色的光柱消散,尼诺手中托着一团白色的火焰,眼神虔诚而充满爱意。
她不会死的,她也不会败。
因为他会像之前那样,将自己从死亡之中带出来。
第495章 神焰
很久很久之前,尼诺就知道,人看待事物的目光是片面的。
在入驻东神洲,建立狼城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尼诺回到了那被白雪所吞没的领地。边境胜利,神族开疆扩土,引得所有神族百姓的欢呼,虽然这场战斗牺牲的天才不在少数,但由于腾空境的限制以及后续鲁菈冥婚之时所定下的条件,神族的人员损失只比魔族稍多一些。
“啊呀,这不是尼诺吗?”走在街上,尼诺总能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她们大多是曾经自己帮助过的老人,每每这个时候,这些慈祥的老人就会围拢过来,嘘寒问暖地和她交谈着,尼诺这时也会扬起笑脸,在耐心地帮着老人们做些活计后,甚至会主动把老人们送回家。
恶狼领的子民大多都是战士及战士的亲属,在边境战争结束之后,神皇重新重视起来死去战士及其亲属的抚养问题,定期发放的补助也让寒冷的恶狼领多了一丝温暖。看着原本寒冷贫穷的房间里燃烧着的熊熊炉火以及厚实的棉被,尼诺落寞的眼瞳中总会闪过一丝欣慰。
在战争之前,尼诺善良的美名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恶狼领,在战争结束后,她的威望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哪怕战争已经结束了许久,人们看到她走在路上仍然会投来喜悦和尊敬的目光,尼诺本人也会朝着目光的方向微笑示意。
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祥和。
然而,只有尼诺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是多么煎熬。
强大,美丽,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和普通人一样的出身所带来的亲切感,上古强者玄蛇的传承者,肩负着神族的未来,这时的她配得上一切美好的词汇,然而人们的目光是片面的,或者说,他们看不到也不想看到事情的另一面。
她,尼诺,实际上是一个杀人犯。
很好笑吧,她在边境不知道杀了多少异族,有的人被她捅穿了胸膛,有的人被她生生以神力吞噬,可她心中没有半点波澜,神族边境的锋镝之中,或许只有暴怒的维琪比她杀的人多。将种族视为一切的她从来没有因为在边境的屠戮而煎熬过,只是每当白天过去,夜晚降临,周围一片的安静和恶狼领本身的冷意,会引起她的回忆。
似乎,已经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但是尼诺知道,自己始终被困在那地下世界里,从来没有出来过。
她是个杀人犯,一个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的,永远不该被原谅的杀人犯。当阳光洒在自己身上,尼诺会本能地躲避,不是因为她神力的属性是黑暗,而是她感觉这温暖的阳光是如此炽热,炽热到甚至能将她的灵魂点燃。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犹豫,那在此时享受阳光的,应该是他。那一声声赞美亦是如此刺耳,她明明是一个罪人,在备受煎熬的情况下,这些赞美之声却宛如一柄柄匕首刺痛着她的心。
安迪……
“你的未来,说不定真的像幻境中描绘的那样,玄蛇的传承相当强大,功法直抵摘星也远超承印者……你是神族的未来,不应该殒落在这里……”
“如果你能安全离开这里,安全回到恶狼领,请不要隐瞒我的死亡……我不希望还有人挂念着我。”
如果没有你,我又怎么可能获得这一切?如果没有你,我又怎么可能获得这传承?如果没有你,我又怎么可能站在神族天才的顶点,带领神族打赢这场战斗啊!
如果没有你,只有我自己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神族之中是有很多天才的。”粉红色光束之中的大道之力消散,所有人震惊地发现,尼诺手中轻托的白色火焰是如此神异,极端的温度似乎能燃烧一切,那承载着大道之力的空间发生了扭曲,这火焰的力量居然强悍到连同大道之力的空间都能一同融化!
“维琪,鲁比,安德……但在恶狼领中,本应该还有一个天才的……”
“他不是亚森,但他也是桥海奇迹者,他拥有能燃烧一切的白色火焰,他教导了恶狼领出征的战士,是我的老师,也是我最爱的人。”
“他本能像我们一样,在边境的战场中绽放自己的光芒,而我也应该像一个小女人一样乖乖地呆在他身边,陪着他一步步成长……然而因为我的自私,因为我的软弱,他……”
“我想死。”
“但是我不能,我需要肩负起神族崛起的使命,我要珍惜这份力量,珍惜这条被他所拯救的生命……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回到那个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到另一个世界去陪伴他……”
“这一招,我会让大家记住他的名字。”
“安迪。”
黑暗的神力在一瞬间爆发出无比庞大的力量,凌厉的大道之力也喷薄而出,刹那间从尼诺的手中涌现出来。闪烁光芒的白色火焰只有巴掌大小,几乎在过量的神力和大道之力涌现的同时就被淹没,神力毫不吝啬地涌出,那火焰就如同在翻涌着波涛之中的小舟,随时可能会被淹没。
王磐的心似乎被狠狠攥了一下,他早就看出,那火焰正是自己的白色神焰!但尼诺的神力属性是黑暗,和自己的火焰根本不沾边,为什么……
王磐瞳孔剧烈震动,猛地回想起,在地下世界的时候,为了躲避那些鬼魂的围堵,王磐曾将白色火焰暂时交给尼诺一段时间,因为自己的火焰能点燃一切,所以尼诺慢慢控制着神力消耗,是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的,难不成……
尼诺从那时开始,就偷偷将一团火焰留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磐几乎一瞬间就否定了这个念头,自己的火焰极为强势,也就是自己神力储备雄厚,如果换做一般人,很难长时间支持火焰的消耗。而且自始至终,尼诺都没有把火焰拿出来过,也就是说她从头到尾都将火焰放置丹田。
如果放在外界,空气中的灵气也能充当燃料,可放入丹田里,消耗的只能是尼诺自己的神力!最重要的是,这火焰根本不属于尼诺,为了让火焰一直燃烧下去,她就必须无时不刻向火焰注入神力以保持它不熄灭。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从边境战场开始,因为白色神焰的存在,尼诺从来就没有向世人展现过她最强的状态!
摇曳的火焰并没有被神力和大道之力吞没,反而将它的火舌蔓延到它们身上,那本不可能被点燃的,无比强大的玄蛇神力瞬间就变成了火焰的海洋,就算是常规力量都绝不可能被撼动的大道之力,也逐渐被那火焰所点燃,同化!
尼诺手中的火焰从巴掌大小,在短短几息的时间里,如山岳般庞大!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震惊,这种火焰也太匪夷所思了,或许是有大道之力的加持,燎动的火焰甚至将能抗住登楼战力的坚厚屏障点燃。虽然火焰的上限只有踏阶境,然而这火焰点燃一切的特性却顺势将笼罩整个平台的屏障全部点燃!
白色的光芒瞬间将整个坑洞照亮,极致的热量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波动,龟武眉头紧皱,看着那炽热的神焰,眼底闪烁出深深的忌惮。
尼诺的脸上闪烁着释然和一丝遗憾,这火焰使出来后,恐怕就无法再收回自己身体之中了。之前能勉强控制完全是因为当初安迪送给自己的火焰就很弱小,随着自己的实力增长勉强可以控制,但是现在自己完全将火焰解放,庞大到仿佛能触及天际的火焰再难收回。
既然如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尼诺的眼中闪烁出杀意,如果安迪有在天之灵,恐怕也会为斩杀清荷这个神族大患而快乐吧!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更没有什么独特的神力运转路线,尼诺只是简单地让那团神焰从身体中蔓延,点燃玄蛇神力,点燃自己剩余的大道之力,神焰燃烧一切的特性就能将一切吞没!尼诺眼神阴冷,在她神力操控下,火焰汇聚成一把长剑,猛地斩向清荷!
“到此为止了!‘
一声冷哼从魔族区域传来,仅仅是一瞬间,附着在屏障之上的白色火焰瞬间消失,尼诺手中的火焰长剑也不见了踪影,恐怖的威压瞬间将整个平台笼罩,本就有着绝对差距的尼诺直接被这威压之力生生摁在了地上,巨大的力量重重压在她的背部,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涌出!
“魅王,你是想挑起神魔之间的战争吗?”神皇的声音不大,但其绝对强悍的意志却直接响彻在魅王的心神之中,魅王白皙的脸瞬间变得铁青,青石所制的坚固的座位把手也在她纤细的玉指下被生生捏碎!
“神皇,没必要难为一个晚辈吧?”魔皇哈哈一笑,魅王的压力一瞬间消失殆尽,阴影之下的魅王眼神凌厉,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是神皇而感觉恐惧,“小辈之间的争斗,完全不需要上升到种族之间的战斗嘛……”
“更何况,如果你真想打,过几年,我亲自陪你练练……”
在场的诸位无不震惊,魔皇似乎话里有话!
神皇眼神一震,死死盯着魔皇那矍铄但笑眯眯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看了一眼顿可,后者不留痕迹地轻轻摇了摇头,神皇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接受了现实。
“这一战,清荷认输了。”魅王冷哼一声,即便看不清容貌,但举手投足之间的无限媚意也让所有人想入非非,数条魔力化作藤条,将清荷缠绕,随后带回到魅王的面前,此时的清荷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欲火烧尽了她的理智,她轻声呻吟着,扭动着她纤细的腰肢,布满红霞的脸庞足以让任何男人沦陷。
这孩子,也太没分寸了!明知道动用力量会让欲火燃烧得更加剧烈,可还是连续施展了两次幻真魔法,尤其是最后那一招,魅王的眼瞳中闪烁一丝震惊,那招樱尾九欲焰她从未见清荷施展过,恐怕是在夜猎之中修为突破之后,才从传承之中获得的。
“清荷这孩子没事吧?”魔皇关心地问道。
魅王摇摇头:“情况不算太好,这孩子没轻没重的,欲火燃烧得如此强烈,若短时间之内无法消除,恐怕会对之后的修炼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魔皇眉头一皱:“同样是的修炼魅惑功法的你都没办法吗?”
“如果是我真身降临,或者说身处媚域,我还是有办法的,但现在的我只是虚影……”魅王说到这儿,扭过头来看了一眼石盘上的王磐,“我没办法,不见得别人也没办法……”
魔皇眯起眼睛,下一刻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王磐就惊讶地发现,自己面前的光柱瞬间崩解,仿佛被一股难言的外力生生震开!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直接从平台边缘拉到了魔族区域。
“魔皇,你这是做什么!”神皇猛地站起身来,双眼死死盯着魔皇,“你忘了此地的规矩了吗!”
“魔族帝皇要是遵守你们神族宵小定下的规则,那才是笑话!我能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不插手,完全因为这场战斗中有我族天才,而不是看在你的面子!”魔皇全然不惧,将少年送到魅王面前,“神皇,你可不要会错意!”
“你……”
“不服的话,你大可以直接宣战!”魔皇冷冷一笑,“我们早就准备好了……但是你们可不要一样,落狼山一战把你们神族天才的底子都要打光了,要真挑起战争,你们神族几乎没有半点胜算!而且我也不是很过分,只是暂时让夜帮帮忙而已。”
神皇握紧拳头,再次朝顿可看了一眼,旋即重新回到了座位之上。
的确,他打得起,神族打不起。
“魔皇大人,魅王大人……”王磐深知礼节的重要性,见到二人后连忙一躬到地。
“别紧张,都是一家人。”魔皇慈祥地笑了笑,“魅王说你能帮着清荷,那你就听魅王的话,让清荷别再受伤害了。”
王磐连连点头,将目光转向魅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这号称三族之中第一美人,也是传闻中最有魅力的女人。她身材高挑,蜂腰纤细如柳,胸前万般沟壑,肌肤更是细腻紧致,白玉无瑕,一身紧致的淡紫色衣裳勾勒出让男人血脉喷张的夸张曲线,她的脸上带着薄薄的纱巾,却更添一种若即若离的神秘感,即便浑身上下只露出眼睛和纤细的小手,也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
哪怕见过了艾薇和清荷的王磐也不禁觉得,魅王当之无愧是三族第一美人。
“看够了吗?”清脆如银铃的声音自薄纱后传来,王磐猛然清醒,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魅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按理来说,这个只有踏阶境的少年是不可能抵挡住自己的魅惑的,即便自己并没有刻意去引诱他,无时不刻散发的媚意也会瞬间让登楼以下的男人失去理智,然而这少年却只是因为自己的美貌而失神,没有一点中了魅惑的感觉。
魅王伸出玉手,一道粉红色的帷帐落下,将连同清荷在内的三人围住。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魅王的声音有些清冷。
王磐点点头,他不蠢,这个时候应该和清荷双修来解决其欲火。
“现在就做,我在旁边看着。”魅王看着脸上写满震惊的王磐,眉头一皱,有些恼怒地说道,“你以为我想看我徒弟和你旖旎的场面吗?这双修之法是我徒弟用在你身上的,我担心你控制不好经脉联通,到时候再对我徒弟造成第二次伤害!”
王磐这才明白自己理解错了,连忙拉住了清荷的手。
被欲火焚身的清荷的手好热,她的身子也很热,看着眼前的旖旎,王磐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欲望,将女孩抱在怀里,开始按照之前的经脉路线运转魔力。
双修之术的确神异,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粉红色帷帐升起,王磐红着脸走了出来,魅王则抱着昏迷的清荷,冷哼一声回到了座位上。
王磐的脸上写满了尴尬,魅王在清荷眼中是类似母亲的存在,自己刚刚就在魅王的面前,和清荷做出那样的动作,虽然迫不得已,但是仍然感觉有些不妥。
轻轻叹了口气,王磐走上了平台,准备回到自己的石盘上。
“喂,战斗已经要开始了,你准备去哪里?”
熟悉的声音从平台的另一边响起,王磐停下了脚步。
是了,清荷与尼诺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那接下来的战斗就很清楚了,自己也没必要再回到石盘上了。
“第七场,人族苏婉对战魔族夜,现在开始!”
第496章 同类
“第一场战斗的时候,谢谢你的提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苏婉和夜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相反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显得有些轻松,连苏婉都想不清楚,只是一场夜猎,自己对夜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最开始的怨恨到现在的平常,所用的时间也不过月余。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看到神族一开始就得势。”王磐不在意地耸耸肩,“你我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并非我本人意愿……所以这场战斗,你没必要保留。”
“如果你因为我救你那几次就手下留情,我会感觉分外无趣的……胜之不武,不如不胜。”
苏婉忽然笑了,王磐的话好像已经确定自己会胜利一样,这样霸道的感觉让她好像回到了第二次青龙遗迹的时候,不过那时候自己对他的霸道恨之入骨,但现在听到少年的话却感觉十分有趣。
明明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明明是异族,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王师兄是很温柔的,和夜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类型,但苏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从夜的身上看到师兄的影子,或许是因为他救过自己很多次才让自己产生了这样的幻觉吧。
总而言之,现在自己对他真心讨厌不起来。
“还记得你对我的承诺吗?”青龙之力缠绕在青龙战戟之上,呼啸的青龙巨大虚影出现在苏婉的身后,当今世界公认的最强天才苏婉在此刻将青龙的威势完全显露出来,浩瀚的龙威甚至透过了因为刚刚白色神焰再度加厚的屏障,平等地施加在每个人的身上。
只一瞬间,那叱咤远古的第一强者似乎再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如果有一天,你以胜利者的姿态在战场上踩着我的脑袋,我就会把有关旗子的事情告诉你。”王磐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将承诺说了出来,实际上在战斗之前,王磐的内心是相当忐忑的,无论先前他和苏婉如何战斗都没关系,因为四周没有多余的人,但此时不一样,空无之域不止有猎者,更有人族的诸多强者!
据说,苏婉在参加边境战争的时候,就被人族高层怀疑过,因此在夜猎之中,不到迫不得已,王磐很不希望和苏婉扯上关系。
龙桃宗的王磐已经死了,但他希望她能好好地活下去,至少不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人族不信任她。
只是没想到,明明知道一切的苏婉却依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名了两人在夜猎之中发生了很多事情,恐怕等夜猎结束之后,苏婉又会受到人族高层的“关注”。
“但实话说,我并不认为,你能打败我!”黑色的魔力从王磐的身上涌动,源自死亡的阴寒之力将整个平台笼罩,即便没有什么传承之力,仅凭那变异而来的桥海奇迹的魔力似乎就能和龙力抗衡!
纯粹的魔力让紧紧盯着王磐的魔皇微微松了口气,本来他还有些怀疑少年的身份,但那源自魔痕的魔力绝对错不了!而那阴冷的死亡之力也让龟武不由得收敛起轻敌的心思,幽绿色的眼瞳转动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我赢了怎么办?”出手之前,苏婉没由头地问了一句。
“没有什么怎么办,因为我不会输!”
的确,王磐不会输,也不能输。如果他输了,最终和尼诺战斗的就会是苏婉。夜猎之中,神族对苏婉不止一次出手,两女之间本就积累着深深的仇怨,更重要的是几乎所有人都明白神族的如意算盘是让尼诺最终和龟武战斗,苏婉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尼诺得偿所愿。
所以自己一定不能输!
“寂灭死光!”恐怖的死亡乌光从王磐身后被召唤出来,浓郁到几乎呈现粘稠状态的死亡光束瞬间朝苏婉射来,除了死亡之力外,其来自地狱深处的寒冷之力也将周围的空间尽数冻结!
苏婉后撤一步,青色的龙影出现在战戟上方,一道战戟横劈而过,轻而易举地将无比危险的死光一分为二,龙影斩去势不减,长大嘴巴朝王磐袭来,王磐竖起手掌,寒意攀附双手之上,随手两记寒溟掌将龙影拦住。
“游龙!”
苏婉清冽的声音响起,下一瞬,闪烁紫色雷电光芒的青龙战戟就已经将寒溟掌刺穿,苏婉手中大戟气息暴涨,戟尖轻挑居然将巨大的寒溟掌一分为二!王磐显然没想到苏婉会这么快就和自己贴身战斗,下意识地就要使用战龙拳。
“你在犹豫什么?”苏婉停下了攻势,持戟站在半空中,看着仓促躲开自己战戟的少年,就在交手的瞬间,苏婉敏锐地感受到恐怖的拳势在少年的手中酝酿,然而只是瞬间那股气息就荡然无存,若非苏婉确信自己一直处于紧张的备战状态,恐怕她都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你的伤势还没好吧?”王磐指了指苏婉的小腹,“我说过我不需要胜之不武的胜利……你如果相信我,我可以等你调养好再战斗。”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偷袭……另外,神族那边也绝对会同意。”王磐转头看向芙蕾雅,“不但我如愿能和巅峰的青龙传承者交手,尼诺那边也能得到缓冲的时间……一举两得,我相信你们神族一定不会拒绝的。”
莫尔惊讶地看着王磐,又看了看芙蕾雅。这小子疯了吗,先不说重伤之下的苏婉是最容易被击败的状态,也不说苏婉会不会信任一个魔族的口头约定,单单是他一个人想要在三族之中周旋,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
“当然,我们不会拒绝!”出乎莫尔预料之外的是,芙蕾雅笑容极为灿烂地答应了。
在神族看来,这的确是无法拒绝的好事,和清荷的战斗过后尼诺的伤势不轻,正是需要恢复的时候,而且表面上看起来让苏婉恢复不是什么好事,但完全状态下的苏婉一定能发挥更为强悍的力量,与有着绝对底气的夜战斗也一定会更加惨烈,大大增加了尼诺获胜的可能。
神族没理由拒绝,而同样受益的人族更没理由拒绝。
“真让我惊讶,你居然会爱上这个脑子明显有问题的人。”此时清荷已经清醒过来,看到师父在自己身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此时魅王正用明显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王磐。
“愚蠢!”黄昏王阴冷一笑,魅王有些诧异,她和黄昏王的关系没有多好,想不到他居然会帮着自己说话,没等她反应过来,黄昏王接着说,“你别误解,我说愚蠢的人是你!”
“黄昏,你到底想说什么!”魅王眼眉倒竖。
“不过凭着运气成为了魅惑之道的道主,目光短浅如井底之蛙!”黄昏王桀桀一笑,“这小子走的可是霸道……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你还是一辈子守着你那魅惑之道吧!”
魅王握紧粉拳,死死盯着黄昏王,仿佛下一秒就会出手,然而黄昏王却没有半点畏惧,他身材不算高大,可却给魅王一种睥睨之感!要知道,即便是掌握杀戮之道的黄昏王也从未给过她这样的感觉!
“大道与大道之间是存在差距的……小丫头,你眼光很不错。”黄昏王朝着清荷笑了笑,那森然的笑容让清荷感觉不到任何欣赏的感觉,但黄昏王的身份摆在那里,清荷只能报以微笑。
魔皇笑着看着黄昏王和魅王之间的斗嘴,随后转向血王:“这个夜……你感觉如何?”
“就凭他这份心性,未来未必不能触碰到摘星境。”血王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要知道摘星境可以称得上是站在世界的巅峰,这种境界早也不是凭借天赋和努力能到达的,“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哈哈,我也是这样觉得!”魔皇哈哈大笑,“老实说,要不是他来自家里,我都想亲自教导他……不过王家那个极为护短,要是知道我截胡了他的子嗣,非得跑皇城跟我拼命不可。”
血王闻言也是莞尔,但看向王磐的眼中却涌现一丝凝重。隐世家族一般不会出世,一旦出世就意味着世界出现了巨大的变动,无论是那个紫嫣还是这个夜,似乎都在表明隐世家族要有大动作。下一场的战争恐怕在所难免,只希望战争能快些结束,不要波及到魔境的寻常百姓。
平台上的苏婉一愣,她也没想到王磐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小腹的确还在隐隐作痛,维琪斩龙剑的伤痕也迟迟没有愈合。正常来说,自己是不可能接受异族这样的要求,没有人能确定对方会不会突然出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苏婉就是相信,夜绝对不会在自己修养的时候出手偷袭!
“好!我答应你!”苏婉说完,竟然真的将苍龙战戟和逆鳞甲收回,盘腿坐在地上,一边吞服丹药,一边运转灵气恢复伤势。而王磐则是老老实实退到另一边的边缘,不留痕迹地瞥了一眼人族区域。
看起来,苏婉在人族的心中也不是那么重要,王磐眉头紧皱,他确定,如果现在和自己战斗的是肖虹,至少肖鹤和肖云顶会基于对肖虹的安全出言阻止停战疗伤的行动,然而从苏婉同意这个建议到开始疗伤,人族无比安静,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异议。
不世书院向来多疑,这些所谓人族最聪明的集体即便最终答应,也应该出言劝阻或者提醒苏婉,但奇怪的是,人族并无一人有任何反应。
王磐摇摇头,他很想替小师妹解决这些问题,但可惜的是现在的自己是魔族的身份,更可怕的是此时自己正处于三族强者观察的中心,稍有不慎恐怕就会暴露。就好比自己在战斗的过程中无法使用战龙拳或者所谓的邪龙冲拳,别人不清楚但塔亚肯定能发现端倪。
自己混血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除了战龙拳,星煌和恒焰矢也不能使用,这些法决极容易让人联想到安迪或者亚森,王磐叹了口气,自己变更的诸多身份中,恐怕只有希露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王磐忽然愣住了,因为在等待苏婉恢复的过程中,他的目光偶然间触碰到了芙蕾雅,那智谋如妖孽的女子在感受到自己的目光后先是眨眨眼,旋即歪歪头朝着自己露出了笑容。
一股不妙的感觉从王磐的心中响起,不可能,自己这个状态和芙蕾雅没有任何接触,芙蕾雅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将自己和希露联系在一起!王磐偏过头,躲开了芙蕾雅的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慢慢站起身的苏婉身上。
“恢复好了吗?”王磐开口问道,“如果没调整好,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
苍龙战戟和逆鳞甲重新出现在苏婉的身上,苏婉抬起头看了一眼人族方向,心中多少有些哀怨,不过她很快收敛起情绪:“已经恢复好了……更何况你有耐心,不见得我也有耐心……”
王磐眉头一挑,下一刻那青色的小旗已经出现在了少年的手中。
这东西是他的底牌,但在过多掣肘的情况下,动用青色小旗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王磐,在场的很多人甚至是清荷本人都不了解,尤其是当他手中拿出小旗这样不伦不类的“武器”的时候,只有神皇和魔皇眼瞳剧烈震动,不约而同地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瞳中看到了震撼。
这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他的手上!
“列阵东……”
战鼓之声仿佛从远古的战场上传来,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象征着远古最强的青色神龙赫然出现在少年的身后,震耳欲聋的咆哮之声似乎能将世间一切吞没。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青色小旗瞬间暴涨至丈余,青色旗帜无风飘扬,由建木而制成的旗杆之上,紫青之色如龙影一般缠绕,旗尖锋利如枪,幽冷的寒芒令人胆寒。
“列阵东……天地均衡,谓之青龙!”
“化戟!”
丈长的旗帜倒卷,瞬间幻化成苍龙战戟的模样,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王磐深吸一口气,单手将战戟斜置身侧,青龙巨大的虚影也随之咆哮,展现远古强者的神威!
人们神情恍惚,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两个青龙传承者!纵使龙力可以造假,但那散发着界兵气息的苍龙战戟也绝对不能造假!
“魔族夜,持青龙之力,向青龙传承者讨教一二!”
第497章 饶过
青龙虚影,紫青色的青龙之力以及苍龙战戟,当这一切都出现在少年身上的时候,人们下意识地认为面前的一切都是幻觉,青龙传承作为世间最强大的传承之力,绝对不可能会出现第二份!
魔族的夜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和苏婉一般拥有青龙之力!
没等人们细想,王磐先动了,由青色战旗所幻化的苍龙战戟从单手持握变成双手,青龙之力毫无掩饰地爆发出来,虚幻的龙影沿着戟刃移动的痕迹显现出来,王磐将身子的重心压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吐纳之术所带来的肉体瞬间爆发之力,脚下坚固的石砖顷刻之间被踩得粉碎!
“游龙!”
似乎在少年轻吐游龙二字的同时,就已经冲到了苏婉的面前,能证明他是爆发式移动而非空间挪移的最好证据就是受到巨力而迸溅四处的碎裂砖块。苏婉神情恍惚,在少年冲过来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了一条真正的青龙朝自己猛冲过来!
战戟自下而上猛烈袭来,哪怕苏婉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也只能被动防御,双手将战戟横在身前,用戟杆挡住了这一击斩击。
呼——
恐怖的力量从戟杆之上传来,那是结合少年肉身之力和战旗之中龙力的强悍力道,苏婉整个人竟然被这股力量生生挑了起来,也就是在苏婉双脚离地的那一刻,少年将先前吸入的灵气缓缓吐出,紧接着再次深吸一口气。
苏婉在空中调整自己的姿势,让自己从被挑飞的极为被动的状态恢复到正常的战斗姿态,紫青色青龙之力缠绕上战戟之上,苏婉倒竖的龙瞳之中迸发出战意!
若是被你这个赝品打败了,我苏婉就没脸自称青龙传承者了!
“游龙!”
伴随着青龙的咆哮,苏婉周身也迸发出更为强横的青龙之力,远比王磐身后虚影更为巨大且强悍的青龙虚影出现,那咆哮声仿佛在宣泄着被赝品挑衅的怒火!
近乎实质的龙力激荡而出,苏婉将战戟举起,准备朝着王磐的头顶来一记势大力沉的斩击,然而已经先手获得优势的王磐又怎么可能给苏婉还击的机会!挑起的战戟在身前划过一个标准的半圆,少年左手握住戟杆上端,右手握住戟杆下端,竟然将整个战戟倒竖过来!
戟杆的尾部镌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尾,看似是装饰的戟尾却散发出如枪尖一般的寒光!青龙之力暴动,王磐居然临时变招,将戟尾当作枪尖朝着苏婉的胸口刺来!
游龙从来不是什么法诀,它只是一部戟法,只不过这戟法在青龙之力的加持之下会变得无比恐怖!
苏婉显然也没想王磐会突施奇招,眼看着戟尾就要刺穿自己的胸膛,凭借着女性更突出的柔韧性,在最后关头苏婉勉强在空中闪过了这一招。锋利的戟尾划过肋骨一侧的逆鳞甲,登时迸射出无数火花,苏婉眼中闪烁出杀意,赝品就是赝品,绝对不可能划开逆鳞甲!
青龙庞大的身躯横扫,恐怖的力量直接将王磐震飞出去,王磐在空中翻滚一圈,卸掉了苏婉这一击的力量,稳稳落到了地上。
自己在开启川流的情况下,没能一口气拿下敌人。
刚刚的确是一个相当完美的机会,如果能凭借吐纳之术和川流,再加上游龙戟法,自己说不定能像杀死莫尔一样一鼓作气地击败苏婉,但显然苏婉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恐怕在交手之前,苏婉就研究过自己的川流之术,强行在自己还未施展开的流畅攻击上找出缺口,阻断了自己如江水一般连绵不绝的攻势。
王磐将一口浊气缓缓吐出,身上刚刚散发的白色蒸汽已经消散。
蜃楼九层的房间中,他见识过踏阶前期火力全开的苏婉,不知道自己的小师妹在踏阶后期又会有多强呢?
那个在桃树下傻乎乎盯着自己看的天真女孩真的长大了!
王磐看着身披逆鳞甲,手持苍龙战戟,浑身散发着青龙之力,已经成为人族天之骄女的苏婉,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欣慰。
因为刚刚失去先机,险些受到重伤正有些怒火的苏婉瞬间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刚的一瞬间,站在自己面前的不再是魔族的夜,而是王师兄,周围的环境也不再是空无之域,而是回到了那无忧无虑,和谐安详的龙桃宗……
苏婉晃了晃脑袋,眼中流露出哀伤。
龙桃早已不在,甚至东洲也不再属于人族,自己的师兄更是不知道身处何处,刚刚的一切,只可能是自己的幻觉!
“灭世龙影!”
自知在近身战斗在对方手中占不到便宜,苏婉踏空而行,身后如山岳般巨大的青龙之影赫然出现,苏婉戟尖指向王磐,青龙之影张开大嘴,雷之力和木之力疯狂向它口中凝聚,下一秒,大地剧烈震动,空间层层溶解,毁灭性的吐息朝着王磐激射而去!
“化旗!”
王磐第一时间解除了战旗化戟模式,丈长的战旗握在手中,象征青龙的纹路的旗帜无风招展。从获得完整的战旗后,王磐只使用过三次,第一次面对蛟族首领,虽然是初次施展战旗威能,但有玄邪的帮助,战斗过程中爆发的力量远超于自己所控制。而第二次面对莫尔,自己在战斗过程中也动用了玄邪残留下的部分青龙之力,第三次也就是现在,战旗之中玄邪留下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想要战胜苏婉只能凭借王磐自己。
就在王磐重新握住战旗的瞬间,一股独特的玄奥之感从战旗之上传遍少年的全身,独特的纹路自旗杆之上隐隐闪烁,感受到战旗之上独特的气息,王磐这才恍然大悟。
无论是化戟还是游龙戟法,自己至始至终都是把这杆旗当作运用青龙之力的战旗,可自己似乎忘了,化戟而战只是这旗子的用处之一,它最奇妙的地方在于,它和艾薇的望舒一样,建木之中镌刻强悍的阵法!
这是一面战旗!
“列阵东……天地均衡,谓之青龙!”
王磐手持战旗立于原地,随着他轻喃之声结束,白色的圆环以少年为中心,快速向四周扩散开来,几乎一瞬间就扩至百丈,无数紫青色的阵印从建木旗杆之上冒出,一座不大不小的阵法迅速建构起来,然而观战的人们眼中却闪烁出失望。
毁灭性的龙息已经喷吐到了面前,不但威力无比强悍,范围更是将整个平台全部笼罩,这个时候的少年要么认输,要么以幻真法决硬碰硬说不定还有机会,仓促之下施展出来的阵法再强,在如此强悍的吐息面前也只有瞬间消融的份。
看来这个夜,似乎也没有传闻之中那般妖孽。
磅礴的龙息顷刻之间将整个平台席卷,浓郁的紫青色龙力甚至粘稠如液体一般,将坚固的地面整个消融一尺有余,即便强如屏障也被轰出一个肉眼可见的缺口。苏婉眼神清冽,或许有人在第一场战斗之后会对自己产生轻视,认为继承青龙之力的自己并没有那么强悍,但自己就是要用这一场战斗,让所有人都知道,站在年轻一代顶点的究竟是谁!
龙息的余波缓缓消散,平台之上满目疮痍,然而苏婉却没由来地感觉到了一阵心悸。龙息之力撕裂虚空,平台之上扬起了一片巨大的烟尘。透过浓浓的烟尘,苏婉隐约能看到在平台之中,少年的身影屹立不倒。
居然没有倒下?苏婉挑了挑眉毛,在突破至踏阶后期,苏婉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实力远超从前,青龙传承的恐怖之处不单单在于其浩瀚的灵力储备和强悍的青龙法诀,更可怕的是随着修为的提升,自己和其他修炼者之间的差距也随之拉大,到了踏阶境效果更是显着。
当然,夜很强是一个既定的事实,无论是在蜃楼之中还是先前的交手,都是不逊色自己的超级天才,因此苏婉也没觉得一发龙息能直接打败对方,但在苏婉感觉,刚刚的龙息极为强大,算是幻真法决之下自己最强的攻势,仓促之下的夜就算还有一战之力,估计也会受伤……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还处于平台之上的苏婉感觉更加清晰,仿佛有一阵风自平台中心席卷而来,所有人目光瞬间凝滞,狂风化作龙卷将平台之上的烟尘尽数震散,一道蜿蜒的身影自烟尘之中显现,紫色的雷霆闪烁于身躯之间,如碧玉一样的躯体散发着阵阵青光,在人们震惊的目光中,身影缓缓扬起巨大的头颅,来自青龙的无敌气息瞬间充斥于整个空无之域!
纵使在座的人们并没有看过真正的青龙,但此时此刻,少年面前所出现的毫无疑问就是真正的青龙!
战旗迎风舞动,而身后凝实到几乎真实的青龙也随之翻转咆哮!人们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一个无比荒唐的想法——这并不是什么能动用青龙之力的旗子,而是一面能控制甚至称得上驾驭青龙的阵旗!
驾驭青龙?乖乖,那可是远古第一强者,就算是神皇魔皇恐怕都没有想象过这种画面,可单手持旗的少年却给人这种荒谬之感!
“你竟敢……”苏婉大怒,作为青龙传承者的她如何感觉不到其中的驾驭之力,获得青龙之力的她不但继承那强悍的功法灵诀,更是继承了远古第一强者高傲的心!青龙,怎么可能甘心被驾驭驱使!
“不可原谅,我要杀了你!”苏婉怒吼一声,手中的苍龙战戟绽放出无比耀眼的光芒,其紫青色光辉甚至将昏暗的坑洞映如白昼,“幻真灵法,青龙……”
“断!”
第三战阵瞬间发动,王磐右手虚空一挥,苏婉疯狂调动的大道之力瞬间崩解,惊愕之色从女孩的眼中闪烁,愤怒之下她居然忘了夜还有这种力量!
紫青色的龙力如海浪一般在战旗之下凝聚着,少年轻道一声化戟,战旗变换成苍龙战戟的模样,霸道之力涌入战戟之中,平台之上隐约出现了海潮之声。
不可能,这战戟是赝品,夜也不可能拥有青龙传承,更不可能施展……
“幻真灵法,青龙出海!”
王磐双手握住战戟,大戟在空中抡起半圈,随后自下而上挑起,他身后凝实的青龙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踪影,一片深邃而平静的汪洋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一个黝黑而庞大的身影在波涛之中隐没,紧接着如山岳一般的龙脊破水而出。
苏婉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一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随着少年手中的战戟挑起,巨大的青龙也完全破开水面,在战阵断的作用下,苏婉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调动大道之力,仅凭她体内的大道之力完全无法召唤出真实的幻象世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栩栩如生的青龙张开大口,将自己吞入龙口之中!
恐怖的青龙之力在龙口之中酝酿,狂暴的雷霆之力与极具压迫的木力疯狂撕扯着苏婉的身体,就算逆鳞甲防御超高也阻挡不住青龙的肆虐!翱翔九天的青龙完全破海而出,苏婉也已经身受重伤,原本光鲜亮丽的逆鳞甲破烂不堪,破损的甲胄以极慢的速度恢复着,少女的头发被海水所打湿,无精打采地趴在肩膀上,苍龙战戟也被青龙出海的巨大力量所生生震飞出去,苏婉从空中重重跌落在地上,她艰难地想从地上爬起来,然而等她抬起头来,却发现青色旗尖正点在自己的眉心。
输了。
“战斗的结果应该已经很明显了……芙蕾雅,还不公布结果吗?”王磐看着狼狈不堪的苏婉,心中狠狠扭在一起,在青龙出海的施展上他已经努力控制威力,只是让苏婉受到了皮外伤,如果用心呵护很快就能恢复。
“哎呀呀,看得太入迷了,居然把正经事忘了。”芙蕾雅嘻嘻一笑,快步走到平台之上,宣布了王磐的胜利,然后在转身的一瞬间,一道声音传入王磐的耳朵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想杀了她,我们也不会阻止哦。”
王磐手腕一抖,连忙将旗子放下,战旗从丈长重新变成巴掌大小,王磐看着旗子,下意识想收回戒指中,但是想了想,既然自己已经将旗子暴露出来,它也算不得什么底牌了,每次动用战旗都很麻烦,王磐索性直接将战旗背在了身后。
滴答,滴答——
苏婉的脸上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泪水,她看着王磐,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无助。
“输给我,是不是很不甘心?”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婉,王磐心头一软,转过身来轻声道,“无论输赢,你都会想知道旗子的秘密……还是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以胜利者的姿态在战场上踩着我的脑袋,我就会把有关旗子的事情告诉你。”
苏婉瞳孔一震,随后握紧了拳头。
此时输了不代表以后就输了,更何况对方并不是靠实力打败了自己,而是依仗着不知从哪里得到的青龙之力战胜了自己!那旗子上的秘密,我早晚会解开!
苍龙战戟重新回到手上,苏婉深深看了王磐一眼,回到了人族区域。人族区域的座位上,没有一个人对她出言安慰,他们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苏婉,仿佛在无声嘲笑着。
苏婉看着蜷缩在肖鹤怀里的肖虹,心头一酸。
龙桃被灭后,她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了,即便人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人族的希望,但实际上并没有人真正关心自己,他们只关心自己能不能给人族带来胜利……
苏婉抹了一把脸,只身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抱着苍龙战戟,痴痴地看着台上的王磐。
她掌握完整的青龙出海,她明白这招的恐怖之处不在于龙口之中的力量倾泻,而是在于敌人被吞入腹中青龙所携带的爆炸性的力量。如果刚刚夜将青龙出海施展出来,或许自己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或许是因为他并没有真的掌握青龙出海,苏婉低下头,她宁愿相信是对方黔驴技穷,也不愿意相信一个魔族会对自己这么好。
没错,这不是手下留情或者点到为止。
他,对自己好。
“我倒是有点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了。”魅王眼眉弯弯,笑着看向自己的徒弟,清荷脸色红晕,低下了头。
黄昏王冷哼一声,显然对王磐不太满意。
女人永远抗拒不了一个温柔的男人,但这种温柔放在敌人那里显然格格不入。
哒哒哒——
脚步之声在平台之上响起,黑暗的力量弥漫开来。
“胜之不武不如不胜,魔族的夜果然霸道……但没办法,这一战我必须要赢!”枪尖划过坚硬的地面,迸发出道道火花,王磐转过身来,身披黑甲的尼诺已经登台!
“魔族夜对战神族尼诺……第七场战斗,现在开始!”
第498章 消耗
“等一下!”就在尼诺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动手的时候,王磐忽然将手举起,示意战斗中断。尼诺眉头紧皱,黑暗神力没有收敛,但王磐此时已经不再看她,而是面向芙蕾雅,“我有一个请求!”
“如果是想停战修养的话,我劝你大可以放弃了。”芙蕾雅笑道,“我们不是定下过规矩吗,战斗要连续进行,中途不能休息的……”
那恐怖的吐息之力极为强悍,饶是王磐及时开出建木之中的阵法也只能勉强抵挡,健硕的体魄之上也尽是伤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再战斗下去明显是对尼诺更有利。但可惜的是,战斗开始之前芙蕾雅已经将规则说好了,根本不给王磐任何钻漏洞的机会。
“我并没有想休息的意思。”王磐盯着芙蕾雅的眼睛,从战斗结束到石盘休息的时候,王磐的大脑就在不停思考,芙蕾雅是一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虽然艾薇也很聪明,但是她的聪明在于规则之外,而芙蕾雅的聪明则是在规则之内。
王磐猜测,这场战斗或许只是表面上给人一种无论结果如何,神族都会受益的假象,可按王磐对芙蕾雅的了解,这个聪明的女人一定会想方设法让玄武最终的传承落到尼诺手中!
有很多理由,比如那个一直没有出手的顿可,又比如那个自空无之域开始就以真身现世的莫尔,似乎都在说明神族是铁了心要将龟武的传承留给尼诺,最重要的,即便抛开这些明面上的原因,王磐相信芙蕾雅自忖智谋天下无双,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两手准备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都会按照她的设想进行,这是属于她的骄傲。
所以,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自己这个请求芙蕾雅肯定会答应!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场战斗不太公平……当然我不是反对战斗不间断,而是觉得,我们一直在场上战斗,但是某些人就作弊上观,坐收渔翁之利,就算是主人家,我想也没有脸皮这么厚的吧?”
除了芙蕾雅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龟武死死盯着台上的少年,饶是他拥有万年的智慧,此时也想不明白少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你想怎么办呢?”芙蕾雅眯起眼睛,没有人能发现,女人眼中闪烁的惊喜。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看来他明白我的意思。
“你们神族为了获得完整的玄武之力,净整些有的没的……最后总要落得尼诺和龟武一战。”王磐倒是直言不讳,将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随后话锋一转,“以我现在的状态,输是肯定会输,但是呢,在输之前我还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尼诺是玄蛇的传承者,难道还不能让你打得开心吗?”芙蕾雅吃吃笑道,忽而掩住了嘴,“我忘了,夜猎之中你们想必已经交手了数次,恐怕打不爽了……”
“是呗,难得一场战斗,要是让我最后一战和尼诺打,还不如不打……”王磐眼珠一转,似乎刚刚想到一样,“要不这样吧……反正这主人家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无论尼诺赢还是龟武赢都是你们神族获利,这一战还是让我和龟武打一场吧!”
“能和四圣龟武交手,空无之域也算没白来一趟!”
人们面面相觑,老实说,如果不是他们确定芙蕾雅和夜两人是不同种族,两人之间更没有什么利益来往,他们甚至会觉得这段对话两个人已经不知道演练了多少遍,破绽百出的演技,或者说这两个人的算盘压根就没遮掩过——他们就是想让夜先和龟武动手!
“神皇,这不符合规矩吧?”龟武阴恻恻地看了王磐一眼,他要是再看不出来这神族和魔族的两个小辈联起手来给他下套他就真是一只蠢王八了。
神皇不留痕迹地看了芙蕾雅一眼,刚要开口,却猛地听到芙蕾雅的传音,神皇一愣,然后深深看了芙蕾雅一眼。老实说这本来并不是按照计划进行的,但无论是边境战争还是对于东神洲的规划,芙蕾雅做的都无可挑剔,出于对芙蕾雅的信任,神皇决定接受芙蕾雅的指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觉得这少年说的蛮有道理的,龟武,你难道不也这么觉得吗?”
龟武眼瞳一震,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而另一边,王磐也在尝试着和魔皇进行传音。
“王小子,你击败了苏婉我很开心,但这空无之域也不是能由得你胡闹的地方!”魔皇无奈而威严的声音从王磐耳边响起,王磐抬起头来,正好看到魔皇那慈祥的目光。
“就刚刚你和芙蕾雅的对话,谁都能看出你们有预谋……夜,我要你完完全全跟我说明白。”
王磐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思绪整理清楚,然后传音道:“魔皇陛下,这场夜猎,准确来说是空无之域的设立,其本质上就是让神族获得完整的玄武之力……实话说,如果不是经过一场大战,我是不会拱手让出争夺玄武传承的资格的……”
魔皇眼神一凝,的确,夜的气息极其不稳定,无论是面对龟武还是尼诺几乎都没有胜算可言。
“所以在已经确定神族会获得龟武传承的前提下,我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让龟武吞噬尼诺,获得完整玄武之力,庇佑神族万年,另一个则是让尼诺获得完整的玄武之力……”
“显而易见,让尼诺获得完整玄武之力本就是他们的打算,龟武恢复完整只是他们备选方案之一。”魔皇眼神锐利,“你难道想说,让神族受益反而对我们更好?”
“没错!”即便是迎着魔皇的目光,王磐依然坚定地点点头,“魔皇陛下,请问神族是在短短几年之内出现一个完全熟悉玄武之力的强者好,还是一个从踏阶境后期一步步靠自己的探索,十年二十年甚至上百年来慢慢掌握玄武之力的强者好呢?”
魔皇一愣,瞬间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如果让龟武获得传承,即便这老家伙为了假死消耗了大多修为,想要重回摘星境也是轻而易举,可倘若让尼诺得到这完整的传承,就算天赋再强,短短几年也不可能修炼到摘星,甚至机缘不到恐怕最多触碰到摘星的门槛。
孰轻孰重,魔皇显然心中有数。
“神族之所以想让尼诺获得传承之力,其原因大概率是因为尼诺本身为神族,有着血缘关系这一方面至少比龟武这个异族强很多。”王磐继续说道,“另外,我虽然不太清楚边境的情况,但若是神族之中突然多出一个摘星强者,对我族边境肯定有很大的影响……”
“还有一点就是……”王磐说到这儿,挺了挺胸膛,“玄武传承者而已,我有信心战胜她。”
如果说刚刚王磐所说的一切都只能动摇魔皇的心,但真正让魔皇下定决心同意王磐这几乎荒谬的请求的,还是那句我有信心能战胜她。
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才是交涉的筹码,如果没有王磐击败苏婉的那场战斗,就算王磐说破天花板,魔皇也不可能答应。没有能比肩传承者的存在,无论是龟武重新变成玄武还是尼诺成为完整传承者都无关大雅,但只要魔族有能抗衡尼诺的希望,魔皇就愿意赌一赌!
有之前战胜青龙的先例在,魔皇怎么都愿意相信他!
“啧啧,不愧是我们家的晚辈,就是有骨气!”魔皇此时哈哈大笑,“说得好,和一个小女娃娃打仗算什么本事,赢了胜之不武,输了反而落人家口舌,真不如和四圣交交手,要能学到点什么,你这一趟也没白来。”
龟武猛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魔皇,不明白这件事跟他几乎没关系的老家伙为什么忽然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神皇一愣,很快也明白过来恐怕是这少年如芙蕾雅一样向魔皇传音了,估计传音的内容都和芙蕾雅差不多。神皇看向王磐的眼神越来越凝重,在这场夜猎之中,魔族夜不单单展示了超强的战斗能力,对大道无与伦比的领悟,还有就是不逊色芙蕾雅的智谋。
神皇的眼中闪烁出危险的光芒,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此子非除掉不可!
“想用车轮战消耗我?呵呵,想得美!”龟武冷哼一声,“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必败无疑,何不老老实实认输,到时候我心情一好,说不定赏你本功法或者法决,保管你受用无穷……”
“你不会是怕了吧?”
青年的脸猛地抽动,随后死死瞪着少年,目光似乎要将少年生生撕碎!
“我早就听说,四圣之中就属玄武最没本事,不但最弱小,而且最怕死。”王磐嘿嘿一笑,摊了摊手,“要不然还一直流传着老王八,缩头乌龟这样的话……也难怪,你刚刚看到青龙传承者输了,心里更怕了,本来四圣的地位就没有青龙高,人家一说四圣最先都想到青龙,估计把白虎朱雀都想遍了可能也想不到你……”
“四圣之中凑数的,不敢打也正常。”
青年的脸肉眼可见地迅速涨红起来,这个世界上比武力更强大的,恐怕就只有语言了,极致的挑衅和看不起瞬间冲破了龟武的心理防线,要知道这世界上对他最大的诟病就是实力弱,不配进入四圣之列,虚荣心极高的它原本就因为与玄蛇共称玄武而感到自卑,否则也不会答应顿可举办什么夜猎来获得完整的玄武之力。
少年这几句话,正中他的痛处!
“哈哈,真是个有趣的少年。”涉及四圣的隐私问题,哪怕是神皇魔皇都三缄其口,而能如此毫不顾忌四圣脸面发出笑声的,当今世界只有一人。
人族最强者,也是世界最强者——人祖。
“他话都说到这儿,龟武你还不动手吗?”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人祖虽然只是投射了一道虚影过来,可属于世界最顶峰的气场却没有任何人敢小觑。
被气到咬牙切齿的龟武听到了人祖的话,眼中闪烁出一丝诧异。
果然没错,原来人祖是它……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你不是想和我交手吗,我答应你了!”龟武怒极反笑,芙蕾雅朝着尼诺眨眨眼,尼诺会意连忙重新回到了石盘之上,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夜会突然和龟武交手,但有夜提前消耗龟武的力量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光柱消失,龟武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平台之上,王磐脸上的嘻嘻笑容慢慢收敛。话虽然那么说,但谁要是真因为龟武的名声而轻视对方,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与苏婉等传承者不同,面前的龟武可是真真正正有着玄武记忆的狠人!
先下手为强!
没等龟武出手,两道寂灭死光打来,龟武冷哼一声,竟然任由那恐怖的死亡之力轰击在自己身上,然而很快龟武的眼中就闪烁出震惊之色,这小子的死亡之力还真是出乎意料地纯粹,不过他的攻击再强,也只是踏阶后期罢了。
王磐深吸一口气,川流开启,暗红色的杀意混合着霸道之力凝结于双拳之上,开始和龟武肉搏。肉身体魄一向是王磐自诩强悍的存在,然而近距离交手王磐惊讶地发现,龟武的肉身居然丝毫不逊色自己,要知道自己可是完成了路岭奇迹以及得到了雷电莲花力量的体魄!
好在川流配合着吐纳之术,在先手的情况下也是短时间内将龟武压制了,狂暴的密不透风的拳头如雨点一般袭来,就算是龟武也忙于防守而焦头烂额,混合着大道之力的拳意砸在自己身上就好像顽童用肉乎乎的小手锤了自己一下,虽然不疼但让人顿感烦躁。
龟武的嘴角露出一丝邪笑。
你不是想和我交手吗?那我就成全你!只不过代价却可能是你的命!
“幻真神法——极冥鬼蜮!”
森然的力量扩散开来,龟武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刚刚若不是神皇插手,自己早就杀了那叫肖虹的女娃,不过没关系,杀了这个伶牙俐齿的小子也不错。
“你就死在我的鬼蜮里吧……”
“我,认,输!”
第499章 暗示
鬼蜮瞬间开启,王磐眼中的色彩尽数消失,天地之间没有半点生机,四周也没有半点声响,然而在鬼蜮笼罩自己的瞬间,我认输这三个字已经脱口而出,下一秒,黑白世界的穹顶出现了一道裂缝,随后裂缝快速扩大,一双大手抓住了王磐。
“你小子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和四圣前辈好好讨教一番,怎么对方刚刚出手你就害怕了?”大手慢慢缩回,出手之人正是魔皇,不过此时的魔皇脸上却眉头紧皱,不满道,“算是白瞎这大好的机会了……等夜猎结束时候,我要亲自到王家去一趟,让你师父好好教训你!”
王磐松了口气,魔皇这番话也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出手,连忙顺坡下驴,摆出一副哭丧的脸。
龟武的脸色相当不好,他今天开启了两次鬼蜮,两次都被人强行打破了,并且这两个老家伙仿佛商量好了,都是以极为霸道的手段生生从外界将自己大道创造的世界打破,这种暴力的手段难免会对他造成一定的影响。
阴翳的目光扫过魔皇和神皇,龟武只能咽下这口气,不过没关系,这小子已经认输了,自己只要按照计划将尼诺吞噬,获得玄蛇的力量,成为真正的玄武!到时候别管神族魔族,都将是自己的腹中之物!
“既然你已经认输了,那就赶紧滚下去!”龟武不耐烦地摆摆手,他现在有些莫名其妙的烦躁玄蛇的传承就摆在自己面前,可自己因为这个混小子一直没办法得偿所愿。
这时,尼诺石盘周围的光柱消散,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的女孩重新将甲胄披挂整齐,手中的长枪寒意凛然,慢慢走到了平台之上,尼诺的心怦怦乱跳,神族迄今为止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能获得完整的玄武之力,她的心中也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然而真的面对龟武的时候,尼诺又感觉到一丝恐惧和敬畏。
自己,真的能打败对方,获得完整的传承吗?
尼诺咽了咽口水,感受着龟武似乎要将自己完全吞没的气场,手心之中不觉冒出了冷汗。
龟武看着尼诺缓缓登上平台,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贪婪与欲望无法掩盖。然而,就在龟武慢慢压低身子准备出手的时候,平台之上有个人出手比他更快!
“寂灭死光!”
蕴含着极致死亡之力的光束突然出现,龟武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的姿态,显然他以为少年虽然认输,但是心中还有不服,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少年的攻击并非对准龟武,而是朝着尼诺快速射来!
“你干什么!”尼诺手中长枪用力一挑,将这道光束消灭,从枪尖之上她能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且真实的死亡之力,但这并不妨碍她的怒火!原本自己都开始酝酿战前的情绪,甚至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然而这庄重的一切都被少年的攻击所打断了!
“干什么?我这个人最为公平公正,刚刚和龟武动手,现在和你动手,也算合情合理吧?”王磐这时已经来到了尼诺面前,漆黑的魔力凝聚在他的双拳之上,他并没有施展战龙拳或者幻真法诀,只是单纯利用死亡之力攻击着尼诺。
只是纯粹的死亡之力并不能给尼诺带来什么困扰,反而少年如跳梁小丑一样的举动更加激起她的怒火,尼诺担心躲闪会中少年下怀,为了避免少年一拳之后再接上川流压制,尼诺绷紧肩膀的肌肉,凭着玄甲和肉身强行扛住一击。
“你找死!”
尼诺一枪刺出,诡异的黑暗神力毫无掩饰地发泄着,锋利的枪尖在黑色神力的加持下变得更加恐怖,滑动之间甚至撕裂了空间!
“找死?哈哈,我的力量才是真正的死亡之力!”王磐狂笑道,又是一拳打出,“你才找死!”
“到此为止吧!”
长叹之声从魔族区域传来,魔皇再度出手,赤红色的魔力化作一双巨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抓住了王磐,将他带离了平台。魔皇看着这个忽然发疯的小家伙,因为刚刚接触少年的身体而确认他就是本族人微微有些安定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世界上有不少天才,可有些天才心理承受能力极差,接受不了失败,这小家伙不会因为战败了而走火入魔失心疯了吧?不过当王磐离开平台之后,之前所展示的狂傲和疯狂瞬间消失,清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平台上的尼诺。
“你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的力量,才是真正的死亡之力!其他的力量无论形式如何变化,也只能是披着死亡之力的幌子!”
“我的力量带来的,才是真正的死亡!”
“别害怕,害怕你就输了!”
尼诺愣愣地看着台下瞬间平静的王磐,脑海之中不断却回想起刚刚少年被大手抓走时的传音。对于一个魔族,尼诺是一个字也不会相信,但就在她重新回到石盘坐山观虎斗的过程中,神皇大人就曾给自己传音,极其隐蔽地告诉自己不要担心龟武的幻真神法,只要心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他的幻真神法就算再真实也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
为什么……为什么夜的话和神皇大人告诫自己的这么相近!
难道夜也像神皇那样担心自己,害怕自己殒落在龟武那诡异的幻真神法之下?不可能,夜是魔族,是神族的死对头,自己还数次对他下了杀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应该帮助自己!
“鬼魂而已,有什么可怕的……你又不是没有见过,不是吗?”
尼诺身体颤抖,鬼魂,他为什么会提到鬼魂?自己只有在地下世界见到过鬼魂,而且当时陪伴自己的只有安迪,为什么夜会知道鬼魂的存在,为什么夜会知道自己曾见过鬼魂!
尼诺的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所有人敏锐地感觉到了尼诺的变化,看向王磐的目光充满了鄙夷。这个夜做事也太阴险了,明明说好了对付龟武,谁知道下一秒却突然对尼诺出手,毫无防备之下尼诺恐怕会心悸不止,说不定会影响后面的战斗。都说夜光明磊落,是一个霸道的魔族强者,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小人……
台下的王磐自然能感受到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的目光,不过他并不在乎。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极冥鬼蜮,是他从未见识过的幻真神法,但结合肖虹的情况可以推断,这是一个相当强悍且诡异的幻真神法,而且王磐看神皇魔皇凝重的模样,似乎连他们对此法都颇为忌惮!王磐绝对不会让尼诺一个人去冒险!
平台之上的战斗起码看起来是公平的,神皇等人有着神族高傲的尊严,绝对不会正面出手,既然别人不能帮助尼诺,那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让尼诺有应付此法的办法!
因此王磐故意激怒龟武,以死皮赖脸的方式强行和他战斗,一方面可以消耗龟武的力量,另一方面王磐想要亲自感受一下幻真法诀的恐怖!在之前的战斗中,王磐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如果真的出现困境,魔皇一定不会坐视不管,而神皇则会冷眼旁观这一切,而自己则需要在进入幻真法决的瞬间,凭借自己腾空奇迹所带来的对法决的理解,迅速找出此法的破绽!
如果魔皇不出手怎么办?如果龟武早有准备,魔皇出手已经晚了怎么办?如果自己在神皇心中的地位超过尼诺,神皇强行阻止魔皇又该怎么办?似乎每一种情况的结果都是自己会被困死在极冥鬼蜮之中,但是为了尼诺,王磐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王磐确信,自己已经将决定胜负的信息传达到了——只要心中无惧死亡,鬼蜮不攻自破!
当然,尼诺作为神族,是断然不可能完全相信自己的话,所以王磐在最后加了一句话,这句话看起来模棱两可,但绝对会引起尼诺的诸多猜想!王磐不确定尼诺能不能听进去自己的话,但就算听进去了,人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一两句话能打消的。
但王磐知道,人对信息的处理是有极限的——当一颗心完全乱了的情况下,是顾不上对死亡的恐惧的!除此之外,突然的攻击能打乱尼诺沉重的思绪,没有携带战意,杀意和大道之力,最纯粹的魔力能让尼诺更好地去意识到死亡的真正力量!
王磐慢慢低下了头,他已经尽自己所能做到了最好。
“神族的小姑娘,这场战斗是不是应该开始了?”平台之上,龟武笑眯眯地看着芙蕾雅,他也感觉到了尼诺气息的变化,按理来说,这时候突然进攻自己绝对能占据先机,但是此时他反而不着急了。
真正的高贵之人,会在饥饿面前保持优雅。
感受着龟武宛如看待食物的目光,尼诺强迫自己将纷乱的思绪慢慢收敛,虽然夜的话让她很在意,但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情显然是玄武传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尼诺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最后一场,由玄蛇传承者尼诺对战龟武……战斗现在开始!”
“墨玄……真是好久不见了。”龟武咧嘴一笑,并没有发动进攻,看着尼诺手中的长枪,显然墨玄就是这杆枪的名字,但龟武眼中闪烁的与其说是怀念,不如说是对这杆界兵的贪婪。
尼诺没有放松警惕,看龟武这松弛的感觉,显然已经把自己当作盘中之餐,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尼诺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老实说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是你这个人获得玄蛇的传承……按理来说,获得传承的应该是我们的孩子。”龟武疑惑地看了一眼尼诺,旋即释然地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无论是我们的孩子还是你,都逃不出被我吞噬的命运……与其说是吞噬,比如说是你我二人结合,成为真正的玄武!”
“想一想,在这个没有四圣的时代,玄武之力多么让人着迷啊……我就是世界的最强者,我可以轻易掌握三族的生死,整个世界都会臣服在我的脚下!”龟武眯起眼睛看,似乎已经看到了幻想之中的画面,“尼诺,不需要抵抗,乖乖放下墨玄和我融为一体吧,我会让你感受到强者的风采……对了,到时候我会帮你杀死那个魔族的小鬼,甚至帮你灭掉整个魔族,你只需要……”
冷冽的枪芒一闪而逝,龟武慌忙躲闪,他惊讶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脸颊上流过。
血!
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赫然出现在龟武的脸上,粘稠的冰蓝色鲜血正顺着脸颊流过,然而此时的龟武却一反常态没有暴怒。
“攻伐之术天下无双,不愧是你……”龟武摸了摸伤口,由衷地赞叹道,在之前的战斗中,任凭肖虹施展了浑身解数,也只是艰难地将自己打伤,然而尼诺只出了一枪就划破了自己的脸颊,纵然有界兵墨玄的加持,但其本身攻伐无双的玄蛇传承才是最主要的。
尼诺眼神冷漠,在战斗之前她有两点担心,第一点就是如何应对龟武的幻真神法极冥鬼蜮,兴许是夜对自己说的话起了一点作用,尼诺心中不再有畏惧。第二点就是有些头疼龟武的防御力,肖虹的实力相当强大,可就算她也只是稍稍伤到了龟武。
好在自己手中的长枪在攻势上十分强悍,尼诺试只是探性的攻击就对龟武造成了伤害。
气势瞬间暴涨,尼诺施展黑雾夜缠,瞬间连续刺出数枪。在面对王磐的寂灭死光,甚至是川流的攻击时龟武都保持着岿然不动,可面对尼诺的攻击,龟武就显得极其谨慎,可以看出对墨玄极度忌惮。
尼诺的攻击越发凌厉,不断躲闪的龟武脸上终于出现了烦躁。
这个该死的小丫头难道不应该在上场之前就先被吓破胆子,任由自己摆布吗,为什么能施展如此凌厉的攻势?她难道不害怕我,不害怕自己的极冥鬼蜮吗?
玄武两兽之中,玄蛇是只攻不防,而自己只是专精防守和保命,在被尼诺连续的攻击下,多次险象环生的龟武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这是你逼我的!”
枪芒划过,龟武的手臂上再次出现一道血痕,虽然不深,但却成功将龟武激怒!
“这么做味道虽然会不好吃一些,但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龟武双手合十,森然的力量充斥在整个平台之上!
“幻真神法,极冥鬼蜮!”
第500章 欺骗
黑色的泥土从地面翻出,森然的寂静瞬间笼罩了尼诺,这个世界满目荒凉,几棵枯树扭曲地生长着,尼诺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世界给予了她巨大的恶意。四周是绝对的安静,黑灰色的“阳光”不疾不徐地洒落,身旁明显在流淌的溪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荒凉,寂静,黑白分明,似乎这就是死亡之后的世界。
尼诺握紧长枪,一个飘荡在空中身影出现在了她的不远处,下一秒,这身影的头颅忽然整个旋转过来,脖子被生生扭断,黑色的鲜血在它过于惨白的肌肤上显得更加诡异,它“扭”过头来,完全是黑色的眼瞳之中流下两行鲜红的血泪。
这是这个世界除黑白灰之外唯一的色彩。
尼诺的心咯噔一下,她身为修炼者,早已不相信民间的鬼神之说,尤其在战斗之前,神皇和夜都告诫过自己不要害怕,可看到这一幕尼诺还是产生了一瞬间的恐惧。
下一刻,那身影已经脸贴脸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尼诺甚至能从对方如深渊一般漆黑的眸子中看到自己因为恐惧而躲闪的眼神,血泪蹭到了自己的脸颊上,尼诺感觉不到任何活人鲜血的温热,反而是一片粘稠,并伴随着腐烂已久的腥臭味。
这道身影在尼诺面前整整停了数十秒,然而奇怪的是,从最开始尼诺出现了一丝恐惧后,少女就再也没有感受过半点恐惧。这鬼魂一般的身影似乎不信邪一样,慢慢慢举起惨白的,腐烂到甚至能看见森然白骨的双手,攀上了尼诺的脖子。
没有人是不害怕死亡的。
刺骨的寒意从双手接触到脖颈的部位开始蔓延全身,代表着腐烂和幽静的力量高喊着死亡的名字,身影黑色的眼瞳之中闪烁一丝得意。没错,这道身影正是龟武的化身,极冥鬼蜮并非将人传送到另一个地方,而是利用大道之力构造出一个虚幻但近乎真实的死后世界,而龟武则化身鬼魂,通过恐吓的方式一步步摧残对方的身心,然后给予对方死亡。
对于死亡,龟武敢保证,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通常来讲,就算有胆子大不怕死的承受住了鬼魂的考验,面对那双充满死亡力量的双手,人们还是会本能地感受到恐惧,更别提鬼魂本身这种超出自然的存在更能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不过此法虽然无比强悍,却也有一定缺陷,那就是此地乃是龟武构建的死后世界,龟武这个活人同样没资格出现在此,因此所有的攻击只能是他自身幻化鬼魂来施展。
虽说可能会有不确定性,但这的确是现在的他能施展的最强法术了。
来吧尼诺,让我看到你的恐惧,让我看到你的胆怯!龟武心中狂喜,只要能将尼诺拖入鬼蜮,他就赢定了,他会抓住尼诺恐惧的瞬间,彻底摧毁她的心灵,让她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这样自己就能在撤去鬼蜮之后,美美得享受人肉的美味和玄蛇的传承!
虽然进食的时候没有猎物的哀嚎让人有些不满,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获得玄蛇之力!
尼诺,颤抖吧,恐惧吧,最后让自己吃掉你吧!
两行泪水从尼诺的脸上缓缓流下,化身鬼魂的龟武猛地一愣。不对,不对!中了鬼蜮之人,心中有恐惧后会变换成鬼魂的模样,而泪水也应该是刺眼的鲜红色,为什么……为什么尼诺的眼泪是透明的!
难道说鬼蜮作用于心理之上的影响失效了?不可能的,这个世界没有人不畏惧死亡的力量,没有人看见鬼魂而不感到恐惧!
尼诺,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和它们,并不一样。”尼诺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平静地看着惨然的鬼魂身影,自顾自地说道,“你有实体,而地下世界的它们身体几乎是透明的,悬浮在半空,它们眼神空洞,而不是像你眼中有某种目的存在……”
“虽然你不是它们,但是我还是想谢谢你。”尼诺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之后的双眼中流露出怀念和哀伤,“很多人并不清楚我在下面经历了什么……老实说,那趟旅程并不愉快,没日没夜地逃亡,一直担惊受怕,随时可能会被鬼魂撕碎,被黑蟒吞没……”
天空,似乎微微颤抖起来,黑色的阳光不知是否是错觉,似乎变淡了很多,无声流动的溪水在一瞬间如同定格,可再流动之后就隐约能听到轻微滴答的声响。
“在那里,我做了一件错事……一件我无法原谅自己的错事。”尼诺平静地看着面目狰狞的鬼魂,嘴唇颤抖,“我害死了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
平台之外,维琪低下了头。
阳光照耀下,似乎能看见枯树之上的点点深绿,溪水的叮咚声也由远及近。
“每天晚上,当我躺下我都会回到那地下的世界……我永远也忘不了那里的一切,或者说从始至终,我都没有逃出来过。”
“我一直被困在那里,心灵无时不刻承受着煎熬。”
天空由灰色转为蓝色,溪水也变得清澈,发出悦耳动听的声响,阳光恢复了光亮与温暖,荒芜的枯枝长出了嫩芽,蠕动的泥土散发着土地独有的香气,一颗颗嫩草自泥土之中钻出小脑袋。
“但是我啊,从来也没有恐惧过……”
“谢谢你,让我重新感受到这熟悉的死亡……这让我感觉,他好像还在我的身边……”
黑白分明的眼瞳一瞬间被点亮,嘴唇又恢复了鲜红,原本失去一切颜色的世界在这一瞬间,连同尼诺本身恢复了色彩!黝黑的泥土被大片的青草所掩盖,枯树长满了翠绿的枝干,伴随着泉水的叮咚之声,鸟儿的鸣叫之声,鱼儿跃出水面激起浪花之声,这个世界再次活了过来!
而现在,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只有龟武幻化的鬼魂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鬼魂发出瘆人的嚎叫,然而在这片祥和的世界里,是没有其他鬼魂会出现呼应它的。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不怕死的人……你怎么可能不怕死!”龟武的面孔出现在鬼魂的脸上,他的表情无比狰狞。
随着他露出本体,幻真法诀的世界开始崩解,尼诺二人重新出现在了平台之上。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力量可以超越死亡,”尼诺看着愤怒的龟武,“那就是爱情。”
“爱情……去你妈的狗屁爱情!”龟武哈哈大笑,他没想过居然会是这么荒谬的答案,“你恐怕不知道,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男女,安逸之时口口声声说着一生挚爱,海枯石烂,然而在面对生死的时候,又会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选择牺牲对方……”
“我知道,”尼诺打断了龟武的话,“因为我就是那个选择牺牲对方的坏女人。”
龟武语塞,震惊地看着尼诺:“悬崖边上的选择……难道你……”
“当时玄女给了我们两个选择,但显然我更自私一点。”尼诺自嘲般笑了,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自责,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做什么都无法挽回。
“玄女……玄女她还好吗?”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名字,龟武身体一震,慢慢低下了头。
“玄女前辈……她已经殒落了。”
龟武身体摇晃了两下,俊逸的脸上写满了哀伤,他跪在地上,哽咽道:“看你的骨龄不超过三十岁,获得玄蛇的传承也不超过五年……也就是说,玄女一个人在地下孤零零生活了万年……”
尼诺神情复杂地点点头。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对不起她啊!”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流淌,龟武伏在地上,发出了抽泣之声,“如果不是我鬼迷心窍,为了虚荣,为了四圣的美名拉着她,她根本不会被青龙杀死……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
“当初我们有约定的,获得她传承之力的应该是她的孩子……孩子,对了,她和我有孩子!”龟武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仿佛如梦初醒,“都是我害了她……要是我还能在她身边,她一定不会死,我们说不定可以在世界某个角落,安安稳稳地幸福生活着……”
“你说的对……爱情,爱情是可以超越死亡的……”龟武忽然举起手,下一秒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猛地朝自己的胸口抓来,一团蓝白色的光芒从他手中闪烁,冰蓝色的血液自他嘴角溢出,龟武剧烈咳嗽起来,将那团光芒丢在距离尼诺不远的地上。
柔和的光团消失,露出了两件物品,一个是面巴掌大小的,冰蓝色的盾牌,另一个则是通体雪白的玉镯。
“你是她的传承者,这两样东西应该不陌生吧?”龟武露出苦笑,“盾牌名为白武,是由我曾在摘星巅峰时脱落的龟壳所铸就的界兵,此物的特性就是拥有超乎想象的防御之力,战斗过程中只需要将其激活,其兵灵就会控制白武自动御敌……”
“至于这副玉镯,其实和你手腕上佩戴的黑玉镯本是一体,出自黑玉镯的玄甲并非完全体,只有和这副玉镯之中的甲胄融合,变成玄棱甲才是一件完整的半步界兵,其防御之力不在青龙的逆鳞甲之下。”
“真的要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还没法意识到玄女对我的爱。”龟武擦擦眼泪,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些东西是你应得的……”
人们紧绷的心慢慢松弛了下来,没想到最后的战斗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我还有一个请求,”龟武看着还有些警惕的尼诺,苦笑着摆摆手,“虽然我能直接将传承交给你,但是玄女已经死了,我又怎么可能在这个世界独活?我曾经做过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尼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用墨玄枪将我杀死。”
“也算慰藉玄女在天之灵……”龟武说完,慢慢闭上了眼睛。
周围之人无不触动,很多人都知道玄武其实是玄蛇和龟武两兽的并称,但却想不到这两兽之间还有这么多情感纠葛。并且听龟武的意思,似乎对不起已经死去的玄蛇。好在最后,龟武正视了自己的心,正视了玄蛇的爱,心甘情愿将玄武传承交给尼诺,两兽的传承之力在尼诺身体之中汇合,他们也算圆满了……
“墨玄枪很锋利,能轻而易举杀死我……”龟武叹了口气,“等你杀死我后,就能获得龟武的力量……我和神族之间的关系还算可以,尼诺,等你获得玄武之力后,一定要好好帮助自己的种族……”
尼诺走到龟武的面前,将手中的枪高高举起。
然而下一秒,极致恐怖的大道之力瞬间暴动,原本老老实实闭上双眼引颈受戮的龟武忽然动了,强悍的大道之力附着于双手之上,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尼诺刺来!寒冰之力化作最为锋利的冰凌,尼诺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两肋就已经被冰凌刺穿!
“哈哈哈哈!”龟武放肆大笑着,“爱情?狗屁!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玄女?啧啧,一个在远古时代就被我利用的傻女人,我他妈才不管她的死活!去你妈的爱情,我就是想获得完整的玄武之力,其他的都不重要!”
“天真,还是太天真了,我堂堂龟武怎么可能引颈受戮!”龟武狞笑着,“不过你不用担心,刚刚这一击我蓄势了很久,绝对能让你毫无痛苦地离开人世……而我则会吃了你,成为完整的玄武!”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所有人都感觉无比震撼,他们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堂堂四圣龟武,居然会用这么下贱的手段来偷袭一个小辈!
“真是太妙了,我可真是太智慧了!”龟武得意地笑道,“实话告诉你,极冥鬼蜮是我为数不多的攻击手段,被你破了之后我就没什么威胁你的能力了……但我知道,你们人,尤其是女人,最容易动感情,有的时候甚至会怜悯敌人……啧啧,死了活该!”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界兵扔出来就是放弃了?哈哈,我要是不这么做,你会上当吗?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龟武狂笑着,“想不到啊想不到,数万年前,我利用玄蛇坐上了四圣的宝座,万年之后我却还能利用女人,获得完整的玄武之力……”
“果然,我才是被世界眷顾的人!我才是世界的最强者!”
“现在……现在我就要吃了你……吃了你……”龟武的笑声戛然而止,原本被他杀死的尼诺却诡异地消失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一条黑金色花纹的小蛇正气息萎靡地趴在地上。
不好,自己上当了!
第501章 吃了
冰蓝色的鲜血从乌黑的枪尖上垂直滴落,冰冷的血液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冻结成一体,龟武感觉到脖子十分僵硬,用手摸了摸已经贯穿眉心的锋利枪尖,鲜血顺着眉心的伤口流出,在脸上画出奇异的轨迹,代表生命的生机正快速从身体之中消失。
怎么可能……一切不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吗?尼诺本应该沉浸于自己和玄女的爱情之中,根本无暇对自己的攻击做出反应,为什么……
枪尖抽出,被封堵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了出来,龟武咬紧牙关,用此时他能用的最快速度转过身来,企图对尼诺发起攻势,然而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身体之中传来——龟武低下头,那沾染自己鲜血的长枪已经把自己的胸膛贯穿。
“你……你怎么……”龟武颤抖着想要举起手,随着心口受到重创,鲜血已经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涌出,他艰难地还想再说什么,但尼诺显然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人们只感觉坑洞之中光芒一黯,紧接着就是头颅脱离脖颈的撕裂声和失去头颅的躯体重重摔落在地上的沉闷声。
是的,自始至终,从头到尾,尼诺没有相信龟武所说的半个字。
谁都可以被龟武所骗,毕竟他描述横跨千万年的爱情的确符合所有人对爱情的想象,而他最后“洗心革面”“一心求死”的形象似乎也证实了他对爱情的坚定,可龟武能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尼诺。
一个狠心将自己的女人抛弃,只求自己独活的男人,在这种场合突然转变,怎么想也不可能!另外,龟武为了更好打造自己的形象,甚至还不惜搬出了地下世界的那些所谓的“孩子”,以企图唤醒尼诺的母性,然而尼诺却无比清楚,这些孩子早就不是他和玄女爱情的结晶,而是帮助龟武有朝一日重新出现在世间的工具!
一个连陪伴在身边千万年的女人都能理所应当抛弃的男人,对这些工具又能抱有什么样的情感?
生机之力在龟武的身体中快速消失,地面上冻结的鲜血也慢慢消融,尼诺转过头来,看着不远处地面上摆放着的界兵白武和玉镯,就在刚刚,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力量自两物之中消散。
“不愧是存活千万年的老怪物……你怕不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我刚刚再谨慎一点,先去获得你抛出的宝物,恐怕现在死掉的应该就是我了。”尼诺将长枪慢慢收回,锋利的枪尖上赫然挂着龟武的脑袋,看着那临死之前睁大双眼,一脸惊恐和绝望的的脸,尼诺眼睛半瞌,慢慢凑到了头颅的面前。
她的嘴唇,凑到了龟武的脸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所震撼,漆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柔顺地披在女孩雪白的肩头,睫毛微微颤抖,随后慢慢闭上了似乎饱含神情的金黄色眼睛,墨玄长枪已经收起,女孩双手托着断裂的脖颈,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是托举着举世无双的珍宝。绝世的美人和流血的头颅,美艳之中透露着诡异,尤其是当尼诺的小嘴贴到龟武的脸颊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站在师父身边的清荷看向王磐,微微松了口气。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和寻常人一样的震撼,但却没有显示出半点吃味。
显然,温柔并不是爱情。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女孩的嘴唇慢慢离开了龟武的脸颊,冰蓝色的液体从她的嘴角滑落,滴到她黑色的衣衫上,她的嘴唇微动,脸颊两边的肌肉有规律地抽动了一会儿,随即似乎能看到有什么东西被吞下。
众人哗然,这场景哪里是男女之间的旖旎,分明是吞噬尸体的惊悚场面!
“尼诺,你在做什么!”一直端坐在座位上的荀文昌猛地站了起来,这是从空无之域的战斗开始到现在他唯一一次发生了情绪的变化,他死死盯着头颅的脸上那被樱桃小口生生啃食下的血肉,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
“我在做什么?当然是在吞噬他!”尼诺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一眼荀文昌,然后一只手扯着头颅的头发,将它整个悬在自己和荀文昌面前,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扯下脖颈的一块血肉,塞进了嘴里。
冰蓝色的血液没有半点血腥的味道,反而有一种好闻的冰晶的清凉之感,然而所有人却感觉毛骨悚然!
她在吃人!
“尼诺,你怎么可以吃人!”荀文昌颤抖着手指着尼诺,对于不世书院的人而言,这种行为不但违背了历代圣人的教诲,更是违背了人伦!同类相食,又怎么可能称为人!
“人?你们不是知道他的身份吗?四圣之一的龟武,准确来说是一只乌龟吧?”尼诺伸出一根纤细且白皙的手指,刺入了龟武的一只眼眶,手指一翻从眼眶中扯出一只眼球,用两根手指夹着眼球后面连接在一起的沾染着鲜血的肌肉和神经,一边盯着荀文昌一边将手慢慢升起,随后将手指松开,眼球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她的嘴里。
哪怕是神皇魔皇,也在这一瞬间眉头紧皱。
“他想吃了我……我吃了他,似乎也无可厚非吧?”尼诺舔了舔嘴唇,笑容无比甜美。
她的神印明明是金黄色,但在此时却闪耀出诡异的黑色光芒,连同她的眼睛都开始逐渐趋于黑暗。终于,神皇坐不住了,靠在座椅上的神皇轻轻抬起手,手心向下虚空一握,狂暴的金黄色神力在一瞬间幻化成一只大手,五根手指如同囚笼一样将尼诺直接镇压!
“忍不住出手了吗?”被巨手完全囚禁的尼诺压根动用不了一点力量,可她的脸上却极为平静地看着神皇。
神皇沉默了一会儿,他认识的尼诺虽然是传承者,但无论对自己还是其他承印者都抱有绝对的敬意,可现在自己从她身上完全觉察不到任何尊敬,这副躯体之中,似乎只剩下了一股滔天的怨恨与愤怒!
好在,这股愤怒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尼诺呢?”神皇没有废话。
“尼诺”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我本以为我隐藏得已经够深了,但那一战之后再难瞒住你们这群摘星强者……”
神皇没说话,伸出的手指微动,被死死禁锢在平台上的“尼诺”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似乎能要将她撕碎!
“尼诺呢?”神皇平静的声音中难掩杀气,再次问道。
“你感觉不到吗,她就在这具身体里。”少女的眼瞳已经变成了完全深邃的黑暗,明明是一张年轻的脸庞,却给人一种悠久的时光之感,目光流转之间似乎有着说不尽的风华绝代。
王磐低下头,在他的认知中,能称得上风华绝代的只有一个女人。
“那为什么是你出来了?”神皇眉头轻轻皱起,其实最初接触尼诺的时候,他就敏锐地觉察到这个玄蛇的传承者不太对劲,但没有仔细探测过所以没有下定论,这件事他也问过顿可,后者的意思是并无大碍,然而今天尼诺一系列反常的举动才让神皇彻底证实了自己的判断——玄女,或者说玄女的残魂,就在尼诺的身体之中!
不过看起来,玄女对尼诺并没有恶意,神皇眉头缓缓松开。
“是她让我出来的……我明白你担心她的安全,放心好了,她是我的传承者,”随着神皇逐渐放开自己的力量,女人慢慢站起身来,“更准确来说,她甚至都算得上是我的后代……当然,我不会像那个老鬼一样坑害自己的孩子……”
“她让你出来的?她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吗?”神皇摇摇头,眼中闪过了明显的怀疑。
“怎么可能,连你都是刚刚才确定,她一个踏阶境又怎么可能发觉?”女人笑了笑,从地上将头颅捡起来,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已经被她咬的甚至能看到牙齿的脸庞,语气有些幽怨,“只不过在她帮我杀了这老鬼之后,让我出来和他见最后一面罢了……”
“我很庆幸,我的传承者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奥古斯,我也为你们高兴,毕竟远古的时候,我们的关系还算不错。”女人朝着神皇一笑,神皇明显一愣,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似乎穿越时空,回到了那纷乱的远古战场,自己面前的也不再是尼诺,而是那个叱咤风云的绝代女子。
“其实和青龙那场战斗之后,我就已经要死了,但是这么多年和老鬼打交道,多多少少掌握了点保命的办法……地下的事情是她的事情,我不会在多说。”女人隐晦地看了看两边的人族和魔族,“她获得传承之后,我就将为数不多的力量封印在活灵印噬之中……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尼诺注定会再碰到老鬼,我们说不定能再相聚……”
“然而……”女人叹了口气,“我虽然很久很久之前就知道老鬼心中并没有我,只有他那狗屁的长生不死,他身边的女人也数不胜数,可我总幻想着,说不定千万年之后他还能记得我的好,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那样的话……”
“我残魂的力量不算强大,伤心欲绝的时候难免出现波动,尼诺这小妮子感知能力很强,一下子就发现了我的存在。”女子自嘲一笑,“实话说,我和她之间也有渊源,我甚至还算得上是她的仇人,但她并没有怨恨我,而是跟我说,希望能让我暂时掌握她的身体,对老鬼进行最后的告别……”
“尼诺,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女孩。”
王磐身体一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女人朝着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
神皇叹了口气,伸出的手慢慢收回,玄女的残魂自出现后就开始不断衰弱,就算她这次不出现,用不了一个月她也会很快消散,并且玄女说的没错,在那个时代,神族和玄武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所以……你占据尼诺的身体想要做什么?”神皇看着被撕咬的龟武的头颅,刚刚松开的眉头再次皱起,“获得龟武的传承,一定要吃了他吗?”
女子笑容嫣然:“怎么可能,只需要使用玄蛇秘法就能吸收他的力量,获得完整的传承……”女人说到这里,顿了顿,幽幽道,“至于为什么要吃了他……我记得在民间,女人对负心汉有一种形容,就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他为了获得玄蛇的传承想要吃了我,那我由爱生恨吃了他,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女子仰起头,灿烂的笑容中有着说不出的苦衷和怨恨。
随后,两人的对话就进入了传音状态,没有人知道他们交谈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神皇和玄女的脸,似乎像从他们的表情中猜测出这跨越千万年的交谈,约莫半刻钟后,神皇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向芙蕾雅。
芙蕾雅虽然猜不到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可她却明白了神皇的意思。如果是正常的情况,芙蕾雅通常都会走到平台之上去宣布结果,可是看着抱着脑袋不断将啃食,甚至抱着龟武的头颅慢慢向身躯靠近的女人,芙蕾雅忽然感觉到一种极端的不适。
她的确智谋若妖,可她还是个人。
“空无之域的战斗应该算是结束了……第一名是尼诺。”芙蕾雅忽然有些感慨,如果尼诺不是最后变成这个样子,她还想极为兴奋地宣布这个结果呢,虽然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但现在的芙蕾雅的确提不起兴致,一副萎靡的样子。
“额……有关于空无之域的奖励,请参加的猎者按照自己的名次依次挑选。”芙蕾雅一伸手,一张金黄色的榜单出现在了空中,上面黑色的字体撰写了九种宝物。
九种?
王磐眉头一挑,看着芙蕾雅,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自始至终就没有想让龟武活着,而顿可没有出手王磐也有大胆的猜测,恐怕他来到此地有出手次数的限制,许多年之前的顿可就已经腾空,要说他现在还是踏阶,恐怕担当不起神族承印者的名号,他猜想,顿可应该留手来应对尼诺对付不了龟武的状况,自己的担心怕是多余的。
“第二名是夜……第三名,我判断是苏婉,因为如果继续战斗分出三四名,尚未恢复的清荷应该不是苏婉的对手。”芙蕾雅尽量避免看向平台之上,转而投向清荷,狐媚少女叹了口气,对于名次她不是很介意,排在青龙传承者后面也不是什么让人丢脸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芙蕾雅说的不错,自己现在真的没有一战之力了。
“紧接着第五名是顿可大人,”芙蕾雅笑着看向白发少年,“第六名是刘松婉,第七名是维琪。”
刘松婉握手长剑,似乎对自己在顿可之下的名次有些不满,她没有和顿可动过手,为什么会给她安排这个名次,然而无论是她的爷爷还是周围的其他强者,似乎都对这个排名没有任何意见,对此只能作罢。
“第八名是肖虹,很遗憾,如果她的状态尚可,我们大可以在之后举行加赛来评判排名。”芙蕾雅看着惊魂未定的肖虹,有些得意地微微一笑,“第九名是宫锦……魔皇大人,您没有意见吧?”
魔皇冷哼一声,不再多说。
“被杀”的宫锦修为大跌,就算是肖虹也能将其战败,完全没有再战之力。
“排名就是这样……额,第一名尼诺的奖励她已经获得了,玄武传承……嗯,把它从榜单之中划掉……夜,你是第二名,剩下的你先选……”
王磐松了口气,他本身也没有想得到龟武的传承。
他来到夜猎只有一个目的——得到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丹药。
少年握紧拳头,他的身体因为激动在颤抖:“我要那个起死回生的丹药!”
冰儿,我的冰儿,我马上就又能再见到你了!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
我可以放弃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你和我到一个偏远的村庄,我们一起过平常人的生活,我不需要什么荣华富贵,也不需要英雄或者伟人的事迹,我只想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我们可以一整天都依偎在一起,我会带你到名山大川看日出日落,我会带你去天涯海角看碧水蓝天,我会再次给你戴上发簪,一边呼唤你的名字,一边陪着你种冬辛,喝冬辛酒。
对了,我们还可以找到佟瑶,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一定很想她……
少年的眼眶湿润了,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少女就站在他面前,温柔地朝他招手。
他没有觉察到,四周诡异的安静。
“我想,你恐怕是误会了什么……这里是夜猎,不是许愿池,”芙蕾雅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磐,“我们只能提供榜单上有的宝物……你说的那个,恐怕整个世界都找不到的。”
王磐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清荷,又看了看芙蕾雅,强笑着:“在夜猎之前我就听说……”
“那是你听说……我们夜猎主办方从来没说过夜猎中有这种丹药。”芙蕾雅笑道,“如果真的有,恐怕鲁比奥大人就不用满世界寻找让人起死回生的办法了……”
“哦哦,我明白了,你说起死回生的丹药……哦哦,我想起来了,夜猎的第三层有一处秘境,里面有类似的丹药,不过不能起死回生,只能勉强把将死之人的性命吊住。”芙蕾雅想了想,“八品丹药……冰清丹……”
第502章 疯狂
少年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慌乱地看向芙蕾雅的脸,似乎是想从那美丽而严肃的容颜中看到一丝玩味的戏谑,但很遗憾,芙蕾雅显然并未说谎。少年又将哀求一般的目光转向空中悬浮着的金色榜单,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似乎想从中找到哪怕一点起死回生的丹药的痕迹。
“玄武传承……死亡国度的感悟……幻真法诀……又是幻真法诀……半步法兵……灵草……丹药!”少年的眼睛一亮,仿佛落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然而希望的火光很快就熄灭了下来,“七品丹药彻骨凌……服下后可以极大程度上感知寒冰大道……去他妈的,感悟大道有什么用!”
少年自己都未发现,即便遇到难以战胜的敌人也始终挺拔的身体慢慢弯了下来,肉眼可见得颤抖起来,他双手抱着头,口中发出阵阵无意义的嚎叫!
“啊!”
“夜猎……去你妈的夜猎!明明已经说好了有丹药的,明明已经说好了有丹药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少您歇斯底里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坑洞之内,他的声音无比嘶哑,仿佛有一把刀子插在他的喉咙里,他拼命地怒吼着,誓要把那刀子从喉咙中扯出来一般,“为什么会这样……我他妈付出了这么多……你们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我本来不想掺和夜猎的……我早就知道,我很清楚芙蕾雅规划出来的东西有猫腻……我不想参加的……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就这样陪着她就好了!”少年双手扣住肩膀,失控之下的他竟然将自己肩膀之上的血肉生生撕扯,露出了惨白的骨骼,撕心裂肺的疼痛却只让他更加疯狂,“我以为会有的……我以为会有的!但是我早就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让死人复活的东西!”
“哈哈,原来是我一直在自己骗自己……是了,我是疯了,我是疯了才会相信夜猎里面有这种东西……人都死了,怎么可能还能活过来!”少年的重重跪在地上,坚硬的地面龟裂,平台深陷,没有半点防御的双膝断裂,森然的小腿骨的惨白骨茬穿透大腿肌肉,狰狞地显露出来。
即便是神皇魔皇见到如此惨烈地一幕,也不由得目光躲闪。
少年无力地垂下双臂,他不惜伤害自己,只是为了减轻心中的痛苦。人就是这种愚蠢的动物,他们会轻易地受到情绪的控制,傻乎乎地以为身体的伤痛能缓解心伤。
然而殊不知,世间千万伤痛,唯有情之一字,伤人最深。
其实,很早很早之前,准确来说在进入夜猎之前,王磐就怀疑过夜猎之中是否真的存在所谓的起死回生的丹药。经历了世间种种磨难,同时也通过书籍获得知识与智慧的少年并不愚蠢,除了在情感之上有些木然,总体而言王磐的缜密心思和策略谋划也仅逊色芙蕾雅,否则也不可能在落狼山以金锋之名出谋划策,最终取得种族胜利。
他只是,想要骗骗自己罢了。
当他心爱的女孩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整个世界就崩塌了,死亡的伤痛剥夺了世间的温度,让他只能感觉到彻骨的冷意,天边的朝霞被冷清的白光所取代,就连耳旁的风声也带着呜咽,天地在那一瞬间冻结成永恒,他只能感受到自己跳动的心以及怀里的她逐渐冰冷的身体。
他将她葬在芦苇荡的旁边,他不知道她是否喜欢那里,可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样做她会很开心。
他自认为亏欠很多人,但最亏欠的,还是她。
“其实……我早就知道……”少年的脑袋无力地垂下,“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我运用死亡之力,也理解死亡之意……被剥夺的东西,又怎么可能还回来……”
“话说回来,我还真是堕落啊……明明她一个人在下面受苦,而我却在上面享受着一切……我嘴上说着我受了很多苦,但是和她相比,我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南城的那天,你不应该走的……傻姑娘,你可真是个傻姑娘……你明明知道我的秘密,知道我的身份,却还是做出那样的事情……”血泪从少年的双目之中流下,混着肩膀和双腿的鲜血于地上流淌,“你之所以会死,就是觉得你背叛了我,不是那个守身如玉的女孩……明明我才是最肮脏的……”
“如果就这样自杀,等见面你可能会怪我吧?”少年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清荷猛地冲了出来,却被魅王死死摁住,女孩张开嘴,努力地大喊着什么,但是眼神冷冽的魅王却直接切断了女孩周围的空间,清荷的一切话语都没能传出来。
魅王算是看出来了,这少年的心中之人,居然不是自己的徒弟!
对于以媚术和控制男人着称的魅域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魅王周身散发着冷气,她宁愿让自己的徒弟嫉恨自己,也不想因为这个小子坏了魅域的声誉!
清荷拼命地捶打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空间,无论她的声音多大,无论她施展什么样的法诀,却始终无法让平台上的少年注意到自己,九根狐尾疯狂地攻击着坚固地空间,可就算反噬的力量让她口吐鲜血,寻常易碎的空间却没有半点动摇的迹象。
她和她师父魅王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我不会自杀的,”少年艰难地双手撑地,强行用已经断裂的腿骨站了起来,边缘呈现不规则棱状的腿骨骨刺穿透大腿肌肉,强行支撑着他的身体,王磐面带微笑,看向神皇和魔皇,“冰儿,你总说你脏,但那些都是世人的看法,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纯洁的……你从来都没有变过,我也一直一直都在爱着你。”
“别人不清楚,但我知道,你有些时候还算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呢。”少年闭上眼睛,思绪中出现了南城那镖局飒爽的少女身影,“你知道我的秘密,但其他人不知道……如果让其他人也知道了,我也是算得上一个肮脏的人了,一个远比你更肮脏的人……”
“这样的我,你是不是就能接受了……”
少年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着坚定和释然。
这个秘密他已经隐瞒太久太久了,是时候让所有人知道了……虽然他明白,当他暴露自己身份的时候,就是死亡的时候,可为了冰儿,他无悔。
他早就想死了,要是能以混血的身份死去,或许也不错。
“我是一个混……”
少年平静的眼瞳瞬间震动。
一道洁白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少女身披一件极为朴素的白纱,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轻纱飘摇摆动,宛如从天而降的尘世仙女,她的眼神之中没有了往日的悲怆和哀伤,而是如同女侠一般的飒爽,以及属于小女人一般的娇嗔。
她伸出一根洁白的手指,轻轻点在少年的嘴唇。
王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欢愉和喜悦充满了他的心,那一瞬间,他所在的坑洞消失了,周围围观的人也消失了,他仿佛置身在一片辽阔的草原,天高地远,一阵清风吹过,将青草微微吹伏,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用温软的手指点在自己的嘴唇上。
白色的身影如同幻觉一般,凭空出现,又如泡沫一般消失,王磐神情恍惚,刚刚的一切如同梦境,然而嘴唇之上的触感却无比真实,他抬起头,怅然地看着面前的空无。
“我是一个混蛋。”
少年低下头,将混血的身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还不想自己死。
她要自己活着。
自己还不能死!
王磐握紧拳头,悄悄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他确定自己刚才并不是幻觉,然而此地最强的神皇魔皇似乎并没有发现刚才白影的端倪。疼痛从自己的四肢传来,王磐咬紧牙关,想要从台上走下去,然而情绪失控导致的伤痛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桀桀!我还以为魔族终于有个出息的,没想到只是一个小疯子!”无比坚厚的屏障瞬间崩解,粉碎成无数碎片,没等王磐反应过来,一道不算雄伟的身体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干枯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轻轻将自己从平台上提了起来。
“黄昏,你要干什么!”神皇眼神冷冽,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身上绝对有秘密,最可怕的是,刚刚的某一瞬间,似乎有一种极为神秘的力量出现在少年的身边,出现的速度太快,消失的速度也太快,以至于他甚至都认为自己看错了!他本想着夜猎之后将这个少年扣下,然而魔族却先出手了!
“干什么?”黄昏王的笑声干瘪,就好像两块破纸板互相摩擦一样刺耳,另一只手从黑色大氅中伸出,指了指少年,“我还没有老糊涂到有人偷学了自己的法决还反应不过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这小子得到了我的杀破狼,作为杀破狼的拥有者,我难道没有资格问他一点问题吗?”
“你有资格,但是这里是夜猎……”
“阿尔德,你有什么资格插嘴?”黄昏王冷冷一笑,一股无比宏大的力量瞬间充斥于整个空间之中,光线扭曲,整个坑洞甚至都因为无法承受而剧烈颤抖!如小鸡一般被黄昏王掐住脖子的王磐赫然发现,这力量居然是霸道!
金黄色的战意将霸道之力震碎,阿尔德的脸色一白,在气势上显然不敌黄昏王。黄昏王冷哼一声,拎着王磐来到台下,这次倒是没有人任何人出手阻挡,当他走过魅王的时候,不知道是否故意,外泄的霸道之力将禁锢清荷的空间震碎,清荷顾不得嘴角的鲜血,扑到王磐的身边。
“你居然会好心将他救下来……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魅王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弟子,叹了口气,但是面对黄昏王却没有好脸色,尤其是看着自己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的王磐,轻纱之后的绝世容颜更是布满了寒霜。
“太阳从西边出来很难吗?”黄昏王阴恻恻一笑,随手将王磐扔到了地上,然后慢悠悠地重新回到了座位。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小子有秘密,但如果魔皇出手,显然是告诉大家这小子在魔族的地位之重要,更何况魔皇还有神皇盯着。血王虽然以仁慈着称,但因为其实力深不可测,甚至可能不逊色魔皇太多,人神两族中重点关注血王的人不会少,而魅王因为徒弟的原因,显然不乐意出手。
话说回来,这小子能掌握杀破狼,和自己也算有点渊源。
在清荷的搀扶下,王磐勉强站了起来,他的心已经平静了很多,虽然夜猎之中并没有他渴望的丹药,但冰儿的出现让他波动的心慢慢沉静了下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冰儿会突然出现,可熄灭的生的火焰再次在他胸口燃烧起来。
“黄昏王大人,多谢……”王磐强忍着伤痛,向黄昏王深深一躬,他不傻,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是黄昏王突然插手,事情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尤其是最后他说的那句话,足以让任何人想入非非。
黄昏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王磐。果不其然,自己从他身上感受到的熟悉的力量赫然就是与自己同源的霸道之力,霸道作为这世间最强的大道之一,就算是自己也是近百年才领悟,足以证明这少年的强悍天赋。
另外,在来之前,黄昏王就从温烨那里了解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对于温烨擅自将杀破狼交出去,黄昏王心中极为不爽,但事后知晓这少年曾破掉自己的神殒以及将属于霸道之力的唯我毫无保留地赠送给温烨,黄昏王心中的不爽消散了很多。
深谙霸道的黄昏王在感受到唯我一招的时候惊为天人,当即就明白这是少年在面对白虎的时候领悟的幻真法诀,在仔细揣测唯我后,黄昏王感觉自己对霸道之力的理解更加深刻了。
这个少年,也算得上自己的贵人。
“感谢的话就没必要说了。”黄昏我摆摆手,声音沙哑,“杀破狼的事情,我不再追究……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你交给温烨的那招唯我,温烨那小子也借花献佛交给我了,这样说咱们就算扯平了……我对你只有一点要求,杀破狼是我的独门绝技,传给你算是意外,可如果我听说其他人也掌握了此法,那我会第一时间杀了你!”
化为实质的杀意如潮水般向王磐袭来,冷冽的气息让王磐如坠冰窟,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再次朝着黄昏王一躬:“黄昏王大人的话,晚辈谨记……”
黄昏王摆摆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平台之上,芙蕾雅眼神微微闪动,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见王磐恢复了正常,芙蕾雅再次询问道:“很遗憾我们并没有你想要的起死回生的丹药……如果你已经想好了,就请在榜单中选择你需要的奖励吧……”
抬起头来,王磐看着那榜单,进入夜猎数月,他无不心心念念获得榜单之上的宝物,然而自己所付出的一切,似乎都是一个笑话。
“那就请给我……死者国度的感悟吧……”
第503章 永别
当窒息的感觉传来,少年猛地睁开眼睛,透过薄薄的水层,他能看见一道微弱的光芒,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力量,少年猛地坐起,脑袋探出浅浅的水面。
一望无际的湖水,岸边十里生长着浓密的芦苇,圆锥形的白色芦苇花盛开着,在无风的环境下轻轻耷拉着脑袋。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因为自己的动作被打破,以自己为中心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着,直到少年看不见,荡漾的波纹传递到很远也没有消失。
滴答,滴答。
湖水打湿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湖边很浅,少年站起身来,湖水顺着头发流下,划过脸颊,划过脖颈,划过黑白分明的朴素而奇异的服饰,重新落回了湖里。
奇怪的是,这次湖面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因为湖水的落入而打破。
来到岸边,少年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这个世界,似乎只剩下黑色和白色,可两种颜色的构成却不让人感觉突兀,反而给少年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少年皱了皱眉头——他似乎,将一切都忘记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即便他敲敲自己的脑袋,也没能从空白的脑袋中将记忆敲出来,如阁楼一样空荡荡的脑袋似乎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更奇怪的是,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他张了张嘴,除了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呐喊,说不出一个字。
又过了一会儿,少年放弃了尝试,他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慢慢走出了湖泊,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是,原本还湿漉漉的身体,在离开湖水的瞬间变得干爽,之前的潮湿如同幻象一样。随着少年的身体离开湖泊,整个湖面再次变成了一面平静的镜子。
低下头,少年隐约觉得,自己在镜子上的湖面里,应该能看到什么才对,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平静的湖面只倒映着雪白的天空,并没有其他的任何东西。
少年回过头来,不知什么时候,湖面上升起了淡淡的雾气,透过浅白色的雾气能看到下方洁白的湖水,脚踩在没有被一滴湖水打湿的坚固的黑色地面,少年的目光穿过薄雾,一棵不知名的树木生在岸边。或许是因为白雾的关系,少年只能勉强看清它的轮廓。
这是一棵万丈高的巨木,距离它太近的少年根本看不清它的全貌,无数粗大的树干盘虬,坚硬如同地龙的鳞片,有的深深被埋藏在黑色的地面,有的则狰狞地裸露在地面上。
树的生长很奇怪,它和其他树不同,没有笔直地向上生长,而是如垂柳一般向下延申着枝条,无比广阔的树冠横贯百丈,或许是枝干根本无法支撑树干的重量,有些枝干甚至无力地垂下来,落在湖水的中央。
雾很薄,可少年就是看不清,他甚至向树的方向了几步,可很快就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靠近,这棵树总是会处于让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
少年再次放弃了。
他好像是一个喜欢放弃的人。
转过身来,少年赌气一样不再看那黑色的树,白色的湖,向反方向走去。他眼力似乎很好,发现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西方山头的另一边,有浅黑的烟升起。明明头脑中没有对这种东西的概念,可少年还是拔腿向西方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少年终于登上了这个山头,他站在高处,向西边看去。
或许是因为天是白色的,所以显得很高,而黑色的地面又显得极为开阔,少年的目光越过平坦的地面,看见了不远处一个勉强可以称得上房屋的奇怪建筑,墙壁是用黑色的泥浆勉强糊上的,房顶则是用干瘪的芦苇随意铺成的,干枯的黑色根茎和白色的枯花杂乱地混在一起,显得极为不自然。砌房子的人很明显没有干过类似的事情,笨拙地房子弄得歪歪扭扭,可就算这样,仍然用黑色的木头将房子围了起来,弄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
黑色的草,白色的花,将院落的地面勾勒出新奇的模样。或许此间的主人搭房间的手法很笨拙,但自然生成的花草却很大程度上弥补了缺失的美感。一根三尺来长的木棍插在房门旁边,倒是显得有些奇怪。
吱嘎——
黑色的门应声而开,浓浓的黑烟从房子涌出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一个女孩从里面仓皇跑了出来。
少年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漏跳了一拍。
在这个只有黑白的世界里,女孩的衣着本应该是白色的,但可能因为浓烟的缘故,女孩的白衣被熏得乌黑,只能在衣角和裙摆勉强能看出原来的颜色,她一边咳嗽着,一边用手轻轻扇动着。
少年一愣,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家里?”这时少女才发现家里的不速之客,她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前端有些焦糊,隐约能闻到食物的味道,双手叉着腰,身体微微前倾,有些嗔怒地问道。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少年却仿佛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一句像样的话,只能毫无意义的叫声。少年急得满头大汗,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着急,明明在湖里的时候,自己轻而易举就选择了放弃。
但是,现在的他,不想放弃。
“哑巴?”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焦急,叹了口气,“也对,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不能说话就老老实实闭上嘴,省的白费力气。”
少年感觉自己太阳的青筋暴起,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女孩说话十分毒舌,可明明有些气愤的他却不由自主地听从了女孩的话,闭上了嘴巴。
“这样才对嘛!”女孩满意地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自言自语道:“看样子,应该是刚过来的……可刚过来的不应该来我这里啊。算了算了,看你这么可怜,我就勉为其难地帮助你一下吧……”
“你虽然不会说话,但是能听懂我说话,是不是?”
少年点点头。
“不知道你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但是外面说话不方便,你要不嫌弃就进来……”女孩转过身,将木门拉开,“提前说话,你要是敢笑话我,我就……”
女孩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一堵黑影瞬间将她笼罩,这房子在建造的时候本就歪歪扭扭,又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浓烟的摧残,房子再也承受不住,歪歪扭扭地倒了下来,不巧的是居然不偏不倚朝着女孩的方向坍塌。少年张大嘴,猛然想起自己不会说话,可他与女孩还有一段距离,眼看着女孩就要被坍塌的房屋掩埋,少年的心距离颤抖起来。
他……不应该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他不应该,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房屋终究还是坍塌了下来,不规则的石块四散落下,却都被女孩以极为灵活的身法一一躲开,她如一只在石砖的暴雨中的灵活的蝴蝶,没有一滴雨水能打湿她的翅膀。少年看痴了,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没注意到,充当房梁的一根圆木正顺着坍塌的砖瓦猛地朝他冲过来!
“傻子,你倒是动一动啊!”
女孩的一声娇喝让少年反应了过来,可这时已经晚了,在重力的加持下,本就相当重的圆木速度极快,圆木如猛兽一般朝着少年冲过来,少年闭上眼睛,他不知大自己被圆木击中会怎么样,但是他只要闭上眼睛,就是女孩旋转的身姿。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后悔。
少年忽然又将眼睛睁开,他还想再看她一眼。
“不但是哑巴,还是个傻子!”女孩气急败坏说道,在少年震惊的目光,女孩以比圆木更快的速度冲到了他的身边,她的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手臂粗细,三尺来长的木棍,她单手握着木棍的底端,面对着气势汹汹的圆木,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下一秒,眼看着圆木要撞到两人身上,女孩手腕翻动,竟然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将木棍垫在了圆木的下方,也不见她多用力,轻轻一挑,赫然就将的不大不小的圆木的一头挑了起来,然后趁着圆木悬空的瞬间,手腕再次翻动,木棍击中圆木的另一侧,电光火石之间成功将圆木前冲的方向改变。
“你是傻子吗?”少年看傻眼了,就连女孩轻轻用木棍敲了自己的脑袋都不知道,看着女孩气急败坏的目光,他只能傻乎乎地笑笑。
“那木头冲过来,你连躲一下都不会?就这么想被撞死?”女孩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傻笑,就知道傻笑!小哑巴,小傻子!我告诉你,也就是遇到我,换成别人,你肯定就被木头砸死了!”
女孩气呼呼地说道,完全忘了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房子才会坍塌的。
“都是因为让你进来,我的房子才塌了的……你赔我房子!”女孩看着已经变成一地瓦砾的房子,有些不开心地说道,“对了,房子里还有我刚刚做好的饭菜……你不但要赔我房子,还得赔我饭!别想傻笑蒙混过去,本姑娘手里的剑……棍子可不管你是不是傻子,听见没有?”
明明很蛮横,明明很不讲理,但是少年就是生不出一点厌烦。
就这样,他不明不白地留了下来。
这里应该是一个很奇特的地域,少年的理智是这么告诉他的。当天空是白色的时候,地面就会变成漆黑的一片,然而当天空慢慢暗下来,地面却会逐渐变得不是那么刺眼的洁白。有些蛮横的女孩嘴上虽然不饶人,但对少年还是很宽容,当天空变得昏暗,她就会让他在院落之中休息,有的时候甚至会扭着脸递过来一把算不得精致,甚至有些粗糙的椅子让他休息。
生活大致就是这样。
房屋的搭建也随之慢慢进行着。起初在女孩的指挥下,少年老老实实做着苦力,然而当房屋建起来一半以后,女孩铁青着脸让他回去休息,当天晚上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第二天天空泛起白色,“辛苦”搭建的房屋再次变成一堆黑色的瓦砾。
有风,女孩是这么解释的。
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少年已经知道风是什么东西,他虽然不能说话,可是还是用手比划着,向女孩示意风不可能这么大,换来的却是女孩挥舞生风的木棍以及嗔怒的训斥。
最终,建房子的任务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和少女上来就从湖边运送泥巴不同,少年似乎隐约记起,凝固的泥巴并不能搭建牢固的房子,因此有时天还没泛白,少年就扛着女孩的木棍到湖边去挖石头,将石头按照大小分成两部分,然后分批运送到院落之中。
一个由芦苇随意搭建起的小帐篷摆放在院落的边上,女孩呲牙咧嘴地坐着不太舒服,硌屁股的椅子,看着少年在院落中忙来忙去。
先用大一点的石头在头脑中搭建起轮廓,然后用湖边的泥土混着碎石子,一点点垒起,汗水顺着少年的额角流下,低落在漆黑的土地上,他奋力地将石头捧起来,搭建在合适的位置上。
很累,很辛苦,但是他不想放弃。
或许,他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
远处的湖很大,在湖的另一边,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树林,少年有时觉得累了,就会跑到树林里,捉一些当地的野味。那些都是他叫不上来的动物,但少年对树林却极为熟悉,仿佛他从树林中出生的一样。
可能是因为她的厨艺并不好,也可能是她想让自己为那顿被瓦砾淹没的美食赎罪,总而言之,那天之后,女孩的伙食就由他来照顾。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相反觉得很幸福,虽然很累,但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才是你想要的生活。
在捕捉完猎物之后,少年还会细心地从回来的路上找一些大小粗细相仿的树枝,随着时间的推移,捡回来的树枝也有上百根,被少年堆在院落的一角。
房子的雏形已经简单搭建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年能隐约从脑海中寻找到一间房子大致的模样,或许那个房子对曾经的自己很重要吧,少年这么想着,不会搭建房子的他本能地按照脑海中房子的格式搭建起来。
用石块和泥土搭建框架,然后在泥土没完全凝固之前,把在树林中捡来的木条贴满泥土框架的里外,这样从外面看起来就像一个木屋,走进去后由木头制成的墙体也比漆黑粗糙的泥面好看很多,另外泥土的框架还同时兼顾了坚固的特点,让小房子看起来更安全。
大地慢慢泛起光芒,天空又笼罩了一层黑色,少年斜靠在院落之中,他的目光穿过被他重新搭建起来的篱笆,能隐约看到另一边那高耸的巨木。即便相隔很远,也依然笼罩于巨木的威压之下,粗大的枝干被压弯,落在镜子一样的湖水上,每每天空暗下来,少年就会叼着芦苇梗,看着巨木沉沉睡去。
他这么做不是没有理由的。
貌似……如果盯着巨木睡过去,当天空重新变得洁白,自己可能会想起一些事情。
“你在干什么?天都亮了,还不赶紧去干活!”少年睁开眼睛,那一袭白衣出现在他的面前。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女孩很熟悉——不是相处太久而熟悉,而是因为其他事情而熟悉。
少年习惯性地敲了敲脑袋,还是想不起来。
站起身来伸个懒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掉了下来,少年低下头,一根手指头大小的木条正不偏不倚地掉在自己的脚边。
这是一根神奇的木条。
这个世界只有单纯的黑色和单纯的白色,然而这木条却在两端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黑白两色,这是少年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如此新奇的东西,他弯下腰,将木条捡了起来。
他十分笃定,这个木条就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可他十分清楚地记得,自己身上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少年又敲了敲脑袋,有些怨恨自己的记忆。
“喂喂,你本来就傻乎乎的,再这么敲下去,指不定哪天就从小傻子变成大傻子了!”女孩走了过来,有些不爽地叉着腰,然后伸出白皙的手,握成拳头轻轻在他脑门上敲了两下。
“以后你不许打自己了……只能我打你,懂吗?”
女孩的话似乎有些盛气凌人,但少年还是乐呵呵地点点头,再次将脑袋伸了伸,让女孩又敲了两下,女孩满意地点点头。
少年将木条收入怀里——满心欢喜的他全然顾不上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东西了。
天空黑白交替了不知道多少次,房子已经从雏形慢慢变得完整,少年也在一天天观看巨木的过程中变得更加安静。
现在的房子,就差房梁和大门了。
少年的意思,房梁就用先前的圆木就好,但女孩却死活不愿意,非要自己重新找一根,然而少年找遍了树林,也没能找到能撑起房子的大木。原本的大门也在坍塌房屋的重压下粉碎,如果只是弄个一个普通的,用一根根木条编成的类似篱笆的大门,少年感觉有点不尊重自己一点点用心搭建起来的房子。
房门需要一整块巨大的木头,房梁同样如此,然而他走遍了树林,也没能找到可用的木材——他把目光,盯上了湖边的巨木。
如此巨木,他只要能弄到它一点枝干,就能得到上好的房梁和房门。
“什么,你要去砍湖边的木头?”女孩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她顿了顿,“那棵树,在我来之前就存在,而且那么大……你的意思,是只砍一点枝干?”望着少年用书一顿笔画,女孩的心情似乎变得不错,用手敲了敲少年的额头。
少年已经不敲自己了,现在敲额头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
“那个地方……唉,你一个外来人,还没有摸清世界的规则,乱跑会出事的……也对,你是个小傻子。”女孩叹了口气,从凳子上站起来,回头看了看自己即将完成的房子,似乎在思考是否真的需要到湖边巨木那边才能获得必要的房梁和房门。
“算了,我不放心你自己去……小傻子,我陪你去吧。”
当天空再次泛白,两人离开了小院,登上了山头,重新来到了湖边。湖水一如既往仿佛镜面,巨木参天而起,树干因为重量垂落湖面。
来到巨木面前,少年找了一个干净的巨木根茎让女孩坐好,自己一个人绕着巨木转了一圈。这巨木实在太大了,走近了看更如同山岳般大小,就算少年意识到自己必须走快一点,等转回女孩身边的时候,女孩都已经趴在根茎上睡着了。
少年看着那白衫,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泛酸。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敲敲自己的脑袋,但很快意识到,他已经没有这个习惯了。
他回过头去,看着巨木弯下腰的那块躯干。刚才走得紧,自己只是粗略一瞥,但是却仍然让他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之所以巨木会弯折,并不是因为树冠和垂下的枝干太重,而是撑起整根巨木的树干,被挖走了一块,巨木失去了平衡,这才造成了弯折。
少年弯下腰,只能在弯折的地方看到一个极小的伤口。
他的内心狠狠一颤,猛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很快这种感觉再度消失。
如果没有她的原因,他是一个喜欢放弃的人,明知道再怎么思考也没有头绪,少年再次放弃了。
少年扭过头,猛然在湖面上看到了一丝黑影,仔细看去,少年心头大喜,先前他就注意过,会有巨木的枝干落在湖水之中,他今天来,也只是想来这边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在湖水中找到了。
他快步走到湖边,慢慢游进了湖水之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一块很大的木头,少年欣喜地一把抱住,可能有湖水浮力的因素,少年毫不费力地就拖着木头上了岸,湖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水珠隐没在因木头搅动而泛起的层层波浪中。
离开了湖水,木头变得极沉,少年费力地将木头抱上来,他余光瞥见女孩已经醒了,连忙放下木头,朝着女孩兴奋地挥手。
他挥动的手停在半空——女孩的情绪,似乎有些异样。
回去的路上,向来喜欢教训自己,然后用手轻敲自己额头的女孩却极为罕见地沉默了。他几次想要询问,但张开的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咿呀声,他急得满头大汗,拼了命想要靠自己来说出关心女孩的话,但依旧是没有意义。女孩似乎是看出了少年的焦急,伸出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别担心……我没有事。”
听到女孩的话,少年点点头,逐渐放下心来。
他可能真是一个傻子。
天空被黑色笼罩,往日总喜欢看着巨木入睡的少年转过头去,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如果再这么做,他会觉醒更多的记忆,而最终的结果,就可能是失去她。
他不想这样,他甚至可以继续做她的小傻子。
当天空再次变得洁白,先前沉默的女孩再次变得趾高气扬起来,仿佛之前的低沉都是少年的幻觉,她叉着腰,指挥着少年将木头砍为一长一短两部分,长的经过简单地打磨架上了房梁,短的则从中间劈断,勉强弄出大门的雏形。
少年挥汗如雨,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仿佛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这一天很辛苦,少年靠在已经装好的门前,忘记了自己不能看着那巨木而眠,沉沉睡去。这一觉他睡得相当沉,梦里出现了很多人的名字,也经历了相当多的事情,可当他睁开眼睛,却似乎将一切都忘掉了,他摇了摇头,也没太在意。
自己有她,就够了。
他慢慢站起来身来,今天应该是最轻松的一天了,房子的整体已经完全搭建好,就差房顶的布置,昨天她和自己说好,等天亮了,他们就到湖边去扯些芦苇。起初少年想靠木材和泥土搭建屋顶,但是女孩死活不同意,少年拗不过她。
少年变得惶恐——他找不到她了。
他猛地推开房门,里面是温馨木质的墙体,穿过木地板,里面简单的炉灶和洗漱一应俱全,再往里走,是一张他亲手搭起的木床,虽然不够美观,但足够结实,而令他恐惧的是,他找遍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她的踪影。
他发了疯似地推开了房门,冲了出去,他第一个先跑到了树林,他在这里不知道呆了多少天,多少年,很熟悉这里的地势,然而每棵树的前后他都找过了,也没有她的踪影。
他又向更深的地方前进,然而一无所获。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她就应该在那里,可少年迈向湖边的脚步猛地停下了。
今天的自己,似乎有些不正常。
或许是很长时间都没有看着那巨木而眠,昨天他一股脑觉醒了很多记忆,他知道天和年是什么东西,他也明白天亮了是什么一丝,而在他觉醒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一个名字在不断沉浮着,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少年忽然愣住了,他方才注意到,和女孩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脸。
他想起最开始和她见面的场景,他只注意到女孩的一袭白衣,她的面孔仿佛被什么东西遮掩了,但当时自己并没有脸这一概念,所以也没有在意,等相处的时间长了,习惯就会遮掩一切。
少年想到这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在湖边,他也曾低下头,却不曾看到过自己的面孔。
他朝着湖边拔腿就跑,他想起来很多事情,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回到她的身边。
他以最快的速度翻过了山丘,穿过了崎岖盘虬的巨木根茎,他的目光焦急地寻找着。
巨木弯下了腰,长长的枝条垂在湖心,今天的雾气变得更加浓郁,女孩白色的衣衫闪烁着些许微光。她坐在巨木垂下的枝干上,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倾斜靠在后方,如玉一般白皙的小腿耷拉着,珠圆玉润的小脚丫轻轻点在如镜子般的湖面上。
湖面被打破了,边缘泛起白色微光的涟漪从湖中心向周围扩散,天地瞬间安静了下来,少年屏住呼吸,此时,此间,此世,他的眼中只有她。
似乎是觉察到少年的到来,女孩轻灵地从枝干上坐起来,白皙的手将如夜般漆黑的长发捋到身侧,她没有转过身,她下方的湖面微动,仿佛是刚刚触碰到脚趾的残留水滴滴落导致的。
“你……是来跟我道别的吗?”少年听不出女孩的情绪,“也是,你虽然是个小傻子,却也不能总被我束缚着……房子已经建好了,你也是时候离开了……”
少年用力摇摇头,已经觉醒一部分记忆的他知道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但是哪怕世界崩解,也没有面前的人儿重要。
他不想走,他不会走。
“走之前,能帮我个忙吗?”女孩慢慢走到少年的面前,少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到她声音带着些许泫然,他连忙点点头,他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他亏欠她很多。
“你有根小木条是吧?之前你睡觉的时候我看见过一次……我觉得挺好看的,能送给我吗?”女孩朝他张开了手。
少年不假思索地将木条递了出去。
那是根不算精致的木条,但女孩在接过去的瞬间,手还是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了一下。她将自己如瀑布一般的头发挽起,用那根小木条将发型固定值,她轻敲着转了一圈,或许她身后的湖泊是世界上最美的景色,可少年的眼中却只有她。
“好看吗?”
少年用力点点头,刚刚的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她的笑。
女孩走到少年身边,如玉一般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少年感觉自己心跳得飞快,好像快从腔子里跳出来一样,他晕晕乎乎地跟着女孩,慢慢向巨木靠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从湖里苏醒的吧?”
晕乎乎的少年只顾着点头,他感受着手中的温软,眼眶有些湿润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份安宁和美好来之不易,哪怕平日里他就一直和她在一起。
女孩停下脚步,少年这才发现,自己和她已经来到了巨木弯曲的地方,细小的伤口闪烁黑白两色的光芒。
“这个东西,好像叫建木。”女孩走到伤口旁边,“我来这里之前,它就存在这里了。”
建木这个名字,少年似乎很熟悉,但却想不起来任何细节,可他一点都不在意,他满眼都是她。
“我们那边,管这种能固定发型的东西,叫发簪。”
“小傻子……你能帮我摘下它吗?”女孩声音柔柔,却带着几分罕见的颤抖。
少年下意识地伸出手,他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明明只是帮她把头发散下来,明明只是这样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自己却觉得如此沉重?他的心十分喜悦,又有一种难言的痛苦。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那个沉浮在他心里的名字,一瞬间浮出水面。
“佟——”
白影,白衣,白皙的手指,再次轻点在他的唇间。
“你不但是个小野人,还是个小傻子。”
一瞬间,他看清了女孩的脸庞,那正是他无数日夜,无比思念的人儿!那闪烁泪光的黑色瞳孔中,倒映着自己金红二色的妖异眼瞳。
“我这么爱你……又怎么舍得你去死呢?”
“你的身份……不是属于你和我的秘密吗?”
女孩如往日一般,轻轻敲了敲少年的额头,亲昵之中带着一丝责怪。
少年身体剧烈颤抖,手中的木条也掉落下来,他没注意到的是,那木条在触碰到巨木的瞬间,就顺势融入其中,而闪烁光芒的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
他扑了过去,将女孩搂在怀里,他好像已经可以讲话了,但此时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无数话想说,但这些话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当四目相对,双唇便自然吻在一起。
大地开始颤抖,弯下腰的巨木如巨龙一般抬起了头,天空破碎,似乎承受不住巨木撑开的身体。双唇缓缓分开,在天崩地裂面前,女孩在少年的眼中没有看到一丝慌张,他的眼睛里没有崩裂的大地,没有破损的天空,只有一个女孩。
女孩不舍地看着少年,可她明白,他终究是要走的。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看着少年的眼睛,然后在少年震惊的目光中,用力一推,少年重新落入湖里。
他挣扎着,拼命向游上来,想要回到她身边,不愿放弃梦中的美好。然而无论他多么努力,以往充满浮力的湖水却似无数双大手死死缠住他,将他向湖底的深渊拉去。
女孩看着不断挣扎却始终下沉的少年,两行清泪落下,滴入湖水之中,湖面微动。
“我的小野人,好好活下去吧……没必要再等着我,明白吗?”
“隐瞒自己的身份,然后找一个好女孩……这对你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我还是有一个自私的请求,我希望在你的心里,一直能有我的位置……请你不要忘记,曾经有一个爱你的女孩……”
“长河摇,长河摇,一曲浪头一丈高,二曲三曲命难逃,四曲五曲若来到,家中爹娘哭断肠,若是见到第六曲,就是神仙也求饶……”
“永别了……我的小野人……”
“我爱你……王磐……”
透过水光,少年看到那巨木挺直了腰板,恢复成了他在药园中看到的模样,而那在树下和自己拥吻的女孩,早已消失不见。
他还爱她,他永远也忘不了她。
“就算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就算失去了原有的记忆,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
第504章 谈话
奇异的香味从鼻腔侵入大脑,渐渐取代了湖水的窒息感,少年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早就离开了那片奇异的天地。
黑白的天空被暗红色的帏布所取代,自己正躺在铺着猩红色不知名凶兽皮毛所制成的毯子上,不远处,两根手指粗细的火烛点亮,幽暗的火光倒映在四周垂下的帏布之上,随着不知从哪里吹来过的微风轻轻摇动。从脚下传来的极其轻微的颤抖,王磐很快就判断出自己正坐在一个前进着的马车上。
而在他不足两米的前方,一道倩影正坐在那里。
红木所制成的不大不小的桌上,一面精致的梳妆镜端正摆放,幽暗的火烛在镜子的两侧光芒微动,让人看不清镜子面前女人的脸,婴儿拳头大小的洁白瓷器里盛着鲜红的胭脂,盖子上栩栩如生描画着一朵朵美艳至极的红粉色花朵。
这个女人,绝对是王磐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即便只有一个背影。
即便火烛光芒微弱,却也能感受到女人如牛奶般光滑的皮肤,她裸露香肩的弧线能牵动每一个男人的欲望,漆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黑与白的反差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纤细的腰肢仿佛一只玉手撩拨男人的心,如血一般猩红的柔软丝绸从身前起笔,越过了身后的大片雪白,最终在弧度惊人的臀部收笔。
上好羊脂白玉般的脖颈处,连接衣衫的两条纤细丝线简单结节,以这丝丝绸的光滑程度,仿佛她只要稍稍用力,本就没有系紧的绳结就会登时脱落,然后会向世人展示她无比曼妙的胴体。
如雾里看花,让人心猿意马。
“你醒了。”能魅惑万物的声音却夹杂着清冷和一丝不易觉察的寒意,女人转过身来,被薄纱遮住的脸只露出一双妩媚众生的猩红色双眼,但没有人会怀疑她的美艳,因为她本就是这三境之中,公认的最具魅力的女人。
魔境三王之中唯一的女性,魅王。
王磐深吸一口气,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刚刚经历了那不知是否为梦境的奇异体验,少年的头脑还不太清醒,他强迫自己快速接受现实,盯着魅王的眼睛,轻声开口:“夜猎……结束了是吗?”
魅王的眼瞳之中闪烁出一丝惊讶,之前就听清荷说过,这个少年似乎不会受到媚术的影响,起初她以为清荷的技艺不精,然而少年现在的表现,好像真的没有中自己的媚术。
“无论是从修为,还是从清荷那边讲起,你都不应该这么没礼貌!”魅王冷哼一声,不知道是因为王磐的失礼还是因为自己的媚术失效而生气。
王磐一愣,立刻躬身施礼:“是晚辈唐突了,魅王大人……”
魅王眼中的冷意消减几分,这么多年来,她见过不少天资过人之辈,这些人无不是心高气傲,甚至有些人抵抗不了自己无意间散发的魅惑,竟厚着脸皮向自己求爱。反观这个少年能坚守本心,不受媚术影响,更难得的是没有半点天才的架子。
倘若换成其他人有他在夜猎之中以一人镇压三族的强势表现,恐怕早就趾高气扬起来了。
“你说的不错,夜猎已经结束了。”魅王转过身去,看着镜子中无比美丽的自己,她虽然在说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但是思绪却停留在这个少年为何不会中自己的媚术。
“看你的样子,估计之前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了。”魅王语气有些冷淡,“按照夜猎最终的顺序,你获得了第二的名次,神族将死者国度的感悟交给你后,你迫不及待就当场吸收了,但刚刚触碰到那团感悟,你就昏倒了。”
“好在你身体之中的生机并没有消失,我们也没有继续找神族的麻烦。”魅王伸出手拿起桌子上盛胭脂的洁白瓷器,慢慢摘下了面纱,她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镜子之中的王磐,当看到少年并没有如常人一般露出对自己面纱之下容貌的好奇时,对少年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神族举办夜猎,肯定有他们的目的,当然我说的目的是除了让尼诺获得完整的玄武之力之外的目的……看神族那着急结束的样子,估计他们的目的达成了。”魅王叹了口气,“按照排名的顺序发放完奖励后,三族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族中……夜猎,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至于你……魔境之中无亲无故的小东西,我本来想把你扔在原地不管你的死活,但是架不住清荷在我身边苦苦哀求……”魅王轻笑着说道,“此地东神洲,可以说是人族的地盘,也可以说是神族的地盘,但唯独魔族并没有插手,如果真让你自生自灭,清荷非跟我翻脸不成。”
王磐心头一暖:“清荷……清荷她怎么样了?”
“她先一步回媚域了。”魅王从桌子上拿起一只精巧的木梳,慢慢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她破了身子,不在媚域根本控制不了她的天生媚骨……”
王磐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魅王的声音忽然一冷,接下来,才是她想说的。
“我问你……你真的爱清荷吗?”
马车之中突然安静了下来,两人之间原本还算友好的对话瞬间凝滞,此时的魅王不是高高在上的三王之一,而是以清荷师父的身份坐在王磐面前,可她施加给王磐的威压,却比三王身份更重!
许久之后,魅王冷笑着打破了平静:“你不说话……就是不爱,对吗?”
“魅王大人,不是这样的……”
“小子,这个世界上其他事情我可能了解不多,但是如果说我是世界上第二个了解男人的女人,没有人敢称第一。”魅王冷哼一声,恐怖的气势已经凝成实质,将王磐包围其中,或许她并不是如黄昏我那样以杀伐见长,但摘星境的恐怖实力也不是王磐区区一个踏阶可以对抗的。
“你没必要对我撒谎……你根本就不爱她!”
“魅王大人,我……”
女人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少年的面前,这次的魅王没有用面纱遮挡住脸庞,少年的眼中倒映她美的让人窒息的容颜,如果说玄女是冠绝上古时代的最美女子,那面前的魅王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磐,恐怖的威压却让少年心中不敢生出一丝情欲。
猩红的眼瞳,猩红的唇,她伸出纤纤玉指点在少年的嘴唇上,和那白色的身影所带来的温柔不同,此时的王磐感觉,似乎下一秒,自己就会被这风华绝代的女人一念之间杀死!
“你没必要骗我,更没必要骗你自己。”王磐能从魅王猩红的眼瞳中看出自己的慌张,“满嘴谎言的男人……你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女人吧?”
王磐的心被狠狠攥紧了。
“啧啧,看你的反应,应该是错不了了。”魅王冷哼一声,收回了手指,也收回了释放的杀气。她重新回到了桌子前,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似乎在跟镜子中的自己说话一样,“世界上的男人,有两种我不喜欢,第一种是沾花惹草,见一个爱一个的,这种四处留情的男人就该死……”
魅王顿了顿,余光瞥了一眼王磐:“第二种,就是心中已经有了女人的男人……这种男人心是铁做的,有的时候就算用媚术,也不会产生太好的效果……”
“这种男人的心里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一个女人……一般来说,我们媚域的女子可以动用媚术,以更好更妩媚的姿态抢走那女人的位置,但是只有一种情况,就算是我,也很难将男人魅惑……”
“那就是死亡。”
“如果她还活着,那我们总有机会让男人的心产生缝隙,从而趁虚而入,鸠占鹊巢……可一旦那女人死了,绝望的空洞就会将男人的心彻底吞没,再没有任何人能撼动她的位置。”
“幸好,这种一根筋的男人很好,就算有,我们这些媚域的女子也不会对他们动情……不过遗憾的是,虽然清荷的媚术强大,但眼神并不好,魔族千百万的男人中,恰好就选中那最难缠的男人……夜,你说是吗?”
王磐没有说话,他已经猜到魅王将他留下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无论男女,情都是跨不过的一道坎……踏阶境的你恐怕不明白,此时留下的心魔和遗憾极有可能在之后的修炼中引起极大的反噬。清荷身负天生媚骨,未来不可限量,我夸张一点说,她的成就甚至不会逊色宫天许。”
“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魅王眯起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王磐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摘星境真的很恐怖啊,仅仅是不经意间散发的威压,也让少年感到由衷的恐惧,但是有的时候,人明明知道不可力敌,可还是会毅然决然地选择对抗下去。
也难怪你叫我小傻子呢。
“魅王的意思,是让我忘掉她,老实本分地和清荷在一起,对吗?”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魅王强势地看着王磐,“清荷是我的弟子,我不允许任何人阻挠她登顶世界之巅,实话告诉你,若不是清荷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我还顾及师徒情谊,否则就要当场杀了你!”
“我看得出来,清荷很爱你,但越是这样,未来她受的伤越深。一个活人,是没办法和一个死人竞争的,这对清荷来说根本不公平。”手指再次伸出,但这次并不是单纯点在王磐的嘴唇,而是点在了他的喉咙,鲜红的指甲闪烁着威胁而妩媚的光芒,似乎只要魅王稍稍用力,这根如玉葱一样白皙的手指就会取走他的性命。
“要么你忘掉她,然后老老实实陪着清荷……当然,我了解你,也了解男人,如果清荷拴不住你的心,你去找其他女人我不会插手,毕竟媚域的女子要是管不住男人还动用武力,难免惹人耻笑。”魅王语气一转,如沐春风瞬间进入寒冬,“要么……你就去死吧。”
王磐是个很聪明的人,尤其是在情形的判断和瞬间的机智上,甚至不会逊色芙蕾雅,他很快就明白当前的情况,并且下意识地分析当前拥有的一切信息,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了最适合当前情况的判断。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最好怎么做,魅王没有跟他开玩笑,面对生死危机,身体本能的反应是让他活下去,更何况清荷也是真心爱他,自己选择与清荷在一起,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
一切似乎都是最好的选择,都是最正确的选择,可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是可以超越理性的。
爱。
“魅王大人,如果杀了我能让您心情感到愉快,如果杀了我能让清荷安稳修炼下去,那我认为我的死亡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少年的眼神变得清澈,面对死亡的他不想考虑这么多,他只想顺应他的本心,不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很抱歉,魅王大人,是我负了清荷。”王磐没有向魅王说清他与清荷的前因后果,反而将一切都背负到自己身上,“是我冲动之下破了清荷的身子,我本就应该以死谢罪……您杀了我吧。”
少年平静地闭上眼睛。
“你……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忘掉她,是吗!”
“你告诉我,清荷究竟有哪点不好,在你心里居然比不上一个死人!”
脖颈之处的鲜血如魅王的指甲一般殷红,魅王语气阴冷,她的杀意无比纯粹,无比真实。
“魅王大人,清荷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只是遗憾的是,我的心里只有她。”少年的心忽然变得无比平静,他现在甚至有些渴望死亡,渴望回到那片湖水,渴望回到那他辛苦做出的小房子里,渴望再见到那一身洁白的她。
死亡,似乎并不可怕。
没有她,才是真正让他恐惧的。
魅王的手,慢慢地收了回去,当王磐再次睁开眼睛,她已经将面纱戴好,冷冷地背过身去。
“魅王大人……”王磐有些惊讶地开口,他无比确信,魅王刚刚当真要杀了他,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个女人忽然收手了?
“你的身份有些问题,”魅王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魔皇虽然从你身上感受到了隐世家族的气息,但粗略思索并没有找到家族中有你这号人……魔境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身份不确定的人不准进入魔境。”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隐世家族虽然神秘,但是也可能有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将血脉泄露出去……你作为魔族的天才,之后的事情肯定还少不了你的帮助。”
“所以我们三王和魔皇决定,表面上将你带走,但实际上将你留在东神洲。一方面有足够的时间确定你的身份,另一方面更重要,魔皇想让你简单窥探一下东神洲的秘密。”
“人族五大洲,东神洲最弱小,但其秘密恐怕也是最多的,之后你可以到……去简单窥探一下……”
“就是这些。”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王磐有些摸不到头脑,可没等王磐开口,魅王轻轻抬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拍了王磐一下,将他整个人从马车内拍了出来,等少年站定身体,他已经身处一片密林之中,向四周看去,哪里还有什么马车的踪影?
真是个阴晴不定的女人。
王磐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些沉重。猛然间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马车缓缓停下,美艳的女人款款下了马车,不远处极尽奢靡的金红色宫殿如一颗镶嵌在金子之中的红宝石般熠熠生辉,铺设千米的洁净红毯没有半个脚印,头戴玉簪珠宝,衣着华丽却暴露的数千名女子双手放置小腹,站在镶嵌金边的红毯两侧鞠躬而立。
她们正等候自己的主人。
“鸾儿,清荷在哪里?”随着女人双脚踏入地毯,她身上略显朴素的衣着也如花瓣般绽放,慢慢变成了极致华贵的礼服,她半眯着媚眼,散发的无尽诱惑甚至让周围的女人都有些脸红。
“回禀魅王大人,清荷殿下正在闭关修行……”站在红毯最前端,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子恭敬道,她的容貌也是世间一等一的绝色,然而站在魅王身边,却显得有些平凡。
魅王冷哼一声,聪明如清荷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的杀心,她也很聪明没有继续哭闹,而是老老实实按照她的要求好好修炼,希望能讨好她的开心从而让自己放过那小子一马。
“我有些事情,也需要闭关……”魅王慵懒地伸出小手,两旁的女子连忙小跑上来搀扶,她们半低着头,却总是控制不住用余光去偷看那裸露出的藕臂和修长的美腿,就算是女人,在面对她的时候也能流露出如男人一样的色欲。
“清荷殿下若是问起……”一旁的鸾儿连忙问道。
“你就告诉她,魔皇有事让他留在了东神洲,她也不是见不到魔皇,大可以自己去求证。”魅王闭上眼睛,似乎是不想再说这些事情,鸾儿知趣地闭上嘴巴。
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鸾儿等人站住,不敢再前进半步,整座宫殿都属于魅王殿下,她们这些侍女没资格进入其中。
“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告诉她,那小子的安全不用担心,我也跟边境的人打好了招呼,什么时候她触碰到云日的门槛,再让她离开魔境。”
鸾儿连忙点头记下。
宫殿的大门缓缓关上,魅王叹了口气,走到大殿中心的床榻,半躺着眯上眼睛。
“实话说,你的目光比为师更好……只不过这小子是个榆木脑袋。”
“他还真以为我看不出来,除了那已经死去的女人,他的心里还有别人吗?”魅王轻笑一声,“真是个有趣的少年,有的时候很聪明,有的时候很傻……以他的天赋,我们魔族又怎么可能会放任你留在东神洲这种地方……”
魅王目光闪动,当时夜猎结束,三王甚至魔皇都想将少年据为己有,黄昏王说夜算他半个弟子,血王说皇子妃找他有要紧的事情,自己则拿出清荷与他的关系与他们竞争少年的归属,魔皇大人本来也想插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改变了主意,让他留在了东神洲。
当得知魔皇不让少年进入魔境,黄昏那家伙第一个放弃了争夺,皇子妃也看在魔皇的面上停止了胡搅蛮缠,最终将事后发生的一切以及之后的计划告诉少年的苦差事,还是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不过没关系,自己本就想试探一下这个少年的真心,虽然结果并不尽人意,可魅王还是有些满意。
另外,在空无之域,如果自己感觉没错,应该是有魔境的人给魔皇传音了吧?
魅王闭上眼睛,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魔境之中,只有一个人有资格让魔皇改变主意。
宫天许。
第505章 树下
“小子,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死亡吗?”
熟悉的湖水之中的窒息感再次袭来,猝不及防之下少年被猛呛了一口,挣扎着从湖水中爬起来。他应该已经从那片奇异的世界中离开了才对,为什么又重新回到了这湖水之中?
湖面如镜,天空是耀眼的洁白,原本弯着腰垂在湖面上的建木挺直了腰板,高大的身躯仿佛能刺破天穹。这里的世界看起来和之前相仿,可眺望远处没有熟悉的山丘,山丘的后面也没有他建造的小木屋。
这里,不是那里。
这里,也没有她。
王磐回过头来,这才发现在巨木的下方,有一道人影站立。阴柔的面孔,狭长的眼眉,闪烁幽幽墨绿色光芒的眼瞳,白色的长发,王磐下意识地握紧双拳,这个人赫然就是龟武!
不对,不可能,龟武不是被尼诺杀死了吗!
“这一切难道都是你捣的鬼?”王磐深吸一口气,吐纳之术所带来的瞬间膨胀的灵气让他快速进入战斗状态,夜猎之中与龟武那一战不可谓不凶险,尤其是他那强悍的幻真神法,稍有不慎就会殒落其中,如今两人再次相遇,王磐自然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王磐,你这样说话,好像也太无情了点。”龟武故作悲伤的叹了口气,“毕竟刚刚你还看到了你心爱的人儿,要是没有我帮忙,你真觉得你运气这么好,能在已经死亡的亿亿万人中,第一个就碰到她?”
王磐愣住了,他现在才反应过来。的确,夜猎的最终奖励是死后世界的感悟,充其量只能是让他接触一下死后的世界,从而加深对死亡魔力的运用,然而只是这一次机会,他就能碰到冰儿,很明显是不可能的……
“你帮了我?”王磐眉头一皱,他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龟武为什么会帮助自己。
“那不然呢?啊呀,你是不知道,从茫茫人海中找到她可费了我很大的力气,”龟武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当时我都被尼诺给打散了,肉体都被尼诺给吞掉了,但还是强撑着一口气,找到了她,然后将她带了过来……”
“那你现在还能再让冰儿过来吗?”王磐声音颤抖地问道,分裂之后的再次重逢固然充满惊喜,然而等他醒悟过来,感悟到的喜悦只有一瞬,紧接着就是更加痛彻心扉的分离,他将所有都抛诸脑后,只想再看到死去的爱人。
“喂喂,这种情况下不应该先问一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吗?”龟武眼中的戏谑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更多的是无奈。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只求再看她一眼……”王磐眼中充满着希冀,是啊,能施展类似鬼蜮的龟武肯定对死亡之力有着更深的认识,更何况他还是存活上千万年的老怪物,以他的见识,以他的本事,说不定真的可以让自己再见到冰儿……
“不好意思,做不到!”龟武没好气地说,“我要是真有横贯死亡与生命的能力,你以为我还能被青龙杀死?退一万步讲,要是我对死亡的感悟真有那么恐怖,空无之域的擂台上被杀死的就不是我,而是尼诺了!”
王磐沸腾的血瞬间降到了冰点,破碎的希望让他天旋地转。绝望,无助与悲伤像洪水一样涌上他的心头。
他是一个很谨慎,想事情很全面的人。如果是其他时候,面对其他人,王磐可能会想自己见到对方会如何如何,之后又如何如何,这件事情可能会有什么影响,自己又能从中得到什么。但只要提到冰儿,他的大脑中就只有她。
他不会再考虑之后的事情,他的整颗心,都牵挂在那心爱的人儿身上。
“喂喂,明明要死的人是我,怎么你摆出一副要死的样子?”龟武看着王磐一脸痛不欲绝就感觉厌烦,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找到她,就是想在这个痴情的少年身上赌一把,然而少年现在的表现完全不尽如人意。
“你想再见到她……也不是没有可能。”龟武忽然慢吞吞地来了一句。
少年的眼睛瞬间就变得明亮起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冰儿更重要了,龟武作为老前辈,肯定知道能让自己再见到冰儿的办法!
龟武嘿嘿一笑:“想再见到她很简单,只需要继续变强就好了。”
王磐眼中的喜悦如浪潮般快速消退,他握紧拳头:“这个方法行不通的,根本行不通的……恶狼领的领主为了爱妻,奔忙于世界各地,也没能找到一点办法,如果变强真的有用,如果变强真的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那凭借神皇魔皇等人的实力,早就会有能将死人复活的消息传出来,然而……”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做不到,是因为实力不够?”龟武冷笑一声,不屑道。
王磐眼神迷茫:“实力不够?他们已经是这个世界上顶级的强者了,我实在想不到有谁会比他们还强,更何况就算有朝一日我也侥幸达到摘星境,我恐怕也……”
“既然他们做不到,那你就超越他们!”龟武轻飘飘道,“退一万步,如果摘星境都做不到,那就再往上突破不就好了?”
王磐愣住了。
“小子,别让你贫瘠的认知限制住你……我举个例子,如果你是那种闭门修炼的人,你的师父告诉你,修炼的尽头是腾空境,修炼到腾空境的尽头就要扼腕而止,否则就要遭受天雷打击,道消身殒。然而当你真的到了腾空境巅峰的时候,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雷劫之后又会有什么吗?”
“当你冒着死亡的风险渡过雷劫,就能接触到大道之力,那是一种全新的体验。”龟武声音之中似乎充满了魔力,“谁又能保证摘星是修炼的尽头呢?”
王磐本能地想要反驳:“但是神皇魔皇他们修炼了这么多年,却依然……”
“修炼者,需要的是天赋,如果苦练真的能突破天赋的瓶颈,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所谓的天才,望月摘星也将遍地都是。”龟武嗤笑一声,“不过他们做不到的事,未必你不能做到。”
“让死亡的人复活,这本就是超出常理的认知……你既然选择了在这方面超出常理,那摘星境又何必成为你的限制?”龟武慢慢走到少年的面前,王磐抬起头,透过龟武墨绿色的眼瞳,他能看到自己眼中最深处的欲望。
王磐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诚然龟武的话给自己点明了一条道路,虽然这条路尚未明晰,但却给自己这个溺水之人唯一一根稻草,更重要是龟武身为四圣之一,象征着超越神皇魔皇等一众强者的恐怖存在,以他们悠远记忆所带来的认知,王磐是愿意去相信的。
换句话说,只要能让冰儿活过来,王磐什么都愿意相信!
“龟武,你的目的是什么?”
龟武一愣,看着逐渐冷静下来的少年,没有回答却反问道:“小子,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死亡吗?
早在夜猎之中的修炼里,王磐就曾更深地去感悟死亡,最终得到了死亡是一种剥夺的结论。在死亡的力量面前,一切都将湮灭,一切都会被剥夺,死亡的过程是不可阻挡的,死亡一旦开始,就不可能终结。
“唔,想不到你年纪不大,对死亡的领悟还算深刻。”龟武难得地赞叹道,“和你一样,我对死亡之力也有自己的认识,抛开咱俩谁对谁错不谈,小子,我问你,按照你对死亡的理解,一个人的死亡代表了什么?”
“代表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这个人的任何痕迹,因为死亡会带走一切,那是一种不可逆转的力量……”说到这儿,王磐却愣住了。
如果,如果死亡真的是这样,那冰儿的一切就应该完全消散,她的肉体,她的精神,她的灵魂都会被死亡的洪流冲走,可……可自己在那片奇异的世界看到的女孩,又是谁?
不,不,她绝对是冰儿,王磐肯定,他记得冰儿的一切,无比笃定那女孩就是佟冰,可这样的话就无法解释死亡的意义。难不成死亡并不是剥夺,而是另一种同样强势的东西?
“小子,我给你一个忠告。”龟武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有的时候,在怀疑自己之前,可以试着先怀疑一下世界。”
“我知道你现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等到了未来,你说不定能走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地,那时候死亡就未必真的是不可触碰,不可逆转的力量。”
王磐的眼睛越来越亮,之前的他和在夜猎之中一心求死的林怨没有什么区别,可只要有一线希望,对冰儿的渴望就会让他继续活下去。他知道早在冰儿死去的那个晚上他就已经死了,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比让冰儿活过来更重要。
这不是夜猎之中虚无缥缈的复活丹药,而是四圣之一的龟武,亲口承认的可能性!
血液,再一次沸腾起来,王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重新看向龟武,这个在夜猎的战斗中可以称得上是邪恶狡诈的存在。
“对了,光让你回答我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呢。”龟武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王磐,眯起了墨绿色的双瞳,王磐则安静地倾听着,“我这么做,的确有我自己的目的……”
“有很多事情,是我不能跟你说的。”龟武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王磐眉头紧皱,玄邪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能感觉到龟武身上的气息正在逐渐消散,他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话快死了都不能说出口。
“抛去那些过程,我要说的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可能性。”龟武眼神深邃,“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这样的希望,就算你和他一样,你也不见得能达到那样的高度,更没有面对他的实力……直到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青龙那老家伙的力量。”
“青龙……他算是彻底殒落了吧?”明明是对手,明明是对方将他杀死的,可龟武的眼中还是闪烁出复杂之色,或许它们这些老家伙的相继离开代表了那个时代真正的落幕。
“这个世界,是一场对弈,按理来说我们这些棋子是没机会下注的,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们努力修炼到了这个世界的巅峰,也得到了下注的机会。”龟武盯着王磐,目光穿透了他的戒指,落到了那青色小旗身上,“青龙那老东西贼的很,实力强,眼光好,生前我一直跟他作对,但心中对他还是很佩服的……”
“难得有个下注的机会,我索性就跟他走一把,将希望压在你身上。”龟武说着,轻轻一挥手,那块在地下世界得到的破布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两种奇特的力量从破布之中迸发出来,破布如同蝉蜕一般,在龟武手中慢慢变成一面漆黑深邃,一面白皙阴寒的旗面。
“这东西,不陌生吧?”龟武将旗子抛给王磐,“我知道你戒指里就有一把……这个,送给你了!”
王磐双手将旗子接过来,从旗子上面他能感受到玄蛇和龟武的两种力量。
似乎是将力量完全灌输到了旗子之中,龟武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变得黯淡了,王磐眼神复杂地看着龟武,不知道是感激更多一点,还是怀疑更多一点。
“我呢,也快消失了。”龟武沉默片刻后,笑了笑,“你们应该知道,四圣之中,数我最怕死,但是真正迎接死亡的时候,我才明白,活着不是单纯地为了活下去,重要的是经历了什么,和谁一起活着。”
“说出来不怕你眼馋,老子我巅峰的时候,那个时代最美的女人倾心于我……只是我一心修行,辜负了她。最遗憾的是,和青龙的那场战斗,我明明有机会拼着自己的死亡让她离开,但是我胆怯了。”
“我对不起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赌赢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掌握了死亡的力量,到时候请让我和她一起活过来,我会用我的一切来弥补她。”龟武扭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等他幡然醒悟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但属于四圣的疯狂却让他在少年身上看到一丝希望。
王磐轻轻点头,他不确定龟武是真心想补偿玄女,还是想借自己的手活过来,但因为龟武给他指明了方向,就算是他心怀恶意,王磐也会答应他。等他真正掌握死亡的时候,恐怕已经摘星之上,一个摘星境的龟武就算再心思险恶也翻起不风浪。
“我答应你了。”
龟武长出一口气,他之所以拼着最后一口气去寻找那个女孩,就是担心少年不会答应他,毕竟自己在夜猎之中不顾一切的邪恶形象深入人心。但是这也说明了一点,那就是这个女孩对少年来说太重要了,如果靠着对境界追求的欲望,没有人能达到那个境界。
但情这种超出常理的东西所带来的力量,是有可能将人带到更高的地方。
龟武转身,朝着参天的巨木一伸手,遮天蔽日的建木居然快速缩小,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旗杆。
“对了,忘了跟你说,要不是建木老兄支撑着这方世界,我也没机会再见到你。”龟武将建木递了过来,“当然,我也是靠着它的力量,才找到你的女孩。”
王磐低下头,看着建木与小旗重新组成变成新的旗帜后,心中涌起对建木的感激。
它帮助了自己不止一次了。
“你能使用青龙的力量在夜猎已经暴露,为了保护你的真实身份,玄武的力量是最好的掩护。”龟武拍了拍王磐的肩膀,将一份功法送入王磐的脑海,“这是她当年最有名的枪法,就便宜你这小子了……”
龟武的身影消失了,死亡剥夺了他的一切。
随着建木的缩小,有它所撑起的一方世界也开始崩解,王磐的意识也由清晰变得模糊,他明白自己是时候要回去了。
在临离开这黑白分明的世界之前,王磐记得龟武留给自己最后的一句话。
“循规蹈矩是不可能突破极限的,王磐,你想要让佟冰活过来,就要不择手段地变强!”
……
擎松岭深处,一头皮毛黑得发亮的巨熊朝着前方咆哮,一个带着人族少年悬浮半空,冷冷地看着它,一直占据方圆千米领地的巨熊却在对方弱小的身躯中感受到极致的恐惧。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少年低下头,看着一边后撤一边怒吼的巨熊,眼中的柔情慢慢消失了。
不择手段吗……为了冰儿,我就做给你看好了!
第506章 解救
幽暗树林的草丛里,一道巴掌大的白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树后转出,她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着那时不时隐没在草丛中的白影,因为常年在酒楼中端茶倒水,她的双手已经算不上柔软白皙,手指搭在弓弦之上,悄无声息地将成年男子都无法拉动的硬弓拉成满月。
下一秒,箭矢射出,恰好射中了那白影的后腿,由于前窜的惯性,猛然跌倒的白影在地上蜷缩打了好几个滚,控制不住身体撞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爹爹,快来,我射中了!”女孩兴奋地将双手高高举起,快步朝白影走去。那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女孩,宽大的衣衫被她随意系在胸前,露出了纤细的腰肢,淡蓝色的头巾将长发包住,她的眼睛很亮,很有神,好像会说话。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来奔跑着的白影竟然是一只兔子,女孩抓住兔子的两只耳朵,小跑着向远处树后的身影跑去。
树后,站着一个身材极为高大,宛如黑熊的男人,他站起身来差不多有两米多高,粗壮的手臂,健壮的胸膛,脸上和胸口上长着直挺挺的黑色毛发,而在普通人眼中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巨人的恐怖存在,居然在那女孩扑过来的时候,如盆一样大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玥儿可真棒,你爹我在你这个年纪,别说拉弓射箭了,恐怕连上山的胆子都没有!”总是被人叫做老高的男人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爹爹骗人!”高芷玥撅起了嘴巴,“我可听那些叔叔们说,爹你年轻的时候可厉害了,哪怕是山中的老虎和棕熊也不是你的对手……”
“别听他们那些老东西胡说,你爹又不是修炼者,怎么可能打得过老虎棕熊!”老高笑着摇了摇头,“得了,不聊之前的事情了,你爹我得到消息,说最近天府城那边又要热闹起来,咱们爷俩赶紧打点牲口,晚点回去让你娘给腌上……”
提到女孩的母亲,老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了。
“爹,天府城又有什么事了吗?”高芷玥眨眨眼睛,好奇地问,“前段时间,不是说有个夜猎……”
“噤声!”老高连忙捂住女儿的嘴,眼神不断向女儿示意,高芷玥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连忙低下了了头,老高这才松开他桌子般大小的手,“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但是我们这些凡人,是不能议论那些神仙修炼者的,没被他们听到还好,要是听到了可就惹了大麻烦!”
老高四周看了看,仿佛会想到了什么,心有余悸地说道:“还有,现在的东洲可不比之前,倘若被那些神族看到,咱们百口难辨……”
“爹爹!”高芷玥有些不高兴了,她推开老高的手,皱着眉头,“爹爹,你是不是太看得起那些神族了……我是没见过修炼者,但我觉得他们也没有什么本事!都是人,都是血肉之躯,他们也没有比咱们多长胳膊多长腿!”
“那些可恶的神族攻占了东洲,还改名为什么狗屁东神洲……谁不知道人族和神族之间有仇恨啊!”高芷玥握紧了拳头,“我真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反抗呢,那些异族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厉害!在大街上我不敢动手,要是在这种荒郊野岭碰到他们,哼哼,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胸膛硬,还是我的箭头硬!”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树林里,惊动了几只在树冠上筑巢的鸟儿,老高的力量不小,高芷玥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女孩震惊地看着父亲,不明白从小到大一直宠溺自己的老爹为什么会忽然打自己,她恨恨地看了一眼老高,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朝树林深处跑去。
其实在老高打出巴掌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将玥儿视为自己的掌上明珠,可能是对妻子彩云的爱屋及乌,从小他就一直惯着她。女儿继承了母亲的聪颖和温顺,生活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很让人省心,可在神族占领东洲之后,或许是到了叛逆的年纪,玥儿总会因为异族和自己吵架。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些年在武艺方面对她倾囊相授,也可能是这丫头继承了自己性格中的倔强,从来没见识过修炼者那些神仙手段的高芷玥总认为凭借自己手中的弓箭能战胜所谓的异族,甚至有着组织民间反抗神族的队伍,将东洲夺回来这样异想天开的打算。
她没见识过,但老高可见识过,十几年前,山头之上也不见那一身青色道袍的青年有什么动作,就让自己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除此之外,老高永远也忘不了,半年前的那个夜晚,居住在自己酒楼之中如恶魔般恐怖的神族少年。
他发誓他当时绝对没眨眼,但冯一笑就这样毫无痕迹地死在了自己面前。
手掌打在女儿的脸上和打在他的心上无异,但再后悔,老高也明白,自己并没有错。或许不是每个人族都敌视神族,可当前的形势,明明一直占据绝对主动的神族并没有欺压人族,而是试着和人族和平共处,老高自忖如果是战胜种族,绝对不会与异族如此和睦。
当然,在绿林道上有些朋友的老高多少也听他们提起过,这些神族并不是真心对人族好,而是受命与南城一个叫芙蕾雅的神族女人,因为有她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修炼者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否则以他们异族的身份,手无寸铁的人族将会被瞬间屠戮。
死亡,其实从未离开,只是没有人注意罢了。
“这个丫头……”老高叹了口气,迈开大步追了上去,无论如何,自己打闺女都是不对的,等找到玥儿后,先道歉,然后再跟玥儿讲明白当前的形势,像刚才那样的话,还是不要随意乱说为好。
老高身材高大,周围的树丛也并不太浓密,女儿的蓝色头巾也很明显,他没理由看不见。
以老高的脚程,断然是不可能追不上高芷玥的,但老高对自己的女儿很有信心,聪明且善解人意的高芷玥一定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虽然刚开始玥儿的速度很快,可是现在已经渐渐慢了下来,显然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老高又不是一个没有眼力见的人,双手分开树丛,连忙朝女儿走去。
这里,是擎松岭的外围,当地的人们对擎松岭抱有相当的敬畏,据说这里的深处相当危险,生活着一群连修炼者都极为忌惮的凶兽,不过这些凶兽通常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而自己和玥儿所在的所处的地方甚至不如那些剪径的强盗更深入擎松岭,对于老高来说,这里没有半点危机。
退一万步讲,就算遇到了老虎棕熊,老高咧嘴笑了笑,握紧双拳感受着健壮臂膀中爆炸般的肌肉,自己也不介意让闺女见识见识自己真正的实力。
高芷玥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从小一直跟着父亲的高芷玥自然清楚父亲的良苦用心,再加上这段时间总会有从南城那边赶来的客人,高芷玥对当前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她知道爹爹打自己是自己错了,但从小打到第一次挨打的她还是有些怨恨,她放慢脚步,等着爹爹过来哄自己,然后顺势抱着爹爹的脖子,让他给自己买好看的胭脂。
哼哼,他要是不给自己买,我就去找娘,告诉娘自己被爹爹打了,高芷玥脸上露出了笑容,别看爹爹五大三粗,可唯独对付不了自己娘,每次吵架都被娘追得满院子乱跑。人们看着满地狼藉,一身鸡毛颇为狼狈的老高,有的时候会调笑着说他惧内,但是自己的憨老爹也不恼,就那么憨憨地点点头。
高芷玥停了下来。
老高连忙跑了过去,以他对这个小妮子的了解,一会儿自己的荷包又要大出血一次了,好不容易攒的私房钱,想哪天找道上的兄弟喝点酒。算了算了,只要闺女不生气就好……
老高的手轻轻搭在了女儿的肩膀上,一般来说,高芷玥这个时候会顺势跳起来抱住老高的脖子,然后在他怀里一顿撒娇,老高借坡下驴,承认错误然后拉着女儿的小手到附近的集市上买点女孩子都喜欢的小饰品。
然而,两个人就仿佛冰雕泥塑一般,直直地愣在原地——如小山一样的巨大黑影将二人笼罩。
那是一头足有四五米高的巨熊,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打在它身上,能隐约看到它身上黑红色的皮毛,四根狰狞的獠牙外翻着,腥臭的唾液从牙缝之中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伴随着血腥味的吐息从半米长的嘴里不断喷出,一直埋着头向前走的两人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距离这头怪物已经如此之近,饶是铁塔一样高大的老高在如此巨物面前也弱小得像一只鸡崽儿。
老高一瞬间毛发倒竖,他曾落草为寇,在山中呆过一段时间,见过最大的熊也不过三米,平日里见到的熊皮毛柔润,偶尔有几只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剩下的因为食物充足都是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然而自己面前这头,不但皮毛凌乱,更重要的是,它那小小的眼睛之中,赫然闪烁着暴怒和杀意!
错不了,这是一头凶兽!
不应该啊,这里距离擎松岭深处至少万里,别说凶兽巨熊,就算普通的棕熊也绝不可能出现在靠近人烟这么近的地方!
不亲近面对如此巨物,是感受不到那咄咄逼人的死亡之感!老高吓得魂飞魄散,他的双手双脚忍不住颤抖起来,力量也随着勇气快速从身体之中消失。或许他在凡人之中算得上有名的猛士,但面对如此凶兽,他根本不可能有还生的希望!
血腥味和恐惧刺激着老高,他感觉天旋地转,面对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他已经做好了葬身熊腹的心理。
直到他已经麻木的身躯感受到了女儿的恐惧。
老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明明他已经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明明他的力量已经从他的身体之中完全流失,可他还是将高芷玥一把抱起,扛在自己的肩头,发疯了一样向树林之外跑去!
他跑得太快了,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飞了起来,树木在他的世界中快速倒退,风声在他耳边呼啸,扭曲生长的树枝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已经顾不上是否会被划伤,闭着眼睛疯狂向前奔跑着。可就算这样,他依然用一只手搂着女儿的腰,另一只手护在女儿的头上。
咆哮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虽然只有短短几息,可老高感觉自己已经奔跑了一个世纪。猎物的逃窜激起了巨熊的杀戮欲望,它俯下身子,紧紧跟在老高的身后。
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是凶兽的对手!巨熊每一次跑动,沉重的身体都会将大地拍得震动,老高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腔。身后的震动以极快的速度飞快向自己靠近,他想不到为什么如此体型的野兽也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两息,一息……
老高的后颈甚至已经感受到那腥臭吐息的热气!
死亡,似乎已经成为板上钉钉的现实。
急速的奔跑已经消耗了老高所有的力量,残酷的现实更是让老高喘不过气,可在快被巨熊追上的瞬间,老高忽然停下了脚步。
此时,透过树叶已经能看到外面的官道,但是老高知道,自己恐怕再也回不去那个温暖的小家了。
他双手抱住高芷玥,用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力气,朝着官道地方向将女儿远远地扔了出去!
娘嘞,我老高这辈子,也没干过什么亏心事啊,为什么最后落到被野兽撕碎的下场啊!老高转过身去,面对着气势汹汹而来的巨熊,那熊和他也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了。
哦哦,我明白了,人们都说,我娶了彩云用了一辈子的运气,他娘的,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老高目光有些惆怅,不过实话实说,能娶到彩云这样的好女人,还有玥儿这样的好闺女,你老高也算死而无憾了吧?
巨熊的身躯停在了老高的面前,它的眼中充满了玩味,凶兽的脑子虽然不好使,但是继承白虎虐杀的本能还在,它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老高。
只可惜看不到玥儿出嫁的那一天了,也不知道会便宜哪家的臭小子。
老高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面前的巨熊已经摆好了扑击的动作。
就在刚刚逃跑的过程中,他已经感觉到高芷玥的身体已经停止了颤抖,这让老高不由得有些欣慰。遇到危险而不慌张,自己的闺女比自己强不少。老高活动了一下筋骨,死死盯着面前的巨熊。这种凶兽嗜杀成性,玥儿就算走上官道,也不见得能逃得了,自己最好能拖一会儿……
对了,擎松岭外围出现这样的凶兽,天陌城那边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遭殃,希望玥儿能快点回去,通知周围的街坊邻居,让他们赶紧离开这个不非之地。
这些年,自己和彩云受到街坊们不少帮助,每次彩云都说让自己拎壶好酒去登门拜谢,但生意忙,他总抽不开身。
要是能活着回去,自己高低要把那些街坊都喝桌子底下去!
老高眼眶湿润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见扑击的巨熊,只看到了那在自己最危难中,不嫌弃自己,陪着自己一同承受的女人。
彩云,对不起……
巨熊扬起的巨掌迟迟没有拍下,已经平静接受死亡的老高诧异地睁开眼睛。如小山一样的身体直挺挺地站立在原地,高高扬起的手掌却不知什么时候耷拉下来,巨熊的嘴巴张开,似乎还保留着生前的凶残。
那双满是暴虐和杀意的眼睛,早已经被震惊所取代!
在它胸口的正中央,赫然被一拳开出一个碗口粗的大洞!恐怖的力道在一瞬间崩解了它的五脏六腑和经脉,它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瞬间就被击杀!
老高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一位人族少年。
接近官道的地方已经没有了树叶的遮挡,阳光洒下,陌生少年半蹲在自己面前,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大叔,请问青城怎么走?”
第507章 眼神
“老板娘,怎么就看见你出来进去忙活,老高去哪里了?”酒楼上,容貌粗犷的汉子喝了一大口碗中酒,笑着看着不停穿梭在人群之中风韵犹存的妇人。
“怎么,有事找我男人吗?”名为彩云的妇人柔柔一笑。
“那不是之前我们在外围走镖,碰上了一个叫于博连的山头大王,嫂子你知道,我一般都是在青城那边走镖,没和他打过交道,差点就动上手了。”汉子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多亏我们动手之前,我手下的小兄弟提了一句老哥,这才一片云彩散了……要不是老哥,我们这趟指不定死要多少人!”
妇人眨眨眼,前段时间是有个叫于博连的男人来过一趟,拉着自己男子在酒楼里又吃又喝。作为一个传统的妇道人家,女人本不想让自己男人和这些绿林人有交往,可耐不住那些人总找上来。不过这些交往有的时候还有点用处,说不定能像现在这样挽救一些人的性命。
“你要是想敬酒啊,恐怕今天不行喽。”妇人掩嘴一笑,“他今天碰到了贵人,正在后面陪着喝酒呢……要不是事出突然,今天我这个酒楼都不想开业,安安心心陪着贵人吃喝去了!”
汉子一愣,向四周张望张望:“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玥儿那丫头今天也不在……怎么,玥儿也去陪着喝酒了?”
“是呗,”妇人有些费力地将一罐酒拎起来,周围的人连忙伸手帮忙,“今天这爷俩出去打点野味,被那贵人救了性命……”
“老板娘,你可别唬我们!”另一个汉子哈哈大笑,“说句不好听的,在座的各位对老高可知根知底,就他那武艺,莫说是牛羊,就算是老虎棕熊,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玥儿那丫头去陪酒……”一个汉子忽然促狭地说道,“老板娘……啊不,嫂子,你跟我们说实话,是不是你们两口子给玥儿相上了哪个小伙子,玥儿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该提就得提了……”
“你们这些人啊该吃酒吃酒,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妇人无奈地笑了笑,“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喏,他们爷俩正在后院陪着,你们要是不嫌费事,去看看又能如何?”
人就是这样,如果别人遮着掩着,就会产生浓重的好奇心,可一旦对方将一切都摆在桌面上,人们反而会觉得索然无味。见妇人撩起后院的卷帘,努努嘴示意他们就在后院,这些汉子悻悻一笑,纷纷坐回座位继续吃喝起来。
妇人轻轻一笑,到外面挂起打烊的牌子,然后又多搬了几坛子酒摆在柜台上。能到这里来的都是老食客了,吃完之后自然会把钱留下,多放的几坛酒就是担心一会儿还得出来忙活。女人用水洗洗脸,擦擦手,把围在外面有些油污的衣裳脱掉,到后面又换了一件稍稍整洁点的衣服,这才走进了后院。
四方的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炖煮许久的野鸡,酱好的熟牛肉,热乎乎的猪肘子,还有一些精致的小凉菜,在老高的脚边,摞起来一坛坛美酒。
“小王兄弟,我敬你一杯!”老高端起酒碗,站起来身来,而坐在他对面的少年也连忙将碗端起来,笑着一同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小王兄弟,这是我女人……彩云,我小兄弟,王夜。”老高见到妻子来了,连忙将身边的椅子向外拉了拉,妇人朝着少年深施一礼,大方又不失礼貌地款款落座。
“真是不好意思啊,你救了我们爷俩的命,我们一家子本来应该今天关张,好好款待你。”老高搓了搓手,“但是等咱们回来,家里已经有一些客人了,我……”
少年摆摆手,笑道:“不碍的,我也是举手之劳。”少年说完,再次将酒举起,朝着妇人道:“在赶来的路上,高哥就一直跟我说嫂子的手艺,刚才吃了几口,味道没话说……我叫王夜,先敬嫂子!”
对于男人而言,没有什么是几碗酒下肚解决不了的。
对于女人而言,没有比赞美更让她欣喜的东西。
妇人的酒量不差,回敬了少年一杯。刚刚外面有些匆忙,妇人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儿高芷玥连忙拉住母亲的手,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告诉了她,彩云惊讶地掩住嘴巴,有些难以置信。高芷玥看出了母亲的怀疑,撅着嘴用手指了指后院的晾衣绳上挂着的东西。
一张足有五六米的巨大兽皮挂在了当院,妇人惊讶地合不拢嘴,她不是城里的大小姐,也是苦孩子出身,村里的大人们有时候出来打猎也会拿一些猎物回来,但和这头巨兽相比,真算得上小巫见大巫了。
最让彩云震惊的是,她发现这张兽皮似乎并不完整,可就是这样不完整的兽皮就如此巨大,她难以想象,这被杀的野兽该有多大体型?知晓了来龙去脉,妇人收敛起了心中对少年最后的轻视,连忙招呼着男人再敬少年一杯。
简单几巡酒后,妇人从老高和女儿口中得知,这个少年是从方岗城那边来的,本来想到青城去,怎奈何找不到方向,误打误撞走进了擎松岭,好在碰到了老高二人,这才摸索到官道上。
“恩人,最近青城可不太平,您到那里做什么?”妇人问道。
少年连连摆手:“嫂子,您可别叫我恩人,我承担不起……我叫王夜,您叫我小夜就行。”
高芷玥一只手托着下巴,有神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年又喝了一口,睁开有些血丝的眼睛,叹了口气:“咱们能遇见,在我们那边就叫有缘……实不相瞒,我是想找个机会拜入道青宗……”
“拜入道青宗?”彩云有些惊讶地看着少年,“恩人,你能杀死这样的巨兽,难道不是修炼者吗?”
“我可算不得什么修炼者!”少年摇摇头,自嘲般道,“像我这般年纪的修炼者早就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了,最次的也能御剑飞行,而我充其量就是锻炼锻炼身体……这些凶兽一般都有属于自己的领地,不会轻易离开,高大哥他们运气不好,碰上了这头在擎松岭深处和其他凶兽打斗的巨熊,万幸的是无事发生。”
“话虽然这么说,但要不是小王兄弟出手阻拦一下,我恐怕也活不成了。”老高笑道。
“那巨兽本就被其他凶兽贯穿了胸口,就算我不阻拦,它也伤不到你。”少年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大口,“可惜我不是真正的修炼者……”
“对了,恩人刚刚说,想要拜入道青宗?”妇人眉头微微一皱,“我要是没记错,道青宗的规矩是十年才招收一次弟子,现在距离开宗时间还有三四年呢……”
“彩云,一看你消息就不灵通,也不知道是不是神族占据了东洲的缘故,前段时间从青城那边的人过来说,现在的入宗仪式已经改为一年一次了……”老高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又看了看女儿,“我之前不是说天府城那边最近会有大事,就是这件事!”
高芷玥眼睛一亮。
妇人敏锐地觉察到了女儿的变化,但是有外人在又不便多问:“方岗城我听说过,距离这里可不算远,恩人千里迢迢赶来,想必是有进入道青宗的信心,那道青宗可是仙境福地,哪怕是我一个妇道人家都能猜到进入其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少年长长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其实要我说,咱们普通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地生活,那些飞来飞去的修炼者一般也不会插手我们过日子,何必说到什么什么山峰,拜什么什么宗门,然后和其他人去争去抢呢?”
“那恩人又为何……”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少年将碗中的酒倒满,他摇晃着碗,似乎有些醉意,“我们家在方岗城那边,曾经也算有点势力,我的祖辈曾经和道青宗的一位神仙结缘,当年他留下一枚玉佩,说万一我们家有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把这块玉佩做信物,让一个人进入道青宗。若是有点天赋,说不定可以收为外门弟子,若是实在一点天赋没有,也可以留在道青山上打打杂什么的……”
“我祖辈那一代,极其风光,但好景不长,遇上天灾人祸,家里很快就萧条下去了……到我这一代,家里更是什么都没有。”少年说着,手伸进怀里,“这不半个月前,我在家里收拾东西,偶然之间得到了这枚玉佩,就想着能不能进入道青宗混口饭吃……”
一枚青色的玉佩出现在少年手中,青色的光芒流转,闪烁出神异的光芒,玉佩上并没有雕琢什么特殊的图案,可看上去就并非凡品。少年也没有藏拙,转手将玉佩递给两人,两人一入手,与寻常玉佩那微凉不同,反而有一种沁人的暖意,只是拿着它,妇人就感觉自己似乎年轻了很多,刚刚招呼客人所带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果然是神仙宝贝!
老高和妇人相视一眼,这少年异常淳朴,居然毫无防备地将这么好的东西送到别人的手上,难道就不怕他们拿走了不还给他吗?老高叹了口气,似乎想告诫少年什么,但又觉得自己刚刚被人所救,上来就摆出一副前辈训斥晚辈的模样不太好,有些无奈地将玉佩还给了少年。
“距离入宗仪式好像还有些时间,小兄弟有什么打算吗?”彩云笑着问道,“你要是不嫌弃,留在我们酒楼里也可以……你是老高的救命恩人,别说吃个十天半月,就算是将整个酒楼都抵给你我们也无话可说。”
少年连连摆手:“嫂子,使不得使不得!您说的是,距离入宗仪式好像还有几天,您要是不嫌弃,我就住几天,然后再动身前往青城。放心好了,酒钱饭钱我不会少一个子的……”
“小兄弟,你这么说话大哥我就不乐意了!”老高故意板起脸,“莫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冲着你认我这个大哥,你就不该掏钱!”
“恩人,你就安心住下吧,你刚来,对我男人还不了解。”妇人白了老高一眼,笑道,“他啊平日里就是热心肠,来来往往朋友不断,也从没让他们拿钱……明天,明天让老高出去问问具体日子,然后让我家这丫头陪着你到天府城转一转。”
“天府城算得上是东洲最好的地方了,到时候看上什么直接说话,嫂子给你买了。”
妇人没觉察到,当她说让高芷玥陪着少年去逛逛天府城的时候,老高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他不留痕迹地想拉住女人的手,可女人的话太快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好在少年礼貌地拒绝了,妇人这才松了口气。
方桌上的氛围慢慢恢复到了热闹。或许是喝得太急,少年的脸上明显有了红晕,说话也断断续续起来,平日里滴酒不沾的高芷玥今天一反常态喝了一杯,小脸红红的,一双大眼睛却放着光盯着少年。
饭后,妇人让老高把少年搬到大屋,自己则将女儿送到了她的闺房。因为中途打烊,酒楼之中还有客人吃剩下的残羹剩饭,妇人将老高招呼过来,两人一起收拾着酒楼的桌面。
“这个小伙子虽然涉世不深,但的的确确是个老实人。”妇人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就算他手里那块玉佩是假的,成不了修炼者,让玥儿跟他接触接触也没事……你个粗老爷们,光顾着喝酒,肯定没看你家闺女,玥儿那眼神跟黄鼠狼看见鸡一样,眼睛都放光……”
“十四五的姑娘,有的人家都嫁人了,小伙子长得不错,要真能撮合撮合,也未必不行,更何况万一他成了修炼者,咱们家岂不是攀上了高枝……老高,老高你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呢……”
妇人回过头来,看着停下动作的男人。
“玥儿的终生大事不能这么草率决定……我们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考虑考虑。”老高低下头,卖力地擦着充满油渍地桌面,妇人摇了摇头,端起盘子走了后厨。
她没有发现,那如铁塔一样雄壮的汉子此时正瑟瑟发抖。
收拾妥当后,老高拉着妇人的手回到了后院,因为房子不多,只给老高留了一个狭窄的客房,而妇人则和女儿对付一晚。老高将妇人送到屋里,看着熟睡,不知道做着什么美梦脸上扬起笑脸的女儿,目光十分惆怅。
女人本能感觉到自己的男人似乎隐瞒着什么,担心地望着他,可老高只是摆摆手,离开了房间。
这个少年的身上,充满了古怪。
老高清楚地记得,那巨熊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胸口绝对没有半点伤痕,哪怕是自己转过身面对巨熊,为女儿逃走拖延时间的时候,巨熊也是安然无恙。
巨熊,是在一瞬间被杀死的!
老高躺在客房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这给寻常人睡的小床不符合他的尺寸,而是他依稀记得,少年杀死巨熊的瞬间,流露出的那个眼神。
他永远忘不了的眼神——那天晚上,和杀死冯一笑的神族少年一样的,充满哀伤与杀意的眼神。
第508章 答应
清晨,阳光穿过纸窗,王磐已经睁开了眼睛,这里似乎是老高夫妻的房间.王磐从床上爬起来,看着距离床边不远的极其不清晰的铜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异样的感觉从指尖上传来,细微的灵力在指尖绽放,一层薄如蝉翼的面具从少年的脸上滑落,露出了少年金黄色的眼瞳。这张面具是魅王把自己从马车上扔下来落在自己手上的东西,魅王离开得匆忙,只是简单跟自己讲述了留在东神洲要做什么,并未详细告诉自己这面具的使用方法。
虽然魅王没理由会伤害自己,可谨慎的王磐还是决定先戴上面具,混在人族之中生活一段时间,被普通人发现总比被道青宗的那些强者发现要强得多。
“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是东洲方岗城王家的一个小辈,”魅王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他耳边,“只要是王姓,名字随你,这个家族曾和道青宗某位长老结缘,你凭借此玉佩能轻易进入道青宗……我说过,现在的魔境有些敏感,在尚未弄清你的底细之前不会让你进入魔境的,所以才选择这段时间将你留在东神洲。”
“自从东神洲被神族占据之后,道青宗的那些人族老家伙再也坐不住了,主要也是神族那个名叫芙蕾雅的女人不按常理出牌,她以南城为突破口,轻而易举得到了众多人族的支持,道青宗若还是像之前一样固步自封,十年一招弟子,用不了几年道青宗在东神洲的深厚根基就会被神族蚕食殆尽。”提到芙蕾雅,同是女人的魅王眼中闪烁一丝敌意和厌恶。
“现在的道青宗从十年一招弟子变成了一年一招弟子……你的任务,就是混入道青宗。”
“无论神境还是魔境,大多数人都认为之前东洲是人境五大洲中最弱小的,可一旦到了我们这个层次,是能感觉到东洲的不同。”魅王说到这儿,眼神有些凝重,“我们虽然说不出具体的异样,但却是能感受出来,而道青宗作为东洲最大也是唯一一个宗门,也只有它有可能触碰到东洲的秘辛。”
“当然了,也别抱有太大的压力,摘星境都试探不出的秘辛,我们也没想着你一个小小的踏阶能做到。”魅王轻蔑地看了王磐一眼,即便踏阶境的少年在三族之中已经不算弱者,可在摘星境绝对强者面前还是不够看,“我们就是怕你等的时间太长,特意给你找点事情做罢了……”
咚咚咚,不算响亮的敲门声响起,屋外传来了女孩怯生生的声音:“那个……恩人,您起来了吗?”
早就通过灵识感受到女孩前来的少年并没有惊慌,他将面具收起,发动诡变森罗将自己的容貌变成和面具一模一样后,这才打开了房门。
“恩人……真不好意思,我没有打扰您休息吧?”平日里有些豪爽的女孩今天不知为何有些扭捏。
王磐盯着女孩的眼睛,确定对方并没有觉察到今天的自己和昨晚有什么不同,这才笑道:“没有没有,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也别一口一个恩人那么叫着,我不是都说过那熊追逐你们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我并没有起到什么关键作用。看模样,我比你大一岁两岁,你要是不嫌弃,叫我王大哥也行,或者更直接点,叫我名字王夜都行!”
女孩的眼中闪烁欣喜的光芒,声音颤抖道:“那……那我就叫王大哥了……”
“那个,王大哥……”高芷玥低着头,双手捏着自己新换的唯一一个淡蓝色裙子的裙边,“你昨天不是说,你是第一次来天府城这边吗,我娘在饭桌上不是跟咱们说,让我今天带你去天府城逛一逛……”
王磐看着女孩通红的耳朵,笑着点点头:“嫂子是说过,不过我昨天不是已经……”
“那个王大哥,早饭已经烧好了,你到前面酒楼里就行。”女孩没等王磐拒绝,低着头快速离开了房门前,只留下有些惊讶的少年,她紧跑了两步,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脸色变得异常红润,脖颈上也冒出了香汗,她猛地转过头,“王大哥,马匹我早上已经刷好了,等你吃完早饭,我们就可以出发去天府城了……”
“我……我在马厩等着你!”
说出这些话仿佛用了女孩全身的力气,她扭过头来,消失在王磐的视野里。
就算是被那巨熊追赶,高芷玥也没觉得自己跑得有这么快过。
已经经历过情爱的少年如何不明白高芷玥的心思,只是经历了那死后世界的他,心中再难接受其他女人,少年眼中的温柔逐渐被平静所取代,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换上一副笑脸,走进了院前的小酒楼。
简单和老高夫妇打过招呼后,王磐坐在了酒楼的桌前,独自一个人喝着米粥,就着家里腌的咸菜也是不亦乐乎。以踏阶境的身体而言,只要能修炼,源源不断的灵气就足以为人体提供营养,吃饭根本就是一件多余的事情,修炼者中只有某些老饕会保留这种习惯,但由于自己现在的身份并非修炼者,王磐这样的行为也算入乡随俗。
在吃饭的过程中,王磐本能地感觉到了老高夫妇有点不对劲,虽然两人一直在忙活酒馆中的事情,但他们的眼睛却总时不时瞥向自己。老高的目光从昨天开始就不对,而妇人彩云也从看女婿的审视目光转而变成了些许怀疑,甚至是恐惧。
王磐也没戳破,将碗中的米粥一饮而尽,拍拍手,跟两人打过招呼后,慢悠悠走到了马厩旁。
看起来,自己昨天仓促的谎言并没有瞒住老高夫妇,王磐叹了口气,毕竟是摸爬滚打过的人,很容易就能分辨谎言,更何况自己出手击杀巨熊的时候老高还保持清醒,巨熊重伤这个谎言还是有很大的漏洞。
但是,老高很聪明,别看他五大三粗的模样,但恐怕已经猜测到自己的身份有些不同寻常。少年慵懒地伸个懒腰,看到了在马厩旁边等待地有些焦急的女孩,笑着摆了摆手。
不过没关系,老高一家只是自己的跳板罢了,而王磐来这里的目的,也不过是因为高芷玥。
自从神族占据了东洲,芙蕾雅就开始了怀柔的软侵略策略,在她恶魔般的煽动下,以南城为首的大多数人族都背弃了自己的种族,转而投向了神族,有些神族的狂热分子甚至不顾东神洲人族和神族的分界线,打着各种旗号进入道青宗,从里到外肆意破坏,给道青宗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所以从几个月前,道青宗连同青城对每一个靠近的人族都进行了排查。
或许王夜这个身份不会露出马脚,但是多一层和高家的联系显然更加保险。
王磐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试想一个在三族诸多天才甚至高层之间不断切换身份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傻子?或许老高夫妇觉察到他说辞之中的谎言,可终究只是普通人的他们绝对想不到,那巨熊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完全是因为他。
擎松岭的凶兽是拥有其独自领地的,一般而言它们不会轻易离开。王磐出现在那里也并不是偶然,是他将巨熊从擎松岭的深处驱逐到外围,当然他的本意是让巨熊伤害或者吓坏路过的人,自己借机出手博得好感,让自己在进青城之前再获得一个身份,可当他看到老高的时候,他愣住了。
其实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最好是巨熊将老高杀死之后他再出手,这样失去顶梁柱的家庭会更容易受到他的控制,然而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不顾自己的生死将女儿扔了出去,企图用自己的生命换女儿的生命。
也就是在那一刻,一种名为父爱的东西狠狠撞击了少年的心,老高那面对巨熊视死如归的模样,让少年想起来幼年时的那场大火。
严格来说,老高不欠他什么,是他自己救了自己。
今天的高芷玥似乎特意打扮了一番,原本是天蓝色的长裙被人精心剪裁,裙摆变短,提到少女洁白玉润的膝盖,更适合骑马和大幅度动作,裙子上并没有什么过于花哨的团图案,却反而给少女增添了独有的活力与青春,王磐甚至可以想象,当她欢乐地跑起来,肯定如花丛之中翩翩起舞的天蓝色蝴蝶一样美。
“王大哥,你会骑马吗?”高芷玥现在面对王磐还有些扭捏。
王磐笑着点点头:“当然会……话说回来,玥儿你今天真漂亮。”
对于坠入爱河的女人而言,心爱男人的夸奖是世界上最甜的蜜糖,尤其是自己特意打扮后被对方注意到的时候,高芷玥俏脸瞬间变得红润,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敢看少年帅气的脸,高芷玥感觉自己脸上发烧,整个人跟昨天喝酒一样晕晕乎乎的。
两人上马,慢慢朝着天府城的方向走去。
“王大哥,方岗城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路上,为了避免让人窒息的沉默,高芷玥率先打破了平静,她红着脸偷偷看着少年,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方岗是东洲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和这边根本没法比!”王磐笑道,“要生意没生意,要景色没景色……如若不然我怎么会赶来青城这边呢?”
高芷玥点点头,貌似东洲除了南城有个特色的冬辛酒以外,就只剩下青城和天府城有些名气了。女孩忽然一愣,然后扭过头来看向少年:“那个……王大哥,你为什么说东洲而不说东神洲?”
少年眨眨眼睛,有些心虚地说:“你怕是听错了,我一直说的都是东神洲……”
高芷玥看着神色有些躲闪的少年,终究还是没忍住继续问下去:“王大哥,在我们这边,只有对神族不满的人才会说东洲而不是东神洲……王大哥,难道你也对神族抱有怨恨吗?”
少年沉默了,他的表情很纠结,神情不断变换,可最后还是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脸上写满了痛苦和失望,他拉住缰绳,马儿顺势停下,少年看着高芷玥,沉声说道:“东神洲?狗屁的东神洲!这个世界上从来就只有人族的东洲!”
高芷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着你了,”少年好像破罐子破摔一般,“我从方岗城出发,走错了方向到了南城,你没去过南城,你不知道那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人族和神族居然能有说有笑地走在大街上,有些人居然以服侍神族为荣!”少年握紧拳头,恨铁不成钢地说,“他们难道忘了自己种族的领土被异族攻占的事实了吗?无论神族对咱们多好,之前的血海深仇都不能忘掉……东洲,永远是人族的东洲!”
秘密,尤其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旦和其他人分享,对方就会下意识地和自己拉近距离。早在树林的时候,王磐就听到高芷玥关于神族的话,知道她是一个一心为人族的好女孩。果不其然,当自己义愤填膺地说完这些话后,高芷玥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看着少年的眼睛有着别样的光彩。
“唉,你一个女孩子,听我说这些也没用……”王磐摆摆手,有些失落地说道。
“王大哥,怎么可能没用!”高芷玥激动地说道,“王大哥,对于神族占领属于我们的东洲,我也觉得很气愤,很苦恼!你不知道,我都恨死那些神族了,有时会有神族路过我家的酒楼,我都恨不得一刀插在他们的胸膛上……每当我看见我爹娘给那些异族端茶倒水,我就感觉极其愤怒!”
“这些异族的混蛋,就不应该这样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我们的领土上!”
高芷玥极其激动,声音也不由得放大了不少。这里是东神洲,是神族的领地,王磐谨慎地施展灵力将周围声音屏蔽,这才装出惊讶地看着高芷玥,颤抖地说道:“我原本以为人族的骨气都被磨碎了,想不到……”
高芷玥极为高兴地看着激动的少年,自己心爱的人居然和自己有着共同的想法,没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了。
王磐见时机成熟了,慢慢让自己从激动的情绪恢复成低落,他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脚下踩着的大地,有些无奈地说道:“玥儿,你我有共同的理想真正让人高兴,但……”
“王大哥,你有话直说就好!”高芷玥红着脸凑近了少年。
“但是,我们势单力薄,根本没办法将神族驱赶出去!”少年狠狠地握紧拳头,“在我家那边,是有一些人族想要反抗,可我们都是普通人……不是修炼者,在那些神族强者眼中和蝼蚁没有一点区别!”
现实是残酷的,满腔热血的高芷玥也瞬间冷静下来。经历了巨熊的攻击,她清楚认识到了自己和修炼者之间究竟有怎么样的差距。但很快,高芷玥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王大哥,你不是有机会进入道青宗吗?”高芷玥声音轻柔,安慰道,“你好好修行,成为最厉害的修炼者,到时候就能将他们驱逐出去了……”
少年眼睛一亮,但很快就黯淡下来:“话虽这么说,可我没有天赋……而且只有我一个修炼者是不够的……”
少年的眼睛,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高芷玥的身上,他似乎忽然想到一般,激动地看着女孩:“玥儿,你的年纪也不大,也符合道青宗的条件,要不然今年你跟我一起去入宗仪式,我们一起成为修炼者!”
“等我们修炼有成,再联合人族的强者,说不定真的能将神族驱逐出去,让东神洲重新变成东洲!”
两匹马凑得很近,少年说话的时候,一只手轻轻盖住了少女的手。
热气,从他的手心传递到她的心里,高芷玥从小到大除了父亲没接触过其他男性,她看着激动的少年,幻想着有朝一日她与对方御剑凌空,驱逐神族,宛如传说中的神仙眷侣一般的未来,没有半点犹豫,红着脸点点头。
“王大哥……我答应你……”
“我会和你一起去道青宗,等我们修炼有成再将神族驱赶出去……”
第509章 挑明
自打那天女儿从天府城回来之后,似乎一切都变了。
夜晚降临,因为道青宗的入宗仪式,靠近青城的天府城也热闹起来,而天陌城作为唯一的大道,夜晚自然也少不了来往行人,本就指着晚上招待客人的酒楼现在更是里外忙得焦头烂额,平日里玥儿还会扎上衣服帮着楼上楼下跑跑,可自从她和那个叫王夜的少年回来后,除了吃饭睡觉能看见人,其他的时间根本看不见踪影。
玥儿年纪也不小了,整天和一个陌生男子黏在一起,好说不好听,为此彩云特意和自己男人商量了一下,要不要跟那少年将话挑明,可一向做事果断的老高却显得犹犹豫豫,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也找过自己的女儿,这几天都是等她们将酒楼都收拾好了,近乎深夜才和那少年一起回来,而且回来之后就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关紧,自己问她什么她都说没事,一切都好。如果不是因为深夜归来的女儿脸上没有偷偷私会的小女人的娇羞,彩云甚至都会怀疑少年是不是把自己女儿的心偷走了。
唯一让彩云感到欣慰的是那少年在自己房间只住了一天晚上,第二天就知趣地将房间让出来,住进了那小小的客房,并且每天早上甚至起的比自己都早,当自己穿戴好准备整理当天的伙计,总能看到一锭足两的银子摆在柜台。
在距离大道三里的树林里,少年少女面对而座,清风吹动了树叶和草地,也吹走了蓝天之下的白云,高芷玥双眼紧闭,平静地调整着呼吸。王夜告诉她,闭上眼,自己的其他感官会变得更加敏感,他让她仔细感受天地以及天地之间的东西,他对她说,这是成为修炼者必须经历的过程。
起初,她并不相信,可当她闭上眼睛,完全沉静下来后,她的世界彻底变了。
“当你睁开眼看世界,世界就只是世界。”
“当你闭上眼睛,所感受到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
在连续两天的闭目修行后,本来只能让感官更加敏感的女孩在某一瞬间忽然顿悟,这片天地并没有变,可女孩感知之中的世界却陡然变化!天空和大地不再是感觉的极限,哪怕闭上眼睛高芷玥也能隐约区分天地之中的事物。
在她无形的眼中,天地之中的一切变化都有迹可循,流动的水,吹动的风,轻轻摇动的树叶,盛开的花,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蕴含于天地万物之中!从一开始的模糊感应到后来甚至不用睁开眼睛就能清晰感受,只用了一瞬间。
王大哥告诉她,这如同万物本源的力量,对于修炼者来说,叫灵气。
而自己想要成为修炼者,就要尝试着将万物之中散发的灵气吸入身体之中,让外来的灵气以特殊的运转方式变成人族能使用的力量——灵力。
在高芷玥觉察到灵气的当天下午,王大哥似乎是想让自己更好感受灵气的存在,他握住了自己的手,高芷玥能感受到一股温柔的力量从少年的手心之中传来,顺着她手上的通路,极为流畅地从她身体流转一周,最终这股力量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暖洋洋地融化,向着自己四周蔓延。
那是一种相当舒服的感觉,就好像在雪山上连续好几天没合眼,又冷又乏,但忽然又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刚刚睡醒那样的惬意。高芷玥忍不住轻声呻吟出来,她很快闭上了嘴,偷偷观察着少年的反应,看着少年冷静地面孔,少女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痴迷。
“王大哥,我现在就算是修炼者了吗?”在将外界的灵气吸收体内,并且按照王大哥所指明的道路运转后,高芷玥第一次凝练出属于自己的灵力,她双手捧起,一块指尖大小的青色灵气如花朵一般绽放,高芷玥痴痴地看着那青色小点,她也算是练武之人,可她明白,就算把武艺练到巅峰恐怕也比不上这青色小点的威力!
这就是修炼者的力量吗?
王磐看着高芷玥兴奋的样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虽然能凝练出灵力,但也算不上真正的修炼者……我也是道听途说,那些修炼者之间有不同的境界,最顶级的修炼者甚至可以搬山移海,腾云驾雾,所以我们还差得远呢!”
“不过玥儿已经很棒了!”少年说着,拍了拍女孩的脑袋,鼓励道,“只用了这么短时间就感受到了灵气,并且还无师自通炼化了灵力,比我可强多了!”
高芷玥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她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光芒:“王大哥,就算我以后变成很厉害很厉害的修炼者,我也不会忘记你的……不会忘记我们要一起驱逐神族的诺言!”
高芷玥红着脸低下头。
少年看着兴奋的女孩,笑而不语。
很遗憾,高芷玥根本不适合修炼者这条路,看着更加勤奋修行的女孩,王磐的眼中闪烁过一丝怜悯。那道灵力运转的轨迹,赫然就是道青宗最基础的青云诀功法前章,一共十层,丹田之中出现青云一朵则代表领悟一层,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了,高芷玥才堪堪完成从感受灵气到灵力修行。
想当年,李圆圆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差不多触及到了青云诀十层,其他的人最差也凝练出两三朵,即便是当时三种血脉激活,丹田容积远超他人数十倍的自己也在一天之内凝练出了一朵青云。
一抹奇异的笑容出现在少年的脸上,他望着道青山的方向,六年前发生的事情似乎还在昨天。
圆圆,不知道你怎么样了……
算是半只脚踏入修炼界的高芷玥见识到了修炼的强悍,白天更是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修炼,就算到了晚上也是双眼紧闭,尽自己所能去吸收灵气,直到彩云和老高呼唤的声音由远及近,高芷玥这才极为不情愿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有过约定,不能让爹娘知道自己修炼。王大哥的理由很充分,现在东神洲很乱,就算人族有意反抗,但更多的人还是沉浸于安宁之中,除非拥有能颠覆战局的绝对实力,否则贸然暴露修炼者的身份只会给自己和他人带来麻烦。
“玥儿,又这么晚!”彩云小跑到女儿面前,语气之中充满了责备和担心,“要不是那两匹老马就拴在道上,我和你爹不知道还要再找多久!”
火光闪烁,老高从树后钻了出来,满是胡须的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娘,我没事。”贴心的高芷玥向来不会顶撞母亲,她亲昵地拉着母亲的手,“我和王大哥在这里谈心呢……”
谈心?彩云冷冷地看了一眼火把下的少年,现在夜已经深了,本就昏暗的树林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你们两个连篝火和火把都没有,瞎着眼睛谈心?彩云看了看满心欢喜的女儿,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丈夫,满肚子的牢骚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高芷玥看见母亲脸上的愁容已经消失,知道母亲已经不生气了,盘腿修炼了一天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算得上一种无聊的修行,高芷玥伸了个懒腰,奔奔跳跳朝外面的大道跑去。
“这孩子……慢点跑!”彩云担心女儿,连忙跟在后面,“慢点跑,这里道不好走,别拌着……”
“娘,别担心,我看得见!”高芷玥精准地跳过一根横在面前的藤条,笑嘻嘻道。
和她们娘俩不同的是,老高走得很慢,显然他是故意落在后面,因为唯一的火把让他交给了妻子去追高芷玥,茂密的树林将惨白的月光完全遮盖,对于普通人而言,在漆黑的树林中没有火把看不清任何东西——但高芷玥说她能看见,她的行动也表明,她确实能看得见。
这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道青宗的入宗仪式我已经打听好了,开始时间就在五天之后。”老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磐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你……到底要干什么?”沉默片刻后,老高声音平静地问道,可他的身体却不停颤抖,此时少年走在他前面,听到他的话后,慢慢停下了脚步。
少年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瞳在黑暗中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老高,你想说什么?”
巨人一样的老高身体慢慢停止了颤抖,他毫不畏惧地看着那奇异的少年,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少年并不简单,他甚至都怀疑,那巨熊的出现或许也可能是少年的手笔!虽然说这少年每天吃喝没少酒楼一分钱,可他的直觉告诉他,少年所图不寻常!
人,面对死亡都会感觉到恐惧,当老高每每面对这能一瞬间击杀巨熊的少年时,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都会被恐惧彻底镇压,可只有一种情况,人会战胜对死亡的恐惧。
那就是有人越过了自己的底线。
有的人喜欢财富,有的人喜欢权力,老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可他知道,如果有人想要伤害自己的女儿,让自己完整和谐的家遭到破坏,他死都不怕!
这也是为什么,他有勇气站在王磐面前。
“我在问你,你要对我的女儿做什么!”老高看着逐渐消失的火光,压低了声音说道,他的声音低沉地像是受伤的猛兽在吼叫,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可他却没有退缩半步。
少年深深地看了一眼老高,聪明如他自然明白老高站在自己面前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这让他对人族近乎绝望的心再次跳动起来。这些年,他已经见过人族太多太多的丑恶,青龙遗迹之中的残杀,边境战场的怯懦,夜猎之中的背叛。
可老高不一样。
“你觉得,我在害你的女儿吗?”王磐轻声问道。
老高摇摇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迷茫:“我不知道……但我担心会变成这样……”
“你见识过我的实力,应该清楚,我要是想伤害你们,易如反掌。”
老高眼瞳剧烈震动,虽然他百分之百笃定那巨熊就是少年杀死的,可当少年亲口承认的瞬间,无与伦比的震撼之感还是让他感觉到窒息!对于寻常人来说算高的少年在自己面前只如同一个孩子,可当他转过身来面向自己的时候,老高感觉自己好像在仰视一座山。
老高咽了咽口水,不再敢看少年的眼睛,顿了顿后,咬着牙说:“你把我女儿变成修炼者到底为了什么!”
“你是怎么发现的?”王磐眉头微微挑起,准确来说,高芷玥今天才能凝练灵力。
老高苦笑:“自己的孩子但凡有一点变化,做父母的都能感受的到……”
王磐反问道:“成为修炼者不好吗?”
“能成为修炼者当然很好,毕竟那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不亚于一步登天。”老高选择直视少年的眼睛,“但我希望玥儿是真的凭借自己的努力被仙人赏识,而不是像这样,用一种不可告人的隐秘感偷偷变成修炼者。”
“我不知道你为了什么……但你要是敢伤害玥儿,伤害我的家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老高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勇气,说出了这番话。
老高苦笑,弱者只用能死后的虚无来威胁强者,多么讽刺!
少年仔细看着老高,刚刚成为半个修炼者的高芷玥就能看清黑夜,踏阶境的王磐自然也能做到,他能清晰地看出老高的感受,甚至能从空气中嗅到他的恐惧,可明知道会死,但老高还是为了家人,站了出来。
就像面对那头巨熊一样。
“我的女儿……到底会怎么样!”
“五天之后,让玥儿去参加入宗仪式,然后以外门弟子进入道青宗……这就是我的计划。”王磐不再隐瞒,轻声道,“之后我就会消失,不会和你在道青宗修炼的女儿有半点瓜葛。”
老高一愣,他想过很多,可唯独没有想过这种情况。
“没必要怀疑我,对于修炼者来说,有些话说出口,做不到会遭天谴的。”少年眼神平静,“更何况,你就算怀疑,也没有其他办法不是?”
老高沉默,点点头。
“啊呀,居然只有五天时间了吗?”少年转过身去,用老高能听到的极为轻松的语气,似乎自言自语,“虽然不会耽误,但是自己有不少事要做……高大哥,今天晚上我再叨扰一晚,明天早上我就离开,可以吗?”
老高震惊地看着面露歉意笑容的少年,半天才点了点头。
“啧啧,想不到日子已经这么近了……唉,真是有点舍不得高大哥,还有嫂子做的鸡汤……”少年遗憾地叹了口气,慢慢向前走着。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第510章 摊主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砖铺成的城墙上,宽阔的路上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运货走镖的马车首尾衔接,好像一条棕色的长龙从城门口蔓延至数百米开外。如果仔细看去,这长龙的队伍中不乏神族,对于人境其他大洲的人们而言相当稀奇的金色眼瞳,在这里却十分常见。
只是和其他大洲人族不同的是,这里的人看向神族的目光中没有明显的憎恶与仇恨,更多的是好奇和敬畏。
城门百米开外,一个戴着黑玉手环的神族少年正惬意的半眯着眼睛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神族的这位小兄弟,看你的样子,面生的很,应该不是天府城的人吧?”少年一愣,回过头来,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牵着马匹,笑吟吟地看着他,黑色的瞳孔表明了他人族的身份。
他的身后,跟着数十辆马车,地上的车辙和马匹粗重的喘息能推测这些马车上肯定装满了极重的货物,每匹马车的左右两边都跟着五名赤膊壮汉,他们头上扎着金红色的头巾,腰间挎着亮闪闪的金色鬼头大刀。
镖局的人。
“有点唐突,真对不起……”中年男人摸了摸后脑勺,“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刘庆,南城人。”
少年眉头轻轻挑起。
“你们可能不知道天府城,但却一定知道南城。”刘庆说到这儿挺了挺胸膛,极为自豪地说,“那儿可是芙蕾雅大人第一个解放的地方,现在南城城主夫人也是神族……当然了,南城还有冠绝世界的美酒冬辛。”
少年眼中闪烁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精芒,如果是其他人提出以怀柔的手段侵略一个种族,绝对会遭到很多人的冷嘲热讽,可那个人要是芙蕾雅,即便这件事难如登天,她也会给人一种能做到的错觉。至少到现在,芙蕾雅的计划就相当成功。
刘庆先提芙蕾雅和城主夫人,然后再提冬辛酒就足以体现很多事情。
“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天府城的人?”少年饶有兴趣地看着刘庆。
“哈哈,我说出来你可别见怪。”队伍稍稍前进了一点,刘庆将缰绳送到身边人的手上,和少年并排站立,“天府城虽然是大城,可是里面的神族与南城相比并不算多,我们走镖的难免和你们神族打交道,天府城大大小小的神族我多少都见过。小兄弟你是生面孔,所以我问问你……”
少年眨眨眼睛,他也走过镖,知道对方并没有说谎。
刘庆指了指队伍的前方:“喏,你看得见队伍前面靠城门那些黑衣人了吗?就是站在守城的士兵身后那些人,他们是鉴神司的人……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是第一次来天府城,可能要补全一些信息。”
刘庆说到这儿,忽然一愣,他恰好看到了少年手腕上佩戴的黑羽手环。
“啊呀,我真是有眼无珠,居然在修炼者大人面前指指点点!”刘庆的脸上闪烁出懊恼之色,他双手合十,连连道歉,“怪我眼拙,没看见您手上的黑金手环……”
使用诡变森罗将容貌改变同时运转神族血脉之力的王磐深深看了刘庆一眼。这个黑玉手环当然不是他的,可这个世界上没有霞玉办不成的事情,只需要花点小钱,就能再度伪造迪安的身份。而作为神族身份信物的黑金手环,自然有着极强的辨识度,就算隔着老远都不可能看不见。王磐也没恼,他大致上猜出来,这个叫刘庆的男人想要做什么了。
虽然芙蕾雅的软侵略很成功,但由于神皇劈开东神洲的一剑,让人族多少对神族有些敬畏,即便是归为神族管辖的天府城也一样。另外,进入东神洲的神族并非只有修炼者,更多是嗅到商机的神族商人,而只要有贸易来往,镖局就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刘庆无非是想找机会攀附上自己。虽然自己只是一个人,但身后极有可能存在神境不少商业大能,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己真的孤身一人,结交一下也并非坏事,新的面孔意味着新的关系网,指不定哪天自己和关系好的神族商人朋友说上一句,那泼天的富贵不就降临在他的头上了吗?
刘庆付出的,只是厚着脸皮讲几句话罢了。
“修炼者大人,我是真的没注意到,我在这儿给您赔礼道歉!”刘庆连连鞠躬,“我知道我这样很没诚意……这样吧,您也看出来了,我是走镖的,现在抽不开身,等您有空了,一定要到南城去一趟,到刘家镖局去,我刘庆一定给您大摆筵宴赔礼道歉!”
“您也别觉得我信口雌黄,刘家镖局是我们城主大人本家的产业,安全上没得说,另外看您也是修炼者,说不定还和我们城主夫人认识呢……”
王磐看着喋喋不休的刘庆,忽然想到了在青神峰上,自己收下的那个名为诺丽的女孩。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王磐看来只有一点是相像的——他们都经受了芙蕾雅的教导。
不说诺丽她们那些女仆的训练,单是刘庆所说的这些话王磐就能清晰地感受到芙蕾雅的影子,无他,因为这些话太精彩,太滴水不漏了!从一开始故作没看到黑玉手环到赔礼道歉的话语,刘庆给人一种极为谦卑的感觉,就算真的因为他这几句话生气的人也会慢慢变得没有脾气。
除此之外,到南城赔礼道歉的事情也环环相扣,一般而言,修炼者是不愿意和普通人一般见识,这种情况修炼者都会置之不理,但多少也会记得刘家镖局的名号。就算他们事后真的追到了南城,刘家镖局也会拿出诚意满足对方,说不定还能借机和修炼者攀上关系。
要知道,即便是路岭境的修炼者,对于普通人而言也如仙人一般。
刘庆的行为,准确来说是芙蕾雅所教的流程,百利而无一害。
“这点事情不至于,”王磐摆摆手,笑着说,“我也算不得什么修炼者,只能算得上刚刚走上修炼的大门……我叫迪安,从无罪之城来的,我有个好朋友在鉴神司工作,之前因为夜猎我没过来,这不是夜猎结束了,我就从神境跑回来叙叙旧。”
刘庆的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喜悦,看来自己的举动并未招惹这位神族大人生气,而且看对方的样子,似乎还想和自己继续聊下去。
“也难怪我看您面生!”刘庆笑了笑,“对了,大人可是要留在天府吗?”
王磐摇摇头:“怎么可能,我就是想朋友了,另外不是听说过几天道青宗有入宗仪式嘛,我们神境那边不怎么兴宗门这种讲究,大多都是领地修炼,或者直接就在军队修行……我顺便过来瞧瞧热闹。”
“那您可真是来巧了,四天之后的清晨,道青山开始入宗仪式……实不相瞒,要不是镖局那边琐事繁多,我也想撂挑子跑青城看看去!”
队伍缓慢前进着,王磐和刘庆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着,与刘庆单纯宣传刘家镖局不同,王磐则旁敲侧击地想了解一下南城的情况。通过刘庆的口中,王磐得知刘闯已经坐稳南城城主,并且继续了自己老本行,即便他当时极力要求想继续叫王家镖局,但架不住身边的兄弟都不答应,经历了生死和南城大变,他的父亲也看开了很多,对于镖局的名字也不再反对。
南城在神族和人族的共同治理下,变得越来越有活力,冬辛酒真正远销神境,让神族和人族的商人赚的盆满钵满,而神境独有的璧金等神异之物,也开始在人境之中畅销。
如果芙蕾雅软侵略的出发点不是邪恶的,南城的繁荣将会更美好。
时间在交谈的过程中国的总是很快,当太阳慢慢向头顶移动的时候,可算到了王磐,守城的士兵一见到王磐金黄色的眼瞳,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身后的黑衣人们,鉴神司三个大字在他们黑色衣衫的背面时隐时现,这些拥有腾空境修为的司员在见到少年手上的黑玉手环后,对着少年轻轻点头,让开了通往天府城的道路。
走过了城门,王磐拒绝了刘庆的盛情邀请,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
这个时间,自己要找的人不是在酒楼里,就是在和喝醉了之后,被同行的人扶回去的路上。
“你松手,我告诉你,就这么点酒,我没喝多!”天府城新开的一家叫冥色的酒楼前,一个身穿鉴神司服饰的男子正摇摇晃晃向前走着,黑色的衣领上还有这刚刚吃饭的油渍,极重的酒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他身边同样站着一位更加年轻一些的鉴神司司员,他一只手捂着脸,强行拽着喝醉的男人向鉴神司方向走去。
“卡里,你喝多了!”男人费力拖拽着迟迟不愿意离开的醉汉,恨铁不成钢地说。
“没有,乌尔你别胡说,谁都能喝醉,但我卡里不可能喝醉!”醉汉手中还举着一个小酒杯,浓浓的异域酒香从杯口中散发出来。醉汉将杯子举起来,瓶底朝上,喝光了最后一滴酒,“乌尔你不相信我是不是?你知道我卡里有多少兄弟吗?你知道我们都是怎么认识的吗,说出来不怕吓着你,那都是一杯一杯喝出来的!”
“卡里,别拦着我,你让我回去,我再跟你喝……”
三人擦肩而过。
有的时候,能见到想见的人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王磐不想奢求什么了。
“乌尔,你可得努力修炼……你和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一样,你这么年轻就是腾空境,未来一定不可限量!”
“我之前有个兄弟,当然比你年纪小很多,人家也是腾空境……说起来我们还是夜猎之前认识的,这段时间已经没有联系了……”
“乌尔,你别不信!我真有这么个兄弟!你别看我喝多了,但我还记得,我跟你他说,要是他哪天突破了踏阶境,做哥哥的我一定送他一柄灵兵!”
名为乌尔的年轻人只能连连点头,半扛半扶将醉汉送回了鉴神司。
没有人看到,少年本来平静的嘴角微微上扬。
天府城的街道上,一个女孩望着街边不断吆喝的粮店,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三年前。那时候,自己远没有现在这般强悍的修为,她只是一个会站在桃树下,静静看着自己喜欢的少年的女孩。虽然偶尔也会因为所谓的情而头脑一热,做出一些大胆的事情来,可终归到底,她也只是龙桃宗的小师妹。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曾经她们绞尽脑汁想得到的东西,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唾手可得。
可那些龙桃宗的人们,却没能有一人出现在她身边。
孤独和寂寞充满了少女的内心,她低下头,失去宗门的她如无根之萍,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因为她的身份,准确来说是因为她背负的青龙之力,各大宗门都对她抛出橄榄枝,哪怕是曾经敌对的道青宗也不例外。
或许是因为战场的审问,她不太想到不世书院去,战神殿因为肖虹和林怨二人都是传承者,自己就算过去也压不过地头蛇,容易因为增加一个天才的修炼资源而给战神殿带来负担。
最主要的原因,她不想离开东洲。
“这位客人,要看看簪子吗?”一个看上去极其憨厚的摊主搓搓手,热情地看着驻足在自己摊前的少年,原本他的摊子没这么大,是前些年做了一桩大生意,忍痛花了点钱,请人打的一张小桌子,崭新的红色布帛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精致的玉簪。
“看您面生,可能不是天府城本地人。”摊主憨憨地说道,“我在本地可做了五六年的买卖了,童叟无欺……”
少年伸出手,指了指摊主身后小推车上用破旧的红布包裹着的一根有些掉色的玉簪,笑着问:“后面那根……对,就是红布里包着的那个,它要多少钱?”
摊主一愣,他对这玉簪有印象,大约四年前,也是在差不多这个位置,自己一百五十两银子将一根这样的簪子卖给一对极为年轻的情侣,也就是因为这笔买卖他换了红布,换了推车。也可能是因此吃到了甜头,他又进了不少这样的簪子,但除了那一根外,没有一根卖出去的。
就这一根了。
摊主眼睛转了转,憨憨笑道:“客人您眼光可真好,这根是我家祖传的宝贝,从我曾曾祖父那代传到我这里,我要不是因为家里揭不开锅,我都不会卖……”
“白银,三千两。”
少年托着下巴,眼神平静地看着摊主,没有说话。摊主盯着少年的眼神,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可他真的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样一位神族少年的生意,被盯得久了,摊主心里发毛,故意叹了口气:“客人你别这样看着我……这样吧,你说个价……”
“一百五十两。”
“不行不行,怎么说五两也太少了,最起码十两……啊!不是,您说什么?一百五十两?”
少年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百五十两碎银,放在整洁的红布上,随后朝着摊主伸了伸手。摊主咽了咽口水,颤抖着手将车中掉色的玉簪放到了少年的手上,当雪白的流苏轻轻摇动,发出不算清脆的声响,少年平静的眼神中慢慢荡漾起一阵涟漪。
少年转身离开了,那摊主见少年走后,连忙将东西收拾好,朝着反方向快速逃窜。
少女一愣,她能觉察出这少年是修炼者,身上有着让她厌恶的神族气息,可这样的人没理由分辨不出玉簪的真伪,她本来有心去追那个少年,但又感觉有些不妥。
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地点,当她再次回过神来之后,发现自己走到了城中一处小院的外面,她本想转身往回走,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当家的,你说你那根簪子卖了多少钱?!”
女人尖锐的声音充满了惊喜。
“一百五十两……足足一百五十两!”那摊主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女孩苦笑着摇摇头,准备离开。
“当家的,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傻?”女人吃吃笑着,伴随着银两碰撞的声音,“明明一两银子都不到的玩意,居然花这样的价钱……”
少女的脸色一沉,不知为什么替那神族少年感觉气愤,仿佛受骗的是她一样。
“啧啧,这你就不懂了吧!”没有女孩想象中得意的话语,摊主虽然难掩激动,但还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对于他们这些修炼者来说,钱和实力他们都有啦,就没有必要计较这么多……”
“有句话说得好,千金难买我开心……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按照自己想法做事,这才是人生嘛!”
“就知道贫嘴!人家是修炼者,你是什么?一个小破摆摊的,老娘嫁过来净跟你受罪了!”
“这不是来钱了吗,过两天,等风头过去了,老子带你好好下顿馆子!”
女孩离开院子的身体变得轻松,仿佛她已经做了某个决定。
第511章 入门
今天的青城格外热闹,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无论是衣着华贵的小国公主王子,还是本地难得一见的修炼大族的后人,都出现在青城的道路上。无他,明天清晨就是道青宗的入宗仪式,作为东神洲最大的人族修炼宗门,根本不是寻常修炼家族可以媲美的,更何今年道青宗的入宗规则更改,让更多的人有机会窥探修炼之道,人们没有理由不来掺和一脚。
青城的城门已经被人群完全塞满了,哪怕老高人高马大,带着妻子和女儿也难以挤进去,好在人群一直处于流动状态,老高死死攥着女儿和妻子的手,费尽千辛万苦这才满头大汗地通过了城门的检查。
“爹,我就说了让我自己来就行了!”高芷玥撅起小嘴,自从她走进青城之后,有神的大眼睛就一直在人群之中扫动,虽然是第一次来青城,可相较于青城的繁华,她的注意力显然放在了更重要的事情上。
老高叹了口气,没有反驳女儿的话。自从王夜走后,女儿既没哭也没闹,而是在家老老实实安静修炼,原本只对少年颇有微词的彩云在少年离开后,自然就恢复了对女儿的宠爱,再加上玥儿这几天修炼闲暇时总会拉着母亲的手跟她展示修炼的好处,这让妻子也慢慢变成玥儿的支持者了。
“爹,娘,你快看!”高芷玥忽然轻轻拉了一下两人的手,夫妻俩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在巍峨的道青山下,一个身材娇小,容貌却极为出众的少女,正背剑站立,她身穿青色的长袍,美丽的眼睛中充满了如水的温柔,她的身边叽叽喳喳围了很多人不停问东问西,少女也不恼火,轻声细语十分耐心地讲解着。
“……再往东三十里,就到道青山的脚下,明天清晨道青宗的入宗仪式就会在那里举行……”
女孩的声音很好听,那些不礼貌的人们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不再争先恐后询问,而是安安静静地排好了队,看着这宛如仙子一样的女孩。
高芷玥脸色一红——那女孩仿佛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然后朝着自己微微一笑。
其实道青山附近这样引路的弟子不在少数,可大多数人们都围在了这里,高芷玥又偷偷看了女孩一眼,自己的容貌在天府城那边已经算的上很美了,但如果和这个女孩相比,却又显得相形见绌。
忽然,原本平静的空气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破空之声从头顶传来,惹得人们不断惊呼,高芷玥一家也连忙抬起头来。青蓝色的天空之上,一个俊逸青年正脚踩仙剑翩翩而立,风吹动了少年白色的头巾,阳光打在他爽朗的侧脸上,顿时让所有的女子脸颊发红。
“若虹,我不是跟你说不用你来了吗?”青年看似在责怪,可语气中更多的是宠溺。仙剑载着他轻轻落地,青年自剑上跳下,那闪烁寒光的长剑自动归入鞘中。人群自动分开,即便是人间帝王之子在他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可是外门弟子都要出来帮忙的……”若虹柔声道,“而且今年因为规则的变化,参加入宗试炼的人远超往年,我怕他们忙不过来,所以……”
青年叹了口气,今年人多确实不假,但是大多数人都围在自己女人身边,有些外门弟子甚至已经闲的找地方喝茶去了!
“你呀你呀,亮子总说你太善良,我也没放在心上……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青年不由分说便拉住了女孩的手,青色灵力牵引长剑,在女孩的惊呼之中,他将女孩拦腰抱起,当着众人的面御剑离去,留下人们面面相觑。
“看什么看,你以为她真的只是道青宗普通的外门弟子?”女孩走后,这片区域没有了道青宗弟子,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这才慢悠悠走了出来,他抬起头望着已经消失在道青山之中的两人,眼中满是羡慕,“若虹师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桥海境中期了,天赋在那一辈中尤为突出,尤其是对灵力极其敏感的体质更是成了宗门的香饽饽……”
对于修炼一途根本一无所知的人们并不理解他说的什么桥海境,一个身穿金丝锦缎的微胖少年痴痴地看着远去的若虹,他来自偏远地方的一个小国,地方虽小但物产极其丰富,在这群人中也算数一数二的存在,他刚想说什么,却被道袍青年冷冷打断。
“虽然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进宗门,但我可提前告诉你们,把不老实的心放在肚子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青年冷哼一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看见将若虹师姐抱起来的男人吗,呵呵,他叫刘晟,年轻一代内门弟子中最了不起的天才,不到二十岁已经半步腾空境,和陈亮并称为内门第一,第二天才……”
“刘晟?难不成是青城刘家的……”人群之中,有人多少对青城的修炼家族有些了解,当听到刘晟的名字后,立刻惊呼出来。
“没错,刘晟师兄正是未来刘家的家主!”青年有些自豪和向往地说,“另外,还有传言,说等他腾空之后,甚至可能给他一个宗门长老当当!我的天,以他这种修炼势头,用不到三十岁就能突破腾空,不到三十岁的宗门长老,你们谁能惹得起!”
本来想要开口的微胖少年知趣闭上了嘴巴。
事实上,有些人是我们终生无法企及的存在。
剑气如虹,刘晟抱着女孩稳稳停在了山门的石台上,然后轻轻地将女孩放下。
“刚才那么多人,你为什么抱着我……”若虹脸色通红,“我也会御剑飞行的……”
“啧啧,你背着我偷偷跑出来给外门帮忙,还不允许我宣誓一下主权?”刘晟看着女孩羞红的脸蛋,忍不住上手揉了揉,“那么多人围着你,我吃醋不行?”
若虹心里甜蜜,轻轻拉住了刘晟的手:“我现在不还算是外门的吗……”
刘晟叹了口气,按照若虹的天赋和修为,早就应该晋升内门,可是若虹偏说担心有人会传闲话,认为自己是搭上刘晟,借着他和他的家族才进入的内门,所以才迟迟没有进入。
“刘晟,接你媳妇花得了这么长时间?”山门口,陈亮背着手笑着看着嬉笑的二人,这么多年过去,他变得更加内敛,修炼气息也仅次于刘晟处于半步腾空境界。
“这要是你媳妇,你比我还上心!”刘晟也没客气,回怼了过去。自从进入道青宗后,刘晟和陈亮两人就卯着劲修炼,至于原因两人心知肚明,道青山的天梯上那名为王磐的少年带给他们巨大的冲击,虽然不知道现在的他身处何方,但两人都不想再见面的时候,自己的境界会逊色于他。
“陈师兄。”和刘晟不同的是,若虹极为恭敬地鞠躬。准确来说,陈亮和她是同一辈弟子,可在实力为尊的道青山上,自己还是要规规矩矩地叫对方师兄。
“你叫他师兄干嘛?等什么时候他能打赢我,再叫他也不迟!”刘晟气哼哼道。
陈亮微微一笑:“如果之前你叫我师兄我问心有愧,但是现在你不是快要拜入内门了吗?我师父早就跟其他长老打好了招呼,准备收下你……做你师兄也算实至名归,刘晟,这样你就无话可说了吧?”
“陈师兄的师父……莫非是李长老?”若虹美目中闪烁惊喜的光芒。
陈亮点点头:“师父说你对灵气有独特的感应,最适合药园等地,况且你本身也不是善于战斗的类型,跟着我师父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刘晟冷哼一声,倒也没有反对,陈亮口中的李长老自然是灵药阁之主李道纯,能拜入一个几近叩扉的强者门下,对若虹自然是最好的!更重要的是,据灵药阁内部弟子说,灵药阁的油水极其丰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灵药在那里比比皆是,那些丹房用剩下的边角料自然就落到灵药阁弟子的手中。
那里,恐怕是除了藏经阁之外最好的修炼之地了。
“亮子,我媳妇在灵药阁要是被欺负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刘晟看着一派和睦的二人,微微有些吃味,将若虹揽在怀里,恶狠狠地看着陈亮。
“收拾我?哈哈,我可告诉你,我已经快要触碰到腾空境的门槛了!”陈亮哈哈大笑,“用不了五年……不,三年,三年时间我足以突破腾空!”
“你还想收拾我?别等到时候我腾空而行,你还得御剑气喘吁吁跟在后面……”
刘晟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修炼快是因为什么?灵药阁那些宝物全部被你糟蹋了吧?要我说,五六年过去了,就算是猪天天啃灵物也得腾空了吧?你还得再三年,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陈亮眼眉轻挑:“不是……刘晟,你不是就境界比我强上一点,怎么狂成这样子了?当着你女人面我不好意思说你,不服气咱俩上擂台比划比划?”
“上擂台就上擂台,我刘晟还能怕你?”刘晟看了看怀里的人儿,说什么也不能在她面前丢脸,更何况陈亮也不是自己对手,“若虹,看好你男人如何大发神威,把这个内门第二天才踩在脚下!”
“啧啧,想在女人面前显摆,你也得有这份实力!”陈亮看着若虹,“师妹,瞧好了,以后他要敢欺负你,师兄就替你揍他!什么内门第一天才,我看这第一的名号是时候易主了!”
若虹叹了口气,这两个人一见面就想着切磋,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两人关系并不好,但实际上整个道青宗的人都知道陈亮和刘晟两人关系莫逆,每次上擂台也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还记得上一次,有个桥海境的神族上了擂台,刘晟不慎被打成重伤,当时还在闭关的陈亮二话不说,跑到李长老门前跪了三天三夜,然后走上了擂台。
没有人会忘记那个实力不如对方,却依靠手上五个堆满丹药和灵物的储物戒指,一边战斗一边往嘴里大口送着丹药的陈亮生生将神族磨得失去战意,然后以同样的方式将对方重创。虽然事后陈亮在床上躺的时间比刘晟还长,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笑话他。
当然,刘晟恢复后第一时间找到陈亮就是一顿嘲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陈亮也是破口大骂予以还击,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却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名为友谊的东西。
“对了,”若虹看这样已经在擂台上比拼地不可开交的两人,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块玉佩,晶莹剔透的玉器之中蕴含着熟悉的灵力,“那个少年拜托我,让我把这个交到孙长老手里……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想起来了,好像叫王夜……”
看着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的两人,若虹小心翼翼拿起玉佩,向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白玉所铸的墙体上镌刻着青色的云朵,明晃的灯光从殿顶徐徐洒下,落在殿堂中央的少女身上。大殿的两侧,八把青玉石椅依次摆放着,椅子上的人有男有女,有看起来年老的,也有看起来年轻的,可无一例外,他们身上的气息最差的也是踏阶境。
而在墨玉色的石桌的最前端,一个独臂道人正低着头,沉吟看着少女。在他身边,一个身穿水蓝色道袍的女子身背长剑俏生生地站在道人身边,如冰山一般寒冷的眼眸不经意间掠过对方,转而盯上那玉石的桌面,似乎那干净整洁的桌面上有着什么污渍让她移不开眼睛。
或者说,她不想和她对视。
大殿之中的氛围无比沉重,十双眼睛落在少女的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她手中的战戟上。
“你的意思是,虽然你进入道青宗,但是并不会为了道青宗而修炼,而是为了有朝一日恢复龙桃宗……”道尘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女孩平静的眼睛,“你会使用我们的资源,阅览我们的藏经阁,你会在道青宗获得一切便利,但你始终是龙桃宗的人,是我们的敌人……”
“苏婉,你不觉得你有些欺人太甚了吗?”一位长老拍案而起,怒视着苏婉,“纵然你是青龙传承者,但我们道青宗千百年的积蓄也不能任你挥霍!更何况,现在我们人族的传承者也不止你一个,红袖的肖虹,战神殿的林怨,这些人未必就不如你……”
“杨长老,消消气。”孙老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愤怒的男人,“你一个医师,犯得上跟一个小辈生气?苏婉不是傻子,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对吧?”
虽说龙桃和道青之间有着千百年来解不开的恩怨,但作为李圆圆的师父,孙老听她说过苏婉在边境战场的壮举,也明白这个女孩为了人族已经付出了很多,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这些有着不弱修为却躲藏在后方的老家伙不配这么和她说话。
“丫头,别害怕,这老家伙是医师,你也知道,他们医师自视清高,脾气暴躁的很!”孙老哈哈大笑,大殿的气氛缓和了很多。
“孙老说的对,苏婉,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能来道青宗,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中年道人李道纯慈祥地说道,“我们虽然和你没有什么接触,但是从我们晚辈口中得知,你是个为人族战斗的好女孩……”
坐在一旁没有出声的钱老双手抱胸,他没有表态,可表情却没有那么凶狠。杨长老狠狠瞪了苏婉一眼,慢慢坐了下来。
“苏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等人们都安静下来,道尘看着沉默不语的苏婉,再次问道,“同为人族,我们道青宗是应该支持你这个人族的希望,可龙桃与道青向来势不两立……苏婉,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女孩目光环顾周围,这些人的脸她几乎都记得,尤其是大殿最中央那独臂道人的脸,沧桑而坚毅。道青宗宗主道尘,一个真正热爱人族的仁爱宗主,只可惜龙桃和道青之间的冤仇无法解开,更何况就是他,杀了牧宗主。
“我是东洲人,我不想离开这里。”苏婉缓缓开口,“在来这里之前,我收到不少势力的邀请,但是我还是想留在这里,留在东洲。”
“龙桃和道青之间的仇恨亘古悠长,但无论哪一次的厮杀,都是在我们本族本洲之中的战斗,没有其他人插手的战斗,就算死,也只能埋怨自己技不如人。”
“可是现在,东洲已经不是人族的东洲。”
“它现在叫东神洲。”
“现在,我不是青龙传承者苏婉,而是龙桃宗苏婉,东洲人族苏婉,恳求道尘宗主留下我。”苏婉抬起头来,“我不求你们向其他宗门一样将所有的资源倾泻于我,我会像一个道青宗弟子,通过劳动和积分来换取修炼资源,绝对不会影响整个道青宗的运转!”
“但我虽然人在道青宗,可我仍是龙桃弟子!”
苏婉慢慢抬起头来,在场的人们大多都是第一次和苏婉见面,这一刻苏婉没有半点掩饰,紫青色的龙力闪烁于身体之上,人们在她身上似乎看到那睥睨天地,力压三族的绝对强者青龙的影子!
“人族之危亡甚于宗门之争斗,希望道尘宗主能答应我的恳求!”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若虹踮着脚,向着宗门大殿的门口眺望,终于在诸多长老之中看到了孙长老的身影。
“这个玉佩……”望着玉佩之上自己留下的气息,孙长老叹了口气,孽缘,孽缘啊!近三百年前,自己才刚刚踏入修炼的门道,在方岗城和一王姓青年相识,相谈甚欢,估计是当时喝酒喝多了,就把这玉佩留下了。
也罢!
“叫什么名字?王夜是吧……行,明天的入宗仪式没必要参加了,我会下去接他……”
“唉,看来还得到万小子那里去卖卖老脸,就他那铁面无私的模样,我要是不提前打招呼,明天非得跟我打起来不行……”
孙长老停下脚步,盯着手里的玉佩轻轻一笑。
也不知道这个叫王夜的小子运气是好是坏,居然能和苏婉同一批进入道青宗。但估计是坏处,毕竟那个年纪就是踏阶境的存在,这种天赋足以打击死任何人了。
可怜,可怜。
第512章 细节
走进青城的大门后,老高一家就被青城的繁华彻底震撼了,如果说天府城是东洲的贸易之城,那青城绝对称得上是东洲的修炼之城!自从他们走进青城的那一刻起,只要抬起头来就能看到数道御剑飞行的身影穿梭于道青山上,那青色的道青宗长袍,那象征着修炼者的青色灵气,无一不冲击着着老高一家的心灵。
入宗试炼在明天清晨,今天晚上务必要在青城找一个住处,老高拉着妻女,在大街寻找着旅舍。其实青城的旅舍并不少,放眼望去几乎每条大街上都有一家两家,可架不住进入道青山的人太多,哪怕是十两黄金恐怕也有价无市。
老高看着自己将家底掏空带来的三百三十七两白银,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晚上只能随便找个广场甚至是街道边上对付一下了,因为他看到已经有很多人自己带着被褥,在太阳高照的中午就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提前占好了位置。
“爹,难不成我们今晚要露宿街头吗?”在挨家进入旅舍的事后,高芷玥也听到了掌柜的狮子大开口,小小的一间房子就要用黄金来支付,对于她这个从天陌城出来的小女孩来说,如此昂贵的费用居然只是为了在这里住上一晚,实在太离谱了,“爹,这里太贵了……没事,晚上的时候咱们找个胡同对付一晚,据说明天早上很早就开始试炼,就算有地方住估计也睡不好……”
女儿的善解人意让老高很欣慰,可女儿越是乖巧,老高越觉得对不住她。
“你放心好了,爹一定能让你有地方住的!”老高咬咬牙,他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一点打算都没有。自己一家来得又晚,手上也没有这么多钱,根本没办法找到像样的住处,而且看青城还在不断拥挤进入的人群,再过一个时辰,说不定连胡同和广场都被占满了!
“高大哥,嫂子,玥儿!”就在老高纠结的时候,猛然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身高马大的他站在人群中比所有人高出不止一头,目光越过人群,他看到那个叫王夜的少年在朝着自己挥手。
“王大哥!”没等老高有所反应,高芷玥旋风般冲了过去,她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修炼界,并且经过这些天的努力,已经凝练出一朵青云,分开人群对于她来说算是个轻松的事情。
“王大哥,你怎么不辞而别了?是不是我爹跟你说什么了?”少女来到王磐面前,眼中充满了欣喜的光芒,老高脸上则淌下了汗水。在揭穿少年真实身份的第二天,少年就消失了踪影,女儿不止一次问自己他去哪儿了,可老高只能含糊其辞,说他会在青城等她。
“看来你爹没跟你说啊,”少年目光流转到老高的身上,随后轻轻一笑,“你爹早就预料到青城的人会特别多,旅舍根本住不上,所以特意让我提前过来将房间订好!”
少年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子塞到老高的手上,“不好意思啊高大哥,这些店家都精明得很,一个个狮子大开口,我带的钱也不多,你给我的钱在当时就只能订下两间小房……你要不是介意,今天晚上跟我挤挤也成!”
“这是真的吗?”一听到有地方住,高芷玥更开心了,她转过头来看着老高,老高有些窘迫地点点头,高芷玥高兴地扑到老高怀里,在老高粗糙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和少年说的一样,果然是两个很小的房间,每个房间一张小床,一床单薄的被褥,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好在老高一家本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对这些东西也没有那么讲究。
距离晚上休息还有一段时间,高芷玥拉着王磐到了街上,老高夫妻借口不放心也跟了过来。夜晚的青城更加热闹,不少人支起了小摊,有的人身穿仿制的道青宗长袍,装作仙风道骨贩卖一些所谓神仙的小玩意,有的人则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有模有样宣传着自己知晓明天试炼内容云云。
莫说高芷玥没见过这般场景,哪怕是老高夫妻也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的街市,精致的摆件,蕴含灵力的物件,氤氲灵气的宝物,看的人目不暇接。高芷玥拉着王磐,从一个小摊前转到另一个小摊前,看得不亦乐乎,而少年似乎也很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儿有明天道青宗试炼的情报,童叟无欺,绝对真实!”一个中年男人卖力地在街道上吆喝着,“五两银子,只要五两银子,什么?你觉得五两银子贵?我告诉你,要是错过了,就要等到明年了,五两银子助你登上道青山成为修炼者,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他的吆喝声不算小,周围已经挤满了不少人,一锭锭银子被送到甚至是塞到男人的手上,男人脸上乐开了花,一边收钱一边继续卖力地吆喝着。
“王大哥,我们也去那边看一看吧。”高芷玥也注意到了男人,轻声跟少年说道。
王磐眯起眼睛盯着那男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他刚到青城,向他询问试炼的消息只要二两银子吧?不过几年过去,消息的价格水涨船高,从二两变成五两了。
“没必要,其实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把消息都打探好了。”王磐拉住了女孩的手,柔声道,“其实只要问问青城的人就知道,每次道青宗的入宗试炼几乎都是一样的……另外,除了试炼的内容,我还打听了一些通过试炼的技巧……”
高芷玥美目一亮,立刻放弃了吆喝的男人,慢慢被少年拉着手离开了人群。
“嗯?”正沉浸于金银之中的李二猛地抬起头,然后疑惑地挠挠脑袋,“刚刚走得那对小情侣怎么这么熟悉……是那个小伙子,不知道为什么……”
“唉,算了,指不定是哪个被我坑过的倒霉蛋……”
“道青宗试炼的消息啊,童叟无欺,绝不骗人……”
夜晚很快降临,街道依然热闹非凡,一路上,王磐一直在小声跟高芷玥讲述道青宗试炼的注意事项,长涧的时候万万不能触碰到重水,捉云雀的时候注意鸟儿在离开竹子的瞬间速度最慢,登天梯的时候不要着急等等。
晚上,高芷玥缩进母亲的怀里,激动地睡不着觉,老高本想询问王磐如何休息,可看见少年盘腿席地而坐后,知趣地闭上了嘴巴。往日里,外面声音再乱,老高都能美美地进入梦乡,然而今天却一反常态,少年安静盘腿坐在地上,没有半点声音,可老高就是睡不着。
就好像在沉睡的龙潭虎穴躺了一晚一样,老高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漫长的一夜很快过去,当天空泛起一丝光亮的瞬间,少年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整个人的气息从锐利变得内敛,仿佛沉静的井水不泛起一丝波澜。一夜未眠的老高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他小心翼翼从床上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少年。
那感觉,就就好像一条巨龙一瞬间变成温顺的小绵羊一样荒谬。
可随后,少年刚刚睁开的眼睛又慢慢闭上,他将身体倾斜靠在墙上,呼吸趋于平静,竟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老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他隐约听到了仿佛从天边传来的破空之声。
破旧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一个白发银须的老者正飘浮在屋外,和那些身穿道青宗道袍的年轻人不同,他的脚下没有踩着长剑,只凭借自身的修为就可以站立于空中。
突然出现的老人将老高吓了一跳,可没等老高反应过来,这老者就已经出现在了房屋之中。这老人年纪似乎相当大了,身材有些佝偻,不过脸上却充满了红光,虽然老高比他足足高了几乎一倍,但当老人看向自己的时候,老高还是有一种被巨兽盯上的感觉。
“唔,好壮的汉子,好灵敏的感知。”老人捋捋胡子,上下打量着老高,“血腥味很重啊,看来你之前不算个好人……”
几乎是一瞬间,老高额角就冒出了冷汗,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想要摆出战斗的姿态,长期战斗的他对杀意十分敏感,就在刚刚,老者迸发杀意的瞬间,老高感觉自己真的死了一般!
他的突然起身动静不小,熟睡的少年睁开朦胧的睡眼,迷迷糊糊看着房间.陌生的老人,警惕的高大哥,少年猛然惊醒,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盯着突然出现的老人。
老人看了看两个人勉强能挤下的小床,看了看老高,又看了看少年,眼中露出慈祥的光芒。
“你……叫王夜是吗?”
少年一愣,仿佛不明白老人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是很快,他的脸上闪烁出喜悦的光芒,在老高震惊的目光中,少年双膝跪倒:“方岗城王夜,拜见……额……拜见长老大人!”
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啊!孙长老走到少年面前,双手将少年托起,在只有一张床的小房间里,他却将床让给了这个汉子,明明知道自己极有可能成为万人之上的修炼者,却依然如此谦虚。孙长老的目光充满了赏识。
“我姓孙,你可以管我叫孙长老。”
孙长老很满意,这孩子不但在品行上如此良好,身体也相当壮实,刚刚托起少年的时候,他施展灵力在少年身体之中转了一圈,很明显感觉到少年健壮的身体。
“孙长老,王夜拜见孙长老!”少年说着,还要跪下,孙长老摆摆手,无形的灵力将少年拖住。
“你的事,我已经听若虹跟我说过了,你家长辈也的确和我有缘。”说着,孙长老拿出那块玉佩,目光中闪烁着对往昔的回忆,“按理来说,你应该参加清晨的入宗仪式,但我和你的长辈已经说好了,会让你进道青宗,所以现在你收拾一下,准备跟我上山吧。”
梦寐以求的成为修炼者的机会让少年顿时感到喜出望外,他又想跪拜下去,被孙长老笑着扶起来,可过了一会儿,孙长老发现少年眼中激动的神情有些黯淡。
“怎么王夜,你对于这个结果不满意吗?”孙长老眉头一皱。
少年连连摆手:“孙长老,不是王夜不满意,能跟您进入道青山是我八辈子的福气,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少年咬咬牙,似乎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只是我想恳求孙长老,能不能将玥儿一起收下?”
孙长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少年,少年似乎有些发虚,连忙将事情的经过向孙长老讲述一遍。孙长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看向少年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赞许。
不但有良好的品行,而且勇敢善良,自己这趟下山真是见到宝贝了!
“擎松岭那边的确有可能会有凶兽跑出来,你们运气还算不错,遇到一个重伤濒死的凶兽。”孙长老沉吟片刻后看了一眼老高,平静道,“不过王夜,我和你的长辈商量好了,让他自己的血脉并且只能一人进入宗门,就算你想放弃这个机会,那个叫高芷玥的女孩也不能随我上山,王夜,你明白吗?”
善良,还是太善良了。孙长老叹了口气,这年头善良的人不多,可修炼界并不需要这么善良的孩子,不过就孙长老而言,他对这个少年越来越满意了。
诚然之前的约定并不是那么死板,可随着东神洲神族的实力壮大,越来越多的人族开始不自觉转向神族,每一个进入道青宗的弟子都需要问心镜的考验方能进入。当然了,这个叫王夜的孩子就没必要过问心镜了,如此天真善良,实在难得。
“我看你的行李并不多,我给你二十息的时间收拾东西。”不等少年再说什么,孙长老开口了,“对于修炼者来说,金银乃是外物,就算带上山去作用也不大……”
少年没有犹豫,将金银扔到一边,快速收拾了一下随身的衣物,并且将孙长老送回来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孙长老轻轻抬手,少年身体摇晃,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将他托起。第一次腾空而起的少年竭力隐藏着自己的激动和对未知的恐惧,他扭过头来看着老高:“高大哥,对不起不能陪着玥儿一起参加试炼……我走得太急了,没能跟她好好道别……告诉她,我会在道青宗等着她!”
“玥儿天赋很好,一定能成功进入道青宗……”
眨眼的功夫,老者和少年就消失在道青山中,只留下一脸迷茫和震惊的老高。
他现在有些不明白,究竟哪一个才是少年真正的面目?
第513章 来了
可能是因为即将成为修炼者,天还没亮高芷玥就早早爬了起来,她飞快地穿戴好衣服,冲出了房门。今天作为一个普通人有可能触及修炼世界的重要的一天,大街上早就堆满了人,即便高芷玥不清楚道青山的方向,跟随着拥挤的人流也能到达。
“王大哥,你……”高芷玥兴奋地推开了另一间的房门,可当她看到窄小的房间只有父亲一个人时,女孩明显一愣。在听完父亲讲述昨夜的经历后,女孩脸上的兴奋明显消减了不少。
或许在她心中,成为修炼者并不是那么重要。
能和他一起成为修炼者才是最重要的。
老高看出了女儿的低落,连忙安慰,并且将少年会在道青山上等着她的话语告诉了她,女孩眼中重新闪烁出了希望的火光。
旅舍的老板还算善良,看在入住客人银子的面上,早上挨家挨户送了些简单的吃食。入宗仪式这个节骨眼上,青城的食物别提有多昂贵了,彩云千恩万谢地从老板的手中接过有些寡淡的米粥饽饽和凉拌的小菜。
高芷玥耐着性子吃完了简单的早饭,半催促着爹娘离开。刚刚走出旅舍的大门,三个人就被人海完全淹没了,高芷玥死死抓住了爹娘的手,这才没有被人流冲散。
按理来说,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就算武术再高强,其本身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面对数万人的拥挤根本不可能有抵抗的机会。可高芷玥这些天来不断修行,即便因为没有完整功法导致凝练的灵力溃散,可溃散的灵气却化作养料增强着她的肉身。
等三人被人流带到道青山脚下时,人们分散在广场的平台上,老高和彩云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女儿双手攥得发紫的手腕,两人都是一愣。
青山巍峨高耸,站在山下抬头望去只能看到被白云遮挡的山体,根本看不到接近半山腰的道青宗山门,浓郁的灵气化作雨雾,将山麓笼罩起来,更给道青山增加了几分仙山气息。青翠的竹林在山下自由生长,远方吹来的风能带来泉水和竹叶的清香,就算心思再焦躁,情绪再紧张的人在这种环境下,也会不由自主地放松身体。
熙熙攘攘的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一位青衫修士站立半空,高芷玥随着人们的目光抬起头来,只感觉那修士的目光如同刀刃,轻而易举就能剖开每个人的心灵。女孩吓得吐吐舌头,心道这个修炼者恐怕是一个相当严肃的人。
“参加试炼的人员留下,其余者退至山脚一里之外!”青衫修士正是道青宗外门唯一长老万云生,往年的入宗仪式也皆有他来主持,只不过今天的入宗仪式有点特别,万云生的目光简单从人群中扫过,看到了某个人的身影,难言的紧张感自他心中出现。
没有人会忘记大殿之中那宛如真龙降临一般的青龙之力,即便他的境界略高一些,可在她面前万云生还是难以控制地心生恐惧。
“二十岁以上者,自动退出,如若发现,驱逐出道青山,终身不得进入青城!”万云生洪亮的声音在整个道青山回荡,下一刻他手中的戒指光芒闪烁,一座宏伟的石门从天而降,灰白色的石柱上镌刻着奇异的花纹,属于上古的气息自石门中散发出来。
百里长涧,青云竹林,登峰天梯,一一自石门之中呈现,即便高芷玥已经事先从王磐那里得知了试炼的相关信息,可真看着道青宗壮阔的美景,女孩还是感觉一阵心驰神往。这时候,父母已经按照要求离开了道青山的范围,这里似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在道尘的威压下,四周凝重的气氛让高芷玥有些喘不过气来。恐惧,惊慌和对道青宗的敬畏让她额角冒出了冷汗,身体也微微摇晃起来。
要知道她不是修炼世家的后人,也不是凡间国度的皇女。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好,是身体不舒服吗?”高芷玥感觉有什么东西触碰到自己的肩膀,她回过头来,一个温婉的女孩站在她的身边,纤细的手扶住了她要倾倒的身体。
“啊……没事的,我没事的!”高芷玥连忙打起精神,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承受的威压似乎减轻了很多。
女孩温柔地点点头。
好漂亮啊!站在女孩身边的高芷玥悄悄看了对方的侧颜,即便同为女性的自己也瞬间心跳不止。她的秀发并不是完全的漆黑色,而是一种近乎墨绿的颜色,在阳光的照耀下会隐约呈现紫青的色泽。挺起的琼鼻,精致的俏脸,温柔的五官,最引人注意的是她那双眼睛,温柔而深邃,却给人一种不可触碰的威严之感。
她的穿着极为朴素,不像那些大胆的女人穿得那么暴露,上半身是青色的短衫,只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纤细的手腕,下身则穿着及脚踝的宽松黑青色长裤。看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个温柔纯真的小妹妹。
“那个……刚才谢谢你了,”高芷玥挠了挠头,鼓起勇气和对方交谈。如果说对方穿着华丽,又或者气质远超凡人,高芷玥或许没有这个勇气,但女孩朴素的穿着和温柔的声音给她一种说不定自己能和她交朋友的感觉,“我叫高芷玥,来自天陌城。”
女孩一愣,旋即展开笑颜:“高芷玥,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我叫苏婉,来自方岗城。”
“方岗城?”高芷玥眨眨眼睛,似乎很开心和对方找到了共同话题,“我有个朋友,他也是从方岗城来的……”
名叫苏婉的女孩看了看女孩周围,似乎在询问为什么没看见他的影子。高芷玥叹了口气,将王夜的身世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对他这么上心,应该不是普通朋友这么简单吧?”女孩笑着用手捋了一下秀发,高芷玥隐约看到女孩手上似乎佩戴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一个青色的戒指,具体什么材质的她不清楚,可看女孩简朴的穿着,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就……就只是好朋友!”高芷玥红着脸,“才不是心上人……”
“我都没说他是你心上人,你怎么自己就承认了呢?”女孩眨眨眼睛,笑道。
“好你个苏婉,骗我的话是不是?”高芷玥撅起嘴巴,一脸委屈,“我说不是心上人,就不是心上人……我们才相处了几天,真的就是普通朋友罢了!”
女孩点点头,一副相信了的样子。
“哼,看你这样子就没相信我!”高芷玥转守为攻,“苏婉,你肯定也有心上人,不然怎么可能对情情爱爱这么熟悉?别瞒着我嘛,告诉我告诉我!”
女孩眼神一凝,高芷玥的话似乎触动了她的心,她沉默了好一阵,这才慢慢开口:“我的确有心上人……”
“那他人呢?他没和你一起来吗?”高芷玥挺起胸膛,模仿着女孩刚才的动作,装模作样在女孩周围看了一圈,然后笑嘻嘻道,“你还蛮坦诚的……但是我没看见他人……”
天真的高芷玥没看到女孩眼中的哀伤:“他……离开我了……我找不到他了……”
高芷玥愣住了,如此美丽的女孩,就算是她都有些动心,怎么会有男人会离开她?可看女孩难过的模样,高芷玥大致能感觉到这里面事情不简单,可她和女孩第一次相遇,不方便问太多,自己能为陌生人所作的,就只有在语言上安慰她了。
“没事的,没事的!”高芷玥模仿着酒楼之中的男人,故作豪气地拍了拍女孩的后背,“你这么漂亮,他一定会回来的……对了,咱们不是在参加道青宗的试炼嘛,等试炼结束,我们都成为修炼者,努力修炼最后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修炼者……额,有些不现实,这样吧,成为东洲,不,整个世界最厉害的天才,到时候你就能找到他了!”
高芷玥挺起胸膛,自己都为这番话而感动,她觉得,对于那些悲伤的人来说,有一个目标总比一直迷茫要好,而且天真的她也认为,成为修炼者之后,应该就不会感到烦恼了。
“整个世界最厉害的天才吗……”女孩低下头,看着青色龙首的戒指,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我已经死了……但是,我还是把他弄丢了……”
“王师兄,你到底在哪里?”
道青山的半空,几道身影凭空站在那里,除了一个朴实的少年外,清一色是道青宗的长袍,并且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不逊色万云生的强悍气息。
“不知道今年又能有多少好苗子呢?”李道纯看看着即便去掉陪同之人仍然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闪烁出些许期待。
“干什么装模作样的,谁不知道若虹那丫头被你选去了?”孙长老啧啧一声,用力拍了拍中年道人的后背,毫无防备之下的李道纯险些被一巴掌直接打下山去,好在他已经半只脚踏入叩扉,慌忙之中也能稳住身形。
“孙长老,您轻一点……”李道纯擦擦额角的汗,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少年,“孙长老,这个就是你之前说在方岗城没完成的孽缘?”
“呸呸,什么孽缘,那叫缘分!”孙长老慌忙看了少年一眼,少年傻乎乎地光盯着下边,似乎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孙长老这才松了口气,“我弟子,王夜……王夜,别看下边了,这位是道青宗灵药阁的长老李道纯,还不快点过来拜见!”
少年这是才如梦方醒一般,慌忙就想跪下来,可李道纯连忙推出一道灵力,将少年托在半空。
“我这个徒弟,没别的本事,就是诚实,懂礼貌!”孙长老有些得意地说道。
李道纯有些无奈地看了孙长老一眼,这个老顽童,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任何变化。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少年:“王夜……孙长老,他今天来,是来参加入宗仪式吗?”
“我都跟万云生说好了,免去他的试炼,让他直接进门就行了。”孙长老哈哈大笑,随后将他昨晚到旅舍的事情跟李道纯说了一遍,李道纯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也是很满意。正所谓见微知着,一个人的品性从细节就能看出来,面前这个毫无修为的少年绝对不可能提前预知孙长老会来,看来这少年真是一个老实的孩子。
“他这种老实巴交的孩子,就没必要再请动问心镜了。”孙长老笑道,“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放心好了,我跟这小子商量过了,他也知道自己没修炼的本事,就想老老实实在道青宗修炼度过一生,我呢准备将他放在外门,找个轻松的活儿,每天给我整理整理藏经阁就行,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影响的。”
李道纯松了口气,怎么想孙长老都不会坏了规矩,如果上来就成为内门弟子,少不了有人在后面说闲话,这个孩子看起来也的确朴实,没有什么坏心思,放在外门做个闲客也未尝不可,反正道青宗家大业大,一两个闲人绝对养得起。
“那他这是来……”
“哦,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叫高芷玥的。”孙长老叹了口气,“这小子倔强的很,非央求着我要过来看看她是否能过关,正好我呢也顺便过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弟子……你孙女走了之后,藏经阁冷清了很多哦……”
李道纯叹了口气:“我也想让那孩子留下,但是打不过她娘……这样吧,回头咱俩找一趟仲俞,圆圆说不定就能过来呢!”
一提到李圆圆,孙长老脸上的表情立刻明朗了起来,谁都知道他对这个女孩爱护得紧,甚至为了她和吴长老大吵一架,但遗憾的是女孩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了道青宗。不过李圆圆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孩,经常会不辞辛苦从南洲赶过来,见一见家里的父亲爷爷和师父。
同样都是老人,同样都有一个远离自己的晚辈,孙长老将少年扔在一边,自顾自聊起天来。
少年的目光穿过人群,她是如此显眼,即便在熙攘的人群中,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婉,还在等什么?马上就轮到我们过石门了!”高芷玥朝着女孩挥挥手,有些着急地说。
女孩点点头,可还是回过头来,朝着道青山的方向看去。
在那边,她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目光。
“可能……是错觉吧……”女孩叹了口气,自己应该是太想他了。
“来了来了……”
第514章 显圣
伴随着人们一个个进入石门之中,高芷玥也越来越紧张了,就算明明知道石门只是筛选骨龄二十岁以下的参加人员,可高芷玥的手心还是冒出了冷汗,尤其是队伍中出现那么几个心术不正,想着蒙混过关的人被石门发现,然后被那个很严肃的长老驱逐出去后,高芷玥更担心了。
好在有惊无险,高芷玥顺利地通过了石门,来到了门后之后的世界。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万云生看着面前的数万人,淡然地一挥手,无数闪烁着青色光芒的玉诀自他手中飞出,停在了每个人的面前。青玉所铸的玉轴上镌刻着神异的文字,氤氲的灵气从玉诀逸散而出。
“来到这里的无一不是骨龄在二十以下,你们之中有早就修炼过功法的人,这对其他人不公平,刚才的石门也有压制你们体内灵力的作用,所以现在你们的起跑线相同。”万云生淡淡地扫了一眼人群,不出他所料这些人中的确有为了应付这次试炼而特意修炼的人,不过这种情况石门自然会出手,确保绝对的公正。
“你们面前的玉诀中蕴含着道青宗《青云诀》最基础的功法前章,功法分为十层,每修炼好一层会在丹田处浮现青云一朵,十朵为上限……”说到这儿,万云生轻轻停顿,“当然我并不奢望你们能达到十层,毕竟从道青宗开宗立派之始,也就只有一人在入宗仪式上凝练出十朵来。”
虽然没人看见,但孙长老和李道纯还是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板,仿佛凝练十朵的天才是他们一般。
“一天时间,你们只有一天时间。”万云生的声音中没有半点情感色彩,“一天之后,你们轮番向我展示青云,凝练出青云之人则与我道青宗有缘,不能凝练者自动被淘汰。”
“另外,功法修炼完成后,有资格继续留下的人来我这里领乾坤袋,准备跨涧……”
万云生简单而精炼地将大体的内容讲述一遍后,双手轻轻合拢,高芷玥惊讶地发现,周围灵气的浓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增长着,自己仿佛置身于灵气的海洋之中。随着万云生的离开,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打开玉诀,开始按照上面的内容进行修炼。
高芷玥自然也不甘落后,她打开玉诀:“道之始,源起自然。化万物之灵为己,感世间生灵之玄奥,方能强筋健骨……灵者,万物之源,修炼需感应灵之气,自周身大穴运转,汇于丹田,凝气化云……”
早在几天前,在王大哥的指点下,高芷玥就感受到了灵气的存在,她一边阅读着玉诀上的内容,一边尝试着按照上面的经脉运行顺序修炼,然而她越修炼越惊讶,这所谓的青云诀的基础前章所描述的经脉运转方式,竟然和王大哥教给自己的差不了多少!
最多……差两三条支脉,主脉更是只差一条!
偶然?这可能吗?高芷玥有些迷茫地看着手中的玉诀,早就有修炼基础的她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了修炼,在其他人还在苦恼经脉的运转路径和感悟灵气的时候,她周围浓郁的灵气已经开始有了淡薄的迹象。
万云生自然没有错过眼前的这一幕,不过他第一反应就是有人作弊!道青宗对于功法虽然保密森严,但谁又能保证不会流传出去呢?可当万云生铁青着脸来到高芷玥身边的时候,伸出去的手猛然停下,修为远超高芷玥的他自然能感受到对方修炼的路径。诚然在某些地方灵气运转地相当流畅,但一处两处的运转还是会出现停滞,有的时候甚至会出现灵气运转出错的情况。
很明显,这是初学者的表现。
莫非,这个女孩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万长老怎么又下去了?”李道纯看着万云生,疑惑地问道,按理来说,这个时间应该是这些少年少女拼命领悟玉诀内容的时间,此时的万云生应该飞上来和他们站在一起才对。
“你这个傻小子,没看见苏婉在这里吗?”孙长老翻了个白眼,“他要是不告诫她几句,以青龙的霸道修行方式,恐怕调动再多的灵气也不够她使用……”
李道纯点点头,果然,万云生又来到了苏婉的面前,从灵力波动感觉两人似乎是在传音,随后万云生点点头,苏婉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
“云生,发生什么事了吗?”等万云生飞上来,孙长老笑着问。
“还能有什么事?”万云生叹了口气,“苏婉那里出现了一点情况,她说她没办法修炼,问我不展示青云能不能过关……你说我还能说什么?”
“哈哈,她的确不能修炼,不然外山这点稀薄的灵气估计都得被她霍霍光了。”孙长老打趣道,“也对,她要是将灵气都吸收了,到时候一个通过试炼的人都没有,失去了新鲜血液的补充,咱们道青宗距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万云生无奈地看了孙长老一眼,叹了口气,这个老顽童,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万长老,今年有没有什么好苗子?”李道纯笑着问道。
万云生摇摇头:“之前我们十年一选,的确能选出一些厚积薄发的天才,可我刚刚仔细观察了一番,今年估计要让道青宗的各位失望了……”
孙长老嘀咕一声:“有苏婉在,就算再天才也入不了你们的眼……”
一天的时间相当漫长,可对于这些努力修炼的人而言又太过短暂。第一层的功法相当容易,只要能感悟到灵气,青云出现自然水到渠成,但随着修炼的层次增加,难度也随之上升,有些人在迟迟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后,心灰意冷地直接选择了退出。
天空之上,孙长老担心自己新收的弟子耐不住困倦,可少年却仍说自己可以坚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天空被黑色笼罩,整个道青山仿佛沉睡,没有人发出任何一丝声音。当第一丝曙光照亮东方,万云生准时出现在了平台之上,人们不约而同地睁开眼睛。
“时间到!”万云生挥挥手,平台之上的灵气慢慢消散。有的人脸色铁青,羞愧难堪地低下头来,有的人则脸露喜色,仿佛对未来的结果颇为自信。高芷玥则拍了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气,她看着自己丹田处飘动的四朵青云,脸上也是一阵劫后余生。
虽然第四朵的青云明显有些黯淡,可它终究是一朵青云。
“于显浩,青云三朵!”
“刘曼曼,青云两朵!”
“高芷玥,青云四朵!”
……
万云生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道青山,凝练出至少一朵青云的人高兴地手舞足蹈,好像已经获得了进入道青宗的资格,而那些始终没有感受到灵气存在的人们则心灰意冷地瘫软在地上,埋怨着世界的不公,自怨自艾地等待着万云生清除他们的记忆。
“果然,今年的弟子没有什么特别强大的。”李道纯叹了口气,道青宗纵然独享一洲之大,然而并没有出现过真正崭露头角的天才,即便是强如万浩然,甚至是柳轻絮也没能在夜猎的空无之域中脱颖而出。
“话虽如此,可今年有修炼资格的人却比往年多不少。”孙长老摸摸胡子,“准确来说这些人都具备成为外门弟子的资格,要是都进入了道青宗,咱们宗门可就真的变成东洲第一大宗了……不过这样的话,云生的担子可不小咯!”
语气之中没有多少担心,反而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宗主恐怕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李道纯沉声道,“他之前不是和老祖商量过,想再找一个人到外门去,也得到了老祖的肯定……不过看样子,咱们内门的长老应该不会动了,只可能是内门的某些天赋已尽,勉强腾空或者踏阶的弟子去外门给万长老做副手了。”
“哈哈,只要别让我接手这个烂摊子就行!”
两人的闲聊戛然而止,山下的人们似乎变得躁乱起来,孙长老和李道纯眉头一皱,难道是有人不服气故意找道青宗的麻烦?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是道青宗一宗独大的时代,在神族入驻神族后,一切都改变了,道青宗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神族突然出手搅乱入宗仪式,因此孙长老带着王磐和李道纯快速飞到山下。
“不公平,根本不公平!”
“对,她连青云都没有展示,为什么给她乾坤袋!”
“道青宗不是向来自诩公平公正吗,这个女孩明明没有凝炼出青云,为什么有继续试炼的资格!”
激愤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大多数是因为没有凝练出青云而被淘汰的人的怒吼声,也有险之又险勉强凑出青云之人的嘟囔声。道青山瞬间变得热闹起来,人们将女孩围起来,仿佛不能进入道青宗是她的错一样。
“苏婉……”手中拿着乾坤袋的高芷玥看着被人群团团包围的女孩,眼中闪烁出一丝震惊。原来她没有凝练出青云,但是为什么那个看起来很严格的长老却直接给她乾坤袋了呢?
“喂喂,难道道青宗也有暗箱操作吗?莫非这个女孩是你们宗门哪个长老的子嗣不成?”
“说的有理,如果真的非亲非故,断然不可能让她就这么容易进入道青宗!”
“抵制作弊!她没有凝练青云,绝对不能进入道青宗!”
“就是,她没凝练出青云要是能进道青宗,我们这些人也能进去!”
高芷玥咬咬嘴唇,她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可她光是看着就感觉到女孩身上巨大的压力,周围人的白眼和谩骂几乎将她淹没,高芷玥鼓起勇气想冲进去分开人群将女孩拉出来,然而在看到那些落选的人杀人一样的目光后,她退缩了。
是啊,她作弊了……
她肯定作弊了,可能真的如那些人所说,苏婉和道青宗的什么人有关系,所以即便没有凝练出青云也能进入。修炼者也是人,也会出现在像凡间这样那样肮脏的事情,她没有凝炼出青云,按照规则就应该被驱逐出去……
她和你萍水相逢,你没必要过去帮她的……
高芷玥攥紧手中金黄色的乾坤袋,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向女孩的方向。
“够了,都闭上嘴!”万云生严厉的声音经过灵力的扩大,瞬间镇压了所有嘈杂的议论和怒吼,人们纷纷堵住耳朵,紧闭双眼,仿佛难以承受这巨大的声响。
“苏婉,你……”万云生不顾那些虽然被镇压,但是眼中依然露出凶光的人们。
“多谢万长老,苏婉没事。”女孩脸上写满了从容。
她经历了太多太多了,区区谩骂根本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这些人不明白情况,所以会这个样子。”明明修为更高,明明年纪更大,可在平静的女话面前,万云生还是感觉有些紧张,“我会告诉他们真相……”
女孩叹了口气。
软弱的人果然不适合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是年少时生活在龙桃那样温馨的地方,周围所有的人都会关心自己,呵护自己,一直到现在,软弱和天真还印刻在她的灵魂里。她觉得同族之间应该存在着沟通的可能,有些事情要是说明白了,可能就不会发生争执。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
因为龙桃宗的部分人还生活在东洲上,苏婉不希望有人听到自己加入道青宗,不想让他们误会,所以才宁愿费时费事也要来参加入宗仪式。
可现在,这种事情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过段时间,我会亲自到牧仙师姐那边去解释,这里就不麻烦万长老了。”苏婉慢慢抬起头来,黑色的眼瞳之中,一抹青色的光芒逐渐明亮。
青龙,从来不是任人欺负的主。
修炼界,实力为尊。
“这……这究竟是什么!”
下一刻,广场上除了万云生之外,所有的人身体纷纷瘫软在地,他们抬起头来,颤抖着手指向空中。长达百丈的怪物自苏婉的身后浮现,飘动的龙须,青紫色的龙鳞以及充满无上威压的倒竖龙瞳,赫然就是四圣之一的青龙!
所有人被那强势的龙威镇压地无法呼吸,看着触及半山腰云朵的青龙,有些人甚至吓昏了过去。绝对强悍的威压彰显绝对的力量,感受到死亡恐惧的人们哭喊着,挣扎着,看向苏婉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龙影消失,万云生感受着湿透的青衫,看向苏婉的眼中满是惧色。
依然是这片广场,依然是这些人,可再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第515章 地点
长涧百里,水流之上的青石布满苔藓,光滑地如同镜子,然而苏婉却没有半点迟疑地走进了长涧之中。她并没有按照百里长涧的正确走法,依靠青石慢慢飞跃,而是毫不在意地蹚进水中,任由没入小腿的重水沾染上她的身体。
灵力的运转受到了阻塞,但这些只是对付初学者或者是路岭境的困难只阻拦了苏婉一瞬,随后奔腾如江河的青龙之力就将重水的压制轻易瓦解。
对于踏阶境的苏婉而言,重水的长涧和其他的溪流并无太大区别。
越过百里的长涧,苏婉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御空而行,然而作为客人,苏婉还是老老实实按照道青宗的试炼要求,一步一步从石门的广场出发,走到了长涧的尽头。
以正常的流程来说,苏婉再飞跃百里长涧后,应该休整一个时辰,然而万云生却明白这根本不是苏婉的极限,几乎在苏婉离开长涧的时候,万云生腾空而起,苏婉则紧随其后,来到了第二个试炼之地。
幽静的竹林因为青竹过于高大,将阳光完全遮蔽,冷冽的风从竹林深处的小径中涌动着,粗大的竹林宛如磨盘。苏婉眉头微微一皱,或许是之前在百里长涧中沾染上了重水,迎面竹林的寒风吹过,即便是她都感觉到一丝寒冷。
不过,也只是一丝寒冷罢了。
她毫不迟疑地迈步走进了竹林之中。
云雀,是竹林之中只有拳头大小的鸟,由于其速度极快,体型又很小,不知道有多少人折戟在这云雀之上。它们聪明而狡猾,总是会落在较高的地方,更有甚者会借助大片的竹叶将身躯完全隐匿起来,就算被发现了,它们也会以比闪电更快的速度冲出去,瞬间从你的眼前消失。
当然,这种情况只适用于那些普通人。
一只云雀落在了苏婉的不远处,大概一百多米的位置,它算是云雀之中的老手了,这么多年在青云竹林之中叱咤风云,戏弄了一批又一批参加人员。今年也不例外,它歪着头,亮晶晶的小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却死死盯着苏婉的手。
只要对方有一点出手的迹象,自己就会以最快的速度飞出去!
然而今天的它却失算了。
女孩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要么盲目地追赶,那样只会让自己飞得更快,要么像逗傻鸟一样,拿出一些凡间所谓的美食摆在自己面前,企图讨好自己,让自己放松警惕后好将自己抓住,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眉低垂,不像一个有耐心的猎人,反而更像一个难得放松的温婉女子。
无聊的人。
小云雀吧唧吧唧嘴,歪着头看着对方,它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不知道云雀长什么样子,只以为自己是普通的鸟儿才会如此平静。
又过了好一阵子,这个女孩还是没有半点动静,此时云雀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起来,它最后再看了一眼女孩,眼底之中有些遗憾。真可惜,没能在开饭之前戏弄一下人类,可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先前看重的竹果应该已经成熟了,自己完全可以大快朵颐一番后再过来……
它张开翅膀,想要以极快的速度飞走,然而平日里只要轻轻扇动翅膀身体就会像闪电一样疾驰向前,可现在却动弹不了分毫!就仿佛周围能托住自己身体的空气变成了固体,无论自己如何扇动翅膀,却始终无法挪动半分!
“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女孩这时候慢慢走了过来,从女孩身体移动到轻柔地用双手将自己抱住,整个过程超过十数息,一般来说这个时间自己全速之下都快飞出青云竹林了,但现在自己连动都动不了了!
最可怕的是,云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这个女孩看起来明明就是一种人畜无害的样子,可为什么自己在女孩白皙柔软的手中却如此慌张,就好像……就好像被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龙,用锋利的两只巨大龙爪捏在手心一样!
她双手捧着云雀,在她的手上,云雀能看到向上蜿蜒如台阶一样粗大的竹节,甚至能看到从无数竹叶和竹杆之间费力钻出来的丝丝缕缕的阳光!
那是自由的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
然而,这个女孩就是这么小心,情况又是多么有助于自己逃脱,云雀小小的脑袋中就是明白,无论如何,自己都逃不出女孩的手掌心。想要活下去,就只能老老实实趴在女孩的手上,等她通过青云竹林后,自己才有可能得到自由。
当云雀被女孩送到万云生的手上的时候,那种纯粹的绝望和压抑瞬间消失,云雀瞬间挣扎起来。万云生脸色铁青,在苏婉手中老老实实被镇压的鸟儿到了自己手上却死命挣扎,这足以说明了很大的问题。
长出一口气,万云生冷着脸将手松开,云雀飞快窜了出去,真的如同闪电一样,眨眼之间就没了踪影。万云生扭过头来,看着女孩脸上恬静温柔的笑容,有一瞬间居然产生了这个女孩说不定真的很温柔,很柔弱的错觉。
呵呵,温柔是有可能的,但柔弱是绝对不可能的!谁不知道那个令神魔天才都敬畏的青龙传承者苏婉,假以时日,这个女孩真正成长起来,一定会是人族最顶尖的强者!万云生甚至大胆猜想,如果苏婉真正继承了完整的青龙之力,未来说不定能比肩,甚至超越人祖!
“万长老,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走天梯了?”苏婉轻声问道。
万云生叹了口气,如果按照正常的顺序来说是应该这样的,可只要不是瞎子,谁不知道走天梯就是一个流程。宗主道尘之前也嘱咐过自己,苏婉和其他的弟子不同,龙桃宗的她是因为东洲,因为人族的大义才会进入道青宗的,不用按照原本的流程进行,反正她进入道青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没必要了。”万云生摇摇头,“这些所谓的试炼和考验对你来说没有意义,我也明白你是耐着性子完成的这些任务……正好宗门的孙长老和李长老也在这里,你要是没什么其他事情,可以先跟随他们上山……”
“其他人那里,不用解释一下吗?”苏婉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关系,”万云生摇摇头,“从凝练青云的时候,他们就应该能看出你的不同,自然不会说什么……当然,不排除有一些瞎了眼的蠢货,这种人我们道青宗不要也罢!”
苏婉眨眨眼睛,虽说龙桃与道青之间存在仇恨,可这个外门长老看起来相当有魄力。此时山上的孙长老和李长老也赶了过来,万云生简单跟他们说了说当前的情况,得到了孙长老和李长老的一致赞成。
“苏婉,见过孙长老,见过李长老。”苏婉一躬到地。
“这个女娃,也太客气了!”孙长老眉开眼笑地看着苏婉,没办法,年纪大了,就是喜欢天才,而且他的确也最讨厌龙桃和道青之间永无止境的仇恨,“咱们之前就在大殿上见过……虽然你是龙桃人,但进入道青宗,我们就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见外。”
“是啊,你和我孙女还算是战时的好友,我是圆圆的爷爷,你就简单地把我当家里的长辈看就好了,没必要弄宗门这些无用的繁文缛节的东西。”李道纯也是微笑答道。
苏婉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苏婉啊,这个是我的小徒弟,叫王夜,来自方岗城。”孙长老将王磐往女孩那边推了推,笑着说道,“他的祖上呢跟我有缘,我当年将一块玉佩送给他祖上,答应如果有朝一日王家走投无路了,可以让他们的后人来道青宗……他和你同年进入道青宗,还都是外门弟子,说起来这也是一种缘分呢!”
李道纯深深地看了一眼孙长老。
王夜?苏婉心念一动,或许是名字之中也有一个夜字,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夜猎之中那个魔族少年,可就算这个少年将头埋的很低很低,自己也能看清他漆黑的眼瞳。
“你好,我叫苏婉。”苏婉没有伸出手,只是挥了挥手,“真巧,我也来自方岗城,咱俩也算是老乡呢!”
少年低着头的脸变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好,我叫王……王……王夜,那个……你……你可真厉害……”
他伸出手,却发现对方并没有伸出手来,有点尴尬地将手收了回来。
“好了好了,既然苏婉不参加后面的天梯,那老夫就先带着她去道青宗逛逛。”孙长老笑着插到了两人的中间,“之前我们见过,但你应该不知道我是藏经阁的长老,以后要是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藏经阁好了……当然你有青龙传承在,几乎用不到什么其他的法诀。”
“李长老,灵药阁的长老,掌管整个道青宗的灵药和丹药……”
“万长老,整个外门的总长老,负责外门的所有事宜,你以后作为外门弟子,很多事情要和他打交道。”孙长老调侃道,“别看这家伙成天苦着脸,但却是个心肠不错的老好人……”
苏婉笑着点点头。严厉而且公正,冷面却又善良的万云生,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长老。
“那个云生啊,王夜就留在外门,让你多费心了……至于宗门任务,我之前跟你打过招呼了,你回头告诉他就行。”临走之前,孙长老将少年留在了万云生的身边,“他今天过来不是就是担心那个叫高芷玥的女孩能不能通过试炼吗,等试炼结束后,你再把他送到藏经阁就好了!”
“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我会用你珍藏的好酒好好款待你……”
苏婉,孙长老和李长老的身影消失在道青山上,半山腰只剩下了万云生和有些懵懂与畏惧的少年。
“你知道你师父为什么要把你介绍给苏婉吗?”沉默半晌后,万云生淡漠地开口,似乎知道少年不可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只是简单停顿一下,就立刻说道,“苏婉,青龙传承者,你们刚踏入修炼之道尚不清楚,但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只要苏婉继续成长下去,未来未必不会达到人祖那样的境界。”
“能和未来的摘星境打招呼,甚至让她记住你的名字……王夜,你记住,这是你师父腆着老脸为你争取到的。”万云生说完,转过身去,“你师父这么做,就是希望有一天,当他无法保护你的时候,成长的苏婉能因为今天的一两句话而救你一命……”
王磐心中一暖,可脸上还是显示出懵懂的样子。
万云生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时间过得飞快,勉强从长涧之中冲出来的人们已经陆续进入了竹林,绞尽脑汁捕捉到了云雀,而高芷玥也谨记王磐的指导,成功捉住了云雀,并且在之后的天梯中,靠着毅力生生攀爬到一千零六十三层,勉强成为了外门弟子。
这次招收的弟子明显不如之前,八千阶以上没有一人,那些抱着收徒心思的长老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最后包括王夜和苏婉在内,一共二十七名弟子成功进入道青宗。
“王夜,这是你的衣服。”
藏经阁中,孙长老坐在凳子上,老神在在地看着王磐,将一件外门弟子的青色长袍送到了少年的手中。
“你身为外门弟子,理应当每个月完成一个宗门规定的任务,但是,因为你师父在道青宗中独特的地位,我跟万长老说好了,让你每隔一段时间就来藏经阁整理一下法诀和藏书,就当你完成任务了。”
“当然了,这任务虽然轻松,可给的积分却不算多……当然了,你要是修练之余觉得很悠闲,那也可以去接一些简单的任务。”
“另外,有一件事我必须事先跟你说明。”孙长老的语气从轻松瞬间转变成了严肃,面前的傻小子似乎也觉察到了他的变化,眼中的懵懂少了很多,似乎在竖起耳朵认真听。
孙长老满意地点点头。
“藏经阁的任务一点都不多,你在道青宗的生活会很轻松,但有三个地方你千万不能去!”
“第一个地方,道青宗的禁地,那里罡风无比恐怖,就算是腾空境踏阶境也难以承受,你要是误入其中必死无疑!”
“第二个地方,青神峰,你是东洲人,自然明白那里是什么地方。”孙长老意味深长地说道。
“最后,就是你所管理的道青宗藏经阁最隐秘的地方,当然以你的实力肯定进不去,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在藏经阁里没事不要乱跑乱碰……王夜,你明白了吗?”
少年憨憨地用力点头,将师父的话记在心里。
当然,他没记住“不能去”的要求,只是记住了这三个特殊的地点……
第516章 恶念
道青宗不愧是东洲人族的第一大宗门,无论从装潢还是配置上,都远非曾经的龙桃可以比拟的。苏婉走在宽阔整洁的宗门大道上,美目顾盼,欣赏着周围的景色。蜿蜒流淌的溪流上升腾着淡淡的水雾,飘散着落在黑青色的石砖上,道路两旁用白砖垒起,红棕色的木条构成简单而大气的围栏,圈住里面生长的花花草草。
道青宗就算再挥霍,也不可能如外界所说的那样,仙草灵花遍地都是。道路两旁几乎种满了青竹和苍松,偶尔有一棵两棵盛开的花儿,倒也给这个严肃的宗门增添了几分轻松。
走过了宗门大道,苏婉来到了道青宗的任务阁,作为今年新进入的外门弟子,她必须要每个月完成一项任务才行,她抬起头来,看着十数丈高的阁楼,眼中自然流露出一抹哀伤。
真是可悲啊,明明曾经的龙桃和道青宗一样,也是东洲数一数二的大宗门,要是龙桃真的发展起来,说不定也会有这样威严宏大的任务阁呢!
“你好,外门弟子苏婉,递交这次的任务。”苏婉走进阁楼,来到一位男弟子的面前,将两根青色藤条摆在他的面前。
“今年新进来苏婉,我看看……道青山半山腰寻找灵藤两根,”男弟子低着头,仔细检查着青色藤条,确认没错后,这才点点头。
“任务完成,算你两个积分。”男弟子不经意间抬起头来,在看清苏婉那惊为天人的容貌后,顿时愣住了,在凡人眼中一直被视为仙人的他不是没有享受过女子的温婉,有些甚至自荐枕席只求得到仙人的垂怜,可他发现就算之前所有的女子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个少女。
硬要说的话,恐怕只有那个柳师姐能在容貌上和她一较高下了!
“啊……我看错了,不是两个积分,是二十个积分!”男弟子立刻换成了笑脸,苏婉表情平静,将能记录积分的令牌递给对方,男子接过令牌后,大致浏览了一下苏婉的信息,确定对方是今年新招入的弟子后,喜悦之色溢于言表,“那个,苏师妹,你是刚来道青宗不久吧?”
苏婉眉头微微一皱,她有点不太喜欢有人叫她苏师妹,这个世界上现在能叫她师妹的,只有大师姐牧仙以及王师兄,可出于礼貌,她还是笑着点点头。
“真好啊,这么年轻,又这么有天赋!”男弟子毫不吝啬地夸奖道,随后话锋一转,“苏婉师妹啊,你刚来道青宗,有些事情还是提前知道为妙……”
苏婉听出了对方话里有话,凭她那极致敏锐的感觉,如何不清楚对方的花花肠子?
“你是外门弟子,按理来说呢,每个月是需要来我这里领任务的……唉,你也知道,当前神族当道,东洲也改成了东神洲,很多地方都被神族霸占了。”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凑了过来,“可是呢,有些任务的地点偏偏就在神族的管辖地带,运气不好的甚至会出现在擎松岭的深处……啧啧,要是那样的话,实力弱小的弟子,尤其是刚刚进入宗门的弟子,很容易丧命啊……”
苏婉微微一愣,擎松岭?准确来说,她应该还算是那里的主人吧?
“不过你放心,师兄我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受伤!”男弟子已经靠近了苏婉的身边,用力拍了拍胸脯,“我不但是路岭境的强者,而且还掌管着任务阁发布的任务……苏婉师妹,你要知道积分在道青宗可是最好的东西,只要有了它,不说实力暴涨成为仙人,还是青春永驻都能实现!”
“你呢,刚刚来道青宗,人生地不熟……这样吧,你要是愿意做我的女人,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收下你。别以为你很吃亏,你要是跟了我,我每个月会给你最简单的任务,然后给你像今天一样十倍的积分,而你只需要讨好我……”
男弟子的手不安分地朝着苏婉的手抓了过去。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抚摸到女孩白皙滑嫩的手,手腕就感觉到彻骨的疼痛,就好像被未知名的猛兽咬住了一般,钻心的疼痛让他下意识想要破口大骂。作为任务阁颁布任务的弟子,一定程度上执掌着大部分外门弟子的生杀大权,可当他看清来人的时候,向来作威作福的他瞬间变成了笑脸。
“万……万师兄,你……啊不,您怎么来了?”男子慌忙想将手收回,可以他的实力,就算使出吃奶的劲也做不到。
彻骨的寒意自周围弥漫,溪流连同上方飘散的水汽一同凝固,万浩明高大的身躯后面,一个女子跨剑而立。如果说万浩明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那这个女子看自己的眼神,就和看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柳……柳……柳……”男弟子强迫自己露出笑脸,可对女子的恐惧超于了一切。几年之前,这个冷若冰霜的女子还会对同宗弟子手下留情,但不知道是青龙遗迹之后还是边境战争结束后,柳轻絮师姐就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冷冽杀伐。
他曾亲眼看见,柳师姐一剑将民间女子强掳上山的内门弟子劈为两半,那弟子已经腾空,和她只差一个境界,但他却连挡下一招的机会都没有!
“柳轻絮,饶他一命。”万浩明沉声道。
男弟子惊恐地看着柳轻絮,因为他从万浩明的语气中听到的不是商量,更不是命令,而是恳求。
柳轻絮似乎没看到男子一样,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她来到女孩面前,冷冽的气息宛如冰川,恐怖的威压甚至将周围的空间都要冰封,然而苏婉却泰然自若。
“啊——”男弟子惨叫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任务阁,他举起手,准确来说是手腕,因为那个被万浩明攥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彻底冰封,跌落在地上化作齑粉被风吹散!
苏婉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
男弟子仓皇逃了出去。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个样子。”苏婉比柳轻絮矮一点,她抬起头来,看着对方冷然的眼瞳,轻声道,“之前的你,虽然也是冷的,可我能感觉到你的温柔……”
柳轻絮眼神一动,低下头,声音如冰雪一般空灵:“人都是会变的……苏婉,相信你已经见识过人族太多的丑恶,青龙遗迹如此,边境战场如此,夜猎更是如此。对于有些人,没必要同情。”
苏婉盯着柳轻絮看了一会儿,声音轻柔:“你终究还是选择了寒冰之道……你明明知道这个大道会连情感一起冻结的……”
柳轻絮脸色如常,纤细的手却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有些事情,必须要取舍的,对吗?”
苏婉张张嘴,似乎有话想说,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柳轻絮的寒冰之道不是很彻底,当然这不是说她对大道的理解不够,也不是说腾空奇迹的她不算是天才,而是她心中有个地方,根本无法被冻结。只要心中还有一份柔软,那她的大道就永远无法补全。
她清楚,柳轻絮也清楚。
三个人离开了任务阁,似乎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仿佛感受到了俩女之间微妙的气氛,万浩明主动落在后边。他本来是受师父钱长老的命令,简单带着苏婉到道青宗四处逛一逛,一方面是让她熟悉熟悉宗门,另一方面钱老也是良苦用心,想借助万浩明的声望震慑外门一些心术不正的宵小。
而柳轻絮,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曾经的柳轻絮固然冷若冰霜,但因为对宗门弟子的偏爱,导致宗门上下没有几个真心畏惧她的人,然而修炼寒冰一道之后,人们对于这个女孩的敬畏明显增加了,只是在道路上遥遥看到了那冰川一般的倩影,人们就不由自主地调转方向。
柳轻絮停下了脚步,稍稍落后半个身位的苏婉自然也停了下来。
“不世书院和战神殿绝不会这么轻易将你放回东洲……苏婉,你付出了什么?”柳轻絮转过身来,看着平静的女孩。她还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就在方岗城,那时的她是东洲第一天才,也是所有人景仰的存在,而苏婉只是一个小宗门中最不起眼的弟子,然而现在不过短短几年,曾经弱小的她就已经成长为了人族最顶尖的天才。
她很嫉妒。
不是因为她修炼速度之快,也不是她获得了独一无二的青龙传承,而是她知道,她和他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青龙遗迹的那片空间……我将它交给了不世书院。”苏婉的语气平静得仿佛给出去的是一张无用的白纸。
万浩明呼吸一滞,纵然没有去过青龙遗迹,可就算傻子也清楚,能被青龙看上的地方绝对是得天独厚的宝地,然而苏婉就这么轻易地拱手让人了?
“战神殿那边,没有为难你吗?”
“肖虹姐很好,镇守边境的肖鹤大人也很通情达理,”苏婉摇摇头,“他们没有阻拦我回来……”
“其实应该阻拦你的!”柳轻絮忽然打断她的话,“东洲太小了,灵气没有其他大洲那样浓郁,机缘也差不多都被搜刮干净,更何况这里还有神族。”
“他们是因为有了肖虹和那个林怨,所以才抛弃你。他们之前会挽留你,完全是看上了青龙遗迹之中的宝物……”
柳轻絮的话戛然而止了,苏婉虽然天真,可她并不傻,身为当事人的她自然比她看得更清楚。
“柳师姐,其实没关系的,”苏婉轻声道,“只要那些资源最终都落在人族,是在战神殿手中还是在不世书院手中,对我来说关系都不大。”
“只要人族能强大,我苏婉,做什么都可以。”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蕴含着极大的毅力。身后停下脚步的万浩明心头狂跳,他曾在道青宗中对倨傲的神族挥拳,也曾在夜猎之中与异族拼搏,他很清楚坚持抵御异族的战斗有多么残酷,多么艰难。那仅仅代表东洲,代表道青宗的种族压力压在他身上就足以让他喘不过气来,可谁又会知道,未来,整个人族,整整五个大洲,亿万人族的压力也将落在面前整个柔弱女孩的肩膀。
柳轻絮复杂地看了苏婉一眼,转过身来,继续朝前走去。
“听说,夜猎的最后,你没有输给尼诺,而是输给了夜?”万浩明抬起头来,虽然柳轻絮周围的气息依然冰冷,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缓和了很多。
苏婉点点头。
“那个夜这么强吗?”柳轻絮眉头微蹙,作为同一阵营的战友,柳轻絮很清楚苏婉的实力,她实在想象不到,除了尼诺这个同为传承者的天才之外,还能有其他人能战胜继承青龙之力的苏婉。
“他……我也说不好。”苏婉咬咬嘴唇,眼中闪烁出迷茫。老实说她压根就不懂这个少年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有的时候他是穷凶极恶的魔族天才,凭借强硬霸道的手段让人族吃尽苦头,但对待自己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夜猎之中能威胁到孤身一人的自己的强者不在少数,是他一次又一次“恰好”出现,帮自己解决了问题,尤其是在自己丹田破而后立,重新修炼的那段时间,是他保护了自己。
然而,在最终的空无之域的擂台上,让人族和玄武传承擦肩而过的罪魁祸首,也是他。
提到了夜,苏婉也没有隐瞒,将擂台上发生的事情跟柳轻絮讲述一番,当她讲到对方也能使用青龙之力的时候,柳轻絮震惊之余,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原来如此……你想要留在道青宗,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是东洲,另一方面,道青宗作为本土大宗,在青龙选择的东洲存在万年,极有可能挖掘出有关青龙的秘辛。”柳轻絮思索片刻,“道青宗也好,擎松岭也罢,都可能揭示夜强大的原因……”
苏婉点点头,她的确是这样想的。
“我明白了,”柳轻絮停下了脚步,“今天我过来,就是想带你在道青宗转一转,顺便镇压一下外门那些心思不正之辈……至于你的计划,在不损害道青宗的基础上,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苏婉抱拳表示感谢。
“其实在来之前,我就隐约觉察到你的想法,任务阁那边,万师兄麻烦你去说一下,让苏婉少接一些任务。她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没必要的任务上。”柳轻絮转过身来,和万浩明说道。
万浩明点头。
“正是因为我大致猜到你的想法,所以才会带你来这里。”柳轻絮伸出手指向前方,“道青宗的藏经阁……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道青宗只有这个地方可能会给你答案。”
第517章 阁楼
青白色的石砖垒起半人高的外墙,石砖上雕琢着精致的花纹,在朝阳的映照下泛出金白色的微光,目光越过外墙,庄严肃穆的藏经阁就立在那里,象牙白的汉白玉台阶两旁的扶手上雕琢着形色各异的栩栩如生的灵兽,大气磅礴。
抬头往上看,漆黑的乌木层层叠垒,藏经阁的四角上翘,分别雕刻着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圣,它们有的抬头做怒吼状,有的展开双翅仰望天空。藏经阁八层,每层差不多五六米高,虽然是样式如同宝塔一样上窄下宽,可四面通透。
除去第一层,其余七层的外延具是整块青玉所雕成的围栏,金黄色的灯笼悬挂在墨绿色瓦檐之下,异常明亮的白光自灯笼之中闪烁。每层阁楼都各开白玉窗,红木门,向外挑出的平台上摆设着木制的茶几和柔软的蒲团,供人休息打坐,凭栏眺望远方。
走过了白玉台阶,来到了两丈高的巨大红木门前,青铜色的两只巨大兽首衔环,闪烁青色光芒的宝石做眼睛,雪白的灵玉被雕琢成牙齿,远远看上一眼都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凶兽压迫感。白玉做扣,穿透了红木大门,两头用青铜紧紧箍住,更增添了古朴的色彩。
在大门的左边,特意开出一个两米多高的角门,门把手里心是和大门同样的红木,外面用赤金烫软,两头再镶嵌青白色的碧玉,入手微凉。此时若是抬头往上看,能看到在悬挂在最顶层的正中央,一块黑底的牌匾,以及上面写着的笔力遒劲的三个金色大字——藏经阁。
“管理藏经阁的长老你应该熟悉,就是那个在大殿中帮你说话的那位孙长老。”柳轻絮推开藏经阁的角门,将苏婉和万浩明带了进去。
迈过门槛,映入苏婉眼帘的是一个无比宽阔的大厅,虽然藏经阁在外面看上去十分明亮,但走进里面却发现这里有一种独有的书香的昏暗。深棕色的柱子将藏经阁支撑起来,往上看甚至能看到阁顶精致的五彩纹路。木制的墙壁上雕琢着花朵与灵草的形状,没有外面凶兽的戾气,反而多了一丝安宁。
红木的书架在幽暗的灯火下显得有些黯淡,它们平地拔起,头顶到了每一层的天花板。和丹房那种罗列堆叠的竹简不同,这里的每一个书架都是由成千上万个小木抽屉组成的,每个木抽屉的外面用青色的墨水写上了其中蕴含的功法或书籍。
狭长的走廊两侧每间隔十米摆放了一根火把,远远望去闪烁的火光宛如天上的星辰。书架的前后也各有一盏青灯,宛如一双盯着黑暗的眼睛,迷离而飘渺。
放眼望去,即便第一层有着一个巨大而宽阔的大厅,但粗略一数,这样的书架少说也得上千个!
在阁顶的最上方,有一盏硕大的明灯,光芒缓缓洒下,照亮了如同双翼一般展开的楼梯,楼梯先是向外延展,围绕中间的大厅画个圆,螺旋上升的形态到达第二层。在大厅右边的书架前面,一盏油灯孤独地燃烧在古色古香的方桌上,一个让苏婉眼熟的少年正坐在书桌后面,双手捧着书看得入神。
“王夜?”
少年似乎没有听到女孩轻声的呼唤一样,继续聚精会神地沉浸于书的世界,直到苏婉三人走到了书桌前,少年才后知后觉地慌忙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啊……你,你是苏婉!”少年将手中的书轻轻放下,想要从书桌前绕过来,却被苏婉拦住了。
“柳师姐,这位也是今年和我一起进入道青宗的弟子。”苏婉柔声道,“万师兄你们应该知道,孙长老今年收下了一个外门弟子,就是他。”
“柳……柳师姐?”少年挠挠头,似乎并不认识对方,但因为苏婉叫对方师姐,他还是恭敬地叫了对方一声师姐。
柳轻絮盯着少年看了一会儿,或许那如冰霜一样的目光对少年而言太有威慑力,少年很快把头低下来了。
“我是听说孙长老新收了个弟子,是来自方岗城已经破败的王家。”柳轻絮不再将目光聚焦少年,一个普通的少年罢了,但能拜在孙长老的门下,也算得上他的幸运。算起来苏婉她们这批弟子进入宗门已经一个月有余,因为孙长老的原因,少年只需要在藏经阁中做一些最简单的工作即可。
“这位是万师兄,他的叔叔就是咱们外门的长老万长老。”
“万师兄好!”少年连忙施礼。
万浩明的气场没有柳轻絮那般强势,或许是因为现在东洲的情况很复杂,万浩明还特意去调查了一下这个少年的身世背景,然后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少年在从王家离开后碰到了今年同样是外门弟子的高芷玥,两人以成为修炼者,将神族驱逐出东洲为目标,这才进入的道青宗。
光凭这一点,万浩明就对少年倍有好感。
“在藏经阁这边还适应吗?”万浩明有些关心地问道。
少年慌乱地回答道:“适应……已经适应了,我每天也没什么事,就是擦擦书架上落灰。虽然我现在还不太懂这里积分借阅的规则,但听师父说这里书架的抽屉会自己朝弟子收取积分,根本不用我帮忙……”
“明明这么大的藏经阁,我来这里都一个月了居然没有书架落灰……所以我每天就坐在这里,拿一些不用积分就能看的书……”少年赧然道。
苏婉和万浩明莞尔,孙长老作为道青宗最强的阵师,肯定会为藏经阁布下强悍的阵法,莫说这些书架上不会落灰,就算外面有叩扉强者的攻击,整个藏经阁在阵法的保护下也是固若金汤。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万浩明笑着摆摆手,“听万长老说,你和苏婉之前就认识,她以后可能会经常来藏经阁,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好……好的!”少年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份憨厚老实即便是柳轻絮,嘴角也微微扬起。
不去管少年,柳轻絮带着苏婉从大厅中走了出去,少年虽然还在看书,但是眼神却越过书本,落在苏婉的身上。似乎觉察到了少年的目光,苏婉扭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绝美的容颜让少年的脸色变得通红,害羞地连忙用书本遮住。
真是一个纯真的少年人啊!
“藏经阁的第一层呢,主要就是一些杂书,所谓的杂书不是凡间那些故事,而是有关灵草灵药的识别,世界各地的地理环境以及奇闻轶事,甚至是不同种族之间的传说。”柳轻絮指着一层的书架,“从二层开始,就涉及到功法和灵法,随着楼层的升高,里面蕴含的法诀品阶越高,威力越强。”
“藏经阁囊括了医师,炼丹师,炼器师,阵师,战阵师,毒师……等无数秘典和功法。”柳轻絮顿了顿,“当然,传说这里有幻真法诀,但真的有没有,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
“回去我会跟我师父商量,给你在藏经阁随意借阅的权利。”临离开前,柳轻絮对苏婉说道,“另外,你若是想修炼,道青宗的聚灵阵随时为你打开,不过要是看上了什么宝物,你就需要自己完成任务然后用积分兑换了。”
苏婉点点头,这里就是普通的宗门规则。
柳轻絮和万浩明离开了,临行前万浩明送给苏婉五千积分,让她在藏经阁先用着,哪怕道尘是宗主,在藏经阁的事情方面也得和孙长老商量,改动阵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偌大的藏经阁,就只剩下苏婉和少年了。
手中的积分有限,苏婉没有先到上层,据说每上一层都需要支付一定积分,因此苏婉就留在了一层。对于苏婉来说,勘探青龙的奥秘不是一天两头就能完成,她能耐得住性子,在简单浏览完藏经阁后,苏婉起身准备离开。
窥探青龙之秘固然重要,但努力修炼提升自己也同样重要。
“你……你要走了吗?”在苏婉即将离开的时候,少年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婉手放在角门的把手上,轻轻点头。
“那个……我不明白你们说的是什么,但是我觉得,以后你会看很多书。”少年似乎鼓起勇气般说道,“如果……如果你一次要借阅很多书的话,一卷卷放回去很不方便,而我正好也没事,所以……”
苏婉一愣,旋即展颜笑道:“好,那以后我借的书就拜托你了!”
少女的倩影消失从藏经阁消失,少年眼中的憨厚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复杂。王磐大致上已经猜到苏婉为什么会来这里,恐怕和自己一样,都是来调查东洲,调查青龙的秘密,之所以冒着暴露自己身份的风险去接触苏婉,主要是看重了帮苏婉归还书籍或秘典的时候可以免费再翻阅一遍。
他不是青龙传承者,没有特权,他又不能展示太多强悍的天赋与实力来获得积分,所以只能借助苏婉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一个没有修为的天真小傻子,又能掀起什么样的浪花呢?
王磐来到藏经阁已经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是住在了藏经阁中,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都会坐在桌前阅读书籍,有的时候翻阅药典,牢记一些珍贵宝药的形状特性,有的时候会拿来某一大洲或者领地的地图,连同地势和地名一同印在脑子里。
名义上的师父孙长老有时候也会来藏经阁,修炼者虽然表面上看着光彩,可暗地里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去修炼,去顿悟,因此孙长老也没有什么闲工夫来这边,一个月偶尔有几次喝得醉醺醺地跑回来,弄得整个大厅都是酒气,王磐不得不将跑到每一层将四周的窗户打开。
但因祸得福,在一次喝醉过后,孙长老嫌王磐到每一层开窗之前后要找自己申请权限麻烦,毕竟他一直泡在这里,积分少的可怜,想进入七八层少不了大几百的积分,于是当着王磐的面,调动了笼罩藏经阁的部分大阵的阵印,给了王磐一至八层随意穿梭的权限。
孙长老没注意,当自己调动阵法的时候,往日里憨厚少年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可他喝醉了,一边讲他不能施展灵力将酒气吹出来,是因为自己一旦施展灵力,和大阵相同的力量有可能使大阵变得不稳定,只能让他跑跑腿,一边抵抗着酒力带给自己的眩晕感。
空荡荡的藏经阁里,王磐站起身来,自从那天孙长老展示过阵法后,同样算是阵师的少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作为一座能抵抗叩扉境的五品阵法,这里的阵印达到了恐怖的八万多道,王磐对于普通的布阵并不熟知,但他也能看懂,孙长老在给自己权限的时候,故意隐瞒了什么!
在修炼界,九是万物的极致,哪怕是些小宗门的洞府,台阶也会设成九道。刚刚来藏经阁的少年观察过,藏经阁外墙的高度恰好是九块石砖的高度,而藏经阁外面的白玉台阶,也恰好是九块!在如此细节的地方都追求极致的道青宗,又怎么可能把藏经阁建造成八层呢?
“藏经阁的任务一点都不多,你在道青宗的生活会很轻松,但有三个地方你千万不能去!”
“最后,就是你所管理的道青宗藏经阁最隐秘的地方,当然以你的实力肯定进不去,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在藏经阁里没事不要乱跑乱碰……王夜,你明白了吗?”
孙长老的话萦绕他的耳边,少年眼神之中透露着渴望和坚毅。纵然孙长老对自己很好,但是有些事情,在发生之前就已经确定下来了!
恐怕孙长老语重心长跟自己说的那第三个地方,就是藏经阁的第九层了!
但这第九层,究竟在哪里?王磐凭借自己的直觉,感觉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就在第九层中!
第518章 画卷
对于修炼者来说,由于修行和历练占据了生命之中大多数的时光,因此他们会下意识地忽视那些萍水相逢的人,所以当所有人发现,他们很快都记住了那个在藏经阁像一个书呆子一样整日趴在书桌前看书,并且十分乐意帮他们还书的毫无修为的少年。
在他没出现之前,人们还是循规蹈矩,一次只借阅一本,或留在藏经阁的修炼房中修炼,或在阁外的平台上饮茶欣赏,等阅读结束或修炼成功后,他们会依靠记忆把借来的书籍功法放回它原本的地方,可自从这个叫王夜的少年出现后,他们看完的书只需要堆到少年的桌子上。
每当这个时候,沉浸书本的少年就会被突然的响动吓一跳,然后看着桌子上的书露出憨厚的笑容。
有一次孙长老回藏经阁,看到一个人整理堆积如山的书籍时,顿时大发雷霆,当场就想按照名单挨个找这些借书人讨个说法,但却被少年挠着头拦住了。
“那个,师父您别生气,徒弟我也是有私心的。”少年脸一红,低下了头,“因为我从不出去做任务,手上的积分十分有限,但是藏经阁那些不花费积分的书我都看完了,所以我想看新的东西就只能在人家还书的时候偷偷……”
“你……你来道青宗,难道就想着看书了?”孙长老怒其不争,伸出手指点着王磐的脑袋,“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进来的人也都是拼了命修炼!我不说别人,跟你一起进来的高芷玥,就是那个酒楼老板的女儿,人家恨不得早上晚上修炼!”
“她的天赋算不得有多好,可人家舍得用功……算起来你们进道青宗已经快小半年了吧?人家都要触碰到路岭境了,你再看看你!”
面对孙长老的训斥,少年只是嘿嘿傻笑地挠挠后脑勺。
孙长老叹了口气,低下头看到少年翻到一半的《海山志》,眉头一皱,再看书桌上留下的其他书,《常见灵药效果全集》、《炼器之火》、《人体经脉图集》、《东洲传闻集》等等,心中对少年的失望又加重了一分。
“你涉猎的还挺广泛。”孙长老忍不住嘲讽道,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拿着玉佩找到自己的少年,竟然愿意将这么宝贵的修炼机会荒废在藏经阁的闲书之中!
少年嘿嘿一笑,似乎把这句话当成了褒奖。
“你呀……唉!”孙长老摇摇头,但估计又看不下他这么继续荒废下去,“对了,你之前和高芷玥不是约好了,要一起修炼,然后一起变强将神族驱赶出东洲吗?你看你一直在藏经阁中泡着,就算看一百年也还是个普通人!不修炼根本不是那帮神族畜生的对手!”
少年眼神一黯,低下头咬着嘴唇,半晌之后才缓缓说出:“对不起,师父,但我真的没天赋……”
看着少年眼中的失望和痛苦,孙长老心头一紧,的确,在进入道青宗的时候,他和万云生就简单对少年测试过,发现他对灵气的亲和力几乎为零,准确来说都不如藏经阁外种植的灵竹。他本不忍心将这个事实告诉少年,但少年通过观察两人的表情,也猜出了一些。
高芷玥再没有天赋,凝练出青云四朵的她有朝一日也能成就桥海境界,但是如果是王夜……
“算了,看书就看书吧,总比某些人的弟子出去闯祸强!”孙长老叹了口气,挥挥手,一道玄奥的阵法出现,孙长老手指轻轻点动,王磐忽然感觉自己身上无形的束缚消失了。孙长老转过身朝外面走,“以后别那么傻,人家让你还书你就帮忙。我已经调整了整个大阵的阵法,三层以下的书你可以随意翻阅……”
“那些功法你很清楚,对灵气毫无反应的你根本无法修炼,所以你也不会碰,但是别让别人知道你有这个权限,也不要好心帮别人从抽屉中拿出功法,明白吗?”
王磐重重点点头。
藏经阁的角门缓缓闭合,王磐深吸一口气,再次投入到对书籍的阅读之中。有了更多的权限,就相当有更多读书的机会,在窥探到真正的秘密之前,王磐不介意恶补对整个世界的认识,正好在魔族调查自己血脉之前自己有大把的时间。
“苏师姐,这些书就让我帮你送回去吧!”少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小跑到苏婉的身边,不由分说地从苏婉手中接过十数本书。
苏婉绣眉微微蹙起,刚想说什么,少年却抢先开口了:“苏师姐你不知道,我师父最近给我解除了什么权限,我现在能随便借阅一层到三层的书了!这样的话,苏师姐你可以提前告诉我你想看什么,我可以早一些给你准备好。”
刚刚有些怀疑少年心思不纯正的苏婉松了口气,她本以为这少年是想借口帮自己送书,借机免费看自己借阅的书,但是孙长老既然已经将藏经阁阵法的部分权限给了他,看来他真是一个心思纯洁之人。至于少年有没有撒谎,苏婉确定,他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是胆子哄骗自己,更何况自己只要稍稍在孙长老面前提一句,他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那就多谢你了。”苏婉轻声道。
还有一点,苏婉这些天里泡在藏经阁的时间不比王磐少多少,见到不少人因为偷懒将书直接扔给少年,其中不乏六七层的强悍法诀,但是少年只是扫了一眼后,就将它扔到了桌面的书堆中,在外面能挣破脑袋的强悍功法,在少年眼中似乎还不如地图上的山山水水。
“王夜,你来到道青宗,难道就不想修炼吗?”苏婉看着有些费力将书本和竹简搬到书桌上,重新坐好,抱起一本《道青山岳图》看得津津有味的少年,忍不住问道。
“我师父说我没天赋,我也知道,就算像你们那样修炼,到死估计也修炼不到什么什么境界。”少年叹了口气,情绪有些低落,但是很快扬了扬手中的书,“我打小就喜欢看书,尤其是每个地方的传说故事,还有山川地图什么的……我娘在我小的时候就跟我讲过好多。我脑子不聪明,灵法功法什么根本记不住,所以只能……”
少年赧然一笑,苏婉心中叹了口气,人各有志,没有天赋的人在修炼界就只能是底层。
“那你先看吧,我先离开了哦!”苏婉柔柔笑了笑,慢慢站起身来,向角门走去。当苏婉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她陷入了沉默,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慢慢开口:“王夜……你和那个叫高芷玥的女孩还有联系吗?”
少年一愣,旋即挠了挠头:“进宗门之后找过我两次,后来说她一直在修炼……”
苏婉咬咬嘴唇,不忍道:“其实……”
少年歪着头,看着欲言又止的苏婉,不明白她在纠结什么。
“其实,她已经找到了新的道侣,同样是外门弟子……”苏婉没有回头,她害怕看到少年失望的目光。许久的沉默之后,苏婉打开角门离开了藏经阁。
憨厚的少年愣了愣,然后继续坐下来看书,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夜,已经很深了,少年将《道青山岳图》轻轻合上,其实苏婉和他说的那些他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高芷玥?只不过是自己给王夜的身份加的一层保险罢了,谁又会在乎她和谁在一起?
少年闭上眼睛,脑海中勾勒出刚刚看到的《道青山岳图》,他的记忆力很好,几乎把道青山的每一个线条都记了下来。这似乎是一座平地拔起的山岳,有着大大小小数百座山峰,而道青宗就坐落在最高大的山峰上。图中并未画出整个道青山的全貌,尤其是它的发源地,好像源起擎松岭……
王磐心念一动,脑中闪烁了一种可能,但是还没等他将那可能抓住,如流星一般的可能却灵光一现,再也找不到了。
“擎松岭,道青山……”王磐没有着急强行寻找出两者的联系,而是继续在脑海中勾勒出道青山的笔画线条。他虽然之前参加过道青宗的入宗试炼,但他当时一心只想着冰儿,忽略了很多,他有一种预感,道青宗的身上有很大的秘密,而且所有推理的条件都具备,自己一定能揭开道青宗的真相!
可遗憾的是,所有的东西虽然都具备,但是王磐怎么也无法将它们联系起来。
“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王磐叹了口气,将书桌之上的书籍和竹简罗列整齐,一层一层将其放回原位。当然了,他还着重留心了苏婉看的书籍和秘典。
或许有人觉得摆放书籍是在浪费时间,但王磐却不这么想。在踏阶之后,王磐明白相较于盲目修炼,更重要的是对大道的领悟和对境界的认识。简单地将书籍摆放正确,让王磐能持续进入平静状态,安抚那颗因为冰儿而躁动的心。
“高芷玥……”将一切都做完后,王磐伸了个懒腰坐回了位置上,在这里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即便晚上没人的时候也不敢修炼,一旦被人发现会很被动,王磐也乐得清闲,一边整理着今天从书中学到的东西,一边思考高芷玥的事情。
“这样的结果还挺不错的。”王磐眯上眼睛,自言自语道,“虽然有我的帮助,但她也足够刻苦,短短半年就触碰到了桥海境,在普通人中也算是天才。而且她的道侣同样是外门弟子,很可能是在修炼的时候接触到的,一个上进的修炼弟子肯定比一个只知道泡在藏经阁的废物强……”
“提到她,她的父亲似乎还是个隐患……”少年眼中闪烁了一道寒光,“自己还是太仁慈了,当时让他直接死在巨熊的爪下就好了……”
王磐忽然一愣,他好像将一切都串起来了!
“等一下,等一下……”王磐扶住了额头,眼中闪烁着震惊,“巨熊是凶兽,擎松岭的深处存在着强悍的凶兽,可是凭借着擎松岭的灵气浓度是断然不可能诞生出如此大量的凶兽,这些凶兽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吞噬或沾染了四圣白虎的鲜血……”
“白虎因为种族之间的战争和同为四圣的青龙开启厮杀,当时的战场在东洲,白虎战败,重伤几近殒落,回到魔境之后销声匿迹。青龙因为独自对抗四圣之中的玄武白虎,拼着重伤将对方击败,自身殒落于东洲……”
“六曲河……准确来说是九曲河,它是青龙之血幻化的河流,里面原本有玄邪和玄恶两大青龙之念,足以证明青龙是殒落在东洲。”王磐快速起身,跑到第一层杂乱的书籍中,掏出了那幅《长河九曲图》,眼睛死死盯着杜撰出来的前三曲。
“长河九曲,意味着九道曲折,虽然前三曲至今没有确切的消息,但是依靠后六曲的方向大致可以逆推出来。”王磐将《长河九曲图》挂在面前,扭过头又将《擎松岭地貌图注》拿了出来,比对着擎松岭的地图,大致画出了六曲河前三曲的方向。
少年眼睛一亮,转而将《道青山岳图》挂在擎松岭地图旁边,双眼死死盯着三幅图,眼中闪烁出了骇然之色!
一切……好像终于串起来了!
他好像弄清楚了道青宗,不对,是整个东洲最大的秘密!
王磐直接从桌子上翻了过去,也顾不上藏经阁有没有人,两步冲到了角门旁边,拉开门后腾空而起!
刚刚提到高芷玥的时候,王磐就想到了一件事——入宗仪式!入宗仪式之中,有一个相当重要的东西,只要那个东西自己确定,那可真是一件足以震惊整个人境,不,震惊整个世界的大事!
“王夜,我忽然想起来,之前借走的一本忘了还,这么晚了还打扰你……”角门开启,苏婉一脸歉意地走了进来,然而整个藏经阁却是空荡荡的。苏婉疑惑地看着收拾干净的桌面,正在疑惑平日里会睡在藏经阁的少年这么晚去哪里的时候,却猛然间被悬挂起来的三幅画吸引了。
“《长河九曲图》、《擎松岭地貌图注》、《道青山岳图》……他看这些东西干什么?”苏婉叹了口气,没有他的帮助,自己只能自己去还书,费了些力气将书本归还,苏婉远远地看着悬挂起来的三幅画,摇了摇头。
“要是让他师父看见了,肯定会教训他的,他平日里帮我不少,我也帮帮他……”苏婉慢慢朝着书桌走去,猛然间抬起头来,她愣住了。
这三幅画……不,准确来说是悬挂起来的三幅画,居然无比凑巧地拼接成了一幅!
一幅……道青宗和擎松岭相连,绵延的山脉看上去无比熟悉的画……
是哪里熟悉呢?苏婉眉头紧皱,等她想通之后,她眼中充满了震惊。
她不可能不熟悉,因为那绵延山岳的形状,赫然如她召唤出来的四圣之一——青龙一般无二!
第519章 枉死
陈宇有个秘密,每当他刻苦修炼一天后,总是会顶着皎洁的月光和闪烁的星辰,迎着微凉的晚风一个人行走在道青宗的小道上,属于一个人的惬意会让他暂时忘掉身体上的疲劳。道青山无比巨大,山峦之中偶尔也建有供人乘凉休息的凉亭,要是运气好的话,陈宇能碰到一座,用灵力将石凳上灰尘吹走,他会一边欣赏着道青山的夜景,一边慢慢进入梦乡。
然而以往无比平静的道青山,今夜却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道路的尽头,有一个十分陌生的身影在闪动!
陈宇瞬间变得警觉起来,虽然道青宗有护宗大阵,但是现在东洲的情况十分不妙,说不定就有哪个不长眼睛的神族摸黑想闯入道青宗。陈宇的实力不弱,内门弟子的他已经腾空三四年,本人更是边境战争的幸存者,对自己有点自信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宗门的强者。
“如果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呼唤宗门那些叩扉登楼,内门那些师兄弟说不定会怎么笑话我呢!”本来就因为喜欢夜晚一个人闲逛的陈宇在内门弟子中算是个奇怪的人,他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让自己再引出非议。
另外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就算真的是神族,进入道青宗也不可能是太强之人,因为在神族入驻东洲之时,人族的各方高层都已经将进入东洲的神族强者盯上了,这些登楼云日强者绝没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大概率,是哪个腾空境,甚至腾空境之下的神族修行者想来窥探宗门的奥秘,陈宇想到这儿握紧了拳头,或许是边境战争的经历给了他勇气,他忽然觉得依靠自己实力,应该可以和敌人简单过几招,就算不是对手,届时再呼唤宗门强者也不迟……
可要是杀死了对方,或者生擒对方,啧啧,那自己的风头可就出尽了!独自一人抓捕前来窥探的神族细作,绝对能称得上是人族的英雄,至少道青山的英雄非自己莫属!
陈宇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万人赞誉敬仰的画面,他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决定先看清楚再动手。
那是一个走得十分匆忙的少年,他的速度不算太快,顺着道青宗的小道笔直前进。因为太黑,陈宇又担心打草惊蛇没有动用灵识,只能隐约看清他穿着道青宗的长袍,看不清面孔,可是远远看过去,他的身形却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陈宇确定,这是一个他认识的人!
可是,今天已经这么晚了,除了自己,又有谁会来这里呢?
少年走得匆忙,在左顾右盼确定四周无人后,直接向西北方飞去,速度相当快,很快就要从眼前消失,陈宇握紧拳头,咬着牙站起身来,在他身后隐匿身形腾空追踪。
他是谁?这么晚了,到这里做什么?
陈宇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可他明白,只要继续跟下去,他一定能揭开一切的真相。
这个方向,好像距离道青宗越来越远了,陈宇眉头紧皱,对于道青宗弟子而言,宗门有两大止步之地,一个是宗门禁地,一个是青神峰。陈宇本来怀疑这少年是青神峰的奸细,要么是准备去道青宗的大殿盗取机密消息,要么已经得手准备回青神峰,可奇怪的是,少年前进的方向,似乎是擎松岭那边。
莫非是哪位弟子夜晚去擎松岭做任务?陈宇摇摇头,或许是,可他心中强烈的感应告诉他,不,不是的,这个突如其来的少年一定有问题!
少年的速度很快,陈宇咬着牙才能勉强赶上,可就算他拼尽全力,神秘的少年在他眼中也慢慢变成了一个小黑点。陈宇有些遗憾,虽然自己到底还是没有赶上他,但是这么远的距离,对方也没可能发现自己。
陈宇发现,这少年在一个地方停下了一会儿,似乎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样,慢悠悠地回去了。陈宇耐着性子,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这才快速地赶到少年停留的地方,他站在高空俯视,眼中充满了浓浓的失望之色。
“什么啊……大半夜不睡觉,来天梯这里干什么?”陈宇叹了口气,心中对少年的怀疑完全消失了,估计又是哪个怀旧的弟子半夜睡不着,想重温一遍登天梯的热血。说起来,自己当年也登过天梯,以第二名的成绩进入内门,这么想起来自己还有点小骄傲呢……
沉寂的血液因为曾经的光彩变得沸腾,陈宇感觉这些天修炼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低着头看着自山脊蔓延而上,最终隐入道青山的层层峰峦之中的白色天梯,心道如果以后有空,晚上来这里看看风景也不错,人能有多少次重温热血的机会呢……
他微笑着转过身去,刚刚有些沸腾的鲜血一瞬间坠入了冰点!
“实在没想到,这么晚还有弟子没有休息……不,我应该早就想到的。”半空之中,风恰好将笼罩头顶的白云吹走,皎洁的月光照耀在那什么少年的脸上,陈宇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你……你不是那个藏经阁的……”
陈宇的话没来得及得问出口,那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漆黑的眼瞳却泛起一层诡异的金色光芒,他还未明白怎么一回事,少年手中一面不起眼的白色小旗瞬息暴涨,一柄黑色的长枪出现在少年的手中,陈宇甚至都没有看清那长枪是如何刺穿自己胸膛的,整个人就被一枪贯穿,然后在被强悍神力增强的枪尖下生生挑成两半!
鲜血从已经被分为两扇的尸体中猛地溅射而出,可还未来得及落下,就被比月光还洁白的火焰之力生生燃烧殆尽,少年轻轻一挥手,那被挑破肚皮,一股脑流出来的五脏六腑重新飘浮在空中,他的眼中没有半点不忍,白色的火苗被他抛下,在极致的温度下,陈宇仿佛从没在这个世界出现过一样。
这个出手果断,甚至算得上残忍的少年正是王磐。
眼中的金黄色光芒消失,黑色的长枪也重新变成黑白小旗。自己可能的确是太激动了,再加上自己因为维持没有修为的假象,不敢在人多的地方施展灵识,以至于并未发现自己这一路上后面一直跟着个小尾巴,他腾空前去的速度很快,这个只有腾空境的弟子绝对没可能看到自己的脸。
然而,他还是被自己杀死了。
“就算你没有看清我的脸,我也不能留下你……”王磐看着已经变成虚无,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空中,轻声道,“我不会让自己有任何冒险的可能,我会把一切的风险降到最低!所以我只能请你去死……”
王磐沉默着将小旗收入戒指之中,其实他有无数种方式能将陈宇杀死,但他偏偏选择了使用刚刚得到的黑白小旗。理由很简单,无论他多么小心,只要出手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如果动用青龙之力或许不会受到道青宗的过分关注,但是青龙之力真正的主人苏婉一定会有所察觉。
大肆使用神力和魔力更不可取,今夜王磐观看天梯只是验证了自己猜想之一,他还有很多地方不清楚,需要继续在道青宗蛰伏。一旦打草惊蛇,道青宗中有强者发现残余的魔力或者神力,道青宗一定会打起警戒,寻找道青宗隐藏的异族内奸,今年刚刚进入宗门的自己很容易被怀疑。
选择使用玄蛇之力,一方面是王磐想要一击毙命,玄蛇的无上攻伐绝对是不二之选,另一方面,王磐清楚自己一定会动用神力火焰来毁尸灭迹,可有了玄蛇之力的掩盖,人们只会怀疑是不是狼城的尼诺突然“拜访”道青宗,绝对不会怀疑到自己本门弟子的。
虽然自己的行为属于祸水东引,将给尼诺带来不小的麻烦,但是王磐已经不在乎了。
龟武说了,他想要变强,就要不择手段!
尼诺虽然人在东洲,但是东洲的神族强者并不少,天神教也被神皇转移过来,道青宗就算真的发现了玄蛇之力,面对尼诺和神族也不敢挑起战争,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王磐又在外面绕了一圈,降落到了离藏经阁和自己洞府不远的地方,随便找一个凉亭,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斜躺着眯上了眼睛。为了更真实一点,王磐特意从戒指中随便拿出一本书盖在脸上,
夜晚的风从远处吹来,却带不来那消散的血腥味。
等第二天的阳光从道青山的东边缓缓升起,温暖的光线打在少年的身上,王磐这才似刚醒过来一样伸个懒腰,然后打着呵欠慢悠悠地从凉亭里下来,朝着藏经阁走去。
“王夜……师弟!”王磐的脚步停下,一脸疑惑地向四周张望,直到看到了身后的苏婉,随后拍了拍胸口,“苏师姐,你也太吓人了,怎么突然就到我身后来了……怎么了,是又有什么书忘记放在哪个位置上了?我说过不用你干这种事情,你只要把书扔到我桌子上,我就会帮你把它放回去的……”
“不是还书的事情……”苏婉摇摇头,王磐看到女孩肩头晶莹的露珠,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还能是什么事?”
“其实昨天晚上我就来找你了,因为我之前走得急,有一本忘了放在你桌子上了。”王磐的心瞬间咯噔一声,看来昨天晚上的发现太过于震惊,让他冲昏了头脑,以至于不但让陌生的道青宗子弟跟踪了自己,那挂起来的三幅图也没来得及收起来!
如果这三幅画只是胡乱放在桌子上,说不定不会被苏婉注意到,可悬挂起来的三幅图明眼人一眼就知道别有用心,王磐明白苏婉并不傻,更重要的是,身为青龙的传承者,她一定能从中发现这三幅图中隐藏的信息!
锋利的戟刃搭在了王磐的脖颈处,苏婉语气冰冷:“我不相信将这三幅图挂起来的你真的是傻子……三息之后,你再不说你的目的和身份,苍龙战戟就会砍下你的脑袋!”
王磐盯着苏婉慢慢泛起青光的龙瞳,明白她没有跟自己开玩笑。
“一……”
“二……”
“三!”
东神洲,擎松岭外围,狼城。
“尼诺姐你疯了?”扛着斩龙剑的维琪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城主府,沉重的黑色木门被她生生撞出一个人形的大洞,带着刺的木屑四处乱飞,在她强大力量的加持下变得宛如刀剑般锐利。
坐在黑色宽大的漆黑扶手长凳上的尼诺一只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头,另一只手白光闪烁,轻车熟路唤出一面冰蓝色的盾牌挡住了激射而来的木屑。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六次了……维琪,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敲门?”尼诺无奈道。
“尼诺姐,这回真的是大事!”维琪张牙舞爪,比比划划地说道,“别人不知道,反正我这几天都是住在城主府这边,但是外面那些道青宗的人硬是说你前几天晚上闯入了道青宗,还顺手……呸,还杀死了一个道青宗弟子……”
尼诺刚刚松开的眉头再次蹙起:“道青宗?难道他们没事找事?”
女孩的语气中充满了冷意。
“咳咳,虽然一开始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他们好像证据确凿……”维琪眨眨眼,“额,有一个叫万云生的,好像是什么长老,说那个道青宗弟子死去的地方,能感受到你的力量,然后他就把他说的蛛丝马迹给我们看了……”
尼诺扬了扬眉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难不成,是我的玄武之力?”
“不……但也差不多,是玄蛇之力。”维琪苦着脸,“要不我说你疯了,玄蛇之力也就你拥有,他们绝对没可能作假的。”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尼诺站起身,手腕轻轻一震,中间有着人形大洞的黑色木门瞬间完全粉碎,维琪吐吐舌头,尼诺姐还说自己呢,她比自己还残暴!随后尼诺拉着维琪走出了城主府。
万云生,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道青宗的外门长老,实力在叩扉,可要是血口喷人,哪怕你是人族的登楼,完全继承玄武之力的尼诺也有让对方付出巨大代价的能力!
我倒是要看看是你们道青宗没事找事,还是真的有人在模仿我!
第520章 调查
冷冽的戟刃在空中划过,低沉的龙吟声回荡在藏经阁之前,苏婉冷冷地看着闪身百米开外的少年,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少年憨厚的模样是装出来的?苏婉将战戟横在身前,眼中久违地迸发出了杀意。
诚然,她一个龙桃之人没理由担心道青宗的安全,可实际上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正是道青宗向自己伸出了援助之手。
“你是谁?来道青宗干什么?”苏婉没有再次发起攻击,但王磐能感觉到,苏婉身体之中澎湃的青龙之力早已锁定自己,自己不逃还好,但凡有一点逃跑的迹象,就会被汹涌而至的青龙之力击溃!
“呵呵,我是谁并不重要……倒是你,一个龙桃宗的残喘弟子,为何会来到道青宗?”王磐只是动了部分肉身之力,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刚刚苏婉的确想要杀了自己,自己若是稍稍躲得慢一点,恐怕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家了!
苏婉,这段时间变得更强了!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苏婉并没有直接告诉王磐自己的计划,反而更加警惕地看着他,原本周身压制的青龙之力有了活跃的迹象。王磐暗自皱眉,青龙之力不可谓不强悍,一旦动用极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自己再想摆脱苏婉之后脱身显然难上加难!
“你自己的打算?想不到青龙传承者竟然也和叛徒勾结起来了?”王磐冷笑一声,似乎全然没有惧色,反而欺身向前,猛地一拳轰向苏婉。听到王磐的话,苏婉心神一动,思绪飞动的同时将暴动的青龙之力重新压制,然后用苍龙战戟的戟杆挡住了少年的拳头。
“叛徒?你是什么意思?”苏婉压低了声音。
“什么意思?苏婉,你莫要继续骗我!”王磐收回拳头,双眼之中迸发出愤怒的火焰,“实话告诉你吧,书院早就怀疑人族之中的高层出现了叛徒……我就是逢荀院长的命令,来道青宗查询此事!”
“道青宗?为什么要查道青宗?”苏婉美目之中充满了疑惑。
“我和叛徒没什么话好说!”王磐冷笑一声,再次一拳轰过来,嘴里嚷嚷着,“苏婉,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休想再从我口中知道有关任何人族的消息!可惜,你、道青宗和神族勾搭的消息我无法传递给人族……”
势大力沉的一拳轰来,苏婉能感受到其中暗含的不甘和愤怒,她侧身闪躲,有些着急地说:“这位道友,你误会了,我拦住你也是因为觉得你身份有问题,所以才……”
“呵呵,怕不是你和道青宗已经把整个道青山弄成贼窝了吧!”王磐又是一拳打来,“当初荀院长让我来东洲,我还觉得小题大做,没想到真让我碰到了……我只是不明白,苏婉,你明明有着美好的未来,为什么要投靠神族?”
“我没有……”苏婉百口难辩。
“疾!”少年张口,原本不快的速度瞬间暴涨,苏婉眼瞳巨震,这口吐文字的功法赫然正是书院的功法,紧接着少年又道了一声“力”,落在戟杆上的拳势又重了几分,可惜的是少年身体之中的灵力并不多,连续施展两次已经相当勉强,脸上冒出了冷汗,变得气喘吁吁起来。
“够了!”苏婉感受到对方以命相搏的决心,不再掩饰自己的力量,在少年还没来得及再次出手之前,战戟横栏,竟然直接将少年压在地上!少年还想挣扎,恐怖的青龙之力暴动,紫青色的雷霆将少年的身体紧紧缠绕起来!
“你闭上嘴,听我说!”苏婉不再给少年讲话的机会,一口气说道,“首先,我并不是什么人族的叛徒,我参加过边境战争,也参加了夜猎,我手刃的异族不下一万,谁都可能是叛徒,唯独我不可能!”
“其次,我并不是为道青宗开脱,可是我进入道青宗五个月有余,并未发现有哪个长老是叛徒!”苏婉继续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书院会调查我们,但是请相信我,相信道青宗,我们绝对不会做出违背人族的事情!”
苏婉说完长出一口气,看着被戟杆压着的少年眼中闪烁的茫然,这才缓缓松开了对他的束缚。
“如果……如果我真是人族的叛徒,我绝对不会给你留下活口。”苏婉又补充道。
少年眼神复杂地看着苏婉,没有再挣扎,而是慢慢坐起来,许久之后长叹一声:“的确,是我这段时间太紧张了,再加上今天隐约感受到了神族的气息,故此怀疑你……苏婉,我向你道歉,你可以向我发泄,但千万不要迁怒于书院,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
“都是为了人族,我怎么可能迁怒书院呢!”苏婉连连摆手,随后神情严肃地问道,“这位道友,能不能麻烦说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磐愣了愣,神情有些纠结,苏婉也没有催促,安静等待着,过了许久,少年似乎想开了:“你既然不是叛徒,未来一定会成为人族的领袖,跟你说说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
“事情是这样的,早在边境战争结束之后,我们书院就盯上了东洲,准确来说是道青宗。”王磐神情严肃,“因为我们始终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神族会选择东洲而不是南洲,就算南洲之中有魔族的拜火教,可统治起来绝对比东洲更便利。”
“另外一点,东洲是一个只有道青宗一家的大洲,它和其他大洲有本质上的不同。道青宗一家独大就存在着一旦宗门的人族高层叛变,整个道青宗一夜之间都会叛变的可能。我们书院从来都是防患于未然,因为东洲的嫌疑非常大,所以才让我过来。”
“当然了,也不是只往东洲派人了,其他大洲也分派了强者前去调查。”
“至于你……实话说,我们书院对你早就起了怀疑,毕竟你的未来是要引领整个人族,我们书院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王磐说完,一脸诚恳,“苏婉,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苏婉摆摆手,书院的吃相确实难看,但他们对人族的忠心确实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那你现在有怀疑的对象吗?”苏婉向四周看了看,轻声询问道。
“哪有这么简单?”王磐苦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丹田,“因为今年有入宗仪式,为了更顺利更方便进入道青宗,我特意找书院的长老毁掉了我的丹田,只有无修为的状态才不会引人关注……但也就是因此,我失去了灵识。”
“好在书院的那些长老们确定,那个叛徒说不定是那些叛徒,有很大概率是很早之前就已经成为道青宗的人族强者,所以即使毫无修为的我,也可以通过翻阅书籍的方式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王磐的笑容中充满了苦涩,似乎是在遗憾自己为了所谓的叛徒失去了修为。
苏婉心中一暖,她和书院的人接触过,大致了解他们是一群疯子,但他们的疯只为了人族。从刚刚少年施展的吐字功法上,苏婉几乎可以确定少年就是不世书院的人,再加上刚刚紫青色雷电缠绕少年的时候,苏婉也觉察到少年的灵力根基的确被毁了,心中更多的是感动。
人族,有他们这样可爱的人,何愁不能振兴呢?
“所以藏经阁之中的那三幅图……”
“那是我偶然之间发现的,”王磐眼神凝重地望着道青山,“真想不到道青山之中居然埋藏着这样的秘密……”
王磐说完,眼神不经意间扫过苏婉的脸,他不确定苏婉是否如自己一样发现了足以震惊整个世界的秘密,因此只把话说了一半,等着苏婉说出她的看法。
“你也发现,这道青山和擎松岭相连接,形状和青龙有些相似吗?”苏婉轻声问道。
王磐心头一惊,但很快平静下来,的确,苏婉作为青龙的传承者,没理由发现不了山岳连绵的形状与青龙的形状相似,可是听苏婉的语气,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出乎意料的巧合意味着什么。
王磐点点头:“没错,我也是偶然之间将这几幅图拼凑起来发现的……其实细想,青龙和东洲关系紧密,而道青宗又是东洲一家独大的宗门,很多青龙的隐秘只有道青宗才能有所记载……哦,我明白了,你选择留在道青宗而不是书院,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苏婉一愣,她还沉浸于人族某位高层可能是叛徒的震惊中,直到王磐点出,她才幡然醒悟,自己进入道青宗就是为了探究青龙的秘密,好弄清楚为什么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能使用青龙之力。
“想不到道青宗居然这么能藏拙……”王磐故意叹了口气,“我们只想到了这里可能会有人族的叛徒,没想到我这次来居然有机会能窥探到道青宗最深层的秘密!”
“苏婉,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少年忽然正色道。
苏婉隐约觉察到了什么,郑重地点点头。
“夜猎的最终战斗中,有些消息也传到我们的耳朵里,我们书院主要关注的对象是那个同样能使用青龙之力的魔族夜。”王磐说道,“青龙之力对我们人族来说无比重要,纵然我们有肖虹和林怨,但是青龙之力也是人族崛起不可或缺的!”
“现在,我代表不世书院,希望你能暂时放下对道青宗叛徒的追究,专心去研究道青宗和青龙的关系,早一步修炼,带领人族完成大业。”
“可是……”苏婉欲言又止。
“那个叛徒躲藏地十分隐蔽,这么多年没有露出蛛丝马迹,想必也是一个心思缜密之辈!”王磐眼中闪烁出沉重的光芒,“要是没被发现倒还好,一旦你被发现,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和你拼个鱼死网破,那样对我们人族来说太被动了!”
“苏婉,你是人族的未来,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有半点损失!”
“而我,没有修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哪怕我和他面碰面,他也怀疑不到我的头上。”王磐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对叛徒仇恨的光芒,似乎整个东洲所遭受的耻辱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过你也担心,我会尽量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调查,但我既然已经接下这个任务,那自然也有了赴死的准备……即便我死了,你也不要有什么特殊的表现,我的死恰恰证明和道青宗有叛徒,所以到时候找个机会去书院,将这一情况转告荀院长,我的死就不算没有价值!”
苏婉握紧拳头:“不,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难不成你还能成天和我待在一起?”王磐厉声拒绝,“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痴傻的外门弟子,你身为青龙传承者,和我接触多了极容易受到别人的怀疑!到时候你我会更危险,今后还是保持现在这样……苏婉,人族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里!”
苏婉低下头,她的眼圈通红,高层的叛徒,没有修为只能用命去冒险的调查,她如何不会感动?她暗暗发誓,如果揪出这个叛徒,她一定要亲手杀了对方!
“当然,有关青龙的事情我也会帮你调查,藏经阁你还是该来来,也不用表现得太生疏……总之就和之前一样就好。”
苏婉点点头,在王磐的催促下离开了。
王磐看着苏婉直到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在刚刚的对话中,他牵动自己的肌肉,强行放慢了自己的心跳,然后急中生说出了一番几乎完美无缺的谎言。
“如果……如果玄邪在的话,恐怕一眼就能识破自己的谎言。”王磐心头一紧,即使苏婉经历了战争成长了很多,但是现在的她本质上和之前的柳轻絮无异,很难对同族之人产生警惕,尤其是他这种为了潜伏进来付出巨大代价的同族,更是会无条件相信。
在夜猎过程中,他曾接触过不世书院的弟子,诡变森罗也能将这种奇异的法诀模仿一二,苏婉不是书院子弟,自然看不出端倪,只会顺势认为自己来自书院。本就被人族高层是叛徒这个消息冲昏头脑的苏婉自然不会细想。
“就算她不相信,过一会儿也会相信的。”王磐转过身去,走到藏经阁角门前,在门开启的瞬间换上傻乎乎的笑脸,只是眼底闪烁这一抹狡黠。
苏婉没有留意,她被王磐半催促半推搡去的方向,正是天梯的方向。
那里,有玄蛇之力……不,是尼诺施展力量的痕迹。
“如此一来,道青宗的某人是就势必和神族有勾结。”王磐见四周无人,将挂起来的三幅画收起,随后拿出一部厚厚的《一品丹药丹方全解》看了起来。
“只希望,自己不要一语成谶就好……”
第521章 任务
“玥儿,你听说了吗?”在离开天府城之后,本应该直接动身前往南城的刘幕压低声音询问着身边的少女,“据说几天前,苏婉……就是那个青龙传承者,到剑痕那边找麻烦去了!”
剑痕,这个曾经让南城乃至整个东洲都津津乐道,由道青宗宗主道尘在南城挥砍的震慑神族的一剑,到现在已经成了神族的笑柄。无他,同样是领袖级别的存在,道尘的那一剑和神皇的那一剑根本就是蚍蜉撼大树,小巫见大巫。
因此现在东洲之人口中相传的剑痕,一般是指神皇挥砍出的,将东洲分成人神两部分的剑痕。
“到剑痕那边?那不是神族的地界,苏婉疯了吗?”高芷玥显然没听到这个消息,一脸震惊。
刘幕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也是道听途说……好像是神族的一个强者闯入了咱们宗门之中,杀了一个内门弟子,正巧被苏婉碰上了,所以万长老和苏婉两个人闯到剑痕的另一边去讨要个说法。”
“剑痕的另一边……”高芷玥咬紧嘴唇,那里对于人族修炼者来讲,无异于地狱。
“芷月,你可听我弟弟乱说!”走在前面的刘晟回过头来,狠狠敲了弟弟一个板栗,然后语气温和地说道,“苏婉的身份太特殊了,人族怎么说也不会让她到剑痕的另一边冒险,只有万长老过去了,苏婉就在剑痕附近等着。”
“表哥,你打我太疼了!”刘幕捂着脑袋,英俊的脸因为疼痛皱了起来。
“那万长老岂不是相当危险?”高芷玥握紧了小拳头。
若虹拉住了高芷玥冰凉的手,柔声安慰:“玥儿别担心,万长老没事,那些神族虽然凶恶,但是也明白光明正大的杀戮只会导致再次战争,因此万长老被那个狼城的城主平安送回来了,只是……”
若虹的停顿让高芷玥有些紧张,刘幕也好奇地看向若虹。
“只是那个狼城城主叫什么尼诺的,和苏婉在剑痕附近打了一架!”刘晟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充满了对强者的向往。他作为刘家未来的家主,也是刘家目前修为最强之人,心怀人族的他自然也看不惯神族在东洲作威作福,无奈自己实力有限,不能将这些异族杀之而后快!
“那苏婉……赢了吗?”高芷玥眼中闪烁星光,她曾见过苏婉,也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传说中最强者青龙的力量,在那股力量面前,高芷玥感觉自己弱小得宛如一粒尘埃,最初还甚至因此差点丧失了继续修炼的勇气。
她这么强的人,应该不会输吧?
“没输,但也没赢。”刘晟声音有些低沉,“那个尼诺也是四圣的传承者,听说是前段时间夜猎的时候将传承补全,进而获得了完整的玄武之力,或许就是补全了力量才能和苏婉抗衡。”
高芷玥神情一阵恍惚,她根本想不到居然有人能和那个苏婉抗衡,作为外门弟子,她所见过的最强者就是万云生万长老,可即便万长老成天冷着个脸,在高芷玥心中严肃的万长老还是不如那个笑起来很温柔的苏婉。
或许万长老只是一个强悍的人,而苏婉在自己眼中已经和青龙本尊无异。
高芷玥猛地打了个冷战,她忽然想到刘幕刚刚说的话,一个内门弟子在道青宗被闯入的神族杀死了,那岂不是意味着道青宗都不安全了?
“玥儿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刘幕将胸脯拍得震天响,“我已经触碰到了桥海境的门槛,用不了几年就能突破桥海境……更何况我还有我表哥,他马上就腾空境了,咱们肯定没有问题的!”
若虹咬咬嘴唇,刘幕他们不知道,那个名叫陈宇的内门弟子赫然是腾空境的修为,可就是这样一个堪比长老的内门弟子,却被无声无息地杀死了!这个消息只有少部分内门弟子知晓,害怕大肆传扬出去引起整个道青宗的恐慌。
好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道青宗之中也没有再传出这样的事情,这件事情在内门弟子中才算偃旗息鼓。
“别想那些没用的事情了,先关注眼前的任务比较好!”刘晟不客气地又给了表弟一个板栗,在心爱女孩面前一直受到表哥欺压的刘幕有些挂不住脸了,刚想还手,又想到自己和刘晟之间整整相差一个境界,抬起的手只能讪讪放下。
刘晟注意到了表弟脸上的不自然,可在修炼界,实力就是全部,如果刘幕的实力比自己强,那他打自己,他也肯定不会还手。细心的若虹连忙打起了圆场,刘幕这才放下心中的芥蒂,四个人继续朝着东北方向走去。
“表哥,这次的任务有没有危险?”刘幕转移了话题,一脸正色地询问起刘晟。
刘晟一边朝前走,一边低着头查看手中的任务单,这是今天早上他和若虹到任务阁中领到的任务,一般而言内门弟子的任务会相对危险一些,若是对付凶兽或者斩杀某个地方为非作歹的邪恶修士,刘晟绝对不会带着还是外门弟子的表弟来,但是这个任务……
“方岗城以南,原本只是数十人的小小村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建立起一座城池……”刘晟仔细阅读着任务介绍,“这座城池名为茶城,曾经门可罗雀的村落快速变得炙手可热起来,数以万计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可询问其缘由,却只有‘延年益寿,万寿祖茶’这八个字……”
“若虹,你知道这万寿祖茶是什么东西吗?”刘晟眉头紧皱,任务单上面写得很清楚,不用太过深入追究,只要弄清为什么那里会聚集这么多人就好。事实上,修炼界之中也有热心肠的修炼者,他们会分发一些对于凡人而言极其珍贵的神物来强身健体,只不过这种热心肠会随着时间延长,分发的宝物减少而消散。
但是像茶城这样,维持将近一年,甚至将村落变成城池的事情还是前所未有。
若虹摇摇头:“我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不过从名字上看,应该是某种能延续寿命的宝物。”
刘晟点点头,虽然看起来任务很简单,只是要求自己四人大致了解一下情况就可以回来复命,毕竟一个极为偏僻的北方小城不会给道青宗带来什么问题,可是他的心头却不知为何笼罩上了一层阴云,似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仿佛感受到了心爱男孩的不安,若虹走到刘晟身边,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他们走到现在经历了很多磨难,未来说不定会遭受更多磨难,但是只要有对方在,他们就什么也不怕。
黑色的城墙远远看去宛如压迫天边的乌云,威严之中渗透着冷意,周围的温度不觉都冷冽了几分,然而长期生活在冰天雪地中的人们却为此毫不在意,他们感受着这个原本属于人族的地方所带来的温暖,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城主回来了!”“尼诺大人回来了!”
如流星坠地一般,黑色的光芒落在城门不远处,原本还在排队进城出城的人们以及城楼上的守卫都朝那个方向眺望,希望能看到那个身影。
黑白分明的甲胄,飘扬的长发,金黄色的眼瞳,狼城的城主,也是四圣玄武的继承者——尼诺。
“尼诺姐!”如旋风一般,维琪从城中冲了出来,为了避免撞到路上的老人,维琪特意避开了大道,转而从城墙一跃而过,她的身后背着张牙舞爪的斩龙剑,眼神中却充满了担忧。
一股清风吹过,中年儒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尼诺的身边,随着他的出现,狼城原本有些呼啸的寒风瞬间变得温柔,当人们看清中年儒生金黄色眼中的神印后,爆发出了更大的热情!
“快看,是拉夫里大人!”
“我就说城主大人不会孤身赴宴,有拉夫里大人在,整个东神洲又有谁是对手!”
似乎听到了人们对自己的赞美,拉夫里本来谦逊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啊,对于承印者来说,没有什么比他们保护着的子民的夸赞更美妙的了。
“尼诺姐!”维琪冲到尼诺的面前,眼看着就要撞到尼诺身上,中年儒生叹了口气,一股温和却无比强劲的风凭空出现在两人中间,完美化解了维琪的力量。维琪也没管那么多:“尼诺姐,你没有受伤吧?”
中年儒生很是无奈:“尼诺已经获得了完整的玄武传承,肯定不会落苏婉的下风,更何况龟武的强大还体现在防御之上,就算无法战胜苏婉,总是不会失败的。”
维琪愣了一下,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尼诺已经获得了完整的传承。
“好了,维琪,尼诺刚刚和苏婉大战一番,就算没有受伤,现在也十分辛苦,你赶紧让开,让尼诺回去好好休息吧!”拉夫里轻轻抬手,不留痕迹地瞟了一眼沸腾的人群,也不管维琪是否原意,脚下的轻风连同维琪一起卷入狼城之中。
城中的人们都看到尼诺和那个人族离开,说是解除什么误会,可很快在距离狼城不远的地方就爆发了惊天的神力波动,那股力量他们十分熟悉,正是尼诺的玄武之力!而就算尼诺施展了玄武之力,对方似乎也是对她全程压制!
在东神洲,同境界能压制她的,只有一个人。
所以在人们见到尼诺平安无事后,才会露出由衷的笑容。他们大多都是恶狼领的人,托了尼诺的福才能来到这片安宁之地,更别提尼诺还是那场战争中除了亚森之外的最大功臣,没有人不爱戴她,没有不拥护她。
空中,维琪看着尼诺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里,无论自己做出多么荒谬的事情,尼诺姐都不会不理自己,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尼诺姐从出现后就一直没开口……
“哇——”
答案很快揭晓了,在尼诺刚刚踏入城主府,周围没有其他人的瞬间,鲜血立刻从口中喷了出来,她的脸变得更加惨白,鲜血顺着嘴角流到地上,她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十分萎靡。刚刚这一路,若不是拉夫里大人一直操控着无形的风拖着自己,恐怕自己早就昏倒在路上了……
“尼诺姐!”维琪这才后知后觉,慌忙挣脱风的束缚,轻轻搀扶住了尼诺,她用灵识感受了一下尼诺的身体,顿时吓坏了,经脉已经破损地七七八八,神力更是接近枯竭,难以想象尼诺姐此时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
“很聪明,不愧是我选择的狼城城主。”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映入尼诺眼帘的是一双漆黑的高跟鞋,鞋头上顶着无比精致的黑色蔷薇花,在向上看是白皙雪白的玉腿,同样是漆黑的优雅礼服长裙,以及那刚刚伸出来搀扶着自己的带着黑色蔷薇戒指的纤细小手。
维琪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尼诺的胳膊,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害怕这个女人。
“芙蕾雅?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尼诺瞪大了眼睛,她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城主府中。
“当拉夫里大人护送你回来的时候,你就应该能想到,我在你不远处。”芙蕾雅微微一笑,“毕竟我实力低微,需要拉夫里大人的保护……”
拉夫里置若罔闻,谁又会相信一个能靠智慧算计四圣龟武的人真的实力低微?
“你……你猜到了我会输?”尼诺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正好吐到了芙蕾雅的身上,维琪吓得身体一哆嗦,闭上了眼睛,拉夫里也是一愣,他刚想说什么,却猛然间闭上了嘴。
“你还总说维琪是傻丫头,你又何尝不是个傻丫头呢?”芙蕾雅似乎全然没有在意自己美丽精致的长裙被弄脏,她费力地托着尼诺无力的身子,好像一个大姐姐在埋怨闯祸的妹妹,“你当初来狼城的时候,我是不是就告诉你,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但是芙蕾雅大人,他们都找到狼城门口了!”尼诺有些气不过地说道,“最重要的是,他们污蔑我,说我杀了道青宗的弟子,我夜猎之后一直在消化龟武的力量,又怎么可能……”
芙蕾雅眼睛一亮,仔细看了尼诺一会儿,尼诺看着那黑色中泛着淡淡紫色的眼瞳,没由来一阵恐惧。她是见识过这个女人的智谋的,也明白一旦被这个女人盯上就绝对没有好下场!
“杀了道青宗的弟子?有趣,很有趣!”芙蕾雅眼中的光芒消散,她很想现在就思考这件事情,但是显然尼诺的身体更为重要,她将尼诺拖到城主府柔软的床上,从戒指中拿出一枚接近七品的疗伤丹药,温柔地送入尼诺的口中。
“不管是道青宗的阴谋也好,还是那些人族之中的反抗者也好,他们蹦跶的日子不多了。”芙蕾雅坐在尼诺的床头,感受着少女逐渐平稳的呼吸,眼中的担忧之色淡了几分。
“你莫非……又有什么计划?”尼诺看着芙蕾雅,有些紧张地问道,一旁的维琪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伸长了脖子想要听个明白。
“当然有计划了……不过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芙蕾雅轻轻抚摸着尼诺白皙的脸,“我大概猜到这次你可能被人当枪给利用了,放心好了,这口恶气我会帮你出的……”
尼诺眼中闪烁着迷茫,当枪利用了?有吗?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可是她无比相信芙蕾雅,这个女人,自从无罪之城中走出来,在算计上就没有输过。
世间的一切,似乎真的在她掌握之中。
“你……你想怎么做?”眼看芙蕾雅要离开,从丹药中得到元气的尼诺坐了起来,艰难问道。
“你个傻丫头,就这么想知道吗?”芙蕾雅叹了口气,“好吧,我只能透露出我计划的一部分……剩下的,我会悄悄完成的。”
芙蕾雅说完,轻轻拍了拍手。
尼诺眼神一愣,城主府房间的黑暗中,不知何时多了两道人影,一高一矮,穿着将整个身体完全笼罩住的黑色斗篷中。
一个身材高挑,赤红色的卷发,金黄色的眼瞳,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一个身材娇小,黑色的长发仿佛能拖到地上,同样是金黄色的眼瞳,五官无比平静。
她们身上,都没有印痕!
是……海棠!
“道青宗那边,就让她们去大闹一番吧。”芙蕾雅拍拍手,两人消失在黑暗之中,“至于人族反抗者那边,就让那个老神棍出手,把整个东神洲搅成一锅粥吧……”
第522章 万寿
一路上,同是女孩子的若虹和高芷玥自然有说有笑,而刘幕和刘晟两人则有些冷场,显然刘幕还在因为之前刘晟让他在高芷玥面前丢脸而耿耿于怀。四个人,两个内门弟子带上两个外门弟子,从青城出发,路过天府城和天陌城,一路向北前进。
当然,在走到天陌城的时候,高芷玥不忘停下来看望自己的爹娘。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当爹看到自己身边并没有那个少年的身影时,似乎长出了一口气。而娘则是十分激动,尤其是再次见到若虹师姐,听到师姐温柔地说她们是一起出任务,彼此相互照应,娘恨不得当时就关了酒楼,好好招待三位。
当然,表现最积极的,还是刘幕。走进家门后就姨和叔叔地叫个不停,看着刘幕本身一表人才和出自大家族的贵气,老高夫妇也是相当满意。
六个人心有灵犀地没有提及那个少年。
本来彩云还想将四个人留下的,但是被刘晟婉拒了,理由是他们不是出来游玩,而是有任务在身,顺便向彩云夫妇询问了一下有没有那边的情况。奇怪的是,酒楼作为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老高夫妇居然没有听说过有关万寿祖茶的半点消息。
刘晟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心中却有些疑惑。那里从村落变成城池,经历如此巨大的变动,为何天陌城的这对夫妇并没有听说过呢?总不能是因为距离太远没有传递过来吧?
四个人告别了老高夫妇,继续向北走去,临行之前老高好像想要拦住高芷玥,但是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他站在酒楼的门前朝着女儿远去的方向挥着手,目送着女儿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难怪你这么漂亮,原来是随你娘亲!”刘幕美滋滋地说着,他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老高夫妇也看出了他和高芷玥的意思,没有棒打鸳鸯反而热情招待,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高芷玥美目之中闪烁着羞意,不再理睬刘幕,而走在前面的若虹看到这一幕,也是会心一笑。
往北走,离擎松岭越来越远,地势也变得平坦起来。按照刘晟原本的设想,只有他和若虹两人前往茶城,御剑凌空,不出五日就能到达,可是刘幕听到是个简单的任务后,死乞白赖要带着高芷玥一起来,最后求到了若虹这里,看在若虹的面上,刘晟只能勉强答应。
刘幕修为较高,早就可以勉强御剑而行,但是高芷玥进入宗门只有半年,境界都没有巩固好,谈何御剑飞行?没办法,刘晟和若虹只能随着他们就地行走。好在任务没有时间要求,刘晟和若虹在一起之后也没有好好出来游山玩水,两人简单商量一下就当是修炼闲暇之余出来走走,顺便完成任务。
一路很平淡,也很安全,因为茶城在剑痕的北面,是属于人族的地区,所以路上的人们都认得他们身上穿的青色长袍,尊重的目光之中也充满了对他们的向往。就算不能御剑而行,他们的速度也比普通的旅行者快很多,在离开青城的第十七天后,他们来到了茶城。
一般而言,一座城的城墙能反映很多事情。比如南城的城墙,因为长期和神族抗争的原因,修的很厚很高,而天府城也同样如此,但是青城由于坐落在道青宗的脚下,算得上是最安全的城池,因此它的城墙既不高也不厚,足以体现它的安逸。
然而茶城的城墙和它们都不一样——它就像被攻破的城门一样,有的地方是半人高的墙垛子,有的地方稍微高一点,只比成人矮一点,有的地方甚至连城砖都没有,城砖七零八落地扔在地上,巨大的缺口甚至连路边剪径的蟊贼都挡不住。
与其说是城墙,更像是一群人为了营造出城池的感觉而仓促摆放的砖堆。
看到这一幕,刘晟本能地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因为城墙太破太烂,自然也没有守卫的战士,城门就像一个四面漏洞的袋子,可就算这样,却也堆满了无数想要挤进去的人。
“这个地方,很偏僻了吧?”在远远看见茶城的时候,刘晟就让三人将道青宗的长袍收起来,换回自己衣服,刘幕一路上享受了不少人们的羡慕,稍稍有些微词,但是看着刘晟严厉的目光,抱怨的话不由得咽了下去。
好在若虹和刘晟早就想到了这种低调出行的方式,给刘幕和高芷玥也带好衣服,三个人就像结伴出游的情侣一样,从山林的转角处兜出,来到了称不上排队,纯粹是硬往里挤的队伍中。
刘晟拉住一位老人,笑着询问道:“这位老丈,前面是有什么庆典吗,为什么会有这多人拥挤在这里?”
刚刚被队伍挤出来的老人有些恼火,但是看到刘晟四人后,脸上的怒意明显消散了不少。刘晟本就长得英俊,此时换上一身华贵的服饰,流金的上衫,皂青色的长裤,腰间配着一块宝玉,手中摆弄着一把折扇,俨然像是一个大家族中出来游玩的公子哥。
若虹的长相在凡间更是难得,就好像从青云端走下来的仙子,鹅黄色的长裙,淡橙色的裙摆,头顶银白色的发簪,碧绿昂贵的流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极了大户人家刚刚出阁的小娘子,甚至那些皇帝宠溺的妃子在她面前也不值一提。
站在仙子身后的,是一个略带痞气的青年,看样子比那个拿扇子的公子哥年轻一点,身上穿着也无不是金贵之物。至于他身边那个女孩,虽然穿着同样华丽,但是气质却像一个小侍女,身段容貌和这身衣服极为不搭,好像是借的前面那女孩衣裳。
老人释然,四个人出游总不可能都是公子小姐,必定会有一个打下手的嘛。
“庆典?哈哈,哪个庆典能有这么热闹?”老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拥挤的人群,似乎知道自己很难挤进去了,叹了口气,“谁不想多活几年啊……”
刘晟眼神一凝,语气却依然轻松:“怎么?听老丈您的意思,只要挤进去就能延年益寿了?”
“啧啧,光挤进去可不行!”老头笑得直摇头,“我本来以为你们三个大户人家的娃也是来求长生的,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不知道……”
老头说到这儿,忽然将声音压低了一些,刘晟将耳朵凑了过去。只听那老头神神秘秘地说:“光挤进去没用的,我们啊,是想要求得邵大人的万寿祖茶……”
“传说,只要能喝上一小口,就能延寿一年,倘若能喝上一杯,就能多活十年!”
虽然老人竭力压低了声音,但那莫名的狂热让他的声音就像尖锐的金属划过玻璃一样,刺耳而瘆人,刘晟看着老人痴痴笑起来露出惨白的牙齿,心中莫名地多了几分恐惧。
“额……老人家,我觉得有些奇怪。”刘晟强行稳住心神,故作镇定地说,“咱们都是些凡人,我听说只有修炼者才能感受到寿命的存在……这玩意不会是以讹传讹吧?”
“你小子莫要胡说!”老人尖锐的声音被人潮所掩盖,可刘晟还是能感觉到老人的愤怒,那种感觉,就仿佛一个深信某种宗教的人当着面被触犯了宗教禁忌,或者当面侮辱对方信仰一样!最开始的老人看到他们华贵的穿着眼中多少有些畏惧,但是在自己说完这些话后,老人居然气愤地扬起手来!
“老人家,老人家您千万别生气!”若虹赶紧过来,轻轻拉住了老人的胳膊,然后赶紧朝刘晟使了个眼色。
“老丈,我们都是外地人,无知者无罪,您别和我们一般见识!”刘幕也赶紧跑过来打圆场。
听到无知者无罪这句话,在联想到刚刚刘晟对这里的事情一点都不清楚,老人的神情这才缓和了起来:“也就是他们两个说几句好话,不然就凭你侮辱万寿祖茶这几句话,我就要和你拼命!”
“我的命,可是万寿祖茶救回来的……”
刘幕眼睛一亮,他感觉自己抓到了某种线索,笑嘻嘻地凑过去:“老丈,我们这些外来人哪儿懂得万寿祖茶的好处啊,您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它是怎么救的你,要是真的这么神奇,我也讨一杯让我爹爹喝,也让他老人家延年益寿几年!”
老人看着略带痞气,但是语气之中充满了孝顺的刘幕,点点头:“小伙子,今天这趟你算是没白来,要是能挤进去,高低得给你父亲讨一杯……我知道别看你嘴上说着相信,但是实际心里没那么相信,是不?得了,我今天反正是挤不进去了,就好好跟你们说道说道!”
刘幕连连点头,看向刘晟的眼中闪烁出一丝得色,刘晟自然明白这是表弟在争强好胜,可经历了太多事情的他早就不是之前盛气凌人的刘晟了,既然表弟已经打开了缺口,自己等人洗耳恭听便是。
“一年前,对,大概是一年前。”老人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对以往的回忆,“我呢,是方岗城的人,今年已经八十二岁了,也就是我家那儿子儿媳妇孝顺,不然我早就变成路边的枯骨喽!”
“但是一年前,该来的还是来了!”老人声音充满了沧桑,“那个小伙子说了,只有修炼者那些神仙才能感受到寿命,其实不太对……普通人在临死之前,也是能感受到大限将至的。”
“我啊,一年前就该死了!可就在我奄奄一息,即将撒手人寰的时候,我那儿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在离着方岗城不远的北边的一个小村里,有一个好心人……孩子们啊,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好心人啊!”
老人说着,眼泪流了出来,他双手合十,十分虔诚:“他就是当今茶城的城主,也是带给我们生命与希望的邵大人!”
刘幕和刘晟互视一眼,纷纷记住了这个所谓的邵大人。
“我那时候,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睛了,真的已经半个身子触碰到了死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本来已经接受死亡这个事实,然而我儿子却听说,茶城的那位邵大人会分发一种茶饮,喝下后只要还没咽气,就能赋予寿元!”
“我儿子孝顺啊,死马当活马医,当天就和儿媳妇把我从方岗城担过去了……哈哈,本来就要死的老骨头,一路上好悬没散架!”老人说到这儿,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后眼中对往昔的回忆就变成了狂热,“那时候茶城还没建立起来,邵大人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并且大方地送给了我们一杯茶饮……真是神奇,我一个要死的人,在茶水进嘴的一瞬间,忽然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身上又有力气了,眼睛也看得清了,死亡带来的寒冷也被那热茶的温暖驱散了!”老人越说越激动,甚至手舞足蹈起来,“一年,我本来在一年前就死了,但是被邵大人救了回来,被万寿祖茶救了回来!”
“那一杯茶饮,能增长十年的寿元!这可不是我说的,是那些修炼者大人们说的,有很多修炼者也都慕名而来,从开始半信半疑地接过万寿祖茶,到了最后都变成了震惊!”
“一口一年,一杯十年!这个世界上,谁不想多活几年,谁不想长生啊!”
老人说完,似乎被长生的欲望冲昏了头脑,猛地抬起双手,高呼:“延年益寿,万寿祖茶!邵大人万岁!”
老人的声音似乎是某种开关,紧接着人群之中爆发出了整齐的呐喊:“延年益寿,万寿祖茶!邵大人万岁!”
人们高举着双手,狂热的眼中只剩下了对永生的欲望!声浪一波又一波朝四人袭来,高芷玥吓得脸色苍白,刘幕也收起了玩笑的态度,目光凝重地望着近乎狂热的人群。
“看来,道青宗的情报网有误……”刘晟嘴角苦涩,“这恐怕已经算不上什么简单的任务了!”
第523章 猪肉
茶城破旧的城墙里是更为破旧的土路,虽然整座城被求一口万寿祖茶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可却从未有人注意过这仓促建立起来的城池。人们高举着双手,拼了命地嘶吼着,仿佛只要自己的声音足够大,自己的心足够虔诚,邵大人就会悠闲将那茶饮赠与自己。
没有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土路上,一个脑袋圆圆,身上穿着和地面一样颜色僧衣的小和尚正跪在地上,正专心致志地用搅和好的泥土铺路。
他身后十数米已经被泥土铺的整整齐齐,可是还没等他挺起腰来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又有一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虔诚”求茶之人,几脚就把他辛苦抹平的地面踩个稀烂。有个人咒骂着谁在地上抹泥土,弄得自己一脚泥,直到看到正趴在地上抹平地面的小和尚,抬起脚来就把脚底板的泥浆蹭到他干净的僧衣上,狠狠在地面唾了一口后离开了。
“衣服脏了,”小和尚看着僧衣上清晰的泥脚印,哀怨地叹了口气,“回去之后,师父又要说我了……”
他爬起来,简单清理了一下僧衣,然后重新回到被踩乱的地面,专心致志地抹起来。
他不生气别人随意践踏他的劳动成果,也不恼他人恶意弄脏自己衣服的行为,他只是担心回去之后,那个总挨揍的,一直用手洗衣服的老和尚会不会赏自己一个板栗。
“阿弥陀佛,又想这么多。”小和尚双手合十,轻颂了一声佛号,自言自语道,“明悟,你得放下……”
半个时辰,名为明悟的小和尚慢慢直起腰杆,满意地点点头,刚刚被弄乱的地面再一次被抹平了,要是没人乱踩的话,一直晾到明天,说不定就能凝固住……
“妈的,这么大的太阳,哪儿来的泥水?”小和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个个头不矮的汉子没挤进人群,不偏不倚正好一脚踩在刚抹平的地面上,没来得及凝固的泥浆附着在他的鞋底,或许是踩得深了些,有些泥浆溅到了鞋面上。本就一肚子火气的汉子登时火冒三丈,三步两步来到小和尚面前,抬起那沾满泥浆的脚狠狠踹在小和尚的肚子。
“大白天你瞎了眼睛,不知道这路有人踩?”
小和尚身子没站稳,整个人倒着一屁股坐进了刚抹好的地面上。
似乎只踹一脚并没能让他将火气发泄出来,汉子抬起蒲扇大的手掌就要掴在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上,小和尚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眼看着那巴掌落下,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拦下了。
那双手白皙如玉,手的主人更是美丽动人,身穿华丽的衣裳,头戴价值不菲的玉簪,俨然就是尘世间大家族的某位小姐,然而汉子却满头大汗,因为他发现,自己刚刚的一掌仿佛打在了棉花上,也不见这女孩如何动作,一股大力传来,汉子噔噔后退了两步,好悬和那个小和尚一样一屁股坐地上。
“你……你是人是鬼?”汉子揉着有点红肿的手腕,一脸惊愕地看着女孩,那手腕只比竹竿粗一些,却能挡住自己的掌掴!一瞬间,他想到了一种可能,眼中的惊愕也变成了恐惧。
“您……您是修炼者大人!”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他不辞万里来茶城是为了求长生,而得罪了神仙一样的修炼者,别说长生,怕会被当街格杀!
“大人,我有眼无珠,没看见您,你……您可千万别生气!”汉子说着,居然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仅仅两下就将自己磕得头破血流,猩红的血液顺着额头的伤口流到脸上,混着泪水滴落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
“我没事,你赶快起来!”这神仙般的女孩正是若虹,费了一些力气和刘晟等人挤进茶城后,四个人顺着人群朝茶城的中心移动,也就是那时,若虹看到了被欺负的小和尚,当那汉子抬起手的手,于心不忍的若虹还是出手了。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汉子的反应居然这么激烈!
她……她只是挡住了对方的攻击,又没有对他做什么,为什么……
女孩的眼中充满了迷茫,可是内向的她又不好意思去接触这个陌生的男人,好在刘晟三个人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刘晟分开人群,一把将汉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若虹,发生什么事了?”刘晟看着几乎陷入晕厥的汉子,沉声道。
若虹握紧粉拳,胆战心惊地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三人。刘晟目光阴沉,他连道青宗的长袍都没有穿,目的就是不想让其他人关注他们是修炼者,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若虹还是出于好心,他将汉子放下,轻声安慰起若虹来。
只有高芷玥,看着被放下身体一直颤抖,额头处汩汩冒血的汉子,眼睛极为明亮。
“这位……高僧,请问您是?”刘晟没有再去看那身体颤抖成一团的汉子,而是将目光对准了一屁股泥印的小和尚。
“阿弥陀佛,高僧称不上,称不上。”小和尚满脸笑容,刚刚一切的担心和害怕全被这句高僧给驱散了,他目光炯炯看着刘晟,猛然间想起了自己的师父,随后正色咳嗽两声,双手合十,“多谢这位女施主出手相救,小僧在此谢过。另外,我看这位施主心中似有暗结,若是能听小僧一句劝,不妨将其放下,说不定会峰回路转……”
刘晟眼神一凝,瞬间变得犀利,没等到他开口,刘幕就走了上来。
“啊啊,我知道你……叫什么来着?想起来了,放下宗!”刘幕笑嘻嘻地走到小和尚面前,摸了摸他光滑的小脑袋,肉乎乎的,手感不错,顿时有些爱不释手了,他一边笑着一边转过头来跟刘晟说,“表哥,别信这个!这个宗门的人就这样,只要见到人就让对方放下,莫名其妙……你要不信,回头问问李长老,他儿子李二就被他们纠缠……”
“对了,我听说他们是师徒二人……小和尚,你师父呢?”刘晟伸手拍掉了刘晟一直放在小和尚脑袋上的手,对于这种不礼貌的行为,小和尚明悟也没在意。
“看来诸位是道青宗的弟子……阿弥陀佛,失敬失敬。”小和尚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有半点恼火,能被刘幕一直摸着似乎还有点窃喜,但是他很快觉察到现在的自己代表了放下寺,连忙正色道,“我的师父去乾明寺找我的师叔讨论佛法,顺便处理一下其他的事情,就让我自己一个人过来了。”
说完之后,他好像才反应过来,朝着刘晟深鞠一躬:“小僧法号明悟。”
明悟?刘晟眉头紧皱,在那小和尚说出自己心中有暗结的时候,他的心没由来漏跳一拍,但看着小和尚澄清的眼睛和毫无修炼气息的肉体凡胎,刘晟只能将他的话归于胡言乱语。毕竟刚刚刘幕也说了,这个名为放下宗的人就只会让人放下,自己显然是被唬住了。
“明悟高僧,请问您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刘晟并没有将小和尚的话放在心上,“莫非出家人也想来求得长生吗?”
一听到高僧,明悟的脸上又露出了干净的笑容:“这位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来此地并非为了长生,而是为了砌路。”
砌路?
刘晟看着已经被搅得不成样子的地面,勉强能看出被泥土抹过的痕迹,刚刚汉子这么一乱,加上又有一批人进城,扬起的尘土将没来得及弄好的地面再次弄花。
“其实不是我想砌,而是我师父跟我说让我来这里砌路。”小和尚明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头,“他跟我说……”
“表哥,那个人跑了!”小和尚的话没说完,刘幕一把拉过刘晟的胳膊,打断了小和尚的话。刘晟转过头来,那汉子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人群之中,想要在不暴露修炼者的前提下找到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刘晟眉头紧皱,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本想留下这个汉子问两句,可惜让他走了。
算了,走了就走了吧,刘晟摇了摇头,然后冲着小和尚一拱手:“明悟高僧,我们四人有事在身,就不打搅你了……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那个……要是可以的话,你们最好离开……”明悟的话说到一半,四个人就只剩下高芷玥没有钻进人群里,小和尚只能叹了口气。
有些话,还是没能说出口啊。
“女施主!”高芷玥在融入人群之前,听到了小和尚的呼唤,她没有回过头,却将这番话听得清晰。
“女施主你与他们不同,你心中的欲望极重,希望能将其放下,否则必会误入歧途……”
高芷玥并没有在意,可她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来。
她猛地愣住了,那一瞬间,小和尚的身上仿佛迸发出无数佛法金光,已经破烂肮脏的僧衣也变成了精美的袈裟。高芷玥在小的时候曾随母亲去过一次寺庙,那一瞬她觉得,这小和尚与佛陀无异。
“玥儿,快走啦!”刘幕拉住了高芷玥的手,将她拽进了人群之中。
可能,是错觉吧……
“师父说,这里好像挺危险来着……算了,他老人家说的话什么时候灵验过?”小和尚明悟叹了口气,拍拍身上已经要凝固的泥土,蹲在地上重新抹平地面,一边摆弄着泥铲一边小声嘟囔,“他还说,只要我把这条路都抹平,给茶城的百姓造福,我就能腾空呢……”
“出家人不打诳语,师父你都骗过我多少次了……啊呀,又耿耿于怀了,明悟啊明悟,你总这样什么时候能领悟佛法呢?”明悟叹了口气,刚刚抹平的地面又被人踩花了,他弯着腰转过身,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不知疲倦,不肯懈怠。
“三儿,你刚才干嘛去了?”拥挤的人群中,男人一把薅住汉子的领子,乍一看两人容貌有八九分相似,但是这男人的年纪明显更大一些。他叫郑二,他拽住的汉子是他的弟弟,叫郑三,这俩人是从南城附近的村庄赶来茶城讨万寿祖茶的。
“二哥!赶紧低下头!”汉子慌慌张张,一把摁住了郑二的脑袋,他跑地气喘吁吁,眼中更是充满了恐惧,他拼命压低了声音,可那声音还是像从门缝里挤出来一样尖锐。
“低下头干嘛?”郑二推了推弟弟,“我好不容易挤进来,被你这么一耽搁,更进不去了!你还想救咱大哥吗?”
“我当然想救大哥!但是要是被发现了,别说大哥了,咱俩就得死在这儿!”郑三颤抖成一团,用已经变了调的声音说,“二哥,你还记得咱们为什么要给大哥求药吗?”
“你脑子坏掉了?”郑二有些生气了,他们兄弟从早上开始往里面挤,挤到现在连万寿祖茶的影子都没看见,好不容易往前走了两步,因为弟弟一耽搁,又被挤回了原点,郑二刚想发火,可看着弟弟流血的额头和惊恐的眼神,顿时想到了什么,身体也不由自主跟着颤抖起来。
“你……你不会是遇到修炼者了吧?”郑二的声音发颤。
“可不是吗,要了命了!”郑三没有半点隐瞒,将一切都说了出来,“你都不知道我磕得多拼命,然后抓紧机会跑了回来……要是走慢一点,少不得也得被抽筋扒皮!”
“他们……他们没追上来?”郑二咽了口唾沫,微微抬起头来向四周观望。
“别抬头!”郑三猛地将哥哥的脑袋摁了下去,“暂时没追上来,可谁知道是不是玩咱们呢?这帮修炼者才不是东西呢,强男霸女,跟猫捉耗子一样,简直都不把咱们当人了……”
“他们做的是人事吗?当街就要强暴民女,咱哥哥就是说了两句,就被他们打得只剩下一口气!”郑三擦擦眼泪,眼中充满了惊恐,“二哥,你还记得,那女孩最后是什么下场吗?”
郑二捂住嘴巴,险些将昨天的饭菜吐出来。
他忘不了那女孩被掳走时候的绝望,但当时他的心已经麻木了,因为女孩被掳走发泄在南城那边已经很常见了,不过一般而言,那些女孩最终都能回来,有的眼神麻木,受尽了羞辱,有的鼻青脸肿,受尽了折磨。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直到第二天,他打开房门准备去南城求医。
“这不是昨天那个见义勇为的人的兄弟吗?怎么,这么早出门给你哥哥发丧?”郑二回过头来,身体一阵摇晃,昨天那强占民女的修炼者正悠闲地靠在自己家的门柱旁。
“修……修炼者大人……”郑二的牙齿在打颤,可还是强行挤出笑容,“您大驾光临,是……”
“哦哦,昨天啊,我出手没轻没重,把你哥哥给打坏了,这不拿点东西过来赔礼,顺便看看他怎么样了?”男人笑嘻嘻地说道,说完,将半扇被烫了皮毛地猪肉扔到了郑二面前。
郑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茫然地看着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甚至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我先进去咯!”男人说完,从郑二身边经过,“这猪肉你们可得保存好,刚宰的,还热乎呢……郑家兄弟,没记错的话你们家是屠户吧?”
郑二下意识点点头。
“那就好……对了,我呢平日里对凡间接触的不多,你屠户出身,帮我看看这猪是公是母……”男子说完,走进了房中。床上躺着骨断筋折的郑家老大,男人啧啧一声,眼睛却一直往屋外看。
公猪母猪?
郑二迷茫地蹲下身子,果然是刚宰的,内脏还冒着热气,还有新鲜的血腥味……只不过这个味道很怪。
郑二三十多岁了,从小就看宰猪,闭着眼睛闻味儿都能知道这猪死了多长时间。
“修炼者大人,恕小的眼拙,我还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猪……”氛围不错,郑二的脸上也挂着笑容。
直到他将那扇猪肉翻了过来。
他的笑容凝固了。
这哪里是猪,分明是昨天被他强占的女人!
女人赤裸的身体被整个切开了,热气腾腾的五脏六腑被晾在干冷的空气中,胸膛被剖开,能清晰地看见胸骨惨白的骨茬。女人的脑袋被整个切掉了,脖颈处流淌的鲜血冒着热气,下身好像被锥子戳拦的橘子,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东西流淌出来,乳房也被切掉了,狰狞的伤口就好像一张大嘴,嘲笑着他的天真。
“哈哈,你这个傻子,你还真以为我给你赔礼道歉来?”男子猛地掐住郑二的脖子,虽然郑二的个子比他高不少,但他无论怎么挣扎,总是挣脱不掉。男子的手越攥越紧,就在快要被掐死时,外院传来了敲门声、
“二哥,大哥今天好点了吗?要实在不行,我们去南城请郎中……”
“三弟……不要……”郑二惊恐地看着男子,这个嗜杀的修炼者绝对不介意再杀掉自己的弟弟!
“啊呀,好无趣……一个又一个的。”男子松开了手,踢了踢脚下半扇尸体,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容易就死了呢?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割下她左乳的时候,她叫的声音前后十间房都能听到……但是到了早上,我割她右乳的时候,就一点动静都没了。”
“果然,活着的时候,味道会更好吃一点。”男人咂咂嘴,似乎在回味什么。
郑二恐惧地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做不了,他看着男子拿出一把小刀,从女人的大腿上切下一条皮肉,随后在指尖上升腾火焰,很快屋子里弥漫了烤肉的香味。
只是那味道,让郑二恐惧,让郑二作呕。
“看你哥哥那样,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了……我就不动手了。”男子仰起头,将烤好的肉条塞进嘴里,一边抱怨着不新鲜,一边在郑二面前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着女人新鲜的半扇身体。
“这半扇猪肉,是我给你的……”男子笑了笑,“你们可不要不识抬举……”
郑二捂住了嘴巴。
“唉,人这种东西,真是脆弱啊,明明你们和我是同一种族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男子将小刀插进女人的肚子,搅了搅,随后将刀子留在里面。
“生吃也好,做熟了也罢……后天我再来的时候,不想在院子里看见猪肉了。”
“你……明白吗?”
面对死亡的恐惧,郑二只能拼命点头。
“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告诉你个消息。”男子临离开之前,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哥哥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活下去……当然,我是不会救他的。”
“好像是叫茶城吧?有个愚蠢的人会分给你万寿祖茶……真搞不懂,那种好东西居然会留给这些畜生……”
“明明都是同族,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郑二强压住腹中的不适,拍了拍弟弟的后背,“事已至此,做什么也于事无补,咱们还是小心一点吧。”
“嗯……”郑三忽然想到了什么,“二哥,挤得的时候咱们小心一点,我之前从城外听说,前几天有个老太太,也是和人们挤着抢茶水,然后从哪个地方摔倒了,人们没注意就被直接踩死了,直到那段时间发放茶饮结束,人们才看见……”
“唉,没办法,谁让这茶城是不平的土路呢……”
第524章 酒气
道青山下,孙长老和王磐两人站在路边,孙长老一身的酒气,脸上还带着极为明显的抱怨。
“这种苦差事干什么又轮到我?他们不会真的觉得管理藏经阁很轻松吧?”孙长老苦恼地捻着花白的胡须。今天早上,宗主道尘就找到自己,说有一个特殊的任务交给他,孙长老本就不乐意离开藏经阁这片安逸的地方,一听到任务的内容,胡子气得都飘了起来。
“混血的杂种要来道青宗?”孙长老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神族那些混蛋一个个都疯了不成?混血进入道青宗?不可能,没门!”
“不是进入道青宗,是进入青神峰。”道尘叹了口气。
“青神峰?青神峰不也是道青宗的……”孙长老话说到一半,忽然闭上了嘴,对面的道尘神情也有些不对劲。或许对于普通的道青宗弟子而言,青神峰也是属于道青宗,然而在他们高层看来,青神峰早就独立出去了。
“神族怎么可能和混血的杂种勾搭在一起?”孙长老疑惑地问,这个世界上谁不知道杀死混血天经地义,自诩高贵的神族又怎么可能作贱自己和杂种有关系呢?
道尘握紧了拳头,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海棠。”
孙长老的眼瞳猛地一缩。海棠,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对于这个暗杀组织来说,这个世界上似乎就没有无法杀死的人,只要你能给出足够的报酬,他们甚至敢对宫天许和顿可动手。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人圈养着这么一群混血的强者,然而现在,神族将一切都挑明了。
“屎盆子最终还是落在了我的头上!”孙长老狠狠地说,从道青宗离开之前,他隐约听说了道尘很早就开始寻找各位长老,或命令或请求他们到道青山脚下等着那些混血,并将她们引入道青宗的青神峰,然而这些长老要么在炼丹的关键时刻,要么推出弟子说自己在闭死关。
最终,这件重任只能交给宿醉一夜,看起来就没什么事的孙长老了。
“师父,你是不想迎接她们吗?”
“迎接?她们也配!”孙长老狠狠朝着地面唾了一口,“王夜,她们是混血,该死的混血!我见到她们之后不直接将她们杀了就算好了,还谈什么迎接?!”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混血呢……”少年憨憨地说道,“师父,要是她们实力很弱,您就直接出手将她们杀了不就得了?”
“她们可是那个芙蕾雅专门派过来恶心咱们的!”孙长老拍了拍少年的脑袋,叹了口气,“现在的东洲,已经不是咱们人族说的算了……人家要是一瞪眼,说不定东洲上就没有道青宗了。咱们非但不能杀了她们,还得像祖宗一样供着!”
“真他妈晦气!”
少年沉默片刻,过了一会儿忽然憨憨说道:“师父,既然你这么不想迎接她们,那干脆就跑回宗门吧!反正宗主也不知道……”
“傻小子,就算宗主不知道,那几个混血找不到去道青山的路,最后又会变成麻烦事。”
“是哦,真可惜,师父您再收一个徒弟就好了。”少年叹了口气,“那样的话,您就把他扔到这儿,自己回去……反正宗主的目的也只是让她们进来,谁领进来不一样……师父,我感觉您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少年后退了半步。
“咳咳,王夜啊,为师平日待你不薄,你就不想报答为师吗?”孙长老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在道青宗好几百年,就算再懒手下的弟子也有数十人,为什么就偏偏把这个小傻子带出来呢?
“我当然想报答您,要不是您,我肯定还在方岗城……”
“好,你有这份心就好!”孙长老没等他说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将这些混血引入青神峰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来宗门也有些时日了,就算没去过青神峰,也肯定知道它在哪里。”
“宗门大阵我也暂时关闭了,你就负责老老实实把她们带上山,就算报答为师了!”
“师父,你……”
少年感觉肩膀上一轻,再回过头来,师父已经腾空到了树冠高度,没有修为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父哈哈大笑地回到了道青宗。
“将我一个人丢下了吗……”王磐看着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孙长老,心中有些无奈,当孙长老闯入藏经阁,一边拽着自己下山,一边将任务跟自己说明白后,他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况,因此刚刚的对话他也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这边引。
混血吗?
王磐眼中的憨厚逐渐被锐利所取代。从夜猎回到东神洲后,他总觉得原本熟悉的东神洲变了,他留意了每一处城池,道青宗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发现端倪。但是对芙蕾雅极为了解的他明白,在东神洲这个棋盘上,芙蕾雅恐怕早就已经落子了。
混血进入道青宗,到底是为了什么?
芙蕾雅的每一个举动绝对有其深意,王磐揉了揉紧锁的眉头。不行,还是想不明白,自己手中的信息太少了!王磐叹了口气,不过他可以确定,芙蕾雅一切手段的最终目的都是让神族受益,而神族受益就必定会损害其他种族的利益。
混血……真是个麻烦事啊。
“看这身长袍……你就是道青宗的弟子吧?”王磐一愣,熟悉的女声从自己身侧响起,因为担心暴露身份而没有开启魔识,王磐的感知变弱了很多,长期的伪装让他本能地扬起憨厚的笑容,可下一秒他猛地愣住了。
是那个如同火一样的人儿!
“哦?看你的样子,难不成认识我?”卡欧敏锐地察觉到少年眼中一闪而逝的震惊,凑了过去,她提着白皙小巧的鼻子嗅了嗅,美目之中闪烁出惊讶,“没有仇恨的味道……怎么可能?”
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一样美丽的长发,凹凸有致傲人的身材,隐藏在黑色斗篷下的白皙的肌肤和金黄色的眼瞳,正是王磐在夜猎之中曾见过的混血之一——名为绯红的卡欧!
“你误会了,我不认识你……”王磐连连摆手,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从不远处冲了过来,明明在耀眼的阳光下,可那黑影却依然无比深邃。
娇小的身材从黑影中冲出,好像精致的小人冲破了黑色的浪花,在卡欧和王磐的震惊之中,那身影扑进了王磐的怀里!
“波璐娜,你在做什么?!”卡欧惊叫道,她的声音不小,甚至引来了周围人的关注,害怕暴露身份的卡欧连忙捂住了嘴巴,伸出白嫩纤细的手将波璐娜拽了回来。
“好人……他是好人……”波璐娜小脑袋蹭着王磐的手,仿佛一只温顺的小猫。
“你在胡说什么!”卡欧双手插进波璐娜的腋下,将她像洋娃娃一样抱在了空中,“夜大人是魔族,怎么可能……”
“卡欧……笨蛋……波璐娜说……他是好人……”奇异的神力波动自女孩的身体之中散开,波璐娜竟然化作了一滩黑水从卡欧的手中溜走,然后在落下的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人形,再次扑向了王磐。好在卡欧早就有准备,绯红色的火焰自双手燃烧,再次扯住了波璐娜。
“焰之束!”
火焰腾跃,转瞬间就变成一条条火蛇,将波璐娜的四肢紧紧捆住,卡欧境界更高,实力更强,轻而易举就将波璐娜暂时封印,然后一脸歉意地看着王磐。
“这位道青宗弟子,真不好意思,这孩子把你错当成她熟悉的人了……”
“卡欧……蠢……他就是……”
卡欧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升腾的火焰瞬间将波璐娜整个环绕起来,切断了她周围的空间,自然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的身份,”卡欧岔开话题,因为波璐娜的胡闹,加上自己火焰的神法,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围拢过来,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道青宗很近,火光已经吸引了不少道青宗弟子的注意,她甚至看见有几柄飞剑朝这里赶来,“刚刚的事情真是抱歉,但是能不能先带我们去青神峰?”
王磐表面恢复了平静,可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因为担心那面具有问题,从进入道青宗到现在为止,王磐的诡变森罗没有一刻不在开启状态,可是刚刚波璐娜冲过来的时候,王磐没有感觉到她一丝一毫地犹豫!
为什么波璐娜能认得自己!
难不成是诡变森罗失效了?不可能啊,诡变森罗伴随了自己六七年,哪怕是神皇魔皇远距离也没有看出端倪,波璐娜只有踏阶境,为什么能确定自己是魔族的夜?
“那个……能不能先带我们去青神峰?”卡欧的脸上写满了歉意,都是因为波璐娜疯疯癫癫,才把这个少年吓成这个样子。要是在其他地方,难得少年身上没有敌意,卡欧说不定要好好道歉,可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卡欧只能再次催促王磐。
“啊……好,好的!”王磐如梦初醒,摸了摸自己的脸,趁着人们还没有围拢过来,带着两人走进了道青宗。
自己的身份和性命相关,害怕暴露的王磐一路上沉默寡言,而卡欧也觉得波璐娜的行为有些荒唐,因此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捱到了青神峰下。王磐用手指了指青神峰向上的山路,意识已经到了地方,转身就离开了。
甚至在卡欧询问他名字的时候,王磐也没有回过头去。王夜这个名字实在太容易引起其他人的联想了,尤其是在波璐娜已经做出这么反常的事情后,卡欧很难不把夜和自己联系到一起。如果说她们是站在自己这一边还好,可要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自己的身份恐怕……
难不成,芙蕾雅猜到自己会隐姓埋名来道青宗?回藏经阁的王磐猛地停下了脚步,眼中闪烁着震惊,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芙蕾雅的确料事如神,但不代表她就是真的神,在夜猎结束之后,王磐自己都没想到魔族会把自己留下,芙蕾雅一个局外人自然也没可能想到。
所以说,这些混血对自己来说完全是没有威胁的。
想明白这一点,王磐稍稍松了口气。由于混血的特殊性,卡欧她们就算怀疑自己有问题,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除非拿出决定性的证据。另外,她们来到青神峰,肯定有她们自己的任务,暂时应该无暇顾及自己才对。
万一……她们真的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自己也不介意抢先出手,杀了她们!
推开藏经阁的角门,王磐坐在书桌后,随意地翻着书,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可恶,芙蕾雅,你到底在想什么!
白色,到处是圣洁的白色。
无比宽大的白色走廊上,除了白色狐毛织成的华贵地毯两旁的金丝外,整座大殿如同雪一样洁白。地毯两侧,通体白素的一百零八位少女叉手站立,她们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年纪个头都相差不多的人族女孩,眼睛紧闭,黑色的长发如瀑布一样披散腰间,神情无比虔诚。
越过一百零八阶白玉的台阶,雪玉雕琢的王座之上,与整个大殿格格不入的黑色女子正悠闲地闭目养神,黑色的礼服,黑色华贵的头饰,黑色的蔷薇戒指,在这个被天神教视为圣地的地方本不应该出现纯洁的白色之外的颜色,然而整个天神教却无一人提出异议。
“尊敬的芙蕾雅大人,您交代我们的任务,我们都圆满地完成了!”台阶之下,聚拢着数百位修炼者,他们实力参差不齐,有的只有路岭境,有的则是踏阶境,可无一例外,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狂热。
“真是辛苦你们了。”芙蕾雅睁开眼睛,轻描淡写地瞥了台下一眼,而台下的几人却无比激动和自豪,在他们看来,能被芙蕾雅大人正眼看待,已经是天大的奖赏了!
“芙蕾雅大人,我们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人们高呼一声,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芙蕾雅轻轻伸手,不远处同样一身洁白的女孩连忙双手呈上白玉盘之上的晶莹葡萄,女人漫不经心地伸出两根手指扯下一颗,慢慢放入口中。
“剑痕以南的任务,是不是都弄完了?”
“是的,芙蕾雅大人!”为首的一个男人激动地声音都在发抖,“那些不尊重神族的愚昧百姓,已经被我们杀死杀残无数,再也不会有反抗的声音!”
“杀死杀残?”芙蕾雅轻轻一笑,“据我所知,你们的手段远比这个残忍……”
男人额头重重砸向地面,鲜血滴落在雪白狐毛的地毯上,犹如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
“不过嘛,倒也无伤大雅。”芙蕾雅的话让男人慢慢抬起了头,“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就好……剑痕以南结束之后,可以向天府城那边靠拢。以天府城为中心,多点开花……切记,不要穿着你们身上这件该死的显眼的衣服。”
“遵命!”人们兴冲冲地站了起来。
“好好干,要是干好了,神皇大人一高兴,说不定给你们个名誉神族当当。”芙蕾雅笑道,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到时候就算你没扒下人族的这身皮,有神皇大人的担保,我们也可以把你们当作同类……”
“是!”
“愿为芙蕾雅大人,为神族肝脑涂地!”
第525章 变强
最近的东神洲有点奇怪。
不说东北方人气不断积累起来的茶城,也不提擎松岭的外围总出现一些实力强悍的凶兽,光是青城就有一大堆和之前不同的地方。
首先,青城的人口相比之前足足多了一成,在东神洲被神族占领的情况下,青城增加的人口断然不是本土人族产生的,更多的是神皇以无上神力,将天神教从南洲搬过来所带来的大量人口,当然也有一少部分神族。
其次,这些人族的叛徒态度相当奇怪。按理来说,这些修炼伪神族法诀企图毁灭人族,投入神族怀抱的叛徒们应该和道青宗所谓的正统修行者刀剑相向,甚至不死不休,可当那些身穿白衣的修炼者看到象征道青宗的青色长袍后,本能会表现出躲避的神色。
更有人惊奇地发现,有些白衣天神教的修炼者甚至会觉得自己在道青宗的正统面前抬不起头来,低人一等的姿态有时候甚至可以让他们使唤他们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让他们代替自己完成道青宗的任务,他们总是能尽职尽责地完成,更有过分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这些叛徒学狗叫,这些人就算露出屈辱的神情,也会照做。
叛徒脸上的耻辱,周围百姓眼中的敬畏,无不让好大喜功的道青宗弟子得意起来。有天神教的弟子给他们跑腿,他们也乐得在道青山上不下来,偶尔下来,在青城的路边随手拉过几个天神教弟子让他们跪在地上学狗叫,道青宗的子弟也不亦乐乎。
看到了吗,这就是道青宗的威名!
当然,这种极为反常的事情很快引起了道青宗的注意,万云生眉头紧皱看着桌面上的三封书信,叹了口气,将最近反常的事情随手扔到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中,随后打开了另外两封。
“近日,两名混血女子进入了青神峰,已经确定其为海棠中人,名为卡欧,名为波璐娜。自二人进入青神峰后,占据人神擂,扬言人族并无真正强者,限叩扉以下修炼者,不服之人可上台打擂!胜者可获得中品霞玉一块,失败只需离开道青宗一天即可。”
“占据人神擂五日,战斗八十余场,小胜万浩明一场,平柳轻絮一场,输苏婉一场,其余七十九场皆是完胜。”
万云生的眉头紧缩,脸上布满了阴云,道青宗作为东洲最大的宗门,居然连两个混血都无法对付,唯一战胜的一次还是暂属外宗的苏婉,整个道青宗的脸在这场擂台中都丢尽了!好在柳轻絮战平而非战败,不然道青宗的名号就真的要钉在耻辱柱上了!
“早些年宗门就要大清洗,看来道尘宗主还是没有狠下这份心。”万云生叹了口气,将第一封书信折起,手指轻轻点动,青色灵气缠绕信封,下一秒信封如同长了翅膀,朝着道尘的洞府飞去。
虽然最近这些年道青宗的外门弟子在自己的管教下有些收敛,但是几十年乃至近百年的腐败还是没办法再一年两年之内根除。不过有这些混血的杂种和神族掺和掺和也好,省得那些弟子总觉得天底下无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有了外敌的加入,对道青宗未必是坏事。
不过这件事不算小,必须要让宗主定夺。
至于第二件事……
万云生只是将书信打开,眼中就闪烁出一道精芒!
“四十日前,内门弟子刘晟,若虹,外门弟子刘幕,高芷玥四人前往茶城,至今下落不明。”
茶城?
万云生脑海中闪烁出距离方岗城不远的小村庄。他在内门见过刘晟,天赋极佳,虽然没到腾空境,但以他的实力在腾空境手下逃走不成问题,若虹是新晋升的内门弟子,对灵气出色的感应让她不至于还未来得及发声警告就被杀死。而刘晟和刘幕都是青城刘家嫡系,身上宝物绝对不少,茶城一个弹丸之地,又非神族管辖地带,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一对一对出去的,说不定去哪儿玩去了。”万云生摇了摇头,两男两女,还都各是道侣,每天闷在道青宗偶尔出去一次很正常。更何况高芷玥是被拉过去的,自己要是没记错,她还没路岭境,无法御剑,所以路上慢点很正常,加上都是少年人,玩心重,可能再过个几天就回来了……
万云生本来是这么想的。
“万长老。”书桌之前,一个冷傲的女子双手抱拳,声音清冷。
“轻絮?”万云生眼中闪烁着惊讶,“你不在内门修炼,来外门做什么?”
“我此次前来,是向您告假,准备离开道青宗,到外面走走。”来人正是柳轻絮,此时的她已经脱掉了道青宗的长袍,换上了淡蓝色的衣衫,纵使不裸露肌肤,却也能看出其妖娆的身姿。她将长发挽起,腰间挎着把普通的长剑,俨然一个凡间女侠。
按理来说,内门弟子离开宗门是不需要向万云生告假的,毕竟他们有自己的师父,但是柳轻絮十分看重规则,进出宗门需要护宗大阵的认可,而外门的大阵则是由万云生掌管,因此柳轻絮每次无论公私离开宗门,都会和万长老打声招呼。
“是遇到什么修炼上的事情了吗?”万云生点点头,关心地问。
柳轻絮也没有隐瞒,将前段时间和混血的交手说了一番。
“我也听说了,和你战成平手的是那个名为卡欧的混血。”万云生说道,“她可是海棠极为有名的强者,你能和她打成平手殊为不易,况且她的火焰之力克制你的寒冰之力……轻絮,没必要给自己身上背负太沉的包袱。”
柳轻絮闻言,没有说话。
她必须要变强了。
曾几何时,她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天才之一,纵使没有宫天许或者顿可那样出名,那也是人族响当当的强者,然而只是短短几年过去了,人族天才强者的名单中,属于她的地方悄然消失了。后起之秀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苏婉,肖虹,刘松婉,甚至是那个获得蛟族一半传承的林怨,都似乎要超过自己了。
在道青宗,她可能是第一天才,腾空奇迹的她足以傲视众人,但她心里清楚,就算那两个海棠之人没有出现在道青宗,自己也不会就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
边境战争的时候,她还能以金锋的身份出战,可如果再这么下去,泯然众人的她还有资格带领人族吗?
她不甘心自己只有普通天才的实力,她要的,是像苏婉那样,像亚森那样,甚至像夜那样,同境界之中做到完全碾压,可以以一人之力颠覆整个战局的力量!
然而这份力量,在道青宗埋头苦修,闭门造车是修炼不出来的。
她要走出去。
“我明白了。”万云生点点头,随后关心地问了一句,“方便的话,能告诉我你在哪里修行吗?这样的话如果道青宗出现了什么事情,我们也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柳轻絮点点头,她本来也想将自己去往的地方告诉万云生再离开。
“东洲的东边是深不见底的海洋,而靠近北边的海洋则充满了冰川。”柳轻絮轻声说道,“我准备去那里完善我的大道,顺便冲击一下叩扉境。”
“东洲的北边……”万云生眼睛一亮,转手将第二封信交到了柳轻絮的手上,待柳轻絮看完信件后,万云生说道,“你去北边的话,肯定不能去神族的领地,顺着六曲河走,稍微绕一下就能到茶城……要是方便的话,帮我找找这四个弟子。”
柳轻絮点点头,同宗之间互相帮助,理所当然。
“对了,”就在柳轻絮即将离开之前,万云生再次将柳轻絮拦住了。“如果可以的话,再帮孙长老一个忙……”
柳轻絮满脸疑惑。
“是这样的,孙长老最近不是收了个新弟子嘛,名字叫王夜……就是那个没日没夜泡在藏经阁看闲书的那个男弟子。”万云生连忙说道,“他可能是因为没天赋就自暴自弃,可是孙长老因为之前承过王家的情,总觉得这样放养他不太好。前段时间找我让我想想办法……”
“在没进入宗门前,那个叫高芷玥的女孩曾经和他在一起,但是后来可能是因为他不思进取,她就把他抛弃了,跟刘家那个刘幕在一起了。你要是把他送过去,让他受点刺激,说不定能让他下定决心修炼。”
柳轻絮眉头紧皱,让她带一个无修为的外门弟子?而且还是个男弟子?简直是痴心妄想!但是提出这个要求的是万云生,他身后又有孙长老,再想一想她也曾和那个少年见过一面,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恶心男人,柳轻絮的眉头微微松开些。
“我只负责把他扔到茶城。”柳轻絮最终还是松了口,腾空离开了外门。以她的速度,几息之间就来到了藏经阁的上空,或许是自己的速度太快干扰到了藏经阁的大阵,柳轻絮隐约感觉有灵识触碰到了她,但因为在道青宗内部,柳轻絮并没有在意。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收拾好东西。”柳轻絮走到藏经阁大厅中坐在书桌后面专心看书的少年面前,冷声道。
“收拾东西?”王磐一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暴露,但要真暴露身份来的至少也是叩扉甚至登楼的长老,就算是柳轻絮前来也不会上来就是一句收拾东西。
“万长老让我把你送到茶城。”柳轻絮没想多解释,看着一脸疑惑,始终没有行动的少年,柳轻絮的声音寒冷了一度,再次重复道,“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收拾东西,然后跟我走……王夜,你明白吗?”
冷然的声音和眼神让王磐回忆起几年前面对柳轻絮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的身份并没有暴露,柳轻絮的突然出现只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柳师姐,我想您是误会了。”王磐小心翼翼地说道,“师弟我不需要离开宗门去做任务,我师父跟我说,只要留在藏经阁就行……”
“你废话真多!”柳轻絮伸出纤细的手,直接拽住了少年的衣领,不见她使用多大的力量,竟然将少年直接从桌子后面拽到了桌子前面。过程中,王磐的脖颈近距离接近柳轻絮的肌肤,冷冽的寒冰大道的力量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让王磐忍不住一缩脖子。
虽然说柳轻絮原本就比较冷傲,但之前多少有些人情味,可现在的她在王磐看来,颇像那个状态下的艾薇。
绝对的冷意,绝对的无情,整个人整颗心都被冰完全封住了。
少年默默叹了口气,这是她选择的路,没有人有资格指指点点。
柳轻絮没有再给王磐说话的机会,拽着王磐的衣领离开了藏经阁,然后以灵力化作大手,托住王磐,两人直接腾空而起,朝着茶城的方向快速飞去。一个毫无修为的少年若是没有任何防护就跟上柳轻絮,肉身强度根本承受不住急速带来的冲击,好在柳轻絮简单施展灵力,将其笼罩少年全身。
因为御空而行,所以没必要走天府城和天陌城,更不用绕远,柳轻絮确认好距离和方向,大致一天一夜就能赶到,等到了茶城,自己找到游山玩水的那四个人,将王夜直接扔给他们,自己就可以离开了。
只是这个少年……
“如果你修炼,你也能像我一样强大。”孙长老和王夜之间的时候,柳轻絮能做到将其送到茶城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但是看着“蒙在鼓里”的少年,柳轻絮那颗被冰封的心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强大?”少年抬起头,望着无比美丽的柳轻絮,眼中闪烁出疑惑。
“没错,修炼就会变强,有些东西,你只有强大了才能去争取到。”柳轻絮转过头来,似乎在对他说,也似乎在对自己说。
少年沉默片刻后,似懂非懂地看着柳轻絮:“柳师姐,你已经这么强了,你想得到的东西得到了吗?”
柳轻絮的心没由来一疼,她握紧拳头,不再说话,少年也知趣地没有再问。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她想得到的东西。
天才的尊严也好,人族的领地也罢,甚至她喜欢的男孩,也从来没有得到过。
我还不够强!
高空之上,柳轻絮看着远处天边海洋那连成一片的美丽冰川,眼中的情感慢慢消退。
“我会变强的……哪怕失去一切!”
她心中暗暗发誓。
第526章 那伦
茶城的城门还是一如既往地拥挤,在距离茶城不到一里的地方,柳轻絮随手将王磐扔了下来,对她而言这个少年只是这趟旅行的附属品,到了茶城之后万云生交代她的任务已经结束了,现在只要她找到那沉浸于游山玩水的四个人,再将王夜前来的消息告知她们,柳轻絮就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茶城并不大,毕竟它的前身只是方岗城旁边的小村庄,柳轻絮在茶城四周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道青宗弟子的信息。道青宗弟子的长袍是他们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那在太阳下会闪烁青光的长袍很难让人错过。
莫非,他们已经离开了茶城?
柳轻絮绣眉微蹙,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对于刘晟和若虹这两个人柳轻絮还是有些了解的,之前一起出过任务,即使是少年心性,也会以宗门为主。可能在路上耐不住寂寞玩了一圈,恐怕现在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自己和王夜为了速度,没有绕远,错过也很正常。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应该是先回去了。”柳轻絮重新找到躲藏在树林中的少年,冷然道,“看来是任务宗那边情报有误……我还有自己的事情,你就自己回去吧。”
柳轻絮说完,也不给王磐拒绝的机会,化作蓝白色流光腾空而去。
王磐愣在原地,在来的路上他听柳轻絮提起过这次的任务,什么在茶城出现了免费发放万寿祖茶的人,道青宗觉得奇怪就派人来调查一下。本来是一个极其简单的任务,没想到高芷玥四个人迟迟未归,这才让柳轻絮过来看一看。
至于让自己过来,恐怕是那个成日醉醺醺的师父要求的。
“已经离开了吗?”王磐看着早已经消失在天边的柳轻絮,脸上扬起一抹苦笑,这还真是件麻烦的事情。茶城距离青城可太远了,几乎横跨了半个东神洲,普通人想靠脚走过去少说得几个月,王夜在道青宗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弟子,前一天刚到方岗城,后一天就靠自己回来了,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随便说自己在茶城这边获得了什么奇遇,然后修为突破到路岭境得了。”王磐无奈,路岭境的实力赶回去就能快很多,自己可不想将大部分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遥远”的路程上。
说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修炼了。
周围无人,王磐释放灵识仔细检查四周,这才缓缓释放被压制的神力,同时诡变森罗转换,由王夜的脸转变成迪安的脸。将象征着道青宗的青色长袍脱掉,换成极为普通的衣服,这才慢悠悠地离开了树林,来到了大道上。
现在的东神洲一半属于人族,一半属于神族,他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都不奇怪,唯一担心的是柳轻絮会不会没走远,在感受到自己的神力后折返回来,再大打出手就不好办了。
幸运的是,柳轻絮的速度不慢,此时已经离开这里十数里,不大可能感受到这里的异常。
时间很充裕,王磐估量着以路岭境修炼者最快的速度往回赶,从茶城到青城也得小一个月,而踏阶的自己一天一夜差不多就能到了,正巧他对茶城这所谓的万寿祖茶有点兴趣,于是稍稍加快了脚程,来到了茶城之前。
万寿祖茶,这个词他只在艾薇的口中听说过,据说天地开辟之初,混沌里就生长着一棵名为祖茶树的神物,而由它的叶片泡成的茶就被称为万寿祖茶。之所以叫万寿,就是因为喝下后能获得万年的寿元,就算是在青龙遗迹中摆放不知多少年的茶饮,也可以增长足足千年寿元。
当然了,茶城之中那分发的茶饮绝对不会是万寿祖茶,毕竟它是属于天地之间至高的神物,恐怕只有神族的承印者或者魔族的隐世家族以及人族战神殿等极为强悍的组织才能拥有,要是人族随便一个小破山村就能出现万寿祖茶,那才奇了怪呢!
“喂,你看,金色的眼睛!”
王磐的出现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少年也没有太在意。东神洲的局势在夜猎之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准确来说在夜猎之前,芙蕾雅就凭借自己的手段让大部分南方的人族接受了神族,茶城的位置偏北方,就算辐射不到,可绝不会像战争之前引起慌乱。
“神族……”“神族的大人……”
小声议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王磐也没在意,他的目光越过了人群,看到在城门里不远处,有两个一身白衣的修炼者正费力地分开人群向自己小跑过来。
难不成想对自己动手?王磐的神识扫过二人,两个路岭境中期的人族,修为不高,而且气息极为驳杂,显然是靠外物堆出来的修为,王磐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这两个人小跑到自己面前,王磐这才一愣。
一般来说,神族的自己在面对人族的时候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受到过芙蕾雅照顾的人族,眼中虽然没有那么多仇恨,但更多的则是敬畏。另一种则是没有受到芙蕾雅照顾的人族,他们看向自己眼中会闪烁本能的厌恶和愤怒,似乎自己的存在玷污了这片人族土地。
然而这两个人的情况却完全不同。
那是王磐从未见过的狂热。
“居然是一位踏阶境的神族大人!”为首的男子兴奋地走过来,激动的他甚至要跪在地上,而站在他身边的女性也十分激动,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
王磐扬起眉毛,看来自己提前将黑玉的耳坠佩戴上还是有些用处。另外,他也猜到了这两个人的身份,东神洲上,人族的修炼者阵营中只有一种人会用这样狂热的神情看待神族。
人族的叛徒,天神教的教徒。
和道青宗一样,天神教也有属于自己的衣裳。衣裳整体的感觉是圣洁的白色,与凡间针织的不同,这种衣衫是用兽皮缝制的,兽皮极薄,光照下会反射雪白的光芒。金黄色的丝线在衣领上缠绕两圈,顺着两肋向下延伸,和宽松的裤子两侧的金线完美重合。后背上也并不是完全的雪白,在后背的中央,金黄色的花纹如游龙一样蜿蜒,围成的金圈中赫然用神文写着“天神教”三个字。
天神教为什么会出现在茶城?神皇将天神教搬过来,不是放在剑痕以南的地方了吗?茶城可以说得上是最北边,这些人族的叛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磐表面默不作声,看着激动不已的二人,先看了看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的人族,然后笑着问道:“能跟我说说这里是什么情况吗?”
以二人对神族狂热的神情来看,他们没理由拒绝自己,然而出乎王磐意料的是,这两个人的表情逐渐变得平静。女人闭上了嘴,男人上下打量着王磐,反复确定他的耳坠没有问题后,这才问道:“这位神族的大人,冒昧地问一下,您是什么时候来东神洲的呢?”
“哈哈,实不相瞒,我可是第一批进入东神洲的神族。”王磐笑道,“当时从神境到东神洲只有无罪之城一个传送阵,麻烦得很呢!”
男子一愣,而女人听到王磐的话,脸上的平静消失,再次变得狂热起来。
在刚刚的对话中,王磐的反应速度很快,在两人没有回答自己的时候,王磐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看男子的意思,或许自己的这个问题对于神族而言是不该问的问题,或者说是人人都知道的问题。而男子反复看自己耳坠,就是为了确定自己是否是真的神族,随后的问题更是提到了时间。
神族本应该知道的问题,到东神洲的时间,神族的身份……
几乎是一瞬间,王磐就推测出来,可能在很久之前,每一个进入东神洲的神族都被告知了什么,自己想要让神族的身份变得完美无缺,就必须是最早来的那批人。而在回答的过程中,王磐也故意提到了无罪之城那唯一一个传送阵,现在的神境可以说完全和东神洲接轨,已知的传送阵至少有三个。
这些,足以证明自己是一个很早之前就来到东神洲,但是因为某些事情耽误了而消息闭塞的神族。
“难怪您不知道!”男人松了口气,女人则慢慢靠了过来,如此年轻,如此俊逸的神族大人,居然会这么温柔地和他们说话,简直让自己怀疑在做梦!不,做梦都不可能梦到这样的场景!
“神族大人,这里不方便说话,您请这边来。”男人看着周围拥挤的人族,嫌弃之色一闪而过。女人则伸出双手,想要拉住王磐的胳膊,但被王磐轻巧躲过。无视了女人眼中的失望,王磐跟着二人走进了茶城。
离开了拥挤的人群,男人随便走到一间房前推开了房门,然后恭敬地双手垂立两侧,等待王磐先进去。简陋的房间只有一把椅子,王磐也没客气,坐在椅子上看着天神教的两人。
半晌过后,王磐从屋中走出来,脸色有些不好看,两个天神教的教徒感受到了少年情绪不太对,没敢阻拦。就这样,王磐没在茶城逗留,两个教徒目送着王磐走出了城门。
“都怪你!”女人轻轻打了一下男人的后背,责怪道,“你要不提茶城之中还有两个混血的杂种,这位神族大人又怎么可能会这么愤怒地离开?”
“可是……”男人有点委屈,“可是芙蕾雅大人交代过,机密的事情不能透露,我也只能告诉他这里有混血了……”
女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瞪了男人一眼,不再理会,转身离开了房间。
茶城的中心,是一座宽敞的庭院,灰黑色的台阶,稍稍有些破旧的木门,被胡同顶瓦常年滴水砸成得坑坑洼洼的斑驳小路。胡同之外,人们拥挤着,发了疯一样向前伸着手,明明只要挤进胡同,只要推开那扇破旧的门,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万寿祖茶,却没有一个人敢踏进胡同半步。
院落的最中心,两人高的茶树生长着,碧绿的树叶在阳光下闪烁出奇异的光芒,沁人的茶香四溢,填满了整个院落。茶树之下,是一张白玉的石桌,一个青衫的男人坐在白玉的圆凳上,背对着女孩,伸出手,从茶树上摘下一片茶叶。
瓷杯,热水,男人一只手轻握茶杯,另一只手则将叶片慢慢放入杯中。
一瞬间,茶香仿佛要冲出这个院落一般,浓郁的茶香在热水的催化下拥有了力量,外面吵闹的人群瞬间变得安静下来,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敬意,以及浓浓的欲望。
“妮莎,时间差不多了。”男子的声音之中充满了疲惫。
名字在神文中译为海蓝色的女孩点点头,轻轻走过去,轻轻从男子手中接过茶杯。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身穿天蓝色大褂,满脸富态的半百老者,他神色呆滞,手上举着茶托,随着女孩将新的茶杯摆放在茶托,这里就正好有九杯。
妮莎慢慢闭上眼睛,而随着她将眼睛闭上,那呆滞的老者眼中逐渐闪烁清明。他慢慢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饮,推开门走出去,朗声道:“新的茶饮已经做好了,请各位按顺序领取……”
除非不想活了,否则没人敢在这里闹事,人们乖乖按顺序排好,九个人各自领到了自己的茶饮,顾不得滚烫,迫不及待地将茶水一饮而尽。
浓郁的生命力在人们身体中爆发出来,他们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仿佛一瞬间年轻了十岁!
“我的病……我的病居然真的好了!”一个老人颤抖着手,难以置信地说道。
“大哥……想不到,这茶水真的能将你治好!”两个担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男人的两兄弟痛哭流涕。
“当家的!当家的你竟然也好了!”
“妹妹,你的伤……”
在茶饮强悍生命力的滋养下,这些大多数都身受重伤的人们快速被治愈,人们痛哭流涕,纷纷跪在地上感谢男人的恩德。
“邵大人……多谢邵大人!”
男人没说什么,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向大家摆摆手,告诉大家不要着急,每个人都能分到茶饮,随后端着托盘重新回到了院中。
然而刚刚回到院子里,男人眼中的光芒就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女孩逐渐睁开了眼睛。
“妮莎,你刚掌握木偶巧技不久,还是不要太勉强自己了……”男人的声音沧桑而疲惫,白玉的石桌上又摆放了三杯茶饮。
“那轮大哥,我没事的,可是你的身体……”妮莎咬紧嘴唇,芙蕾雅大人说,采摘这种茶叶需要耗费很大的力量,就算看不到那轮大哥的脸,妮莎也知道他很辛苦。
“我没关系的。”男人疲惫的声音中充满了温柔,他再次抬起胳膊,摘下一片树叶,“别担心,我还算是半个医师呢……”
第527章 相见
邵阳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好人。
可在八年前,他也只是个普通人。那时候,局部的边境战争爆发,方岗城的青壮年都奔赴了战场,普通人的他们哪里是神族和魔族的对手?牺牲的牺牲,伤残的伤残,十不存一的生还率让原本就人烟稀少的方岗城变得更加荒凉。
邵阳年纪虽然不小,但也响应号召奔赴了前线,在修炼者的战争中,如蝼蚁一样的他还没来的有任何作为,为种族而战的热血就被那铺天盖地的法术轰炸生生冻结。
在他走进边境的第三天,一位神族腾空境修士的光团不偏不倚地在他身边炸响,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一条小腿已经被炸得只剩下半截。
战争,不需要残废,他为种族而战的宏伟抱负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然而当他回到了故乡方岗城,满目的荒凉让他绝望,壮丁的离开导致土地荒芜,土地再肥沃,没有人种庄稼依然能把人饿死,而城中仅剩的老幼妇孺肯定是无法开垦种植。那年,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方岗城居民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那时候,方岗城的人们没有办法,纷纷离开这片土地,到更中心的青城去讨生活,然而从战场上下来的他们几乎都是残疾人,青城人根本看不上他们。有的人哈哈大笑,随后承受不住生活的压力一头撞死在了路旁的石头上,有的人则面如死灰,回到方岗城的胡同角落,等待死亡的降临,而有的人则如邵阳一样,还怀揣着活下去的希望。
于是,他来到了南城。
或许是曾经听说,南城佟家家主的妻子是一个善良的女人,他说不定能在这里找到机会活下去。
“你要找她?”一路跪爬到南城的邵阳满脸希望地看着守城的将士,却得到了让他无比震惊的消息,“佟家主的夫人早就去世了,你要没别的事情别堵在城门口,南城可不比方岗城那种小地方,来来往往的车辆不少,到时候给你压死了还挺麻烦的。”
邵阳看着将士嫌弃的眼神,心中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一路上,他大多都依靠着双手慢慢爬行,对生命的渴望让他来到了这里,然而现实却太残酷了……
他低下头,双手已经血肉模糊了,双手的皮肤每次被磨烂之后,邵阳都会静静地等着它长好,他无数次告诫自己,到了南城就好了,那个远近闻名的女人一定会拯救自己,自己一定能活下去。
可是……
钻心的疼痛从手中传来,石子,木屑,羽毛,泥土等等已经深深和皮肉长在了一起,邵阳瘫坐在大道边上,望着逐渐昏暗的太阳,他的心也随之沉沉落下。
“老人家,不知道您需不需要帮助呢?”一阵香味传来,闭上眼睛等死的邵阳猛地一愣,太阳已经要下山了,周围的风也逐渐冷了起来,为什么他能闻到一股奇异的芳香,就好像……就好像满园的鲜花盛开在阳光之下,温暖而温柔。
“小姐,老爷不是说,别总帮助这些乞丐吗?”另一个稍微刁蛮一点的声音传来。
“冰儿,别人遇到了麻烦,我们能帮忙就一定要帮忙的。”女孩的声音温柔且坚定,“我相信,如果是我的娘亲,她也会这么做的。”
或许是不想反驳小姐的话,又或许是提到了那个女人,刁蛮的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话语满不情愿,但是一身干净的她还是费力地伸出小手,将瘫软在地上,满身泥泞肮脏的邵阳搀扶起来。
看到邵阳并不反抗,女孩就先让小仆从将老人扶到马车里。明眼人只要看到邵阳这个样子,就知道他需要帮助,但是女孩曾经也对这样凄惨的人伸出过援手,然而那人一心求死,不但拒绝了帮助,而且还对女孩恶言相向,女孩并没有在意,但是她如同姐妹一样的小仆从却十分不爽,半要求半商量让女孩下次帮忙前问一问,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老人家,您是哪里的人?”
厚厚的毛毡挡住了外面有些微凉的空气,柔软的毛毯让邵阳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小仆从有些嫌弃地看着被邵阳小腿上的污血和泥沙弄脏的珍贵毛毯,一边小声嘟囔着毛毯的价钱,一边将热毛巾拧干。
“我……我……”邵阳哽咽,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前一刻他还身处地狱,可是现在他却仿佛已经到了极乐世界,面前美丽且温柔的女孩如同传说中的菩萨,他眼含热泪,张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小姐,这位老人家可能是饿了。”小仆从拿着毛巾,轻轻擦拭着邵阳的脸和手,她嘴上说着嫌弃,可眼中的神情是那么认真,手上的动作是那么轻盈,尤其是看到老人血肉模糊的手,她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女孩转过身,亲自从马车的箱子里将一些腊肉和干粮拿了出来,随后一脸歉意:“老人家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刚从青城那边回来,想着今天就能到家,就没留多少粮食……”
邵阳看着就算他上战场之前也没资格吃到的食物就这样摆在他面前,已经饿了好几天的他挣扎着鞠躬,声音沙哑地说了声谢谢,随后大快朵颐起来。
小仆从一脸嫌弃地看着狼吞虎咽的邵阳,手上却送过来一杯水。
等马车缓缓停下,邵阳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进了南城,随着盖着毛毡的车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大大的“佟家”二字让他明白,自己找错了人,也找对了人。
经过了将近两个月的疗养,邵阳终于能拄着拐杖下床了,这两个月里,女孩即便事情繁多,三五天也会赶过来看一眼,邵阳的心里暖暖的,而他也在这段时间里了解到,救了他的女孩,名字叫佟瑶。
丁瑶儿的女儿,远近闻名的香菩萨。
随着伤势的好转,邵阳呆不下去了,无功不受禄,他明白自己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佟家大老爷人也很好,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喜欢女儿救助乞丐,可在自己提出离开之前,他还是挽留了自己,说他可以留在佟家,做一个家丁,即便残疾也会按照正常发薪水,可是邵阳明白,自己亏欠佟家的太多了,要是留在这里,佟家对自己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上了。
“既然你去意已决,那这五十两银子,就当鉴别的礼物了。”佟家大老爷哈哈大笑着,将那锭不轻的银子不由分说地送到了自己的手上,“相逢就是缘分,你若是想报恩,等哪年过冬的时候,你再来南城,请我们一家子喝冬辛酒就好。”
南城盛产冬辛,这里的冬辛酒可说是整个世界上最便宜的地方。邵阳攥着银子,只感觉鼻子发酸,银子也变得滚烫。
佟家的门关上了,而他在地上跪了一个时辰,这才撑着拐杖站了起来,回到了方岗城。
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在百废俱兴的方岗城,只要能下决心,是很容易找到机会的。邵阳拿出了在战场上拼杀的决心,抱着一定要闯出一片天地,然后向佟家报恩的想法,硬生生白手起家,用了短短三年的时间,成为方岗城最有名的富商之一。
在他发达的那几年,他本想着带着礼物回到南城,向佟家报答恩情,可生意上的事情让他短时间内抽不开身,而等他终于闲下来的时候,突然听到南城的惨案。
有一伙擎松岭的贼人闯进了南城,将佟家一家老少杀得干净,虽然那些杀人犯最后被路过的修炼者抹杀,可佟家已经亡了。
邵阳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叫一声,在床上整整躺了十几天,这才缓缓清醒。没等他身体康复,不顾家人的反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南城,在佟家的白事上哭昏过去好几次。
佟家没了,邵阳也没必要留在南城,但他却继承了佟家的那份善良,他像佟家的家主以及那个香菩萨一样,接纳穷人。要是有生存能力的,他会让他们帮着种地,并且收获了也不要一斤粮食,若是像他一样的残疾人,邵阳也会给他们两个选择。
善良和邪恶一样,只要在用心的土壤上,都会生长得很好。
慢慢地,周围所有的人都知道,在方岗城,有一个名叫邵阳的好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邵阳将自己的生意逐渐交给手下人打理,自己则一心负责照顾穷苦百姓。不大不小的院落之中,邵阳斜靠在楠木的春秋椅上,自己给自己沏了一壶茶,一边吹着清凉的晚风,一边品着名茗,好不惬意。
人老了,总是昏昏沉沉的,他半眯着眼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屋子里多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人身体比较壮实,个头也不矮,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裳,一尘不染地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他的头发是墨绿色的,如果不在太阳下仔细看只会认为是黑色,他的年纪不小,略微有些皱纹的脸五官却有几分俊朗。
女孩则是顶着一头邵阳从未见过的海蓝色的长发,她无声无息地站在男子身后,精致的五官,美丽的脸庞,就算身材不是十分傲人,但也绝对称得上是人世间一等一的美人。
两个人,无一例外,都是金黄色的眼瞳,并且没有印痕。
邵阳猛地从春秋椅上坐起来,刚想喊人,却惊恐地发现在自己嘴巴张开的瞬间,汹涌的水流涌进了嘴里,他挣扎着想要呼吸,然而陆地上凭空冒出来的水柱却将他牢牢困在其中,他拼命地挣扎,却始终没有挣脱水牢的束缚。
终于,他的动作停下了。
“妮莎,有什么问题吗?”男人的声音很温柔,他的双手上,小心翼翼捧着一棵小小的树苗。
海蓝色头发的女孩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这个人族,是个好人。”男人看着邵阳的尸体,声音低沉,“我们不应该杀好人……不是吗?”
女孩眼神黯淡,依旧摇了摇头。
男子将手中的树苗轻轻放下,然后摸了摸女孩的脑袋,他能感受到女孩身体的颤抖。
“妮莎,放心好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女孩看着男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她们是混血,能在海棠生存就已经很不错了,她不会再奢求什么了。
金黄色的丝线从女孩的手中蔓延,悄然没入邵阳的尸体之中,女孩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她才刚刚学会木偶巧技,还不够熟练。男子则来到她身边,将自己的一部分神力输送到女孩的身体里,女孩脸上痛苦逐渐消失,慢慢变得平静。
男子温柔地笑了笑。
果然,他最擅长的,还是治愈别人。
慢慢地,邵阳已经冰冷的身体动了起来,黯淡的瞳孔也微微一缩——他活了。
男人来到“邵阳”面前,隔空轻轻一拍,磅礴的生命之力从他手中涌出,很快,“邵阳”那早就折断的小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男人脸上有些疲惫,用手扶着春秋椅慢慢坐下。
女孩睁开了眼睛。
“别担心,我没事的。”男子摆摆手,袖子恰好遮挡了脸上的苍白,“反倒是你,刚刚夜猎结束就把你叫回来……”
“没关系的,”妮莎摇摇头,“卡欧前辈和波璐娜她们也直接赶回来了……”
“你可比不了卡欧那个疯丫头。”男子轻轻一笑,“不过她们的任务更重就是了……”
院落之中,只有沉默。
对于混血来说,即便是面对同类,似乎也难有轻松的话题。
“位置选好了吗?”男子温柔的话打破了平静。
“距离方岗城不远,有个小村庄,芙蕾雅大人说就选择那里。”
……
南洲街道的小胡同里,一个白纱蒙面的女子紧贴墙壁,一滴冷汗从她白皙的额头流下,她的面前,站着三四个表情邪恶龌龊,举止淫邪的男人。他们上下打量着女子娇美的身段,幻想着那白纱之下惊人的容貌。
这个女人,绝对是极品,所有人都这么想,因为她有一股极其美妙的体香。
就好像,太阳晒在花朵上散发出的香味,温馨而诱人。
就当这些男人调笑着准备上前的时候,女子的身体猛地一颤,一瞬间,就只是一瞬间,她面前所有的男人都变成了一堆血泥,仿佛被天外无形的巨大力量生生碾死一样!
胡同之外,一个身影出现。
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只看到,他手中有一柄折扇。
“我还真是做不好英雄救美的美差。”男子轻轻一笑,“这要是让莫钰知道了,非得笑话我不可……”
“这位人族的小姐你好,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
“宫天许。”
第528章 鼎炉
因为万寿祖茶的存在,茶城就算再破烂,也用无穷无尽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这不,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茶城的城墙外就排起了一队长龙,就算等到进入了城中,也免不了拥挤和排队,好在万寿祖茶似乎无穷无尽,人们倒也没有多大怨言。
王磐今天则改变了自己神族的身份,重新变成王夜的模样,随着人流挤进了茶城之中。
“这位老伯,你什么时候来的?”拥挤的人群有了微微移动的痕迹,王磐笑着向旁边的男人询问。
“晚上四更就开始排队了,这不刚勉强挤进来。”这个男人脸上写满了风霜,久经日晒的皮肤黝黑,手上厚重的老茧一看就是庄稼人。排队的人一般都死气沉沉的,这个老伯也一样,可他看着少年阳光的笑容,终究还是没忍心不理睬他。
“那可真是辛苦啊!”王磐眼睛一转,笑道,“老伯也想求祖茶,然后长寿吗?”
“长寿,我们普通人要长寿干什么?”老伯苦笑一声,“我巴不得自己能少活几年,省得受这么多的罪!对于我们这些穷人来说,活着就是受罪!”
“那老伯您费这么大力气求茶,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们家的老婆子!”老伯叹了口气,额头的褶皱中写满了愤怒和绝望,“我也不知道我们那边是怎么得罪修炼者了,家家户户都被他拾掇一顿……家里要是有小娘子长得俊的,被他掳走做他的女人,胆敢有一点反抗,直接施展法术把一家子都打残废!”
“种地的要是残疾了,一家人哪里还有饭吃?”老人一边说着,眼睛不断在四下观望着,生怕自己说的这几句话惹来同为修炼者的别人的恼火,引得无妄之灾。
“修炼者?”王磐眉头微微一皱,看老人那谨慎的样子,恐怕现实发生的事情比他描述的还要严重,“不是说,这个东洲上的修炼者都是由道青宗来管理的吗?”
“东洲?狗屁的东洲!”老人狠狠唾了一口,“神族没来之前,道青宗管辖的东洲就已经是火海了,现在的道青宗更不是东西!”
王磐沉默,的确,若不是之前道青宗管辖不了修炼者,佟家一家也不会……
“那些王八蛋,仗着自己是修炼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人恨恨地说道,“好看的女人只要被他们看见,都没有好下场!要是别人敢说个不字,他们才不管你是小孩还是老人……我们家老婆子都七十多岁了,那修炼者直接一巴掌把她胳膊和肋骨打折了,要不是她命大,我都没必要来这里求茶!”
见王磐沉默,老人叹了口气:“看你这穿着打扮,应该和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可哪怕你和修炼者有关系,这些话我还是要说……大不了就是死!”
“你看看,周围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被修炼者欺负地身受重伤,只能千里迢迢来这里求茶!”
“好在还有邵大人关心我们,不然我们这些苦命人可怎么活……”
王磐好言安慰了几句,随后悄悄离开了最密集的人群。他从神族身份转变为人族身份后,一连三天都混在茶城的人群之中。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却都是一脸死气沉沉的模样,这让王磐感觉十分诧异。如果是一个两个的还说得过去,毕竟谁家没有即将大限的老人,谁家没有个伤着胳膊磕着腿的,然而王磐经过几番谈话之后,发现了一丝端倪。
虽然这些人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但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点——他们的家人也好,爱人也好,几乎都是被不知名的修炼者打伤打残,奄奄一息,随后又偶然知晓这里有能延寿的万寿祖茶。
一切,不会太巧合了吧?
离开了最密集的人群,王磐漫无目的地朝城外走去,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但却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只能确定这是芙蕾雅的计划。因为无论是为重伤之人求茶还是为濒死之人求茶,这些人无一例外没有一个青城之人。
也就是说,万寿祖茶的消息,不想让青城的知道。
不想让青城知道,就是不想让道青宗,也就是道青宗的修炼者们知道。
王磐低着头思索着,隐约能感觉到芙蕾雅似乎织了一张很大的网,她就像最优秀的猎手一样,先在四周布下罗网,让猎物在不明不白中完全落入网中,一边享受着猎物濒死之前震惊的目光和恐惧的神情,一边一口口将猎物的残躯吞噬殆尽。
芙蕾雅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就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低着头的他忽然发现脚下不太对劲,原本凹凸不平的地面在走到这条街道的时候忽然变得极为平整,而道路的颜色也从淡黄色变成了深黄色,王磐诧异地看着这条原本坑洼的道路,沿着前进的方向,他看到了不远处的道路上一个忙碌的身影。
一个穿着简朴,手洗了不知道多少遍有些泛白的僧衣的小和尚,正跪在大道上,一点一点将泥浆抹平,他光溜溜的脑袋前坑洼的土地已经变得平整。或许是今天的阳光太充足了,砌好的路很快被晒得梆硬,小和尚直起腰来,擦了擦光头上的汗,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这条路,大概有九百多米,这些天已经凝固好的道路也已经有五十多米,今天他干活快,一口气铺了将近二十米,照这样干下去,没几天他就能将道路铺好,然后就可以回去找师父复命了。
然而就当他弯下腰准备接着干下去的时候,城门口又挤进来几百人,瞬间就将道路给填满了,人们发了疯一样朝着茶城的中央拥挤着,有的人挤不过,被庞大人群的力量撞倒,眼看着就要失去平衡,整个身子要栽到他刚铺好的路面上。
“大哥,您一看就是刚来!”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即将栽倒的男人的面前,轻轻拉住了男人的胳膊,“您别着急,邵大人发的茶饮肯定管够,咱们家里的人都会被邵大人所拯救的。”
已经做好摔倒的心理准备的男人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也是一惊,但少年的行为和话语都让他感到暖心。环顾四周,哪个不是因为突然出现的修炼者打伤自己家人然后才来到这里的?男人连连说了好几声感谢的话,这才松开了少年的手,重新汇入到拥挤的人流之中。
王磐低下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小和尚。
他对这个小和尚并不陌生,早在他在道青宗试炼失败离开的时候,他就曾见过这两个和尚,对了,当时的小和尚身边还跟着一个老和尚,慈眉善目的。后来他逃离方岗城的时候,也碰到过这两个和尚,好像是什么放下寺的……
“阿弥陀佛,多谢这位施主的帮助。”小和尚慢慢爬了起来,他双手合十,却没有抬起头来看少年的脸。
“你在这里做什么?”王磐问道。
“施主有所不知,这段路因为坑洼不平,这些天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摔倒,若是傍晚的话还好一些,可若是拥挤的白天,那些摔倒的人极有可能遭受踩踏。我佛有好生之德,师父跟我说,要让我将这条路修好,避免茶城之人再受生命之危。”
王磐诧异地看着小和尚,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他的师父应该是修炼之人,而他道听途说的放下寺似乎也是修炼门派,虽然成名弟子不多,但也是脱胎三境之中最有名的乾明寺。然而面前的这个小和尚却没有半点修为,倒是显得十分奇怪。
沉默半晌后,王磐蹲下身子。
“需要帮忙吗?”
小和尚身体一颤,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眼神之中参杂着不知名的光彩,王磐能从那眼神中感受到惭愧,愤怒,欣喜,甚至还是一股难言的仇恨和哀伤,但那眼神只出现了一瞬间,小和尚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那就有劳施主了。”
其实铺路对王磐而言很轻松,小和尚早就和好了泥浆,若是能暴露修炼者的身份,他大可以让灵力缓缓成大手,快速将地面铺得又快又整齐。但王磐说不上来是因为不想让周围那些被修炼者伤害到的人们发现自己的身份,又或者是不想在小和尚面前表现自己的修为,他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和小和尚一样,弯着腰,一点一点将地面铺平。
凭借肉身完成路岭奇迹的他几乎感觉不到疲惫,他时而帮着铺路,时而给小和尚递着泥浆,时而跑出去,把不小心要踩到泥浆的人拦住。
在王磐的帮助下,先前铺设的二十多米的路已经凝固了,然后又往前多铺设了一百八十多米。太阳在空中毫不吝啬地散发着热量,小和尚慢慢爬起来,看着总共将近二百米长的坚固整齐的道路啊,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喜悦。
“要休息一会儿吗?”王磐笑着站了起来。
小和尚盯着王磐的眼睛,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施主,多谢了。”
王磐笑了笑,也没在意,当年在方岗城,若非是他和他师父帮自己拖住了柳轻絮一会儿,恐怕自己也没机会在这里帮他铺路。可就在少年还想弯下腰接着干的时候,小和尚走到他面前,深施一礼。
“施主,今天就到这里吧。”
小和尚的声音很轻,然而王磐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半空,他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着小和尚,隐约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太对,这个小和尚虽然还是没有修为,可现在却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庄严之感。
“那明天……”
“多谢施主的美意,这是师父交代明悟的事情,明悟可以自己完成。”小和尚再次鞠躬。
王磐盯着小和尚的眼睛,没有从眼神中看到除了清澈之外的任何神情,他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工具,随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读的书不少,大体上知道这些释教之人信一些禅啊,缘之类的。他只是想报恩,又不想惹人嫌。
王磐离开了。
帮着他铺路,对他来说,只是在茶城的一个极其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罢了。今天已经不早了,他决定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明天去排队,亲自弄一杯所谓的万寿祖茶,看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幺蛾子,说不定仔细研究祖茶,自己就能推测出芙蕾雅想要做的事情。
明天啊……
明悟双手合十,目送着少年离开,随着邵大人一刻钟前宣布今天停止发放祖茶,茶城的人们也如流水般离开了街道,他望着自己和少年一起铺好的道路,眼中闪烁出一丝释然。
是的,放下寺的他,没有跟少年说一句放下。
“阿弥陀佛……师父,我还记得您的话,不去解这个人心中的结,也不会让他放下。”明悟叹了口气,低颂了一声佛号后,慢慢低下了头。
他无比确定,这个曾经多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是混血。
但是他帮了自己。
明悟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如果有人恰巧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无比吃惊,原本小和尚清澈的眼神此时却充满了无尽的智慧,他背靠着太阳,余晖洒下宛若无限佛光。
他轻吐一口浊气,心中充满了感慨和放下的轻松。
他看着已经铺好的路,尤其是少年和他一起铺的路,轻声喃喃。
“师父,你这次可能没骗我……等我铺完这条街道,说不定真的能触摸那桥海之境……”
“有人说过,你是上好的鼎炉吗?”魔族青年摆弄着手中的折扇,一步步靠近女孩。女孩忍不住向后退,却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被逼到了绝路。
“人族,东洲……啊,抱歉,应该是东神洲。”青年笑嘻嘻地说道,“原本南城佟家人……你是佟瑶没错吧?”
女孩咬紧嘴唇,没有说话。
“不说就是默认咯!”青年微笑,有些冰冷的扇骨托起女孩的下巴,仔细端详着。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青年看着女孩眼中深处的仇恨,笑道,“我呢,喜欢翻阅世间的书画……当然,这是对外这么讲,实际上我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追赶某个人,毕竟我和他相差的有些多了……我听说过你,人们总说你是香菩萨,但我可知道,你是一个很聪明很聪明的女孩。你看过很多书,知道很多东西,对我有很大的帮助。”
“佟瑶,愿不愿意做我的女人?”青年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扇子指着天空,眼中的魔痕闪烁红色的光芒,“别一脸震惊,我很认真的哦……我真的没有说谎……我对天发誓,对天发誓……”
第529章 背叛
将房门关上,王磐把手中的白瓷茶杯轻巧地放在桌子上。在帮助小和尚铺路之后,他简单休息了一个晚上,说是休息,其实也不过是上半夜修炼,下半夜冥想,直等到天光大亮,王磐才睁开眼睛,花了足足三个多时辰才勉强挤进了人群的最前面,在胡同口见到了那个邵大人,并且从他手中接过了一杯所谓的万寿祖茶。
白瓷的茶杯虽然精致,但也不过是凡间的样式,和修炼者那些动不动就整块上品霞玉雕琢的玉杯还是有一定差距。王磐深知,这茶杯的样式并非关键,茶杯中盛的茶水,才是重中之重。
在胡同口,他借口替家中无法下床的父亲求得茶饮,没有当场饮下,才有机会将茶饮带出去。王磐闭上眼睛,神识从身体之中飘荡,慢慢附着于茶杯之上,仔细感受着这茶饮的不同之处。
首先这茶饮给王磐的第一感觉就是有着浓郁到极致的生命力,王磐惊讶地仰起了眉毛,正常来说,有这种程度生命力的水通常都是来自某些秘境的神圣灵泉,这些泉水吸收了周围千年百年的灵力,方能有这般神奇的功效。
但是很快,王磐就摇了摇头,在接茶饮的过程中,他虽然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到了茶饮之上,可还是检查了一下那个邵大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没有一点修为,寻常人是没可能撞大运找到这样的灵泉的,更何况他还打着万寿祖茶的噱头,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水没有问题,王磐也没气馁,将目光转到茶水上方漂动的茶叶上。
嗯?
仅仅是神识触碰到茶叶的一瞬间,王磐就从那小拇指大小,棕黄色的茶叶上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城之中,居然有人分发携带大道之力的茶饮,怎么想也觉得不太对劲吧?”王磐苦笑着看着在沸水中上下沉浮的茶叶,错不了,如果是腾空境,他可能感受不到这股极其微弱的大道之力,但是在他踏阶之后,完成腾空奇迹的他能敏锐地觉察到最微弱的大道之力。
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在刚刚神识触碰茶叶的时候,王磐隐约看到,在一个到处都是混沌的虚空之中,一棵巨大的茶树毅力,无数空间罡风如锋利的刀刃一样吹过,却始终无法折断它的枝条。不用说,那毫无疑问就是祖茶树。
王磐想着,从戒指中将一把买来的劣质茶叶放到鼻子边上,艾薇说过,祖茶和其他茶叶的关系就如同家族之中的老祖和家族的普通成员,在老祖发话的时候,普通人是没资格插嘴的。果然,在茶饮散发淡淡茶香的同时,哪怕王磐将茶叶凑到了面前,也没能闻到一点茶香。
莫非,这茶饮真是万寿祖茶?
王磐摇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以他对芙蕾雅的了解,这个女人虽然有些邪恶,但有这种好东西一定会第一时间送给本族之人,哪里轮的上这些肮脏的异族?更重要的是,在这几天的闲聊之中,王磐敏锐地觉察到求茶之人忽然暴增和芙蕾雅一定脱不了关系。
甚至,那些所谓的凶狠的修炼者,正是芙蕾雅指使的也说不定。
可是,就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茶饮真的没有什么问题。王磐半信半疑地将茶饮举起来,却忽然愣住了,如果是一个没有喝过真正万寿祖茶的人可能感受不到其中的差异,然而就在王磐即将喝下茶饮的瞬间,王磐发现了这两杯的不同。
在青龙遗迹喝过的万寿祖茶,是没有如此浓郁的生命力的,它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杯有着淡淡茶香的茶饮,只有喝下去之后才能隐约感受到自己增加的寿元。然而自己面前这杯就完全不同,不但有着极为浓郁的生命力,更是一看就是那种价值不菲的茶饮。
就好像……就好像在诱惑你喝下去一样。
王磐警觉地将茶饮放下,他几乎可以断定这茶饮就是假的,只是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唯一让他感受到有些不对的地方,是面前这杯之中蕴含的生命力和大道之力并非同源,茶饮之中的大道之力是纯正的寿元之道,而浓郁到四溢的生命力更像是外来的佐料。
这一定是芙蕾雅的阴谋。王磐脸色铁青,他回想起来他刚来茶城的时候,那两个天神教弟子询问自己的情形,更加判断这茶一定有问题!芙蕾雅恐怕是将其中的秘密告诉了每一个从神境来到东神洲的人,不然他不相信没有神族不觊觎这样的好东西?
王磐冷静地将茶饮倒掉,然后收敛自己的神力,重新以王夜的身份走出了房间,不过这次他的行动相当隐秘,在不动用任何力量的前提下,仅仅凭借着肉身之力,王磐如闪电一般窜上了茶城低矮的房顶,猫着腰向茶城中央的胡同掠去。
腾空飞行速度固然更快,可王磐担心打草惊蛇。此时日头向西,人群在邵大人送完今日的茶饮后就四散而去,因此没有人发现王磐的踪迹。王磐远远看到了先前那两个天神教的弟子,他屏住呼吸,同时将自己身上的气息完全收敛。
“那个道青宗的女孩还真是顽强啊!”路过的时候,王磐听到那个女弟子感慨道,“都这么多天了,居然还是一个字都不说……”
“不是都说道青宗那些弟子都是废物吗,怎么还有曹护法撬不开的嘴?”男人毫不在意地笑道,“当初那几个道青宗弟子摆明身份闯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芙蕾雅大人的计划暴露了呢,谁知道他们只是误打误撞……”
“你说,要是他们太久不回去,道青宗那边会不会起疑?”女人担心地说。
男人则摆摆手:“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自从道青宗弟子被抓的消息传到咱们教里,许护法就已经着手往这边赶了……你是女人,知道许护法的本事,他和曹护法不一样,曹护法虽然心狠,但毕竟是个女人,同为女人她对那个女孩也没什么办法,但要是许护法嘛……嘿嘿……”
女子脸色一红,许护法是天神教最有名的色魔,据说被他糟蹋的女孩没有一千也得几百名,就连她自己也没逃过许护法的魔爪。但是那许长老在密宗偷学过御女秘术,和他行房的女子食髓知味,沉沦其中无法自拔,想必等许长老一来,那个即将被玷污的女孩也得开口了。
“看你这神情,你倒是羡慕她了?”男人促狭地笑着问。
“那肯定轮不到我了。”女子语气酸溜溜的,“新来的那个高芷玥绝对会自荐枕席,人家是道青宗弟子,还是个雏儿,许护法能放过她才怪!”
“那倒是,只是我没想到,道青宗的弟子居然能变成咱们的人……”
王磐静静地趴在房梁上,没有错过一个字眼,一直等到两人远去,王磐这才慢慢站起身来。
看来……自己是有些事情要处理了。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呢?
当男人一脸虔诚地将那件白衫递到自己面前的时候,高芷玥呆呆地想着,是借助王夜进入道青宗的时候,还是在听说刘幕是青城刘家的嫡系的时候呢?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十分渴望力量的人。
而这份渴望在第一次修炼中体验的灵力的妙用后,变得更加不可收拾。欲望就像洪水,悄无声息地吞没了她所有的理智,以至于在知道王夜在进入道青宗之前让自己修炼的法诀就是入宗试炼的青云诀后,她还是没有声张。
这份渴望的火焰在什么时候被彻底浇灭的呢?高芷玥当着男人的面,脱去了自己身上全部的衣服,这是她第一次在陌生的男性面前展示自己的身体,可她却并没有从男人的眼中看到一丝色欲,她将自己的衣服叠好,赤着脚将衣服扔进燃烧的火堆之中,她望着被烧得只剩下尘埃的衣服,眼神微微有些黯淡。
她想起来了。
那个叫苏婉的女孩,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然而她所释放的威压却让自己根本无法喘过气来,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明白了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修炼,穷其一生也无法追赶上她。残酷的事实熄灭了她心头的欲望,然而却没能浇灭灰烬之中没燃烧殆尽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高芷玥机械地将代表天神教的白色衣衫穿戴身上。在试炼结束之后,被苏婉打击的绝望并没有笼罩她多久,她如在天陌城时一样,没日没夜地苦修。她曾尝试过再去寻找王夜,想从他身上再得到一些有助于修炼的功法,然而那个曾经被她寄予希望的少年此时却如书呆子一样,憨憨傻傻,她完全得不到她想要的任何东西。
这个时候,她已经发现,对于修炼者而言,天赋这种东西至关重要。在进入宗门没两个月,同为外门弟子的其他人就有已经有触碰到路岭境,她也曾自欺欺人过,认为那些所谓的之前从未接触过修行的人在进入宗门前肯定有其家族赐予功法,修炼的时间远比自己长。
但是后来,她知道,那些两三个月能触碰到路岭境门槛的人想要真正达到路岭境至少还得三年,而那些内门真正的天才,从接触修炼到踏入路岭境,可能只需要一年。那个和她有一面之缘的柳轻絮,据说上山短短半年就踏入了路岭境,现在更是二十多岁就已经达到了踏阶境。
那是多少人穷极一生,甚至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场景!
然而,这样的柳师姐,却不是那个苏婉的对手!
这让她如何能不嫉妒!
她没日没夜地修行,不是为了让那些不怎么修行,只凭借天赋就骑在自己脑袋上的人笑话自己!
巧合的是,这个时候,一个叫刘幕的青年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不知道自己哪点吸引到了他,这个青年对自己展开了疯狂的追求,在了解到刘幕的家世后,高芷玥半推半就同意了他的追求,并且在他的帮助下,高芷玥得到了不少刘家的修炼物资,这才在半年的功夫触碰到了路岭境的门槛。
然而,随着修为的攀升,她心中的欲望燃烧得更加旺盛!
“高芷玥是吧?”她还记得,在和那个小和尚告别之后,刘晟等人商量着要先去弄一杯茶饮看看效果,如果茶饮并没有问题,他们可能就直接回道青宗向宗门简单禀报这件事情,若是有问题也要先回宗门,请求宗门派强者出手干预。而就在她们在人群中拥挤的时候,男子鬼魅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
高芷玥愣住了,一个身穿白衣,背后衣衫上写着她不认识的晦涩字体的男子站在她的面前。高芷玥在进入道青宗之前就知道,这样的人是神族的走狗,是来自一个叫天神教的贼窝。
但可能是小和尚一语中的,高芷玥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愣愣地看着男子,心中只有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这一个念头。
“哎呀呀,还担心是我认错了,看来您真的是高芷玥大人!”男子的话让她一愣,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被人尊称过您,更没有被人称呼过大人。
她按捺住对刘晟等人呼唤的冲动,等待着下文。
“芙蕾雅大人早就猜到您会过来,特意让我在这里等候您。”男人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高芷玥微微一愣,她听说过芙蕾雅这个名字,在天陌城的那些反对神族的人们口中,那是一个无比罪恶的神族女人,是她用卑鄙的手段抢走了东洲,是人族最大的敌人!但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让人在这里等着自己?
“玥儿,在干什么,赶紧跟上来啊!”刘幕的一只手拽着高芷玥的胳膊,然而他们两人之间却被疯狂的讨茶之人塞满了,刘幕看不到这边的情况,碍于不想暴露身份,刘幕没有办法施展灵力,只能大声呼唤。
高芷玥顿时紧张起来,如果刘幕发现自己在和天神教的人交谈,会不会认为自己也是人族的叛徒,那样的话,她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再从刘家之中获得资源了?更严重的说不定会被道青宗开除……
“这里人多眼杂,我不方便跟大人您说。”男子看着往外挤即将挤出来的刘幕,来到高芷玥的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然后将一个东西塞到了高芷玥的手上,随后快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玥儿,你怎么不动了?”刘幕喘着粗气问道。
“我……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高芷玥扭过头去,摸了摸鬓角的黑色发梢。
“刘幕,别磨叽了!赶紧过来!”不远处,还陷入人群之中的刘晟的声音传来。
“我……我想自己呆一会儿。”高芷玥掩住胸口,“人太多了,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带你去医师那里看看!”刘幕有些紧张地问道。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就是人太多了。”高芷玥低下头,“你不用担心我,宗门的任务要紧……你先过去抢茶饮吧,我在不远处等着你们……”
“玥儿,你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刘幕担心地问道。
“我已经是半个修炼者啦,实在不行我就动用灵力冲出去。”高芷玥拉了拉刘幕的手,撒娇般说道,“好啦,你快去吧,要不一会儿你表哥该着急了。”
刘幕只能点点头,再次挤进了人群之中。当他的身影从人群中消失后,高芷玥慢慢退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张开手,一脸出神地望着手中那颗晶莹剔透的,蕴含着氤氲灵气的拇指大小的果实。
“刘晟师兄,若虹师姐,不……不好了!”夜晚,在刘晟和若虹两人刚躺下不久,外面忽然传来了高芷玥的惊呼。在得到茶饮之后,刘晟虽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但本能地感觉到不对,经过半天的苦思冥想,精神高度集中,在高芷玥的惊呼声中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刘幕……刘幕他……”高芷玥身体颤抖成一团,眼泪不住地流淌。
“刘幕他怎么了!”
“刘幕……死了……”
“死了!?”刘晟眼中充满了震惊,随后双手死死抓住高芷玥的肩膀,“他怎么死的!?”
“刘幕和我晚上回来之后,见我要休息,就准备回去,就在他刚走不久,我就听到外面有打斗的声音……”高芷玥声音哽咽,“我好奇出去看看,没想到……”
那一瞬间,刘晟的心慌了,别看他和刘幕表面不对付,但是从小到大的感情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他……他在哪里!”刘晟的声音发颤。
“就在……就在我们院子的不远处……”高芷玥咬了咬嘴唇,“你们跟我来……”
两个人走地极为匆忙,却没有发现,原本刚刚触碰到路岭境门槛的高芷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路岭境。
转过一个又一个胡同,刘晟的心也越来越慌张,若虹脸色惨白,握住了心爱男孩的手,企图给他安慰。
“就……就在前面。”高芷玥指了指转角的前方,双手捂住了眼睛。
刘晟和若虹飞快跑过转角,他们没看到刘幕的尸体,却看到了一道道刺眼的白色阵印飘荡在空中,没等二人有所反应,大阵快速成型,刘晟和若虹两人的修为被瞬间剥夺,丹田之内的灵力仿佛被锁住,调动不出一点。
刘晟此时再不明白中计,就真是傻子了!
“高芷玥,你这是干什么……”刘晟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脚狠狠踩在刘晟的脖颈上,将他整个人摁在了地上。
白色的衣衫——天神教!
“不愧是芙蕾雅大人看重的高芷玥大人,两个桥海境强者不费吹灰之力就被制服!”男子将修为被封印的刘晟拎了起来,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高芷玥,“你放心吧,芙蕾雅大人说到做到,她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夜晚之中,高芷玥的眼睛亮得发光,一种名为欲望的火焰在她的眼中熊熊燃烧。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眼瞳,呈现如神族一般的金黄色。
第530章 东北
潮湿的墙壁上挂着一根根忽明忽暗的火把,暗红色的火光投在坑洼的台阶上,有的地方亮闪,有的地方阴暗。顶处因为地下潮气汇聚的水珠滴落在地上,在无比空旷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响亮。
这里,是一处地牢,而地下的最深处,传来男人撕心裂肺的嗷叫声。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气喘吁吁地双手叉腰站立,而在她面前的,是双手双脚都被捆绑起来,灵力也被完全封印,眼睛被完全罩住,身上的衣服也被扒得精光的刘晟。
“我只是想得到道青宗的功法,你又何必再坚持下去呢?”曹婷拍了拍丰满的胸脯,如果将这个女人放在外面,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容貌或许仅逊色若虹一线,可那傲人的身材却能让所有男人眼红,她看着精壮的刘晟,眼中充满了怜惜。
“天神教的杂碎!”刘晟咬牙切齿地狠狠唾了一口,“你不可能从我的口中知道任何东西!”
曹婷上下打量着刘晟,五天的时间,从刘晟和若虹两人被那两个教徒设计捉住后,她足足折磨了他五天时间,在这五天里,她用钳子一根根拔掉了刘晟的指甲,然后将粗针插进他渗着鲜血的指甲下的软肉里,针从手指上方插入,从手指下方透出,鲜血顺着针尖疯狂滴落着,刘晟痛苦地没日没夜地嚎叫,却始终没有说出有关道青宗的半个字。
一计不成,曹婷又生另一计。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然后揭开刘晟的眼罩,把匕首悬在他的眼睛之上。起初匕首距离眼睛还有一定高度,每过一个时辰,曹婷就会来到刘晟的身边,柔声地询问他道青宗的功法,在得到否定答复后,会控制着匕首向下一寸。
在第五个时辰后,匕首的尖端就已经扎进了刘晟的眼球,曹婷也没有着急,而是静静等待着,足足让那匕首尖锐在刘晟的眼球中足足停留了一个时辰,这才不急不徐地再次走到他身边,一边跟他诉说着坚持下来地痛苦,一边又蛊惑他全盘托出后会饶恕他的性命,甚至会把他和若虹安全送回道青宗。
然而刘晟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字——滚!
曹婷没有犹豫,将半个匕首插进了刘晟的眼睛,然后再次离开了。等她回来的时候,眼球之中流出的白色黑色混合的液体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从刘晟的眼眶中滴落到地上。曹婷笑着,把匕首拔了出来,连带着整颗眼球,随后再次询问。
一如既往还是那个答案。
“你还真是个麻烦的男孩啊。”曹婷看着被鞭子抽打,被拔下指甲,甚至肋骨都折断却仍然不松口的少年,微微叹了口气。或许天神教的那些教徒说的对,自己只是有了成为护法的修为,并没有真正护法的那颗狠心。
不过,事情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其实,芙蕾雅大人并没有要求我们得到道青宗的功法。”曹婷手指尖掠过刘晟健壮的胸肌和小腹,眼中闪烁着不舍和怜悯,“只是你的运气不好,被我们抓到罢了……”
刘晟咬紧牙关,他不相信这个女人说的任何一个字。
叛徒,远比异族更令人不齿与怨恨。
“或许因为我们是异族,所以芙蕾雅大人对我们保留了很多,有很多事情都没跟我们说明白。但是我能感觉到,现在的芙蕾雅大人并不想招惹你们道青宗。”曹婷将手收了回来。
“那你就应该把我们放了!”刘晟怒道。
曹婷眼神闪躲:“虽然芙蕾雅大人不想招惹道青宗,但是天神教内部的成员,还是十分觊觎道青宗这块大蛋糕的……”
刘晟没有再说话,早在被折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端倪。在他看来,这些天神教教徒的行为很反常,将自己视为神族附庸种族的天神教在抓到人族修炼者后,一般都会直接杀死,可是这些教徒却第一时间想从自己这里得到道青宗的功法。
实在令人不解。
道青宗的功法在凡人看来十分神秘,但是在道青宗内部却并不是什么秘密。刘晟知道外门那些弟子是什么德行,倘如这些天神教的教徒抓住了那些外门弟子,恐怕不用上酷刑,仅仅是用生死威胁一下,对方就会毫无保留地将道青宗给卖了,完全没必要冒风险抓住自己。
刘晟本来就没有那么聪明,自然想不明白,而曹婷似乎也不打算说下去了,她再次来到刘晟的面前,轻声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道青宗的功法是什么?”
“你是想要杀了我吗?别废话了,直接动手吧!”刘晟哈哈大笑,“我实话告诉你,你就算再继续折磨我,一天,一个月,甚至是一年,我他妈一个字都不会说……而且你以为我们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吗?道青宗早就发现这里的端倪了,用不了多久,我们宗门的长老就会赶到,将你们一个不留,全都铲除!”
刘晟说完,将脖子梗起,等待死亡的降临。
“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说的。”曹婷摇了摇头,将周围的刑具都收拾好,她看着一脸坚定的刘晟,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但是等他来了,你就一定会说的……有些事情,比死更可怕。”
刘晟一愣,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安:“他?他是谁?”
“和我一样,是天神教的护法。”曹婷的语气中充满了怨恨,“就是他想要得到道青宗的正统功法,所以我们才留下你们的性命……本来在捉到你们的第一时间他就应该从天神教赶过来,但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不过再有一个时辰,他就会来到茶城……”
“我以为是什么大能,原来还是天神教的杂碎!”刘晟脸上没有半点畏惧,“就算是你们口中的芙蕾雅来了,也别想从我的口中得到道青宗功法的一个字!”
曹婷怜悯地看了刘晟一眼,身为护法的她曾有幸在天神教见过一次芙蕾雅,她忘不了那个女人的美貌,更忘不了那个女人的手段,看似毫无意义,轻描淡写的一步棋,却总能在关键时候化作铺天盖地的罗网。
天神教原本的教主,也是现在的副教主曾在暗地里告诫过他们。
“千万不要小看芙蕾雅大人,她在神族的地位,仅次于神皇。”
神皇,一个摘星境的绝顶强者,他曾在边境战争为了鲁菈的冥婚生生打破和另外两大强者的约定,也曾看不惯道尘的一剑,以一己之力,用一道剑痕将东神洲劈开,分成人族和神族的地域。然而那个在天神教王座上的美艳女人,却是能和那位大人相媲美,这无疑不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他不会严刑拷打你的……但你却会主动将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曹婷顿了顿,“如果你真心爱那个女孩的话……”
刘晟一瞬间就明白了。
“畜生!”刘晟怒吼道,“你们这些畜生,有什么手段就向我来,放了若虹……”
“啧啧,我这还没走到地下,就听到他的叫唤声了……婷儿,你的手段也不怎么样嘛。”被遮住眼睛的刘晟身体一颤,突如其来的声音本能地让他感到不适,就仿佛在狭窄漆黑的隧道中,听到悉悉索索的毒蛇爬动的声音。
身穿白色衣衫的中年男人慢慢走下了台阶,他甚至都没有正眼看刘晟一眼,而是走到了曹婷的身边,伸出手就搂住了曹婷的腰肢,双手不老实地向雪峰攀去,曹婷满脸地厌恶,周身灵力一震将他的手震掉,后撤两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好冷漠啊。”男人摆了摆手,丝毫没有感觉到尴尬,“十年之前,你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对我还言听计从的呢……”
“若不是你用强,我又怎么可能失身于你!”曹婷脸上布满了寒霜,“许晨我告诉你,我现在也是护法之一,你要是对我动手动脚,别怪我到时候告到芙蕾雅大人那里!”
对于这种色魔而言,用一个绝色女人来威胁本就是徒劳无功,但是曹婷知道,其他女人或许是这样,但是许晨对芙蕾雅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果不其然,当芙蕾雅这三个字出现后,许晨脸上的色欲快速消退,眼底闪烁出一丝恐惧。曹婷虽然和他一样都是腾空境,但是她是刚刚踏入腾空,而自己五年前就是腾空前期了,论根基和实力,他能轻松战胜她,像十年前一样强占她的身子,可是他明白,一旦曹婷将这件事情捅到那个女人那里,等待自己的绝对比死亡更恐怖。
“就暂时先放过你。”许晨故作镇定地笑了笑,将心中的怒火转移到了刘晟的身上,看着他身上一道又一道的伤口,许晨啧啧道,“拔指甲,取眼球……还不错嘛,这个小子嘴还真硬。婷儿,咱们要不要打个赌?一个时辰以内,我要是让他开口告诉我道青宗功法,你就像之前一样服侍我一晚,要是我输了,我……”
“我拒绝!”曹婷冷着脸,转身准备离开。
“那真是太遗憾了。”许晨笑嘻嘻道,“婷儿,你知道为什么要一个时辰吗?这小子绝对坚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但是我最少要一个时辰才能完事……婷儿你肯定知道的……”
曹婷深吸一口气,她明白自己要先动手,就会给许晨对付自己的机会,面对许晨的侮辱,曹婷握紧拳头,快步离开了地牢。
几天前,她也不是没有折磨过那个叫若虹的女孩,她觉得,如果这个女孩能坚持不住将功法出说来,自己还能给她的痛快避免受到许晨的折磨,然而遗憾的是这两个人嘴都很硬。
曹婷闭上眼睛,她已经能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可她就算有心阻止,也不是许晨的对手,更何况自己已经穿上了天神教的这层皮……
“许晨来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曹婷低着头,快步朝外面走去,因为她已经看见有两个天神教的教徒正架着被捆绑着的,嘴里被破布塞住的若虹朝地牢走去,那些弟子见到自己后,恭敬地说了声曹护法,然而曹婷心乱如麻,草草地应了一声,离开了这个相对而言靠近茶城最中央那棵茶树更近一些的院落。
“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要不就离开天神教吧……”曹婷呢喃道。
她真的有些累了,天神教和那些正统的宗门不同,他们都是一些抛弃了良知和种族的穷凶恶极之人,而曹婷自忖有些良知。
曹婷猛地一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刚刚,自己突然有一种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感觉……
地牢之中,刘晟愤怒地嘶吼着。
“多么美妙的声音啊!”许晨从天神教教徒的手中接过若虹,他一边端详着若虹出众的容貌,一边欣赏着刘晟的怒吼。当着心爱的男孩的面被自己占有,即便这种行为他做了不少,但因为若虹和刘晟是道青宗的修炼者的身份,这种变态的感觉让他更加兴奋。
刘晟被遮住了视线,但依靠耳朵却能清楚地知道,若虹此时就在许晨的手中。
“你应该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许晨看着若虹充满惊恐的眼睛,心中的快感达到了最高,可是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烁过那个坐在王座上,风华绝代的神族女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错了,她才是自己见过最美的女人。
“这茶城可真称得上是我的福地啊。”许晨按压住心中的恐惧,双手探入若虹的衣衫之下,若虹拼命地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眼泪不住地流淌,她宁愿选择死,也不愿意当着自己心爱男人的面被其他人占有!
“若虹……真是个好名字。”许晨嘿嘿一笑,双手握住了若虹柔软纤细的腰肢,“别怕,我会让你感受一下做女人的美妙……”
刘晟拼了命地怒吼,猛烈地挣扎着,他恨不得生撕了许晨,他绝对不允许若虹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发了疯一样,将捆住他四肢的铁链拉得发出吱呀呀的声响,然而失去修为的他,除非把手腕和脚踝扯断,否则根本不可能挣脱铁链的束缚!
更何况,他现在没有修为,根本不可能是许晨的对手……
“多么美妙的身子啊……啧啧,看你的反应,好像还是个雏儿呢!”许晨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刘晟身体颤抖,他只能听见若虹更加拼命的挣扎所发出的呜呜声,他心急如焚,却根本做不到任何事情!
此时此刻,他对天神教,对高芷玥的恨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要让他们都去死!
“啊!”
伴随着若虹的一声惊叫,刘晟的心彻底死了,他瞬间失去了力气,如傀儡一样被铁链挂在墙上,不挣扎,也不反抗。
他明白,他已经失去了一切。
可是下一秒,他涣散的眼瞳重新恢复了正常——眼罩被摘掉,那本应该被玷污的爱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地上赫然躺着一个无头的尸体!
房脊之上,王磐将一颗人头顺着墙根扔到地上,随后站起身来,眼瞳之中的黑色慢慢被金黄色覆盖,白色的火焰在他手中然后,慢慢幻化成一张巨大的火焰长弓,他左手持弓,右手将弓弦拉满。
随后,深吸一口气。
迎风暴涨的恒焰矢笔直朝着东北方射去,王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自己还是把茶城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只凭踏阶境的自己,根本破不开茶城的局。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帮手……或者说,他认为是帮手。
这恒焰矢的威力,她一定忘不了。
第531章 有罪
为什么混血一出生就一定要被杀死呢?
当那伦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领到了海棠。昏暗的殿堂中,每一个混血同胞都冷着脸,漠视着别人的生命,也漠视自己的生命,他们从小被送到这里,接受布诺大人的训练,成为世界上一等一的杀手。
在外面,他们是令人厌恶与仇恨,却也心生畏惧的海棠,可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小屋子,孤独和冷意却充满了他们的心。他们靠着杀戮来麻痹自己,期待着杀死更多的人,也期待着自己终有一天被他人杀死。
在海棠,他们不是人,只是神族的工具。那伦也在一天天的杀戮中逐渐麻痹,他漠然地接受着海棠的一切,直到那个女孩的出现。
“那伦哥哥,你知道今天我出去看到什么了吗?”女孩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殿堂之中,与周围默然地同胞截然不同,那些冷漠的人们惊讶地望着头发如火焰一般的女孩,看着她金黄色眼睛之中存粹的快乐,心中的阴暗也不由得被驱散了一些。
“是野牛!”女孩跑到他的身边,神气地说道,“你都不知道,那个野牛有那么大,牛角有这么大,跟车轱辘似的,它的毛特别特别多……拉的便便也特别多!”
那伦看着女孩,漠然的他已经不会笑了。
“哼,我就说你没看见过吧!”女孩叉着腰,炫耀道,“布诺大人跟我说好了,要是我以后出任务的时候做的好,还能再去一趟那边的草场……到时候我好好修炼,把那头野牛给你带过来,让你看看,它拉的便便真的很多!”
那伦转过身去,和其他人一样,如行尸走肉般继续向前走去。
海棠里的人,是被剥夺了希望的人,他们都清楚,这个连自己本身都陷入绝望的女孩所带来的希望根本就是微乎其微,如同黑夜中摇曳的火把,随时可能会被一阵风吹灭。
那伦离开了,然而他却忘不掉这个女孩的笑容。
她这么乐观,应该活不到出任务吧?那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所谓的房间只是殿堂地下的一个一米多宽的小窄间,放上一张床后只能勉强翻个身,不过好在他们通常会出任务,也没有什么时间在这里休息,他比较清闲是因为他体制特殊的缘故。
布诺大人在将他带入海棠的时候,就跟他说,他是一个天生的医师。
那伦对这个女孩多少有些了解,她好像是神狮领某个权贵的孙女,从小到大都被关在漆黑的屋子里。之所以她会诞生是因为那个女人不听家人的劝阻,私自来到边境被人族的守卫军捉去,受尽了屈辱后才被救回来,回来的时候已经身怀六甲,在布诺大人的要求下,她生下来这个跟随都自来熟的,名字叫叫卡欧的乐观女孩。
卡欧,绯红色。
那伦勉强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唯一干燥的地方正在忙碌结网的蜘蛛,叹了口气。
忘了她吧,那伦闭上眼睛,每年进入海棠的混血不少,差不多能有近十人,然而连续五年,就只有一个人能存活下来。海棠从来都不是混血幻想中温馨的收纳处,它只是一个看上混血不值钱的性命并加以利用的杀手组织。
一年,两年……
除了出任务之外根本没有机会离开海棠的那伦,只有在给他人治疗的时候才有一丝情感。那些同胞如果能活着回来,大多都会找他来治愈身体,那伦也乐得帮忙,当看到被治愈的同胞漠然的眼瞳中出现的感激的神情,那伦就会特别满足。
五年了,那个女孩从来没有找过自己。
那伦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可能早就死了。
这一天,他早早完成了海棠的任务,任务内容很简单,跑到人境暗杀一个毫无修为的富豪和他的儿子,以便让他的儿媳妇占据偌大的家产。已经叩扉境的那伦下手很果断,在将一切都做完后,留下了海棠的象征,回到了海棠的大殿。
一般来说,没事的他都会到布诺大人给自己安排的独立房间,等待着其他受伤的人过来,然而今天他却愣住了——自己房间的门居然是被打开的状态。
那伦也没在意,可能是哪个受伤的人不方便关门,就坐在里面等自己吧。有了病人,那伦就有些着急地往房间走去,然而还没来得及进入房间,一股恶臭就扑面而来,随之而来地就是大地传来剧烈的震动,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朝自己扑过来!
难不成是敌袭?一瞬间,那伦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念头,莫非是有人早就看海棠的作为不顺眼,想要彻底铲除海棠?不会的,海棠是被承印者布诺大人庇护的地方,最起码神族不会对海棠动手。难道是魔族或者人族的极端分子……
“那伦哥哥!”
当清脆的女声从房间里传来的时候,本来已经准备撑起神力屏障的那伦瞬间愣住了,也就是这瞬间的疏忽,一个庞然大物猛地冲到那伦面前,扬起脑袋将他顶了出去!
野牛!?
在看清这东西是野牛后,那伦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就算他是医师,叩扉境的肉身也不是野牛能伤害的,他灵巧地在牛角上腾挪转身,然后神力涌现,将野牛整个包裹起来,以免它撞到海棠的柱子上伤到牛角。
“卡欧?”那伦惊讶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短短五年过去了,曾经还是个小姑娘的卡欧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都绝对称得上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她站在自己房间面前,朝着自己露出开朗的笑容。
“那伦哥哥,想不到吧?”卡欧笑嘻嘻地说道,“我之前不是说过,要把野牛带回来让你看看吗?看到了吧,我说它很大,它真的很大的……对了,来的时候我让它吃了很多很多草,本来想当着你的面让你看看它能拉很多便便,但是可能吃得太多,半路上就拉了……”
“没办法,我只能把它都堆到你的房间里了……”
那伦一愣,随后跑到自己房间门前,果然,原本就不大的房间里通常摆放着两张小椅子,而现在无论是地上还是椅子上,都沾满了野牛的排泄物,那伦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发笑,他刚想训斥卡欧两句,却看到了造成这副狼藉的罪魁祸首野牛正飘在空中,不紧不慢地咀嚼着反刍的青草。
那伦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施展神力将房间打扫干净,然后从戒指中拿出一些遮掩臭味的草药。
“你怎么想起来到我这里来了?”那伦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个房间不是只有受伤的人才能进来吗?”卡欧像一只好奇的小猫一样打量着整个房间,她的确是第一次来,这个房间和地下的窄间以及布诺大人的房间都不一样,卡欧上蹿下跳,摆弄摆弄小椅子,闻闻草药的味道,嫌弃地吐吐舌头。
那伦一愣:“你……这些年没受过伤吗?”
“哈哈,怎么可能没受伤嘛!”卡欧挠挠脑袋,“但是我听说,那伦哥哥这边事情好多,要是再照顾我一定会很辛苦,而且我还没有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觉得没脸见你……”
那伦叹了口气,走到卡欧面前,轻轻握住了卡欧的手腕,属于药师的治愈神力顺着手腕流转到全身,卡欧喜滋滋地闭上眼睛,疲惫的身体得到放松,身体的暗疾得到治愈,轻松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哼哼出来。
“你也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那伦睁开眼睛,开口就是训斥,“经脉受损相当严重,手臂和小腹也有不同程度的暗疾,丹田之中更有一处隐患……你要是再晚两年找到我,恐怕丹田就要废了……”
“嘻嘻,看来我运气真的很好!”卡欧毫不在意,“有那伦哥哥在,我就什么都不担心!”
那伦摇摇头,悉心帮她将身体的隐患梳理,又从戒指中拿出两枚丹药,冷着脸塞到卡欧的手上:“这两枚丹药在你修炼的时候服下,切记运转神力的时候稍慢一点,一定要让药力缓慢顺着经脉进入丹田,这样才能……”
“好啦,我知道啦!”卡欧站起身来,“那伦哥哥,外面又有客人来了,我就不打扰了……”
女孩如一阵风一样离开了。
那伦站起来本想再嘱咐两句,门再次开启,一个中年男人拖着断臂走了过来,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不止,那伦只能重新坐下,运转着神力将男人治好。
“那伦,看起来你心情似乎不错。”伤好后,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男人临走之前,说道,“平时你根本不会笑的……”
那伦愣住了,直到男人走后,他才反应过来,他摸着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后来,卡欧有事没事就来找他闲聊。
“那伦哥哥,我前天去魔境了……”
“那伦哥哥,我去顿可大人的神宫了,那里好气派啊……”
“那伦哥哥,这个是波璐娜,她比我小耶,我也可以被叫姐姐了!”
“她是妮莎,今年刚来的,据说是那个艾薇大人引荐的呢……”
天神教,洁白的大堂中,那伦双膝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王座上那个身穿黑衣的那个女人。
他知道她,或者说神境之中没有人不知道她。
“你的名字,叫那伦……没错吧?”女人慵懒地斜靠在王座上,金黄色的眼睛似乎在看着他,也似乎在看别处。
“芙蕾雅大人,小人正是海棠的那伦。”那伦跪在地上,在女人的注视下居然生出了莫名的恐惧,明明她的修为比自己弱小很多,甚至自己只要抬起手指就能杀死她,可那伦却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三十七年前进入的海棠,从修炼到现在只用了不到五十年就叩扉……想不到混血的杂种中也有天才。”面对女人的侮辱,那伦头低得更深,“更难得的是你还是个医师……”
“那伦,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女人的话语看似在请求,可语气中却毫不掩饰命令的意味。
那伦点点头,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身为医师的你,应该知道生命力和寿元之间的区别吧?”女人眼中闪烁一丝怀念,说起来,无罪之城那个医师老家伙还算是自己半个师父呢,只是两人的“师徒”氛围并没有那么好。怀念起从前的小事,女人忍不住轻笑一声。
过段时间,自己要去趟药神谷,一定好好补偿一下自己的“师父”。
女人的笑声将天神教圣洁的大殿中的氛围微微缓和了一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那伦鼓足勇气:“回禀芙蕾雅大人,生命力和寿元之间的确有区别。生命力是治愈之力,而寿元更像是天定的命数……”
“那你觉得,寿元和生命力,哪种更宝贵一些呢?”
“小人认为是寿元,”那伦谨慎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生命力这种治愈之力对于医师而言,是可以通过功法修炼转化,本质上是无穷无尽的,但是寿元自有起限制,除了天地之间为数不多的宝物能增加寿元,就只有不断突破境界……”
那伦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眼前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棕黑色的,手指头大小的种子,整颗种子呈现橄榄型,但是极为瘪涩,纵横的沟壑写满了历史的悠久,已经叩扉境的那伦能感觉到,这颗种子的不同寻常之处。
“听说过万寿祖茶吗?”芙蕾雅轻描淡写地问道。
那伦点点头,种子上面浓郁的大道之力让他大致猜测到这颗种子就是祖茶的种子,可是这种宝贵的东西,芙蕾雅大人为什么会送给我?
“正常的万寿祖茶是世间一等一的宝物,只需要喝一口,就能增加万年的寿元。”芙蕾雅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伦面前的种子,“不过你面前这颗种子,虽然也是万寿祖茶,但是却和正常的万寿祖茶有一点点小小的不同……”
“任何人只要喝了它,都会被剥夺二十年的寿元。”
那伦的心漏跳了一下。
“这些寿元会反馈到这颗种子上,只要吸收的寿元足够多,这颗种子就能生根发芽。”芙蕾雅眯起眼睛,“当吸收了百万年寿元之时,会结出一颗茶果,内含百万年寿元转化的精纯灵气,是世界上最好的促进修炼的大补之物……”
那伦身体颤抖:“大人……大人是想让我以身饲种,然后……”
“呵呵,你在想什么?”芙蕾雅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伦,“叩扉区区千年寿元,就算榨干了你,也只能勉强让它扎根成长,距离百万年寿元相差甚远!”
那伦松了口气,他不是怕死,混血的他早就想去死,但是他总感觉自己应该在活着的时候为其他人做点事情,这样才能死而无憾。
“那伦,我要你将这颗种子,带到剑痕的北方。”芙蕾雅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了王座,来到了那伦的面前,她看着同样是金色眼瞳的男人,眼中却充满了厌恶,“你将这颗种子催化,让它生根发芽,然后将茶叶尽量多的分给人族的百姓……你,明白吗?”
那伦浑身颤抖:“芙蕾雅……芙蕾雅大人,这茶饮会剥夺寿元,这些人族怎么可能……”
“人族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喝下去。”芙蕾雅戒指上的光芒微微闪动,一个茶杯出现在那伦的面前,茶叶淡淡清香,芙蕾雅手指伸入茶杯之中,将自己的一部分生命力注入到里面,几乎是一瞬间,浓郁的生命力从茶杯之中散开。
“那伦,你说……要是一个受伤的人喝下这杯茶,会发生什么事情?”芙蕾雅轻声问道。
那伦咽了咽口水,颤抖道:“身体的伤……会被治愈。”
芙蕾雅满意地点点头,随手将这杯茶饮扔到洁白的地毯上,又从戒指中拿出另一个茶杯,只是这一次,她往茶饮里注入的不是生命力,而是寿元。
“若是一个大限将至的人喝下这杯,会发生什么事情?”芙蕾雅的声音宛如蛊惑。
“会……会多获得两个月的寿命……”
此时的那伦如何还不明白芙蕾雅的意思!
“可是……可是芙蕾雅大人!”那伦鼓起勇气,“小人死不足惜,但是倘若名声打响,尽是大限的老人前来,恐怕……”
“我保证受伤的人比那些大限的老人来的更多,这一点你就不用担心了……”芙蕾雅转过身去,那伦听着女人的鞋跟轻敲台阶的声音,心中无比压抑。
“对了……听说,海棠之中,你和卡欧,波璐娜还有妮莎的关系挺不错的……”
那伦身体剧烈颤抖,即便在他明知道自己要死,也没有这么恐惧过。他四肢匍匐在地上,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是他没有这个资格。
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混血杂种。
“海棠本来应该是一个毫无人情味的杀手组织,但是因为卡欧她们的存在,稍稍变得有些温馨了。”芙蕾雅走上了王座之上,带着黑丝手套的手托住了白皙的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道,“这种人,应该没有继续在海棠呆下去的必要了……”
“不……不!”那伦跪爬几步,“芙蕾雅大人,我求求您,她们还是孩子……要是不在海棠,她们会被杀死的……”
“我和布诺大人商量过,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件事情你能做好,我会给她们三个自由。”芙蕾雅话语一转,“这种自由不是普通的自由,我会让她们住在无罪之城中,安稳地度过一生……那伦,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那伦身体颤抖,昏暗的眼睛也慢慢变得明亮起来。
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
“你的命,本来就不值钱。”芙蕾雅轻笑道,“但是我呢,是个善良的人……所以,那伦,请你安心去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芙蕾雅说完,离开了大殿。
那伦长跪许久,随后慢慢起身。
院落之中,那伦缓缓睁开眼睛,在他的身后,一个陌生的人族少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中紧握着一杆神异的战旗。
那伦转过身来。
他已无悔。
第532章 茶饮
如果说是因为喝过真正的万寿祖茶只是让王磐对茶饮感到怀疑的话,那真正让王磐确认茶饮有问题的,是他回想起同他一同领到茶饮的那个老人。
明明都是白瓷茶碗,但只有那个老人的茶饮是刻意被挑选出来的,而明明排队更靠前的自己和其他人都是在老人得到后才获得茶饮。虽然在人群之中默认这是一种尊老的行为,可是王磐发现,每次领到茶饮的九个人中,几乎都只有一个大限将至的老者,而他们获得的茶饮,也是邵大人端着的托盘上的最左边的茶杯。
还有一点很重要,当获得珍贵的茶饮后,无论是带着伤员的人还是大限的老者,都会迫不及待当场饮下,因为周围大多数人求茶饮的原因都是家中有受伤之人,王磐担心被别人看出端倪也随波逐流称家中有伤者。在领到茶饮后,王磐借口伤势太重没能亲自赶来,就急匆匆离开了那个胡同,可现在回想起来,受伤之人喝下的茶饮与大限老人喝下的茶饮不尽相同。
固然两种茶饮都有神异的功效,可蓬勃的生命力和寿元还是有细微的差别的。作为真正领略过死亡的人,王磐对这种差别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
起初王磐认为茶饮是对症下药,受伤的人需要浓郁的生命力,而大限的老者则需要寿元续命。然而很快王磐就推翻了自己的设想,倘若邵大人真的这么好心,大可以将茶饮大肆分发下去,这茶饮的获得又不需要什么门槛,完全可以做到让整个东神洲的百姓受益。
另外,在这几天的排队过程中,王磐发现,在茶城拥挤着的人们中,大限的老者十不存一,绝大多数都是重伤之人的家属过来领茶。看着茶城水泄不通的人群,王磐敏锐地觉察到,如果真的是自然受伤,那这样的人数也太夸张了。
茶城每天接纳的人群不下三千人,来自东神洲的各个地方,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受到了修炼者的迫害,家中有人被修炼者重伤,然后“偶然”听说了茶城这边的万寿祖茶,所以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赶到茶城。
王磐深吸一口气,据说,在夜猎开始之前,茶城这边就已经有万寿祖茶的传闻了。
芙蕾雅,你究竟算计到了什么地步!
王磐的身影快速在茶城之中穿梭,在决定动手之前,王磐就已经动用诡变森罗随便换了一张脸。因为射出了一击恒焰矢,柳轻絮一定会赶到,本身的身份肯定无法使用,而一旦开始战斗,自己势必会用上不少底牌,可王磐事后还想回到道青宗,因此无法使用王夜的身份。
诸多掣肘,真是麻烦!
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修炼者,被打得濒死重伤的家人,沸沸扬扬的万寿祖茶的传闻,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茶饮,天神教,道青宗……
王磐的心头似乎被乌云遮蔽一般,在随手解决了地牢之中龌龊的男人后,他来到了那胡同深处的院落。
在王磐的设想中,无论是茶树还是整个事情的幕后主使,应该都隐藏在十分安全的地方,然而当他踏入这间院落的瞬间,无论是院中央生长着的茶树还是背朝自己安然而坐的男人身上的气息,都让王磐明白,自己找对了地方!
原因无他,这个男人,居然是登楼境!
就在感受到男人修为气息的瞬间,长期游荡于生死边境的王磐毛骨悚然,他果断后撤两步,黑白光芒自戒指之中闪烁,下一秒那黑白小旗迎风暴涨,变成战旗的模样。王磐握紧手中的旗杆,他能感受到手心冒出的冷汗。
他所见过的上一个登楼境的强者,是当时身为龙桃一宗之主的牧原。
“我说为什么这么堂而皇之地将祖茶暴露在庭院之中,原来是有登楼境的强者守护。”手中的战旗转变,旗帜变得雪白剔透,宛如寒冰凝结成的白盾,旗杆变得深邃,旗尖拉伸变长,在黑暗中闪烁更为深邃的乌光。
这个人,绝对要比深海迷宫之中的蛟族首领更为棘手。
在感受到玄武那极具代表性的攻防气息后,那伦的身体猛地一颤,可当听到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后,那伦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了。
我还以为,芙蕾雅大人在我完成任务后要将我灭口呢……
“如此精纯的玄武之力……道青宗遗留的玄蛇之力,是你的手笔吧?”那伦没有转过身,他抬起头,望着被风吹落叶片的祖茶树,声音之中少了几分哀伤,多了几分释然。
“想不到你在院子里足不出户,还能知道这么多信息。”王磐心中一惊,原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完美的了,可还是棋差一着,好在自己足够谨慎,使用的是玄武之力而非青龙之力,不然面前之人一定能将自己与魔族的夜联系起来。
“你身上的气息不对劲……你来自哪里?”王磐第一时间就开始判断对方的身份,万寿祖茶是芙蕾雅的手笔,所以这人大概率是神族,而神族最大的特征就是出手展示的功法一般都能表明其来自何地,如炽热的神力大多来自神狮领,而冰冷的神力则来自恶狼领,轻盈的神力则是飞鹰领等等。
然而面前之人身上的气息并非这些大领地的功法,王磐也不认为一个散修能修炼到登楼的境界。那么面前之人的身份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神族独有的承印者,另一种则是从之前天神教的教徒口中得知的,来自海棠的混血。
如果是承印者,王磐二话不说就会拼尽全身之力逃窜,即便艾薇是他喜欢的人,可第一次碰到承印者给他带来的震撼和恐惧还是过于巨大,纵使在夜猎之中他击败了承印者莫尔,但那也只是他踏阶境的投影罢了,要是真的在现实中碰到他,王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登楼境和踏阶境之间相差足足两个大境界,只有恃才傲物的傻子才会硬拼。
“呵呵……我的身份是什么,很重要吗?”那伦张开手,接住了落下的树叶,奇怪的是,此时外面还未到秋季,可这被晚风吹落的叶片却夹杂着一丝枯黄。
这句话,王磐确定了对方海棠的身份,承印者纵然神秘,却从不会这样遮遮掩掩,而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会对自己的身份遮掩,那就是混血。
“你的计划……不,芙蕾雅的计划是什么!”王磐深吸一口气,澎湃的灵气在他胸口震荡,顺着经脉传递到手中的黑色长枪,玄蛇乌黑的虚影缠绕在枪尖之上,在月光下闪烁幽光的枪尖宛若毒蛇吐信。
那伦一愣,自己从未说漏嘴,为什么这个少年会直截了当地询问芙蕾雅大人!
那伦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王磐死死盯着那伦的动作,在他起身的瞬间,王磐猛地向后撤去,那面冰蓝色的盾牌也在第一时间架起。
“妮莎……那一箭,是你调虎离山吗?”那伦自言自语道,当芙蕾雅大人隐晦地向自己表明计划后,那伦就明白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无比罪恶的,可是为了博得那自由的未来,那伦还是选择来到这里。祖茶的事情涉及整个东神洲,在完成芙蕾雅大人的目标之前,那伦坚决不允许让计划败露,因此散布不少天神教弟子四处打探消息,了解东神洲尤其是道青宗的动向。
在刚刚,妮莎警觉地觉察到,一股极端并且有些熟悉的力量从不远处向北方飞去,速度极快,妮莎有些不放心,在跟那伦请示过后,飞出茶城去查看情况。王磐的那一箭本想让柳轻絮赶过来,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调走了妮莎。
妮莎,他在无罪之城以希露的身份和她交过手,是一个难缠的角色,之后在夜猎中又见过面,她身上的海洋之力越发精纯,万幸的是她不在院中,否则面对一个登楼和踏阶的联手,王磐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蛇影枪芒!”
王磐没有再废话,从刚刚对话的细微动作上看,尤其是当他提起芙蕾雅的瞬间,面前的这个混血身体本能地颤抖一下,看来茶城的阴谋和芙蕾雅指定脱不了关系。不再犹豫,吐纳之术获得的灵力自丹田中调出,玄蛇巨大的身影划破虚空,霎那间,张开大口的蛇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那伦的面前!
然而,这甚至能威胁到大部分叩扉境的强悍一击却连那伦的衣角都碰不到,他转过身,白色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微微有些发白的绿色短发,在阴影中,能看到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眼瞳,以及没有神印的身体!
确定了,是混血!
“木龙缠。”那伦声音沙哑,仅仅是抬起了一只手,一股恐怖的神力瞬间降临整个院落,地砖纷纷开裂,数根粗大的深绿色根茎缠绕这金色神力破土而出,它们在空中混合,扭曲成一头巨龙的模样!面对凶狠的玄蛇虚影,木制巨龙没有半点畏惧,张开大口竟然直接将玄蛇吞入腹中!
怎么可能!
王磐一击不成,施展夜缠包裹寂灭死光朝着那伦激射而出,在根茎从地面冒出的时候,王磐就感觉到了它们应该只是普通的树茎,只是生长速度受到对方的控制罢了,对于拥有极致攻伐的玄蛇之力而言,莫说普通的根茎,就算是金铁也会被瞬间洞穿!
除非那树茎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树茎,而是由大道之力凝聚而来的强悍根茎!
登楼境,那是真正能触碰到大道之力的存在,和他们这些从大道上窃取大道之力的小偷不一样!
王磐心念一动,还未被完全吞噬的玄蛇猛然炸裂,可是木龙却没有受到半点损伤,它抬起巨大的头颅,深绿色的眼瞳死死盯着疯狂移动的王磐,在被盯上的瞬间,最直接的死亡之感笼罩王磐的心头,王磐没有半点犹豫,霸道之力运转,黑色的深渊从即将扑击的巨龙身下快速显现!
“幻真灵法,玄蛇黑渊!”
黑色的深渊似乎可以吞噬一切,木龙的身体缓缓下沉,仿佛挣脱不开黑渊的束缚,然而那伦只是微微对黑渊的特性感觉到惊讶,随后轻轻抬手,更加大量的大道之力开始涌入木龙的身体之中。原本如沼泽一般深陷的黑渊在一瞬间就被破开,吞噬一切的黑暗之力不但没有给木龙造成任何影响,王磐反而因为幻真法决被破,心神微微受创。
幸好自己感受到了此人调动大道之力的时机,王磐擦擦嘴角的鲜血,否则就不是吐口血这么简单了……
“幻真灵法,玄蛇……”
就在王磐想要再次施展幻真法诀,创造攻击机会的瞬间,一直腾挪的他没注意,在他前进的必经之路上,一棵缠绕着金黄色神力的树苗缓缓探出头来,在王磐经过它的一瞬间,幼苗猛地抽枝发芽,如枷锁一般死死缠绕住王磐的脚踝!
坏了!
王磐刚想施展大道之力强行挣脱,却猛然感觉胸口一痛——自己的胸口,已经被一柄锋利的木剑刺穿!
果然,差距还是太大了吗……
茶城十里之外,妮莎缓缓收起神识,刚刚的确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可惜速度太快,等她觉察到的时候已经飞出了很远。纵然那伦大哥已经登楼,可妮莎还是放心不下,果断放弃了继续寻找,腾空准备回去。
然而不知怎得,周围的空气,变得有些寒冷……
“这个世道真的变了。”妮莎一愣,声音是从她的身后传来的,“神族出现在东洲也就罢了,没想到你们这些混血的杂种也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东洲这片神圣的土地,绝对不允许你们这些混血玷污!”
剑气如虹,霜寒九霄,一道雪白的光芒如流星般从东北方疾驰而来,妮莎施展神力护住自身,眼中充满了凝重。
来人的实力,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射出的那一箭,我以为他会在这里……但是相比人神之间的战斗,杀你这个混血明显更重要!”
“幻真灵法,冰渡寂海!”
第533章 罪过
对于曹婷来说,这段时间真的算是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段时间之一了。白天为了完成天神教的任务,自己需要强行按捺住对两个混血的杀心,为他们四处收集东神洲剑痕以北的大小消息,到了晚上,她又在地牢中见到了她今生最不想见到的男人。
曹婷叹了口气,尤其是当她看到若虹和刘晟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时候,糟糕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对于那个色欲熏心的老鬼来说,没理由会放过若虹这样的人间尤物,但此时她搀着刘晟步履蹒跚地离开地牢出现在自己面前,只能证明许晨那个老鬼已经死了。
因为极端厌恶许晨的行为而在离开地牢后她封闭了五感,可敏锐的灵识却谨慎地戒备着四周,曹婷确定自己没有感受到半点战斗波动,可腾空境的许晨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有点后悔进入天神教了……”曹婷后撤两步,柔和的灵力从隔院的房间中将两柄精铁打造的双刀牵引出来,她凌空一跃,在空中握住刀柄,淡淡白色灵力之中隐约能觉察到一丝金芒。曹婷轻巧地落在若虹和刘晟面前,双刀摆好了架势。
在进入天神教之前,那些教徒将那里描述得天花乱坠,可是当她真正走进天神教后,所谓的天神教护法只是冷冰冰地朝她扔过一本破旧的功法,同时伴随着无数的宗门任务。除此之外,她还要时刻提防着那名为许晨护法的纠缠,然而最终依然没有逃离他的魔爪。
仇恨,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之一,曹婷没日没夜地苦修,终于熬出了头,然而一次次出卖种族所带来的巨大罪恶感像巨石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只是她已经走得太深太远了,哪怕有想折回的心,现实也不会给她机会。
曹婷面对两人只有不到百步,刘晟猛地拉住若虹,自己挡在她的身前。或许是想从他口中套出真正的修炼功法,因此他的丹田并没有被摧毁,地牢之中隐藏着专门压制道青宗弟子的阵法,当两人从地牢中逃后,刘晟感觉禁锢自己修为的力量缓缓消失。
“我弟弟呢?”在曹婷出手之前,刘晟忽然大声喝道。
曹婷一愣,她作为许晨没来之前的茶城天神教一把手,自然明白刘晟在拖延时间,以便恢复自己的修为,可是刘晟的话却让她感觉十分疑惑!
“别装傻了!”刘晟怒道,“年纪比我小一些,和我长得有几分相似的青年……”
曹婷恍然,难怪她不知道刘晟口中说的是谁,在那男教徒引荐高芷玥的时候,她偶然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
一个叫刘幕的家伙,被高芷玥处理掉了……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可碍于高芷玥是芙蕾雅大人亲口向她们诉说的重要人物,所以曹婷也就没有深究,现在想来,这个刘幕恐怕被高芷玥拿来当进入天神教的见面礼了……
这些只是曹婷脑海中瞬间的想法,她不再多想,灵力附着于双刀之上,整个人旋转起来如同刀刃风暴一般朝他们袭来,刘晟咬紧牙关,抱着若虹拼死躲过了一击。
该死的,本来以为能拖一会儿的……
有关刘幕的事情,刘晟大致能猜出一二,在高芷玥欺骗他们踩进阵法之后,刘晟就知道刘幕的性命恐怕已经保不住了。纵然刘幕很喜欢高芷玥,但他分得清大是大非,无论如何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高芷玥坠入人族叛徒的深渊,然而那时他并没有出现,只能是凶多吉少了……
至于高芷玥什么时候叛变的,刘晟感觉只可能是在他们在茶城胡同中拥挤的过程中。在晚上休息之前刘幕曾说过高芷玥离开过自己一段时间,刘晟本来还以外面不比道青宗而狠狠训斥了刘幕一顿,没想到真正的危险赫然就是高芷玥本身!
剧烈的疼痛自腿上传来,刘晟咬紧牙关,没有喊出声,可被他保住的若虹却看得清清楚楚,在他和曹婷擦身而过电光火石的瞬间,那覆盖着强悍灵力的刀刃划到了刘晟的小腿,平日里对肉身修炼并不上心的刘晟在修为被碾压的情况下更不是对手,小腿上的皮肉瞬间翻开,露出惨白的腿骨,鲜血更是如喷泉一样涌出。
若虹的心猛地一跳,心疼地叫出声来。
“小姑娘,别着急心疼。”曹婷擦了擦刀刃上的鲜血,轻轻笑道,“一会儿有的是时候让你心疼……”
刘晟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小腿上的剧痛,他没有转身逃跑,不说他现在抱着若虹,哪怕他实力恢复巅峰,也不过堪堪触碰到腾空境,面前的曹婷可是有着绝对稳固的腾空境初期的实力,御空而行的人断然不可能追不上用两条腿跑的人。
要是自己的储物戒指在就好了,刘晟遗憾地想着,在临离开宗门之前,陈亮臭着脸来到自己的洞府,甩给自己满满两储物戒指的疗伤丹药和治愈的药草,美其名曰是害怕自己的师妹受到伤害。若是有那些资源在,刘晟自信可以像陈亮一样,一边服药一边生生耗死这个腾空境!
可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刘晟死死盯着一动不动的曹婷,他现在能调动的力量已经差不多接近桥海境中期,直面敌人不可能是的对手,可要是若虹也能恢复,两人联手之下未必没有活命的希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曹婷看着一脸谨慎的刘晟,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想着,再拖一会儿,等你的小女人恢复了修为,两人联手就能是我的对手了?”
刘晟眼神一凝,却没有声张,对战的时候最忌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想法。
“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曹婷将双手慢慢垂下,表示自己暂时不会动手,“如果她真的能恢复实力,在离开地牢的时候她的身体上就应该有灵力波动才对……”
刘晟一愣,是啊,专门用来压制道青宗弟子的阵法只在地牢中有效,自己在离开地牢的时候就感觉到身体一轻,若虹在进入地牢的时候身上也没有灵力波动,他原本以为是地牢阵法的原因,可现在想起来,在若虹进入地牢之前,是由两个路岭境的教徒看守,要若虹真的只是在地牢才受到修为的限制,在进入地牢之前她完全有能力挣脱那两个修为只有路岭境的教徒!
“若虹,你……”
“天神教独有的丹药,或者说,是你们杀死的那个许晨独门的丹药。”曹婷轻声道,“这是他惯用的手法,服下丹药后修为会在三个时辰内被完全压制……之所以没有催情成分,是因为他喜欢强行占有女人的快感。”
刘晟敏锐地捕捉到了曹婷脸上的不自然,眼珠转了转,不再怒吼,声音十分恭敬:“这位前辈,您不会也被那个混蛋给……”
“道青宗的小子,我不是那种会给你留机会的敌人。”曹婷冷冷打断了他的话,“没必要装模作样的了,我不会浪费时间和你闲聊我的过往,也不想知道许晨是怎么死的。或许是你们施展了什么秘法,或许是你们家族之中留下了保命之物,更荒唐点,说不定是有哪个强者看不惯许晨的所作所为,悄无声息地在你们面前将许晨的脑袋摘走了……总而言之,我会杀了你们,然后离开茶城。”
“极灵斩!”
璀璨的刀光划过优美的弧线,腾空境的强悍力量引得大地轻微颤抖,刀气纵横,恐怖的气息将地面切割出寸深的裂缝,气浪将碎石卷起,急速朝刘晟迎面砍来。本想着再拖住曹婷的刘晟根本没想到曹婷会突然出手,勉强凝聚的盾牌根本无法抵挡刀光,伴随着一声惨叫,刘晟栽倒在地,巨大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大腿,险些直接将他劈成两瓣!
“不!”
若虹大叫一声,猛地朝曹婷扑过来,纵使她的修为被压制,可肉身实力也不弱,哪怕拼着这条命,她也想要让刘晟活下去!若虹双眼紧闭,只要自己抱住曹婷的身体,就一定不会松手,刘晟没了自己这个累赘,一定能活着回去!
曹婷眉头一皱,从下撩起的刀刃在即将砍到若虹身体的瞬间,手腕翻动,生生扼住了挥砍之势。她清楚若虹想要干什么,冷笑着躲开,若虹因为双眼紧闭,扑了个空,身体重重摔倒在地上。
“你对若虹做了什么!”刘晟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扑倒在地的若虹,失声问道,在他看来,刚刚的曹婷一定是向若虹挥刀,而若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肯定是……
曹婷冷冷地看着刘晟,拎着刀走到刘晟的面前,慢慢将刀刃举起,月光打在刀刃上,反射出森冷的寒光,刘晟的眼中充满了无穷的愤怒和仇恨,即便曹婷下一刻就要杀了自己,他也没有半点畏惧,依然死死怒视对方。
曹婷的刀落下。
“别那么看着我,她没死,只是摔昏迷过去了。”曹婷将双刀放到背后,转过身去。
“你胡说!你明明杀了她……我要替她报仇!”刘晟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曹婷置若罔闻,在和刘晟二人动手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关有混血的那个庭院之中传来了一股极端恐怖的力量。当她离开地牢出去的时候,就曾感受过那股极致的黑暗之力。
这个庭院,已经不安全了。
曹婷没再理会刘晟,腾空而起快速离开了院落。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给我回来!”刘晟的双眼因为愤怒而充血,他望着曹婷离开的方向,手指将手心抠出鲜血,“你杀了若虹,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刘晟!”
刘晟的身体一顿,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去,那本来被“砍死”的爱人居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刘晟猛地跑到若虹的面前,上下检查着爱人的伤势,在得知若虹身上一点问题都没有后,刘晟身体摇晃两下,脱力般瘫软在若虹的怀里。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让人喜悦的了。
“那个女人……为什么没有杀死我们?”若虹咬着嘴唇,看着曹婷离开的方向,其实仔细想来,这个女人的行为很古怪,她明明已经识破刘晟和自己所有的打算,也完全有能力将两人杀死,然而她还是选择放过了自己和刘晟。
“管她呢……”刘晟长出一口气,在六年前若虹救过自己性命之后,刘晟就发誓绝对不会让她再受伤害,当若虹为了保护自己主动朝着曹婷扑出去的时候,没人知道刘晟的心有多疼。
万幸,一切都好。
“你的伤……”
“我的伤不要紧,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这个不非之地……”
夜晚,无水的地面上居然能映出月光,一个小和尚蹲在道上,一点一点地将不平整的地面用泥浆抹平。前一天,他碰到了个好心人,帮他干了不少,当天晚上他就想,茶城的白天人太多了,不如白天休息,晚上再干,于是今天夜晚他顶着漫天的星斗和皎洁的月光,重新来到了街道上。
茶城的夜晚很冷清,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微凉的晚风吹过,只能隐隐听到草丛里蟋蟀的叫声,以及小和尚脖颈处佩戴的佛珠碰撞发出的轻微喀喀声。
小和尚似乎很享受一个人安静的时间,他专心致志地干着活,完全没注意到一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女人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夜晚街道上十分瘆人,小和尚打了个冷颤,手上的工具掉在地上,慌忙转过身来,发现这个女人十分面熟,自己好像几天前曾和她见过一面,心中的恐惧顿时消减了一些。
“女施主,深更半夜的,您这样突然出现,会吓到小僧的。”小和尚慌忙起身。
“出家人也会害怕吗?”女人轻轻一笑,“你莫非怕鬼?”
“女施主说笑了,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鬼?”小和尚笑道,然而眼睛却瞥到女子身后背着的双刀的其中一柄上滴落着血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女人盯着小和尚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小和尚被盯得发毛了,慌忙低下头,重新拿起手中的工具:“那个……夜晚风寒,女施主最好还是回家比较好……”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算得上有些阴冷的夜晚,小和尚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心中不断向佛祖祈祷。
哒、哒、哒……
女人的脚跟落在他之前铺好的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小和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修路上。
女人站到了小和尚的身后,明悟第一次感觉自己心跳的声音这么大。
“那天,你跟我说,将之前都放下,就算罪孽再深重,也会得到原谅……”女人轻轻开口,声音之中居然带着一丝颤抖,“你说的,是真的吗?”
“咳咳,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和尚慌忙起身,“额……当然了,要是按照乾明寺那套规矩,犯下罪孽后肯定要赎罪,但是我师父说,如果只顾着赎罪,无疑不是又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名为赎罪的心结……连同赎罪的执念都放下,遵从本心的善,未来说不定能变成个好人……”
“当然了,这都是我师父说的……我对佛法的理解太浅了,女施主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日后可以来我们放下寺……”
“连赎罪的执念都放下吗……你们放下得可真够彻底的,难怪叫放下寺呢。”女人轻轻一笑,摸了摸小和尚的光头。在被女人碰到的一瞬间,明悟想到了寺庙之中的色戒,但是很快,紧张的神情慢慢展颜,他又变得平静下来。
放下就好了。
女人在欺负完小和尚后,腾空离开了,小和尚不知道她来的时候心情什么样,可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感觉她轻松了许多。
“啊呀,光顾着和女施主闲聊了,忘了正事……”小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小光头,叹了口气,“今天晚上好好干,说不定明天白天就能干完……”
“啊呀,又有执念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放下就好了……”
第534章 无悔
王磐深吸一口气,霸道之力混合着黑暗之力缠绕到枪尖之上,拼了命地向上一挑,将锋利的根茎斩断,他一边死死盯着那伦,一边腾出一只手,抓住插入自己胸口根茎的一段,缓缓将携带大道之力的锋利根茎拔了出来。
“在受到攻击的一瞬间,那面盾牌强行挪移了你心脏的位置……”兜帽之下的那伦看不清表情,但从平淡的语气中能听出淡淡的赞赏之意,“不愧是玄武之力……不过很可惜,你并不能完全将这股力量施展出来。”
“藤绞!”
那伦双手轻轻合十,恐怖的大道之力毫不吝啬地从他身体之中涌出,王磐敏锐地感觉自己脚下传来了轻微的颤抖,紧接着战旗化作的白武盾牌瞬息挡在了他的脚下,霎那间无数手指粗细的藤条从脚下刺出,每根藤条上都生长着紫红色狰狞的尖刺,乳白色的毒液顺着尖刺流出。多次接触生死的王磐在看到毒液的第一眼就明白,万万不能被它扎到,即便它并非迅速让人致死,面对登楼强者,自己状态只要稍差一点就可能沦落到死无葬身之地!
王磐腾空而起,快速闪转腾挪,在空中躲避如长矛一样的藤条,藤条无比密集地从地面刺向空中,铺天盖地宛如编织成一张闪烁寒光的毒网,可深陷网中的王磐却并没有慌张,他谨慎地躲闪过每一次攻击,实在躲不开的就靠白武盾牌和长枪硬顶。
登楼境能调动的大道之力的确不是自己这个小小踏阶境能媲美的,可是对方毕竟不是大道之主,就算能调动大量大道之力,分配到如此数量规模的藤条攻击上,每根藤条之上的力量也不会太夸张,自己只要冷静下来,以点破面,还是有机会活下去的。
是的,活下去。
在交手的瞬间王磐就明白,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他曾不止一次越级战斗,但哪一次的成功几乎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尤其是在夜猎之中对战蛟族首领,那一次玄邪和建木消耗了全部的力量才让自己得以战胜叩扉境的蛟族首领,现在自己面对的可是登楼境啊……
即便是登楼初期,王磐也明白,能从他手中逃走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情了!
看着在空中不断躲闪,并且慢慢往院落边缘靠拢的王磐,那伦轻咦一声,攻势微微愣了一瞬,紧接着藤条如狂风骤雨一样扑面而来,王磐紧咬牙关,他相信那伦已经看出自己想要逃跑的意图,但只要对方托大没有施展幻真神法困住自己,照这么打下去自己绝对有希望能离开!
一根,两根……王磐眼睛飞快转动,捕捉每一根藤条的攻击,在经过短暂的停滞后,这些藤条的攻击速度虽然更快了,可王磐也发现了敌人的弱点。其实他早该想到的,海棠里的卡欧,波璐娜等人虽然很强,可身为杀手最重要的是瞬间的爆发伤害,因此他们的持久战自然就是短板。敌人的攻击不可谓不凶猛,然而机械堆积藤条的数量和速度并不会对王磐再造成多大的困扰,现在的王磐只需要注意脚下会不会像先前一样冒出幼苗困住自己。
还有一点给了王磐很大的自信,那就是他发现,面前这个带着兜帽的混血,是一个医师。
医师的话,通常都会呆在战区的后方,缺少进攻和保命手段,所以他的攻击意图才会如此轻易被自己看穿,王磐深吸一口气,借助吐纳之术再次提高了躲闪的速度,他已经逼近了院落的院墙,只要自己借助院墙阻挡藤条短短半息,自己就能逃之夭夭。
他现在已经确定,万寿祖茶是芙蕾雅设的一个局,这个混血会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据,并且王磐从院子中央的那棵茶树上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气息,至少这棵茶树绝对不是能给人们带来好处的祖茶树!万幸的是,这个混血似乎有保护茶树的任务,只要自己能逃出去,投鼠忌器的混血敌人势必不敢追得过于深入……
来了!
从容躲过三根藤条,迎面刺来的藤条再没有半点躲闪的空间,王磐也不慌张,刚刚交手的时间里他已经挡下了数百根这样藤条的进攻,虽说自己现在的大道之力有点跟不上消耗,可院墙就在眼前,自己挡下这根藤条后,越墙而走就好。
王磐控制着白武盾牌挡在前面,同时找准机会,准备借势冲出去。然而当藤条触碰到白武的一瞬间,王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那恐怖的大道之力和之前的藤条攻击根本没法比,盾牌如薄纸一样被轻而易举地刺穿,如果自己强拼着冲出去,恐怕在翻越的过程中身体就会被藤条瞬间贯穿!被带着未知毒液的藤条伤害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王磐没有办法,只能放弃眼前的机会,在空中强行扭转自己的身体,藤条擦着他的头皮刺过。如果刚刚他往上跳一下,藤条刺穿的就是他的脑袋!
“居然没有直接杀了你……”那伦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他算好了对方一定会硬扛这一击,并且故意选择对方最适合逃跑的一瞬间释放,他笃定少年会硬拼着受伤冲出去,然而他的谨慎救了他一命。
“示敌以弱……刚刚的攻击,都是装的吗?”
“也不全是。”那伦嘶哑道,“之前没怎么和人这么激烈地交过手,我一般都是一下解决。你的大道之力很奇怪,我必须用两分甚至是三分力才能攻破你一分力,要是再这么让你一点破面打下去,你肯定能逃离这个院落……”
“所以,刚刚停滞的那一瞬,你将其他藤条上的大道之力减弱了很多,只是为了将我逼到那个角落,那个能逃跑的瞬间,然后有预谋地刺出那最强的一根……真是好算计。”王磐喘了口气,或许是太长时间没有战斗,他也有些托大了,而托大的代价就是差点丢掉了性命!
“算计再好,也没有让你上当。”那伦招手,所有藤条如蛇一样慢慢缩回他的身边,不断盘旋扭曲,形状如弹簧般慢慢积蓄着力量,大道之力从那伦的身上蔓延直每一根藤条,就算没有出手,那伦也锁定了王磐周身所有的位置。
“下一击,你会死。”那伦看着目光迥然的少年,心中微微叹息,倒不是觉得杀死这个少年有多么惋惜,而是他时间有限,不能去窥探这神秘少年的身份。人族,玄武之力,踏阶境就有和登楼境一战的实力,如果他还有时间,一定要活捉他,将他献到芙蕾雅大人面前,只是……
他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白武盾牌在灵力的催动下慢慢恢复,王磐将长枪收起,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防御之上,白武盾牌瞬间从半米见方暴涨成一人来高,将王磐严严实实地挡住,阵印闪烁光芒,防御的力量达到了他此时状态的巅峰!感受那雪亮盾牌上坚不可摧的防御之力,那伦的眼中闪烁出一抹敬意,以及遗憾。
半空中的藤条已经压缩到了极致,似乎随时可能激射而出,荡漾的大道之力扩散在院中的每一个角落。可就在这时,王磐脚下的大地瞬间崩解,无数藤曼闪烁着毒光迅速朝着王磐缠绕过来,藤曼上的尖刺如一柄柄最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寒光闪烁!
又是偷袭!
空中的藤条坠落地面,那肆意扩散的大道之力只是那伦的假象,他先是用蓄势的藤条佯攻,借此吸引王磐的注意,实际将强悍且大量的大道之力注入早就在地下埋伏好的藤曼之中,当对方的注意力都汇聚在空中藤条上,他再施展藤曼,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蔓毒笼!”
锋利的尖刺从四面八方朝王磐刺来,那伦之所以会说一句下一击你会死,实际上也是给对方一个我下一次会施展一次光明正大的进攻的错误暗示!那面盾牌那伦仔细感受过其中的力量,的确有着不俗的防御之力,除非对方如乌龟一样傻乎乎让自己进攻十数次,否则一次两次自己很难攻破他的防御,最好的办法就是如现在一样,虚晃一枪,从四周出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藤曼聚拢,绷直的瞬间竟然产生了刺耳的音爆声,化作牢笼的无数藤曼宛如凶兽的巨口,锋利的毒刺就是巨口之中的尖牙,它猛地将嘴巴合拢,企图绞杀笼中的一切!
如果你是登楼,不,只要是叩扉境,说不定死的人就是我了,只可惜,踏阶和登楼之间的差距,不是所谓的战斗经验可以弥补的……
“蛇影枪芒!”
在那伦还在感叹的时候,一道黑色的乌光划破虚空,极致的攻伐之力所带来的恐怖速度让那伦都为之一愣!长枪搅碎了空间,倒映虚空的空间碎片宛如轨道般出现在长枪的身后,等那伦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锋利的长枪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膀!
毫无意义的负隅顽抗,那伦有些惊讶地看着肩膀上碗口大小的伤口,从伤口的边缘能感受到极致的黑暗之力。那伦用手轻轻拂过伤口,大道之力将伤口上的黑暗之力驱散,看着已经完全被藤曼遮蔽的白武盾牌,不禁说道:“不愧是正宗的玄武之力,哪怕是真正的尼诺在此,恐怕也不会比他做得更好。只是可惜,境界上的差距是无法依靠经验来弥补的,就好像大象无论多么不小心,也不会被一只蚂蚁咬死。”
他伸手,握拳,牢笼瞬间收紧,将里面的一切尽数碾碎!
已经结束了,那伦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不远处插着的黑色长枪慢慢变成了一根旗杆,兜帽之下的眼中忍不住闪烁出一丝好奇。早在战斗之初,那伦就注意到了这旗杆,与其说是少年本身就拥有玄武之力,倒不如说是因为少年手中有这根旗杆,所以才拥有玄武之力,这旗杆就好像一个外置的丹田,将少年的灵力转化为玄蛇之力与龟武之力。
他慢慢走了过去,将旗杆拎了起来,仔细端详着旗杆,发现上面刻满了奇特的纹路,虽说那伦是一个医师,可布诺却是神境之中的最强阵师,长期生活在海棠的那伦自然也对阵印不感到陌生。
“兵器之上镌刻阵印……能做到这一点,起码也得是法兵了吧?”那伦微微有些惊叹,法兵可是领主级别的强者都不见得能搞到的东西,至少飞鹰领的领主手中的长剑也只是巅峰灵兵,堪堪触碰到法则的程度,然而这个人族少年出手就是法兵,他的身份恐怕……
不过,对于自己而言,杀了谁,被谁杀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伦自嘲地笑了笑,当然,如果能把这样的好东西交给芙蕾雅大人,说不定卡欧等人未来的生活会更有保障,他已经付出了他所能付出的一切,只希望芙蕾雅大人能按照之前的约定,许诺卡欧,波璐娜,妮莎未来。
对了,这能变化成墨玄枪的旗杆和那变换成白武盾的旗面是成套的,自己最好要把它们收拾到一起……
“海棠里的人在做完任务后,已经大意到连对方是生是死都不再确认的程度了吗?”
那伦一愣,随后胸口一阵剧痛!手中的玄墨枪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一滩粘稠的黑水,从手中滑落到地上,而真正的玄墨枪已经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什么时候……”那伦刚开口,王磐手压枪尾,锋利的枪尖直接将毫无防备的那伦胸口豁开!吐纳之术,川流以及满意全开,一瞬间就将那伦仓促施展的防御全部粉碎,然后枪尖精准无误地插进了那伦的心脏!
是那面盾牌!
那伦此时后知后觉,不但少年刚刚脱手扔出来的枪是假的,就连躲藏在盾牌后面也用了障眼法!白武盾迎风暴涨,挡住了少年大半躯体,陷入少年从头到尾也没有相信自己说的那句下一击出手的暗示,恐怕在自己施展蔓毒笼之前,对方就已经从盾牌后面撤走了!
蔓毒笼收缩碾碎的,只不过是他的白武盾牌罢了!
那伦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心脏被完全穿透,力量顺着鲜血快速流失,这种伤势换成其他人早就当场死亡,可是他为数不多的治愈神力还勉强吊着他的性命,然而他的身体如破旧的酒杯一样入不敷出,死亡是早晚的事情。
长枪抽出,鲜血溅射了数米远,王磐后撤两步,他拼了命靠着偷袭才重伤了对方,如果他这样还不死的话,自己只能选择逃命了!
那伦的身体失去依靠向前栽倒,而此时,他看到了刚刚返回,一脸惊慌失措的妮莎。
卡欧,波璐娜,妮莎,对不起……登楼被一个踏阶杀死,好像挺丢脸的……
但……芙蕾雅大人交代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可以放下仇恨,放下过去,放下海棠的一切,享受混血从未有过的美好未来了……
当初觉得自己的死是没有意义的……可现在的话,我对这个结局还算满意……
第535章 贪心
对于混血而言,死亡是一种无比矛盾的结局,他们一方面想通过死亡来终结自己痛苦的一生,另一方面却无比渴望过正常人一样的生活。诚然,如果隐姓埋名或许能勉强活下去,有些人运气好甚至能找到心爱之人,可没有任何人能承受得了众叛亲离的滋味。
那种经历,不需要体验就知道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所以当芙蕾雅隐晦地表明,让自己通过完全断绝之后修行生涯来换取踏入登楼的时候,那伦没有半点犹豫。他的命,是海棠的,就算芙蕾雅大人让自己去死,他也不敢有半点违抗,他明知道来东神洲这一趟所做的事情伤天害理,难逃一死,可他还是全部都答应了。
芙蕾雅大人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啊,就算榨干了自己一切,也偿还不上芙蕾雅大人的恩情。
“那伦大哥!”
妮莎化作一道蓝色流光,从空中一跃而下,将那伦接住。兜帽滑落,妮莎惊叫一声,皎洁的月光打在那伦的脸上,那曾经年轻的脸庞早已经爬满了皱纹,眼眶深陷,金黄色的眼瞳也失去了大部分的光泽,只有当看到妮莎的瞬间,才勉强有一丝灵光,即便没有被王磐戳穿心脏,那伦现在也如一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
“那伦大哥……你……你怎么会这样!”妮莎死死咬着嘴唇,她是半路进入的海棠,比那些从小在海棠长大的孩子们更懂得世人的对混血的偏见,整个海棠中和她关系最好的只有卡欧,波璐娜以及这样一直如大哥哥一样照顾自己的那伦。
他们,都是她的家人,也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家人!
“是你……是你杀了那伦大哥!”妮莎撕心裂肺地尖叫道,“芙蕾雅大人的任务明明已经完成了,明明再过几天就要安全离开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比她眼角泪水更致命的海水化作惊天巨浪,凶狠地朝王磐袭来,王磐腾空而起,并没有还手。妮莎的实力对自己而言并不算太强,可战阵满意的代价已经开始在他身体上显现,疼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本来就没有怎么修炼灵力的王磐为了维持身份过度使用灵力,导致丹田如被剜去一般痛苦!豆大的汗珠从额角冒出,王磐咬紧牙关,准备撤离。
“那两颗果实……那两颗果实我们已经交出去,就差最后几天的收尾……偏偏是你,偏偏是你的出现,杀死了那伦大哥!”妮莎周身神力不受控制地涌现,水柱不断暴涨,最后如同海面上的龙卷一般,狂暴的姿态要将一切撕碎!
王磐暗暗叫苦,他看似很轻松地就杀死了那伦,可过程却充满了艰难!单单是他贯穿的胸口就险些要了他的命,更别提在战斗的过程中他数千次乃至数万次用长枪硬抗缠绕大道之力的藤条,消耗更是无比巨大!若不是他最后识破了那伦偷袭的寂寞,以赌命的方式赌他识破不了自己撤出白武盾牌后方,并且抛出虚假的玄墨枪引起对方注意,不然王磐绝对不可能战胜那伦!
龙卷疯了一般将整个院落从地面拔了出来,砖瓦石块在急速飞转的海水中被生生碾碎,妮莎就算再弱,也是实打实的踏阶境强者,并且她的弱小只是相对王磐这种绝对天才,本身身负混血天赋的她在此时甚至可以爆发出不逊色叩扉的实力!
就在王磐即将被卷入龙卷之中,远处一道白光闪烁,一柄长剑呼啸而至,竟然直接扎在搅动的龙卷上!长剑不但没有被龙卷搅碎,其本身携带的恐怖寒冰之力更是让它接触到的海水瞬间冻结!十数丈的海水龙卷短短一息就被冰封,如冰雕一般陈列在破烂的院落中!
王磐松了口气,看来她赶到了!
“我就说一只混血怎么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东神洲,原来不止你一人!”天空之下,一身淡蓝色着装的柳轻絮缓缓落地,冰封住龙卷的长剑飞回手中,柳轻絮再简单扫过王磐一眼后再也没去注意他,而是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妮莎的身上。
倒不是看不起王磐,而是在面对混血的时候,柳轻絮不会认为同族之人会有其它念头。
在看到柳轻絮赶来后,妮莎眼中的悲痛和疯狂消散了一些。显然,她刚刚并非是赶回来的,而是勉强从柳轻絮手中逃出来的!作为一个海洋大道的修炼者,在同境界下很难战胜寒冰大道的强者,更何况柳轻絮完成腾空奇迹,手中法诀变化多端,哪怕妮莎在动用幻真法诀的情况下也不是对手,在勉强招架一阵后,妮莎夺路而走。
她本想着那伦大哥能将柳轻絮驱逐,可回来之后却正好看见被一枪贯穿的那伦。
见到柳轻絮赶来接管战场,王磐慢慢退到了墙角,刚刚躲闪的时候极为仓促,王磐现在才发现妮莎的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痕,显然柳轻絮让她吃了不少苦头。院落之中,那伦濒死,妮莎轻伤,柳轻絮则是全盛之姿,结果已经很明朗了。
那伦的死已经成为定数,至于妮莎?王磐才不想管那么多,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这个女孩对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帮助,夜猎之中发生的只是交易而非人情,所以哪怕妮莎死在这里,王磐心中也不会有太大波澜。
王磐慢慢退出了院落,因为担心柳轻絮会不会阴沟翻船所以并没有走远,另外,王磐总是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结束,他躲藏在暗处仔细打量着破烂的院落,茶树以及对峙的妮莎与柳轻絮,不安重重压在自己心头。
“幻真灵法,冰渡寂海!”
面对混血,柳轻絮没有半点迟疑,周身大道之力爆发,恐怖的寒意将整个院落笼罩,巍峨的冰山显露,冷冽的剑气横扫而过,将波涛的海面尽数冻结,强悍的力量猛地斩向妮莎,妮莎慌忙撑起波纹屏障,可那海洋大道的力量在触碰到冷冽剑气的瞬间直接被冻结,后如琉璃一般被轻易粉碎!
剑气横贯而过,妮莎凭借着屏障抵挡的瞬间向两旁躲闪,然而冰渡寂海实在是太快,她的左眼被直接剑气划过,一瞬间左眼就看不见任何东西,同时脸颊与左耳传来剧痛,妮莎抱着那伦的身体,不用摸也知道,自己的左耳也被分成两半。
“居然让你躲过去了……”柳轻絮眼中闪烁出一丝惊讶,王磐和那伦战斗了多久,她就和妮莎战斗了多久。在感受到王磐那恐怖的恒焰矢后,柳轻絮以极快的速度从环绕的冰山之中冲出,刚刚来到茶城之时柳轻絮就感受到此地并非寻常,所以在闭关感受寒冰大道之时并未选择更北方,而是更靠近茶城的海边,几乎在恒焰矢爆炸的同时柳轻絮就赶到了茶城周围,一眼就锁定了空中四处张望的妮莎!
之后的战斗,柳轻絮以一边倒的姿态完全碾压妮莎,夜猎之后,她回到道青宗,不断沉淀自己,反思自己,修补自己不完全的寒冰大道,经过了将近一年成功触碰到了叩扉境的门槛,而妮莎在夜猎后则忙于万寿祖茶,根本没有功夫修炼,全程被柳轻絮镇压,若非最后关头妮莎施展木偶巧技操控中不远处的死人,稍稍转移了柳轻絮的注意,否则她甚至没有机会重新回到这个院子!
“幻真神法,骇浪惊涛!”
妮莎咬紧牙关,将自己体内全部的大道之力全部调动出来,拼死施展了最后的幻真法诀,携带大道之力的海水开始疯狂上涌,它们冲破了冰渡寂海的束缚,巨浪排空,千钧之力势要将一切碾碎,柳轻絮被海水完全浸没,妮莎算准柳轻絮此时不能释放寒冰之力,一柄短剑出现在她的手上,妮莎一只手抱住那伦,另一只握着短剑的手朝柳轻絮的方向奋力一划!
“断海!”
奇异的力量自短剑之中传来,此时柳轻絮本能地感受了死亡的恐惧,那柄短剑绝对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武器,甚至连灵兵都称不上,然而这一招蕴含的力量赫然类似于法则之力!要知道法则之力可是云日之上的强者才有资格触碰的,柳轻絮所接触到的人中,只有那个夜在踏阶境触碰到了法则之力。
一瞬间,柳轻絮杀心暴起。
你有法则的力量,我又何尝没有!
电光火石的战斗,妮莎已经竭尽自己的智慧在战斗了,明明深海的消耗更小,但妮莎还是果断选择耗尽自己最后的大道之力,用骇浪惊涛将柳轻絮困住。至于这招断海,也是在艾薇大人的建议下,由断流改成的,心境上更胜一筹,发挥的实力也就越强。
她本来没打算杀了柳轻絮的,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就算将柳轻絮击退,自己也没办法带着那伦大哥安然离开,可到了最后,妮莎还是心软了,断海收了一分力,如果让柳轻絮重伤,旁边那个少年一定会先去救助柳轻絮,自己也有机会带着那伦大哥离开……
“冰雪一刹!”
霎那间,时间停止,世界上的一切只剩下柳轻絮手中璀璨的那一剑。妮莎甚至没有看到柳轻絮如何动作,将柳轻絮困住的海水就已经被一剑分割开来,紧接着在妮莎震惊的目光中,柳轻絮的长剑准确无误地插进了自己的脖颈!
柳轻絮面若寒霜,刚刚那断海一招给自己带来了极为不妙的感觉,若非自己率先出手,否则硬扛断海自己必定身受重伤,如果放在平日,冰雪一刹在同境界中很难偷袭得手,但妮莎已经破釜沉舟,冰雪一刹在此时反而发挥了奇效。
接下来,只需要自己用长剑砍下她的脑袋……
柳轻絮一愣,她无论使多大的力量,这剑却始终无法移动分毫!
妮莎眼瞳猛地一缩,旋即被刺破喉咙的她只能发出呜呜的抽泣。
“别哭啊,”她的面前,一个白绿色头发的男人手掌夹住柳轻絮的长剑,任凭它几乎将自己的整个手掌都切开,也没有半点退缩,他转过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了让人安心的笑容,“有你那伦哥哥在,没有人会伤害你……”
什么!?
王磐猛地从角落中站起,手心冒出了冷汗,他刚刚明明已经一枪把那伦的心脏贯穿了,他明明已经……不,他肯定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再站起来!
柳轻絮慌忙想要撤剑,可是从那伦手中传来的巨力让她进退两难。恐怖的登楼气息如火山一般自那伦的身上爆发出来,此时王磐才注意到,那伦身上的登楼气息并不稳定,也就是说他并不是真正的登楼,充其量是披着登楼外衣的叩扉巅峰,可就算是叩扉巅峰也不是现在的柳轻絮能战胜的!
嫩绿的树苗从极度冰寒的剑身上生长蔓延,直至缠绕长剑全身,柳轻絮从那看似平淡无奇的树苗上感受到极致的恐惧,在树苗蔓延到自己身体的时候松开了手中的剑。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坚固的灵兵连一息都没有抗住就被树苗生生扭成了麻花状,剑身之中的白狼兵灵哀嚎一声,消散在空中。
柳轻絮满脸严肃,登楼境的混血,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他胸口有巨大的伤口,莫非是那个受伤的少年?不对,不可能,对方只是踏阶境,绝对不是登楼境的对手!
登楼境恐怖的威压让柳轻絮慌了神,死亡的恐惧如同那树苗一样将她紧紧缠绕,她本能地想要逃跑,可那伴随着血脉传承千年的训诫却死死控制着她的双脚,让她不要逃,让她去杀戮。
混血,必须要死!
“妮莎,你受苦了。”那伦转过身,温柔地看着受伤的女孩,他还记得她刚来海棠的时候那娇弱的模样,同样也知道她童年无法抹去的伤痕。卡欧看似没心没肺,波璐娜看似沉默寡言,可连同他在内所有人,都十分疼爱妮莎。
“那伦哥哥,妮莎就交给你了哦!”
他记得,在离开海棠前往东神洲之前,那一身火红的女孩看着已经登楼的自己,脸上带着笑,眼中却充满了哀伤。
那时候,他知道自己此去几乎必死,却依然什么也没有说。他想表达对卡欧三人的感谢,正是因为她们,自己才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真挚的情感,是她们让自己有了作为人活下去的动力而非海棠的杀戮机器。
他也想告诉她们,自己谈成了一桩交易。
那伦转过身,摆摆手,脸上带着笑。
就当给她们三人一个惊喜吧……
粗糙的手抚摸过妮莎的脸,拇指擦去了妮莎的眼泪,那伦又笑了。
仅仅是一瞬间,妮莎身上的伤势完全康复,被那伦用尽最后的生命力补充的丹田也回到了饱满的状态,妮莎看着眼中无神早已经死去,却依然望向西南方向的那伦,眼泪夺眶而出。
卡欧,姑且是完成了你我之间的约定了吧……
我好贪心啊,真想最后再看你们三个一眼……
我……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哥哥了吧……
第536章 师姐
死亡的丧钟在院子中无声敲响,那伦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妮莎跪在地上抱着始终站立着的那伦尸体,哭成了泪人。任何三族之中的生离死别总会让人动容,可唯独混血不会,在确认那伦不会暴起发难后,柳轻絮眼中寒光闪烁,大道之力在空中汇聚成冷冽的剑气,猛地朝妮莎砍来。
妮莎抬起头来,望向柳轻絮的眼中满是杀意,她本不是一个嗜杀之人,可现在的妮莎只想将柳轻絮碎尸万段!储物戒指光芒闪烁,妮莎将那伦的尸体收入戒指之中,海洋神力化作一把短刀,猛地一撩将森然剑气击飞出去。
“死亡,是你们混血最好的归宿!”柳轻絮冷冷道,“你们这些杂种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是平时,她可能会反驳,混血又不是自己想要来到这个世界,她们也是受害者云云,但此时的妮莎没再说话,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一切都是徒劳。
她现在只想干一件事——杀死面前的柳轻絮!
“深海!”
妮莎将双手抬起,汹涌的海水快速漫过柳轻絮的腰肢,在水中和妮莎战斗显然对自己不利,柳轻絮纵身一跃来到空中,数百根冰凌从她周身隐现,每根冰凌上都携带着强悍的寒冰大道之力。下一秒,冰凌如倾盆大雨,凡被冰凌触碰到的海水尽数冻结。
妮莎表情淡漠地在面前撑起一道海水屏障,即便那屏障被冰凌完全冰封,锋利的冰凌甚至刺穿屏障,划破了自己的脸颊,妮莎也没有半点退缩。她死死盯着落回冰面的柳轻絮,眼中的仇恨之火似乎能将冰封的大地融化。
“你的水对我没用。”柳轻絮胸口微微起伏,茶城之外她就和妮莎经历了一场大战,消耗的灵力不少,虽然妮莎的逃窜给自己补充灵力的时间,可追杀心切的柳轻絮并没有顾得上补充,接连的幻真法诀和冰雪一刹让灵力本就不充裕的柳轻絮丹田很快面临枯竭。
妮莎依旧没有说话,她再次抬手,大量的海水凭空出现在院落之中,这次的水量远超之前,柳轻絮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汪洋,随便掀起的波浪就能将自己碾碎!强悍的海洋大道之力以巨浪的姿态咆哮着,如同出笼的猛兽,企图吞噬世间万物!
她的神力,怎么可能如此充裕?柳轻絮脸色冰寒,面对排山倒海的巨浪,她不得不榨干自己最后的灵力,将它们一一冰封,然而妮莎的神力似乎如真正海洋一样无边无涯,被冰封的浪花雕塑连一瞬间都没能存活,紧接着就被后面更为强悍的海浪拍成粉末!
柳轻絮俏脸一白,在她灯枯油尽的状态下,一旦被这种海浪击中,下场非死即残!
“是他……是那个登楼的混血!”柳轻絮咬紧牙关,发现了妮莎变强的原因。替妮莎挡住自己攻击的混血当时处于回光返照的状态,他明知道自己无法带着妮莎出去,因此他不光在瞬间治愈了妮莎的伤势,更是为妮莎补充了全部的神力!
得到登楼境庇护的妮莎,甚至可能战平巅峰状态的自己,更别提现在自己已经消耗殆尽了!
“幻真神法,骇浪惊涛!”
海洋的世界再度降临,浊浪排空,恐怖的巨浪宛如巨人的手掌从高空落下,以绝对碾压的姿态俯视众生,柳轻絮被迫闪转腾挪。幻真法诀的出现彻底粉碎了她逃离此地的念头,在妮莎动手的时候柳轻絮就动摇过,认为自己并不是此时妮莎的对手,最好的办法是避其锋芒,然而人族对混血的仇恨强迫她继续战斗下去,直至杀了对方,或者被对方杀死!
妮莎冷静地操控着海水,慢慢让巨浪铺满整个海洋世界,现在柳轻絮可以仗着身法在巨浪的夹缝之中穿梭闪避,可幻真法诀一旦发动,其无比巨大的范围几乎是必中,除非同样施展幻真法诀或动用大道之力抵抗。她冷冷地看着狼狈的柳轻絮,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杀一个人。
那伦大哥……死了……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死了!或许那伦大哥的死和那个人族少年逃不了关系,可妮莎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她现在如同真正的海洋一样,毫无顾忌,不计后果地宣泄着自己的愤怒,然后将自己眼前的一切碾碎,沉入深海,祭奠关照自己的那伦大哥!
人族……该死的人族!你们毁了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我要你们偿命!
妮莎双手猛地一掀,她蓝色的长发也随之飘动。幻真法诀所创造的世界短暂地获得了平静,柳轻絮大口喘着粗气,拼了命地抓紧时间恢复自己的大道之力。倏忽间变得平静的海面诡异地下降了一些,柳轻絮眼神一凝,旋即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妮莎的方向!
数万米的滔天巨浪如同山岳一般厚重,如同流星一般迅速朝柳轻絮袭来,遮天蔽日的巨浪阴影将柳轻絮完全笼罩其中,压根不给她任何躲闪的空间!妮莎已经烦躁柳轻絮如同苍蝇一样的闪躲,这一击,她调动了全部的大道之力,创造出的海浪足以荡平世界的一切!
柳轻絮,已经无路可退了!
少女的脸上闪烁出一抹绝望,海浪无比巨大,且携带着恐怖的大道之力,自己根本无处躲避。再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柳轻絮缓缓闭上眼睛,与其死在混血的手中,她其实更愿意死在边境战场,为人族,为道青宗流干最后一滴血,然而生死之事向来不由本人说的算,要怪就怪自己的命不好……
最后的最后,柳轻絮平静地注视着迎面而来的海浪,她甚至已经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沉重的气息,能想象到下一秒自己会被海浪拍成一滩血肉的场景。而此时,她唯一感到遗憾的是,自己没能再为人族奉献自己的力量……
“清风一剑!”
熟悉的灵力裹杂着陌生的大道之力,一道青红色的剑气从柳轻絮身后飞来,在海浪即将倾斜她身上的瞬间,勉强切开一道缝隙,保住了柳轻絮的性命。柳轻絮和妮莎都愣住了,一个身影从破碎水幕的缝隙中窜出,拉着柳轻絮的手,再次挥出一道剑气,竟然冲出了妮莎的幻真法诀!
是那个重伤的少年!
“清风一剑……这是道青宗的灵法,你为什么……”柳轻絮震惊地看着王磐,她在宗门虽然走动不多,可从未听说过宗门有这样的强者,清风一剑只是普通的法诀,刚刚之所以能斩开巨浪,是因为少年将一部分大道之力注入剑气之中,可柳轻絮真正感受过那巨浪的恐怖,整个道青宗的天才,除去自己之外,恐怕只有万浩明的裂空才有可能砍断那海幕!
“柳师姐,没时间多问了,我们快点逃走吧!”王磐拉着柳轻絮的手,快速朝着道青宗的方向逃窜,他压低声音,却恰到好处让妮莎也能听清,“这个混血太厉害了,你我联手也不是对手,不过师姐别担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茶城的动静这么大,一定能引起宗门强者的注意,说不定已经有叩扉甚至登楼强者正在往这边赶……”
杀红眼的妮莎本想不顾一切地追过来,可听到王磐的话,突然停下了脚步。
柳轻絮也一愣,她并没有意识到王磐话里有话,而是感觉到少年的手和自己的手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她将少年的手打掉,摊开手,赫然发现自己手中是一枚上好的五品补气丹药!
“师姐,我知道你灵力已经快要枯竭了,你把丹药服下吧……这个丹药可是五品丹药,差不多能恢复你一半的灵力……”少年一边慌忙看着妮莎,一边又催促柳轻絮。
柳轻絮没有犹豫将丹药吞服下去,可是她第一时间并不是跟随王磐一起逃走,而是转过身去,再度冲向妮莎!
要不是少年提醒,柳轻絮都没意识到,从茶城外围交战到现在,至少一炷香的时间,道青宗的每座山峰上都有眼线,一定能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加上茶城本来就是道青宗重点观察的对象,宗门的强者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
这补充灵力的丹药,绝对不能用来逃跑!
看到柳轻絮掉头想要拦住妮莎,王磐“没留神”一把抓空,柳轻絮直接冲向妮莎,抬手之间数道冰刃从空中凝聚,疾风骤雨般射向妮莎。丹药补充的只是灵力而非大道之力,因此这些冰刃并没有对妮莎造成太大的影响。相较柳轻絮轻描淡写的攻击,少年的话语显然分量更重!
是的,自己毫无顾忌地在茶城大肆出手,道青宗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妮莎不怕死,如果柳轻絮没有得到丹药的补充,那妮莎拼了命也会一命换命,在道青宗那些强者来临之前杀了柳轻絮和那少年,然而现在柳轻絮借助丹药得到了恢复,自己强行施展的幻真法诀也消耗了自己相当多的大道之力,即便能打败柳轻絮,也绝对无法在道青宗强者赶来之前杀了她!
妮莎不再犹豫,朝着海岸的边缘急速飞去,她若是没记错的话,那里有布诺大人遣人布下的传送阵法。她一边朝着传送阵的方向飞去,一边死死盯着柳轻絮的脸,她暗暗发誓,等回到海棠后,付出多大的代价,她也要亲手杀了柳轻絮!
“混血的杂种,别跑!”柳轻絮气急败坏地追赶着妮莎,她现在倒有些责怪那个少年,如果他说的声音再小一点,或者跟自己传音,自己说不定真能缠住妮莎,等到道青宗的强者前来!
“深海!”
妮莎猛地回头,抬手无尽的海水朝着柳轻絮袭来,柳轻絮咬紧牙关,刚想硬扛着海水的冲击更加接近妮莎,然而在看到妮莎隐蔽地掏出短刀的小动作后,猛地意识到对方还要再施展一次断海,切实感受过法则之力的柳轻絮慌忙停下了脚步。
谁知道妮莎只是虚晃一下,在柳轻絮停止的瞬间,无数海水将柳轻絮包裹,妮莎落在海边的沙滩上,脚下紫色的传送阵光芒闪烁。
可恶,上当了!
柳轻絮暗骂自己一声,她连大道之力都几近枯竭,哪里还能有法则之力,就算是那登楼境的混血也不可能给她补充法则之力!然而她再后悔也没有办法,妮莎周身的传送之力显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足够妮莎传送出去!
“我记住你了,道青宗的柳轻絮。”妮莎死死盯着柳轻絮的脸,恨不得用目光将她杀死,“那伦大哥不会白死,你等着,我早晚会杀了你!”
在柳轻絮漫天的冰雪中,妮莎的身影消失在沙滩上。
王座之上,女人伸个懒腰,百无聊赖地从戒指中掏出一颗透明的果实,她将它放在自己面前,金黄色的眼瞳仔细端详着。周围的侍女也将目光聚焦到果实之上,脸上无不写满了渴望。
“想不到那伦干活的效率还挺高……作为一个混血,算是相当不错了。”芙蕾雅把玩着手上的果实,将它轻轻抛起,然后接住,再抛起,再接住,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这颗果实上,直到芙蕾雅伸个懒腰将果实重新收入戒指里,这些身穿白衣的天神教徒的脸上才重新恢复虔诚。
“唔……涅亚那边,应该已经到位了……”芙蕾雅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上黑色的蔷薇戒指,“那伦,别怪我食言……你是一个混血,本来就没资格和我们谈条件,更何况她在进入海棠之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芙蕾雅叹了口气,任谁被她盯上,似乎都没有好下场。
她的眼前浮现出那个精致如玩偶般的女孩,以及她眼瞳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月亮神印。
芙蕾雅再次叹了口气。
“你们教主……副教主,是不是已经动身了?”芙蕾雅目光移动到台阶之下跪拜的众人。
“尊敬的芙蕾雅大人,副教主在您的吩咐下,早就在道青宗到茶城的路径上等着了,您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道青宗之人!”为首的白衣男子谄媚道。
芙蕾雅点点头,天神教虽然废物,但是在这方面还是挺让人放心的。
“茶城的计划,马马虎虎算结束了吧……”芙蕾雅眯起眼睛,眼瞳之中的金光如同摇曳的火把,“前面的准备太多也太枯燥了,可是没办法,下棋人就得这样,仔细,谨慎,顺便将你们所有的路都堵死……”
“人族,道青宗……”
“将军了。”
第537章 故人
从海滩无功而返的柳轻絮回到了院落之中,她先是打量了一眼院落中枯萎的茶树,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刚刚因为混血在场,柳轻絮很难抽出工夫注意他,然而茶城的事情告一段落,自己也该弄清楚这少年的身份了。
每一个宗门对本门的功法都极为敝帚自珍,即便清风一剑是最基础的法诀,也绝对不是外人能掌握的理由。柳轻絮固然感谢少年丹药的恩情,可是一码归一码,清风一剑的事情还是要问清楚,另外柳轻絮对这个少年的身份也极为好奇,在她印象里,整个东洲踏阶境的人族没有一人如少年这样强大。
“说吧,你到底是谁?”柳轻絮声音微寒,刚才没注意,现在发现这少年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居然有一丝明显的畏惧。
似乎,他认得自己,只是看着那张脸,柳轻絮实在想不起来此人到底是谁。
面对柳轻絮的询问,王磐本能地感觉到紧张,可能是和柳轻絮第一次见面留下了畏惧的心理,导致每次他看见她都会被笼罩在阴影中一样。好在王磐听出柳轻絮的语气中没有多少咄咄逼人,更多的则是好奇,有些慌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柳轻絮虽然来自道青宗,但她绝对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在确定自己是人族的前提下,哪怕自己不回答或者拒绝回答,柳轻絮也不会强迫自己。
王磐低下头,仿佛没听见一样恢复着自己的伤势。
不愿意告诉我吗……柳轻絮心中叹了口气,或许是之前拜入道青宗,然后中途离开的弟子吧。前几年前,道青宗的风气实在太差,有些男弟子甚至光明正大将民间少女强掳到山上,在山下打着道青宗名号杀人放火更是比比皆是,有那么部分弟子寒了心,离开了道青宗。有的人离开东洲,前往人族其他大洲求道修炼,也有人选择继续留在自己的故土。
这个少年,恐怕就是后者吧。
表面看起来是少年模样,但实际年纪恐怕会大很多,而且他的行为也很符合道青宗那些没有见过太多杀戮的弟子,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当着混血的面将宗门强者即将赶来的事情说出来,只能说他的战斗经验还是太少了。
“可能之前的道青宗负过你,但是请相信,未来的道青宗一定会改善的!”柳轻絮看着王磐的眼睛,斩钉截铁道,可后者似乎铁石心肠不再想回道青宗,柳轻絮只能作罢,但还是说了一句,“如果日后觉得道青宗恢复了之前的名声,希望你能回来……”
“道青宗永远是你的家。”
王磐猜测出柳轻絮误会了自己的身份,但现在这个情况将错就错显然更好。王磐含糊地点点头,柳轻絮也没再坚持,最后看了已经完全枯萎,成为死树的院中茶树,腾空而起向远处飞去。
城门外,刘晟和若虹互相搀扶着向道青宗的方向走去,他们能感觉到在茶城中爆发出了极为恐怖的战斗波动,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层次的修炼者可以掺和的,刘晟的意思是茶城发生了变故,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宗门,然而自己受伤,若虹的修为又被镇压,所以只能一边恢复伤势,一边离开茶城。
“刚才那股气息……”若虹停下脚步,一脸惊喜地看着刘晟。
刘晟狠狠挥了一下拳头:“错不了,肯定是柳轻絮师姐!”
若虹长出一口气,一直强撑着的身体开始感觉到了疲惫,连连摇晃差点摔倒,多亏刘晟眼疾手快才没有昏过去。
对于道青宗弟子而言,柳轻絮绝对是最强悍的存在,不说她本就顶着东洲第一天才的名号,腾空奇迹者,边境金锋,随便哪一个都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殊荣!只要她来了,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迎刃而解!
冰蓝色的光芒闪过,如冰中仙子一样的柳轻絮已经站在了两人面前的半空中,她慢慢落下,一脸复杂地看着刘晟和若虹。同为内门弟子,她对刘晟和若虹自然不陌生,更何况她们很早之前在方岗城也有过一段经历,只是看着重伤的刘晟和被封印修为的若虹,柳轻絮心中十分惋惜。
“柳师姐,高芷玥她……”若虹看着柳轻絮,有些焦急说道。
“已经结束了。”柳轻絮摆了摆手,戒指闪烁,两尺见方的冰块飘浮在她手上,而冰块之中,赫然是高芷玥还有另外两名天神教的教徒!
在离开院落之后,柳轻絮第一时间就开始对茶城展开搜索,她送王夜过来,自然知道茶城中有道青宗弟子,很快在茶城中锁定了几个人。在看到这三个人都穿着天神教的衣服后,柳轻絮没有半点废话,手起剑落将三个人的人头砍下,森然的剑气直接将人头冰封住。
“高芷玥我虽然杀了,但是刘幕他……”柳轻絮握紧拳头。
等她找到刘幕的时候,他的脑袋已经被砍了下来,失去头颅的尸体上满是伤痕,尤其是他的小腹,无数道极其光滑平整的伤痕就好像是用小刀一点一点割下来一样,被一点点切割的五脏和肠子被扯到外面,他的尸体极其凄惨,而他之所以会死,似乎是审问他的人知道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吐露半个字后,才十分果断地杀死了他。
“你们知道……是谁杀得他吗?”柳轻絮声音颤抖。
“是那个女人!”若虹声音尖锐,“天神教的护法,她一直在折磨刘晟!她还没走远,柳师姐的话肯定能……”
“若虹,不是她!”刘晟出声阻止,“她根本不知道刘幕的存在……”
刘晟没有半点隐瞒,将曹婷的事情跟柳轻絮说了一遍,柳轻絮猛然间飞到半空,的确在茶城的大道上嫩感受到刘晟的血迹,如果顺着血迹追赶,说不定能找到她并且杀了她,可是听刘晟对自己的描述,这个女人似乎,并不是很坏。
柳轻絮叹了口气,她的善良救了她一命。
既然刘幕不是曹婷杀死的,那更不可能是那个许护法杀死的了,毕竟刘幕死后许护法才从天神教赶来,回想起自己动手之前看到那两个天神教教徒对高芷玥毕恭毕敬的模样,柳轻絮闭上眼睛强行压制自己的怒气,可冰封住高芷玥头颅的冰块还是破碎了一角。
“王夜……你们看见王夜了吗?”柳轻絮问道,得到刘晟和若虹否定的答复后,柳轻絮只能推测他大概率已经往道青宗的方向赶,不会留在茶城这个伤心之地,想到这儿,柳轻絮将她从院落废墟中翻到的刘晟的储物戒指归还给他,告诉他先回宗门,自己还有事云云,随后腾空重新回到了茶城之中。
柳轻絮落到院子之中,她原本想着连同道青宗赶来的强者一同处理那茶树,可是等了许久,早就应该赶来的道青宗强者却迟迟未到,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柳轻絮站在半空,一道粗大的冰锥在她身边凝聚,锋利的尖刃朝着枯萎伏地的茶树狠狠刺去。
处理掉一棵死去的茶树,对于柳轻絮来说不过随手的事情,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由柳轻絮灵力凝成的冰锥,在距离茶树破烂的枝干还有不到两米距离时,如同碰上烈火一样快速融化!不,不是融化,是气化,极致恐怖的温度让凝结的冰甚至没机会变成水,就已经消失在空中!
柳轻絮一愣。
与此同时,东神洲各地都出现了相同的一幕,那些原本经过万寿祖茶救治的伤员们不久前刚恢复如初,可是在家人们惊恐的目光中,这些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整个人如同那院中已经死去的茶树一般暮气沉沉,头发变得花白,皮肤也失去光泽变得无比褶皱,三十四十岁的中年人只是短短几息仿佛衰老了二十多岁!
“阿爸,你怎么了!”“大哥,你的伤刚好,怎么会变成这样!”
东神洲数万百姓几乎同时出现这种状况,在平均年龄只有六十岁左右的城镇中,数万人在同一时间因为急速衰老而命丧黄泉!
柳轻絮警惕地盯着院落之中表面已经燃烧起熊熊金黄色火焰的茶树,她不知道此时的东神洲已经乱成一锅粥,她只能感觉到,有关于这棵树的事情,似乎还没完!
无数冰刃凝聚半空,已经恢复一部分力量的柳轻絮甚至在冰刃上缠绕了大道之力,每一根冰刃几乎都能正面轰杀一位腾空前期的强者!冰刃如漫天暴雨一般朝茶树袭来,然而即便缠绕上了大道之力,冰刃依然在距离茶树不到两米的距离气化消失。
柳轻絮脸色铁青,刚想拔剑,可那燃烧的流焰却以螺旋的姿态收缩起来,它慢慢压缩,光芒越来越耀眼,温度越来越高,威力也越来越大……
柳轻絮眼中闪烁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这个法诀她并不陌生,早在边境战争的时候,那个男人……
“星煌!”
极致的火焰之力瞬间扩散开来,柳轻絮慌乱之中凝聚的盾牌在触碰到爆裂的火炎后直接消融,无比强悍的大道之力极为霸道地闯进她的身体,寒冰大道的力量在它面前如同纸糊一般,柳轻絮在勉强招架后,直接被大道之力的余波震昏过去!
茶树,被火焰彻底燃烧殆尽,而一个身影从树中显露。他赤裸着身体,皮肤如女人一样白皙,肌肉分明的身体却不显得臃肿,反而十分修长。短时间内长出的银白色长发披散在肩膀,在火光中一闪一闪,他张开手,连同院墙一起被毁掉的院子中的火焰聚集在他手中,乖巧地如同听话的孩子。
他的眼瞳之中,神印如同星辰一般闪耀。
“吃了我一击星煌居然没有死……人族,你的实力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少年挥了挥手,火焰将长发烧断,原本长发下有些阴柔的面孔此时显得更加俊朗,他看着将昏迷的柳轻絮抱在怀里的王磐,下一刻如星辰般的目光闪烁一丝困惑。
“真是奇怪……你的身上,怎么可能有姐姐的气息……”少年上下打量着王磐,眼底出现一抹难言的恐惧。
没有人知道,夜猎结束之后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好在这个时代的阿尔德的女儿芙蕾雅出了个主意,让自己快速从孩童恢复到接近叩扉境的程度,否则的话自己还不知道要被“姐姐”折磨成什么样子呢!
“算了,我知道问你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等把你打服了再说吧。”少年扭了扭脖子,爽朗地笑了笑。
王磐深吸一口气,通过神印,他已经判断出对方承印者的身份。
艾薇的弟弟,译为星辰的艾斯!
再留手,他就要死了。
深吸一口气,青色小旗出现在他的手中,在少年轻咦一声后,战鼓之声从远古传来。
“列阵东,天地均衡,谓之青龙!”
无罪之城,紫色的光芒闪烁,妮莎跪在地上,身体颤抖成一团。
那伦大哥死了……不应该啊,那伦大哥是登楼境,不可能会被踏阶境杀死啊……不对,她记得之前那伦大哥还只是叩扉境,叩扉到登楼之间有这么好突破吗?那伦大哥不是说要稳扎稳打,想突破至少得五十年才有可能,为什么……
还有,那伦大哥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苍老,芙蕾雅大人明明跟自己说过,布施万寿祖茶是很简单的事情,这么做的目的也只是让人族更加亲近神族罢了,为什么那伦大人的寿元会折算得这么严重……
妮莎猛地睁大眼睛,她脸上露出了一抹惨笑。
“芙蕾雅大人……您把我们都耍了……虽说生命力是可以通过修炼获得的,但那些濒死老人得到的,却是真真正正的那伦大哥的寿元……”
“那伦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妮莎跪在地上,心痛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传送阵就在道路旁边,无罪之城也有人注意到了妮莎,在看到妮莎是混血后,漫骂声和鄙夷声充斥在周围,可碍于妮莎的修为并没有人敢动手。
是啊,我们这些混血,就是神族的工具……妮莎心灰意冷地想着,会被芙蕾雅大人舍弃,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妮莎的眼中闪烁出仇恨的火焰。
不,错的不是芙蕾雅大人,是柳轻絮,是杀害那伦大哥的那个少年!
那伦大哥本来好好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们……
妮莎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沉重,她暗暗发誓,哪怕以后拼了命,也要修炼到巅峰,一定要杀回道青宗,为那伦大哥报仇!
妮莎刚想要慢慢站起来,却惊讶地发现,周围的喧闹之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在自己的视线里,一双脚慢慢向自己走来。
她抬起头。
一个青年。
他的眼瞳,金黄色之中夹杂着海蓝色,眼中的神印赫然是海洋!
“涅亚大人,您怎么……”
妮莎的话还没说完,她的头顶上忽然多了一道海水的墙壁,下一秒,墙壁猛地下压,在绝对恐怖的力量面前,妮莎的骨头也跟木头一样,连同皮肉一起被碾压成血水!
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没有人能想到,涅亚居然会毫无征兆地出手杀了妮莎!
“明明是个混血,口气倒不小……”涅亚眼眉低垂,看着地上流淌的血水,眼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仿佛刚刚碾死了一只蚂蚁一样,“不过看起来,你没有断海这个本事……”
涅亚转过身,叹了口气。
被艾薇当枪使真让人不爽啊……
第538章 如初
艾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似乎要将自己这些年在魔境受到的委屈和屈辱全部发泄出来,全身的骨骼发出爆豆般咔咔的声响,他上下打量着王磐,眼中除了好奇之外还有一些遗憾。
看他的样子,似乎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艾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赤金色的火焰将他的身体覆盖,焰火如流,竟然在他身上编织成了衣衫。少年抬起头来,天空之中明亮的皎洁月亮在他光芒之下隐去,天空中黯淡的繁星却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他和你,多少会有点关系吧?”艾斯看着月亮,眼神中充满了一丝幽怨,“我呢,也不要他的性命,但是我会好好收拾他一顿……那么长时间的折磨,我总得出口恶气不是?”
青龙之力从王磐手中的小旗中涌现,狂暴的紫色雷霆让周围的空气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木气化作半透明的盔甲笼罩王磐全身,王磐后撤半步,将身体压低,同时战阵不灭开启,他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死死盯着漫不经心的少年。
或许,正是因为看到他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自己才会感觉到一丝恐惧吧。
“额……你是路岭奇迹者吧?”艾斯看着身材没那么壮硕的王磐,一针见血地说道,“雷莲子的气息……啧啧,这肉身也太恐怖了,本身就是路岭奇迹,还获得了雷莲子的雷电之力……我的天,也难怪你身上有姐姐的气息。”
王磐眼瞳一震,知道自己获得雷莲子的人不多,只有维琪等青龙遗迹之人才知晓,而在夜猎的战斗中,面对顶级强者,王磐习惯性选择依赖青色小旗,所以包括王磐自己,很多人都将王磐的雷莲子忽略,可王磐确定自己是第一次和艾斯见面,然而他却一眼就看破了自己的底细!
“有趣……真是有趣!”艾斯的眼中闪烁着明亮的战意,“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俩能不能先只依靠肉身打一架?”
只依靠肉身?
王磐眉头轻轻一皱,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刚刚和那伦的战斗中,两人可谓是用尽了各种谋略,而现在忽然变成单纯的肉身搏斗,王磐怎么也不会立刻相信。战旗化成战戟,吐纳之术在胸口酝酿,如风暴一般蓄势待发。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谁让我们的种族并不相同呢!”艾斯挠挠脑袋,“我真的很想和你只凭肉身打一架……这样吧,你划条道,怎么才能和我肉搏呢?”
王磐有些震惊地看着艾斯,如果他不是装成这副模样地话,那他可能就是传说中那些视战斗如生命的战斗狂人,这些人会不断战斗,不断挑战,无论失败还是成功,都能从中得到经验并快速成长的强大天才!
“战斗之后,你直接离开,别找我麻烦……”
“这个条件不可能!”艾斯连连摆手,“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族,我可能会放了你,毕竟和你的战斗能取悦我,但是你的身上有我姐姐的气息,我很想知道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她的气息……别告诉我!我不想这么简单地从你口中听到,我要击垮你,然后把你带到我姐姐面前,当着她的面让你说出来……”
艾斯的脸上充满了幽怨。
十年前,艾薇还没成长起来时就总欺负自己,可那时候自己好在还是依仗着哥哥的身份,艾薇多少还有些收敛,然而从夜猎重生后,婴儿状态的他即便有着作为承印者的记忆,却因为年纪而被迫成了艾薇的弟弟。
呵呵,成为那个女人的弟弟,用屁股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听到艾斯的答案,王磐彻底断绝了不战斗的心思,看艾斯强硬的样子,如果不是想和自己贴身战斗一番,恐怕早就动手了,这场战斗不可避免。王磐简单思考了一下,提出让艾斯以自己承印者艾斯的名字发誓,在战斗中不得使用神力和大道之力,只单纯使用肉身作战的条件。
“好嘞,没问题!”艾斯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当着王磐的面发完誓,一脸跃跃欲试。王磐也将青色小旗收回,紫色的雷霆之力从雷池之中调出,双拳之上雷电轰鸣。
“我要是肉身战赢了,你会放我走吗?”王磐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艾斯果断地摇摇头:“我说了我会打败你,然后把你送到我姐姐那里……就算我肉身战输了,我也会动用神力将你镇压。”
王磐叹了口气,双拳之上的电弧闪烁,这一战是非打不可了。
“你好像看得懂神文,知道我是承印者。”艾斯这时候才想起刚刚王磐让自己发誓的话语,他简单的脑筋并没有想一个年轻的人族是如何认得神文的,反而有些骄傲地对王磐说,“既然你知道我是承印者,就应该清楚我拥有往届承印者的记忆和经验。我也不欺负你,让你三招,三招之后我再出手……”
王磐看着脸上有些得意的艾斯,心中的担忧微微放松了一些。
看来,并不是所有的承印者都如艾薇那样可怕,在没动手之前王磐不清楚艾斯的实力,但光凭智商这一块,艾薇能把艾斯从神境甩到东神洲,也难怪艾斯这么害怕艾薇。
王磐没有犹豫,既然艾斯先让自己三招,那自己也就却之不恭了!
深吸一口气,雷电的光芒爆闪,艾斯眼中的少年瞬间化作一道光芒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的确是肉身之力,但这速度也太快了,艾斯甚至能看到少年还没来得及消散的虚影!没有丝毫灵力和大道之力,坚固的空间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巨力,在拳锋之下纷纷爆裂!
“第一招!”
当拳锋擦着自己的胸口而过的时候,那强大的压迫力甚至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然而,这场肉身搏斗是他提出来的,在少年出手的一瞬他就明白自己在肉身之上不是少年的对手,可是真男人,就算明知道会失败,也会硬扛着躲过剩下的两招。
“也没什么了不起嘛!”艾斯不留痕迹地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紧张之下的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用星火凝成的衣衫已经被这一拳给轰散大半,依然强装镇定,“路岭奇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雷莲子给你也糟践了……愣着干什么,还有两招呢!”
王磐将拳头慢慢收回,一脸古怪地看着艾斯。
其实,刚刚那一拳,他只用了七分力。倒不是说他多么托大,而是担心艾斯出尔反尔,在战斗的途中忽然动用神力,自己保留了一些实力不但能混淆对面的判断,更能及时变招,以免招式用老给对方出手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王磐明显感觉到,艾斯的肉身之力不如自己。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王磐将胸中的浊气吐得干净,然后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蒸汽在少年的双拳缠绕,没再给艾斯说话的机会,王磐箭步上前,雷霆之力在吐纳之术和不灭的加持下变得更加强悍,尤其是刚刚一拳确定了艾斯不会耍心眼后,这次王磐毫无保留地出拳!
空间如同玻璃一般破碎成渣滓,艾斯慌忙躲避,可莫说他和王磐的修为相同,就算是叩扉境的强者,在肉身不如王磐的情况下被王磐接近,尤其是在开始川流之后失去先机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是王磐的对手!
“第二招……第三招……哈哈,到我了……啊,好疼……啊!啊!疼死了!”
不出意料地,在肉身战斗上艾斯根本就不是王磐的对手,极致的压制力让艾斯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每一次出拳都携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艾斯躲避地提心吊胆,有的实在躲不掉,只能慌乱地出拳硬抗,然而他的肉身又怎么可能是王磐的对手?不过几次碰撞,艾斯就感觉双手的指骨骨折了大半。
“好了好了,我承认我肉身不如你!”星辰一般的火焰从艾斯周身爆发,王磐及时收拳,避免肉身直接硬抗那强悍的火焰,后撤两步后吐出胸口的浊气。艾斯不是很抗大,自己的川流并没有完全开启,所以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你现在要动用神力了吗?”青色的小旗再现,王磐看着脸上挂不住的艾斯,问道。
“对!”艾斯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不就是肉身强一点吗,我告诉你,肉身再强也不是神力的对手,更别说还有大道之力!你等着,看我三下五除二把你收拾了……”
“还用让我三招吗?”
“人族,你找死!”艾斯怒气冲冲,两团星火自他手中疯狂压缩,这一招王磐十分熟悉,正是星煌!不过艾斯的星煌和自己略有不同,自己压缩的火焰运用的是白色神炎爆炸的力量,追求的是极致的破坏力;而艾斯的星煌则运用的是星火恐怖的温度,追求极致的温度。
两者各有千秋,但毫无疑问无论哪一种,星煌都是极为强悍的法诀!
“化戟……游龙!”
战旗瞬间变化成战戟,紫青色的青龙之力缠绕戟刃之上,王磐如离弦之箭猛地朝艾斯扑过来,已经监视到王磐恐怖肉身之力的艾斯哪里还会再给他近身而战的机会,两颗星煌没来得及压缩完全只得朝着王磐丢去,十分熟悉星煌法诀的王磐提着战戟左右横挑,在星煌还未爆炸之前先将两颗星煌挑飞!
艾斯震惊地看着王磐,不对啊,一般人面对敌人的法诀,不是硬抗就是躲避,哪怕星煌没来得及完全压缩,只要对方将战戟插入破坏星火的平衡,星煌一定会爆发炽热的能量!就算躲避,闪躲的时间也足以让星煌爆发,为什么……
“陨星流火!”
艾斯单手朝天,随后猛地一挥,黑色的天空忽然变得火红,洁白的月亮甚至被那光映照出诡异的橙红色,一块如山岳般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笔直朝王磐所在的院落中砸来!陨石所带来的威压让人窒息,王磐眼中没有半点惧色,青龙的虚影出现在他的身后,狂暴的青龙之力从它口中酝酿!
“灭世龙息!”
粗大的龙息光柱自虚影的口中爆发,伴随着青龙的怒吼,毁灭一切的龙息之力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陨石,山岳大小的陨石还没能落到地上,就已经被龙息的力量彻底蒸发!
艾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身后的青龙虚影,脸上闪烁一丝恐惧之色。
“幻真神法,星……”
“断!”
王磐手中战戟猛地一挥,满意和断同时发动,艾斯瞬间就感受不到自己和星辰大道的联系,没等他弄明白怎么一回事,一股极其强悍的大道之力将他锁定,青龙的低吼声伴随着涛涛的海浪声由远及近。
“幻真灵法,青龙出海!”
即将爆发的幻真法诀最终还是停下了,王磐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一脸复杂。如果他眼中的神印真的是神文艾斯,他恐怕都以为对方是一个假冒的承印者,尤其是当他在无法使用幻真法诀后,果断捏碎了某个东西被传送走后,王磐的怀疑更深了。
神宫之中,当少年的身影出现的瞬间,容貌极为精致的女孩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眼中的月亮神印变得无比圆满,艾斯去东神洲的事情她是知道的,那枚传送玉符也是布诺消耗了百年的寿元凝炼而成,目的就是担心艾斯再有危险。
她看着已经接近叩扉境的艾斯,不明白小小的东神洲究竟还有谁能威胁他。
道青宗的那些长老,道尘,甚至是道青老祖?不可能,要是这些人都出动了,拉夫里等人没可能感应不到。难道是柳轻絮那些人族天才?女孩摇摇头,不可能,就算艾斯刚刚恢复一些实力,也绝对不会被这些蝼蚁逼到不得不使用玉符的程度。
说起来,那个叫苏婉的女孩,貌似还留在东神洲。
“艾薇……姐。”在见到女孩的瞬间,艾斯咽了口唾沫,脸上连忙露出了笑容,“额……艾莉姐呢?”
“她有事情出去了。”
“啊……那还真是不巧。”艾斯故意咳嗽一声,“啊!真是抱歉,我好像打扰了艾薇姐的修行,我这就出去……”
艾斯前脚刚迈,艾薇就已经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艾斯强装镇定刚想解释什么,女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呵呵笑了笑。
艾斯打了个冷战,在她面前,他不可能撒谎。
“事情就是这样……”艾斯像霜打了茄子一样,“我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修炼者,可能肉身强一点,但是谁知道他那么变态啊……从头到尾我都被压着打……”
他没注意,随着自己越说越多,女孩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对了,我之所以对他动手,还是因为他身上有你的气息!”艾斯这才反应过来,偷偷看了艾薇一眼,小心翼翼地抱怨道。
“艾薇……姐?”艾斯发现,自己古灵精怪的艾薇姐似乎想什么事情出了神,呼唤两声后没人理睬,艾斯以为事情结束了,松了口气,准备悄悄地离开。
只是他刚刚转身,艾薇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艾斯刚想解释自己是因为她没理自己所以才选择离开的,然而当他看到她的眼睛后,将一切的话都咽了进去。
“这件事……你没跟别人说吧?”艾薇一只手搭在艾斯的肩膀上,艾斯刚想笑笑缓解一下气氛,却猛地感觉一股难以抵御的力量从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说不出一个字,他只能拼命地点头。
“那就好……艾斯,我希望你让这件事烂在你肚子里……你应该能明白姐姐的意思。”艾薇松开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双手轻轻捧住艾斯的脸,动作无比温柔,可艾斯却分明感觉到是死亡的危险。
“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别人知道了……”
“姐姐我不介意让你重新死一次……”
艾斯逃也似地离开了神宫。
“小石头,你已经变得这么强大了吗……”艾薇坐在神宫中巍峨的冰狮子雕塑的脑袋上,两条小腿轻轻摆动着,她抬着头,如他们最开始相遇一样。
别着急,我的小石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第539章 继续
柳轻絮慢慢睁开眼睛,她好像睡了很长很长时间。自从边境战争开启后,一心扑在修炼上的柳轻絮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稳地休息过了。疲惫的身体得到了充分的放松,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惬意让柳轻絮发出如普通少女一样的慵懒呢喃。
不对!
柳轻絮猛地坐了起来,我怎么可能睡着!我不是应该在茶城那个诡异的院落中,和混血战斗吗?想起来了,当时自己想要消灭那棵奇怪的茶树,却被茶树之中突然爆发的火焰之力给震昏过去……
柳轻絮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周围的情况,自己好像还在茶城之中,只不过不在战斗发生的那个院落,而是被人搬到了另一个小院。这个小院自然也受到了战斗的波及,院墙破碎不堪,院子之中也满是碎石砖块,一眼望去,院落的几个房间中,只有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最为完整。
柔软的棉被,松软的床铺,有些年代感带着独特香气的实木软床。房间不远处的墙壁被战斗带来的碎石撞了个大窟窿,可似乎有人贴心地用石砖将窟窿补好,避免夜晚的寒风侵扰她的休息。火炉之中不再燃烧的木炭还闪烁着红光,舒适的温暖包裹了整个房间。
柳轻絮咬了咬嘴唇,是他……
环顾无人,柳轻絮心中有些怅然,那个少年实力虽然不太强,却两次救了自己,可惜他已经脱离道青宗,若是有再见的机会,自己一定要奉上上好的宝物来报答恩情。
柳轻絮揉揉脑袋,茶城的事情还有太多谜题,自己回到宗门后,再询问自己的师父吧。
翻身下床,柳轻絮腾空而起,重新回到了院落之中,这里经历了多场战斗,气息无比驳杂,残留的火焰气息证明了柳轻絮并不是在做梦,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那棵茶树会突然对自己动手,而且那火焰之力自己也十分熟悉,可要说真的是亚森的火焰,柳轻絮是断然不肯相信的。
作为边境战场上交过手的敌人,柳轻絮不止一次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冰冷的杀意,倘若真的是他赶到院子里将自己震晕,自己就算能活着,醒来也绝对不会是出现在院落中,而是神族的审讯室中!柳轻絮弯下腰,将已经粉碎成数段的茶树归拢整齐,放到了储物戒指中。
宗门之中有不少见多识广的长老,他们应该知晓此物的信息。
此时月亮已经隐去,东方的云朵开始呈现深红色,云层之中耀眼的光芒酝酿着,如同即将破土而出的竹笋。柳轻絮飞至半空,本想直接回到宗门,却也不禁被这日出的景色所吸引驻足。
不消片刻的功夫,太阳削尖了脑袋冲破云层,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也洒在了她的心里。柳轻絮顿时感觉心中的负担减少了许多,身体也变得更加轻盈,她最后再望了一眼慢慢变得耀眼的太阳,转身准备飞回道青山。
然而就在即将离开茶城的时候,她猛然间看到,在茶城的一条街道上,有一个光头的身影正忙碌着什么。此时凌晨,绝大多数人们还在被窝休息,这个人在街道上做什么?
柳轻絮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却发现自己的灵兵已经在之前的交手中被混血折断了,她谨慎地慢慢向那身影靠拢,并没有从他的身上觉察到修炼的气息,黑色的眼瞳,微微有些熟悉的面孔,柳轻絮猛然想起来,此人正是前几年在方岗城中,欺骗自己,告诉自己错误信息的正是这个小和尚!
还有他的师父!
他在干什么?柳轻絮眉头一皱,老实说她对这两个和尚的感觉并不好,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两个和尚却能面不改色地欺骗自己。柳轻絮的速度很快,在明悟低头抬头的片刻就已经闪身到他后不远处,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他好像在修路?
柳轻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论是乾明寺的和尚还是普通庙宇的僧人,他们要么静守佛前,领悟佛法,要么怀志远游,行走八方,哪有天蒙蒙亮就起来修路的?而且看这道路的情况,这小和尚似乎在这街道上修了整整一个晚上!
“阿弥陀佛!”明悟兴高采烈地直起腰,满意地看着自己修好的平整路面,还差三四米就能修完了,我的佛祖,这可真是一个大工程啊!
“也不知道我师父现在在干什么……”明悟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有些担心地说道。师父在和自己分别之前,脸上表现得十分焦急,据说是乾明寺那边发生了什么大事。唉,佛祖保佑,我那师父没啥本事,虽然每天就会训我,打我脑袋,但是也会语重心长告诫自己佛法,也会给自己做饭洗僧衣……
还是希望师父平安啊……
“我也想知道你师父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冷然女声把明悟吓得一激灵!明悟慌忙回头,当他看到柳轻絮的脸后,更是吓得魂飞天外!
“女……女施主,好久不见……”明悟后退两步,干笑两声。
“距离你们在方岗城欺骗我,的确是好久不见。”柳轻絮只是冷哼一声,明悟却感觉如坠冰窟。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自己那时候是想告诉柳轻絮正确的方向,可是做主的是自己师父,自己又怎么敢忤逆师父呢?
“女施主莫要生气,其实之前的事情,小僧可以解释。”明悟的小光头冒出一层冷汗,怎么说呢,在第一次碰见柳轻絮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这个女孩不好惹,尤其是她身上不近人情的寒冷气息更是让明悟感到害怕。
平生第一次,他希望自己的师父出现在自己身边,就算打自己脑袋他都愿意。
柳轻絮将双臂抱胸,冷冷地看着明悟,等着他的解释,可是明悟哪里有什么像样的解释啊,总不能说是师父就是想骗骗你,故意让你跟丢,虽然这么说有可能会让面前的女施主消消气,但万一日女施主和师父碰面了,自己师父一定没有好下场。
明悟颤抖着嘴唇,绞尽脑汁想如何回答。
“阿弥陀佛,女施主是否还记得,当时您询问我们何事?”明悟的脑筋转得飞快,在得到柳轻絮肯定的答复后,明悟继续说道,“方岗城外,女施主脸上写满了杀意,身为出家人,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少年被女施主杀死?女施主,杀戒破不得,破不得……”
“好一个佛门杀戒!”柳轻絮冷冷一笑,“可是我要是记得没错,你们八戒之中的第四戒为妄语,怎么,看不得别人杀戮,自己就能破戒了?”
明悟下意识接口:“小僧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明悟话没说完,森然的冷意已经触及到了他的脖颈,由坚冰瞬间凝结的长剑正横在他的脖子前,明悟不算修炼者,坚韧程度和锋利程度远超普通凡兵的冰晶长剑绝对能杀死他。
“伶牙俐齿的小和尚!”柳轻絮不屑地看着害怕到颤抖的明悟,轻轻抬手,手中冰晶长剑重新化作冰屑散去,她转过身去,冷冷道,“实话说我当时很生气,但是现在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另外,我不傻,我也能猜到作为弟子的你拗不过你师父。”
“冤有仇债有主,我不会为难你。”
“女施主真是冰雪聪明,深明大义……”
“废话少说!”柳轻絮狠狠瞪了明悟一眼,明悟吓得捂住自己的脖子,“你说,深更半夜,你在街道上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女施主误会了,明悟我绝对不会做坏事的!”明悟一脸正色,“因为茶城的万寿祖茶名声大震,东神洲……东洲各地百姓络绎不绝,这条路禁不住多人的踩踏,加上年久失修已经破烂不堪,前几日甚至有人被踩伤踩死的事情,我佛慈悲为怀,因此小僧在此修路,只是为了造福百姓。”
柳轻絮脸上的冷意缓和了一些,她看着坑洼的地面被逐渐抹平,心中知晓明悟并没有骗自己。
“至于为何晚上砌路,是因为白天的人太多,我修一段,人们踩一段……女施主千万不要误会,我没有动嗔戒,只是白天砌路,于人于我都有麻烦,所以小僧选择在晚上将路一点点修好,”
看着明悟慌忙解释的模样,柳轻絮叹了口气,他就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寺庙里的小和尚,自己何必再难为他呢?就算是他的师父在此,她也没必要因为之前的小事而动手。
柳轻絮转过身去,不再理睬明悟,准备离开茶城回道青宗。
“女施主,你心中是否还有无法放下之事?”
就在柳轻絮转身离开的那一瞬,明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柳轻絮微微一愣,之前这个小和尚在她面前一直表现得唯唯诺诺,巴不得自己赶快离开,然而他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女施主,执念之事,表为目标,实则欲望,有些事,放下才能得到解脱。有些事,顺其自然才能终归大成。”
柳轻絮豁然转身,她虽然不清楚明悟为何知晓自己的心理,也听不懂明悟话语的全部内涵,可她听得出明悟是想让自己放弃那个少年!
“放下寺的和尚,你是想死吗!”柳轻絮眼神阴冷,然而明悟眼中却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女施主,小僧随师父走遍人境南北,见过世人无数,也见过万千执念,”明悟望着柳轻絮充满杀机的眼睛,轻声道,“师父跟我说,放下二字能解世间一切心结,然而唯独在见他之时,师父反而让我放下执念,不再劝解。”
“他的心结,女施主解不开,我和师父解不开,”明悟顿了顿,“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解开。”
没由来的,柳轻絮的心乱成一团,她至始至终都不愿意相信明悟所说的任何一个字,可是冥冥之中心底的声音却告诉她,这个小和尚说得没错,自己是时候放下了。
柳轻絮收敛了杀意,将这件事情埋在心底,腾空离开茶城。
“阿弥陀佛,师父虽然告诉我不得泄露天机,但小僧之前愧对这位施主,稍稍提醒两句应该无伤大雅吧?”明悟双手合十,望着慌乱离开的柳轻絮,微微叹了口气,“还是出家人好,远离世俗,就算天生桃花也视女子若红粉骷髅……”
“得了,说的话太多,太阳都要完全出来了。”明悟苦着脸,重新弯下腰继续砌路。
距离茶城之外十里的大道上,若虹和刘晟停下了脚步,大道旁边高耸的百年大树的下,一个穿着道青宗长袍的少年正呼呼大睡,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美事,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脸上挂着干净的笑容。
若虹和刘晟相视一眼,叹了口气。
傻人有傻福啊,倘若他选择跟着进入茶城,恐怕此时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王夜!”刘晟毫不客气,大喊一声,把少年从美梦之中叫醒,少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还未升起的太阳,嘟囔着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随后被刘晟直接从地上拎了起来。
“别睡了,回道青宗了!”
“啊,刘师兄,若师姐!”少年如梦初醒,晃了晃脑袋,“对了,宗门那边说你们好久没回来,以为你们出事了,就让我和柳师姐来找你们……刘师兄,高芷玥他们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若虹咬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说你老老实实回藏经阁看书就得了,管人家那么多干什么!”刘晟冷哼一声,“她的道侣可是我的表弟……青城刘家,懂吗?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少年慢慢低下了头。
若虹有些惊讶地看着刘晟,他本可以直接将实情说出来的,但是她们都知道他喜欢高芷玥,所以……
“别想了,跟我们回宗门吧!”
在三个人返回宗门后,柳轻絮早就把自己经历的事情上报给了宗门,随后刘晟和若虹依次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一遍,道尘眉头紧皱,虽然柳轻絮直接销毁了神族和天神教的阴谋,可他感觉这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另外,道青宗弟子转投天神教也不是什么好事,道尘听从刘晟的意思,将这件事情压下来,对外声称刘幕和高芷玥被天神教杀死,同时宗门也派道青弟子带着礼品去其家中吊唁。
然而奇怪的是,当这些弟子到达天陌城后,原本热闹的酒楼却空无一人,经过打听后才知道,老高夫妇几天前好像被一个少年带走了,至于带到哪里无人知晓,道青弟子自然无暇等待,人已经死了,说再多做再多也无用,将礼品随便摆在酒楼里,随后离开。
没有人注意,酒楼不起眼角落的土壤有些新鲜,地面也微微鼓起,仿佛埋藏着什么东西。
天神教,洁白的殿堂中,一道黑影出现,个子矮矮的,整个人却如同沉浸在黑暗之中,与洁白的殿堂格格不入,她跪在殿堂前,不敢看王座上的女人。
“东西……拿回来了吗?”芙蕾雅轻轻开口。
女孩手中戒指闪烁,一具尸体陈列在女子面前。
邵阳。
“听说,你也会木偶巧技?”芙蕾雅笑着问道。
“会……会一点……但是……不如卡欧……熟练……”
“没事没事,不用太熟练,只要能做到说几句话的程度就行。”芙蕾雅闭上眼睛,“毕竟之前的准备已经够充分了。”
“你先回青城,两日之后我自会到达。”
“是……”
第540章 进城
天空并未下雪,可东神洲的民间却雪白一片,没有哪个商人能想到白布会突然炙手可热起来,也没有哪个人能想到原本已经被救活的人会毫无征兆的死去。
家家缟素,万里雪白。
曾经看不见一人的街道如今却挤满了送葬的队伍,城外荒凉的土地忽然之间变得热闹非凡,哭声骂声不绝于耳,人们各个掩面,悲伤如一只巨大的手掌将整个东神洲的民间笼罩。
破旧的院落中,头顶白巾的郑二正目光呆滞地往火炕中添柴火,他不明白,明明大哥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在喝完茶饮后,他甚至直接从架子上蹦下来,和带着老三三人一同从茶城走回来的,谁曾想他们还没回到自己的家乡,行走的大哥忽然摔倒,充满红光的脸迅速黯淡,数个呼吸之间就老了几十岁,他们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大哥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走了。
郑二看着渐渐暖起来的火炕,心却被寒风刀割一般剧痛。
“二哥!二哥!”
小院的破门被敲得震天响,郑二不用听声音也知道是谁。大哥走后,自己沉浸在悲伤之中,是老三忙前忙后张罗葬礼,排着队去买的白布,大哥这才能入殓为安,另外,屠宰的生意也是老三一直在照顾,他看似大大咧咧,却为这个家倾其所有。
郑二缓缓站起身来,大哥虽然死了,但是这个家,还要继续走下去。
“老三,这么着急有什么事吗?”
“二哥,你快跟我来!”没等郑二再问,郑三一把拉住二哥的手,直接将他从院子中拽了出来,身为屠户的郑三本就有力,而郑二这几天伤心过度,身子骨削弱不少,猛地一拽好悬没给郑二拽倒,一个踉跄后,郑二本想训斥弟弟几句,可郑三接下来的话让郑二愣住了。
“二哥,你还记得那个修炼者吗?”郑三压低了声音。
郑二身体一颤,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他如何不记得!
“他今天将全村的人都召集起来,好像要说什么事。”郑三将郑二从胡同中拉出来,朝着村中央小跑去,“他说,他要向咱们解释瘟疫的事情。”
对于这种超出自然的情况,人们总是会想方设法地靠自己去理解,也不知道是哪个人起头,人们将这种突然衰老死亡的现象归结成一种瘟疫。天灾人祸历年都有,面对这种不可抗力,很多人们即便悲伤,却也只能抱怨命运不公。
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日,可村落中央却如同下过一场暴雪,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雪白,郑二一阵恍惚,却猛地发现,自己也是雪白的一部分。
雪白的人们自发地围成一圈,那个郑二永远忘不掉的修炼者正站在圈的中央。和平日里的嚣张跋扈不同的是,男人一脸的悲怆和决然。
“这个村里的人,应该没有不认识我的了。”男人感受着周围射过来的仇恨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丝苦涩,“我知道大家都怨恨我,因为我做了太多太多无法被原谅的事情……我在村里杀人打人,强掳女子,无恶不作,你们怨恨我是正常的……”
郑二一愣,随后和郑三碰了碰眼神——听这个男人的话,这件事情似乎有隐情?
“这几天,我听到有人说村里闹瘟疫,不少人突然衰老,莫名其妙地失去了生命……”男人握紧双拳,眼泪缓缓流下,“不!不是这样!乡亲们,这根本就不是瘟疫……”
“这一切,都是道青宗的阴谋!”
四周久久沉默,人们低着头,心中对男子的话表示十二分的怀疑。此人祸乱村庄,不知道拆散了村中多少家庭,杀了多少人,多少女子不堪受辱自尽而亡!村民们自忖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因为他几句话就动摇了!
更何况,东神洲的人谁不知道道青宗啊,虽然前几年也有几个品德败坏的弟子出现,可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我知道乡亲们不可相信我,谁让我罄竹难书,做了那么多的错事……”男子低下头,他默默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露出了白色的天神教的衣服。村民之中有的人出去走动,认得这衣服是天神教,当即小声将他的身份说出来,同村的人一起生活多年,相互之间都无比熟悉,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村中央这些人都知晓了他的身份。
“神族的走狗……”“人族的叛徒……”
咒骂之声不绝于耳,男人脸上的苦涩却越来越重,他凄惨地看着逐渐愤怒的人群,眼中闪烁着不甘和屈辱。
“有些人觉得,我穿上这身衣服,就是人族的叛徒了,可是试问,生长在东洲的这片土地上,又有谁想主动叛出人族呢?”男人声音沙哑,围拢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郑二握紧拳头,这个男子似乎真的有苦衷!
“一切……都是被逼的啊!”
“是道青宗……他们抓住了我的妻女,威胁我让我做这些事情的!”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我的妻女在他们手上,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就会强占她们的身子,让她们受尽屈辱而死……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啊!”
男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直到额头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然的头骨,男人也没有停下。
“他们跟我说……说他们会在茶城发放一种茶饮,只要喝了这种茶,能医治百病,增长寿命!”男子抬起头,所有人都看到他凄苦的模样,“他们说……因为之前道青宗的名气被某些弟子败坏了,所以想用这种方法收买人心……”
“我起初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因为我生长在东洲,知道东洲的百姓苦,要是真能让所有人都品尝到这种宝物,道青宗可谓是造福整个东洲!”男人声嘶力竭地说道,“但……但谁知道……谁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
“他们强迫我穿上天神教的衣服,让我扮演天神教的教徒,威胁我让我到他指定的村庄行凶,将人打死打残后,告诉他们远方的茶城中有神奇的茶饮,喝了之后就能恢复……我不明白分发茶饮明明是一种好事,为什么要让我杀人做坏事……”
“因为神族,因为天神教!”
“现在的东洲已经不是由道青宗一家说的算了,他们害怕了,他们想尽办法败坏天神教和神族的名声,用你们的仇恨来巩固道青宗东洲第一大宗门的地位!”
“我穿着天神教的衣服,行凶的就是天神教的人,天下美名尽被道青宗所占据,天下恶名尽被天神教所得到……”男子声音颤抖,“我知道天神教本质上是人族的叛徒,污了天神教的名声我也不在乎,可谁曾想到,道青宗做事居然会这么绝!”
“你们所谓的瘟疫,其实全是道青宗的阴谋!”
“那些茶饮不但不会让你延年益寿,反而会向每个饮下的人强行收取二十年的寿命!”
人群瞬间哗然,他们看向周围的人,眼中尽是震惊。
“是道青宗!因为道青宗有一位老祖,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现在寿元已经接近枯竭,道青宗为了那位老祖续命,就想出了这个办法……用数十万百姓的寿元,给道青宗的老祖续命!”
“我本以为那茶饮是宝物,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恶毒之物……”男子跪爬半步,眼中写满了惭愧和痛苦,“前些天,我回到了道青宗,以为完成了任务那些人就能放过我的妻女,谁知道他们压根就没有想放过我的妻女,他们辱骂着我是人族的叛徒,当着我的面将妻女侮辱一番后,杀死了她们……”
“道青宗的那些人,都是畜生!”
男子说完,脸上露出了凄惨和决然的表情,他从戒指里拿出一把匕首,当着所有人的面,男人毫不犹豫地将匕首送进了脖颈之中!
鲜血瞬间迸溅出来,鲜血如同烟花一般灿烂,人们身上的白布上多多少少都沾染上了他的鲜血。郑二猛地分开人群,扶住了即将摔倒的男人。
“乡亲们,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男子的眼泪混着鲜血滴落在他洁白的天神教衣衫上,他逐渐失神的眼睛望向天空,艰难地抬起手,仿佛想要摸摸谁的脸,“我……来找你们了……”
男人的手失去了力气,重重垂下。空旷的广场上,只有一片死寂,除了男人脖颈处逐渐流淌缓慢的鲜血的滴答声,听不见任何声音。突如其来的血腥让所有人吓了一跳,可他们看着自己身上的白布和迸溅在上面无比鲜艳的血点,他们心中有一种东西被点燃了。
仇恨。
“天神教……应该真的是被道青宗压迫着……”一个男人颤抖着说道,“我之前曾去过一次青城,那些道青宗弟子极其跋扈,对那些天神教的弟子轻则侮辱,重则大骂,听说不但宗门发布的任务让天神教的教徒去完成,更过分还会让他们学狗叫……”
“我也听说了,天神教自从来了后,并没有对咱们造成什么侵扰……反倒是道青宗……”
“最近有人去过南城吗?”
“我去过……”
“那里真的如相传的那么美好吗?”
“嗯……”
“也是,咱们边境战争打输了,整个东洲都被划成是神族的地盘,明明有着深仇大恨,他们却没有杀了我们,反而对我们比原来更好,反观道青宗……”
没有人再说话,村庄再次陷入了死了一般的沉默,可即便不说,所有人都清楚,这个男人说的恐怕是真的。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会撒谎?
“郑二,你说……我们要不要去一趟青城,问个说法?”一个村民颤抖着问道,他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气愤,如果男子说的是真的,那道青宗就应该为整个村中死伤的人负责!
郑二握紧拳头,点了点头。
奇怪的是,相同的一幕几乎同时出现在东神洲的各个地方。
青城之外,伴随着一阵突兀的微风,三道道人影出现在了城门数百米之外。左边男人宽如墙壁,高如山脊,赤裸着上身,异常发达的肌肉狰狞宛如野兽,不经打理随意缠绕的毛发已经打结;右边男人人则和他截然相反,极具书卷气,手中折扇,青衫白衣,微微提起的嘴角充满了文人风雅。
站在两人中间的,是一个爱穿黑色长裙的女人。
她的穿着极为优雅,纵然贴身的衣衫勾勒出她惊人的美丽弧线,却让人生不出亵玩的邪念,裸露在外的肩膀和玉手在黑衣的映衬下更显洁白无暇,她将长发盘起,微微眯起的眼睛盯着青城,就好像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正垂涎期望已久的美味一般。
“里伯大人,您可知道那道青老祖是什么修为吗?”芙蕾雅问道。
“不知道!”里伯嗡嗡回答道,“但是我之前曾经见过他,以他的天赋,这辈子难以触碰到星月境……”
“星月不出,没有人能伤得了你。”拉夫里轻叹一口气,他深知芙蕾雅对于神族的重要性,为此神皇大人还亲自找过自己,然而当芙蕾雅找到他说想要亲自来青城收网后,还是下了拉夫里一跳,一番相劝过后,拉夫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被迫答应了芙蕾雅。
不过芙蕾雅也没有狂傲到天不怕地不怕,在叫上拉夫里之后,还特意到青龙遗迹拜见了里伯,由两位云日境界的承印者保护,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一道黑影闪烁,波璐娜从地下的影子中钻出来,见到里伯和拉夫里后,本能地感受到恐惧,跪了下来。里伯和拉夫里无比厌恶地看了波璐娜一眼,并未说什么。
“东西带来了吗?”芙蕾雅看着波璐娜,“今天你可是主角呢。”
波璐娜点点头,将邵阳的尸体拿出来,在得到芙蕾雅的允许后,波璐娜慢慢闭上眼睛,而那具早就死透了的尸体则慢慢睁开眼睛,重新“活”过来。
“按照我的计划去做,不会有任何问题。”芙蕾雅笑道,“一切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邵阳点点头,慢慢朝着青城走去。
茶城之内,明悟看着已经铺设完整的道路,满意地闭上了眼睛。破晓的阳光洒在地面上,同样也洒在身上。
明悟慢慢睁开眼睛。
师父这次真的没有骗他。
路成一瞬,他已腾空。
第541章 将军
这几天的青城不知道为何忽然变得无比热闹,数以万计的人们从东神洲的四面八方赶来,幸好青城因为会举办入宗试炼的原因,城中往往有许多馆驿,可就算这样,仍有不少人挤不进青城,只能靠在距离城门不远的护城河边的墙根下,抱着陪伴自己一路走来的拐杖,暂时休息。
“青城这几天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闲暇时候,互相熟悉的馆驿老板们总是会聚在一起,虽然有人光顾生意会给他们带来财富,但属于商人的灵敏嗅觉却让他们觉察到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是呗,我想想……昨天,不对,是前天,就开始陆续有人往青城赶了。”络腮胡子的老板扯了扯自己的胡须,若有所思,“我当时还好奇他们来干什么,入宗仪式举行都过半年多了,总不可能现在还举办一次啊,而且我看他们大多都是中年男女,就这种年纪,道青宗也不收啊。”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将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擦了擦桌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叹了口气,“来就来吧,一个个身上还绑着块白布,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死人了……真晦气!”
“啧啧,一看你们这几天就因为买卖忙得脚打后脑勺,都没出去打探打探吧?”穿着天蓝色缎子的老板哈哈一笑,随后弯下腰,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家老大不是慢慢替我接手馆驿了吗,我也就乐得闲下来,这不前几天出去,我还跟那些外地人聊了聊。”
“老方头,瞧你这神经兮兮的样子,咱们啥关系,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们!”
姓方的小老头也不着急,慢悠悠坐下后,张开手示意递茶,其他老板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吩咐下人赶紧将好茶递过来,方老头不紧不慢地把热气吹了吹,晃晃杯子,浅浅抿了一口茶,吧唧吧唧嘴,一副摇头晃脑的样子快把周围人急死了。
“你们别着急,要真是什么大事,我也不会这么慢悠悠跟你们说。”方老头老神在在地翘着二郎腿,“小赵说得对,这些身上绑着白布的人啊,家里的确死人了……”
“不可能!”络腮胡老板摇摇头,“你知道咱们青城来了多少人,好几十万人啊,要挨家挨户死人,少说也得死十几万人……边境那边又没打仗,怎么可能……”
“你看,我刚要说,就有人不相信!”方老头将刚刚放下的水杯又慢悠悠拿起来,人们对着络腮胡老板怒目而视,男子也自知理亏,闭上了嘴巴。
“事情听起来复杂,实际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方老头满意地点点头,“我也是听他们说的,之前东北边不是有个什么茶城挺红火嘛,这帮人说茶城分发的茶饮是毒饮,是道青宗设下的诡计,用妖术邪法坑害他们的寿命,然后让道青宗什么老祖续命什么的……你们说说,这不胡说八道呢嘛!”
“老方头说得对,道青宗什么样,这些外乡人哪有咱们熟悉!”姓赵的老板笑了笑,这种说法简直是无稽之谈,道青宗会主动害人族?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道青宗前些年虽然名声不怎么好,但是再过分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是……”络腮胡男子眼中充满了担忧,“咱们是知道道青宗是好宗门,但是这些外乡人不知道啊,而且他们这么多人过来,已经将青城团团围住了,要是道青宗的仙人不好好解释一番,说不定会酿成大祸……”
“大祸?青城里,谁敢惹出大祸!”方老头哈哈大笑,拍了拍络腮胡的肩膀,“小贾,你也不是第一天在青城,青城是什么地方?道青宗的脚下,也是整个东洲最安全的地方!谁要敢在这里扰乱是非,天上的仙人降下罪来,这些外乡人不都得死!”
“是人就怕死,我说啊,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青城远处,芙蕾雅站在树荫下,眺望着青城城里城外四处可见的白布,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拉夫里看着芙蕾雅的笑容,知道每次她笑得这么开心,就有人要遭殃了。
“芙蕾雅,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里伯慢慢走到芙蕾雅的面前,他蹲下身子,看着和自己腿一般高的女人,瓮声瓮气地问。
“里伯大人,如果换成你,你也会开心的。”芙蕾雅微微一笑,“此番之后,道青宗的名声将在东神洲一落千丈,最好的情况,说不定道青宗会在东神洲彻底消失……”
拉夫里眼神一凝,他本来以为芙蕾雅所作所为是让想给道青宗泼脏水,顺便用茶果让艾斯恢复修为,可是听芙蕾雅的意思,分明是要将道青宗从东神洲彻底铲除!
“消失?怎么消失?”里伯一屁股坐在芙蕾雅的身边,他不明白为什么其他的承印者或多或少会有些畏惧这个女孩,他只知道这个女孩对自己的动物好。
拉夫里表面看着青城,实际上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然而芙蕾雅似乎再没说话,拉夫里沉不住气了,扭过头来,却正好看到芙蕾雅似笑非笑的目光。
“既然拉夫里大人也想听,那芙蕾雅就说一说。”芙蕾雅掩嘴一笑,随后补充了一句,“当然,能和二位说出我的计划,也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和二位相处,清楚二位大人都是一心为了神族,但芙蕾雅也请两位大人保密,万万不能传到人族的耳中,那样芙蕾雅的一切计划都会前功尽弃。”
里伯和拉夫里看着芙蕾雅严肃的表情,不由得点点头。
“首先一点,我希望两位承印者大人明白,在我这里,神族就是神族,人族就是人族,无论我嘴上说的多么好听,做了什么对人族有利的事情,可我始终将人族视为敌人。”芙蕾雅顿了顿,“从来就没有什么化敌为友的方法,对付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敌人消失。”
“说到底,你还是要跟我们的设想一样,将整个东神洲的人族都杀死吗?”拉夫里忍不住说道。
“拉夫里大人,当战争结束,人境东洲改为东神洲的时候,这里的人族就已经是死人了。”芙蕾雅微微一笑,“不过呢,若要分出兵力将整个大洲的人族都铲除,既费时又费力,这些人族说不定还要组织起什么反抗的队伍……早早将人族推到我们的对立面是不理智的行为,我希望能最大程度利用东神洲的这块土地……”
“以及土地上的这群人。”
“就比如这次的祖茶,如果没有东神洲的数万人族奉献生命,艾斯大人也不会这么顺利恢复到踏阶境。”芙蕾雅接着说道,“死人,只会在角落中慢慢腐烂,而活人却能操控其思想,做一些有利于神族的事情……”
“你想把东神洲的人族当枪使?”拉夫里眉头紧皱,他大致听明白芙蕾雅隐含的意思了,可是数百万年,也有神族抵抗着强烈的杀戮欲望企图驯化人族,结果自然不怎么好,“我劝你不要太信任人族,就算他们偶尔有一个两个叛徒,但要让这么多人都归入神族,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拉夫里大人,芙蕾雅的意思并不是让他们归入神族……他们只要敌视人族就好了。”
“归入神族这个行为是需要长期并且强烈的归属感,人族这种东西,本身就不具备这种情感……连自己本身种族都不肯维护的他们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对待神族?”芙蕾雅望着青城,当邵阳进入青城后,青城外围的人们也陆续进入了青城之中。
“可是仇恨不一样,这种东西是一颗种子,埋在心里深处的种子,不需要长时间的浇灌,也不需要强烈的归属感,只要损伤到了利益,人族就会仇恨。”
“换句话说,我们没必要让东神洲的人族爱戴我们,只需要让他们不记恨我们,没事的时候顺便给他们树立一些仇恨的目标。比如出现在南城的魔族,又比如因为一己之私坑害数万百姓的道青宗……”芙蕾雅顿了顿,意有所指般,“又或者,一直躲藏在人族之后,看着别人沐浴鲜血,自己却不肯出力的不世书院。”
“你以为人族都是傻子吗?”拉夫里忍不住反驳,“你或许可以蒙骗一部分人,但是总会有聪明人……”
“拉夫里大人,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傻子只有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另外一点,虽然东神洲人族这把刀并不锋利,面对不世书院这种当世大宗如螳臂当车,可我压根就没期望他们能掀翻不世书院。”芙蕾雅目光迥然,“我不是说过嘛,我始终将人族视为敌人,而敌人,就应该消失……至于消失在谁的手中,那就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
“不世书院也好,战神殿也好,剩下的四大洲也好,面对同族歇斯底里的进攻,如果狠下心杀戮,那势必会背负上屠杀同族的骂名,咱们只需要稍加挑拨,人族就会逐渐分裂,如果不狠心杀戮就更好了,用东神洲百姓的贱命去换大宗门弟子的性命,怎么想都是赚的。”
“可能,拉夫里大人对我说的话尚不能理解……没关系,您只需要耐着性子看下去。”
“在内斗和发狠这一块,没有哪个种族比人族更优秀了。”
邵阳步履蹒跚地,一点一点从城门向道青山的方向走去,青城拥挤的外乡人竟然不由自主地给他让开了道路,只是他们的眼中再无半点尊重和感激,只剩下了无比的愤怒。
如果那万寿祖茶真的有问题的话,这个“慈祥”的老人,就是罪魁祸首!
城外的人们在知晓邵阳进城的消息后,不顾拥挤跟着走进了青城。街道上站满了人,远远望去最清晰的,还是人们身上不同位置上佩戴着的白布,以及似乎要喷出火一样的眼睛。
邵阳慢慢停下,他已经来到了道青山山脚下的一处空地。
他朝着人群跪了下来。
“你下跪有什么用!”人群之中有人怒吼道,“你就算跪死,我们死去的家人也不可能活过来!”
有人开头,就自然有人接上,数十万人的谩骂声此起彼伏,人们张开口甚至都听不到自己咒骂的语句,震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而邵阳就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大家先别骂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他既然跪在这里,肯定是有话要说,我们等他把话说完也不迟!”
人群很快平静下来,邵阳慢慢抬起头来,眼中噙满泪水。
“东神洲的百姓……我……我对不起你们!”邵阳重重将头磕在地上,鲜血顿时流淌下来,可他的行为却激起了人们更大的怒火!
人都已经死了,你一句简单的道歉又有什么用!
“我知道我有罪,我也知道我该死……但是请乡亲们相信我,我……我真的不知情啊!”邵阳泪流满面,“我这条腿本来是伤的,一天晚上,几个道青宗的弟子找上我……我发誓是道青宗的弟子,他们身上都穿着道青宗的长袍!他们跟我说,只要喝了这个茶,就能治好我的腿伤……”
“道青宗,咱们东神洲谁不知道啊,这是我们人族自己的宗门,他们怎么可能害我们!”邵阳颤抖道,“我把那茶水喝了,没想到,我的腿居然真的好了!”
“我以为是老天开眼,派道青宗的仙人救治我,当时对他们无比感激。”邵阳声音哽咽,“我太蠢了,我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们将那茶树交给我,跟我说就是这茶树的叶子中蕴含的力量治愈我的伤退,他们让我把茶树种在自己院子里,要我将这茶饮分发给大家,来增添道青宗的功德!”邵阳声音中充满了悲怆和懊恼,“我本来以为,这些修炼者,这些仙人要帮助我们东神洲的穷苦百姓,我还想在分发茶饮的时候宣传道青宗的名声,可是他们跟我说,道青宗做好事不留名……”
“一群骗子,一群小人!”
“谁知道,他们让我分发下去的茶饮,非但不是能治愈伤势,延长寿命的宝物,反而是要人命的毒药啊!”
“我还很纳闷,为什么咱们东神洲上的百姓受伤的越来越多,原来都是他们道青宗买通和逼迫天神教的教徒,让他们将人们打伤,再趁机让你们的家人喝下那茶饮,为他们道青宗的什么老祖续命!”
“乡亲们,如果我有半句虚言,让我邵阳不得好死……”
邵阳的话突然停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自己的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柄长剑贯穿,锋利的剑刃划破了喉咙,他艰难地张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青色长袍,正是道青宗弟子!
“巡山的时候看见你这么个老东西,真是晦气!”道青宗的男子冷冷一笑,直接将邵阳的脑袋砍了下来,他用脚踩着老人的头颅,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一声,“要是再让你说讲几句,道青宗就坐实了这件事……妈的,不是说好了骂名让天神教背,怎么突然露馅了!”
人们面面相觑,圈内的人距离邵阳不远,男子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本来还不太相信道青宗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这道青宗弟子亲口承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得不相信了!
“咳咳,乡亲们,别听这个老东西胡说八道!”男子擦了擦长剑上的血迹,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道青宗作为东神洲第一大宗,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那棵茶树的罪魁祸首就是他,是他伤害了你们的家人……不过不担心,我们道青宗向来秉持公正,我已经将他杀死,你们大仇已报,赶快回去吧……”
男子说着说着,感觉周围的情况似乎不对。
芙蕾雅大人不是说,自己只要杀了邵阳,然后将脏水泼到道青宗身上,这些百姓就会冲向道青宗吗?为什么他们怒视自己,并且慢慢朝自己逼近过来?
“你们滚开!”灵力爆发,男子挥舞着长剑,想要驱散人群。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不怕死就冲过来,老子一剑一个,省得让你们喝茶去死,我他妈现在就杀了你们!”
一个男人突然从人群之中冲出来,身穿道青宗长袍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柄匕首已经插进了他的心窝,他低下头,看着杀死自己的人的相貌,眼中充满了震惊。
竟然和自己一样……也是天神教的人……
可是,这和芙蕾雅大人说的不一样……
“乡亲们,你们看,修炼者已经被我杀死了!”男人将道青宗弟子的脑袋砍下,高高举起,“他们这些修炼者是人,不是神仙,他们也能被杀死!”
“我们的妻子,儿女,父母……都被这些道青宗混蛋给害了!”
“我们不能再懦弱下去了!”
“他们杀我们的家人,我们就要让他们偿命!‘
在男人干净利落将道青宗弟子杀死后,人们短暂地愣了一下,可随后的鲜血却让他们眼中燃起了仇恨的目光!是啊,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贪婪的道青宗想要给老祖续命,自己的家庭不会变得支离破碎,自己的家人也不会以那样的惨状离自己而去……
一切,都是因为道青宗!
他们也能被杀死,他们不是刀枪不入的神仙!
“偿命!”“对,他们杀了我们的家人,我们现在就让他们偿命!”
愤怒的怒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声响如同落在人间的天雷。芙蕾雅悠闲地闭上了眼睛,而一旁的拉夫里则震惊地看着芙蕾雅。
“拉夫里大人,您现在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芙蕾雅微微一笑,她望着道青山,似乎将它当成了和自己对弈的敌手,轻声呢喃,“我知道你会如何破解,但可惜,我说的将军,是彻底将死……”
“你……无力回天。”
第542章 杂乱
回到道青宗的王磐闭口不提自己在茶城的经历,作为高芷玥知情人的孙长老心中略略有些过意不去,主动将藏经阁的权限又给王磐开放了部分,现在王磐除了第八层无法进入,其余的楼层都可以随意进出,可实际上他在有了苏婉的帮助后,哪怕第八层的书籍他也可以随意翻阅。
“王夜,你说道青宗和青龙到底有什么关系?”苏婉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本轻轻放下。自从王夜被刘晟带回来后,苏婉就一直和他泡在藏经阁中,可除了少年之前连在一起的三幅画,这几日几乎一无所获,哪怕两个人将整个藏经阁的有关道青宗历史的书都翻烂了,也没找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王磐摇摇头,他心中实际上已经有点猜想,可是这个猜想太过吓人,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王磐说出来也没用。
“那麻烦你接着寻找青龙和道青宗的联系吧,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去聚灵阵修炼一会儿了。”苏婉伸个懒腰,虽然在夜猎中她被蛟族首领重伤,丹田根基完全损坏,修为更是一落千丈,但好在自己的根基破而后立,再加上那个魔族的夜保护着自己,现在的苏婉重新回到了踏阶境后期,甚至已经触碰到了叩扉境的门槛。
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成就踏阶之境,真正触摸那浩瀚的均衡大道。
苏婉离开了藏经阁,偌大的房间又只剩下王磐一个人。王磐慢慢将书籍放下,走到藏经阁的第六层,开始翻阅藏经阁的灵法。其实在进入藏经阁的时候,王磐并没有在意这些法诀,毕竟他只是想探究一下道青宗的秘密,可是在他刚回道青宗的那天,就有一个道青宗弟子找到了自己。
“半个月后,东神洲方岗城东北方向三百里,海岸第五块礁石下的洞穴中,有人来接你回家。”
王磐一愣,旋即深深地看了那弟子一眼。
想不到看似固若金汤的道青宗,居然也有魔族的人,而且以王磐对芙蕾雅的认识,道青宗之中也绝对有神族的人。
担心有诈,王磐没声张,依旧装傻充愣低下头看书,见王磐没理睬自己,那人也没生气,他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天上,随后离开了藏经阁。
原来天眼隶属于魔族啊……
王磐叹了口气,难怪说人族的境地一直不怎么样,最大的杀手组织海棠被神族圈养,而消息最灵通的天眼则属于魔族。王磐将手中的书卷缓缓合拢,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他根本不可能在道青宗寻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好在魅王对他也没有太多的要求,看样子自己的身份在魔族那边已经被确定,过段时间,自己就可以到魔境去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王磐也就没有必要再钻研道青宗的历史,只有苏婉过来的时候,他才装模作样翻翻书,等到苏婉离开,他就开始大肆浏览道青宗珍藏的书卷,在腾空奇迹的加持下,王磐对法诀的领悟变得极强,寻常功法和灵法他只需要简单浏览一眼就能掌握。
另外,他偶然之间从七层的杂间中翻到一本沾满灰尘的古书,上面记载了不少他从未见过的阵印,王磐求知若渴,将这本书的阵印消化后,他已经隐隐觉察到自己即将领悟第四战阵。可因为身处道青宗,王磐还是压制了自己对于新的战阵的渴望,期待着进入魔境后有机会找到陶满,在她的帮助下镌刻阵印。
藏经阁的生活固然平静,可有的时候也会泛起涟漪,尤其当两股涟漪碰撞在一起的时候,甚至会掀起滔天的巨浪!
“张师兄,几天不见,你身上的气息越发厚重了!”藏经阁的角门被推开,一群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簇拥着一个青年,王磐和苏婉起初并没有在意,本如往常一样翻阅着资料。
“是啊张师兄,你的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就已经要突破踏阶中期了!”绑着马尾辫的女孩满脸崇拜地看着青年,整个人恨不得贴在他身上,“除了柳轻絮师姐和万浩明师兄,您应该是最强的了!”
青年的眸子中充满了谦虚和温柔,他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赵师妹客气了,我的修为在内门弟子中都称不上顶尖,谈何跟柳师姐与万师兄比较?她们天赋比我好,修炼也比我刻苦……更重要的是,柳师姐是边境战场金锋,万师兄也在青神峰上对抗过神族,相比之下,我纵然修为境界和他们相仿,在心境上却相差甚远,万万不能一起比较。”
一番话说的极为磊落,王磐忍不住侧目观望。青年长得十分俊逸,五官极为清晰,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和之感,却没有女子一般的阴柔,反而有一种由内而外的豪气。穿着道青长袍的青年身材十分匀称,眉眼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是会让所有的女孩心动。
“张师兄,你也太谦虚了!”一帮的弟子轻笑道,“不说青神峰的人神擂你也参加了,在那几个混血出场之前,张师兄面对神族可是没有败绩……至于修为境界方面,啧啧,这些进入宗门没几年的弟子们不清楚,可是我们还不清楚吗?”
“如果不是宗门安排的隐秘任务让张师兄耽误了几年,现在的第一天才又哪里轮的上柳师姐?”
“隐秘任务?”男弟子恰好点到为止的话语激发了其他人的好奇心,纷纷缠着他让他说个明白,这男弟子似乎也蛮享受被他人追捧的感觉,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刚想开口,却被那青年拦住了。
“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再提起了。”青年缓缓摇头,眼中闪烁出一抹难掩的伤感,“更何况那件事对我来说,也算不得好事……”
青年的语气很低沉,男弟子识趣地没有多说,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过二人看书的书桌。
因为藏经阁是一个开放的区域,偶尔也会有人成群结队过来,王磐也没在意,只是心中对这个青年多少有些钦佩,毕竟作为纯正的人族,二十多岁的年纪能触碰到踏阶境已经实属不易,更何况他还有一颗谦逊的心。
他就遇到过不少因为自己有点修为而狂妄自大之人,因此更能明白盛名之下有颗谦逊的心是多么珍贵。另外,不管那男弟子是有意无意吹捧,如果这青年真的上过人神擂,也称得上是一个热爱人族的好人。
总而言之,王磐对他的印象不错。
直到,他猛然间感受到因为过于愤怒而让青龙之力外泄的苏婉,他才明白这个人是谁。
曾经龙桃宗的叛徒,张清!
属于青龙的恐怖力量在藏经阁瞬间炸开,锋利的苍龙战戟划破虚空,笔直刺向青年的咽喉,只有踏阶前期的青年面对盛怒的苏婉,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眼看闪烁雷光的战戟就要将张清杀死,虚空破碎,一只巨大的虎爪猛地将戟杆抓住,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战戟的攻势遏止!
“苏婉,你疯了!”青龙之力将虎爪震碎,万浩明来到苏婉面前,用身体挡住了战戟,而苏婉通红的双眼只剩下无尽的杀意!
“苏婉,这里是道青宗!”万浩明大吼道,苏婉眼中这才勉强出现了一丝清明,紧握着苍龙战戟的手微微松开,那双倒竖着龙瞳的双眼却依然死死盯着张清。
万浩明松了口气,如果苏婉真的失控杀了张清,无异于狠狠打了道青宗的脸!要知道苏婉可是以人族大义和对故土的眷恋才能留在这里,让她这个敌对道青的龙桃弟子生活在道青山,已经是道青宗最大的让步了!
“张清,你先离开。”万浩明朝张清摆了摆手,他在道青宗呆的时间不短,自然也知道张清身上发生过什么,在苏婉上山后,宗门就竭力避免张清和苏婉见面,而之前张清在输给人神擂的混血后一直闭关修炼,自然没有碰到苏婉的机会,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张清竟然来到了藏经阁。
“张清,我让你先离开!”万浩明眉头紧皱,在他出手拦下苏婉的一戟后,张清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居然一动也没动,哪怕自己让他赶紧躲开,他也似乎没听见一样。
“张清,你是傻了吗!”万浩明怒道,张清可能不知道苏婉的可怕,毕竟他一直在宗门闭关来弥补那些年在龙桃宗的时间,可是万浩明却是清楚苏婉的强悍,作为青龙的传承者,同时也是人族年轻一代的最强者,如果苏婉真起了杀心,自己能不能挡住她盛怒之下的一招还两说。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张清赶紧从苏婉的视线中离开!
“万师兄,我是不会离开的。”张清看着愤怒的苏婉,眼中的温柔慢慢被忧伤所替代,可那忧伤之中,也蕴含了无比的坚定。
“你想死的话,去禁地,去剑痕的另一边,甚至是到边境战场,都可以死!”万浩明都要气疯了,在他印象中,张清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你绝对不能死在苏婉的手下!”
张清的目光越过万浩明,他和苏婉的距离不算远,能清楚地感受到苏婉那竭力压制的怒气,以及那恐怖的滔天杀意!老实说,现在苏婉的气势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宗门长老,整个道青宗唯一能从气势上压制苏婉的,恐怕只有宗主道尘以及神鬼莫测的道青老祖。
张清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就是在疯狂触及着苏婉的神经,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手,但张清知道,苏婉只要出手,万浩明是断然拦不住的。
自己,会死。
“你这个叛徒!”两行热泪从苏婉的脸颊滑落,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悲伤而颤抖,“龙桃宗当时对你那么好,牧仙师姐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为什么!”
“龙桃的确没有道青宗优渥,可我们已经将最好的东西给了你……可你呢!你背叛了龙桃宗,整个宗门上百口人因为你而死!”
“牧仙师姐的家人,我的家人……都死了……因为你……”
苏婉低下头,掩面痛哭。王磐眼神复杂地看着蜷缩起来的苏婉,在别人眼中,苏婉是强大的代名词,是人族最顶尖的天才,更是人族的希望,她似乎一直是强大的,是无法被撼动的存在,可是王磐知道,龙桃宗桃树下的苏婉,是一个很脆弱的女孩。
在龙桃被毁灭后,她走出了龙桃,却也从未走出过龙桃。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变,或许身上的逆鳞甲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距离感,但王磐明白,刺猬外面锋利的尖刺,只是为了保护它里面的脆弱,苏婉也是如此。
“对不起……”张清脸上写满了苦涩,在苏婉爆发青龙之力的时候,在他身边那些弟子就已经四散奔逃,偌大的藏经阁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一句对不起就想弥补你所做的一切吗!一句对不起,就能让龙桃死去的人们活过来吗!不能,不能!你说什么都没有用!”苏婉身体颤抖地更加厉害,在龙桃的时候,她做梦都想杀了张清,杀了这个叛徒,可是为什么,在真正面对他的时候,自己却下不了手!
他,和龙桃宗的他一样,完全没有变化。
“仙儿她还好吗……”
携带着紫青色雷霆的战戟破空而过,深陷张清身后的石柱之中,张清感觉脸颊一寒,鲜血从脸颊流淌下来。
万浩明脸色骤变,他甚至都没有感应到那苏婉出手,战戟就已经插进石柱之中了!
“你,没资格说牧仙师姐的名字!”苏婉猛地抬起头来一字一句说道。
张清脸色一僵,低下头,慢慢离开了藏经阁。万浩明松了口气,好言安慰苏婉两句,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让张清出现在她面前后,万浩明也知趣地离开了。
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地结束了。
王磐叹了口气,他多少有些理解苏婉的心情,当他看到张清眼中浓浓的悲伤后,他就明白,苏婉没有从龙桃走出去,张清也没有。在张清的视角看来,他并没有错,如果他本是龙桃弟子,半路背叛宗门,应当死有余辜,可他原本就是道青弟子,进入龙桃宗也不过是完成一个凶险的任务……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张清竟然也没有从那段经历中走出去。
也正因如此,苏婉的战戟只是划破了他的脸颊,而不是砍掉他的头颅。
这种事情,本就是无解。
“如果是那个小和尚在,可能会让两人放下吧。”王磐没由来地想到了茶城的明悟,叹了口气,继续翻阅书卷。
直到,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乱战之声。
第543章 禁地
当这些绑着白布的人们从山脚漫山遍野地冲上道青山的时候,人们还在纳闷为什么今天的道青山会这么热闹,直到看清他们手中都紧握着匕首和砍刀后,道青宗弟子的脸上才闪烁出惊异,当这些被点燃仇恨的人们一刀刀刺穿毫无防备的外门弟子的胸膛时,这些弟子才反应过来,竟然有人攻上了宗门!
数十万暴怒的百姓宛如一股洪流般冲上了道青山,不少还没弄清楚情况的弟子瞬间就被这洪流吞噬,人们肆意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任凭这些高高在上的修炼者的鲜血迸溅在自己的身上,脸上,白布之上,仿佛只有敌人的鲜血才能浇灭心中的怒火。
是的,道青宗是敌人,是杀害自己亲人的敌人!
“万师兄,不好了!”消息很快传到了内门,万浩明本在闭关修行,大门却被匆忙推开,万浩明连忙收敛自己周身的裂之大道的力量,以免伤到旁人。修炼过程中最忌讳被人打扰,饶是万浩明是个好脾气此时也有些不爽,可是当他看到这些弟子脸上真切的焦急后,顿时冷静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尤其是当他看到这些弟子身上有的沾上了鲜血,眉头一皱。
道青宗相较其他宗门是一个和平之地,或许是因为一家独大的缘故,道青宗内的切磋大多都点到为止,很难有见血的情况,即便是青神峰的人神擂,那些混血担心矛盾激化,也竭力避免伤害到道青宗的弟子。
“万师兄……山下的百姓忽然杀上山了!”
百姓?万浩明摇摇头:“你在胡说什么,咱们宗门有护宗大阵,莫说百姓,哪怕是踏阶境乃至登楼的修炼者来了,也不可能打进来……更何况一旦出现这样的强者,我们以及宗门长老不可能不知道……”
“万师兄,是真的!”另一个弟子慌忙补充,“整座道青山差不多都是人,他们手上拿着各种武器,见人就杀……山脚下巡山的弟子已经遭了毒手,现在已经杀到了外门!”
万浩明紧走两步,来到屋外。道青宗的洞府排布很有讲究,修为或地位越高,则身处道青山的位置也就越高,身为内门弟子且是天才之中的天才的万浩明自然身处高位,他来到门前,这才发现,整座道青山满眼望去全是白色!
“怎么可能!”万浩明愣在原地,每座宗门都有自己的护宗大阵,道青宗的护宗大阵为六品阵法,除了拥有极强的防御能力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拥有隐蔽功能,寻常人哪怕知晓道青宗就在道青山上,徒步前去也只会在大阵的影响下迷失方向,最终回到原地。
人们的怒吼声响彻天地,好似半山腰的惊雷,普通道青宗的弟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会御剑腾空的人慌忙逃窜,修为不到的人只能沦为这些愤怒百姓的刀下亡魂,数百具尸体迸溅的鲜血在青色石砖的山道上留下了清晰的红色痕迹,血腥味笼罩了整个道青山。
“该死的,这些弟子难道不会还手吗!”万浩明怒吼一声,如猛虎一般径直冲下山去,他虽然是一个修炼狂人,但是当宗门有难,人族有难的时候,他一定会第一个挺身而出!他的速度极快,短短几个呼吸就追赶上了人潮,他横拦在数十万的百姓面前,眼中充满了愤怒!
“杀!”“道青宗害我家人,血债血偿!”
曾经人们或许还会对这一袭青衫抱有恐惧,可此时杀红了眼的人们才不管是谁,只要阻拦在自己面前,统统要被杀死!见到万浩明一人阻拦,人们并没有放慢脚步,疯狂地挥舞着刀剑向万浩明砍来!
区区凡人,如何能伤得了踏阶境的修炼者,万浩明不躲不闪,硬抗了数十下斩击。这些连凡兵都称不上的兵器只能伤到那些外门弟子,想要攻破万浩明的防御,即便砍卷刃了都做不到!洪流一般的人群因为万浩明的出现而停滞,万浩明听着人们口中的话,顿时明白这是有人针对道青宗设置的阴谋。
很多事情,很多误会,只要挑明了就能化解,万浩明看着杀红了眼的人们,只要自己使用武力将其镇压,再跟他们说明情况,一定能解开误会……
忽然,万浩明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力量正悄无声息地快速接近自己!
一柄短剑插在万浩明前一秒所在的位置上,虽然灵力被竭力压制,可属于踏阶境初期的力量依然被万浩明觉察到,万浩明看着短剑上因为淬了毒而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剑刃,眼中闪烁出愤怒和了然。
不是这些弟子不反抗,而是被人群之中这样阴险的手段杀害了!
“天神教的人?”万浩明冷声道,即便那人出手如毒蛇一般只有短短一瞬,可万浩明依然能捕捉到他的气息,然而冲上来的百姓太多,那偷袭者一击不中后,果断重新隐匿于人群之中,伺机而动,等待着下次出手的机会。
因为之前有过交手的经验,万浩明可以断定,这个人绝对是天神教的教徒!
这件事莫非是天神教在背后操纵?万浩明眉头紧皱,然而他顾不得多想,为了刚刚躲避敌人的头偷袭,万浩明不得不挪移了神位,将身后的路让了出来,人群就像被拔了塞子的水池一样,不再理睬杀不掉的万浩明,继续朝道青山上杀去!
再往上,就是外门。
万浩明深陷在人流之中,以他的实力,即便不施展幻真灵法也能将这些百姓逼停,可这样的话势必会伤害大量的百姓,心如明镜的他清楚这些百姓不过是被背后的罪魁祸首蒙蔽了双眼,如果有一丝机会,他不愿意彻底撕裂修炼者和凡人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深处人群之中的万浩明觉察到不止一道踏阶境强者的气息锁定了自己,一旦自己有大动作,下一秒自己至少要面临五道攻击,这还只是他察觉到的,如果人群之中还有其他隐藏的强者,恐怕自己也会变成路边模样凄惨的尸体!
外门,有自己的叔叔镇守,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万浩明叹了口气,不管是天神教还是神族,未免也太小看道青宗了,虽说道青宗经过启城一战后实力损失多半,可想只凭借这些百姓就攻破道青宗根本就是异想天开,如果不是诸多掣肘,单凭踏阶境的自己就足以震慑所有百姓,更别提山上还有数位踏阶之上的长老以及云日境界的宗主……
除非……
“拉夫里前辈,按照我们说好的计划,你可以出手了。”青城之外,芙蕾雅看着逐渐蔓延到外门的白色洪流,轻声道,“战斗的时候注意些,尽量在高空战斗,拖住道尘即可,切记不要让下面的百姓看到你,不然会有人明白这件事是咱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另外,察觉到他的气息后,希望您能立刻离开。”芙蕾雅的语气凝重,“消息不错的话,他的修为应该在拨云之上……”
拉夫里点点头,整个人化身一道清风,短短几息后,道青宗的上空隐隐传来了激烈的战斗之声。
“芙蕾雅,那咱们干什么?”里伯不蠢,可也不聪明,他只能远远地看到那些发了疯一样的人们冲上了外门,开始大肆杀戮,那些外门弟子有些人本想还手,但都被芙蕾雅早就安排好的天神教弟子悄无声息地暗杀,没多久,外门就只剩下砍得卷刃的百姓以及一地的尸体。
“我们看戏就行。”芙蕾雅从戒指中拿出一把椅子,悠闲地坐下,里伯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地上。
“靠这些百姓,真的能让道青宗消失吗?”里伯瓮声瓮气问道。
“如果凡人真的能撼动修炼者的权威,那这个世界上的修炼者也不会如此受到尊敬。”芙蕾雅没有正面回答,“这些凡人看似屠杀了很多道青宗的弟子,但实际上只有寥寥数百外门的弟子被他们杀死了,多数踏入桥海境的弟子还是死于天神教之手。”
“这些凡人的存在,只不过让那些稍有良知的道青宗弟子投鼠忌器罢了。”芙蕾雅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自从她离开自己后,她好像就有些爱上这葡萄酒的滋味,酸涩之中带着悠长的回甘,辛辣之中蕴含着浓浓的香醇,和她一样让人流连忘返。
“你是说,让这些凡人做肉盾,天神教的人就能肆无忌惮地出手。”里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局势一片大好,但是这些凡人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芙蕾雅看着道青山的高处,眼中充满了好奇,“面对宗门如此大劫,数百年未出世的你,能否还坐的住呢?”
里伯知道,她说的,是道青宗最强的之人——道青老祖。
因为闭关时间太久,很多人早就将他忘记,尤其是在道尘当上宗主后,以极为霸道的手段生生将神族逼出了东洲后,人们对于道青宗的强者认识也仅限于道尘,然而芙蕾雅却知道,道青宗的擎天柱从来都不是道尘,而是他背后的道青老祖。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横空崛起,在东洲创立了道青宗,期间虽然和龙桃宗战争不断,但也绝对是东洲数一数二的强者,更有传闻此人实力在人族中只逊色人祖以及战神殿殿主肖云顶,是人族最神秘的顶级强者。
若非受到了寿元的限制,现在只能闭关龟缩生命,否则东洲也不会一直诟病为人族最弱大洲。
“里伯大人,距离太远我看不清楚,拉夫里大人还好吗?”芙蕾雅有些担心地问,拦住道尘是一个相当艰巨的任务,之所以不让里伯出手,是因为里伯出手动静太大,很容易被下方的人族发现端倪,另外一点,如果道青老祖真的出手,化身为风的拉夫里大人更容易逃脱。
“不算太好。”里伯望着道青山的天空,声音低沉,“道尘相较之前修为精进了不少吗,拉夫里不是对手,而且道尘似乎担心宗门的情况,每一招都不过后果,拉夫里现在相当被动……”
“有生命危险吗?”芙蕾雅眯起眼睛。
“拉夫里没问题的,”里伯笃定地说道,“道尘在进步,拉夫里也没闲着,之前与白虎的对战让他对大道之力的领悟更深了,就算不是对手,道尘也不可能杀了他。”
芙蕾雅松了口气,如此便好。
浓浓的血腥味将外门笼罩,大多数外门弟子根本没有见过血,即便冲过来的是普通的百姓,他们也会感觉到恐惧,鲜血汇流成河,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足足有三分之一的外门弟子被杀,而趁乱被天神教教徒杀死的内门弟子也有数百人。
这种损失,对每一个宗门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内门一直是道青宗的清净之地,然而今天空旷的内门却挤满了人,无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他们眼中充满了恐惧。
为什么宗门会突然失守啊?为什么道青山下会突然多出数十万杀疯了百姓?为什么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师兄,长老甚至是宗主没有出面保护我们啊?
绝望和悲伤弥漫在整个内门,那些本来实力已经达到桥海境甚至是腾空境的内门弟子在看到同是内门弟子的师兄弟去阻拦人群,总是不明不白地死去后,心中原本属于修炼者的高傲瞬间荡然无存,无论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他们如普通人一样,无助地蜷缩在宗门的角落,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藏经阁外,王磐经过了几番杀戮,成功找到了苏婉,在人群涌上道青宗的时候他就觉察到这其中躲藏着大量的外宗修炼者,最弱的是桥海境,最强的是踏阶境,只凭借这样的修为,根本不会对苏婉造成任何影响,王磐也就没有太过担心。
而他找到苏婉,只有一件事。
就在刚刚,他猛地觉察到,自己戒指中的青色小旗悄悄动了一下,一股奇特的气息正慢慢自道青山酝酿,如火山喷发一般蓄势待发。
那股气息,他和苏婉都不陌生——赫然是青龙之力!
而那力量的源头,正是道青山的后山禁地!
第544章 多层
一开始感觉到这股青龙之力的是苏婉。在有些失望地离开藏经阁后,苏婉直奔内门的聚灵阵,有着青龙传承的她本身就不需要对不同境界的领悟,自然也不存在瓶颈一说,在根基破而后立之后,苏婉的修炼更加水到渠成,早在几天前她就可以顺利突破到叩扉,只是担心修炼过快根基虚浮,因此决定在聚灵阵中沉淀几日。
只是今天,苏婉刚刚入定,一股无比熟悉的力量自道青山弥漫而出,她猛地睁开眼睛,如龙瞳一般的瞳孔倒竖,闪烁出惊讶和不解。
道青宗果然和青龙有关系,不然为何会出现这股力量!
苏婉果断从聚灵阵中走出,然而她还没走出两步,迎面就碰到了从山下杀到内门的人群,看着满身鲜血,手拿兵刃的百姓,苏婉先是一皱眉。按理来说,寻常百姓很难闯进修炼宗门,更何况这么一大群人,因此几乎是一瞬间,苏婉就判断出来,道青宗出事了。
目光越过人群,苏婉看到在青石砖的大道上数十个道青宗弟子的尸体横列在中央,有的被砍掉了脑袋,有的胸口和小腹被利器戳烂,死相惨不忍睹,并且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判断,此番道青宗死的人并不少。
苏婉也觉察到,在疯了一般杀戮和前冲的人群中,有不少隐匿在暗处的修炼者,或许就是他们,以普通百姓做幌子,趁乱在人群中偷袭,道青宗的弟子才会有如此巨大的损失。
人群之中有眼尖的看到了刚从聚灵阵走出来的苏婉,不管三七二十一,举着匕首向前冲去,那些原本雪亮的匕首现在已经沾满了黑紫色的血污,锋利的刀口也因为坚硬的人骨而崩开了缺口,然而见人就杀的百姓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他们一边口中喊着让道青宗偿命,一边挥舞着利器朝苏婉攻来。
浩浩荡荡的人群填满了山路,血水汇聚成小溪流遍整条大路,每个冲上山的人的脚底几乎都沾满了黏糊糊的凝血,苏婉侧身躲过就算正面刺中自己也不会造成任何威胁的攻击,反手一道灵气将进攻之人震晕。
她没有再次出手。
整个道青山上,只有两个人能兵不血刃地将这件事情解决,一个是闭关许久,不知死活的道青老祖,另一个就是可以借助无上青龙威压将普通百姓全部震慑住的苏婉。
只是,她没有施展青龙之力,也没有再出手。似乎感受到这个美丽女孩身上的恐怖气息,原本一往无前的百姓短暂地宁静后,竟不约而同地绕过了苏婉,继续向内门冲去。在人流穿过苏婉的时候,不止有一个天神教的教徒想要突施冷箭,然而当他们看到苏婉幽冷的龙瞳后,刚刚鼓起的勇气如潮水一般快速退去。
就算境界相同,就算人数上己方占优,可苏婉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直到最后一个人从苏婉面前通过,她也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苏婉看着大道上那些先被百姓乱刀砍死或者被天神教偷袭而死,然后被人群踩成肉泥的尸体,微微有些恶心的心中却莫名地多了一丝痛快。
道青宗,你也有今天!
当涉及到种族大义之时,苏婉的确能放下灭宗的仇恨和道青宗联合,然而现在攻上山的只是普通百姓,而那些暗杀者同样是人族,苏婉扪心自问,自己没有出手的理由。
道青宗的弟子死伤如何,就算道青宗整个被灭又能如何?她自始至终都是龙桃宗的人,这种情感在碰到张清之后变得越发强烈。
“苏婉,你这边情况怎么样?”王磐来到了苏婉的身边,在看到大道的惨状和苏婉身边凌乱的脚印后,关心的话语没有出口,随后深深地看了苏婉一眼。
“我没拦住他们。”苏婉低下头,她不会撒谎。
王磐叹了口气,并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周围的环境很明显是苏婉将那些人放了过去,而苏婉没有出手阻拦,反而放任这些百姓杀戮的原因王磐也清楚。
龙桃和道青宗的仇始终延续,并未因为龙桃的灭宗而消失。
“我在藏经阁里听到外面有些吵闹,没想到道青宗居然会出现这种情况。”王磐轻描淡写地将自己刚刚的杀戮一笔带过,然后询问苏婉,“你这边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除了这些闯入道青宗的人之外,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了。”苏婉简单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将青龙气息的消息隐藏起来,倒不是说不相信眼前之人,而是王夜的修为太弱,一个没有修为,只是肉身稍稍强悍一点的他别说跟自己去探索青龙之谜,单是道青山上这些杀红眼的百姓都够他喝上一壶。
没必要让他跟随自己去冒险。
“没事就好!”王磐松了口气,“藏经阁那边也不太安全了,我准备跟随大家一起到内门去……”
“好!”苏婉点点头,“这些人十分凶狠,你没有修为还是小心为好……你先过去吧,这些人的动静这么大,道青宗一定会派人来阻拦,我准备配合道青宗的长老压下局面……”
苏婉说完后,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飞去,王磐作势朝着内门的方向小跑两步,确定苏婉已经离开,这才放慢了脚步。其实王磐有心跟着一起过去,但是以王夜的身份断然不可能,而且距离和魔族约定好的日期还有一定时间,不到迫不得已,人族王夜的身份王磐还是不想轻易放弃。
原本还在担心苏婉的王磐忽然停下了脚步,隐晦的魔力牵引在戒指中的黑白小旗上,只要他心念一动,那小旗就会瞬间从戒指中闪出。
“是谁在哪儿?”王磐眉头紧锁,一瞬间,刚刚一瞬间他的确觉察到有人在监视自己,王磐的感应能力并不弱,可暗处的敌人在隐蔽的手段似乎也有独到的建树,王磐只是能勉强察觉到气息,并不能准确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四周一片安静,安静到王磐甚至都怀疑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出错了,然而下一秒,黑白小旗瞬间化作一杆乌黑长枪,王磐猛地转身,朝着身后的树丛笔直丢出!
一个身影慌张地从树丛中闪出,在看清那人后,王磐眼中的警觉之色消散了很多,他抬起手,飞出去的玄墨枪重新化作小旗回到戒指中。
“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就意味着道青山上发生的事情和神族脱不了干系?”王磐看着那如火一样的女子,没有意外地问道。
他早该想到,这个世界上,同境界中能将自己的气息隐匿得如此完美的人,只有海棠。
“哎呀呀,居然被发现了!”卡欧笑嘻嘻地看着王磐,眼神之中稍稍有些意外,不过她倒是很快平静下来,提起小鼻子轻轻嗅了嗅,朝着王磐眨眨眼睛,“如此敏锐的感应力,出现在一个被废修为的不世书院的人身上,似乎也有些奇怪……”
“你说是吧……魔族的夜大人?”
王磐神色不变:“是因为波璐娜的那几句话让我暴露的吗?”
“波璐娜那丫头虽然没个正形,但是感应是错不了的,我相信是在夜猎之中,在她保住您的时候,在您的身上留了一丝属于她独有的黑暗气息……毕竟头一次有人对我们没有恶意。”卡欧抱歉一笑,“那孩子很小就离开了父母,对于我们这种东西来说,非厌恶的感情是很难得的,希望您不要怪罪波璐娜的僭越……”
王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当着卡欧的面撤去了诡变森罗,露出了眼中闪烁乌光的魔痕。
“这里毕竟还是人族的道青宗,夜大人如此明目张胆,真的好吗?”卡欧饶有趣味地看着王磐。
“如果道青宗真能分出强者对付我,内门的弟子也不会继续遭受屠杀。”王磐眉头微微一皱,“我大致明白了芙蕾雅的想法,神族先是使唤天神教的修炼者折磨普通的百姓,让修炼者和凡人之间的矛盾大于种族之间的矛盾,再经过祖茶的灾难,用仇恨教唆这些百姓攻上道青山。”
“只凭这些百姓根本是不痛不痒,可要是天神教与神族联手,将道青宗的顶尖战力全部牵制,这些曾经不被重视的普通人将会成为道青宗的灾难,更别提人群中还混杂着不少天神教的修炼者。”
卡欧眼中闪烁出一丝震惊,作为混血,即便不能插手太多核心内容,自恃聪慧的她结合芙蕾雅大人的命令也能勉强猜测出芙蕾雅大人的意图,可是面前的夜大人几乎一直都呆在道青宗,仅凭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芙蕾雅完整的计谋,他的智慧也不能小觑。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夜大人啊,”卡欧顽皮一笑,“这么说起来,多看书真的能增长智慧……”
“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王磐皱着眉问,“道青宗全面被压制,你就算不出面,道青宗也翻不了身……但要是让别人发现你混血的身份,恐怕两方的矛头都会瞬间朝向你。”
卡欧心头一暖:“夜大人是在担心我吗?”
“我只是觉得你的出现有蹊跷罢了。”王磐自然不会承认。
“就当是这样吧。”卡欧幽幽地说道,“夜大人,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能猜猜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呢?”
王磐摇摇头,他猜不出来,或者说他只能猜测个大概。卡欧代表的是海棠,而海棠的背后是神族,如果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神族绝对不会只派一个卡欧过来,因此卡欧出现在这里,大概率是她本身就有什么特殊的任务,只不过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发现了自己……不对,准确来说是看到了自己动手斩杀包围自己的百姓,结合波璐娜之前的表现才猜出自己的身份。
“我还以为夜大人什么都能知道呢!”卡欧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如果夜大人真的什么都知晓,那他就不是夜而是神仙了。
“夜大人,你不好奇,为什么这些百姓能攻上道青山吗?”卡欧眨眨眼睛,问道。
“像道青宗这样的能罩住整座大山的阵法,除了我那个便宜师父作为阵眼主持之外,应该至少有十数位阵师位列不同方位,才能将护宗大阵撑开。而此番阵法消散,只能是那些辅助的阵师死亡,但是那些阵师分散相隔千里,不可能在短时间死亡,除非……”王磐看着卡欧,眼神猛然一震,“是木偶巧技!”
“真不愧是夜大人,一下子就猜对了!”卡欧惊呼一声,语气中有着浓浓的钦佩,“只要悄无声息地将他们提前杀死,平日里维持阵法地正常运转,在攻上山的时候突然撤去木偶巧技之术,道青宗的大阵自然不攻自破。”
王磐深深地看了卡欧一眼,她虽然说的是真话,可还是隐瞒了一些,身为战阵师的王磐清楚,想要中途接手六品大阵并非易事,如果只是将那些人杀死,重新动起来的傀儡并不能照猫画虎继续维持阵法,除非有内部知晓阵法运转的人员做内应,将阵法的运行方式告诉卡欧,死去的尸体才能继续按部就班地维持大阵。
道青宗之中,果然有叛徒!
“夜大人你应该能猜到,卡欧出现在道青宗,是奉了芙蕾雅大人的命令。”卡欧轻声道,“当然,任务的内容我不方便向大人透露……在解除完宗门大阵后,宗门里的孙长老一瞬间就感应到阵法的问题,想要凭借一个人强行将阵法撑起来,可是早就有天神教的强者将其拦住,让其首尾难顾。”
“然而,就在我路过藏经阁的时候,我发现此时的藏经阁,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了……”卡欧忽然压低了声音,“可能是孙长老一边应对强敌,又一边分心修复宗门大阵,导致藏经阁的阵法出现了一些问题……”
“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现在的藏经阁,多了一个第九层……”
第545章 往昔
无论道青宗发生了什么事,藏经阁永远是那个安静的藏经阁。淡淡的血腥味被书香所掩盖,远去的人们带走了喧闹,只留下往日的平静。将角门关上,阁顶白光温和地洒在书架上,阁内仿佛与世相隔般寂静,只是作为道青宗弟子翻阅书籍,醉心修炼的藏经阁,今天却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魔族和混血。
王磐轻车熟路地走上了一层又一层,虽说平日里他也可以毫无阻碍地走到八层,然而在踏入藏经阁的时候,王磐还是感觉到了今天的藏经阁和往日不同。
维持和保护藏经阁的阵法果然消失了。
王磐和卡欧来到第八层。第八层还是和平日一样,书卷整齐地摆在柜子里,楼外的蒲团和茶桌陈列整齐,然而在幽幽的火光下,二人看到了第八层原本是一堵墙的地方,竟然凭空多了一段不应该存在的向上的台阶!
而台阶的尽头,恐怕就是隐藏起来的第九层!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与好奇,随后王磐主动走在卡欧的身前,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受到如此温柔对待的卡欧心中欢喜,低下头默默跟在王磐身后。
王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上台阶,任谁都知道这种情况走在后面是最好的选择,可是王磐还是选择走在前面,去面对未知的风险。凭借着老道的经验,王磐发现在某些台阶上隐藏着极为微小的传唤阵法,一旦踏入其中,就能让孙长老发现。
显然是孙长老留的后手。
谨慎地走过台阶,王磐二人来到了一扇青棕色的大门前。这扇门和道青宗那些仙风道骨,动不动就雕龙画凤的华丽大门不同,它只是由普通的木材刷上青漆制成的,上面的青漆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掉落不少,露出本来的棕色木材。
王磐眉头一皱,在这扇门上,他感觉到了一股和青龙相似的气息。
“这扇门有什么问题吗?”见王磐迟迟不动,卡欧有些担心地问道。
王磐摇摇头:“倒是没有陷阱……我们进去吧。”说完后,王磐将木门推开,露出了里面神秘的藏经阁第九层。
与其说这里是藏经阁的楼层,倒不如说是民间稍微富贵一点的少爷的书房。第九层的空间不大,地面铺设着质地柔软,绣着粉红和青紫相间的桃花毯子,四周的墙壁俱是雪白,也不见墙上悬挂什么字画,却总能感受到一股书卷气。房间的角落摆放着两个半人高的通体白色的花瓶,里面的花枝在岁月的长河中已经化为齑粉,散落在花瓶边缘。
两人瞳孔微缩——房间中央,那梨木制成的三尺见方的小桌子上,赫然有一册书卷!
王磐先确认周围并无危险,这才和卡欧慢慢走过去。书卷是用青色的丝带绑起来的,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摆放在第九层的中央,好像故意给别人看的感觉和隐蔽起来的第九层格格不入。再三确定书卷没问题,王磐轻轻将书卷拿起,解开了绑住的丝带。
快速将书卷上的内容看完,王磐和卡欧都被书卷上所记载的事情震惊了,卡欧捂住嘴巴,书卷上所记载的东西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而王磐在眯起眼睛又看了书卷末尾的两句话后,神色顿时变得慌张起来!
“不好,苏婉有危险!”
那时的山不叫道青山,那时的山岭也不叫擎松岭。
天空放晴,刚刚滴落的零星雨点打湿了泥土的地面。
“牧程,你再不快点,山上草药的好去处就都被别人抢先了!”山间的小道上,背着药篓模样有些清秀的青年快走两步,跑上了路边的一块大石,他先是看了看前面道路上驳杂的脚印,然后焦急地朝身后大声喊着。
“道前,我跑不动了……你要不先走一步吧!”另一个身材稍微有些瘦弱的青年气喘吁吁地来到他的身旁,看得出来,能跑到这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跑这么慢,还想不想摘到草药,给你娘亲看病?”道前拍了拍牧程的肩膀,嘴上虽然在训斥,可是手却已经将他背着的药篓摘下,自顾自地扛到了不算宽厚的肩膀上。
“道前,你……”
“得了吧,这几次上山,哪次不是我帮你扛着?”道前笑了笑,掂了掂沉重的药篓,故作轻松地说道,“也不算沉……别露出那副表情,谁不知道咱俩是过命的兄弟,帮你扛药篓而已,你以后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
牧程用力点点头。
现在正是上山采药的季节,同村的两人本想着在下雨结束后第一个冲到山里,多采摘一些草药,去镇上换些钱财,可走出家门才知道,村里那些采药人早就冒着小雨进了山,牧程和道前一路小跑,却也没看见采药人的身影。
“两个小家伙,平时来得挺早,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迎面三五个大汉同样背着药篓向他们走来,纵使雨后的空气有些湿润,可两人还是闻到了他们身上散发的淡淡草药香味。
不用想也知道,山里好的草药都被他们采光了!
“都是采药人,我可得说你们几句,”领头的男人看着蔫头耷脑的两人,忍不住出言讽刺,“有些人仗着年轻,平日里最喜欢抢生意,说起话来浑不吝地很,可真碰上刮风下雨……嘿嘿,就只能捡别人吃剩下的!”
“我们抢生意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人生病了,需要到镇上抓药……”道前忍不住反驳。
“谁管你们是不是家里生病了还是死人了了!小子,我告诉你,一次两次抢生意我不在乎,毕竟你还年轻,不懂规矩,但是今天,小爷我警告你,想采山里的药田可以,但只能等我们采完你才能动手……”
“那是山里的,又不是你种的……”
回答道前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道前猛地抬起手,却发现这些大汉早就将两人围住,个个虎视眈眈,只要道前敢还手,他们就能将他打得几个月下不来床!
“山里的,就是我的。”男子轻轻拍了拍道前的脸,用肩膀将道前撞开,几个人陆续从两人面前走过,临头的男子忽然回过头来,看着牧程轻描淡写道,“管好你兄弟的爪子……明白吗?”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勤奋在触碰到某些人利益的时候,不讲理的武力就会出现。
太阳慢慢向西,两人低着头,背着药篓走在会村的山路上。能装五六斤草药的药篓只装了浅浅一个底,那块经常长草药的地方被他们洗劫一空,只剩下几个发蔫的枯枝,牧程看着药篓中的草药,明白就算将这些东西背到镇上,人们也不会购买。
他们摘的草药,成色比他们好太多了。
“道前,对不起……”牧程握紧拳头,“如果不是我说咱们雨后再走,说不定就不会被他们抢先……”
“说的什么话!”道前摆摆手,“就算咱们冒雨将好的草药摘到,回来碰到他们也会被他们洗劫一空……可恶,明明是块无主的药田,凭什么说是他们的!”
牧程眼神黯淡,将药篓背起来默默向前走去。
镇上的大夫说,再吃两副药,娘亲的身体就会好转很多,他本来想着这次采药能收获不少,可凭现在手中这些草药,一副药都换不回来。
“这些草药,你都拿回去。”道前突然停下脚步,将自己背着的药篓摘下,不由分说就把自己药篓中的草药一股脑都倒进牧程的药篓中。他采摘的药品相虽不如那些恶人,却也比牧程要好很多。
“万万使不得!”牧程慌忙将药篓夺过去,想要把草药还回去,“这些草药都是你从险地拼了命摘到的,我……”
“得了吧,咱们什么交情?你的娘亲不就是我的娘亲?”道前擦了擦脸上的泥泞,毫不在意,“我呢就先不到镇上去了,你到镇上找到大夫,多说点好话,这些草药虽然品相不太好,但是咱们都给他,肯定能换一副药来……至于另一副,我来想办法!”
“来的时候是我帮你背的药篓,回去的时候你帮我背着,就算两清了!”道前说完,一路小跑,很快牧程就看不见他的身影。
道前是孤儿,母亲在生下他后就离世了,而酗酒的父亲在喝完酒后总是会用鞭子抽打他,在他六岁那年,父亲酒后失足跌落湍急的河流中淹死了,村上没有人愿意收留他,只有和他玩得很好的牧程的母亲收下了他。
牧程的家中也很苦,他的父亲在几年前进山被野兽咬死,拖回来的时候已经看不清面孔,是牧程的母亲坚持着,一点一点将他俩拉扯成人。虽然成人后道前主动离开了牧程的家,可三个人始终亲如一家。
道前一直觉得,他做的没有错,他和牧程就是兄弟,亲如手足的兄弟。
第二天,山道上,两人再次碰到了那群恶人,又经历一番冷嘲热讽后,牧程看着狼藉的药园,崩溃地坐在地上。昨天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大夫才勉强松了口,可是看今天的这个样子,想必是再难拿得出大夫看得上的草药了。
“这帮杂碎,一点活口都不给咱们留!”道前狠狠地将药篓摔在地上,怒气冲冲道,“明明可以给咱们剩一些的,他们宁愿把这些东西都糟践了……可恶!”
两人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忽然,道前眼睛一亮,他慢慢凑到牧程的面前,小声问道:“还记得昨天我说什么了吗?”
牧程没说话,昨天道前的确说他想办法,但是这座山就这么大,哪里还能再找草药去呢?他们又没有别的本领傍身,如何挣钱去镇上换娘亲的药?
“牧程,有个地方,你敢跟我去吗?”道前忽然咬着牙问道。
牧程一愣,很小的时候,他和道前曾经跑进过深山,在一处山洞中,两人听到了一阵无比恐怖的吼叫,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也是能让所有人都心生臣服的恐惧。两人拔腿就跑,一刻都没敢停留,不知道跑了多久,这才回到了村中。
因为是两个顽皮的孩童,村里人也没当回事,因为这段经历过于惊恐,两人将这件事封尘于心中。
直到现在道前往事重提,牧程才回想起来。
“你要去那里?”牧程摇摇头,“那里可是深山,而且时间太久远,我都忘了在哪里了,要是碰到野兽,咱俩非得把命交在这里不可……”
“我也记不住路线,但那里万一有一个新的药田呢!”道前握紧拳头,“咱们已经不可能在这片药田获得半根草药了,想要治好你娘亲的病,咱俩就只能铤而走险!”
“牧程,我也不逼你,因为我这条命是你娘亲救的,在我心里你娘亲就是我娘亲……”道前发狠道,“你要是不去,我就自己去……天黑之前我要是没回来,你也别告诉娘亲我死了,就说我离开村里独自谋生了……”
“你说的什么话!”牧程做起来,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我会和你一起去……咱俩是过命的兄弟,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要去一起去!”
“……药田东北十六里,藤木遮蔽,二洞隐现,时而龙啸。破木而入,洞中圆镜,似可洞悉人心,吾以镜照程,镜中程显杀心,欲刺我而夺镜,此后兄弟决裂。”
“……又春,吾再入洞,借洞中镜,方知镜为龙目。借镜窥探古之战场之玄奥,紫青之龙,雪白之虎,玄之蛇,白之鼋,三者为战,天地塌陷。”
“虎与鼋蛇不知去向,龙落平原,其肉消散,其骨为山,连绵不断。”
“后又相遇,于腹中得其功法,相斗,各有胜负,此法亦撕扯两份。”
“同年,修为有成,相约再探,吾得龙之血肉,程得龙之灵桃,再斗。”
“程伤肺腑,吾伤丹田,程虽败,然俱损大甚,遂决裂,再不称兄,乃不世之仇人,此恨绵延万古。”
“程归南方,建宗龙桃,以龙之灵桃为根基,弟子络绎不绝。吾则立宗于龙骸之上,借龙气养身,立宗道青。”
“甲子而过,程因伤而殒,然洞中之恨,已如天雷之火,不熄不灭。”
“吾虽苟活,然丹田受损,唯龙之承者方可延续……镜中而窥,龙之传承落于山中,此后吾闭关修养,静待承者入道青,灭其魂魄,炼化其身,医治吾身。”
禁地内,苏婉停下了脚步。
“五万年……整整五万年前,我终于等到你了……”
“青龙的传承者……”
第546章 棋子
后山禁地在道青宗一直是个谜,相传在道青宗建立之时,后山就存在禁地,有人说是道青老祖将灭世的妖魔封印在后山,也有人说阴阳相斥,生机盎然的道青山与地狱相联通。道青宗成立万年,有不少弟子怀着好奇心走进过后山禁地。
那些实力弱小,承受不住禁地罡风和死亡之力的弟子知难而退,但那些自恃实力强悍,不听劝阻,瞒着师父强行闯入禁地的人们却未能从禁地中走出来。
似乎,只有历代宗主才有资格进入禁地的深处。而苏婉觉察到的奇怪的青龙之力,正是来自禁地深处!
狂暴的罡风能轻易撕裂腾空境强者的身体,浓郁的死亡之力疯狂侵蚀着苏婉外放的龙力。原本禁地作为道青宗的险地,会有专门弟子在禁地的入口镇守,通常而言只有两种人能进入禁地的外围,一种是肉身修炼者,想要借助禁地的罡风强化体魄,另一种则是被师父责骂的内门弟子,以惩罚的形式被关在禁地之中。
然而今天,因为道青宗陷入慌乱,镇守在这里的弟子也赶了回去,所以苏婉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走进了这里。
这里的罡风的确强悍,苏婉伸出手臂,感受着强悍的风刃划过自己的肌肤,要知道她才刚走进禁地,罡风就已经强大到这般田地,很难想象最深处的罡风该有多强。苏婉没有托大,召唤出了逆鳞甲,倒提着战戟,一步一步谨慎地朝禁地深处走去。
贫瘠的土地,枯萎的草木,苏婉眉头紧皱,她能感觉到此地强烈的死亡之力。这是一种不同寻常的死亡之力,虽说魔族的夜同样使用这种力量,可他的力量无比纯粹,只会给人一种由衷的恐惧,仿佛真的半只脚迈入坟墓一般。
这里不一样。
这里死亡之力的气息,更像是行将朽木的老人所散发的尸臭,让人感觉无比恶心。
龙力外放,强悍的青龙之力又怎么可能会被死亡之力所镇压?苏婉朝着异样青龙之力的方向走去。忽然,苏婉停下脚步。
并非是她失去了青龙之力的踪迹,也不是她已经感觉到这股力量正慢慢向自己靠近,而是在她的面前,死亡之力化作淡淡的黑色雾气之中,一道佝偻的人影缓缓朝自己走来。
苏婉心头一惊,此时的禁地力,不应该有人。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战戟,或许会有一些修炼者进入这里磨砺肉身,然而自己已经走过了罡风弱势的地带,已经快要接近中间地带,整个道青宗哪怕是柳轻絮或万浩明也没资格走到这里!苏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眼中的恐惧。
“五万年……我等了你五万年……”
老人的声音无比沙哑,就好像破烂的水壶烧开了污水,水泡的炸裂声混着污水中的泥沙和石块的碰撞声,在从漏风的鼓面划过,落在地面上的感觉。苏婉甚至都没有听清那老人说的是什么话,脊背就隐隐有些发凉。
“你……你是青龙的传承者吧?”
这次苏婉倒是听清了,然而这黑雾之中的老人太过诡异,苏婉没有答话,而是一边警惕着老人的动作,一边慢慢向后撤去。
“你身上的气息……啊……太妙了,太妙了……五万年,我忘不掉的……”
老人蹒跚着从黑雾之中走出来,苏婉只是看了那老人一眼,恶心的感觉让她帏布瞬间排山倒海!
那是一个佝偻着腰,拄着拐杖勉强有一米高的老人,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头皮上的皱纹堆满了一层又一层,眉毛也是稀稀疏疏,眼睛是浑浊的灰色,看不出一点亮光。两片干瘪的嘴唇耷拉下来,随着老人前进而左右晃动,露出了嘴里歪歪扭扭的两三颗牙。
他的身上,披着已经破旧到极点,甚至有些地方只有一两根丝线连接的长袍,说是长袍,只能勉强遮住他上半身,他赤裸着双脚,不知名的黑色污泥沾在他的脚底板。
他的身上有大片的脓疮,紫黑色的疮口深陷,流出灰紫色的脓液,脓疮边缘的不规则更像是蛆虫啃食的腐烂肉块,这种不断流淌脓液的紫黑色脓疮不但出现在他的身上,甚至是脸上也都是,脓液的腥臭味从老人身上弥漫开来,苏婉捂住嘴巴,险些吐了出来。
“呵呵,感觉我恶心……也不怪你,如果是你丹田损坏了,硬生生苟活五万年,你的样子不会比我好多少。”老人咧开嘴一笑,眼角的脓包炸裂,紫色的浓浆流进了嘴里。
苏婉后撤两步,她现在一秒都不想呆在这禁地之中!
忽然,老人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身上的脓液也伴随着老人身体距离的摇动而像盛满红酒的酒杯一样倾洒,在苏婉震惊的目光中,老人颤抖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破布包裹,在那破布上,苏婉能觉察到一丝道青宗长袍的气息。
老人将破布包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块拳头的大小,腐烂到极致的肉块,这块肉已经放了不知道多久,腥臭的液体顺着破布的一角流下,紫黑色的肉块散发着冲天的臭气,然而老人似乎觉察不到一般,张开枯干的嘴巴,将肉块送入口中。
苏婉还是没能忍住腹中的不适,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瞧瞧……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这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宝贝!”老人连汤带水将血肉吞下,咧嘴一笑,“苏婉,你猜猜这是什么肉?”
苏婉一愣,旋即一股难言的恐惧笼罩心头。
是了,她光顾着恶心眼前的一幕,却忘了无论是老人的身上还是那块肉上,都是青龙的气息!
“五万年……我终于等来了!”吞下肉块后,老人的气息恢复了正常,灰黑色的眼瞳中猛然绽放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贪婪,他死死盯着苏婉,仿佛在看重获新生的自己,“之前道尘跟我说,青龙传承者不是本宗门弟子,我还有些绝望……但是天不亡我,终于……我终于还是等到你了……”
苏婉现在才知道,道青宗的禁地之中,居然有这么一个怪物!
“幻真灵法,青龙出海!”
老人身上的不详气息让苏婉瞬间警觉起来,在还不清楚老人修为的时候,苏婉手中的战戟就已经动了,狂暴的青龙之力在禁地之中掀起滔天巨浪,青龙庞大的身躯将老人完全笼罩!
“居然是活着的青龙……”老人看着迎面扑来的巨大龙躯,浑浊的眼中没有半点畏惧,“我只吃过死的龙肉,还从未品尝过活的是什么滋味……”
“小丫头,我研究青龙已经五万年了……从里到外,我都研究透了……”
“青龙的法诀,对我没用!”
老人只是稍稍抬手,一股无比庞大的力量瞬间降临,属于见日境界的恐怖力量让苏婉强行构造的时间瞬间凝结,而那庞大的青龙也被老人指尖轻轻一点后,被蛮力压缩成一个药丸大小的圆球,当着苏婉的面,老人将这狂暴的龙力吞下,然后如同享受完美味后舔舔舌头。
“怎么可能!”苏婉呆愣在原地,幻真法诀被破,已经强烈震撼了她的道心,要知道青龙作为古今最强者,它的传承之力也是最为强悍,苏婉出世至今,她的青龙出海从未被这样简单破解过!尤其是当老人亲口承认他吃下的是龙肉后,苏婉彻底崩溃了!
藏经阁中,她曾反复观摩过王磐摆放的三幅画,当发现道青山,擎松岭连绵不绝的山脉和青龙有几分相似后,苏婉就曾有过大胆的猜测,只是缺少了证据,然而当她在感受到那被老人吞下的腐烂肉块中的青龙之力后,她彻底明白,原来整个擎松岭,包括道青山在内,都是青龙尸体所化!
难怪她一进入道青宗就感到如此熟悉,难怪她在见到天梯后会隐约有所感悟!原来她赫然就是站在青龙的尸骸之上,而那所谓的天梯,也不过是死去青龙的一段脊骨!
早就知道青龙殒落在东洲,却迟迟没人发现它的尸骨,原来青龙的尸体就摆在这里,只是擎松岭太大,根本不会有人往这方面猜想!
“看来你已经猜测到了这里的情况……不过很可惜,已经晚了。”老人再次伸手,一股异样的青龙之力从他身体之中涌现,下一秒居然直接见苏婉死死绑住!苏婉拼了命地挣扎,然而踏阶境和见日境界的差距是如此之大,任凭苏婉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
“骨龄十七岁,踏阶境后期,真是好苗子。”老人站在幻真法诀创造出的海面上,招手将苏婉拉至身前,如同观赏一件上好的艺术品,“龙力修炼得还不错,但是肉身有缺陷……咦,你的丹田,为什么是这样……”
苏婉闭上眼睛,她似乎已经明白自己的下场了。
夺舍,或者用奇怪的方法占据肉身返老还童,在修炼界并不罕见,当苏婉知道这个老人已经借助青龙腐烂数万年的肉身强行续命,就是为了等待自己踏入禁地的那一刻起,苏婉就想要逃跑,然而实力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小丫头,别紧张,我炼化你的身体之后,会继承青龙之力,肩负起人族兴亡的使命。”老人蛊惑道,“你太弱小了,根本驾驭不了这股力量,当前三族之间的局势无比动荡,踏阶境的你根本无足轻重……倒不如将一切都交给我。”
“我已经见日,如果获得完整的青龙传承,望月摘星将不再是梦想……”
“没必要怨恨我……你的牺牲是为了人族做贡献……”
老人忽然一愣,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下的海水再次翻涌起来,那他听了五万年无比熟悉的龙啸之声从他脚下呼啸而至,紫青色的龙力在天地之间回荡,伴随着巨大的脊背裸露在海面上,苏婉和老人都愣住了。
这招是……青龙出海!
不可能!青龙出海是专属于青龙传承者的,自己从龙目之中看到青龙只有一份传承,为什么……
金黄色的火焰化作最锋利的刀刃,趁着老人震惊之余强行斩断了苏婉身上的龙力枷锁,炽热的火绳在没有伤到苏婉分毫的情况下,将苏婉扯离老人的身旁,一道身影飞至半空,将苏婉抱在怀里。
老人漠然地抬起头来,语气中闪烁出厌恶:“恶心的混血……”
回应他的,只有那震耳欲聋的龙啸!青龙庞大的身躯宛若山岳,遮天蔽日般将老人完全笼罩,然而面对这不逊色苏婉的青龙出海,老人依旧是淡淡地抬起手,庞大的龙躯瞬间被压缩成光球,弹指之间又被老人吞噬。
“居然也是真正的青龙之力!”老人脸上先是震惊,随后表现出无尽的贪婪,“好啊……简直是天助我也,我还担心只有一份青龙之力会不会弥补不了这五万年的颓势,但要是两条青龙……我甚至可以触碰到星月之境!”
苏婉慢慢抬起头来,面对见日境的老人,苏婉几乎已经死心,尤其是老人吞食了大量青龙血肉,对青龙之力已经有了相当的抗性,苏婉更加不是对手。她慢慢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丽的脸蛋,金黄色的眼瞳下是微微翘起弧度的樱唇。
“看来我们来的不算晚呢……”卡欧微笑道,即便苏婉立刻寒着脸从她的怀里挣脱,但她脸上的笑意仍未消退。
“青神峰的混血……你怎么来了?”手中的苍龙战戟出现,苏婉警觉地看着卡欧。
“我们要是不来,你就被那个老东西给炼化了。”卡欧显然不止一次遇见过这种好心当驴肝肺的情况,笑了笑也没介意。“你与其在意我,不如看看那边……”
苏婉顺着卡欧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一愣。
一席青衫的少年正横拦在老人面前,手中战旗幻化的青龙战戟散发着强烈的青色光芒,熟悉的面孔,眼瞳之中黑色光芒闪烁的魔痕。
“夜……他怎么会出现在道青宗?!”
“你不会以为道青宗是什么固若金汤的堡垒吧?”卡欧轻笑着调侃,“据我所知,你们……哦不,他们道青宗组织极其松散,不少弟子都是神族或者魔族的棋子……这种事情,也就道青宗不知道。”
第547章 提尔
老人轻轻抬手,恐怖的死亡之力化作藤蔓朝王磐缠绕过来,王磐深吸一口气,眼中魔痕闪烁,大量的死亡之力从魔痕坟墓之中爆发,硬生生扛住了老人随手一击,并且借势和老人拉开距离。
“道青宗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先是恶心的混血,然后是异族……”老人自言自语一声,随后朝着王磐轻轻一握,难以言喻的恐怖灵力瞬间撕碎了王磐周身的空间,无限接近死亡的感觉让王磐下意识开启了战阵满意,瞬间轰出五重战龙拳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堪堪击退老人的攻击。
“你刚刚的攻击,居然触碰到了登楼境……”老人眼中闪烁出惊讶的光彩,似乎不敢相信一个踏阶境的弱者居然能连续两次挣脱自己的攻击。
王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朝着卡欧使了个眼色,卡欧心领神会,不管苏婉是否愿意,拉起苏婉的手快速朝着禁地出口飞去。
“你觉得我会眼睁睁地看着青龙的传承者离开吗?”老人看着王磐,平静的眼底压抑着疯狂。
“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我留在这里,拦住你。”王磐握紧手中的战戟,不断施展着吐纳之术。见日境的老人威压太过强大,就算不出手,仅仅和他对峙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老人咧嘴一笑:“你拦得住我?”
王磐没有说话,他已经开启了满意,这场战斗注定就要继续下去。见日境的强者,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甚至可以用天堑来形容,可是王磐还是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
“如果你的依仗是戒指中的另一个小旗,我劝你可以放弃了。”老人咯咯一笑,笑声回荡在禁地之中显得无比瘆人,“这两把旗子的确古怪,但是在绝对实力差距的面前,就算你动用法兵,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们踏阶境还处在运用大道之力上,但云日之上的我们,已经诞生了自己的法则……”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忽然将王磐包围,周围的空间旋转翻动,宛如一面面镜子,在那一瞬间,王磐看到了一坛无比鲜红的血池,无数小山一样的身躯在血池之中漂浮着,它们体长百丈,身披鳞甲,赫然是现在几乎已经灭绝的龙族!
然而平日威风凛凛的龙族在此时却无比凄惨,它们发出阵阵哀嚎,龙血在空中迸射宛如鲜艳的红花,一种连同整个龙族的历史都想要泯灭的奇异力量将涌现出来。浓烈的死亡气息与这股力量相伴而至,王磐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启了自己的第三战阵。
“断!”
奇异的撕裂感自王磐心中涌现,就仿佛溺水之人瞬间找到了通往水面的道路,战阵断仅仅开启了不到一息,王磐丹田之中的大道之力与魔力都被瞬间抽干,五脏六腑完全破损,紫黑的血液从王磐的口中猛地喷出。
如果……如果刚刚他没有施展断,或者晚一秒施展,现在的王磐已经是死人了!
“你居然也掌握了法则的力量?”老人低垂的眼睛瞪得溜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踏阶境本应该还拘泥在大道长河上,他们都停留在该费尽心思想着如何把大道长河的缺口挖大一些,让自己获得的大道之力更多一些的境地,这个少年凭什么触碰到了法则的力量?
老人走到王磐面前,虚幻的灵力之手将王磐提起,他的目光开始上下打量王磐的身体,尤其在他丹田附近停留时间最长,然而这个少年除了有着远超同境界的体魄,雷电莲花的加持以及充沛到可怕的魔力储备外,几乎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不应该在踏阶境接触到法则之力的普通人。
“单论肉身,你比那个小丫头还要强。”老人舔了舔嘴唇,完全不管紫黑色的脓液顺着舌头流进了嘴里,“如果她不是青龙传承者……准确来说,她就算是青龙传承者,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
“真是一具美味的身体。”老人眼中的兴奋如同火炉中燃烧摇曳的火焰,“虽说我不能炼化你的身体,但如果将你完全肢解,说不定也能窥探出法则的秘密……当然,你的肉身我也不会浪费,如此强悍的肉身搭配上雷莲的力量,经过南洲的邪道炼器师的锤炼,说不定能成为一具上限登楼的傀儡!”
剧烈的疼痛自王磐的周身爆发,自己的丹田仿佛碎了一样,断为了硬抗老人的攻击,几乎将自己全身的力量都抽干了,可就算这样,两人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那股强悍的力量直接冲入了他的身体,以无法抵抗的气势将五脏六腑搅碎!
“知道你为什么输吗?”老人看着王磐逐渐黯淡的眼睛,似乎想向这个濒死之人炫耀。是啊,五万年了,自己难得走出来一次,并且如此酣畅淋漓地展现自己的实力,他满是脓疮的手抓住王磐的脖子,将他拎了起来,“因为我的法则,是屠龙。”
“这种法则之力对别人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效果,但是对于你……还有那个丫头,效果显着。”
“禁地之中的死亡之气,其实都是从我身上弥漫出来的……没有人想被人看到这副模样,所以当时我建立了禁地,并且对外宣布闭关。”老人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对过去精彩的回忆,“其实你和那混血闯入禁地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从你们来的方向,应该是藏经阁吧……”
“也就是说,你……知道我的身份。”
道前看着目光逐渐聚焦的少年,轻轻一笑:“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你们魔族真的是一个拥有勇气的种族……如果要是我面对比我强好几个境界的强者,绝对不会像你一样冷静。”
王磐咧嘴一笑,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然而他还在笑。
这里距离禁地的入口并不远,道前和自己战斗说话的时间,足够卡欧和苏婉跑出去了!他猛烈地咳嗽着,甚至有内脏的碎片被咳出,然而他已经不在意了。
其实在他杀死老高夫妇的时候,他就已经迷茫了。他不明白,自己不顾一切变强的理念贯彻地太彻底了,有的时候他甚至有些不认识自己。他的确很爱冰儿,也愿意为了冰儿付出一切,但这些一切不应该包含其他人的未来甚至生命!
几乎每一个和他相知相熟的人都会由衷地说,自己是一个善良且温柔的人,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和温柔善良似乎渐行渐远了。
当然,王磐从来不标榜善良这种品质对自己来说多么重要,他只是不想被这种不顾一切的思想操控!他可以变强,他也一定会变强,但绝对不能以这种方式!
冰儿……冰儿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所以明知道道前在这里,明知道敌人的修为比自己强百倍,明知道自己出手阻拦的结果是死,可王磐还是义无反顾地出手了!
或许,冰儿会怪我没有好好珍惜这条命……但,冰儿绝对不希望当她重现人间后见到的是一个冷漠而自私的自己!
“你……离不开这片禁地。”王磐声音断断续续,“如果你能离开,你早就走了……只要她们走出禁地……你就……你就没办法……”
“你是说,离开禁地我就拿她们没办法了吗?”道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是如此剧烈,整个山谷竟然也回荡起他瘆人的笑声。
“我活了五万七千三百五十二年,你觉得我会看不出来你在拖延时间?”道前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咯咯的笑声从喉咙中挤出来,王磐放下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
“踏阶境的你,就算掌握了法则的力量,我也能一根手指头就将你碾死!”道前看着微微有些惊慌的王磐,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你是不是觉得,你拼了命和我战斗,这些时间已经足够她们逃出去了……”
“但是很遗憾……”
道前另一只手向前轻轻一探,遍布整个禁地的死亡黑雾居然快速消散,如同被抹布擦亮的琉璃,露出了黑雾后面的世界。
王磐身体猛地一颤——那被死亡之力紧紧缠绕住的两人,正是苏婉和卡欧!
“那个肮脏的混血应该也是知情人吧?”老人欣赏着王磐眼中的震惊和绝望,他尤为欣赏这幅画面,“怎么说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过很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的小计谋没有半点用处……”
“另外,你还弄错了一件事。”老人慢慢走到苏婉的面前,少女因为过于强悍二的屠龙法则而陷入昏迷,老人张开手,捏住了苏婉的脑袋,他贪婪地看着苏婉,准确来说是看着她体内的青龙传承,“我并非只能留在禁地,我只不过大限将至,需要定期吸收青龙之气罢了。”
“说个你不了解的事情吧……我现在的状态,和十几年前启程的淮南王差不多,不过我比他强一些。”道前松开了手,似乎担心自己毛手毛脚将这宝贵的艺术品弄碎,“好了,闲话也就说到这里了……当然,你们不用打担心,你们将会化作我身体的养分,和我一起成为这个天地之间的最强者。”
“你们将享受世人的赞美和拥护,正是因为你们的奉献,才造就了我。”
道前已经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他牵引着苏婉来到自己面前,盘腿坐下,一种玄奥的力量自他身体之中蔓延。是的,他已经等了整整五万年,现在的他终于能摆脱这副躯体,以青龙传承者的身份享受着美好的人生!
只要能找到青龙传承者,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只需要自己将女孩的灵魂剥离出来,强行榨干她的灵魂,就能获得完整的青龙传承,当然,这种暴力的方法通常会让灵魂被剥离者神魂俱灭,可是道前又怎么会在意呢?
获得青龙传承后,道前决定舍弃自己现在的躯体,将灵魂转嫁到苏婉的身上,只是这样当然不够,苏婉的身体太脆弱了,根本承受不住自己见日境的修为,因此道前决定连同那魔族少年的身体一同炼化,将少年的身躯当作修为的躯壳,就算苏婉的身体承受不住太多修为,他也可以慢慢修炼,不断从少年的躯体中汲取自己的力量,总有一天会重回见日境。
另外,有了真正的青龙传承之后,普通的见日境已经无法满足道前的欲望,他已经开始幻想着自己摘星之后,取代人祖之位,成为人族真正的领袖!
道前竭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如此关键的时候,他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打扰他。此乃禁地,平日就不会有人侵扰,进入的三人也具被自己所控制,没关系,没关系的道前,你只需要像往日一样,将这联系过数千万次的法诀在运转一次,你就彻底摆脱了……
忽然,道前的笑容凝固了。
一瞬间,就只是一瞬间,眼前的景色全都变了!
猛烈的罡风和恐怖的死亡之气完全消散,甚至再也感受不到半点!空旷的平地,干枯的草木也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宛若仙境的大殿!
宽阔的大殿两边是梅兰竹菊四个屏风,玉柱擎天,霞玉为顶,足有十米的硕大夜明珠悬挂在天顶中央,珠中灵气缭绕,周围的灵气甚至化作薄薄雾气!台阶之上,有一张桌案,上面玉笔狼毫,墨金镇纸。金边玉砚中墨汁已干,毛笔杂乱得摆放着,薄如蝉翼的宣纸也有些起伏。
宣纸之上,一幅囊括星宇的画卷栩栩如生,然而可笑的是,恢弘画卷的下方,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小狗。
柳条椅子上,一个身穿淡黄色长袍的男人,手中星界腾笔闪烁万点星光,一条金黄色的长河环绕他左右。男人眼瞳金黄,却写满无尽的悲伤。
“此子与我有缘……”男人声音淡然,却仿佛携带世间万般山河之气。
“你是谁!”道前冷哼一声,他竟然看不透此人的修为!
“吾名提尔。”
“你也可以叫我……画圣。”
第548章 安分
道前瞳孔猛地收缩,虽然他在禁地闭关万年,可对世界上顶尖的强者还是留有印象。提尔,一万年前的绝顶强者,以画入道,成就画之大道的道主,巅峰时期修为已然摘星,即便是承印者也鲜有他的对手,在战场上更是凭借界兵星界腾笔描绘宇宙星河,是当时人族最大的敌人之一!
但是很快,道前眼中的惊讶缓缓消散,他站在台阶之下,看着坐在柳条椅上的提尔,眼中的凝重逐渐被不屑所取代。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画圣提尔,应该是个死人吧?”道前咯咯笑道,脸上堆积的皱纹挤破了脓疮,几滴腥臭的脓液落在大殿之上,提尔顿时眉头一皱。
“你污了这大殿。”提尔缓缓起身,将那小柳条椅轻轻抬起,放到大殿的角落,随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道前,“这肮脏并非你的脓液,而是你本身……”
“五万年前就该死的人族,为了活命居然是这副模样……”
“活的模样再凄惨,也比死了强!”道前咧嘴一笑。
提尔目中充满厌恶之色:“为了活下去,你需要定期服用腐烂的青龙血肉……这样的活着在我看来和死了没有区别。”
道前握紧双拳,他还想继续嘲讽提尔已经死亡的事实,然而他发现自己所说的一切都十分无力。他恶狠狠地看着提尔,忽然眼珠一转:“想不到,神族的画圣居然会出手帮一个魔族……”
提尔声音淡漠:“因为他和我有缘。”
“五千年前就死了的人,又怎么可能和这个年轻人有关系?”道前冷笑一声。
提尔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他放在大殿角落的柳条椅。
“这座大殿,是你用大道之力构建出来的吧?”道前上下打量着整座大殿,“也就是说,那三个人在此时已经开始朝着禁地之外逃跑了?”
提尔没有隐瞒,点点头。
“你既然已经看出我身体的渊源,就更应该明白,那个女孩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道前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出歇斯底里的疯狂,“我也看出来,现在的你只不过是残留在这椅子上的一道意志罢了,实力也不过是见日境……”
“如果对手是你,足够了。”
道前的脸瞬间变得扭曲,狂暴的死亡之力尽数倾泻而出,身后的虚空隐约出现一条腐烂的紫色巨龙!法则和大道之力在此时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五万年,他等了足足五万年,而且他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苏婉活着回去,她断然不会再踏入禁地一步!
“三十息。”提尔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子,将那笔锋若星辰的毛笔提起。
“你已经不是那个摘星境的提尔了,你只是一道残魂!”道前冷冷道,“你以为凭现在的你,能拦住我三十息?”
面对气势节节攀登的道前,提尔手腕轻轻转动,一颗拳头大小,闪烁耀眼光芒的星辰飘浮在他面前,提尔将笔提起来,在笔锋触碰到星辰的瞬间,星辰居然融化成了闪烁星光的流墨,原本就无比闪亮的界兵星界腾笔在沾满流墨后更是耀眼的无法直视!
“我说的三十息,不是我将你拦住三十息。”
“而是我这道意志,只能存在三十息。”
“如果持椅子的那少年和我同族,我在帮他杀死你后,绝不吝啬我的画之大道,将之倾囊相授,只可惜他为魔族之身,因此我停留三十息,保全他性命。”
“此后,缘尽。”
“口出狂言!”道前双臂猛地挥动,象征着屠杀至高种族龙族的强悍法则之力撕裂虚空,腐烂的巨龙身躯足有十数万丈,它张开大口,紫黑色寂灭的吐息自他口中酝酿。
这一招,算是道前此时能施展的最强法诀,也是他在禁地闭关五万年领悟的至强之术,以屠龙法则为骨架,融合灵力,龙力,死亡之力的最强一击!在道前看来,这一招甚至已经触碰到星月之境!
“在我这招下,灰飞烟灭吧!”道前笑容狰狞,龙嘴之中的恐怖力量甚至将周围的空间融化,无数空间尽数化为碎片,湮灭于龙息之中!
然而提尔只是简单地提起笔,凭空一点。
巨龙,在一瞬间就只剩下后半段身躯,一块足有山岳大小的陨石从天空坠落,连同龙口之中的龙息一同砸碎!
“不可能……”道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目光之中充满了惊恐,从提尔虚幻的身上感知,他顶多能发挥见日初期的力量,并且提尔刚刚的出手也没有掺杂着法则之力,为什么……为什么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招,就粉碎了自己最强的进攻!
“只知道动用法则之力的蠢货!”提尔笔尖轻点,在空中随意一划,道前猛地抬起头来,一块更为巨大的陨石如流星般从天而降,长长的拖尾在天空上留下一道靓丽的划痕,竟隐约与提尔随意的一笔有十分相似!
“法则只是大道之力的另一种武器罢了,拘泥于武器而非力量本身的人,终究是触及不到这天地的极限,”提尔神情淡然,无喜无悲,“大道之力为世间本源,你居然舍近求远,真是可笑……”
“我为道主……一举一动,皆为法则!”
流星璀璨,将大殿毁于一旦,然而那看着就极为不结实,手法无比粗糙的柳条椅却依然在角落摇摇晃晃,提尔看着扛不住自己随手一击的道前,眼中并未有半点惊讶。
境界越高,眼界越高,之所以无法触及更高的境界,是因为你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了。
提尔看着抱着苏婉疯狂向外逃窜的王磐,眼中闪烁一丝释然。此子或许真的和自己有缘,在他留下的那幅画卷包括那柄刀在内,只有一样是真实存在的东西,那就是他女儿亲手给自己编制的柳条椅子,也是女儿给他唯一的遗物。
他始终记得刚长到自己腰的女儿费力地跟同族的工匠们学会了编制椅子,就立刻回到家中,将砍好的柳条依次摆放,然后用费力地编制起来,中途他还想帮帮女儿,然而她却说不要父亲的帮助,自己一定要自己动手,给父亲编一把椅子。
身为作画之人,对作画之时的环境要求很高,提尔在没以画入圣,成就大道之主之前,就以作画时讲究清净闻名,更别提书画的纸张,墨汁,桌案以及软凳,可是在有了女儿的柳条椅后,那些柔软平整的椅子再难入提尔的法眼,也唯有坐下传来熟悉的凹凸感提尔才能静下心来,专心作画。
“二十五息了。”提尔叹了口气,虽说他并没有将画之大道交给那个少年,可刚刚战斗的一切,他均以星界腾笔刻印在了少年的脑海之中,希望通过这一战,能让少年日后的修行少走一些弯路。
少年逃跑的方向很奇怪,老实说被道前这种强者追赶,普通的踏阶境是完全没有活路的,然而提尔却敏锐地觉察到,少年跑向的海岸,却隐藏着一股无比强悍的力量!那种已经登峰造极的力量哪怕是他全盛时期,也需要谨慎对待!
“神族的画圣……战斗的时候可不要分心啊。”提尔一愣,随后感觉自己的力量正急速流失着,他猛地回过头来,却看到浑身已经被流星火焰烤焦的道前正站在大殿唯一完整的角落,一只手擦着嘴角流淌的不知是红色还是紫色的血液,另一只手则贯穿了摆在地上的柳条椅。
“如果你动了杀心,现在的我已经被你杀死了……但是很可惜,你只是想用那流星的力量将我控制住。”道前咧开大嘴,虽然不断有鲜血从他口中涌出,然而他的得意却写满了那张狰狞的脸,“这把椅子……我在少年的戒指中看到过……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它就是你力量的源泉……”
“只要毁了它,你这道残魂也将消散!”道前哈哈大笑,就算你是画圣又怎么样,现在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拦我获得青龙传承!
“你竟敢……”
“如此普通的东西竟然能承载你的意志,怕不是你的家人为你编成的吧?”道前看着气息逐渐消散的道前,笑声更是歇斯底里,“只是可惜,这么宝贵的东西,你应该放得远一点的……”
下一刻,道前的笑容凝固了。
一条金黄色的长河横贯于天地之间,这长河仿佛与天地连通,独立于世界之内,又融合于万物之间,无比浩瀚的气息从长河奔腾的每一滴水上涌现而出,道前看着自己面前突然多出来的河流,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渺小。
这条河流他很熟悉,只要踏阶以上的人没有人会对它不熟悉!
这条长河……是提尔的大道!
在奔腾的河水面前,道前感觉自己如同蚂蚁一般弱小,似乎只要河水溅出一滴水花就能让自己魂飞魄散!提尔飘浮在长河之上,他的眼瞳从未如此闪亮,他的气息从未如此厚重,他的杀意也从未如此强烈!
然而,这股恐怖的力量仅仅出现在了一瞬间。
提尔长叹一声,最后再看了一眼已经被道前损坏的柳条椅,彻底消散,与此同时,那只柳条椅也轻轻颤抖了两下,仿佛在为谁哭泣。
大殿消失,周围再次充斥着死亡之气和强悍的罡风,道勤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担心提尔卷土重来,施展手中的死亡之力将那柳条椅尽数粉碎,然后腾空而起,如黑色流星一般朝着王磐的位置飞去!
正在拼了命朝着海岸飞去的王磐身体忽然剧烈颤抖,他的伤势并没有痊愈,只是提尔用他画之大道的神通为自己描绘了一个健康的身躯,当提尔的力量消散后,原本的伤势立刻回到了身上!
不够!还远远不够!
王磐一口鲜血喷出,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发花,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好在肩上的卡欧慢慢转醒。卡欧没有和道前交手,只是被死亡之力侵入而昏迷,她和苏婉本想直接逃离禁地,然而她们还是低估了云日境强者的力量。
“夜大人……你的伤……”卡欧看着脸色惨白的王磐,只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气息,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经脉和丹田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最重要的是他的五脏六腑已经完全挪移,生命之火已经无比接近熄灭的状态!
“我没事……你带着苏婉……快走!”王磐将苏婉交到卡欧手上,然后戒指光芒闪烁,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他戴在了苏婉的脸上。
女孩的气息也被这张面具完美掩饰。
王磐深吸一口气,再次召唤出青色小旗,战戟出现,强悍的青龙之力外泄着。
“夜大人……你为什么……”卡欧自然看得出来王磐想要干什么!
“道前并非只能生活在禁地之中,所以我们现在都不安全!”王磐死死咬着牙,死命坚持着,“你快带着苏婉走……这个面具能掩盖她身上的气息……等她苏醒之后,我希望你能带着她离开东洲……”
卡欧身体一颤:“海棠属于神族,我和苏婉算是敌人……”
“你的身上,还流着一半人族的血……”王磐强打精神,“所以……你会帮苏婉的,对吗?”
卡欧看着昏迷的苏婉,慢慢点了点头。
“离开东洲之后,让她去战神殿……”一股强悍的气息从道青山传来,王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道前追过来了,他猛地推了卡欧一把。
卡欧咬紧嘴唇,强忍着眼泪抱着苏婉快速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空中将速度拉到极致的道前忽然感觉王磐等人的气息分散了,一边是神族的混血和淡淡的魔族气息,另一边则是强烈的青龙之力。道前不再犹豫,生死危急之刻,恐怕那魔族的少年最终还是选择舍弃了苏婉,而苏婉不甘心被自己炼化,慌不择路向海岸逃窜。
可惜了一副强大的魔族战斗傀儡。
不过没关系,道前咧嘴一笑,只要自己获得了青龙传承,傀儡什么的就变成身外之物!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苏婉弄到手!
海岸的边缘,王磐瘫软在沙滩上,重伤濒死的他已经尽力了。
“真是能跑啊……”道前喘了口气,慢慢降落在王磐面前,然而当他看清此人是王磐后,瞬间愣住了。
他追赶的……不应该是苏婉吗?
“死到临头还想算计我……”道前怒极反笑,他蹲在王磐的身体前,眼神之中的杀意难以掩饰,“你不是想死吗?我偏不如你意……我会好好折磨你,让你尝尽世间痛苦,再将你炼化成傀儡……”
道前声音忽然顿住,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面前多出来一个女人。
或者说,自始至终,这个女人就站在海岸边。
道前看着那女人无比傲人的身材,虽然她的脸被薄纱遮住,可在道前的认知中,这个女人绝对配得上风华绝代,颠倒众生的评价。她仿佛只要站在这里,难以掩饰的魅惑之力就能让一切男人失去理智。
道前转身就跑,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
之前的提尔是曾拥有摘星的恐怖实力,然而面前的女人是真正拥有摘星之力!
“不安分的小东西……”女人走上前,叹了口气,粉红色的魔力将王磐轻轻托起,“身份已经确认了,老老实实跟我回家吧。”
“不过最好先把你送回王家,要是清荷那丫头看见你这副模样,说不定要哭的多伤心……”
第549章 大哥
四周无比安静,王磐感觉自己仿佛睡了很长很长时间,梦里的他没有逃离禁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婉的灵魂被道前抽出来,痛苦而无力地消散在充满黑雾的空气中,伴随着道前得意的笑声,青龙传承的一切完美转嫁,从此这个世界上的青龙传承者只有他,道青宗的老祖,未来的摘星强者道前。
王磐猛地睁开眼睛,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唔……你醒了……”明亮的房间里传来了熟悉的女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小声吧唧嘴的声音以及无比诱人的香气,王磐从床上慢慢坐起来,大脑快速转动,想要消化现在的情况。
“你昏迷了十三天……当然,第三天的时候秦老就说你已经没有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不大的房间里,靠近窗户的桌子上,紫嫣一边啃着手上串成串的晶莹如玉的银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说呢,也是你运气好。”紫嫣把烤到酥脆的鱼骨咬得嘎嘎作响,“当时定好接你的日子在十天之后,去接你的人也应该是我和清荷一起过去,但是东神洲毕竟是神族的地盘,魔皇大人有些担心,就先让魅王大人过去看看……”
“据魅王大人说,她刚检查完海岸的传送阵,就看见你一头栽在沙滩上了……”紫嫣先用红紫色的琉璃珠杯中的灵果汁水润润喉咙,然后再用毛巾擦擦油乎乎的双手,“当时家里已经确认你的身份了,爷爷吵着要亲自接你回来,但是咱们毕竟是隐世家族,魔皇大人就先没同意。”
“哈哈,你是不知道,爷爷拉着我爹,两个人在魔皇宫里又拍桌子又瞪眼,好悬没把宫殿给掀了!”紫嫣掩嘴轻笑,“所以魔皇没办法才请动了魅王,让她去接你。”
王磐强行压制住对苏婉的关心,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道青宗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东神洲什么时候消停过?”紫嫣变戏法一般又从戒指中拿出一块大肘子,如冰晶一般剔透软烂的皮肉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香气,紫嫣舔了舔嘴唇,狠狠咬了一口,当肥美的肉质充满了她的口腔,紫嫣由衷地呻吟一声,赞叹这肘子的美味。
“道青宗那边,算是结束了。”紫嫣将嘴里的肘子肉咽进肚后,慢慢说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神族芙蕾雅使用的是阳谋……当然了,她前面的铺垫太多,时不时也会虚晃一枪,因此在人族大片死亡之前,压根没人想到芙蕾雅会用这一招。”
“人族想阻止都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傻乎乎的人族被芙蕾雅当枪使。”
“那个道青老祖……”王磐按捺住自己焦急的心情,问道。
“道青老祖?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紫嫣摆摆手,想继续从戒指中拿一些食物出来,可看着王磐已经将焦急写在了脸上,只能叹了口气,将红木的椅子拉到王磐床边,“道青宗的战斗打得很隐蔽,我们知晓的并不多,充其量知道那些冲上山的人族都被驱赶下来,神族也莫名退去了。”
王磐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当时身在道青宗的他很清楚芙蕾雅的布置,利用天神教的强者牵制道青宗的长老和强悍的内门弟子,再利用无辜的人群屠杀外门弟子,最后再出动承印者这个底牌应对道尘。如果没有其他外力参与,道青宗此时应该已经被灭宗,然而紫嫣说神族退去,恐怕道前及时赶回去了……
“苏……苏婉,有她的消息吗?”王磐还是没忍住。
紫嫣倒是没太在意,对于他们这种代表各种族的天才,偶尔也有一个两个关心的异族敌人。
“原本她进入了道青宗,但是这件事对道青宗的冲击太大,或许是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苏婉去了战神殿。”紫嫣眉头微微蹙起,掰着手指,“一个苏婉,青龙传承者,一个肖虹,朱雀传承者,还有一个林怨,也算得上传承者……我的天,人族这些天才的战力有些强大啊!”
紫嫣虽然说的很夸张,然而她的表情却十分淡然。王磐清楚,面前的女孩看似大大咧咧,可谁若是小瞧她,绝对会付出死亡的代价!即便是他自己,在面对紫嫣的时候,自忖在不开启完全的青色小旗和战龙拳不会是她的对手。
“感觉好点了吗?”在得知苏婉并无大碍后,王磐紧绷的心也慢慢放松了下来,紫嫣继续小口小口吃着东西,和王磐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王磐有些惊讶地发现,和道前那一战几乎残破的身躯,此时竟然完全康复,不但受损的经脉得到了恢复,破损的肉身和五脏更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魔力和大道之力无比充盈,王磐闭上眼睛,感觉澎湃的力量在四肢回荡。
“那就好。”紫嫣并没有说在魅王大人将半死的王磐带回来后,自己整整十三天没合眼,只是在床头床尾照顾着他,也没说家里的老人把家族里面宝库都要翻烂了,将所有能治伤的宝物良药足足堆满了两个房间,如果不是秦老强行拉下脸来,以王磐身体已经治愈需要静养为条件来到家族最僻静的院落,恐怕他们现在还会在族中最大最宽敞的房间中,被无数丹药和灵果包围着,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半年,不想清荷吗?”紫嫣随口问道。
“我……”王磐顿时语塞,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那就是不想。”紫嫣叹了口气,上下打量着王磐。“我可提前告诉你,家里的老人虽然宠着你,但是也绝对不允许有异族嫁入咱们家……”
王磐连连摇头:“紫嫣姐你想多了,我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在东神洲的这半年,我不是有任务在身,要去打探道青宗的秘密,所以……”
王磐没注意,在他那声紫嫣姐说出口后,紫嫣的脸上顿时洋溢起了笑容。
“我也知道你不会这样……老实说,清荷那丫头真不错,血脉纯正,天赋又极强,还是传承者,你俩真挺般配的。”紫嫣喜滋滋道,“如果是你和别人的亲事,爷爷和我爹不见得会同意,但是你要真和清荷在一起了,他俩绝对双手赞成!”
王磐有些窘迫地低下头,突然从无比惊险的战斗转到和人闲谈,王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敲门声及时传来,紫嫣这才闭上嘴,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依靠:“谁呀——”
一个极为沉稳而清晰的男声从外面传来,声音之中透露着无奈:“紫嫣,当初不是说好咱俩一人一天照顾弟弟吗,你怎么照顾得没完没了……我刚才和爹请示过了,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我照顾一天。”
“照顾?我看你是没这个机会咯!”紫嫣看着已经清醒的王磐,咯咯笑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门外的男人试探着开口:“莫非……弟弟他苏醒了?”
紫嫣笑着看着王磐:“他要是再不醒,就真睡成猪了……”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身材修长地青年轻轻走了进来,他的容貌和紫嫣有几分相似,没有女性的妩媚柔美,更添了潇洒和俊逸,一头飘逸的长发之下是星辰般深邃的猩红眼瞳,眉宇之间一点猩红闪耀,高耸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称不上世间一等一的美男子,可他周身的贵气和若有若无的威压却衬得他如太阳般耀眼。
“王尘泽,我的亲大哥,也是你的表哥。”紫嫣好像自知这几天一直赖在王磐身边,没有给王尘泽照顾弟弟的机会有些理亏,因此主动给王尘泽让开了床边的位置。
“准确来说,咱们这是第一次见面。”相较王磐的窘迫,王尘泽则十分大方,他慢慢走到王磐身边,先是微笑着和王磐握了握手,然后在不僭越的情况下,简单检查了王磐身上的伤势,确定王磐已经接近康复后,这才松了口气。
“紫嫣虽然是你姐姐,但是你也看得出来,她有点不拘小节。”王尘泽没在意紫嫣狠狠剜过来的一眼,柔声道,“可能很多话没跟你说清楚,不过你也不用太心急去将一切弄清楚,这里就是你的家,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紫嫣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将自己的椅子送给了王尘泽,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继续吃喝起来,而王尘泽则耐心地守在王磐身边,将他在东神洲时家里发生的一切,以及他从东神洲回来这十三天里的大事小情挑重要的依次说了一遍。
半个时辰后,王尘泽离开了房间,而王磐则重新躺到床上,看着朴素但足够干净整洁的天花板,陷入了深思。
“怎么,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家吗?”紫嫣看着愣愣出神的王磐,关切地问道。
王磐苦笑着点点头,王尘泽,也就是自己的表哥跟自己说,夜猎结束之后,魔族花费了一些代价从神族那里买到了他在空无之域战斗流出的鲜血,并以此为媒介,看是否为本族之人,结果不出意料,从血液上判断自己的确属于魔族隐世王家,家里的人都很开心,也十分欢迎王磐回家,只是突然之间从孑然一身到拥有家庭,王磐有些猝不及防。
“从血脉追踪来看,你的父亲应该是我的叔叔……只不过很早之前就因为边境战争而殒落了。”紫嫣一边说一边观察王磐的反应,根据自己和王磐在夜猎的对话,家里人推测少年是自己叔叔的私生子,不过因为特殊原因没敢带回家,或抛弃或交置别人收养,所以王磐才说自己一直跟随师尊生活。
“边境战争嘛,就是很残酷……你也没必要为他伤心。作为战士,以身殉国是最大的荣誉,作为父亲,他没有起到一点抚养的作用,因此从哪一方面,你都没必要伤心难过。”紫嫣摸了摸王磐的脑袋,柔声道。
王磐感觉有些梦幻,他对自己的出身十分清楚,从小生活在山隐村的他,怎么可能是隐世王家的族人?退一万步说,王家之人起码都是纯血,但自己可是货真价实的混血,绝对不可能和王家有一丁点关系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初来乍到的自己,很难融入这个陌生的家庭。”紫嫣慢慢伸出手,将王磐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温柔地理顺少年的头发,“大哥刚才不也跟你介绍了吗,现在王家的人丁很稀少的,整个王家,像你我这样纯正血脉的,除了大哥以外,就只剩下我父亲和咱们的爷爷。”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紫嫣顿了顿,补充道,“别人如何评价我不知道,反正在咱们王家里,他们两人的风评都很好……”
躺在紫嫣的腿上,眼前的景色极为壮观,然而王磐眼中却没有半点情欲,心底反而涌现出从未有过的温暖。在夜猎的安全区中,王磐就承受了紫嫣不止一次的好处,虽然第一次见面紫嫣给自己的印象并不好,可事后她所做的一切都表明了她对自己的疼爱。
王家的其他人他不清楚,可刚刚离开的王尘泽也给自己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无论是说话言语还是下意识的动作,都能看得出来他很担心自己,也很照顾自己。从离开山隐村再无享受过如此温馨氛围的王磐格外轻松。
或许是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好,又或许是心理的包袱太重,也可能是躺在姐姐的腿上很舒服,很轻松,王磐慢慢地睡着了。
紫嫣看着熟睡的少年,眼中满是怜爱。
忽然,紫嫣眼神一动,刚刚大哥给她传音,说有一个容貌极为美丽,气质妩媚却满脸焦急的女孩想要进家门拜访,但是又担心弟弟没有休息好,王尘泽一边联系紫嫣,一边自作主张将她拦下了。
“唔,听你的描述,应该是清荷。”紫嫣笑了笑,“大哥你在边境待得太久了,连魔境之中的天才都不认识了……她想看弟弟?这样,你先别告诉她弟弟醒了,让她先回去,或者给她在旁系找个房间……是的,弟弟还在休息,我等他休息够了,再去见爹和爷爷……”
传音截断,紫嫣看着沉沉睡去的少年,眼中充满了柔和。
“你们以后有大把时间在一起……现在,就先让我这个姐姐贪心地陪他一会儿吧……”
第550章 王渊
一座相当气派的庭院中,两个老人正盘着腿对坐饮茶,庭院十分奢华,无数珍奇异草生长,蜿蜒的灵泉从架起的房前穿过,滋润着院中的绿植,时而有灵鱼从水中一跃而起,鳞片在阳光下闪烁金黄色的光芒,灵泉水流过精致的小水车,氤氲的灵气让整座庭院宛如仙境。
楠木的茶桌上摆放着茶盏,半透明的琉璃盏中盛着金黄色的茶水,伴随着茶香四溢,整个院落之中的花香都被遮掩。其中一个赤白发的老者笑呵呵地拎起小茶壶,给对面有些枯干的老人倒满一杯后,再将自己的茶杯满上。
“王渊,谁能想到你居然能把这些锦鲤养得这么好。”干枯老人看着跃出水面的肥美锦鲤,深邃的眼神闪烁出惊讶。
“啧啧,还是不是因为我家那个馋丫头将我原本养的龙鱼都给吃了!”王渊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我才养的锦鲤,也是知道这玩意不好吃……要我说,难怪神皇出手那么大方绝对没安好心,他压根不是想让王家更进一步,就是想让紫嫣把王家吃空!”
“你都不知道,紫嫣趁着我不注意,跟饿死鬼一样把我这院子掀了个底朝天,别说灵泉里的龙鱼,什么灵花灵草都给我拔了,地面都给我犁了,要不是我会来得快,感觉她能给我把屋子都吃了!”
枯干老人眼神古怪地看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王渊,愣了半晌才说道:“他可是给了你半具饕餮的肉身……”
“那是他应该的!”王渊吹胡子瞪眼,“那是我要求他给的吗?不是吧,还不是我孙子点破了剑道真谛……你不说还好,一提这个我就生气。你说同样是剑道之人,刘希那老东西就没从中获益?奶奶的就留了一句誓言,还什么剑道之主不伤我孙子,我去他妈剑道之主!”
“得了好处,一点都不表示,妈的等上了战争,我一定逮着剑宗杀!”
干枯老人无奈地看着王渊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他名为苍傲,乃是魔境之中十二魔尊之首的苍松魔尊,在外人眼中叱诧风云,一念之间可以改变战争局势的他却和对面的老人如老友一般闲谈,显然这王渊也不是一般人。
“不提人族和神族,你这悠闲的生活倒是让我好生羡慕。”苍傲再次欣赏整个院落,叹道,“有个好儿子就是省心啊,把王家交给王瑞之后,你倒是能闲下来了……”
“闲不下来!”王渊摆摆手, “你是不知道,人年纪大了,就喜欢清净……但是没办法啊,你也知道,我家除了尘泽那小子没事往边境跑不经常在家之外,紫嫣那丫头可是总缠着我,现在好了,王夜又从外面回来了……啧啧,你是不知道家里有多热闹!”
“哦对,你是不知道,毕竟你这么大把年纪,只有儿子没有孙子……唉,真羡慕你啊!”
王渊嘴里说着羡慕,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苍傲看着得意洋洋的王渊,知道这个老家伙今天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炫耀来的,可是没办法啊,谁让自己家那不省心的东西成天就知道修炼,也不给自己生个大孙子……
“报告家主,夜少爷求见!”两人正在闲聊,院门口下人回禀。
“小夜?唉,这个小东西,天天就是爱往我这儿来,怎么劝都劝不动……还是你家那个好,醉心修炼。”王渊一边装模作样叹息,一边还不忘揶揄苍傲,“今天难得咱们聚一聚,这小东西来扫兴……不见了,不见了,你跟他说,让他回去好好修炼……”
苍傲叹了口气,王渊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在朝自己使眼色,明摆着想让自己阻拦他。
“王渊啊,孩子能过来,肯定是有事……还有,王夜在夜猎之中对我弟子没少照顾,而且还给我们带来了破云果,要不是这枚果实,我说不定要在拨云境中期再多待几年。”苍傲接口道,“他回来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没见过他……你让他进来,也让我看看他。”
王渊心中欢喜,但是嘴上却叹了口气:“不省心的小东西……也罢,看在你的面子上,破例让他进来吧!”
院落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青年脚步轻轻地走了进来,碎发干净利落,身材修长笔直,长相更是十分出众,最与众不同的是他的气质,就仿佛地窖中沉淀数十年的老酒,内敛而悠长。青年在见到苍傲后,眼神先是一动,随后恭恭敬敬先给王渊施礼。
“晚辈王夜,敬叩家主爷爷……”青年说完,又转向苍傲,“见过苍松魔尊!”
苍傲微微扬起眉头,他可是第一次和青年见面。
看出了苍傲的疑惑,青年声音温和地开口:“一年前的夜猎之中,晚辈有幸和尊弟子苍渊见过一面,领略过魔尊功法之神奥悠长,也从苍渊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故此大胆猜测,晚辈若说的不对,也请您责罚。”
一番话说得苍松魔尊心情大好,本来因为王渊的炫耀有些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他上下打量着青年,越看越顺眼。
“别提夜猎了,苍渊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本事,我就心满意足了!”苍傲笑着朝青年招招手,“对了,那枚破云果对我帮助很大,老夫先谢谢你!”
青年连连摇头:“破云果是夜猎所有魔族的功劳,万万不可将功劳全归在我身上……”
苍傲看着青年是越看越顺眼,不但实力和天赋无比强大,说话做事也让人心情舒服,他可见过不少天才,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战戟不说,各各趾高气扬,就连苍渊也会因为是自己弟子而眼高手低,然而面前的王夜却没让人感觉到丝毫不爽。
苍松魔尊再次叹了口气,心有不服的他只能腹诽这小子并不完全是王家教导出来的。
“说吧,今天又来干什么了?”王渊语气之中虽然不耐烦,但是眼中的慈爱却暴露了他心中的欢喜,青年明白王渊并不是真正厌恶自己,只是想在老友面前炫耀炫耀。
“家主爷爷,王夜在修炼上有不太懂的地方……”
“唉,脑袋还是不灵光……苍傲,你看看,我总说他贪玩,没啥修炼天赋,十七岁才修炼到叩扉境……你说说……唉,想当年我十七岁的时候……”王渊话一开口就知道不对,因为自己十七岁的时候也只是腾空,叩扉之时已经过半百,根本没办法和王夜相比啊!
“家主爷爷教训的是,王夜日后一定勤于修炼,不再贪玩。”青年看出了王渊的窘迫,连忙解围。
随后的一个时辰里,面对青年提出的有关大道的问题,两个老人各抒己见,为青年解答,一边阐述着其中的道理,还一边幻化出自己的大道,让少年实际接触和感悟。在离开院落之前,青年再次十分恭敬地朝着两人鞠躬后,轻轻关上了院落的大门。
原本有些吵闹的院落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以及煮沸的泉水将茶叶烫的滋滋声。
苍傲看着王渊,许久没有说话。
“距离开战的时间,也就一年了吧?”苍松魔尊忽然开口,王渊眼神一黯,点点头。
“能不能跟魔皇大人说一声,让王夜安心留在魔境,不让他参加边境之战呢?”苍松魔尊叹了口气,他们都是从边境之中杀出来的,知道那里九死一生,在战场上,哪怕你再天才,也有殒落的风险,老实说他真得很喜欢这个青年。
“王家的人,从来不会留在后方。”王渊没有犹豫,淡淡开口。
“他要是死了,你舍得吗?”苍傲盯着王渊的眼睛。
王渊直起身子,厉声道:“魔族的儿郎都有自己的家人,他们上战场,他们的家人就舍得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边境被破,魔族照样会死人,上不上战场都一样……如果魔境真的被破,我们王家一定是第一个死绝的。”
院落之中的氛围仿佛凝固住了,苍傲看向王渊,准确来说是看向他额头中央那闪烁猩红光芒,如水滴一般的魔痕,眼中出现了释然。
是啊,魔族之人,哪怕明知道上战场会死,也将踏出那一步。
“今天又去找爷爷了?”房间里,紫嫣看着刚回来的青年,一边啃着兽腿一边问道。
青年无奈地看着吃得满嘴流油的紫嫣,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姐姐,你要是再这样不拘小节,当心嫁不出去……”
“你说你姐我嫁不出去?”紫嫣瞪大了眼睛,“不夸张地说,想娶你姐的人从皇城排到边境……王夜,你是不是觉得你到叩扉了我没到,就能欺负我了?”
看着紫嫣用兽腿作势要动手的样子,青年连忙求饶:“好姐姐,我说错了还不行嘛……姐姐长得如此美貌,又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紫嫣这才满意地将兽腿收回来,然后恶狠狠啃了一口。
“要我说这件事还怪你,如果不是你在夜猎里给那些剑修指明了道路,神皇也不会把那半具饕餮的身体送给咱们王家。”紫嫣拍了拍平滑的肚子,“本来我的传承就够精纯的了,再补上真正饕餮的肉身,每天更是饿的不行……说起来,我也就是打不过你这个怪胎,要是大哥跟你同境界,我一只手就能打倒他!”
青年连连点头。
“清荷妹妹没找你修炼吗?”紫嫣快速将兽腿吃完,又从戒指中拿出好几盘食物摆在座子上,象征性地将一盘食物递到青年面前,青年连忙摆手,紫嫣也没在意,一口将食物吃得干净。
“虽说媚骨被激发了需要双修,但是魅王大人能压制,所以大多数时间就让她在媚域修炼。”
紫嫣翻了个白眼:“啧啧,压制哪有一块修炼的效率高?就是魅王知道你要拜在黄昏王门下,不乐意了……但是她不乐意没用啊,清荷老早之前就是我弟媳,嫁进王家迟早的事……你要是想她,别瞒着,跟我爹……不对,跟爷爷说,保证第二天就把清荷接过来。”
青年只能苦笑表示暂时还不用。
紫嫣接着问:“说好什么时候去黄昏王府了吗?”
“爷爷说已经和黄昏王大人说好了,三天之后去王府经受考验,要是考验通过了就收下我。”
“笑话,你比温烨强了不知道多少,到黄昏王哪里还需要考验?”紫嫣扬了扬眉毛,“我知道了,他眼馋你年纪这么小就接触到了霸道之力,心生嫉妒呗……小夜,要不咱别去黄昏王那里了,家里强者多的是,实在不行你有问题还可以像今天这样找爷爷请教……”
青年笑着摇摇头:“黄昏王大人能看上我是我的福气,爷爷虽然强大,但对我太溺爱了……”
紫嫣撇撇嘴,前半句她持有怀疑,后半句她倒是没意见,自从弟弟回来后,家里从上到下都无比宠溺他,要真这么下去,弟弟非得被养废了不可。
“去吧……记住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别管是莫家还是黄家,你姐我都会帮你找回场子!”紫嫣恶狠狠道,全然没注意自己的修为比青年更低。
在和紫嫣寒暄几句后,青年走过了宽敞的大厅,走出了院落的大门。门外,是有些嘈杂的街市,人来人往中,压根也不会有人想到,最神秘的隐世王家就坐落在如此喧闹的街市上。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此番也不无道理。
青年走在街上,来往行人具是眼瞳猩红的魔族,他走出城门,来到若悬崖一般的高坡上眺望远方。
面前无比开阔,有氤氲翻腾的水汽,有连绵不绝的山脉,更有茂盛的森林和一望无际的平原。在不同地域的不同方向,九面大旗迎风飘扬。
“一年过去了……不知道你们现在怎么样了……”青年轻轻呢喃道,“还有一年的时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551章 回答
黄昏王府中,王磐恭敬地垂手站在黄昏王面前,态度无比谦卑。夜猎之后,他和温烨的私交很好,因此在来拜师之前,温烨也将自己进入黄昏王府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
如果只是承受痛苦,王磐自恃在这方面还算有点天赋。然而当他知道此次的考验是什么后,心中十分惊讶。
没有苦难和折磨,也不需要测试天赋和韧性,黄昏王的考验只是一个问题。
“你……为何而修炼?”
“我只给你三次回答的机会,如果三次都回答错误,那就算王渊把王府掀了,我也不会收下你。”因为重新修炼霸道,受到杀戮之力影响而变得干瘦的身体逐渐恢复成正常,黄昏王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冷冷道。
只有三次机会吗……
王磐深吸一口气,在当初爷爷找到自己,说想让三王级别的强者做自己师父的时候,王磐果断选择了黄昏王。不说黄昏王在霸道上的深厚理解,如果去媚域,自己断然经受不住清荷的诱惑,一定会疏于修炼,而血王虽然是一个很慈祥的老人,但是宫锦在那里,王磐可没忘记自己答应宫锦去寻找他的弟弟,因此这一年来王磐一直躲着她。
黄昏王,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晚辈的第一个回答是,修炼为了踏上强者的巅峰!”这种能给三次机会的考验,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回答上来的,王磐也没觉得这种大多数人都认可的答案是正确的选择。
“肤浅!”黄昏王冷哼一声,“修炼的巅峰?什么是修炼的巅峰?摘星境就一定是修炼的巅峰吗?如果你的眼界仅仅局限在这里,那你根本没必要继续回答了!”
王磐连忙鞠躬道歉,一旁的温烨看在眼中,也是为了好兄弟捏了一把冷汗,以他和王夜的了解,黄昏王那些所谓的考验都不是问题,可谁曾想到师父居然会出这样一个毫无道理的考验!在温烨看来,黄昏王就纯粹没想将王夜收下!
“晚辈的第二个回答,修炼是为了复仇!”王磐低下头,可黄昏王还是看到那眼瞳中一闪而过的仇恨的火苗。
“但凡踏入修炼之界,无论是否同族,总会有仇人。”黄昏王这次倒没有那么生气,可是语气之中依然有些失望,“比第一个答案好得多,毕竟是出自你内心的想法……不过我并不认可这个答案。”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王磐慢慢抬起头来,即便已经身处悬崖边缘,可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平静地看着黄昏王冷漠的脸,然后说出了自己心中真正认可的答案。
“为了保护。”
“保护什么?”黄昏王神色不变。
“保护我想保护的人。”王磐声音很轻,连续两次的回答让他对第三次的回答不抱希望,谁不知道黄昏王是整个魔境,乃至整个世界攻伐最强之人,在这种狠人面前谈保护,纯粹是想断了自己拜师的心,然而王磐却没有丝毫后悔。
虽说有些辜负了爷爷的好心,但王磐已经释然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黄昏王慢慢站起来,他的身躯并非高大,甚至比正常的男性还要稍矮一些,然而当他真切地站在王磐面前,王磐就感觉自己仿佛在仰望遮天蔽日的高山,仿佛站在悬崖上和滔天的海洋对峙,同属于霸道的大道之力无意识地散发,压得王磐喘不过气来。
下一秒,黄昏王伸出手,抓住了王磐的肩膀,两人瞬间从院中消失!
空间仿佛被撕裂,恐怖的压力让王磐如遭重击!虽说只有短短的一瞬,但那种感觉却比杀了他还难受!然而当王磐反应过来以后,却猛地发现,自己早就从平静的小院之中离开,来到了一片无比荒凉,连空气中都混杂着血腥味的平原之上。
王磐一辈子也不会忘了这个地方——边境战场。
鲜血将此处的土地浸没了一遍又一遍,黑紫色的污血结成坚硬的血块,无比宽阔的平原上竟然没有一株嫩绿的小草,满目荒凉和萧索。而在前方,一块倒立于天空的土地悬浮着,在那块土地上王磐感受到了神族的气息。
“你现在所处的,是边境战场中三族领地的交点。你的身后,是魔族,你的面前,是神族和人族。”黄昏王一只手搭在王磐的肩膀上,声音平淡,“告诉我,向前看,你看到了什么?”
和其他的土地不同,王磐注意到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流着鲜红的血液,这红色是那么触目惊心,即便王磐闭上眼睛,那鲜艳的象征着生命的红色却依然闪烁脑海,久久无法忘记。
王磐没有睁开眼:“面前的……是敌人。”
黄昏王拉着王磐转过身,王磐这个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无比宏伟的黑色城池,由肉石所堆积成的城墙高达数千米,远远超越了一般的山岳,城墙之上数百位雄壮的身穿重甲的士兵持大戟站立,黑色的盔甲下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只能看到他们猩红而坚定的眼睛。
“在你身后,你又看到了什么?”
“同胞。”王磐回答地很果断。
黄昏王点点头,他张开口刚想说什么,却猛地抬起头来,没有抓着王磐的另一只手忽然爆发出如同一道如闪电般狰狞的红芒!然而这红芒却飞出不到百米轰然炸响,与此同时王磐感觉黄昏王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面前,不远处,多了一个身披金甲的战士。此人王磐在夜猎的时候曾见过,正是空无之域中,神族区域的承印者,神文之中译为英雄的阿尔斯!
“阿尔斯,你是来送死的吗?”黄昏王冷冷地看着阿尔斯,眼中的杀意越发狂暴。的确,他是舍弃了杀戮之道,重新选择霸道,但并不意味着他杀戮之道的力量无法使用,黄昏王的眼瞳越发猩红,似乎随时可能出手。
“哈哈,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阿尔斯摆摆手,似乎全然没注意到黄昏王的杀机,“隔着老远我就发现你了……别误会别误会,我没想和你动手,更不想因此而掀起大战。”
阿尔斯笑着说:“我就是想,说不定你一个没注意,我就能把王夜给杀了。”
王磐这才明白,黄昏王死死抓着自己的原因。
阿尔斯深深地看了王磐一眼,眼中闪烁着没能偷袭杀死他的遗憾,旋即撕破虚空离开。黄昏王没有犹豫,抓住王磐的肩膀,下一刻已经回到了王府的院落之中。
“你的第三个回答还算中规中矩,看在王渊的面子上,我就收下你。”黄昏王转过身去,“拜师那些繁文缛节在我这里并不适用……今天就到这里,温烨,你可以送王夜回去了。”
温烨连连点头,自己的好兄弟能顺利拜入黄昏王的门下让他十分高兴,但在黄昏王面前也没敢僭越,朝师父深深一躬后,走到王磐面前。
“王夜,谢过师父。”听到黄昏王的话,王磐明白自己算是通过了考验,学着温烨的样子给黄昏王鞠躬后,在温烨的带领下离开了院落。然而就在踏出院落的瞬间,属于黄昏王那阴冷的声音再次从耳边响起。
“温烨和我说过,你对人族的女性总是表现出友好的态度。年轻人血气方刚一点不是坏处,但为师想告诉你,你的身后是为了种族而血战的同胞,是为了魔境之内安详和谐的同胞……希望你不要忘了今天的所见到的一切。”
王磐一愣,旋即轻轻点头。
院内,黄昏王的目光透过府门,看着和温烨拉拉扯扯想去喝酒的王磐,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此子的天赋尤为骇人,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就已经达到了叩扉境,更重要的是他对大道的理解简直闻所未闻,当年的空无之域,他在现场清晰地感受到了少年的恐怖。
仅仅用了几句话,就点破了剑道尽头的玄奥,更是让神皇与剑宗刘希折服,可以说如果没有他,未来就永不可能出现剑道之主。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个年纪就觉察到了霸道的力量,以他的天资,说不定可以……
黄昏王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谁又能说得准未来呢?
人境,北洲边境,战神殿。
无比宽敞的大厅四周坐满了人,而在大厅中央,一座擂台上正上演着激烈的战斗!金白色的光芒从天花板洒下,所有人都能看到擂台上不断穿梭的两道倩影。
紫青色的雷霆缠绕在盔甲之上,硕大的战戟被舞得呼呼生风,当战戟挥舞的痕迹隐约显现出青色神龙之势时,周围的人群之中明显爆发出阵阵惊叹!
“青龙传承者,就只有这种本事吗?”在她对面的是一个身材单薄,可眼瞳却呈现黑紫色的女子,她穿着十分暴露,大片的雪白裸露在外面,随着战斗的进行,女子惨白的皮肤逐渐变得妖异粉嫩。
持戟的女子没有说话,盔甲之下的龙瞳闪烁出惊人的战意,青龙巨大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
“青龙之力……真让我厌恶啊……”女子在空中翻身后退,下一刻手中竟然出现了一柄巨大的镰刀,紫黑色的刀刃在光芒下乌光闪烁,宛如巨兽阴冷的眼瞳,巨镰的尾部扣着一条紫黑色的链锁。面对气势汹汹的青龙虚影,女子一只手扯着链锁,另一只手将巨镰挥出,一股邪恶的力量自她身体之中蔓延。
黑紫色的力量陡然爆发,同样是龙形的凶兽虚影附着于镰刀之上。
两股力量悍然相碰,气浪冲破云霄,青龙与凶兽在空中捉对厮杀,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两方气势相近,但明眼人能感觉到青龙在死死压制着凶兽!
“就到这里吧!”
宏伟的声音降下,青龙与凶兽尽数消散,两人眼中的战意慢慢褪去,一个披甲的男子走到擂台中央,简明扼要地说了说两人的优缺点,两女深鞠一躬,走下了擂台。
“苏婉也太强悍了!”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兴奋的交谈声,“那青龙虚影出现的时候,我感觉一点反抗的力量都用不出来……而且她已经叩扉了,这个年纪叩扉,简直比青龙之力还要恐怖!”
“快得了吧,我要是有完整的青龙传承,我比她修炼还快!”另一个人则不屑道,“我还是觉得林怨厉害……你想想,她只是获得了一半传承就能和苏婉打成平手,而且她为了蛟族传承,将之前书院的修为全废,只用了不到两年就从路岭修到叩扉,她才是真正的天才!”
“胡说,哪里打成平手!”对方有些不服,“你眼瞎吗,明明苏婉一直压制着她……”
“你小子,几天不收拾你,皮痒痒了!”
“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有胆子上擂台,看我不生撕了你!”
避开了台下的喧闹,宽敞的走廊中,苏婉已经撤下了逆鳞甲,松开了苍龙战戟,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修炼者的时间过的总是很快的,转眼之间一年时间就过去了,她从道青宗逃出来后,也顺理成章来到了战神殿。
“苏婉,我好像,还是没有你强……”慵懒而妖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婉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林怨。
起初苏婉在见到林怨后简直不敢相信面前淫靡的女子就是那个在夜猎中冷漠的林怨,然而在她感受到林怨身体之中的传承之力后,苏婉逐渐了然。
“虽然现在没你强,但是别得意太久哦……”林怨舔舔嘴唇,“我很快就会超过你的……”
苏婉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正色道:“林怨,我劝你换一种修炼方式,你的这种方式……”
“怎么,担心我修炼太快,超过你成为人族第一天才而嫉妒了吗?”林怨娇笑着从苏婉身边走过,苏婉眉头一皱,在林怨身上,她闻到了不止一个男人的气息。
让人感觉恶心。
密室之中,林怨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昏红的灯光映在她泛着粉红色光芒的皮肤上,她眼神迷离,双手不自觉在身上抚摸着。
在她面前,赫然摆放着一具男人的干尸,而她的气息较之前更为强大!
“呼……夜,都怪你……都怪你……让我走上了这条路……”林怨闭上眼睛,双手已经到达了预定的位置,“我一定要得到你……我会将你的四肢扯断,永远地留在我的身边……”
“你放心好了,我不脏的……被我用过的男人都已经死了……”
“你是我的……只属于我……”
第552章 天伴
院落之中,王磐和温烨两人盘膝而坐,静静聆听着黄昏王的指导。
“突破腾空之后,大道之力就贯穿于每一个境界。”黄昏王抬起手来,一条浩瀚的白色长河隐现在他的面前,王磐和温烨俱是一震,这条长河他们都不陌生,正是霸道!
“大道之力作为世界的组成部分,原本应该老老实实流淌在天地之间,但是当人们成功踏阶,接触到大道之力后,心中的贪念驱使他们占有这部分力量,以壮大自身。”黄昏王说着,将宽阔的河流逐渐缩小,“但踏阶境的力量实在太弱小,很难得到大道的认同,所以你们动用的大道之力,多为窃取。”
“但是到了叩扉之境,人们和大道之间的关系就没有那么僵硬。”黄昏王看了一眼还停留在踏阶境的温烨,将目光转向王磐,“在这个境界中,我们需要和大道协商,真正赢得大道的认可,你所选择的大道才会同意你引出支流。”
“当支流涌入身体,你所得到的大道之力是你在踏阶境根本无法想象到的,所有的幻真法决都可以轻易施展,并且充沛的大道之力也可以让你普通的法诀蕴含大道之力,从未爆发更为强悍的力量。”
“当然,支流毕竟只是支流,当你不满足支流那些微末的大道之力后,你可以尝试着向登楼境发起挑战,选择将自身一切融入大道……或者,将已有的大道之力放弃,成就自己的大道。”黄昏王不经意之间看了王磐一眼,淡淡说道。
“话虽如此,可一旦放弃大道之力,从头开始搭建大道,相当于你放弃了登楼境强悍的力量,只拥有未成形的大道的人将绝不是以身融道德同境界强者的对手。”
“可若真成了新的大道,那先前的磨难都会抛诸脑后,你的大道将融入天地之间,而开辟新的道路的人,也就成了这条大道的大道之主。”
“师父,既然道主这么强,为什么人们还要选择融道?”温烨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东西。
“首先一点我已经说了,成就新的大道的过程十分辛苦,即便登楼也只不过是个根基更为深厚的踏阶,在大道没有完全开辟之前,随便一个融道的登楼强者都能轻而易举地战胜你。”黄昏王淡淡道,“还有一点,即便成就了大道之主,也不意味着会很强……”
黄昏王将霸道收回,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纤细的波纹出现在空中。
“大道之主的强势点在于,作为整条大道的最强者,所有修炼此道之人的大道权限都掌握在他一人手中,一旦和其对战,道主就能瞬间剥夺其大道之力,从而不战而胜。”黄昏王接着说道,“但你们看,如果花费毕生的心血,只创造出如这波纹一般弱小的大道,其蕴含的大道之力连踏阶境都不如,纵然是大道之主,也是极为弱小的存在。”
“更何况,建构大道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没有人想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黄昏王随手将那波纹抹去,补充道,“另外,成就大道之主,也并非只有建构新的大道这一条路。”
“如果,你所修炼的大道尽头无主,那就证明之前的大道之主已经殒落,只要你对大道的了解到达极致,无主的大道也将认你为主。”黄昏王轻声道,“这样一来,非但避免了登楼境失去大道之力的情况,多人融道的大道之力也会更强。”
“如果说重新建构大道是种下一棵种子,让他慢慢发芽,长成大树,最后结果的话,那找一个无主的大道就意味着跳过辛苦种植的过程,只需要和别人去争抢那成熟的果实。”
“顺便说一句,新的大道的道主难以成就的最大原因是这个世界的大道,已经被挖掘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唯小道尔,就算成就大道之主,也不过荒废时间。”
黄昏王看着若有所思的两人,依次点评两人修炼的问题。
“温烨你修炼的速度太慢了,你已经在踏阶巅峰逗留了很久,却迟迟未能打开那扇大门。”黄昏王眼神锐利道,“你一方面是对大道的感悟不够深厚,另一方面也是对境界的理解不够……从今天起,你就留在院后大道碑林之中,一边修炼,一边感悟大道之力。”
温烨起身一躬倒地,接受了师父的安排。
“至于你……”黄昏王看着态度极为谦和的王磐,“虽说你的境界已经达到了叩扉之境,但并没有真正打开那扇门……我给你十天的时间,将门打开,真正成为叩扉前期后再来找我。”
王磐起身同样深深一躬。
黄昏王缓步回到了自己的府中,和王磐独立修炼不同,温烨需要到大道碑林中去修行,只能笑着和王磐挥挥手告别。在黄昏王这里修行并非一味苦修,至少人身是自由的,王磐抬起头看了看天,时间还早,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回家去修行。
回家……
多么陌生的词汇,又是多么让人温馨的词汇。王磐恭敬地关好黄昏王府的大门,慢慢朝家走去。如果时间可以穿越的话,他多么想让之前的自己看看现在的他。
他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王夜少爷回来了!”没等王磐走进院门,家里眼尖的下人就已经在人群中看到了王磐的身影。王磐抬起头来,面前是一面不大的院墙,如果腾空而起,越过院墙也只能看见装饰平淡的院落,坐落在民巷之中和其他不起眼的院子没有区别,可当他推开大门后,门后的一切又和看到的全然不同。
隐世王家,隐于闹市,其家族实际隐居在一整块独立的空间之中,而那看似平淡的院落,也只不过是被强悍的幻象阵法掩盖的假象罢了。
“王夜少爷,您今天回来的可真巧!”熟悉的下人王昭笑呵呵地来到王磐面前,“今天尘泽少爷回来,家主准备了丰盛的酒菜给他接风洗尘……家主本来还说,要让我们到黄昏王府给您带个话,没想到您自己就来了!”
“大哥要回来了?”王磐嘴角扬起轻松的笑容,还没走两步,一个样貌威严,身材宽阔的男人拦住了道路,下人王昭连忙闭上嘴,王磐则恭敬地施礼,“晚辈王夜,见过族叔。”
和王尘泽,王渊一样,此人的额头处,也有一道赤红色水滴的痕迹。
“都是一家人,小夜你也太客气了!”男人在见到王磐后,严肃的脸上顿时充满了微笑,“我听家主说,你已经拜入黄昏王的门下了?”
王磐点点头。
“黄昏王的脾气在三王之中最不好,老爷子怎么想的,非要让你找黄昏王拜师。”男人摇晃着脑袋,满脸不解,“得了,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我再说什么也没用……小夜你记住了啊,要是黄昏王欺负你,你得跟叔叔说,就算我打不过黄昏王,我也敢带着你去讨回公道!”
王磐心中一暖,点点头。
他在王家已经生活了一年多,出乎他意料的是,王家很快就接纳了他,他也很快融入到王家之中。最初接触王家,王磐对这个庞大的隐世家族只有一个认知,那就是豪横。不说爷爷每月给自己送来数十枚满是修炼宝物的储物戒指,单是紫嫣姐每天吃的东西就足够没见识的王磐震惊。
王磐一开始的时候还因为王家对自己血脉的误判而心怀愧疚,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无私接纳自己的王家让王磐忘记了很多,他生活在这平和的家庭中,逐渐淡忘了仇恨,淡忘了这十几年的苦难,仿佛从小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一样。
除此之外,王磐对王家感受最深的一点,就是他们护短。
隐世王家,以极度护短着称。
毕竟是隐世,整个魔族知晓他们的不算多,就算他们平时深居浅出,偶尔也会遇上麻烦,尤其是紫嫣和其他王家旁系的女孩,容貌和身段都是魔境顶尖,很难不引来人们的恶行。但因为紫嫣等人的修炼境界很高,一般人也没胆子招惹。
直到有一次,一个家中有点施礼的纨绔在见到紫嫣的容貌后惊为天人,当即就决定央求家中腾空境供奉出手,想将紫嫣掳到家里,结果就是那名腾空供奉在察觉到紫嫣气息的瞬间就吓昏过去。在王尘泽知道自己妹妹被调戏后,果断从边境回来,带着王家的强者将那家族掀了个底朝天,不但把除了纨绔之外的人都杀了,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纨绔的子孙根砍掉。
一夜之间,偌大的家族就消失在了城中。
如果说紫嫣的事情还算正常,那发生在王磐身上的事情就真心让王磐心中感到温暖。
在和黄昏王拜师后,王磐纵然忙于修炼,也总会抽时间到王渊那里,陪着老人说说话,下下棋。直到有一次,王磐不小心说漏了嘴,将自己第一次拜师被黄昏王拉到边境战场上,还被阿尔斯偷袭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此之前,王磐一直认为,王渊是一个极为和蔼的老人。
几乎在他说完之后,王渊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二话不说拉着王磐来到了黄昏王府,一脚直接将王府的大门踹开,对着黄昏王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翻来覆去就是自己的孙子要是死在战场上如何如何,最后给黄昏王逼急了,两人协商后,将王磐安置在王府里,竟然直接飞到了边境战场上。
像黄昏王这类摘星强者,神族通常都会派专人盯着,然而那天,就算神族及时派出了两个摘星境,也没能拦住王渊的杀戮。黄昏王苦着脸一个人生生将两位摘星强者拦住,等到王渊杀痛快了才慌忙逃跑。
直到看到两人浑身浴血归来,王磐才明白他们是去边境找阿尔斯的麻烦。
“大哥回来辛苦了!”见到王尘泽,王磐笑着走过去,王尘泽见到弟弟也很开心,拉着弟弟的手就不放开。
“还是小夜好,你紫嫣姐知道我回来一点动静都没有,还在吃吃吃……”王尘泽笑着摇摇头。
王磐莞尔:“大哥要怪就怪我吧,要不是因为我,神皇也舍不得那半具饕餮躯体,紫嫣姐也就不会这么贪吃了。”
“好呀,我才晚出来一会儿,你们两兄弟就在背后议论我!”紫嫣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顿时把他们吓得一激灵,王磐慌忙将一切责任都推卸到王尘泽身上,紫嫣怒气冲冲地一边端着盘子,一边满院子追赶着王尘泽。
王磐连忙躲到一块假山后面,笑着看着如此和谐的家。
很快,宴席开启,身为家主的王渊再简单讲了几句后,看见紫嫣已经忍不住大快朵颐,连忙宣布宴席开始。紫嫣一边用眼睛剜这兄弟俩,一边不解气地狠狠对付面前的美味。
院落之中,无比祥和。
为了庆祝王尘泽的回归,王磐也忍不住贪了几杯,他们都没用修为解酒,迷迷糊糊地躺着或趴在桌子上。紫嫣还在吃,王渊则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王尘泽滚到了桌子底下。
王磐抬头,看着绑着喜庆红绳的天花板,醉醺醺地闭上眼睛。
如果现在是梦的话……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过来啊……
人境南洲,拜火教中。
袅袅青烟下,宫天许正品着香茶,观赏着桌案上展开的画卷,在他身边,一个美丽的人族女子正手捧书卷,朗朗的读书声如同叮咚的泉水十分悦耳。房间内燃着香烛,可却有另外一种味道将那香气完全遮掩。
就好像,太阳光撒在盛开的鲜花上的那种沁人的芳香。
“今天就到这儿吧,”宫天许伸个懒腰,转过头来看着闭目养神的人族女子,“瑶儿你也太厉害了,如此典籍都能贯通解释……当时救下你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第一,不要叫我瑶儿,我有名字,我叫佟瑶。”女子有些厌恶地看着笑嘻嘻的宫天许,“第二,我帮你讲解书籍画卷也不是为了你的感激,而是……”
“好好,我知道,不就是让我帮你杀了那个杀死你妹妹的人嘛,对于我来说,易如反掌!”宫天许眨眨眼睛,“但是我们约好了哦,等我什么时候追上他,我才会帮你找人……”
佟瑶眼神冷漠地点点头。
她不明白这个魔族的青年想要干什么,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让她委身魔族也在所不惜!
自己一定……一定要杀了他!给冰儿报仇!
第553章 想见
时间是相对的。当危急迫在眉睫,身体紧绷之时,时间的流速就会很慢。相反,如果身处一种无比轻松,无比惬意的环境,那漫长的时间也可能如梦境一般转瞬即逝。
一年,又一年。
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总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即便王磐身处以严格着称的黄昏王的府上,也没由来地感觉一阵轻松。的确,相较温烨的苦修,一年前已经突破到叩扉前期的王磐显然轻松得多。
当然,在修炼上偷懒并非王磐本意,当他以十七岁的年纪成功叩扉后,黄昏王和王家高层一致决定暂缓他的修炼进程。每个时期都会有所谓的修炼天才,突破境界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轻松,但只专注速度而忽视根基导致大量天才最终泯然众人。
因此王磐暂缓了修炼的进程,一点一滴锤炼叩扉的根基。虽说在修为上并没有太大的进步,但是他还是在黄昏王的教导下,慢慢接触霸道本源,逐渐获得了霸道的认可,成功从霸道的本源长河上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将浩瀚的大道之力联通到经脉之中。
真是忙碌又轻松的一年啊!
王磐惬意地伸个懒腰,走出了属于自己修炼的密室。自己的师父显然不如爷爷那般会享受,偌大的院落也不过零星几棵花草,但架不住王磐的心情很好,平时凌乱的花朵在此时也有些杂乱的美。他先是来到院中最大的房间外,向黄昏王表明自己下午要回家一趟,在得到师父的允许后,王磐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王府。
当前魔族的氛围并不好,全境笼罩着一层阴霾,因为王磐所在的城镇靠近边境,所以只要走在街上,总能看见一群群黑甲战士浩浩荡荡地奔赴边境,当然今天也不例外。
“王夜少爷!”就在王磐路过这群战士的时候,领头的队长注意到了王磐,他吩咐让副官先领队前进,自己则脱离队伍,小跑着来到王磐面前。
“邢宇将军!”王磐笑道,虽然这些战士黑甲黑袍,头盔之下很难看见容貌,但这个声音王磐很熟悉,大概一年前,大哥王尘泽从边境回来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男人正是邢宇,听大哥说,邢宇可是他在边境的左膀右臂,多次来往之下王磐也和他相熟起来。
王磐声音温和:“邢宇将军有什么事吗?”
盔甲之下看不清表情,但邢宇的语气很轻松:“没什么,卑职这次赶回来一方面是为了抽一些兵马,另一方面收到城主的命令来看望王夜少爷,但是因为少年您这几天都在黄昏王府修行,卑职又没有闯王府的勇气……本想着回去领几百军棍,好巧在这里碰到了您。”
“为了边境抽兵马?”王磐眉头稍皱,“难道边境又起战事了?”
“王夜少爷多虑了,现在边境安稳得很,尤其是有城主坐镇,寻常的神族根本不敢来闹事。”邢宇憨厚地笑道。
“那就最好,”王磐松了口气,“我这边没问题的……边境那边,还需要邢宇将军多费心了!”
“好说,好说。”邢宇搓搓手,朝着王磐轻轻一躬,快速回到了自己的队伍。
“对了王爷少爷……”王磐刚转身想向家走,远去的队伍之中传来了邢宇的声音,“城主说了,挑选城池的时候最好选择万营,其他的城池不太安全……”
王磐一愣,刚想再问一句,然而黑甲战士行军飞快,王磐感觉自己追上去问有些不妥,反正家里有爷爷和叔叔,有问题再问他们吧。
“小夜,你可回来了!”王磐前脚刚踏进家门,王渊就小跑着来到王磐的面前,上下仔细打量着孙子的身体状况。他可忘不了孙子第一次上黄昏王府就被那混蛋带到边境,不小心还受到了神族的偷袭,这次小夜又一个多月没回来,王渊心中如何不想念?
“爷爷,王夜回来了!”看到老人熟悉的面庞,王磐心中一暖,一边跟王渊闲聊着这一个多月的修炼心得,一边朝着里屋走去。在闲谈的过程中,王磐常常询问一些修炼上的不解之处,已经摘星的王渊自然知无不言,耐心地指导着。
“爷爷,紫嫣姐呢?”王磐看着有些空荡荡的家,问道。
提到紫嫣,王渊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你难道不知道紫嫣去哪儿了?”
王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王渊想了想,叹了口气:“这还没准的事情,告诉你也没用……你姐姐现在有要紧的事情,她既然本人没告诉你,那恐怕就是先不想告诉你,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了……”
两年的时间,王磐已经彻底融入了王家,在这个家里,正常来说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如果真的和紫嫣姐性命相关或者修炼秘辛,自己只要问了爷爷也一定会告诉自己。看着王渊无奈的表情,王磐联想到几天前,自己在师父的府上和温烨喝酒的时闲谈的话语。
那时,也不知道温烨是不是喝多了,拉着自己的胳膊让自己叫他哥,但王磐其一与他非亲非故,其二在修炼界实力为尊,就算他入门比自己早,始终停留在踏阶境巅峰的温烨也没资格做自己的师兄。就算他比自己年纪大一些,王磐也始终叫不出口。
“好小子……不叫不吧?行,你等着……以后我一定让你心甘情愿叫哥!”
当时温烨丢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起初王磐并不在意,可是结合现在的情况,看起来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自己姐姐勾搭上了……
“这件事……我大哥知道吗?”
“别说让你大哥知道,就算你叔叔知道,温烨那小子也吃不了兜着走!”王渊完全没留意王磐给自己挖了个坑,自顾自道,“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他俩可以……”
王渊猛地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懊悔,人老了也糊涂了,这个家里就属王夜最聪明,他这句话明显在试探自己,可自己却不知不觉上了钩,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小夜,你可别跟你叔叔和你大哥说!”王渊拉了拉王磐的胳膊,“别看你大哥和你叔叔脾气好,但要是知道这件事,温烨那小子非得被打得丢掉半条命不可……”
“爷爷对这件事……不反对吗?”王磐眨眨眼睛。
“咋说呢,要是按照紫嫣那丫头的天赋,陪温烨那绝对是糟践了!”王渊叹了口气,“但问题是,咱们魔族还有其他的才俊吗?莫钰倒是挺好,可人家有未婚妻,你姐姐不乐意做妾,咱们王家也不允许她作贱自己。宫天许也不错,但人家眼光太高,你姐姐都二十三了还在踏阶境,拿不出手啊……”
“至于其他魔族的弟子子嗣,要么就是根基虚浮,纯靠着长辈的修炼资源堆起的修为,要么就是境界太低,天赋太差……总之,似乎没有比温烨更适合的人了。”
王磐想了想,整个魔族,似乎只有温烨最合适了,可是又想到温烨喝酒时贱兮兮的表情,王磐心中又生出了一丝怨气。
“爷爷,小夜,你们不进屋,在外面干什么?”正在王磐思考的时候,紫嫣的声音从外面传出来,她疑惑地看着两人,“你们在等什么?”
“紫嫣姐,我们没等什么人,就是我太久没回来,有点想爷爷了。”王磐眼神一动,他在紫嫣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为微弱的霸道之力,同为霸道之力的拥有者,王磐对这种气息极为敏锐,看来自己姐姐刚从温烨那里回来,而温烨同样修炼霸道,不可能感受不到泄露的霸道之力……
王磐眯起眼睛,他想向自己宣战?
“爷爷,姐姐,我忽然想起来,我有点东西落在了王府上。”走到门口,王磐极为自然地说道,“爷爷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说的……姐姐你们先去休息,我去去就来……”
王磐说完,脚步加快,离开了王家。
片刻的工夫后,伴随着从碑林传出的惨叫声,王磐一身轻松地走出了王府。
晚饭过后,紫嫣自顾自抱着剩下的食物回到了自己房间开始修炼,因为本身就有饕餮传承的因素,再加上那半具饕餮身躯,紫嫣已经接近人形饕餮的强悍实力,但同样饕餮的贪吃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每天需要不间断的进食,好在饕餮传承的逆天之处在于吞噬即修炼,王家家大业大,倒也不在乎什么。
杯盘撤去,偌大的厅堂只剩下王渊,王瑞和王磐三人,楠木方桌上气氛有些凝重,王磐知道,大概是因为刚刚自己提到了邢宇将军对自己说的话。
“因为你才回来两年,有些事情我们本不想让你知道……”许久之后,王瑞看着王磐,沉声开口,“但是时间已经到了,所以这件事情,你不得不知道了。”
很早之前,王磐就对当前的情况有过猜测,可看着叔叔沉重的模样,就算有了心理准备的王磐心情也不由得变沉重了许多。
“边境战争……又要开始了吗?”
王瑞眼中惊讶之色闪烁,总是听父亲和府中人说小夜很聪明,没想到他居然已经猜到了战争之事。
王瑞没有否认,点点头,随后从戒指中掏出一张无比宽大的卷轴,慢慢将它平铺在桌面上。伴随着卷轴的开启,一股熟悉的淡淡血腥味弥漫而出,被鲜血浸透的土地,高耸的山峰,深不见底的潜渊,遮天蔽日的森林以及一望无尽的平原尽数呈现在眼前。
王磐眼前一亮,这地图并非平面,而是由强者神通建构而出,即便地图很小,也能看到山峰的隆起,树林的枝叶以及潜渊的波涛。
地图之上,有九个光点闪烁。
“这是我们魔族的边境,也是日后我们战斗的地方。”王瑞大手一挥,九个光点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九展大旗迎风飘扬,“我们魔族边境,自古以来就是九城九旗,而边境真正的战斗,简单来说就是攻城夺旗的厮杀。”
王瑞用手指点地图上的城池,沉声介绍:“这个是北方第一城,城池立于山峰之上,易守难攻,峰峦万米,亦有‘万仞之上,可以观星’的美誉……此城名为观星,直接和异域接壤,乃外城。”
“西北方,湖中之城名为临渊,号称‘四面环水,立湖临渊’,与异族直接接壤,也是外城。”王瑞说到这里,顿了顿,侧目看了看父亲,王渊轻轻摇摇头,王瑞会意,继续介绍下一座城池。
“东方,有‘平原望眼,兵刃相冲’的平冲城,此城为边境九城中最靠前的城池,同样也是参与杀戮最多,战争死亡最多,最残酷,最冷血的城池。”王瑞看了一眼王磐,“当初,你师父黄昏王曾带你去过那个地方……”
王磐眼神一凝,原来那里就是平冲城,他看着位于边境的正中心,同样是魔境九城的最前方的平冲城,瞬间就明白为何那里的土地比别的地方的土地浸没过更多的鲜血了。
如果是正面战斗的话,平冲城是必争之地!
随后,王瑞将边境九城一一向王磐介绍:平冲西北方的九龙城,西南方的许天城,南方的君驻城,东南方的不夜城。当王瑞的手移动到靠近边境的两个城池时,他声音越发低沉:“此城名为万营,意为数万战士扎营于此,随时准备奔赴前线……”
王磐眼神一凝,微微有些苦涩开口:“大哥让我留在这里……是不想让我到前线,对吗?”
王瑞点点头:“边境九城之中,万营城是最安全的城……在他旁边的城,名为齐安,是魔境九城的总城……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落狼山一战的落狼山主山。”
王磐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参加过落狼山的战斗,也被其血腥和残酷所震撼,然而在那里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围绕着三座小山罢了,然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每一座都不逊色落狼山三山的整整九座城池!
这次的战斗,绝对比落狼山之战更为残酷!
“实话说,我们王家很亏欠你。”王瑞抬起头看着王磐,眼中满是歉意,“把你接回家,我们应该弥补这些年你的亏损,但隐世王家从建立之初,就有参战的祖训……我,你大哥,你姐姐,你爷爷……王家的所有人,都会上战场。”
“没有人会例外,即便明知道上战场就会死人,我们也不会退缩。”
王瑞看着王磐的眼睛,轻声道:“我们亏欠你太多了,怎么弥补都弥补不过来,更没有资格要求你为了王家而战……祖训不得违背,但我们可以将你安置在安全的万营城,当然这是你不想战斗的情况下……”
“没有人会因此笑话你……我们尊重你的选择。”王瑞顿了顿,“小夜,不要着急做出决定,距离战争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另外,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因为战争即将打响,边境邀请了人族的灵阵宗前来布置阵法,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来到了城外。”
“那里,应该有你想见的人……”
第554章 我的
“夜大人!”
城外,伴随着女孩激动的声音,一道流光穿梭而过,还没等王磐反应过来,一具温软的身躯就已经扑到了王磐的怀里。
“小满,我们现在在外面呢。”王磐没有第一时间将女孩推开,而是轻声在女孩耳边说道。不知道是心爱男孩的气息太过炽热还是因为周围人火一般的视线,陶满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她连忙从王磐的怀里出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灵阵宗的队伍之中。
“陶宗主,别来无恙啊!”王渊看着脸色极为难看的灵阵宗的带队老者,笑着问候道。
老者没有理睬王渊,而是径直来到王磐面前,雪白的长髯,微微褶皱的皮覅,充满智慧而有神的黑色眼瞳,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在感受到此人的敌意后,结合爷爷的话,王磐顿时就知晓了他的身份。
陶永,灵阵宗的宗主,人族最强阵师,也是世界上公认的最强九品阵师。
当然,他还有一层身份——他是陶满的爷爷。
阵师的品阶触碰到九品,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不会逊色任何摘星境,哪怕王磐在生活中已经见识到不止一位摘星强者,可面对这老者时仍然会感觉到沉重的压迫感。
陶永上下打量着王磐,即便心中对他多有不满,可在觉察到他的年龄和修为后,也不由得感叹此子如妖孽一般强大。十八岁的年纪已经叩扉,修炼速度虽快但根基无比坚实,除了修为和魔力储备外,此子身上恐怖大道之力和隐隐散发的阵法气息也表明他手段颇多。
“五品阵法,焚天!”
王磐猛地抬起头,随着老人声音落下,恐怖的火焰之力瞬间降下,脚下坚固的地面顷刻间融化,吞吐的流焰如瀑布悬天,没有以前出击的前兆,陶永一出手,接近叩扉中期的强悍阵法已经将王磐笼罩!
“夜大人!”陶满惊呼一声,不解地看着爷爷,然而奇怪的是,一向以护短着称的王渊以及王瑞等人却没有一人出手相助,他们静静地看着那流火的瀑布冲天而起,仿佛焰火吞没的不是王家人一样。
“七杀!”
难以言喻的大道之力如虚空中的巨兽般缓缓出现,稍稍外泄一点就让所有人感到压抑,这种压抑并非少年的修为比他们强大,而是大道之间的碰撞!赤红色的瀑布中,一道黑光由微弱到强烈,下一刻,将死亡之力,霸道之力和杀戮之力融为一体的一拳悍然砸开了流火瀑布的水幕,王磐面色不改,恭敬朝着陶永深深一躬。
“晚辈见过陶永前辈……刚刚晚辈本应该立刻施礼,怎奈第一次见当今阵道第一人,如目视皓日,一时之间竟忘记开口,请前辈继续责罚!”
陶永眼神一动,冷哼一声从王磐身边走过:“真是油嘴滑舌……”
此时黄昏王等人也来到了城外,将陶永一行人接入城中,直到陶永入城后,王磐才缓缓起身。
“夜大人,真是对不起!”陶满咬着嘴唇小跑到王磐身边,一脸歉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爷爷会这样做,明明在人境的时候说好了……”
“没事的,”王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异族之间的情感向来是不被允许的,陶永没有直接动手杀了自己,已经很给陶满和王家面子了,因此就算陶永没给自己好脸色,王磐也没太放在心上。
此时,城外的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的人少了很多,陶满红着脸,躲进了王磐的怀里。夜猎结束之后将近三年时间没有见面,呆在灵阵宗的陶满仿佛丢了魂一样,成天以泪洗面,就连做梦呼唤的都是夜的名字。
王磐轻轻托住陶满的脸,晶莹的泪珠从美丽的大眼睛中滑落,王磐伸出手温柔地将她脸颊的泪水擦干,语气之中满是心疼:“小满,你瘦了……”
陶满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的泪水却还是控不住地流淌下来。难以想象,在爱意达到最巅峰的时候,命运却将两人强行分开,纵使她的这颗心始终紧贴在少年的身上,然而相隔万里,那种煎熬不亲身体会很难感同身受。
除此之外,和委身王磐的清荷不同,当灵阵宗的弟子们知晓自己失身魔族后,背地里的议论声更大了,甚至还传出了她可能会生下混血杂种的绯闻。自己出生于灵阵宗,身份显赫,却做出这样的事情,除了感情的煎熬,长辈的白眼以及同宗弟子的冷嘲热讽始终伴随她左右。
然而,她所承受的一切在见到爱人的瞬间,立刻伴随喜悦的泪水而消失!是啊,感情上最好的良药,莫过于爱人温柔的抚摸以及关心的话语。
陶满紧紧搂着王磐,似乎害怕松开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此时此刻,原本相距万里的两颗心逐渐靠拢,女孩脸上的红润像是喝多了一样可爱。在感受到女孩如火一般炽热的感情后,王磐的心也随之震动,搂着女孩纤细的腰肢也不由得更加用力。
陶满抬起头来,闭上眼睛,堵住了王磐的嘴。对于男人来说,腼腆女孩的主动是最好的奖励,王磐感觉自己身体仿佛燃起了一团火,他放肆地回吻着,似乎想要将她的一切全部占有。
许久,两人嘴唇分开,陶满红着脸将头轻轻靠在王磐的胸膛上,一边感受着自己狂跳的心,一边倾听着爱人的心。
直到招待灵阵宗的宴会开始,两人才依次走进了厅堂上,次席的陶永冷冷地看着脸颊红润的孙女,心中暗叹女大不中用,冷哼一声后也不再多说。
王磐自认为比较了解人情世故,当他无比圆滑地恭维陶永并给他台阶下后,陶永本可以有无数理由来嘲讽自己,或者用各种借口挑自己和陶满之间的事,然而他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油嘴滑舌。
灵阵宗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对于每个种族而言,灵阵宗都是一个奇怪的宗门,它虽然坐落于人境北洲,但由于其与魔境和神境接壤,宗门附近总会出现各种异族,再加上灵阵宗自我界定并不是很清晰,只要有修炼阵法天赋的人,无论哪个种族,都可以来灵阵宗修行,在此研发更多的阵法,领悟更多的阵印。
不太准确地说,灵阵宗与其是一个宗门,更不如说是一群以阵法维系着关系的新种族。
“这次,你们还是想像上次一样,弄一个九城相连的阵法?”酒足饭饱后,陶永率先谈到了正事。
黄昏王依旧冷着脸,点点头。
“耗时两个月,一座城池十亿上品霞玉。”陶永说到这儿,看了面色娇羞的陶满,叹了口气,“齐安城比较特殊,十二亿上品霞玉。”
王磐刚刚拿起酒杯的手猛地僵住,十亿上品霞玉?十二亿上品霞玉?自己只不过专心修炼了两年,霞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紫嫣。
“瞧你这副没见识的模样,”紫嫣略显鄙夷地看了王磐一眼,“你是不是觉得这些霞玉很多?但我要是告诉你,这些霞玉并不是布置阵法的全部花费,只是请灵阵宗出手的条件,你岂不是会更加震惊?”
“这些钱只是出手的条件?”王磐磕磕绊绊道,“那阵法的材料什么的……”
“当然都是咱们魔境自己准备了!”紫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王磐,王家就她和弟弟接触时间最长,虽然家里人总是把弟弟夸得又聪明又强大,但是经过夜猎的紫嫣可是知道,对于有些事情,弟弟显然还没有做好接受的心理准备。
就比如,花钱。
“那要是算上材料的钱……”王磐咽了咽口水。
紫嫣漫不经心地摆弄了摆弄手指头:“包括请灵阵宗出手的费用,算上基础材料的话,每个城池大概二百亿上品霞玉左右,当然这还是没算上那些有价无市的稀罕宝物……要是都算上,零零散散,大概三四百亿霞玉就能勉强布置好一座城的阵法。”
“这些钱,只是一座城?”
“你以为这次的战争还是跟上次落狼山那样小打小闹?”紫嫣伸出手,轻轻弹了王磐一个脑瓜崩,“上次是战场上有规定,腾空境后期为极限,但这次不一样!全面战争的话,连摘星境强者都会出手……你也不想正在酣畅地战斗着,忽然被摘星境强者战斗的余波给直接碾碎吧?”
王磐暗暗咂舌,打仗也太烧钱了!
“灵阵宗宗主这家伙人还不错,居然在齐安城的阵法上多收钱了……”紫嫣的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有极大可能是因为你的缘故……小夜,如果战争胜利了,你可算大功一件哦!”
王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姐姐的意思,好像多收钱是好事一样。
“平时挺机灵了,一涉及到钱就变成小傻子!”紫嫣有气无力地说道,“布阵这种事情,当然是越强越好,将钱花在战争前总比战败了花在战争后不是?我听说,往年齐安城也是十亿霞玉,想多给他们钱让他们将齐安城变得更牢固他们都不收……”
“齐安城多花了两个亿,前线的战士们心会安稳很多。”
王磐这才明白,再次看向陶永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宴会很愉快地结束了,由于是给魔境布置阵法,因此前来灵阵宗弟子也都是魔族。陶永此次前来,一是充当监工,确保阵法的布置不会有纰漏,另一方面也是架不住孙女的软磨硬泡,在宴会结束后,黄昏王代替魔皇将一个个戒指送到阵师的手上后,这些阵师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前往边境九城布阵。
“小子,我孙女就交给你了。”临走之前,陶永走到王磐的面前,眼神阴冷地传音道。
“陶宗主,您这句话是……”王磐震惊地看着陶永。
“你以为,现在的人族还有陶满的一席之地吗?”陶永看着满脸欣喜的孙女,一脸哀伤,“她被你脏了身子后,人族之中还有谁会娶她?那些顽固的老家伙不派人杀了她就不错了……夜猎结束后,这丫头没睡过一天好觉,梦里都在喊你的名字。”
“与其让她在人境遭受白眼,不如就让她留在你身边。”陶永叹了口气,“我虽然也不认同你们之间的感情,但我更想让孙女获得幸福。”
王磐身躯一震,用力点点头。
“因为灵阵宗的特殊性,临离开宗门之前,我就公开宣布和陶满断绝了关系……陶满为了你,可是和我断绝了关系,更是背上了人族叛徒的骂名。”陶永转过身来,将一脸娇羞的女孩拉到王磐面前,苍老的眼神中闪烁精光,“我知道你身边的女人不少,比我孙女优秀的女孩也大有人在,但你若敢让我孙女受一点委屈……”
“陶永宗主请放心,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小满!”王磐的声音无比坚定。
陶永看了看陶满,眼中满是不舍和疼爱,趁着周围无人,小声跟陶满说:“以后要是想家了,可以让王家安排你回宗门看看……虽然咱俩断绝关系,但是王家若是硬想闯灵阵宗,我们也没办法不是?”
陶满看着爷爷不断暗示的眼睛,会心地笑了。
“那两亿,算是嫁妆了。”陶永临走之前,摆了摆手,王渊等人俱是一愣,这才明白为什么今年的灵阵宗如此好说话。
虽说王家留一个人族不好,但要是因此齐安城平安无事的话,倒也能说得过去……
媚域之中,清荷与魅王相对而坐。
“那个人族的女孩已经捷足先登了,清荷你难道就不着急吗?”魅王素手托着下巴,就算不刻意摆姿势,一举一动都美到令人窒息。
“着急?弟子为什么要着急?”
魅王眯起好看的眸子,徒弟的呼吸和心跳很平稳,不像说话的样子。
“他在东神洲的时候,你可是无比担心,多次跪在地上求我让我将他接回来……”魅王妩媚一笑,其无与伦比的美丽甚至让一旁倒茶的侍女都愣住了,眼看着茶水就要溢出,清荷及时伸手,将茶壶托起,侍女脸色一红,悄悄退到后面。
“弟子当时只是担心夜大人的安全。”清荷低下头,“但是现在夜大人回来了,清荷也就不担心了……”
“你就不担心,他喜新厌旧,吃干抹净之后把你抛弃了?”魅王笑道,“这个世界上负心的男人可不少,说不准他就是这样的人。”
“师父您已经见过他,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清荷脸上并无异样,笑了笑。
魅王叹了口气,的确,如果他真是喜新厌旧,贪生怕死之辈,恐怕他也没有机会离开那辆马车。
“你不去边境王家看看吗?俗话说得好,日久生情。在感情一事上,你若已经确定了方向,就要主动一些……”
清荷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旋即缓缓起身:“多谢师父关心,但请师父相信清荷。”
“我不敢说夜大人只属于我,但我知道至少他不会属于清荷……”
“是我的,终究是我的……”
“谁也夺不走。”
第555章 反面
“夜大人,这是什么?”陶满压抑着自己惊喜的声音,一只手指着柜台上闪烁光芒的紫色宝石,一只手挽着王磐的胳膊,她的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辉。
“这位小姐眼光可真好,一眼就相中了咱们稀世珍阁中最好的宝物!”一个声音甜美,化着淡妆的女孩连忙走过来,将那颗闪烁着紫色光芒的宝石拿出来摆在嵌满珠宝的纯金柜台上,“此物名为紫芳,乃是天上陨石的碎片,佩戴在身上可以源源不断提供大量的灵气,更是有美容养颜的功效……最主要的是,如果长期佩戴,女孩身上就会自然而然孕育出体香……”
女孩喋喋不休地介绍着,陶满则拉了拉王磐的胳膊,小声传音:“夜大人,她想骗咱们……”
王磐看着在灯光下映照得耀眼的紫色宝石,笑着传音道:“的确,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话,自然容易相信她的谎话……紫龙涎,只不过恰好是一块你需要布置五品阵法的建阵材料罢了,因为是从龙腹之中抛出来的宝物,所以携带异香和灵气。”
“这位客人,看您的伴侣如此美丽,要是能佩戴上这块紫芳宝石,那才真叫相得益彰!”女孩看着脸部完全被兜帽遮住的陶满,笑盈盈地说道,“而且这块紫芳宝石也不贵,只要九万上品霞玉……”
听到价格后,王磐和陶满顿时一愣。
“一块紫龙涎罢了,哪里值九万上品霞玉呢?”王磐直接揭穿了女孩的谎言。
在王磐准确说出紫龙涎的名字后,女孩脸上明显闪烁一丝慌乱,可是仅仅一瞬间,女孩又立刻平静下来,她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完全没有谎言被戳破的尴尬:“或许它只是一块龙涎香,或许它真的不值钱,但只要您的爱人喜欢,哪怕它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登时也会变成价值连城的宝物。”
王磐有些诧异地看着女孩,不愧是边境城池中最华丽的稀世珍阁中的招待人员,明明已经陷入绝境,可说出来的话就是让人舒心。
“一万上品霞玉……”王磐将一枚戒指扔到女孩面前,然后从柜台上将紫龙涎拿了过来,塞到陶满的手上,随后指了指陶满,有意无意地说道,“她可是五品阵师,这块龙涎香的价格没人比她更清楚……至于剩下两千霞玉,就当她赏给你了。”
女孩眼中闪烁出惊讶之色,她之所以敢将这块紫龙涎说成几乎十倍的价格,就是打赌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只是仗着身后的家族有点小钱,看不出此物为何物,又或者女子借着美貌让男子出钱当冤大头,可谁曾想到,如此年轻的两个人,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同龄的女孩居然是五品阵师!
五品阵师是什么概念?在准备完全充裕的情况下,等于甚至比叩扉境强者更强!
“这位客人,真是对不起!”女孩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她甚至连修炼者都不是,居然敢坑骗一个接近叩扉的强者!女孩脸上的从容和自信瞬间消失了,身体也颤抖了起来,在实力为尊的魔境,对方只要稍稍动下手指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你放心,我还至于因为这点事就杀了你。”王磐笑着摆摆手,“不过希望你能接受教训,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要是下次再被人戳破谎言,恐怕你的下场会很惨。”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多谢客人的提醒,我下次一定注意……”女孩诚惶诚恐地说道,一直将两人送出了阁外。
“夜大人,这里明明是边境最繁华的地方,但是这里的人,好像都不认识你啊……”陶满抱着王磐的胳膊,疑惑地问道。的确,夜大人此时可是王家的小少爷,看紫嫣姐的伙食就能知道,王家真可谓富可敌国,霞玉之类的宝物更是堆积如山,夜大人被王家上下宠溺着,钱财肯定不会少,但是看阁中人的情形,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他。
“你想什么呢?王家可是隐世家族,我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地搬出我的身份?”王磐摸了摸女孩的小脑袋,笑着说,然而很快,王磐的笑容渐渐褪去,他看着忽然挡住自己去路的一个纨绔子弟打扮的青年,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平淡,“另外,还有一点……”
“这个地方是黄家的……”
“黄家?”
“就是和莫家,王家同为魔境三大隐世家族的黄家。”没等王磐开口,拦在两人面前的青年率先说话了,他的声音很轻挑,拍了拍身上绣着的金色长龙,眯着眼睛看了看王磐,然后又无比厌恶地看向陶满,“难道你不知道吗……人族?”
陶满身体一颤,本能地躲在王磐的身后。在爷爷离开后,王家看在两亿霞玉和夜大人的面子上,对自己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陶满也十分知趣,每天就是老老实实呆在属于王磐的院子中,偶尔像今天一样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地跟着王磐身边出来走走。
这里,毕竟是魔境。
由于王家院落被阵法保护着,其他人也看不到王家之中居然生活着一个人族,再加上王家属于隐世状态,几乎不会被他人关注,所以陶满紧绷的心逐渐放松,然而今天这个青年却直截了当地点名明了自己的身份,陶满本能地有些慌张。
“黄九天,你想干什么?”王磐警惕地看着对方,此人名为黄九天,和自己一样同为隐世家族之人,黄家和王家同为隐世家族,自然没有什么仇恨,相反两家联姻也不在少数,可以说关系十分要好,王磐本人也在家族宴会上见过黄九天,在各自长辈的要求下接触一番,对他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当然,也只是第一印象。
陶满作为一个人族,孤身进入魔境就已经相当冒险,尤其陶永还因为宗门的原因和孙女断绝了关系,导致陶满的处境相当危险,最好的情况就是只有家族亲近的人知晓陶满的情况,一旦消息泄露出去,靠近边境的城池中的极端种族主义者说不定会想方设法将陶满置于死地!
“我只是听到了一些传言……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黄九天叹了口气,“我真是不明白,你明明已经得到媚域那位的青睐,为何还要在外面沾花惹草,还偏偏找一个异族女人……”
王磐没有回答,他将陶满护在身后:“你想动手吗?”
黄九天摇摇头:“如果我想动手,你们两个甚至走不出我家的稀世珍阁……人族的事情我不理解,但是我叔公和王家家主都没有明确反对,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做晚辈的我没资格去揣测。”
多少领悟一些杀戮之道的王磐对于杀机很敏锐,黄九天的身上并没有杀气,王磐也松了口气,看来当时陶宗主来访,叫上自己师父黄昏王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黄昏王虽然已经脱离了黄家,但是其影响力还在,倘若没有自己师父的说明,恐怕黄家真有可能对陶满动手。
黄九天的叔公,就是自己师父黄昏王。
“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你我身为隐世家族的成员,势必要参加这场战斗。”黄九天将目光从陶满身上移开,转向王磐,“边境九城……王夜,你决定好去哪个城了吗?”
王磐一愣,摇了摇头。
“我劝你最好快点决定,因为外城已经开始招收战士,开始为战争做准备了。”黄九天转过身去,“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千万不要因为一个异族的女子打乱你自己的思考。”
一个晶莹的物体从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在王磐的手指。
“两万上品霞玉……算是替我家的买卖向你道歉。”黄九天头也不回地离开,“我会在边境战场等着你……”
淡红罗的帷帐内是一张黄梨花的大床,银白色狐绒冬暖夏凉,王磐躺在床上,陶满身上只披了一张雪白的轻纱,俏脸殷红,娇羞地躺在王磐的怀里。
虽然身处魔境,但只要呆在夜大人的身边,陶满就倍感满足。
早上和夜大人一起醒来,吃饭闲谈,随后两人可以一起修炼,也可以一起看书,或者讨论阵法的玄奥,若是晚上忙里偷闲,夜大人也会如今天一样带自己出去转一圈,看看自己从未见过的魔族的异域风情。
就像普通的夫妇一样。
一切是那么平淡,一切又是那么美好。
陶满趴在王磐怀里,小手轻轻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她抬起头,明媚的眼睛中满是担心:“夜大人,你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是因为刚从黄九天说的那些话吗?”
王磐叹了口气,没有想瞒着陶满的意思,点了点头。
“对于城池的选择,夜大人是怎么想的呢?”陶满拉着王磐的手,轻声问道。
王磐有些迷茫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如果是以前,我会很愿意到前线去,我渴望战斗,渴望在战斗中变强,但是现在,我不知道我是怕死了还是怎么样……黄九天问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想躲到后方,到万营城去……”
陶满挺起身子,她温柔地看着王磐的眼睛:“夜大人,你不是怕死……”
“你是在担心我……对吗?”
王磐避开了女孩迥然的目光。
“无论是哪个种族,为了自己的种族而战甚至为此而死都不会后悔……夜大人你之所以会犹豫,只是害怕要是你不幸殒落边境,身为人族的我该怎么办。”
陶满俏脸无比红润,她将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藏进王磐结实的胸膛里。
“夜大人,可能你自己没有发现,其实你变了很多……”
“夜大人你知道吗,在我眼中,夜大人你之前可是一块冰。”陶满听着王磐的心跳,幸福地闭上眼睛,“冷酷,无情,你虽然很温柔很温柔,但是我无法从你的行为上感受到你一点情感的波动,你的温柔里,是寒冷的冰晶……你的感情仿佛被抽干了一样,再也无法分出一点施舍给我。”
“你救过我很多次,也要过我的身子,但我一直都知道,夜大人你从未爱过我……之前你对我做的一切,都是责任。”
“可就算如此,我也一直一直爱着你。”
“但是现在,夜大人你变了……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或许你的行为还和之前一样,对我依然很温柔,但是在这份温柔中,那块冰好像已经被融化了,藏在里面的情感逐渐流露出来了……”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形容,但我能慢慢能感觉到夜大人对我的爱。”
“夜大人你知道我有多幸福吗?”陶满慢慢扯去了自己身上仅有的一张薄纱,昏暗的灯火下,王磐看着这具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少遍的胴体,眼中逐渐升起了火焰。
“我之前最大的幻想,就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但是这种幻想只会在梦中出现,现在梦醒了,我才发现现实居然比梦境更加美好。”陶满低下头,吻住了王磐的嘴唇。
“我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夜大人不需要再为我担心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夜大人真的殒落边境,爷爷也不会看着我一个人在魔境受苦。”
“夜大人,陶满希望你能做出不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身躯变得火热起来,王磐慢慢坐起来,女孩肌肤白皙光滑的触感从手中传递,他看着一副任君采撷模样的陶满,心中的疼爱达到了巅峰。
“我会留在万营城……我不会离开你!”
陶满将王磐紧紧搂住,无论夜大人选择哪座城池,陶满都不会因此而失望,可他若是因为自己而选择了万营城,这份沉甸甸的爱意让陶满幸福地热泪盈眶。
“夜大人……我爱你……”
“夜大人……能陪在你身边,陶满感觉十分幸福……”
“夜大人……我有的时候甚至会想……如果是夜大人的话,就算孩子是混血,我似乎也能接受……”
王磐愣愣地看着陶满,眼中的爱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是啊,女人有的时候就要说一些夸张的话来表达对心爱男人的爱意,虽然这些话并不可能真的实现。
陶满忘了自己从哪里听到这样的一番话,明明人们都很厌恶混血,可是如果这样说,夜大人就会明白自己有多么爱他,即便这是她无法接受的谎言。
她本来有些心虚,然而当她看到夜大人眼中无法止住的爱意后,顿时就将后悔抛之九霄云外!
或许,谎言的确能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但得到好处的同时,也需要背负沉重的代价。
第556章 坦白
王家的大厅上,除去旁系的人员此时都来了,家主王渊坐在正中,余下王瑞四人分坐在两侧。大厅之中的气氛有些凝重,即便是平日里一直贪嘴的紫嫣手上也没有任何食物,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边境的阵法已经布置完毕,九座城池九座大阵,阵法相连,能抵御摘星境的攻击,齐安城的阵法相较其余八城会更强一些。”刚刚从边境归来的王尘泽简单介绍了近期边境的情况后,说出了此次家族会议的目的,“因为训练需要时间,所以外城的战士需要提前到位……刚刚我已经统计了旁系三百五十九人的名单,现在再统计一下咱们自家人的去向。”
“父亲,您还是老样子吗?”王尘泽看向王瑞。
王瑞点点头:“我还是回临渊吧……这段时间将临渊城托付给你真是辛苦了,不过好在家里的事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爷爷呢?”王尘泽看向家主王渊。
王渊咧嘴一笑:“我跟你爹不一样,他只有靠着临渊城才能发挥最强的实力……往年我的任务是盯着异族的其他摘星,不会插手你们的战斗,今年应该也差不多……今年的话,我可能要去不夜城那边盯着战神殿的肖天顶。”
“紫嫣,你打算去哪儿?”
紫嫣想都没想:“平冲。”
王尘泽眉头轻轻一皱,平冲绝对不是好的选择,神族九城以箭头之势自西向东排列,唯一一个深入人神两境战场的城池就只有平冲城,那座城里土地被鲜血浸没了不知道多少遍,是战斗最残酷,也是死亡人数最多的外城。
“平冲就算了吧,”王尘泽摆摆手,“你要是想上战场,九龙和许天的战斗也不少……平冲城上空经常会爆发摘星之间的战斗,我担心你……”
紫嫣将目光越过大哥王尘泽,看向王瑞和王渊,声音轻但很坚定地说:“温烨要去平冲。”
坐在紫嫣身边的王磐心一颤,要知道就算是他在得知姐姐和温烨的事情后,都立刻出手将温烨痛揍了一顿,而紫嫣姐这番话无疑是将一切都挑明了,身为父亲的王瑞怎么可能不动怒?
眉心之处的血色水滴印记微微闪烁红光,但这怒气很快就被王瑞压制下去,他看着有些大义凛然模样的紫嫣,叹了口气:“温烨那小子……你敢当着我们面将此事说破,就是知道温烨已经离开黄昏王府,跟着早上出发的队伍一起前往平冲了……”
紫嫣咬了咬嘴唇,看父亲的模样,似乎早就知道她和温烨的事。表面上王渊是王家的家主,可实际上王家大大小小的事务几乎都是王瑞一手操办,显然自己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前往黄昏王府的事情早就被父亲知晓了。
“如果你是旁系的女子,我双手赞成这场婚事。”王瑞看着女儿的眼睛,“但你是我的女儿……如果温烨想娶你,至少要活到战争结束。”
“紫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紫嫣明白。”紫嫣缓缓低下了头,虽然父亲对自己和温烨的事情表示了反对的意见,但是并没有把话说死。等到战争结束后再谈婚事就是还有转折的余地,然而这余地却是要靠温烨一次次在平冲城的生死战斗拼出来的,而温烨选择平冲的理由,也是想让自己的父亲高看他一眼。
他温烨,不只是黄昏王的弟子,更是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魔族战士!
“小夜,父亲和爷爷应该将边境九城的具体信息告诉你了,你决定好到哪个城了吗?”最后,王尘泽将目光对准王磐。
原本有些平和的气氛一瞬间就凝固了,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王渊和王瑞目光平静,盯着宽大的桌面,王尘泽目光有些飘忽,紫嫣则坐直了身子,目光迥然地盯着王磐。
所有人心中都猜到了他的答案,但所有人又都希望他能改变自己的决定。
“我……还是留在万营城吧。”
当万营城量两字开口,王渊和王瑞同时闭上了眼睛,似乎释然,似乎遗憾。紫嫣目光之中的神采消失了,扭过头来自顾自地从戒指中拿出食物,发泄一般啃食着,王尘泽则苦笑一声:“万营城……万营城也好,起码安全一些……”
王磐默默低下了头。
他答应了小满要选择万营城,他怕自己死在边境,然后将自己退路全部堵死的小满走投无路,即便自己背负懦弱胆小的骂名,也绝对不能辜负这个为了自己付出一切的女孩!
“平冲城的话,今天早上已经出发了,不过在到外城之前,你们需要先去万营城中受到一定训练。”此后,大厅之内的氛围始终没有得到和缓,王尘泽对紫嫣说道“王家旁系的人里,一百九十三人选择去平冲,你和他们起一起离开,到万营之后还能做个伴。”
“至于父亲……”
“家里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我和你爷爷去皇城一趟,然后就赶赴边境。”王瑞勉强笑了笑,“至于临渊招兵的事情,暂时就交给你了,你可以随我们一起去皇城,暂时留在那里,将临渊的战士召集一定数量后再返回……至于临渊城你不用担心,等我到临渊后,就会和邢宇交接城旗。”
“那就有劳父亲了!”
“小夜的话,万营城因为是后备战力,所以说不需要太早训练……”王尘泽的话还没说完,紫嫣猛地一撤坐下的椅子,安静的大厅中,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格外刺耳,她狠狠瞪了王尘泽一眼,却连看都不看王磐气冲冲地离开了大厅。
边境战争的家族会议,多么严肃的场合,然而奇怪的是,面对紫嫣如此不符合礼仪的行为,王瑞和王渊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你姐姐脾气就是大,小夜你多多包涵吧。”王尘泽叹了口气,继续道,“王家除了你,还有一个叫王莺的旁系选择了万营……一个月后,会有万营城的人来接你们,万营城是最安全的内城之一,虽然训练有些刻苦。因为只有你们两个人,所以互相帮扶一下……”
王磐胡乱地点头,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可当陶满的笑容浮现在脑海里时,王磐又无比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是的,我不需要什么战士的荣耀,我也不需要为了魔族做出多大贡献,我只想好好陪在我爱的人身边!王磐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陶满的话。
“夜大人……我爱你……”
“夜大人……能陪在你身边,陶满感觉十分幸福……”
“夜大人……我有的时候甚至会想……如果是夜大人的话,就算孩子是混血,我似乎也能接受……”
是啊,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陶满对我的爱,甚至可以跨越种族的仇恨,哪怕是混血她都可以接受!自己已经错过了冰儿,面对陶满,王磐说什么也不会放弃!
王家,姐姐,对不起,虽然你们对我很好,但是我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我只想安安稳稳地陪在爱我的人的身边,这种简单的幸福对于我来说就足够了!
王磐缓缓起身,朝着王渊,王瑞和王尘泽依次鞠躬,随后离开了大厅。
他能感受到叔叔和爷爷对自己的失望,也能听到当他们看到自己眼中充满歉意却无比坚定目光后的叹息,然而为了陶满,王磐无怨无悔。
第二天,王磐早起些想去送送姐姐和旁系族人,然而当他走出大院,就只看到一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女子站在门前。
“如果你要找紫嫣姐的话,她们平冲城的昨天半夜就已经走了。”女子声音清冷,王磐知道,她就是王莺,然而王磐印象中的王莺是一个非常温柔且活泼的女孩,她今天对自己如此冷漠的原因,想必就是他选择留在万营城。
“至于其他外城的人在两个时辰前也已经离开了。”王莺转过身,跛着脚走向自己的房间,“现在的王家,除了使唤的家人和无法战斗的我,就只剩下身体健全的你和那个人族了。”
女孩的话语中带着刺,然而王磐却无法反驳。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个月时间已经到了,由于边境战事将起,黄昏王自然不可能留在边境,早和王渊一样坐镇边境上空,监督抵御异族摘星强者,因此王磐这一个月也并没有专注修炼。此时的王家和边境的人员已经走空,王磐也敢带着陶满偶尔出去转一转。
白天的时候,两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游历王家的院落,纵使那些下人对陶满的存在颇有微词,可碍于王磐的身份,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王磐一样留在王家的王莺则选择闭门不出,所以这一个月虽然氛围并不好,但难得清静,王磐也短暂享受了一段时间独属于两个人的温馨。
直到一天,下人敲敲门,将一封信放到王磐手上。
“夜大人,是边境的消息吗?”此时正是上午,陶满半遮掩着身子,慵懒地躺在王磐身边,轻轻呻吟一声伸个懒腰,然后从后面贴住王磐的后背。
“明天早上集合,准备出发去万营城……”感受着身后的温软,王磐不舍地叹了口气,随手将信仍在床边的桌子上。
“明天啊……时间过得真的好快。”陶满眼神有些黯然,环住王磐腰的双臂不由得收紧了一些,感受到陶满情绪的不对劲,王磐转身将陶满搂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夜大人……你会不会怪我……”陶满泫然地抬起头来,“如果不是我,夜大人你也不会选择万营城……”
这些天陶满一直呆在王磐的身边,也清楚地看到了因为自己,王磐究竟遭受了多少白眼。
“我怎么会怪你呢!”王磐轻轻抚摸着女孩柔顺的长发,“为了你,我做什么都不后悔。”
陶满眼神之中的黯淡逐渐消散,她紧紧搂着王磐,知道明天以后,再想见到爱人将十分困难,哪怕能暂时从边境撤离也只能仓促见面,再想有现在这般幸福的时光,大抵要等到战争结束之后了。
不过,没关系的,万营城很安全,夜大人不会有问题的。
夜晚如期降临,因为明天即将分别的缘故,陶满一整天都贴在王磐身边,一刻也不愿意分开。黑暗逐渐将院落笼罩,惨白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让即将出征前的夜晚变得有些寒冷。
稍稍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雪白的床单上,陶满窝在王磐的怀里,轻声询问道:“夜大人……你真不怪我吗?”
王磐看着陶满温柔的黑色眼眸,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怪你……我只是……”
“只是觉得对不起家人,是吗?”陶满仰起头,朱唇轻轻点在王磐的嘴唇,双臂环住王磐的脖子,她想尽可能安慰自己心爱的男人。
王磐点点头,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王家每一个人对自己的失望。
“夜大人,我明白你留在万营是因为我的原因,我真的很感动。”陶满轻轻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深情地看着王磐,“我当时虽然说不想让夜大人担心,也说过希望你能做出不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但其实我真心想的,还是夜大人能留在万营。”
“我……真的挺自私的。”
“不,你不自私!”王磐将陶满紧紧抱住,“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爱,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两人紧紧相拥,谁也没有说话,目光却倾诉着无尽的爱意。
许久之后,两人徐徐分开,陶满闭上眼睛,将自己披散的长发绑好,慢慢坐到了王磐的身上。
“夜大人,我的心和我的身子都是属于你的……所以,今天晚上,请不要怜惜我好吗?”
女孩的话如同情毒一样,王磐的身体也变得火热起来,他看着女孩曼妙的身子,低吼着将这些天的烦恼倾泻而出,他低下头,看着眼中眼中只有自己的女孩。
毫无疑问,陶满是爱自己的啊!
如果是她的话,肯定能和冰儿一样,接受自己……
毕竟连她自己都说了,愿意为我生下一个孩子……
心中的爱意达到了巅峰,王磐搂住陶满的身子,嘴唇在她的耳边,将一切诉说。
……
旖旎的氛围在他说出真相的瞬间凝固,而刺鼻的血腥味也掩盖了平和的香气。
一朵云不偏不倚地遮住了月光,当晚风将云吹散后,月光照亮了空旷的院落,压抑到极致的哭声从房间中传来。
在那一夜,王磐终于明白。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佟冰。
而自己的归宿,也只能是佟冰。
第557章 封
狂风千里,黄沙漫天。
强劲的风将地上已经凝结成块的或沙或土席卷上空,边境的天在此刻都被笼罩上一层压抑的暗紫色,宛如一块紫黑色的天幕缓缓落下,随时可能将下方的人们砸成肉泥。城外是无尽的荒原,贫瘠的土地上连根小草都没有,站在城门抬头远望,只能勉强在地平线上看到两面迎风飘扬的旗帜。
此城的城墙由一种极为晦暗的石块堆叠而成,表面极为光滑,仿佛能将一切光亮都吸收的黑色无比深沉,墙高数千丈,从下往上看不亚于一座巍峨的山峰。城门也千丈来高,和城墙一样材质的大门上方嵌入两根巨大的倒钩,每根钩子都重达数千吨重,如同寻常房间般大小的倒钩晦暗无光,迎面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喂,新来的那个小子,报上你的名字!”
粗狂的喊声从身后传来,一个身披黑甲,看不清面孔的彪形大汉用手点指着背对着他,走路晃晃悠悠的年轻人,他叫张兴泰,是万营城中一个小什长,修为不高不低,勉强达到了腾空境后期,但对付这些普遍只有腾空境的小子们还是绰绰有余。
他有些烦躁,因为刚刚随军一起过来的队伍中,有三个人被归到了他的队伍中。什长,包括他自己,掌管十个人,张兴泰很清楚今天随军前来的个个都是不想参加战斗又怕死的胆小鬼们,大多都是被家族逼着前来历练又舍不得放在前线经历真正厮杀的怂货。
那是一个从穿着到容貌都有些凌乱的青年,他胡乱地穿着衣服,头发长长的耷拉遮住了脸的大部分,只能勉强看到他呆滞而茫然的血红色双瞳。
“妈的,你他妈的耳朵聋了?”一连叫了好几声,那魂游天外的小子却始终木讷地站在原地,好像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本就有些火气的张兴泰快走两步,举起蒲扇大的手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我他妈管你是哪个家族的宝贝继承人,他妈的来到边境,就得他妈的守军规!
张兴泰并没有留手,巴掌打下去的时候十分痛快,然而打完了就有些后悔,倒不是说担心这青年身后的家族会不会找自己麻烦,而是担心自己手劲太大,直接给人打死了!要是真没收住劲儿把人打死打残,千夫长怪罪下来,说不定要抄多少遍军规。
奶奶的,一想到要用比自己手指头还要细不知道多少圈的毛笔歪歪扭扭地写字,张兴泰额角顿时冒了冷汗。好在俩巴掌下去,只是给青年的脸上留下了两道红印,看着是有些疼,但好在人没事,张兴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你他妈是聋子还是傻子,他妈的听不见我说话?”张兴泰毫不客气地一伸手将对方的领子扯过来,照着青年的小腿就是两脚,青年一个没站稳,直接软趴趴地摔在地上,衣衫上脸上头发上全都沾满了带着腥臭鲜血味道的泥土。
“妈的,真是他妈倒了大霉,摊上了这么个混蛋玩意!”张兴泰还想再踹两脚,但青年的脑袋离自己脚太近了,生怕一用力给脑袋给踢炸了,少不得又要挨千夫长的骂,骂了两句感觉火气没消下去,又狠狠朝着青年的头发上啐了一口。
青年慢慢站起来,既没有处理身上的尘土,更没有在乎头顶的浓痰,他就跟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生气也不恼火,不恐惧也不害怕。
仿佛,没有一具了情感的行尸走肉。
“报告什长,我叫王莺!”此时,跛着脚的王莺慢慢走到了张兴泰的身边,挺直腰板,恭敬地敬礼,“这个人叫王夜,是我的……族弟。”
女人?族弟?呵呵,怪不得选择留在万营城,都他妈是一群吃软饭的家伙!可当张兴泰转过身,看到王莺跛着的脚和年轻稚嫩的面孔,眼中的不屑迅速转为敬畏。
虽说今天大部分来人都是贪生怕死的混蛋,偶尔也有一个两个如王莺一样的战士,他们或多或少因为自身的伤病,年龄无法踏上战场,可他们却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在后方安逸的生活,来到了边境,来到了这个随时可能送死的地方。
“你的脚……”
“报告什长,幼年之时因为跟随父母被异族追杀留下的伤势……不过什长放心,我已经桥海后期,很快就能腾空,什长可以随时将我排到任何外城,王莺无怨无悔!”
张兴泰肃然起敬,他从王莺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所说的这些话绝对不是漂亮的场面话,她是那种真的可以为魔族,为家族付出生命的战士!而她留在万营只可能是因为家族里的人拗不过她上战场的心,被迫让她留在安全之地。
“我叫张兴泰,是你们的什长。”知晓王莺情况的张兴泰声音柔和了很多,“你们姐弟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还要再接一个人……我确定一下,你的族弟是不是叫王夜?”
王莺眼中闪烁出一丝厌恶,旋即点点头。
张兴泰一下就明白了,如果说王莺是那种为魔境奉献自己的战士,那这个王夜就纯粹是他妈的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再啐了青年一口,张兴泰离开了,很快他就拉着一个一边脸写满了不情愿,但另一边脸上却肿得高高的女子。
“刘小燕,王莺,王夜……一共三个人,齐活了!”张兴泰搓了搓手,又狠狠推了一把木讷青年,“混蛋玩意,都他妈要走了还愣着……”
万营城是一座很破的城,外表看起来无比威严,可是内部却相当破旧,被不知道几万人踩了多少万年已经被坑洼的路面,路边屋顶破了大洞的矮房,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却满是碎石砖瓦的院落,即便是魔境偏远的山村也比这里强上许多。
往城中走,逐渐能看到一顶顶相距较远得军帐,这些军帐的内部可能只有一个房间那么大,但却有近十个人来回出入,每个军帐外都有一个丛篝火和一口大锅,时不时能看见十几个人围在一口锅旁吃着锅中烧得黏糊的肉和软烂的蔬菜。
修炼到了腾空境,大多数人都有了辟谷的能力,然而城中的战士大多都处于桥海境甚至是路岭境,因此每天的伙食不可或缺。
“别看了,他们这些驻在城边的队伍和我们可不一样!”张兴泰摆了摆手,“万营城的规矩多着呢,反正这场仗得打几年,你们有的是时间去弄清楚。”
越往城里走,军帐的数量也就越多,两两之间的距离也就越小,因为空间过于狭窄,有的时候能看见两个军帐的人甚至三个军帐的人共用一口锅的情况,并且越到后面,因为食物分配不均而大打出手的现象也越来越多。
再往里走,大地开始轻微震颤,厮杀之声混着咒骂之声从远处传来,目光越过如鱼鳞一样密密麻麻排布的军帐顶,就能看到一座无比巨大的练兵场的一角。至于为什么是一角?那是因为人的视野有限,而练兵场实在太大,即便站在高耸的城墙上,也只能勉强看其一半。
毕竟,这可以同时能容纳数万军营中的魔族战士的巨大兵场!
年轮足有千年的巨大木料被一根根深深插在地上,金属和原本应该是红色的布条相互缠绕,将数以千万的木条一一相连,和外面道路截然不同的平整路面清晰地呈现在四个人眼前。场中,数千由整整一千名战士组成的黑色重甲队伍如长龙一般在场中穿梭,时不时有法诀的轰鸣和长官的咒骂声。
张兴泰停下脚步,他指了指靠近练兵场粗大门柱的又矮又破的军帐:“这里,是以后你们休息的地方……”
“什么,我们就睡在这个狗窝里?”脸上已经有些消肿的女子在见到那破烂的军帐后,指着军帐满脸厌恶地瞪着张兴泰,“我不管你是什长还是什么,我已经给告诉你我的身份,我是皇城刘家的人,刘家的家主是我的舅爷,他是登楼境,他特别疼我,你要是敢让我住在这里,我……”
回答她的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舅爷?亲爷爷来了也不好使!”张兴泰冷冷道,然后掏了掏耳朵,“皇城刘家?抱歉,我没听说过,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别说你一个皇城刘家,隐世家族又怎样,还不得乖乖在这里接受训练?不过怪不得人人家隐世家族的风评好,这么多年,我就没听说过有哪个隐世家族的人选择留在万营!”
王莺面露愧色,狠狠瞪了青年一眼,然而青年只是木讷地看着地面。
“你敢打我……你敢打我!”女子疯了一样猛扑过来,抬起手就要还击,可只有桥海境前期的她怎么可能是张兴泰的对手,张兴泰仅仅将自己周身的力量外泄,刘小燕举起的手就开始颤抖起来!可她还是嘴硬,“我要回去……你快让我回去!”
“既然你能跟随队伍来到这里,就证明已经得到了你家人的同意,包括你的舅爷!”张兴泰冷冷道,“俗话说的好,既来之,则安之,万营城虽然苦了点,但你只要好好训练,几乎不会有生命威胁……”
“我不管……我就要回家!”刘小燕知道自己不是张兴泰的对手,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我从小到大就没住过这样的狗窝……你要让我住这里,还不如让我到战场上去死!”
“去死?呵呵,等你上了战场就知道,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张兴泰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一把将刘小燕拽了起来,看着她哭花了的脸,冷哼一声,“尤其是像你这样,又年轻又漂亮,说不定还是个雏的女人,我敢保证,你只要上战场,绝对会被人生擒活捉!”
“到时候等待你的,就将是永无止尽的侮辱!”
“或许你刘家有点权势,在你惨死之前把你赎回来,可那时候已经不知道被多少男人侮辱过,我听说人族那边还会给凶兽喂一些药物,强迫你和动物交配……呵呵,等你回去的时候,肚子里说不定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杂种……”
张兴泰说的很平静,但就是这份平静,让刘小燕相信了他的话。
边境,从来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的人都失去了人性,支撑他们的只有对生命的渴望以及对种族的忠诚与热爱。
“每年都有一到两个女人会被迫着生出个混血,然后异族会把女人们的肚子刨开,四肢穿上钢棍,挂起来晾在阵前……当然,异族们不会放过女人肚子里混血的杂种,他们会把女人的肚子挖空,让被刨出来的杂种坐在你切开的肚子里来回爬动……呵呵,那滋味,我想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忍受。”
刘小燕吓坏了,她呆愣愣地看着张兴泰,张兴泰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过分了,将女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所以,老老实实呆在万营,然后老老实实接受训练……这场仗咱们必胜,所以把心放在肚子里,没有让你上外城的机会。”
刘小燕连连点头,被吓坏了一般第一个弯下腰走进军帐中,想象着张兴泰描述的画面,心有余悸地嘟囔着:“混血……恶心的混血……”
昏暗的灯火下,原本还陷入情爱的陶满瞬间身体一僵,她愣愣地看着王磐,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夜大人……你说笑了……你怎么可能是混血呢……”
沉积在爱情之中的王磐并没有注意到陶满的异样,他抱着陶满,闭上眼睛,等再次睁开的时候,眼瞳之中的两个印痕闪烁出妖异的光芒。他看到了女孩眼中的震惊,然后炫耀一般将神力和魔力收敛,露出了属于人族的黑色瞳孔。
没有印痕,和人族没有半点区别。
“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爱……既然决定要在一起,我就不会瞒着你。混血,是我最大的秘密。”王磐再次让魔痕浮在眼瞳之中,一脸幸福地说,“抱歉我瞒了你这么久……我知道你一定能接受我……”
王磐的幻想是美好的,然而女孩撕心裂肺地尖叫却将他的幻想撕得粉碎!
“你……你居然是混血!”陶满颤抖着身体,用最快的速度从王磐身边离开,她的眼中充满了厌恶和恶心,“你……你居然是该死的混血!”
“小满……小满你怎么了……为什么你会……”王磐束手无策地看着陶满。
是啊,你是怎么了,你不是说,为了我,就算生出一个混血都能接受,为什么……
“你是混血!是恶心的,该死的混血……我居然被一个混血给……”陶满猛地瞪大眼睛,这一刻,王磐从未感觉陶满如此陌生。
“你是混血……你居然真的是混血……呕……我被一个混血给污了身子,然后还因为一个混血和我家人脱离关系……一个混血……一个恶心的混血!”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你是个肮脏的混血!”
“可是小满,你不是说你愿意给我生……”
“别靠近我!”陶满的眼中闪烁着赤裸的杀意,“混血是杂种,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给你生……呕……”
陶满看着王磐,胃部一阵翻滚,忍不住吐了出来。
“你……你骗我?”王磐呆呆地看着几乎疯了一样的陶满,颤抖着问道。
“你还说我骗你……你先骗了我!你这个肮脏的杂种!”陶满歇斯底里地大叫,并且不断用双手撕扯着自己刚刚被王磐触碰过的皮肤,“混血杂种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你明明知道你自己是混血,为什么还要污了我的身子!”
“我要杀了你!”
狂暴的阵印融入虚空,一道四品大阵瞬间出现,然而王磐的反应更快,他一拳直接将阵印轰散,随后将陶满死死摁在床上。
“你……你放开我!”陶满尖叫道,“你这个恶心的杂种……你放开我!”
王磐咬紧牙关,没说一句话。
“我……我要杀了你!”陶满手中的戒指光芒闪烁,一柄短剑出现在她手中,她没有半点犹豫猛地朝王磐刺来,仓促之下王磐忘记了自己肉身的强横,选择了躲闪,陶满一剑走空,却也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小满,我错了,我不应该……”
就在王磐还试图辩解什么的时候,陶满上下看了看王磐,她知道自己是杀不死这个混血的,但是在这个房间,她还有一个能杀死的存在!
那就是她自己!
手起剑落,陶满在王磐震惊的目光中,直接划开了脖颈,然后就势划开了平滑的小腹,拼了命地用短剑将自己的小腹搅得稀烂!
“陶满!”
王磐猛地冲过去,将短剑从她手中夺走,但是陶满的身子已经栽了下去,即便生命之力快速流失,可她还是强撑着想将王磐推开。
她的眼中,满是厌恶。
“我是……我是不会怀杂种的……”
“你们这些混血杂种……不应该降生……都……都该死……”
“混血……恶心的混血……”
王磐甚至连施救的机会都没有,陶满就只有在他的怀里死去,王磐看着陶满的眼睛,即便她已经死了,却仿佛依旧在仇恨着自己,谩骂着自己,诅咒着自己。
鲜血,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和小腹肆意流淌,王磐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有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哭声被死死压在喉咙中,王磐感觉自己胸口闷闷的,就好像吐纳之术的气息没有被吐出去一样,他的双手沾满了他所爱之人的鲜血,然而这个人前一秒却毫不犹豫地朝自己亮出了利刃。
果然……果然……
冰儿是独一无二的……
是的,是自己害死了陶满,是自己天真地相信了陶满的话……
王磐伸出手,将死不瞑目的陶满的双眼缓缓合上,那块逐渐融化的冰,将心脏完全锁死!
果然……果然……
自己……只有佟冰……
第558章 规矩
“来万营城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乖乖交出你们的储物戒指。”张兴泰站在破烂的帐帘门口,冷冷地说道,“放心,我不是贪图你们手里的什么宝物……把修炼资源和武器留手上,剩下的比如衣物食物什么的都放在戒指里,然后把戒指交给我。”
“那……你什么时候能把戒指还给我们?”蜷缩在军帐一角的刘小燕颤巍巍地举起手。
“要么是你训练有成,离开万营城到其他城池去,要么就是等到战争结束,你们回去的时候,我再把戒指还给你们。”
刘小燕还想说什么,张兴泰自顾自地说道:“当然了,要是你们承受不住训练的压力,或者在万营城中被人没轻没重给打死了,我们也不会昧下,等战争结束之后,让你的同乡人帮你把戒指送回去,就当是遗物了。”
“遗物?”刘小燕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尖锐,“我们不上战场,也会死吗?”
“当然,这里是边境,边境就会死人。”
破旧的军帐最高的帐顶也只有五尺来高,即便是最矮的王莺也没办法在军帐里直起腰来,方圆十尺左右,由五根高度不一的木桩撑起来,从外面看如同一个姿势扭曲的老者。或许这军帐原本的材料很不错,但是已经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成百块不同颜色的补丁重新缝合,在同一暗色调的衬托下极为丑陋,散发着血腥味的地面上,一条条不知道躺过多少人的单薄的褥子沾满了肮脏的血块,彼此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好像火柴盒的火柴,拥挤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属于他们的军帐。
“咱们队,包括我在内,一共十个人,都住在这里。”张兴泰指了指地上肮脏的被褥,“其他六个人这个时候已经到训练场开始训练了……虽说在战场上男女平等,但是毕竟男女有别,咱们队只有你们两个女的,之前我们都是随便睡,哪个床铺离着近就睡哪个……你们两个可以优先选择。”
“对了,靠近门口的位置都漏风,你们可以选靠里面一点的床铺……”张兴泰转过身去,“至于你,他妈的废物一个,你没资格选位置……王夜是吧,记住了,以后最外面的那个位置是你的……傻子一个,活该受冻!”
经过简单的挑选,刘小燕选择了一个靠近帐边的位置,虽然夜里可能比较冷,但一想到自己要被男人们夹在中间睡觉她就有些不寒而栗,而王莺选择靠在她的旁边,这让刘小燕皱巴巴的小脸瞬间露出笑容。
“因为是第一天,我就先不带着你们训练,简单给你们介绍一下万营城。”见二人已经选好了位置,张兴泰弯着腰,随便找了个褥子盘腿坐了下来,他厌恶地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青年,转过身背对着他,慢慢讲述着。
“万营城,顾名思义就是有很多军营,因为边境的战斗会死人,所以需要源源不断用魔境各地的活人来补死人的缺口,但刚刚到达边境战场的人不经过训练,上场完全就是送死,因此需要一个地方,一方面训练战士,一方面储存兵力,随时支援外城……万营城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当然了,你们是胆小鬼,所以并不需要上战场,让你们上战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咱们已经输了……当挡在咱们前面的外城全被攻破,那时候你们也就不得不上战场。不过这一战咱们全境都有信心赢下来,所以安心呆在这里训练修行,等战争结束后自然能回去。”
“还记得你们跟着我从城门口走到这里见到的情景吗?万营城里,每一座军帐的位置都有讲究,越靠近城门的,实力越强,待遇也就越好。”张兴泰说到这儿,眼中闪烁出一丝羡慕,“那些能独占篝火和大锅的,是一帐营,两个军帐分一口锅的叫二帐营,三个军帐分一口锅的叫三帐营,至于咱们这些四个军帐分一口锅的……”
“什长,我知道,是不是叫四帐营?”刘小燕举起手。
“啧啧,按顺序来应该是这么叫,但是万营城里管我们不叫四帐营,而叫咱们杂营。”张兴泰笑了笑,笑容里非但没有笑意,反而有一丝苦涩,“咱们杂营,是万营城中地位最低的,实力也是最弱的……”
刘小燕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我再说说万营城的规矩啊,”张兴泰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首先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同一军帐之内的战友不得互相伤害,这里的伤害也包括异性之间的骚扰……如有发现,封灵七日,每日受军棍七十杖。”
“封灵的意思,就是将你的修为封印……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如果是平日里的封灵还好,但是在万营城中,即便被封灵,你也得老老实实地跟着队伍一起训练。”张兴泰尤其看了一眼张小燕,“实话说,就算你们有魔力支撑也不见得能跟上训练进度,所以封灵七日相当要命。”
“至于军棍……呵呵,那就更要命了。”
“一般犯这种错误的,都会被城中专门的监察抓起来送到城主府惩罚,咱们城主手中有一柄灵兵,催动之后能无视魔力直击灵魂,随便一下的痛苦就比杀了你还难受,更别提每天七十杖,不少人第三天就被活生生打死了。”
刘小燕身体一颤,王莺的眼中也闪烁出一丝惧色。
“哦对了,城主说过,人们之所以会犯错,就是意识不到犯错之后的惩罚有多么痛苦,因此城主要求,每当有新人来到万营城,第一天必须承受一下军棍的威力,以儆效尤。”张兴泰说着,从军帐破烂的帐壁上取下一根粗大的木棒,“虽然城主嘴上那么说,但实际上也只是给我们分发了这种木条,上面携带的力量也不过真正军棍的十分之一,可就算这样,一般人还是吃不消。”
“就这么说吧,自从城主立下这条规矩后,我在这城里呆了快五十年,从未听说过有人伤害同帐战友……”
“除了这条之外,还有几条你们需要注意。”
“城内不同军帐战士可以争斗,但禁止杀戮,如果失手杀人,不管你什么身份,必须偿命!另外,争斗的场地必须在训练场内,如果在训练场外仍有语言挑衅或争斗行为,封灵三日,每日军棍二十杖。”
“训练场内,每隔十日会定时开展营斗,下层军帐可以挑战上层,若胜利可取而代之,若失败,则每日加练三个时辰,持续十日。营间斗争不得跨层挑战,一帐同时挑战和被挑战时,需先完成挑战,才能去挑战别人。”
张兴泰一口气说了很多,他捡起已经瘸了一条腿的破烂矮桌上的白瓷碗,喝了口水润润喉咙。
“最后一条……”张兴泰慢慢抬起头,帐内的三个人在那一瞬间都感受到了杀意,“如果……有人不听劝告,强行或私自离城回内地,斩,立,决!”
张兴泰说的很慢,一字一顿,力求让面前的人明白,在万营城,做不出成绩或无法成就一帐营并不可怕,即便在训练场丢人现眼也不重要,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千万不能做逃兵!
“万营城大致的情况就这么多,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明天跟着训练的时候就知道了。”张兴泰低着头站起来,弯着腰撩开帐帘,“今天是你们进入万营的第一天,也是最幸福的一天,你们可以选择留在军帐里,也可以走出去看看。”
“切记,千万不要到训练场去,不然就算被人宰了也没去说理去。”
“对了,光顾着给你们介绍万营城的情况,忘了把你们戒指中的东西还给你们了。”张兴泰招招手,紧盯着刘小燕和王莺拿出了自己的兵器以及一部分霞玉丹药。
然而等到那个愚蠢青年的时候,他愣愣地站在戒指面前,仿佛忘记了如何把戒指中的东西取出来,张兴泰脸色有些不好看,正当他抬起手要打他耳光的时候,青色和黑白光芒闪烁,两根巴掌大的小旗被青年握在手里。
“妈的,我就没见过用这种武器的人……废物就是废物!”张兴泰也不给青年拿修炼资源和疗伤丹药的机会,极为不耐烦地将戒指收起来,摆了摆手走出了军帐。
“兴泰,你小子怎么满脸不高兴?对了,你们队今天补人……啧啧,不用说,这个时候补人,指定不是什么好玩意!”
“唉……要都是公子哥儿大小姐还好呢,今天不知道怎么走霉运,收了个傻子!”
“喂喂,你是不是装模作样唬我们,实际上来了个很强的家伙?”
“老赵,妈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不信没关系,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了……”
“啧啧,暂且相信你……你现在干什么去?”
“他妈的给他们介绍万营城用了不少工夫,今天的训练任务还没完成,我要是拖到明天,千夫长非得让我再抄十几遍军规……老子宁愿挨打,也不想再抄军规了!”
夜晚很快降临了,然而刘小燕和王莺左等右等,也不见一个人回来,只能清晰地听到训练场那边传来的嘶吼声。直到夜已经深了,训练场那边的声音才减缓一些,逐渐有嘈杂的脚步声从帐前经过。
火焰升腾,一阵算不得美味的食物味道从帐外传来,与之一同冲入军帐的还有男人们嘈杂的声音。
王莺缓缓睁开眼睛,在张兴泰走后,她就开始了修炼,哪怕只是王家的旁系,没能冲上战场也让她倍感羞耻,因此她抓紧每一秒的时间,希望终有一日能踏上战场。当听到外面的声音,王莺起身,走出了军帐。
只是一瞬间,原本嘈杂的军帐立刻变得安静了,男人们端着破碗,有些人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勺子都没有舀到食物就这么呆呆地放进嘴里。
即便比不上紫嫣,王莺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诸位袍泽,训练辛苦了,我叫王莺,是今天随队伍一起过来的。”王莺毫不避讳地坐在男人们中间,随手捡起一个瓷碗,跛着脚走到大锅前,用大勺盛了一碗说不上是粥还是饭的食物,配着几根菜叶和零星的肉块,大口咀嚼着。
起初人们看到她,还以为她是那种贪生怕死的大小姐,然而在看到她跛着的脚后,眼中的鄙夷纷纷化作敬佩。
“王莺是吧,我叫冯阳,和你一队。”几个男人站了起来,其中一人开始逐一介绍,“这两个是兄弟,一个叫郑巧,一个叫郑好,这个不愿意说话的是王林,这个是孙涛,宁兴……”
王莺虽然是女人,但此时却没有半点矫揉做作,很快就彻底融入了大家,为首的冯阳已经开始给她介绍同吃一锅饭的其他三个军帐的战士。眼看着外面一片火热,刘小燕坐不住了,她看了看一直呆呆愣神的青年,犹豫半天后还是鼓起勇气,走出了军帐。
和王莺不同,刘小燕的举手投足都有一股大小姐的味道,可是战士们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她想竭力融入这个群体,冯阳起头,人们接受了刘小燕。
“冯阳,怎么没有看见什长?”刘小燕虽然有些嫌弃饭菜的寡淡,可修为境界不足以辟谷的她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她环顾四周,唯独没有发现领她进城的张兴泰。
“什长今天的训练任务没完成,现在还在训练场拼命呢!”冯阳哈哈大笑,“你就别担心他了,他是腾空境后期,就算连着练一个月都死不了……”
冯阳说到这儿忽然一愣。
“王莺,我今天训练的时候碰见了什长,他跟我说今天有三个人……怎么……”
有人听到了冯阳的话,周围逐渐变得安静下来,郑好撩起了帐帘,看到了盘坐在地上表情木讷的青年。
“他叫王夜,是我的族弟。”王莺说到这儿,脸上一闪而逝厌恶的表情。
人们瞬间就明白了,毕竟这种事情在万营城比比皆是。
“又是一个拖油瓶,难怪什长今天这么大火气……”
第559章 傻子
天还没亮,军帐内的战士们陆续爬了起来,清晨的寒风吹散了他们的无精打采,人们在军帐前整齐地站好队,由各自的什长带领着走向训练场。刘小燕红着脸站在了队伍的最末尾,不出意外她起得最晚,当同帐的战士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时候,刘小燕感觉脸上有些发烧。
“想不到你居然是第一个起来的。”冯阳打着哈欠,看着精神抖擞的王莺,笑着打了声招呼。王莺则是礼貌地笑了笑,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族弟,平静的眼底深处泛起一丝波澜。
自己的族弟,昨日一夜未n眠。
“什长呢?”王莺疑惑地看向冯阳,从昨天简单的谈话中,不难发现冯阳是这支队伍仅次于什长张兴泰的存在,当看到周围的队伍陆陆续续朝着训练场进发后,王莺皱了皱眉头,不算王夜,她起得最早,可她确信,昨夜军帐之中只有九个人。
“什长的话……应该还在训练场。”郑好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说道,“按理来说,这个点他应该把昨天的任务都做完了,现在还没出现,只有一种可能了……”
王莺心中微微一紧,她清楚张兴泰昨天本可以接到她们后直接奔赴训练场,可他却选择留在军帐给她们讲解万营城的规矩,也因此耽误了训练的时间,浓浓的愧疚感从心底传来,王莺咬了咬嘴唇,有些担心什长因为自己等人的缘故受罚。
“估计是被千夫长给抓走了吧?”郑巧踮起脚尖往训练场里看去,然后有些幸灾乐祸道,“哈哈,果然不在场里,一定是被那个老妖婆子给抓走了!”
冯阳眼睛一亮:“按照什长的训练进度,凌晨左右就应该回来休息……到现在四个时辰,哈哈,不知道他得抄多少遍军规!”
郑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悄悄用手指了指冯阳的身后,同是一队的二人极为默契,冯阳立刻闭上嘴巴,眼观鼻,鼻观口,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那个老妖婆子,气死我了……整整一百五十遍军规……”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王莺和刘小燕回过头来,顿时一愣。
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半眯起来的红色眼瞳中写满了憔悴和慵懒,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面庞上赫然有一道自下巴延伸到眼角的狰狞疤痕,淡黄色的头发因为没有经过修整,随意且凌乱地生长着,哪怕他穿着一件稍有些破损且边角有些乌黑的白衫,也挡不住散发的魅力。
“你……你是谁?”刘小燕看着一边咒骂一边走到她面前的英俊男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吗?我叫张兴泰,是你们的什长!”男子叹了口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昨天接她们时披挂甲胄,新来的这三个人根本没见过自己的脸,没好气地回应道。
英俊的外表,粗犷甚至可以称得上狂野的性格,如此反差让刘小燕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想不到吧,咱们什长可是万营城有名的美男子!”站在倒数第二位置的宁兴侧了侧身子,小声跟刘小燕说,“人长得俊,修为又高,据说家境也挺好,万营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暗送秋波……但咱们同队的都清楚,那些玩意压根没戏!”
“咱们什长可是千夫长的!”孙涛得意洋洋地眨眨眼睛,“小燕你刚来不清楚,在万营城里,千夫长尤为器重咱们什长,要说一天见一次面有些夸张,但最少也得五天见一次面……咱们什长是出了名的守规矩,但是千夫长她总想方设法给什长找点罪名,让他到府上……”
感受到了张兴泰杀人般的目光,孙涛知趣地闭上了嘴。
“就他妈你话最多!”张兴泰冷着脸快步走到孙面前,对着孙涛的肚子就是一拳,原本还有些笑容的孙涛脸瞬间皱成一团,显然张兴泰并未收力,“孙涛,奖励你万钧阵中多修炼一个时辰!”
孙涛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竭尽全力指向宁兴,似乎想告诉张兴泰他刚从也胡说八道来着,但这么多年的“情谊”,宁兴怎么不懂孙涛想干什么?提前一步抓住孙涛的手:“什长放心,孙涛加练的一个时辰我来监督,保证不让他偷懒!”
张兴泰疑惑地看着宁兴,但没发现端倪的他只能点点头。
随着什长归队,一行人正式前往训练场。因为来的比较晚,所以已经有很多队伍已经开始了训练,刘小燕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这里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在她的认知中,军队的训练应该是整齐划一的,但是训练场中的一切都是散乱的,有的人双腿绑着重物,有的人则负重奔跑,有的人身披重甲修炼,有的人则捉对厮杀战斗。
张兴泰的脚程很快,十个人很快来到了训练场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训练场中似乎每个军帐的训练都是相互分离开来的,各个军帐有其专属的训练场地,有十根丈长的黑色钢棍插在边缘,每根钢棍上都挂着一副黑色的盔甲。
纯粹的黑色如同黑洞般将人们的视线吸引,甲胄之上的气息如同来自上古,无比深邃悠长。张兴泰悄悄观察着新来的三个人,王莺面色如常,显然对盔甲的事情早就清楚,刘小燕脸上有着明显的畏惧和嫌弃,但让张兴泰疑惑的是,如果他没看错,那傻子的眼中,竟然闪过一丝熟悉之色。
“每一个刚到边境的人,对种族的战争都存在误解,认为战争就是跑到战场上,胡乱施展法诀,哪一方的顶级强者实力更强,就可以掌控全局,赢下战争。”张兴泰盯着新来的三个人,平淡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咱们这些摘星境以下的弱者根本没资格走上边境,种族之战也没必要打这么长时间。”
“魔神人三族瓜分边境战场,其顶尖强者也互为掣肘,短时间内根本分不出胜负。举个例子,在巅峰强者的战斗中,即便咱们魔族的强者侥幸战胜了神族的强者,可人族为了避免魔族一家独大,也会出手阻拦,所以强者阶层自然而然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因为云日之上的强者掌握法则,超然的实力与云日之下截然不同,只需一个云日强者,就足以覆灭数千乃至数万登楼强者,因此各族互相监督,互相制约,云日之上的战斗通常都在边境上空打响,而为了避免云日之上的战斗伤及无辜,边境之城建构守护阵法抵御战斗余波……”
“也因此,边境的战斗,实际上是云日之下的战斗。”
“看到这副盔甲了吗?”张兴泰说着,用手指了指黑色的甲胄,“你们来的时候应该见过了万营城的城墙,这副盔甲也是由相同材质制成的,名为肉石,据说是上古什么种族的尸骸构成,拥有吸收除肉身之外一切力量的强悍特性……”
“什长,这盔甲要真这么厉害,我穿上它,哪怕摘星境是不是都奈何不了我……”刘小燕眼中精光一闪。
“很遗憾并不能,”张兴泰一盆冷水泼下去,“此物虽然神异,但是也只对踏阶境及以下的力量免疫,对于叩扉境勉强可以抵御,但是登楼境则完全无法抵御。”
“另外,肉石的盔甲对大道之力的吸收也极为有限……不过不用担心,你们不用上战场,自然也碰不上能施展大道之力的强者。”张兴泰说完,指了指挂着的甲胄,冯阳等人立刻穿戴起来,王莺和刘小燕也有模有样地穿戴好。
“有点……重。”刘小燕费力地将盔甲穿好,这些甲胄锻造的初衷就是为了让男性战士穿戴,因此穿在王莹两人身上显得十分臃肿,张兴泰叹了口气,示意两人将甲胄脱下。
“千夫长那里应该有专门为女人配置的甲胄……你们等我一下,我去请示千夫长。”张兴泰说完朝着冯阳等人招招手,“冯阳,你先带着他们三个熟悉熟悉场地,顺便告诉她们每天的训练任务是什么……”
张兴泰离开后,冯阳笑着来到了两女的面前,先调侃了几句张兴泰与其嗓音和名字极为不符的容貌,然后依次给三个人介绍训练场地的使用方法。
“其实刚才什长有一点没有说清楚,那就是咱们的战斗方式。”冯阳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盔甲,“你们刚刚也穿戴过这东西,能感觉到它吸收魔力的特性,说白了它就是一把双刃剑,虽然敌人无法对你造成伤害,但是你的魔力同样施展不出来。”
“所以我们边境的战斗,实际上就是肉搏。”
“肉搏?”刘小燕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跟凡人的战争一样……”
“大致上差不多,但是又不太一样。”冯阳笑了笑,“凡人的肉身是有极限的,但是我们修炼者的肉身鲜有瓶颈,所以咱们边境的战争只会比凡人更惨烈,更残酷。”
“为什么一定要戴着甲胄,如果空身上阵的话,说不定……”
“因为九城的守护阵法并不能完全将云日之上强者战斗的余波完全截住,偶尔有一道两道残波会出现在战场上,如果没有穿戴甲胄,会死的不明不白。”王莺开口,解答了刘小燕的问题。
“王莺说的没错,”冯阳深深地看了王莺一眼,“在边境,我们不光要想着如何杀死敌人,更要想着如何能在杀死敌人的情况下活下去。”
“也正因为战争肉搏的特性,所以万营城,准确来说是叩扉境以下的咱们训练的要点,就是肉身之力。”冯阳走到了一处开阔的地带,这里的地面上镌刻着一道道隐晦的花纹,“看到地上的花纹了吗,这是本族强者苍松魔尊留下的法则印记,走进花纹之内,身体将承受千钧之力,也就是三万斤,按照万营城的要求,每日需要披上黑甲,在花纹印记中一边磨砺肉身,一边提升修为,至少四个时辰。”
“此物名为困锁,乃是重石所铸,别看只有巴掌大小,可实际上它有万斤重。”介绍完千钧法印,冯阳又领着她们来到了两块拇指粗细的金属环状物前,冯阳双手发力,十分吃力地将一个圆环套在一条腿上,然后如法炮制将另一条腿也套上圆环。
“战斗的时候可能会千里奔袭,但因为黑甲吸收魔力的缘故,无法使用传送阵,因此战士们的脚程也是必要的。”冯阳有些艰难地抬起脚来,当他脚落地后,地面扬起了厚重地尘土,显然这两个圆环的重量不轻,“因为你们刚来,肉身力量都不太强,所以每天只需要带着它走一里即可。”
“因为咱们是杂营,很多东西咱们没资格用,大致上就这两样。”冯阳将脚上的困锁艰难摘下,“对了,还有一点忘说了,训练场内可以战斗,因此也可以向咱们什长请教。”
正说着,张兴泰铁青着脸回来了,再见千夫长显然并不愉快,但他两只手上还是各拎着一副体型较小一些的黑甲。王莺和刘小燕换上黑甲,虽然依旧大了些,可相较之前的甲胄好了太多,两人连连道谢。
“大致的情况冯阳应该已经跟你们说清楚了,”张兴泰看着已经开始训练起的其他袍泽们,转过头来跟三人说道,“两项任务,今天完成,不要觉得没人监督你,整个训练场都被阵法所笼罩,城中设立监察,会监督每一个人的任务情况,如果定时没完成是会要加罚的。”
两女点点头,立刻开始尝试训练。
“喂,那个傻子!”张兴泰扭过头来,发现那个叫王夜的青年还没有穿上甲胄,他愣愣地看着甲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着盔甲。刚刚从千夫长那里受到的委屈全化成了火气,他快步走了过来,一边骂一边扬起手,“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怎么你也是娘们,也需要我再给你单独找一副黑甲……”
张兴泰愣住了。
只是一瞬间,一股无比恐怖的力量自青年的身上涌现,就仿佛凡人见到人间的帝王一般,臣服之意不由自主地生出,张兴泰下意识地竟想要跪下,然而这种感觉仅仅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了,张兴泰甩了甩脑袋,上下看了看一直发愣的青年。
可能是昨天晚上那老妖婆子让自己抄了太多遍军规,脑子乱了,一个混蛋傻子怎么可能爆发这样的力量?
张兴泰高高扬起的手却轻轻落下。
“别磨蹭了,赶紧把黑甲穿上……第一天训练,有你这个傻子好受的!”
第560章 困锁
第一次进行训练,刘小燕显得有些紧张,反观王莺就表现得极为淡定,在听完冯阳的介绍后,王莺穿戴好黑甲,走进了千钧法印之中。当穿上黑甲的同时,只有桥海境修为的王莺瞬间就感觉不到自己的修为,周身的魔力仿佛被封印了一般,全身上下只有肉身之力能够使用。可王莺毕竟出身于隐世王家,肉身的力量并不逊色,在简单熟悉后,王莺渐渐适应了盔甲的存在。
随后,她走进了法印之中。
训练场之中的灵气比较稀薄,毕竟这里靠近边境,而云日境乃至星月境的强者早已经在边境落位,以他们动不动就搬山移海的神通法诀,很容易就将边境的灵气都抽干。这千钧法诀虽然是为了磨练肉身,但同时也像聚灵阵一般为战士们修炼提供了大量的灵气。
好重!
在王莺踏入法印的瞬间,一股难言的恐怖力量猛地降临在她身上,王莺的腰立刻弯了下来,巨大的力量足有万斤,一口鲜血涌到了王莺的喉咙,然而她不断调整着呼吸,调动自己一切的肉身之力来抵御这万斤之力。
慢慢地,王莺将自己的身体挺直起来,即便身体在不断颤抖,可她终究还是承受住了。
“千钧法印不会一上来就将三万斤的力量施加身上,三万斤只是法印的极限。”另一边,穿戴整齐的冯阳也一并踏入了法阵中,“万斤是最基础的,伴随着肉身力量的提升,法印也会慢慢增加重量。”
冯阳脸色忽然红涨,显然在法印之中讲话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王莺艰难地扭头看去,全队十个人有八个人已经进入了法印,除了什长张兴泰之外剩余的七个人各个呲牙咧嘴,艰难地承受着法印的重压。
“在咱们队里,孙涛,王林和宁兴现在是一万六千斤,郑好是一万八千斤,郑巧是一万九千斤。”冯阳挤出一个小脸,但很快就懊悔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披甲,王莺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脸,“顺便说一句,我已经两万斤了……”
郑巧看着炫耀自己的冯阳,连忙接口:“当然了,咱们队里最强的还是什长,他已经两万五千斤……他的肉身之力,魔境之中的腾空境几乎没有对手……”
前半句是为了拆冯阳的台,后半句则是意识到什长正盯着自己,连忙补充想避免惩罚。
“看来一天四个时辰对你郑巧来说还是他妈太轻松了!”张兴泰冷哼一声,“今天加练到五个时辰!”说完,他看向幸灾乐祸的冯阳,“别笑,你也一样!”
即便看不清表情,所有人也都能猜到冯阳盔甲下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法印之外,刘小燕咬着嘴唇,始终没有踏入法印一步,她来自皇城,和这些成天在边境风吹日晒的老爷们不同,她的肉身十分脆弱,在刘家的自己几乎没有专门训练过肉身,因此在穿上黑甲的瞬间,刘小燕就被着甲胄压得喘不过气来,尤其当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魔力被肉石完全封印,心中更是崩溃到了极点。
“那个……什长,我能先试着用困锁训练吗?”刘小燕走到困锁边,小心地问道。
“无所谓什么修炼顺序,只要能完成今天的任务就好。”张兴泰喘着粗气,他的修为纵然强横,可他背负的压力也更大,如果能施展魔力,别说区区两万五千斤,就算二百万斤他也能毫不费力地举起,但是单纯凭借肉身之力还是有些费劲。
毕竟,他不是纯粹的肉身修炼者。
他曾见过肉身修炼者,他是魔境的天才,也是无比强悍的路岭奇迹者,表面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当他身穿黑甲走进法印却仿佛不受任何影响一般,依旧谈笑风生,在这种天才看来,三万斤和三十万斤甚至三百万斤都没有什么区别。
张兴泰深吸一口气,看来自己还差得多。
“王莺,你感觉怎么样?”王莺不但是女人,更是自己的帐下一员,即便额角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可张兴泰还是关心地问道,他可是见过有些人明明坚持不住却死要面子,最后被法印重压直至脊骨弯折,好悬丧命!
“我……没事……”王莺调整着呼吸,她已经开始适应法印的力量了。
隐世家族身为魔境隐藏的庞然大物,其修炼资源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即便王家已经认定王莺没有太好的修炼天赋,并不值得培养,即便她的脚因为幼年的重创而永久性无法痊愈,可她在王家获得的宝物,经历的强者指点是张兴泰他们终生无法触及的。
毕竟,不是谁家都有一个摘星境界的家主。
一万斤,一万一千斤,一万五千斤……
恐怖的力量在一点点增加,而王莺的身体则更快地适应着法印。在承受恐怖重压的同时,王莺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肉身的确在一点点变强,虽然效果不是很显着,但却是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强化着,更重要的是,在王家这些年吞服的并未完全消化的药力被重压慢慢挤了出来,自己的修为正飞速提升着!
在王家想要突破腾空境,至少要一年,但是要是在这里,恐怕三个月的时间足矣!
压力不断攀升着,直到两万斤才停止了增加的势头,王莺感觉到汗水顺着脖颈缓缓流淌,自己的衣襟已经湿透了,恰到好处的压力同时磨砺着肉身和修为两方面,即便王莺感觉无比辛苦,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五脏六腑更是被压迫得甚至要吐出来,可修为切实提升的快感却让她忘记了一切!
“王莺……好强啊……”半个时辰过去,人们惊讶地看着还在法印中坚持着的王莺,忍不住赞叹。他们也是从新兵蛋子过来的,刚来训练场的时候,羸弱的肉身在穿上黑甲后甚至动弹不得,修行了十多天才勉强能走进法印中,然而进入法印的瞬间就被那股巨力压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更别说像王莺这样站在原地修炼!
大概是一个月后,他们才勉强能从法印之中站起来,经历了大约一年的时间他们才能完整地完成当天四个时辰的训练任务。
相比于一切顺利的王莺,刘小燕就惨多了,她费尽全身的力气,可在穿着甲胄的情况下,连一块困锁都拿不起来,更别提要戴着它走一公里的路程了!她怯生生地看着正在训练的众人,刚想找个人帮忙,却听到了孙涛几人对王莺的赞扬,心中的骄傲让她咬了咬嘴唇,到嘴边的话没有出口。
“喂!那边的傻子!”刘小燕看着还没有穿上黑甲的木讷青年,眼睛一亮,“你帮我把困锁戴上好不好?”
木讷青年抬起头来,茫然地看了看她,随后似没听到一样继续发愣。
“可恶的傻子!”刘小燕气急败坏地小声嘟囔着,求人不如求己,她费力地把甲胄脱掉,刚想把困锁拿起来,然而她距离甲胄太近了,修为依然被封印着,刘小燕不服输地想要把黑甲拖走,让自己远离黑甲的封印范围后再将困锁戴好,然而自己无助的样子似乎已经被同帐的战友们发现了,若是真狼狈地把黑甲拖走,自己在战友眼中该更不如王莺了!
更让刘小燕绝望的是,困锁的尺寸是按照甲胄特制了,粗大的困锁正好能卡进穿戴黑甲的双腿,要是没穿戴黑甲,自己的小细腿压根就带不上它!
刘小燕急得都要哭了,她强迫自己冷静,想先将双腿的黑甲穿好,再扣上困锁,可无论她使用多大的力气,扔在地上的困锁依旧纹丝不动。刘小燕恨恨地看着封印自己魔力的黑甲,要是没有它,自己拥有修为的情况下,区区一万斤……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木讷的青年走了过来,他看着不知道是用力过猛还是因为害羞而涨红脸的刘小燕,弯下腰,一只手将另一只困锁从地上捡起来,然后扣在了刘小燕的腿上。
“谢谢……”刘小燕一愣,确定张兴泰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后,小声跟木讷青年道了声谢。
青年黯淡的瞳孔中没有半点光泽,他另一只手捡起另一个困锁,两只脚都给她绑上后,又一次回到了老地方愣起神来。
“拽什么拽,我要是没穿黑甲,我也能捡起来!”刘小燕冷哼一声,朝着青年的晃了晃小拳头,勉强将黑甲的其他部位穿戴好,可很快小脸一苦。
是啊,就算穿戴上了又能如何,如此重量,她根本走不出一步啊!
偌大的训练场,类似刘小燕这样的情况并不在少数,这些所谓大家族的弟子空有桥海境甚至腾空境的修为,可肉身力量却极为弱小,整个万营城的新兵中,就只有王莺一个人能勉强按照正常的要求训练,其他的新人不是穿上盔甲就走不动,要么就是被法印的重力压在地上无法动弹,亦或者是在什长的帮助下穿戴好困锁,和刘小燕一样无法移动分毫。
“唔……张兴泰这一队的王莺还不错!”训练场不远处的楼阁中,一个中年男人点点头,黑色的衣衫背后绣着监察二字,楼阁之中,像他一样的监察不下百人,他们各自盯着不同的队伍,确保他们能完成本日的任务。
“只是可惜了,有王夜这个拖油瓶!”男人笑了笑,“如果不是队伍中所有人的任务都达标的话,是没办法参加中场的十日争斗,杂营就始终是杂营……”
男人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下一秒他疯了一样朝城主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万营城的城主一直都是个谜,似乎从来就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有人说他是冷冽的侠客,也有人说她是妩媚的仙子,即便有些人在万营城已经生活了十数年,却依然连他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一个军营大约能容纳一千人,而万营城自然就有一万个千夫长,这些千夫长的修为都在腾空境后期到踏阶境前期不等,平日里都居住在城主府内修行,偶尔有下属的什长或战士触犯军规才偶尔出手训诫。
万营城作为外城的后备兵源,其流动性极大,所以战争情况下,除了那些统领杂营的千夫长,一般的千夫长都不会在万营城停留太久,互相不熟悉,也自然不会有什么争斗矛盾。
“报告……报告千夫长!”男人慌张地跑到一个房间前,喘着粗气说道。
不算华丽的房间里灵气充裕,一个漂亮的女人正皱着眉头睁开眼睛,白皙的肌肤,水润的红唇,随意披散在肩头的淡黄色长发给她平添了一丝慵懒,但她半眯起来的红色眼瞳却写满了淡淡的妩媚,监察即便再慌张,在看到女人后也不由得愣了神。
“又不是异族打过来了,用得着这么慌神?”
“报告千夫长,是张兴泰他们帐下的新兵……”
女人扬了扬眉毛:“兴泰的新兵?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他还跟我抱怨,说新来的三个人里有一个傻子……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监察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所见所闻丝毫不差地说了一遍,女人本来半眯着眼睛听着,可当她听说那青年只用一只手无比轻松地将困锁拿起来给刘小燕戴上后,女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个叫刘小燕的女人也真够神经大条的,青年虽没佩戴黑甲,但你身上可是穿着黑甲的,听监察的描述,这个青年似乎无视了黑甲的封印!
万斤的困锁,女人只凭肉身之力能确实举起来,但是像青年那样一只手拿起来甚至单手给刘小燕戴上,女人自忖做不到!不要说她做不到,整个万营城的千夫长估计也没一个人能做到!
如此轻易的拿起困锁只有两种可能:其一,青年是纯粹的肉身修炼者,其肉身程度堪比路岭奇迹者,其二,青年的修为达到了踏阶之上……
女子神情一阵恍惚,无论哪一点,似乎都不可能……
“先不要打草惊蛇,”女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有可能他距离黑甲比较远,所以没有受到黑甲的影响……”
监察十分古怪地看着女人,有些费力地点点头。
“你先观察一段时间……我有个师姐近期要过来,我暂时抽不开身对付这件事……等我师姐离开万营城后我在着手处理他吧……”
“王夜……真是一个怪人……”
第561章 中场
训练场的正中央被完全独立了出来,一块块漆黑的肉石层层叠起,铸成了两丈高的擂台,台上宽阔无比,足以让上百人的队伍肆意横行,台下的刘小燕揉了揉因为扬了太长时间而发酸的脖颈,余光悄悄看向坐在自己身边脸色凝重的战友们。
算上今天,她来万营城已经整整七天了,虽说这里的日子有些苦,但好在监察对新兵的待遇还算不错,无比艰巨的每日任务被推延至三个月后能完成即可,现在只需要在这三个月内达到城中的标准就好。
刘小燕有些羡慕地看向现在还在闭目修炼的王莺,这个女孩和她一同进入的万营城,但是现在的她已经可以按照要求完成城中的任务,法印中承受的力量也仅次于什长张兴泰,虽说在困锁方面还有不少欠缺,可她在明知道新兵三个月内完成要求的前提下,依然坚持着熬到深夜,也要将一里走完。
不过嘛,自己没必要太妄自菲薄,刘小燕美滋滋地看向一直发愣的青年,只要有这个拖油瓶在,拖整个队伍后腿的就不是自己。
“喂喂,你们看,老赵他们好像要输了!”郑好的惊呼声打断了刘小燕的幻想,她连忙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擂台上。
此时擂台赛一左一右有两支队伍,因为脚下就是肉石的原因,双方都没有佩戴盔甲,随着监察一声令下,两队开始贴身厮杀。刘小燕一愣,这才发现两支队伍之中,有支队伍赫然是他们的熟人——和他们同用一口锅,都背负着杂营身份的四帐营!
“老赵,加油!”郑家两兄弟站起来叫好,因为同吃一锅饭,四个队伍之间的关系很好,擂台上老赵的队伍隐约显出了颓势,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袍泽的鼓舞,他们呐喊着,奋力一掀,居然将对面的两人掀翻在地,老赵怒吼一声,击退了对方的什长,率领自己帐下的九名弟兄发动了反攻!
终于,在一炷香后,老赵喘着粗气将对方的什长摁在地上,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伴随着监察宣布战斗结束,老赵队伍所有人跟虚脱了一样瘫软在地,顾不得满身的汗水与鲜血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妈的,我就知道老赵他们错不了!”宁兴高呼一声,看着互相搀扶着走下擂台的兄弟们,挤眉弄眼道,“这才几天不见,你们已经变成三帐营了!”
“老赵,恭喜你啊!”张兴泰脸上也洋溢着笑容,真心祝贺道。
“哈哈,这一个月的苦没有白吃,奶奶的,可算揍他们一顿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老赵笑呵呵地看着张兴泰,刚想激励对方几句,但看到低着头一直在角落中愣神的青年,拍了拍张兴泰的肩膀,到嘴边激励的话语只能化成一句任重而道远。
作为胜利的队伍,老赵一队人风风光光离开了中场,他们此时要去收拾杂营里的东西,他们战胜了三帐营的对手,自然应该顶替对方的位置,住入环境更好,待遇更优渥的三帐营。
“每过十日,在训练场中场的擂台上,会举办一次不同军帐之间的战斗。”张兴泰看着互相搀扶着勉强能走下来的失败的对手,耐心地给王莺和刘小燕解释,“战斗的双方必须身处相邻的不同军帐,处于较低军帐的队伍不得越级挑战,就像老赵他们,杂营的他们只能挑战三帐营。”
“另外,当一个军帐既是挑战者又是被挑战者时,要先完成被挑战者的任务,才有资格开启挑战。”
“若较低军帐的队伍获胜,将会代替失败者的位置,并且能享受至多一个月的免战资格,但免战的同时不得再挑战更高的军帐,同时失败者将自动降级,”张兴泰看着兴高采烈的老赵,眼中满是钦佩,“可一旦较低军帐的队伍失败了,将在未来的十日内,每日任务增长一番……别小瞧这一番的任务,在万营城可是要命的!”
刘小燕握紧了拳头,刚刚她看到了擂台上的战斗,充其量就是几个肌肉壮硕的大老爷们贴身肉搏,毫无章法,虽说她的力量弱了些,但出生大家族的她很小的时候也曾练过一些强身健体的武术,她感觉对付这些蛮汉子简直太容易了!
“什长……”
“什长,我们可以参加这种战斗吗?”刘小燕刚要问,却被王莺抢了先。对于王莺而言,环境什么的无所谓,但她清楚,伴随着军帐地位的提升,她们获得的资源也将越好,训练场上还有很多修炼器械杂营中人根本没资格染指。
她在家族里就跟爹娘说过,她来万营城不是为了躲在后方,她终有一日要到外城去!
她不能因为自己没有天赋的缺陷就污了王家的名声,王家没有胆小鬼!
她要变强的话,地位更高的军帐显然更有利她的修炼!
张兴泰看了看王莺,又看了看刘小燕,随后缓缓道:“咱们……参加不了……”
“为什么?”刘小燕不解地看着已经远去的老赵的队伍,“他和咱们一样都是杂营,凭什么他们就能参加,我们就不能参加!”
“因为他们军帐里没有拖油瓶。”张兴泰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发愣的青年,“想参加这种战斗,前提条件是全帐战士在上一个战斗日开始到新的战斗日,一个不落地完成每日安排的任务量……虽说咱们队有新队员加入,但王莺已经赶上了进度,小燕你的话一个半月差不多也能按时按量完成,但是……”
刘小燕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大家暗地里都管青年叫拖油瓶的原因了,如果不是因为他……
“呵呵,晋升的军帐又不是你们,你们在这里高兴什么?”没等三人再说什么,不远处的争吵声打断了三个人的思绪,原来是刚刚战败的那队人依稀记得战斗时郑家兄弟给老赵队伍鼓劲,或许是输掉了战斗心有怨气,见不得别人好,冷不丁出言嘲讽。
“那是和我们同一帐的战士,我们当然要为他们高兴!”郑好毫不畏惧地看着眼前人。
“笑话,区区杂营的垃圾……人家已经是三帐营的战士了,说句不好听的,过两天他们估计都忘了你们是谁了!”一个魁梧的男人上下打量着郑好,“倒是你们,队伍里有个废物……呵呵,老老实实一辈子做杂营里的垃圾!”
“你找死!”郑好怒不可遏,或许那个叫王夜的木讷青年真的是废物,但生活在同一军帐下的他绝不允许别人侮辱他!见郑好要动手,男人身边的战士也都围拢过来,和郑好同帐的宁兴,孙涛,王林等人也站了起来,面色不善地看着对方。
“善平,闭上你的嘴!”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一巴掌狠狠扇在挑衅男人的脸上,“平时修炼的时候不见得你多努力,输了战斗来这儿斗嘴皮子……兴泰,让你见笑了!”
张兴泰摇了摇头,对方和自己同为什长,在刚刚的战斗中,若非老赵队伍的其他人快速解决了敌方的几名队员,三个人联合才勉强镇压了此人,可见他的实力也是相当强悍!更何况军营之中,互相拌嘴极为常见,只要不动手伤了和气怎么都好。
“没事,我们帐下的这些混蛋也有些没眼力见!”张兴泰笑了笑,“以后同吃一口锅,都是一家人!”
什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在他看来,十天的杂营只是暂时的,毕竟他们的实力摆在这里,张兴泰的实力他不否认很强大,但什长再强,帐下的队员不行也将落到和自己一个结果,更何况他们军帐里有个拖油瓶,连参加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夜晚降临,原本热闹的帐前却反常变得安静了一些,人们沉着脸,看着原本属于老赵队伍的地方空无一人,心中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张兴泰大口大口喝着粘稠的米粥,燃烧的火焰倒映在红色的眼瞳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大哥,新来的那队人……”刘小燕似乎觉察到氛围不太对,没敢问什长,小心翼翼地询问冯阳。
说话原本总是笑嘻嘻的冯阳瞥了一眼空旷的位置:“他们……应该还在训练场修炼。”
“这个时间不应该是休息的时间,为什么……”刘小燕惊讶地问道。
“军营之中并未规定什么时候休息,只要想修炼,成天成宿地待在训练场也没人管。”冯阳看了一眼张兴泰,“什长第一天接你们的时候,就是一个人夜晚将这一天的任务补回来的。”
刘小燕沉默了,或许这就是杂营和三帐营的区别吧,那些人纵使失败了,也没有为失败找借口,而是默不作声地加倍努力,不靠嘴皮子而是靠实力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刘小燕感觉自己长大了许多。
今天刘小燕吃得很慢,大家都吃完了,唯独她手中还剩下半碗,夜晚的休息时间有限,刘小燕满脸歉意地让其余人先回去休息,张兴泰几人也没在意,抱着或许女人吃饭就是比男人吃饭更斯文的想法先一步回到帐中,由于白天的训练很辛苦,没过一会儿帐中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过了好一会儿,刘小燕确定帐中的人都已经睡着了,这才悄悄地捧着自己手上已经凉了的半碗稀饭,走到了帐前,她抬起手,将头扭到一边:“今天盛太多了,吃不了了,我又不想糟践粮食,你要是不嫌弃……”
木讷的青年慢慢抬起头来,灰暗的瞳孔中第一次闪烁出光芒。
“别误会!”刘小燕强硬地将饭碗塞到青年的手上,“来城里都七八天了,你一口东西都没吃……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了什么,是傻子也好,不是傻子也罢,反正你帮过我一次,我也得回报你一次……”
青年慢慢站了起来,刘小燕第一次发现,这个青年还蛮高的。
“谢谢。”
他低下头,道了声谢,然后端着饭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稀饭。刘小燕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何,恍惚间这青年端着的不是军营的残羹剩饭,而是世间最烈的酒,他就这样侧躺在月光之下,眉头轻轻皱起。眉宇之间的忧郁如遮天之云霞,而闪烁眼眸犹如天幕之繁星,刘小燕不禁看得痴了。
“饭碗放在帐前就好,明天自然会有人收拾……”刘小燕小脸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红润,她慌忙地低下头,小跑着回到了帐里。
当看到女孩脸上的红润娇羞后,青年眼底深处的忧伤如潮水般翻涌,他强迫自己忘掉一切,但陶满自尽那一幕所带来的冲击却无时不刻地回荡在他的灵魂之中。
城主府中,正在修炼的淡黄色长发的女人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秒竟已来到了房间的门口。往日里作为仅次于城主的千夫长,地位无比显赫,可是此时她却极为谦卑地整理好自己的妆容,弯下腰打开了自己房间的房门。
一个女孩站在门外,她有着世界上最美丽的容貌,也有着令所有女人羡慕,令所有男人为之沉沦的天生媚骨,一柄粉红色的细剑跨在腰间,她抬起头来,露出了即便是女人都觉得惊世骇俗的美的笑容。
“张星雨见过清荷师姐。”女人极为庄重地躬身施礼。
“好啦,你的年纪比我大,我还得叫你一声姐姐呢!”清荷笑着摆摆手,“这里又不是媚域,没必要这么正式。”
张星雨眼中的谨慎消失,她笑了笑,可语气之中仍没敢增添任何不敬:“清荷银锋,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清荷叹了口气,走进房间坐了下来,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也不能说她放肆,毕竟十三岁之前的自己和张星雨的关系如同真正的姐妹一般。
“你弟弟怎么样了?”清荷笑道,“我在不夜城可听从万营过来的人说,你总罚他抄军规……害得他总叫你老妖婆子……”
张星雨眉宇之间闪烁一丝杀意,脸上却笑了笑:“是吗,我可从未听人说过呢……”
清荷仿佛不知道自己一句话给张兴泰带来了多少灾难,笑盈盈地看着张星雨,两人简单聊了聊边境的战事,张星雨这才问道:“我前些日子听说,银锋你的媚骨被……”
清荷坐直了身子:“我今天来,就是因为这件事……”
“边境的战斗你也知道,没日没夜,我根本没机会压制欲火,师父又远在天外,所以……”
“要是我没记错,你弟弟的帐下,是不是有一个叫王夜的人?”
第562章 身份
又是夜晚,辛劳一天的战士们躺下就睡着了,刘小燕双手捧着一碗热粥,像做贼一样左顾右盼,生怕有别人发现她这种奇怪的行径。如果还像昨天那样,刘小燕断然不会这么小心翼翼,但是今天的军营有所不同。
王莺并不在军帐里。
“什长,”刘小燕记得,白天训练休息的时候,王莺曾找过一次张兴泰,她忘不了王莺那认真的眼神,“我要怎么样才能到外城参加战斗?”
“无论是否出于你自己的意愿,你家里人把你安排到这里,都是希望你能在这里平平安安待到战阵结束。”黑甲之下的什长声音冷淡,“老老实实修炼,暂时不要想着到外城送命。”
“什长,不管我什么修为,我想我都有资格知道如何参加战斗。”王莺用手指了指远处愣神的青年,“我和他不一样,我有着一颗想为种族奉献的心,哪怕是死,我也想要死在外城的土地上!”
王莺说的一番话不可谓不精彩,刘小燕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冯阳等人欣赏的眼神,她也由衷地感觉王莺是一个很好的战士,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夜和那个青年的关系拉近了一些,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不好,刘小燕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张兴泰叹了口气,缓缓从法印之中走出来。
“想到边境去参加战斗,只有两个个方法。”
“第一种方法,修为突破到腾空境。除了那些踏阶以上的强者,几乎所有的魔族战士都要经历万营城。没到腾空之前,就会像现在这样在修炼场修行,突破腾空之后,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走出万营,到外城去参战,另一条是可以选择留在万营,成为什长。”
王莺一愣。
“呵呵,你是不是觉得我其实是个胆小鬼?”张兴泰慢慢走到王莺面前,身披黑甲的他并不能释放腾空境的气息,然而他仅凭肉身之力的威压感就让王莺有些紧张。
“你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你没有见过真正的边境战争。”张兴泰将自身的气势收回,“你们这些出自大家族的人,要么就是听踏阶之上的长辈们说他们之前是如何拼杀,魔法幻真法决满天飞,要么就是听那些落狼山之战的幸存者给你们描绘的战斗……”
“数万年,三族的高层没见死多少年,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别的我不知道,但我们上次出动一万人,只回来了不到一千五百人,剩下的八千多人全把命丢在了外城。”张兴泰盯着王莺的眼睛,一字一句,“一场没有踏阶之上的战斗,一场被肉身禁锢魔力,只有肉身之间的碰撞……”
“外城对于咱们而言,是绞肉机。”
“我们军帐,原本也有十个人,一个月前,我们驻守观星城,神族毫无征兆地攻击过后,我们就只剩下七个人……王林的哥哥也为了救他死在了神族的手下。”
王莺和刘小燕瞳孔微缩,难怪王林不愿意讲话……
“虽说我们战死三人,可是我们杀死了足足二十四人!”张兴泰几乎是怒吼出来,“在边境,尤其是在你的实力还不足以颠覆战局的时候,十个人为一什的队伍是最好的配置!零散的十个人会被敌人冲散,但扭成一团的十人能抵御二十人甚至三十人的攻击!”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到了边境也是送死。”
“第二种方法,非杂营的军帐有进入外城的资格。三帐营,稳固地位三十日,可以从观星、临渊、不夜和平冲四城任选其一;二帐营,稳固地位二十日,可增选齐安,君驻两城;一帐营则九城肆意通行,随时而战。”
“提升军帐地位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中场的战斗。”张兴泰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是我也说过了,咱们军帐没有机会……”
王莺握紧拳头,都是因为那个叫夜的男人,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的队伍也不会参加不了中场战斗,他要是永远都不完成任务,那自己岂不是一辈子无法参加边境战争了?
你是胆小鬼,你可以不参与,但我王莺绝对不是!
今晚的风有些冷,但当所有人都摘下盔甲准备回去后,王莺则没有任何动作,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听不到队友的呼唤,冯阳等人并不蠢,知道她最终选择了突破腾空,然后脱离队伍进入外城这条路,便在呼唤两声后选择了离开。
他们在边境待了很多年,这样的人,他们见过不少。
“王夜,你的饭。”确定王莺没有回来后,刘小燕壮着胆子将粥送到了青年面前,然而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他并没有接过去。
刘小燕托着碗的双臂僵持在半空中。
“你……你别误会!”刘小燕红着脸解释道,“因为我昨天吃的多,所以什长今天多做了一些,剩的更多了……反正你不吃也是糟践,所以……”
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打理的头发凌乱地盖住了青年的脸,他最终还是将满满一碗稀粥端了过去。
“咱们都是一个军帐的战士,互相帮助是理所应当的嘛!”刘小燕看着青年忧郁的眼睛,没由来地慌了神,“我让你吃饱,也是为了让你明天能好好训练……白天的时候什长不是说了,想到外城去战斗,就得大家一起努力,所以……”
刘小燕说不下去了,她红着脸扭过头,跑回了军帐。
女孩的脸颊如云霞一样美丽,尤其是春心萌动的少女,她们的感情好像春雨后的竹笋,能轻易地顶开一切障碍,绽放星星般地光芒,让人无法直视。爱恋的味道是甜蜜的,它们弥漫在空气中,置身盛开的花园般让人心情愉悦。
然而,青年的嘴角却有十分的苦涩。
她当初,也是这个样子。
“我现在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会说,我为什么不会中清荷的媚术了。”青年抬起头,碗中的粥饭不知何时变成了清冽的酒水,他并没有喝下,而是将它洒向地上,目光之中充满了哀伤。
人在伤心的时候,总能想起更多的伤心事。
夜渐渐深了,军帐之外陆陆续续有人回来。
王莺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了军帐前,现在距离训练开始最多只有两个时辰,她必须要好好休息才能应付明天的训练。
王莺的脚步微微停下——她看到了睡在外面青年身边的饭碗。
“刘小燕你的眼光不错,不过可惜,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王莺的眼光柔和一些,撩起帐帘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安然睡下。
月光洒下,训练场内空无一人,军营之中却鼾声震天,寂静和安宁勾勒出一幅月下军营图,倒也十分有趣。
只是突然,帐帘轻轻一挑,一道黑影从军帐中一闪而出,她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然后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走到青年的面前,蹲下身子,一只手小心地探了出去。
或许是训练场中人人佩戴黑甲导致所有人的脸或多或少都被遮掩,因此人们反而注意不到青年的长发遮挡住的容貌,包括她自己似乎也没注意到过。但是现在,她忽然想知道,那被凌乱长发所遮挡的容貌到底是什么样。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头发分到两边,正要借着月光看清他的模样时,却没发现,一道陌生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啊呀,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好奇他的长相。”
刘小燕身体僵住,颤颤巍巍地转过头来。月光缓缓洒下,在她面前,一个容貌无比美艳的女子正俏生生地叉手站立,她有着如瀑布一般柔顺的粉红色长发,微微眯起的眼睛如狐狸一般勾人心魄,嘴角深陷的酒窝更是让她妩媚中多了一丝可人,刘小燕不由得呆住了,这个女人绝对是她见过的最美,最诱人的尤物!
在她的面前,今晚皎洁的月亮似乎都被遮蔽了锋芒,躲在了云层之后。
“你……你是……”刘小燕甚至忘记了起身,磕磕巴巴问道。
“我是他的未婚妻。”那美艳的女子眨眨眼,“他来边境好长时间了,我有点担心他,正好和你们千夫长的关系还不错,特意来看看他。”
未……未婚妻啊……
原来他有未婚妻啊……
刘小燕不明白自己心中为何涌现了极为沉重的失落,她强行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有些慌张地站起身来:“那个……因为外面太冷了,我又和他是同一个军帐的,所以……”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美艳女子脸上写满了感激。
刘小燕低下头,逃开了。
人只会和自己同一层次的人去进行比较,甚至有些人会勇敢到和比自己高一层次的人比较,可一旦对方的层次比自己高太多,那颗竞争的心会像玻璃一样被巨大的差距所碾碎。
“对不起……”刘小燕没注意到女子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女子,在回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刘小燕慌忙抬起头道了声歉,快速回到了帐中。
“兴泰手下的兵居然这么没有规矩……”张星雨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别那么较真嘛,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姑娘罢了。”清荷摆摆手,“星雨,今天晚上辛苦你一下,你可能要到外面住了……”
张星雨一愣,随后了然,清荷眼中流转的欲念似乎都要溢出来了,她要是还不明白,也就枉在媚域修炼这么多年了。
“那我就先走一步找个住处去了。”张星雨知趣地悄声离开了。
当周围再一次变得安静下来后,清荷轻拍着丰满的胸脯,强迫自己再挤出一丝清醒,她慢慢走到青年的面前,柔声细语:“夜大人觉得我的处理方式还好吗?”
青年的呼吸很均匀,似乎并没有清醒。
清荷幽幽叹了口气,以夜大人的性子,断然不会是避战之辈,否则青龙遗迹的雷池之上,他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拯救那么多同胞战士。夜大人是实实在在的英雄,而这个世界上能让英雄受挫的,就只有女人。
清荷慢慢俯下身子,伸出小香舌在他的耳朵上轻轻舔了一下,青年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他缓缓睁开眼睛,清荷能看到他眼中的哀伤和绝望。
夜大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是因为……陶满吗?”清荷看到青年眼底深处的震惊。
“你……为什么知道?”他坐起身子,看着俏脸越来越红润,甚至连肌肤都愈发粉嫩的清荷,声音颤抖,陶满的事情他没跟任何一个人提过,那个晚上,他强迫崩溃的自己做到最好的处理,然后呆愣愣地等待着天明,等待着万营城的招唤。
“夜大人请放心,我并不是知道你的秘密。”清荷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欲火在她的骨髓之中燃烧,她现在迫切地需要面前的爱人帮助她,可她知道,现在的他正处于最彷徨的时候,自己必须要忍住,再忍住。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对你的爱不纯粹。”清荷抚摸着青年无比憔悴的脸,心疼瞬间压制了欲火,“我不太清楚爱情,但我认为爱情的诞生是需要契机的……她对你的爱太突然,就好像……”
就好像被魅惑了一样。
清荷从青年的眼中看到了两人都没有说出口的答案。
“不过夜大人,请你放心,我对你的爱,无比纯粹。”清荷走过去,将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身上,“别看我现在很混乱,但我也很清醒……我爱你,并不是因为你身上的特质,而是因为这个人是你。”
“无论你是谁,我都爱你。”
“夜大人,相信我,我并没有说谎……”
他叹了口气,将女孩拦腰抱起来。
外城的战斗怕是真的很激烈,清荷身体之中的欲火几乎将她的骨骼都烧化了,这时候就算自己动用双修之术,已经意乱情迷的清荷根本不可能配合自己……
张星雨停下脚步,一个陌生的青年拦住了自己的去路,说是陌生,但或许只是因为他将自己长发剪掉,将自己周身收拾干净了一些……
“你的房间,在哪里?”
“城主府第二层第十七间……你得有房间的玉佩才能进去……”张星雨慌忙从戒指中拿出玉佩。
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看他怀里小手乱摸,脸颊红润的小魔女。
她的师姐是魔女,她不就是小魔女吗?
“多谢了。”王磐道了谢,消失在夜幕之中。
张星雨愣在原地,她刚刚要是没感觉错,这个青年,应该有叩扉的实力吧……她望着自己弟弟沉睡的军帐,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们能和他有一面之缘,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王家人,十八岁叩扉境初期,黄昏王弟子,随便哪个身份都让人恐惧吧。
不过说起来,这个叫王夜的真有点小帅呢……
第563章 过客
“什长,那个傻子不见了!”沉重的脚步声永远是杂营战士们最好的号角,当那些一帐营二帐营的战士走进训练场时,紧挨着训练场门口的冯阳几人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大地的震颤,不同往日的哈欠连天,冯阳一眼就发现,那睡在军帐口的傻子不见了踪影!
“王夜不见了?”张兴泰眉头微微皱起,他先是环顾了帐内,然后赤着膀子撩起帐帘,看到外面站好队的只有王莺一个人后,这才明白冯阳说的是真的。
“他昨天晚上回帐睡觉了吗?”张兴泰并不着急,每年备战阶段军营中总有一个两个逃走的,他们的下场在进入万营城的时候他已经告诉过了,只有死路一条。好在王夜和队伍只是生活了短短几天,就算处死,自己和同帐的战士也不会太伤心。
不过有些麻烦的是,逃兵的同帐战友多多少少也会受到一些惩罚,张兴泰叹了口气,自己受罚也就罢了,同帐的战友是无辜的,要是实在不行,自己可以拉下脸来去求求那个老妖婆子……
“什长,这可怎么办?”郑好有些紧张地看着张兴泰。
张兴泰沉吟一会,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逃走就逃走吧,总比拖累咱们强……冯阳你先领队过去,我要去找千夫长反馈一下情况……”
虽说十人同住一帐,可那傻子既不训练也不吃饭,成天傻楞在原地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起初郑好几人还想着和他打打招呼,拉近一下距离,但是那傻子就笔直站在原地,就算他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们的身影,他们也确信这个青年并没有理睬他们。
这样油盐不进的人,就算郑家兄弟和冯阳再热情,时间长了也不会再想热脸贴冷屁股。
“小燕,昨天没睡好吗?”宁兴关心地询问着刘小燕,明眼人都看到她眼圈黑黑的,眼皮也有些浮肿,好像哭过一样,孙涛等人深以为然,他们刚来万营城接受训练的时候,也曾偷偷流过眼泪,毕竟这里太苦了。
“小燕,没事的,以你的天赋,用不了多久肯定能跟上训练进度!”孙涛轻声安慰道。
刘小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训练场,由于往日也有张兴泰不在的情况,冯阳轻车熟路地带着大家穿戴好肉石甲胄,开始今天的训练。冯阳看出今天的刘小燕有些心不在焉,便贴心地让她先从困锁开始,避免她因为出神再在法印中受到重伤,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训练一如既往地进行着,然而今天的训练场地中却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在见到来人后,冯阳立刻脱离了法印的范畴,一脸警惕地看向对方。来人有三,都没有穿着甲胄,满脸挑衅地四处打量着场中的八个人,在见到场中没有那个傻子的身影后,三个人脸上有些失落,但在确定张兴泰不在场中后,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惊喜之色!
“你来干什么?”冯阳冷冷地看着为首身材颇为壮硕的男人,这三个人他们并不陌生,正是之前被老赵他们战胜的三帐营的战士,为首的男人冯阳有些印象,似乎叫善平。
“别那么警惕嘛,我们没想干什么!”善平哈哈大笑,“这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我们训练太晚,早上又比你们走得早一些,咱们几个人都没有怎么接触接触……虽说我们很快就要升回三帐营,但这几天的日子还不得一起过嘛,借着训练的功夫,我们先过来熟悉熟悉……”
熟悉熟悉?冯阳眯起眼睛,看着善平似笑非笑的脸,没由来感觉他十分欠揍,要是在他们兄弟没有牺牲之前,他们也是二帐营的战士!你一个三帐营的垃圾在叫嚣什么?
冯阳很想照着他嚣张的脸狠狠来一下,但是他强行按捺了自己的冲动。的确,训练场之中可以比斗,但什长不在,队伍就没有主心骨,更何况对方既然敢只有三个人过来挑衅,就一定有后手。想到这儿,冯阳长出一口气,笑了笑:“那敢情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冯阳,他叫郑好……”
“不用跟我介绍,我认识他!”善平突然打断了冯阳的话,自顾自地走到了郑好的面前,此时郑好暂时结束了法印中的修行,刚刚戴上困锁,善平快步走到他身边,装作无意一脚狠狠踩在郑好的脚踝上!
双腿本就承担着无比沉重的困锁,哪里禁得住善平这样踩?郑好疼得惊叫一声,整个人直接半跪在了地上,脚踝高高肿起,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流下。
郑好张嘴想要怒骂善平,可脚踝的疼痛却让他连张开口都做不到!
“啊呀,真不好意思,不小心踩到你了!”善平耸了耸肩,哈哈大笑,“不过我也没想到,你的实力居然这么差,带着困锁被别人踩一脚都受不了,这要是去了战场,不过就是给敌人送功绩……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杂营是没机会上战场的!”
“善平,你他妈找死!”郑巧见兄弟被欺负了,怒吼一声就要冲过来,谁知道还没等他冲到善平近前,跟随善平而来的那两个人早就将他拦住。表面上是拦着他不让他冲过去,可暗地里一人一拳重重打在郑巧的肚子上!
毫无防备的郑巧猛然间遭受到重击,腹部翻江倒海,阴狠的两拳差点将他的内脏给打出来,若非万营城中有不得伤害性命的规则,恐怕只那两拳郑巧就已经被打死了!饶是这样郑巧也立刻捂着肚子弯成了虾米,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善平,你们要干什么!”冯阳立刻冲了过去,两拳将两人击退,他弯下腰来将郑巧扶起来,在感受到他疼的身体发颤后,冯阳怒目而视,“你们三个人……是不想回去了吗!”
他们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二帐营战士,他们杀过人!伴随着冯阳的怒吼,王林孙涛三人快速将善平三人围了起来!这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居然敢伤害他们的战友,四个人的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杀意迸发而出,跟随善平过来的两人显然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悄悄咽了口唾沫,身体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可就是在战斗一触即发的瞬间,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善平,你在干什么!”
所有人扭头看去,赫然是善平的什长!见到什长,冯阳等人下意识地散开,任由他走进来。什长先是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郑好,又看了一眼被搀扶着浑身颤抖的郑巧,最后轻描淡写地看着善平:“我不是让你来打招呼吗,你怎么伤了人?”
冯阳等人一愣,他们并没有从什长的语气中听出一丝责怪。
“什长,我们可没打人!”善平满脸委屈,“这个叫郑好的,我看他用困锁的方法有点问题,想帮帮他,没想到他的身子骨太脆弱,我还没碰他他就自己把自己弄伤了……还有那个郑巧,不知道是吃坏了肚子还是什么,蹲在地上就不起来……”
“什长,这可真不怪我们……倒是他们这些杂营的废物,诬蔑我们下绊子,还想仗着人多势众动手!要不是什长来的及时,恐怕我们免不了一顿揍!”
“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先……”
“好了,都闭嘴!”
属于腾空境的威压瞬间席卷,冯阳刚说了一半的话被迫咽了回去,什长猩红的眼瞳之中闪烁着不耐烦,他俯视着冯阳,冷冷开口:“真相是什么样我不想知道,我来这里只是要把善平接回去继续训练,没时间给你们判官司……”
“可是郑好他们……”冯阳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郑好,他的脚踝已经发黑发紫,显然刚刚善平那一脚使了十成劲。训练场的训练大多都需要双脚的力量,看郑好这副模样,至少两个月下不来床,他兄弟郑巧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可看这什长的意思,似乎要将这件事情翻过去……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和善平说的差不多。”什长转过身去,不屑道,“实力弱到甚至都不能穿戴好困锁……杂营就是杂营!”
“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翻过去!”孙涛冲了出来,“郑好的脚伤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康复,我们……”
“两个月就两个月,反正你们军帐也没资格进入中场战斗……怎么,你的意思是,因为你们杂营之中的一个人不小心受伤,所以要把我们这些明明能上升到三帐营的队伍一起拉下水?”什长猛地回过头来,杀意自他的眼瞳中闪烁,孙涛身体一颤,拦住去路的身体不由得矮了一截。
“滚开,没用的废物!”什长一巴掌将孙涛直接推倒,“老老实实一辈子在你们杂营之中待着!杂营就是杂营,废物就是废物……”
宁兴和王林跑过去将孙涛扶起来,战场上,他们不是没有见过腾空境的强者,甚至在他们的配合下击杀了不止一名腾空境,甚至踏阶境他们也面对过。然而魔族的男儿都知道,矛,从来都不会对准自己人。
“这件事情,我会如实告诉我们什长!”冯阳看着即将离开的四人,恨恨道。
“好啊,到时候让张兴泰来找我。”面对冯阳的威胁,什长并没有放在心上,单论修为境界,张兴泰比他强不少,但他终究还是没能踏阶。只要他一天不踏阶,肉石盔甲就对他有用,什长自持自己的队伍不会逊色区区一个杂营。
这件事就算闹到千夫长那里也没关系的,这里可是训练场,就算善平出手把他们废了,张兴泰也说不出一二!
另外,他看那个叫郑好的也有些不痛快,要怪就怪他不分场合给敌队伍加油助威……
就在他们四个人即将离开,周围区域居然不约而同地传来的惊呼之声!什长四人一愣,他们在训练场待了这么久,在训练场上只曾听到过什长的咒骂声和战士训练的怒吼声,却从未听过这种惊呼!而且这种惊呼声并未一人两两人,似乎偌大的训练场都陷入了惊呼的海洋!
不知什么时候,有两道人影出现在他们不远处,当他们看清两人中那女人的容貌,顿时明白训练场中为何会出现此起彼伏,犹如山崩海啸的惊呼声!
简直……太美了!
究竟是怎样的女人啊,她的肌肤白皙如玉,透着淡淡的粉红那个,身材傲人窈窕,惊人的曲线能吸引一切男人的目光,微微眯起的狐眸下是红润的樱桃小口,淡淡的笑意却有着无比可爱的酒窝,所有男人的都愣住了,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们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
王莺眼瞳一震,缓缓闭上了双眼。刘小燕在见到女孩之后,身体轻轻一颤,旋即露出了释然的笑。
“你……我……这……”什长顿感口干舌燥,结结巴巴地说。
“唔……他们就是夜大人的同帐战友吗?”女人的目光越过什长,朝着冯阳等人甜甜一笑。在见到女人笑容的瞬间,冯阳几人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人也跟喝醉了酒一样,郑家兄弟呆呆地看着女人的笑容,仿佛已经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
“王莺姐!”无视了呆愣在原地的什长和善平四人,女人拉着青年来到了王莺面前,即便在家中已经不止一次见过她,可王莺还是感觉心跳没由来地快了起来。
“清……清荷银锋……”王莺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极为谦卑道。
“王莺姐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女人轻轻一笑,又是惹得周围的男人一阵惊呼。
“清荷银锋,你来这是……”
“哦,忘了跟王莺姐说了,我这次来,是要把夜大人带走。”女人眨眨眼,笑道。
“带走?带到哪里去?”
“不夜城。”
“家里人知道吗?”
“我来之前已经告诉王大哥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家主也没找我,应该是默许了吧!”
王莺叹了口气,她只是旁系,没资格管这些事,清荷能和她讲这么多,恐怕是看在自己和王夜呆在同一军帐,互相照顾的情况下吧?
她可真爱他啊……
“要离开的话,好像要找什长……”
“哦哦,没关系的,王莺姐你们的千夫长和我同为魅王弟子,昨天就已经商量好了……不够十个人不用担心,张星雨说她会再招人的,王莺姐就不用担心了!”
王莺点点头,开启法印继续修炼。
他和她,只是自己世界的过客。
即便同为王家人,可王莺知道,他们的世界,并不相通。
女人又来到了刘小燕的面前,一向有些自负的刘小燕在她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这些天,谢谢你照顾夜大人……”女人的声音很轻柔。
刘小燕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让泪水流下来。她出身媚域,一定能看出来她想和她抢男人,可她无论动作还是语言,对自己一点敌意都没有……
也是,在她眼中,自己或许连威胁都称不上……
“夜大人,你看着他们被欺负,为什么不出手呢?”在通往不夜城的传送阵中,清荷靠在王磐的身上,疑惑道,“难道有什么顾虑吗?”
王磐低下头,看着故意装傻的清荷的眸子,没有说话。
魔族,一个实力为尊的种族,就算自己今天出手,将什长和善平镇压又能有什么用呢?
人,不经历一些,是不会下定决心从弱者变成强者的。
“冯阳,告诉什长一声,我要离开了。”在临离开之前,王磐叫住了冯阳,“这段时间我会留在不夜城……”
“所以……好好修炼,我在不夜城等着你们。”
第564章 杀了
耗资九十二亿上品霞玉所建立的九座城池相连的阵法并非只有抵御战斗余波这一种用途,不同城池之间的传送阵也是阵法巨大的亮点,伴随着熟悉的眩晕感,王磐在清荷的带领下来到了不夜城。
“不夜城是魔族边境东南方的外城,也是唯一一座同人族接壤的外城。”清荷简单介绍了不夜城的情况,“不夜城南方三百里外是人族城池鹤虹城……人族嘛,经常会耍诈啊,用一些阴谋和小手段骚扰攻城,所以城中的战士需要全天集中精神,避免偷袭失守……”
“灯火不灭,城名不夜,这就是不夜城的由来。”
当踏出传送阵的瞬间,王磐顿时感受到了不夜城和万营城的不同。万营城纵然靠近战场边缘,但它的气候却十分舒适,无论是白天的修行还是夜晚休息都不会感觉到丝毫不适,但是不夜城则不然,迎面而来的风充满了狂暴和凶悍,极端的炽热仿佛在火炭上行走,抬眼望去,满眼尽是漫天飞舞的黄沙和拼了命散发热量的太阳。
当然,不夜城和万营城最大的区别,还是空气之中的血腥味。
万营城中的血腥味大多来自从平冲城等地吹来的风,城中鲜有流血事件,可是不夜城作为外城,每天的杀戮不计其数,新鲜血液的甜腥和腐烂血液的恶臭两种味道杂乱地飘在空气之中令人作呕,喊杀之声宛若轰鸣的雷霆,战斗的余波让大地为之颤抖。
鲜血,杀戮,死亡,外城拥有战士渴望的一切。
“你是银锋?”在二人传送到不夜城的瞬间,王磐就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扫过自己,境界上绝对的压制力让王磐猜测对方至少是云日之上的实力,但伴随着清荷将银色的小剑佩戴在身上后,那股略微带着敌意和杀意的力量迅速消散。
“叩扉境的话,勉强能混到一个银锋。”清荷笑了笑,“夜大人虽然没有参加过落狼山的边境战争,但是多少应该听到了些许规则。金锋镝银锋镝的身份在真正的边境战争也适用,不过其作用远不如落狼山之战。”
“在外城中,官职最大的同样也是修为最高的为城主,一般而言只有望月以上的实力才可成为城主,一座城池只能有一位城主。”清荷挽着王磐的手从传送阵中走出来,城中很破烂,街道上不断有黑甲士兵穿梭前进,有人认得她,或者说认得她身上的银色小剑,因为媚术而迷茫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尊敬,清荷也没在意,显然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碰见。
“城主之下是将军,修为在云日境,有些将军配有副将,副将的实力会比将军稍逊色一些,但大多也超过了云日境……将军的话和城主一样,一城一人,副将的话可能会不止一人,但为了保证九城实力均衡,副将人数绝对不会超过两人,”
王磐眼瞳一震,他要是没记错的话,经常来自己家的邢宇似乎就是将军的职位……
“副将之下,就是金锋镝,拥有登楼实力才可成为金锋镝。”清荷笑笑,“咱们不夜城战力配置大致上就是一位望月中期的城主,一位见日境前期的将军,两位拨云境中期的副将,三位金锋,四位金镝,八位银锋和十三位银镝。”
王磐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此配置未免也有些太恐怖了,不说七名登楼和二十一名叩扉,单是云日之上的强者就有三位,在王磐的印象中,东神洲最强的道青宗算上那个恶心的道前也不过两位云日之上的强者,单单一个不夜城居然能汇聚这么多强者,怎么想都有些不同寻常。
“是不是感觉咱们不夜城挺厉害的?”清荷笑了笑,“但是我去接你的前一天,不夜城差点就被破了……”
王磐一愣,如此战力配置的不夜城居然会被破,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咱们的对手……鹤虹城……”王磐瞳孔一缩,如果他猜的不错,他们的对手……
“人族的边境战神,肖鹤。”
能被冠以战神知之名的肖鹤对于魔族来说,显然是无比强大且恐怖的存在,当清荷说出肖鹤二字时,身体竟然不由得微缩一下,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瞳孔中也闪烁出一丝慌乱,王磐连忙握紧了清荷的手,女孩心中的恐惧这才消散了一些。
肖鹤的名字就仿佛有魔力一般,哪怕他本人并不在此,可死在他手上的不计其数的魔族鲜血却伴随着肖鹤二字萦绕,萧索之意四散开来,就连从未见过肖鹤战场神威的王磐也不由得感觉到一丝死亡的冷意。
“鹤虹城城主肖鹤,手下云日境将军古海,金锋镝十一位,银锋十九位。”清荷说到这儿,嘴角有些苦涩,按理来说人族没有印痕,同境界鲜是神魔的对手,更何况纸面实力不夜城明显比鹤虹城更强,但就是因为肖鹤一人,竟直接压得不夜城喘不过气来!
边境战神果然名不虚传!
清荷一边向王磐讲述着开战发生的事情,一边带着王磐走过了城中大大小小的街道,来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前,清荷停下了讲述,恭恭敬敬地敲了敲门,随着院内一声“进来吧”,清荷推开了院门,带着王磐走了进去。
“银锋清荷,见过陈罡将军。”
将军?王磐看着院落中闭目养神的陌生男子,眼中闪烁出一丝惊讶,此人看起来就是传统的魔族战士,肉身力量爆炸,肩膀宽厚壮硕,单单一个小臂似乎就比自己的大腿粗,虽说肉身给人的冲击力不小,但魔力修为却极为内敛,如果不是他猛地睁开眼睛泄露出的云日境气息,恐怕王磐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强壮一点的普通人。
“王夜,见过陈将军。”王磐轻轻鞠躬。
陈罡上下打量着王磐,突然开口问道:“听说你和一个人族的女子纠缠不清……有这种事吗?”
院落之中的温度骤降,恐怖的见日境威压猛地镇压在王磐的身上,王磐勉强抬起头,看着陈罡略带厌恶的眼神,顿时明白自己的一切信息对方都知晓,自然没有瞒着的必要,于是艰难点点头。
“清荷应该和你说了,我们的对手,是人族。”陈罡缓缓走到王磐的面前,那无比壮硕的身材宛如铁塔一般让人胆寒,赤红色眼中的冷意更是无比恐怖!他低下头,看着比自己矮三头的王磐,一字一顿问道,“不夜城……能信任你吗?”
王磐深吸一口气,吐纳之术所携带的大量灵气让自己身上的重压轻松了不少,可叩扉境毕竟和云日境有着很大的差距,吐纳之术再神异也只能勉强缓解。王磐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如山岳一般的陈罡,用力地点点头。
压力,瞬间消散。
一枚金色的小剑出现在陈罡的手中,在王磐震惊的目光中,小剑缓缓落在了自己的手中。
“陈罡将军,难道不需要我做什么来澄清对我的怀疑吗,我可是和人族……”
“不需要,同为魔族,我信任你……不夜城,也信任你。”陈罡看着愣住的王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刚刚的威压并非试探,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王磐有些茫然地接过了金色小剑,将它系在了自己的胸前。
“陈将军,夜大人只有叩扉境前期,按理来说只需要佩戴银锋就够了,为什么……”清荷看着王磐胸口的金色小剑,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担忧。
“他的实力配得上金锋。”陈罡没有过多解释,转头望向王磐,“来的路上,清荷跟你锋镝需要做什么了吗?”
王磐点点头,修为到了叩扉,寻常的肉石盔甲基本可以视若无睹,所以他们不需要参与战场中血腥的杀戮,但由于他们的实力超过了普通战士太多,因此战争的双方对锋镝都是互相盯死。
锋镝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在对方锋镝出战插手战斗的时候及时出面制止,最好能将其斩杀,另一个则是寻找对方锋镝不在的机会,虎入狼群一般冲杀身穿黑甲的敌军,并且在敌方锋镝发觉后及时脱身撤出。
“你的实力很强,所以任务会重一些。”陈罡轻声道,“下次的战斗,我需要你盯住两个人。”
“来自不世书院,修为登楼前期的人族金锋班裕昌……以及来自战神殿,鹤虹城人族十九银锋中的最强者,叩扉中期的林怨。”
林怨?!
“你没有听错,林怨,就是那个在夜猎中,夺得了一半蛟族传承的林怨。”陈罡眼中闪烁出杀意,不夜城之前可不止二十一位银锋,可接连三个人都惨死在了林怨的手中,就算是登楼境的强者在林怨面前也讨不到好处。
直到清荷来到了不夜城,陈罡用清荷来制衡林怨的确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很快陈罡发现,拥有极致媚术的清荷对付林怨简直是大材小用,凭借着双重传承配合天生媚骨,清荷甚至可以以一己之力抗衡人族两位金锋!
要是能解放清荷的力量,不夜城的压力能缓解很多,但林怨同样是个颇为棘手的麻烦角色,正好清荷向自己告假,说压制不住媚骨之中的欲火,并且说能把王夜带回来。
整个魔族的高层谁不知道王夜的名字!
第二次青龙遗迹的最大功臣,凭借一己之力生生抗住了人神两族的冲击,保下了魔族的有生力量,夜猎之中则是在空无之域和青龙传承者大打出手,更可怕的是面对千古第一强者青龙的传承者苏婉,王夜居然竟然战胜了她!
老实说,如果不是那个宫天许太过惊艳,魔境的最强天才可能就会换成王夜的名字!
陈罡将之前的情况大致跟王磐说完,随后挥挥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清荷看着王磐胸口的金色小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陈罡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伴随着院门关闭,两人已经置身院外。
“你给那小子金锋,是想害死他吗?”两人刚刚离开,院落的角落中一个佝偻的老者走了出来,他名沈务,是陈罡的副将,“没有金锋实力却佩戴金色短剑,极容易被人族的登楼境甚至云日之上的强者盯着……陈罡,你还在怀疑他?”
陈罡摇摇头:“不夜城的情况咱们最清楚,因为城主不是那个肖鹤的对手,所以每次战斗咱们这些将军副将也需要一起对付肖鹤……人数上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另外,林怨的实力太强,清荷又抽不开身,所以只能用王夜先顶着。”
“至于你说怀疑……我不是说过吗,我信任他,不夜城也信任他……但是,他总要做些什么来让城中的战士们信任他,不是吗?”陈罡轻声道,“叩扉之境硬抗金锋银锋,我相信没有比这种战绩更让人信服的了。”
“你就不怕他死在人族手上?”沈务冷冷道。
“如果传闻是真的,这种天才断然不会这么简单死在战场上。”陈罡言简意赅地说道,“如果他要是死了……”
“边境战场死的人不少,也不差他一个……战争,就会死人,天才会死,强者也会死,所以没必要特殊关注他。”
院外,王磐二人的脚步慢慢停下了。
“呵呵,我就说嘛,像你这样的家伙是不可能躲在后边的……”熟悉的声音传来,身穿华贵服饰,满脸傲气的男子站在王磐的对面,曾经他十分厌恶王磐,但经历了夜猎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展天翎?你也在不夜城?”王磐看着佩戴着银色小箭的展天翎,微微一愣。
“笑话,我师尊是不夜城的城主,我当然会在不夜城!”展天翎看了一眼王磐胸前的金色小剑,先是一愣,旋即感受了一下王磐的修为气息,脸色顿时一变。
“清荷,王夜为什么是金锋……”展天翎眉头一皱,声音低沉问道。但凡边境的锋镝都知道,一旦佩戴上锋镝的标志,自然就会被敌方的强者盯上,没有相应的实力却佩戴高一阶的锋镝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同为银锋镝,再加上两人的关系没有之前那么僵硬,清荷简单地将院子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展天翎眉头锁得更紧了,金锋也就罢了,居然让王夜看班裕昌和林怨,一个金锋一个银锋,王夜就算有天大本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更何况那个林怨……
展天翎握紧了拳头,他和她交过手,面对那诡异的蛟族传承,他差点就死在了林怨手里!若是简单地把林怨当成普通的叩扉境,绝对会因为大意而丧命!
“金锋的事情,我会跟我师尊说一下,让他给调整回银锋。”展天翎眉头微微舒展一些,因为师尊是不夜城城主的缘故,自己多少能说得上话。
展天翎说完,转身就想离开,别的城池还好一些,不夜城的对方可是人族,那些诡计多端的家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偷袭,到时候王夜说不定就得顶着金锋的身份上战场,改变锋镝的事情还是尽快落实好!
“等一下!”就在展天翎想要离开的时候,王磐出手将他拦住了。
“等什么等,你刚来不夜城,不知道人族有多狡猾,不夜城随时面临着攻城和战斗……要是晚一点,你说不定就要被班裕昌和林怨两人围剿致死了!”展天翎不耐烦地说道。
“展天翎,你怕死吗?”王磐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敢来外城的就没有一个怕死的!”展天翎推开了王磐的手,“别拦着我……”
“你要是不怕死的话……我说不定能杀了班裕昌!”
第565章 抢功
不夜城高耸入云的城墙外,数百军帐扎营于此,容纳十人的军帐紧密排布绵延足足二十里,二十里外的军帐则零散分布于四方,显然是起到斥候的作用。攻城掠地并非厮杀这么简单,每座城池身前都会提前扎营三十里,很多时候看似惨烈的战争,实际上可能连城墙都够不到。
“王夜,你见过边境的战斗吗?”城墙上,展天翎看着绵延不绝的军营,声音沉重地问道。
王磐摇摇头,他虽说参加过落狼山的战斗,可无论是战斗的规模还是参战人员的配置,落狼山的战斗更像是孩子间过家家的游戏。
“你的计划……能成功吗?”展天翎叹了口气,他和王磐的交往并不深,甚至之前还是敌对的关系,更别提对方还是一个连战场都没有踏入过的人,所以即便在城中展天翎答应了王磐的计划,真到了战场上他心中还是有些胆怯。
王磐没有给他答复,这个世界上没有百分百能完成的计划,就算是芙蕾雅来了也做不到,因为战争的不确定性太大,稍有疏忽就可改变一切的走向,他能做的只是将一切做到最好,至少能保证不让展天翎丢掉性命。
“报告外营长,三十五里外斥候失去联系!”城外最大的军帐中,有人慌忙来报。
边境战争准确来说是一场割裂的战争,顶尖战力之间互相制衡,身披肉石盔甲的战士互相厮杀,通常而言锋镝之上的强者很难注意到下方的战场发生什么,因此需要一个外营长来统领全军,有条不紊地部署作战计划,抵御或发起进攻。
“斥候消失的顺序是什么?”黄炳良神色如常。
“西方和东方的斥候先失去了联系!”
“东西两方围剿?”黄炳良眼睛微微眯起,“传我命令,盾玄军两万人分东西两方向抵御冲击,退军不得超过二十三里,平峦军三万人分三路殿于两队盾玄军后方和军营正南,配合盾玄军抵御人族攻势!踏炎营三千人跟随南方平峦军前往战场,隐匿平峦军后方三里开外!”
“若斥候消失的信息是人族故意发出的假信号,对方肯定能猜到我方加重东西两方的防御,选择大军攻向南方中路,因此一旦两方盾玄军感觉不到攻击压力,踏炎营立刻冲刺行军,抵御正面来敌!”
“若斥候消息正确,人族东西方向进攻凶猛,则南方中路定会空虚,届时盾玄军配合平峦军从东西两方拖住人族军队,踏炎营在中路撕开口子,可绕过敌人反攻……”
“此外,东北方倒悬天方向斥候增加五百,平峦军一万五千人向东南方行军十三里,抵御神族的偷袭,平峦军再调两万人向东南方行军十里,盯紧东南方的文星城……”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从军帐中发出,数十万人的庞大军队却如精密的机器一般快速运转!盾玄军,清一色魁梧的战士,身高九尺以上,人人身披厚重黑甲,左手持短刀,右手持五指厚黑色盾牌。平峦军为步行军,身材没有盾玄军战士那般壮硕,但人人手中皆为丈长长枪,黑甲后背着长刀。踏炎营,身披重甲,胯下重甲魔麟马,手持百斤大戟,冲起来若奔腾大海,势不可挡。
王磐听着黄炳良的布阵策略,心中也是感慨此人行军极为严谨,不单瞬间将正面战场的形势分析出来,更是预料到神族和人族其他两城有偷袭的可能,提前做出防范。
“我第一次来,也觉得黄炳良很强。”展天翎看着行军战士扬起的漫天黄沙,笑了笑,“但是你知道吗,在战场上光有智谋是没有用的……别看黄炳良将一切都布置好了,可一旦咱们没有将对方的锋镝看住,只要有一个锋镝漏出来,用不了一刻钟就能生撕了一万人的队伍……”
王磐点点头,这场战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任务。
“三十五里外的斥候消失了,就证明人族的锋镝动手了。”展天翎盯着远方的黄沙,手心不由得冒出了冷汗,他看了看王磐,似乎还想询问计划是否可行,但最后展天翎还是没有问出口。
“成与不成,你欠我一个人情。”魔力爆发,展天翎身后一双巨大的鹤翅缓缓展开,与此同时不夜城中爆发出一道道无比强悍的气息,一只几乎能笼罩整个不夜城的巨大白鹤如闪电般冲出了不夜城,一个身穿白衫的老人盘坐在白鹤之上,阴翳的眼中闪烁森然的杀意!
陈罡,沈务等人也都悬浮于半空之中,云日之上的威压将战场完全覆盖!
大地震颤,一道道阵印自虚空之中浮现,灵力如同丝线般将阵印互相牵连,下一瞬,阵成的声响宛如银铃,将包括不夜城三十里外在内的所有土地完全笼罩!
“战!”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低沉的嘶吼声从每一位战士的口中传来,如涟漪般扩散至整个战场,黑色的甲胄铺天盖地像黑色的洪流,席卷天地的一切,这些战士中,有腾空境,有桥海境,甚至有人才刚入路岭境!可是披上肉石黑甲,踏阶以下皆为同境!
“战!”
号角之声从城外传来,战鼓也随之轰鸣,搭配上战士的嘶吼宛如奇异的乐曲令人着魔。耳畔的声音驳杂而又整齐,王磐只感觉到胸口之中似乎被什么重物给压住了,唯有杀戮和鲜血才能让自己感到酣畅!
“战!”
无论是城外的黑甲战士亦或是天空中就位的强者们,在如此氛围下都不由得随之吐出战字!浩浩明日之下,不夜城的气势甚至压制了太阳的光辉!
天空之上,法诀开始轰鸣,大道之力开始碰撞,血如骤雨!城外三十里,两族正式开始碰撞,人族的战士从东西方向疯狂向中路收缩,锋利的长枪长矛猛地朝盾玄军刺去,大多数利刃根本奈何不了黑盾,但也有一根两根长枪刺入垒好的军队中,被一枪刺穿咽喉的战士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一腔建功立业的热血就这么倾洒在战场上!
人族军队则更是惨烈,无数长枪刺过也只是带走几十条性命,然而黑盾之后亮起的短刀却是的的确确在收割着他们的性命!两军接触不到十息,短刀就已经带走了数十名战士的脑袋!
“散!”
人族领头的战士怒吼一声,围攻盾玄军的战士迅速向两边分去,粗重的呼吸声在不远处响起,没等盾玄军反应过来,一队骑兵已经来到了面前!骏马丈高,鬃毛如羽,金黄色的毛发在阳光下神采奕奕,此马名为焕羽,重有千斤,速如疾风闪电,最适合千里奔袭!
刚刚经历长枪洗礼的黑盾根本抵挡不住焕羽马的冲击,巨大的马蹄高高扬起,把不知道多少盾玄军踩成血泥,就算有幸逃得性命,断手断脚的战士就会被随后赶来的长枪捅出十数个窟窿!
“东西方向进攻不是佯攻!踏炎营,随我出发!”
数万人的盾玄军被焕羽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就算有人拼了命想把那缺口堵住,也会瞬间被马上的战士一刀砍为两段!好在平峦军及时赶到,用数百人变成马蹄下亡魂的代价生生扼止了焕羽骑兵的洪流,焕羽马失去了前冲的惯性,重甲骑兵也就失去了最大的优势,无数平峦军一拥而上,长枪高举,将马上的战士捅了对穿!
眼看焕羽骑兵损失惨重,人族的长枪军也及时赶到,将近六万人的战争打响!踏炎营疾驰而来,想要彻底撕开人族防线的口子,却也被不怕死的战士生生拖住,沦为枪下亡魂!
“又死了好多人啊……”城外的天空上,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看着下方和血泥搅在一起厮杀的战士们,微微叹息,可他的眼瞳中却并没有丝毫怜悯。
“班裕昌,每次战斗之前,你都这副假惺惺的模样,真让人感到恶心!”在他身边不远处,一个扛着黑色镰刀,穿着无比暴露的女人冷哼一声,战场上的血腥味令她兴奋,她体内的蛟族之血也随之沸腾!她强行压制了心中的欲念,盯着远处的不夜城。
不世书院出来的人,都是伪君子!
林怨冷冷地瞥了一眼班裕昌,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男人实际上已经上百岁了,但为了所谓的书生风雅却依然要将容貌幻化成年轻模样,凭着他不世书院的身份和那张脸,班裕昌祸害了不知道多少无辜女子!
“恶心?这战场上还有比你更恶心的?”班裕昌也不生气,淡笑着看着林怨,“想当年你做死士的时候,我还去过书院后边的小屋呢……”
黑色光芒一闪,镰刀泛着紫色的利刃斩断了班裕昌的脖颈,但神奇的是伤口处竟没流出一滴血,紧接着班裕昌的身体居然如雾气般消散,刚刚被镰刀斩断的赫然是他的虚影!
“恼羞成怒了?”班裕昌笑容不减,但眼中的笑意却被杀意取代。
“登楼前期罢了……此战结束之后,敢和我打一场吗?”林怨挑衅地看着班裕昌,她舔了舔嘴唇,扭动了一下自己纤细的腰条,“你要是赢了,我的身子随你玩弄……”
“那我要是输了呢?”班裕昌眼中闪出一丝欲望,上下打量着林怨傲人的身子,在获得蛟族的传承后,这个婊子变得更风骚,边境苦寒,若是被窝中有这样一美娇娘也称得上一件美事。
“输了我就杀了你。”林怨声音甜美,但泄露出来的杀意却让班裕昌不寒而栗。
“那还是算了吧,”班裕昌摆摆手,以他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犯不上因为一个林怨丢掉性命。林怨轻蔑地冷哼一声,班裕昌也不恼,忽视了眼前的女人,目光望向远方。
人境五城,外城鹤虹,平雪,文星三座,内城无终,剑楼两座。班裕昌作为不世书院的老牌强者,他没理由留在内城,当然他的本意也并非想留在内城苟活,不过稍稍遗憾的是,书院把他分在了鹤虹城而非平雪城。
“青龙传承者啊……”班裕昌眼中闪烁出一丝爱慕,试问这个世界上又那个男人能抗拒得了苏婉呢?无论是样貌还是天赋都极为出众,曾几何时,苏婉还在书院,偶然间他和苏婉相遇,只一瞬间他就被女孩身上的温婉所吸引。
一个没有一点架子,温柔贤惠,并且还是处子的天才少女……班裕昌叹了口气,若非自己年纪比她大很多,他一定会疯狂地追求她,只可惜……
似乎听到了班裕昌轻声的呢喃,林怨眼中闪烁出嫉妒的疯狂,她和苏婉之间的矛盾在战神殿就爆发开来,也正因如此战神殿在人员的配置上才做出调整,让原本应该一同前往鹤虹城的苏婉转到了平雪城。
原本以为离开了你,我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凭什么……
“别闲聊了,对方已经冲过来了!”一道威严的声音自二人心中响起,天空之上,一白甲战士凭空而立,他目光如炬,神情坚毅,周身灵力不断震颤,属于望月境的恐怖威压隐隐扩散,他望向北方,一柄雪亮的长刀抽出,并未见他如何施展灵力,面前百丈的空间尽数崩碎于刀前!
即便心中百般怨恨,在这个男人面前,林怨还是不敢有任何反抗。
因为他是人族的战神。
“上次的战斗林怨斩了对方的银锋,这次不夜城肯定会对你做出调整。”一阵尖锐的鸣叫声响彻云霄,虚空破碎,一根白色的羽毛宛如利箭般隔空射来,极致的速度仿佛能让时间倒流,音爆的轰鸣震耳欲聋,强悍的大道之力附着于羽毛之上,其威力甚至可以轻易碾死任何见日!
然而面对如此攻击,肖鹤只是轻轻敲了一下刀背。
天空撕裂,云开万里!那凶猛无匹的羽毛甚至连刀刃都没碰到,顷刻间化为齑粉泯灭于世间!肖鹤甚至都没有望向不夜城的方向,仿佛刚刚抵御白鹤魔尊的全力一击就像驱赶苍蝇一样容易,他低下头继续嘱咐:“林怨你的实力很强,我要是陈罡,大概率会选择依旧让清荷与你战斗……班裕昌,此战你和林怨联手,争取将清荷斩首!”
班裕昌神色不变,拱手点头,林怨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在获得蛟族传承之后,她不允许有任何女人比她还要耀眼!
无论是同族,还是异族!
肖鹤轻描淡写的防御显然激怒了白鹤魔尊,他冷哼一声,座下白鹤瞬间消失,竟然幻化成一柄纤细的长剑,而那万丈白鹤赫然是他手中法兵的兵灵!随着白鹤魔尊的出手,人魔双方大战正式打响,同境界不同境界的强者找到了各自的对手开始厮杀。
林怨挥舞着比她自身还大不知大多少倍的紫色镰刀猛地朝清荷砍去,然而一道轻冽的鹤鸣传来,那个差点死在她手上的魔族男子竟然挡住了她的道路。
“展天翎?”林怨似笑非笑地看着展天翎,她能感觉到面前男人对自己的恐惧。
她也很享受这份恐惧。
“魔族是没人了吗?让你来找死!”林怨掂了掂手中的镰刀,轻蔑地看着展天翎,“我给你机会换清荷过来……我就给你三十息的时间,超过三十息,你就会死……”
“少废话!”展天翎冷哼一声,弱势的他竟然率先发动了攻势!白鹤的虚影出现在他的身后,大道之力充斥鹤影之中,猛然朝林怨冲来,然而林怨只是微微侧身就躲了过去。
然而白鹤的攻击并未走空,伴随着一声“破”,林怨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正好看到那白鹤消散在班裕昌的面前。班裕昌的脸色很不好,区区一个弱小的银锋居然敢挑衅自己,明摆着就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小子……竟然敢同时挑衅两个人……
林怨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看来自己动手要快一点了,不然大好的军功可就要被班裕昌抢去了……
第566章 命运
林怨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命运这种东西存在的。
那时候,倒悬天还是人族的边境城池,自己的父母也还活在世上。宽厚的城墙,精锐的战士,加上倒悬天独特的地理位置,这座城池压根不可能会被攻破,倒悬天城主成功突破望月后期,即便这座城毗邻神魔两境,居住在城中的人们也不会感觉惊慌。
守城的战士是我们的同胞,我们还需要担心什么?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他们眼中几乎无人可敌的城主大人被轻而易举地杀害,无数眼瞳金黄的魁梧男人们冲上了城墙!好在守城的战士们拼死抵抗,自己和家人这些原本生活在倒悬天的居民们才勉强从城中逃出来。
不知道逃了多久,领头的战士忽然停了下来。
“已经不用逃了,我们已经安全了。”林怨清楚地记得领头战士从慌张到舒缓的表情变化,他转过身,声音一点也不凶,“倒悬天的乡亲们别害怕,我们已经从神族的追杀中逃了出来,现在已经安全了!”
这一切似乎是真的,远处的战火仿佛停止了燃烧,厮杀之声也逐渐消去,本就疲于逃命的人们在感受到安全的时候,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不少人直接躺在地上,气喘吁吁地休息起来。
“乡亲们,这里已经靠近鹤虹城……鹤虹城大家都知道吧,它的城主是我们的战神,肖鹤大人。”
一切的惊慌失措和战败的恐惧在领头士兵说出肖鹤二字后瞬间荡然无存,即便是累得瘫软在地的人们也挣扎着爬起来,他们望向南方,仿佛看见那座城就能看到传说中的战神一样。原本还有些怀疑的人们也在听到肖鹤二字的瞬间,彻底相信了领头战士的话。
“诸位乡亲,倒悬天被破,我们这些战士都有责任……虽然我们拼死带出了大多数的乡亲,但还是有不少人因为我们战败而死在倒悬天城内。”领头战士声音低沉,人们心惊胆战地回忆起先前的战火,都露出了惊恐和哀伤的表情。
“乡亲们,血债必须血偿!”领头战士握紧双拳,炯然的双瞳死死盯着所有人,“倒悬天自古以来就是我们人族的城池,我们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异族霸占我们的领地!”
“我们不能畏惧,我们不能退缩,不然如何对得起那些为我们守城而死的战士,又如何对得起惨死在神族手上的亲人们!”
恐惧是人心中的阴寒,只有火焰才能将其驱散,而仇恨则是最好的助燃剂。
刚从倒悬天逃出来的人们纷纷站了起来,他们高举双手,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边境的战争是残酷的,他们亲眼见到登城而上的神族将守城的士兵砍成了肉泥,也亲眼看见自己的亲人们或街坊们被神族用枪刺穿腹部,鲜血肠子满地流淌,又或是用刀将半扇身子砍飞,只剩下半截残躯散发着让人胆寒的热气!
血债血偿!
“乡亲们,血债必须血偿……但是,这份仇恨,还是由我们这些边境的战士们来背负吧!”领头战士握紧双拳,“乡亲们,我说过这里是安全的,这里远离倒悬天,远离边境的战争,你们可以在此休养……鹤虹城离此地不远,我等决定到鹤虹城请救兵,一定要再把倒悬天夺回来!”
“我等战士保证,不出三日,定让诸位乡亲重新回到倒悬天,重新过安稳日子!”
仇恨的火焰带来战意,美好的愿景带来希望,所有人都相信,这群将他们从死亡之中带领出来的战士们会将肖鹤大人请过来,收复失地,自己能重新回到倒悬天熟悉的家。
“英雄哥哥们,加油,我们等你回来!”
林怨还记得,那时候天真的自己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朝着远去的战士们挥手。那时候的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因此她没看到战士们听到如此稚嫩的孩童之声后身体的颤抖,也没看清他们背对太阳脸上强行挤出来的笑容。
真是可笑。
他们并没有回来。
林怨一直在想,这些战士明明已经冒着生命危险将自己这些人救出来,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要将所有人舍弃?明知道要抛弃他们,为什么不放任他们死在倒悬天的城中?
后来,林怨想明白了。
他们是弃子,用来拖住神族杀戮的弃子,用来让这些高贵的修炼者战士活下来的妻弃子。
一般而言,城池被攻破后,敌人率先屠戮的并非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而是威胁更大的修炼者。这些被他们认为是英雄的战士,也只是在城墙上没出一枪,没砍一刀的逃兵,他们舍弃了城中还在努力抵抗的修炼者同胞,带着弃子准备逃到安全的鹤虹城。
没有人敢保证已经攻下倒悬天的神族不会再派将士继续追杀,这时候,这些被自己“救下”的乡亲们就将是最好的肉盾。
当太阳落下,那群眼瞳如明灯的异族到来,纵使逃难的人中有修炼者,但却远远不是那些刽子手的对手。当神族降临时,男人们第一个冲了出去,手中的刀连神族的身躯都没碰到就被生生碾碎,而自己则被母亲含着泪塞进了木桶之中。
刀光闪过,母亲的头颅被砍下,那群连畜生都不如的异族居然把母亲的脑袋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甚至有的士兵扯着母亲的长发,端详着母亲惨死的容貌,一边调笑着“这女人长得还不错,这么简单就杀了有些可惜了”,一边用手抚摸母亲的脸颊。
而她,只能拼死咬着自己的手,生怕发出一丝声音。
后来……她已经记得不后来发生了什么,她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被人发现了,用母亲留给她的匕首想要杀死对方,但却被神力抵挡。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神族并没有对自己痛下杀手,反而放过了自己,自己慌忙逃窜的过程中遇到了从鹤虹城赶来的人族强者,事后听说,那位强者将杀害父母乡亲的神族杂碎全都杀死了。
再然后,她就来到了不世书院。
“她叫林媛,从倒悬天过来的,是个孤儿。”明亮的大厅中,书香四溢,自己身着一身雪白,黑色的长发被梳得整齐,如瀑布般倾斜肩头,一位老者领着眼神呆滞的她,来到了一个年轻人的面前,“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的书童。”
书生意气,目若朗星,这是她第一眼对陈宇的印象。他手捧圣人书卷,同样是一袭白衫却给人一种不可亵渎之感,她怯生生地抬起头,却看到儒雅青年温柔的笑容。
绝望之后的温柔最为致命,从此之后她便沉沦于这名为陈宇的温柔陷阱中。
“陈大人,夜深了……”
秉烛夜读是每一位不世书院弟子必备功课,通过文字施展灵法的他们必须深谙圣人之道,多读多看方能感受那玄奥的圣贤之道。皓月当空之时,陈宇便会伸个懒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到自己身边,用手指着铺好的雪白床单。
即便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可她还是颤抖着手,慢慢将自己外面的衣衫脱下,一层又一层,如同剥开的洋葱,露出里面的白嫩,直到不着寸缕。每每这时,这个男人就会一改往日的温文儒雅,像野兽一样将自己压在身下,品尝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不世书院,是个肮脏的地方。
那时候,她才七岁。
“陈宇大人,您以后……真的会娶我吗?”事后,她总会强忍着身体的疼痛,从床上慢慢下来,穿戴好衣服,满怀希望地看着慵懒地躺在床上的男人。
他第一次那样对自己的时候,亲口跟自己说过,他会娶自己。
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态度也逐渐从喜爱变成敷衍,直到最后,回应她的只剩下鼾声。
月光洒下,她将自己蜷缩在角落中。
不世书院的书童,是没资格在床上睡觉的,即便她这个陈宇未来的妻子也一样。
“陈宇,你这书童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每次陈宇大人带着自己到书堂上,她总能听到周围人对自己的夸赞,的确,自己的容貌在诸多书童中上算得上最美,光滑的肌肤,娇柔的身体,眼底深处隐藏的混合仇恨和希望的光芒,无一不吸引着男人们的目光。
她很骄傲,以陈宇妻子的身份而骄傲。
“也就那样,时间长了,也腻了。”
“腻了?要不这样,我刚收了一个小丫头,还是个雏儿,你要不介意,咱们换换?”
她的动作一瞬间僵住了,整个身体如同坠入冰湖一般寒冷,她猛地转过身去,却看到了陈宇大人欣喜的目光和别的男人贪婪的眼神。
“陈宇大人,我不要,我是……”她慌张地跪在地上,祈求她心爱的,她付出一切的男人,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响亮的巴掌!
那一夜,同样是被男人压在了身下,可她的眼神中再也没有半点光芒。
“陈宇大人,你为什么要把我送给别的男人,我难道不是你的妻子……”
“妻子?你这个破鞋也配!”
狰狞的笑容,厌恶的眼神,她愣住了,她现在才发现,这个看似温柔的男人,实际上却是最残忍的野兽,也是最大的恶人!
“我要是不这么说,你会心甘情愿把身子给我?”陈宇哈哈大笑,掐住了她的脖子,“玩了两三年也玩腻了,昨天晚上尝尝新鲜之后,更感觉你没用了……”
“林媛啊,你也不想想,你一个孤儿,我堂堂不世书院的学子,又怎么可能看上你?”
“得了,你一个被别人碰过的东西,我懒得和你计较……我呢,有了新的书童,你这样的货色就没必要留在府上了……正好荀大人最近在书院后边弄了个小屋,正张罗有没有别人不要的书童,我看你就挺合适的……”
窒息的感觉让她陷入了昏厥,心死的她此时才恍然记起,自己当初来书院,并不是单纯想成为书童,或者是男人们的玩物。
她被丢进了书院后边的小屋子,和那些心如死灰的女孩们一起,努力讨好着这里的男人们。
在这里,她又碰到了另一个她愿意信任,甚至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男人。
“你叫林媛?”那天晚上,她如往常一样穿着单薄的衣衫,垂手站立等着男人们的光顾,一个男子摇着折扇,缓缓来到她的面前,白皙的象牙折扇托起了她的下巴,男人上下打量着她,如同在看一件商品。
她点点头。
“你的父母,是死在倒悬天吧?”男子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衣衫里。
“要是让你父母看见你在干这种事情,在天之灵都不会消散吧?”男人熟练地解开了自己的衣服,雪白的胴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极具诱惑,可她的眼中,再也不会有女孩的娇羞,只剩下对一切的淡然以及压抑在心里深处的仇恨。
“服侍我,做我的死士,我带你修炼……你说不定能报仇。”男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的仇恨,轻笑着说道。
“别把我和陈宇那样的混蛋混为一谈,他是个被淫欲冲昏脑袋的畜生,我和他不一样。”
“收拾好你的东西,跟我走……以后,你为我卖命,我让你修行……至于能不能报仇,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另外,我姓荀,你可以叫我荀大人……”
“还有,林媛这个名字,我不太喜欢……死士不需要这么温柔的名字……我想想,不如改成林怨吧,怨恨的怨……你觉得怎么样?”
她机械地点点头。
是的,经受这么多年摧残的她似乎忘记了仇恨,死士又如何,出卖身体又如何,她要变强,她要复仇,哪怕付出一切,她也要将神族赶尽杀绝!
她又成了他的人。
准确来说,荀大人甚至比陈宇还要过分,在陈宇眼中自己还算个人,可在荀大人眼中,她只是工具,在他的要求下,她无数次被迫承欢不同男人的身下,也曾被无数言语羞辱,可是她并不在乎,因为荀大人的确给了她修炼的功法。
有了它,自己有资格报仇。
“最近准备一下,我要去参加夜猎。”一天晚上,在她尽心尽力地侍奉完荀大人后,他看着自己,简单地命令道。
她点点头,她是荀大人的工具,她不需要知道什么是夜猎,只需要听从命令。
在他的命令下,她杀死了一位神族强者,当她切实感受这神族的生命消逝,那金黄色的眼瞳逐渐暗淡的时候,即便身受重伤,她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是的,她做到了,她付出了包含身子,灵魂在以内的一切!
可是……荀大人却死了。
她开始迷茫,十多年来她都如机器一样听从荀大人的命令,然而望着那具尸体,她却不知如何是好。她想逃避,可她知道,夜猎结束之后,自己还会回到不世书院,没有荀大人的庇护,她会再次被丢进书院后边的小屋,继续成为男人们发泄兽欲的工具。
所以,她本能地想到,尽可能用自己的命,换更多神族的命。
“作为修炼者,身上多多少少都会背负着仇恨。”就在她下定决心赴死的时候,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魔族少年拦住了她,“我有一个忠告……”
“如果你只是想以命换命,拖着重伤的身体来复仇,最多只能杀死一到两个敌人,但如果你变强了,强大到没有人能阻止你的程度,相信我,你的复仇会比现在更酣畅。”
他的声音很冷,他的眼神也没有任何情感,可她却感觉到,他那不同于陈宇和荀大人的那种温暖。
他的温柔是真诚的。
所以当班裕昌发怒追击展天翎,却因为贪攻误入敌区,被一把大戟贯穿胸口而死的瞬间,她的眼中并没有哀伤,也没有愤怒,反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欢喜。
我啊,是一个容易被骗的傻女人,谁都在骗我,谁都在伤害我……
可唯独你……
明明你我异族,但你还是救了我,给了我希望……
“我说过,我会得到你……哪怕只是得到你的尸体……”
“王夜!”
第567章 袭杀
法诀的轰鸣宛如冲破九霄的虹光,将太阳的荣光尽数遮蔽,不夜城的上空,被阵法笼罩的部分的战争同样激烈,肉身之力的悍然碰撞,魔力灵力的轰然震动,伴随着天上地下倾洒的鲜血,绘成一幅残忍的画卷。
在这幅画卷中,有三个人最为引人注目。
“展天翎,你逃不掉了!”无数法诀的轰鸣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快速穿梭着,魔力化作雪白的双翅,如同真正的白鹤一样在天空翱翔,然而其身后两道身影却紧追不舍,一人口中轻颂疾字,身形晃动宛若鬼魅,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另一人则肩扛紫黑色巨镰,身影宛若空中蛟龙!
“刚入叩扉就想挑衅登楼?是不是上一次攻城把你脑子打坏了?”林怨幽幽一笑,手中镰刀轻轻挥动,一道凛冽的刀气撕裂虚空猛地朝展天翎砍去,其速度之快竟然直接斩断了他一只身后幻化的翅膀!
展天翎的身体猛地一颤,速度也慢了下来,班裕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的眼中闪烁狠辣的光芒,下一瞬竟然横跨千米来到了展天翎头顶上方,他单手掐诀,口中轻颂圣人诗文,一个银白色的封字从他口中飞出,转瞬凝为实体竟有数丈大小,展天翎原本疾驰的身体竟然动弹不得!
“蛟血百裂!”
紫黑色的血液从林怨苍白的手腕伤口中冒出,如同有灵智般扭动着附着于巨镰刀刃之上!没等展天翎反应过来,林怨的镰刀已经来到了面前,只是一个呼吸之间,紫黑色的血光连闪数百下,当林怨旋转巨镰收势之后,展天翎的身上出现了数百道紫色血丝,身体瞬间沿着切裂的血丝崩解!
“好快的镰刀……不过很可惜,这只是个残影罢了。”班裕昌看着消散的残影,仅是一个呼吸间就再次发现了展天翎的动向!
“不愧是白鹤魔尊的弟子,攻击手段称不上有多强,至少逃跑的本事学到了不少。”一招走空,林怨也没有生气,既然展天翎能当上银锋,自然证明他有自己独到之处,如果真的能三下五除二将他杀死,不夜城也不会久攻不破了。
不过,实力差距摆在这里,他能躲得了一次两次,还能次次都让他躲开?
林怨舔了舔嘴唇,握紧了手中的巨镰,她之后的攻击只会更强,更快!
在之后的几次追逐中,林怨出手的速度果然逐渐加快,展天翎汗如雨下,像过街老鼠一样被追得满战场乱跑,好几次甚至差点闯入云日之上的战场!更可怕的是,展天翎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已经被林怨慢慢适应,近几次巨镰攻击已经划破了他的衣衫!
该死的,传承者就这么不讲道理吗!
展天翎一边暗骂,一边加快自己逃窜的速度。按照王夜的计划,自己只需要将两人引到固定的地点就好,剩下的由王夜接手,然而他却有些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在班裕昌和林怨两人面前,别说将两人引到位置,能勉强活下来再说吧!
不夜城外最大的军帐中,黄炳良看着一身肉石黑甲的青年,眉头紧皱。按理来说,他一个管理普通战士的外营长没资格忤逆锋镝更何况是金锋的命令,但是在听完这个青年的计划后,黄炳良的第一反应还是拒绝。
这个青年,似乎太小看敌人,也太小看战争了。
“你的这个计划,跟陈罡将军提过吗?”黄炳良有些艰难地开口。
身披黑甲的王磐摇摇头。
“我觉得计划有些不妥,班裕昌可是金锋,他实力再差也有登楼的实力,只凭你……”
王磐没有说话,再次亮了亮手中的金锋。
黄炳良深吸一口气,他不相信王磐,但他相信将金锋托付给青年的陈罡将军!
“你需要多少人?”黄炳良声音低沉,此时的他不是境界只有腾空境的弱者,而是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指挥战场的外营长!
“外营长觉得,多少人的性命换班裕昌的脑袋更值?”王磐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黄炳良瞳孔一震,锋镝对每座城池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战力,不夜城之所以会如此被动,就是因为林怨异军突起,三场战斗接连斩杀了三名银锋,倘若面前的青年真的能将班裕昌这个金锋斩首,就算付出一万人的性命他也觉得值!
“八千……不,五千!”黄炳良咬咬牙,“不能再多了……因为如果不按照你的计划走,多一个金锋的不夜城也能战平人族,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王磐神色如常:“用不了这么多,一千五百人足够。”
一千五百人?黄炳良瞪大眼睛,但很快就释然了,原因无他,这个青年是第一次上战场,对战场上的一切都不熟悉,他所提出的计划,所想出的策略都只属于纸上谈兵。不过让黄炳良感觉微微欣慰的是,他没有狮子大开口要更多的兵。
“一千五百……不,我给你两千……”黄炳良大手一挥,“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如果损失超过一半,你就要立刻放弃你的计划出面参战……”
“我只要一千五百人,另外……”王磐将头盔戴好,赤红色的眼睛中没有半点情感,“按照计划,他们一个都回不来。”
“你说什么!”黄炳良怒视着王磐,那可是近两千人,两千人啊!这些人可不是魔境中随便跳出来的老弱病残,每一个人都至少是踏入路岭境的强者!你居然用这样的两千人去赌班裕昌的性命,这个青年莫非疯了吗!
“他们会死在班裕昌和林怨的手里,然后帮助我,斩杀班裕昌。”
黄炳良猛地站起身来,直视着王磐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倘若杀不掉呢?”
“若杀不掉……我以我命,祭奠魔族一千五百名战士!”
气氛瞬间凝固,黄炳良愤怒地直视王磐的眼睛,他想从青年的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不忍和同情,然而他却失败了,在那平静如水的眸子中,他只看到了战前的平静和让人畏惧的疯狂。
“外营长,战争,就是会死人的……”王磐缓缓走出军帐,“如果你不能认清这一点,不夜城早晚会丢在你的手上。”
“平峦军,得外营长命令,一千五百人自愿出列!”
“随我……杀敌方金锋!”
杀金锋?毫不犹豫站出来的一千五百战士眼中闪烁出惊讶,但这惊讶很快就被军人服从命令的责任和对种族的信任快速消化。修为境界最高不过腾空境的他们,怎么可能杀死那已经融入大道的登楼强者?然而整齐排列的战士们没有一个人发出疑问。
“看得到银锋展天翎吗?”一千五百名战士排成整齐的方队,王磐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战士们抬起头来,勉强能用肉眼捕捉到不断闪烁躲避敌人进攻的狼狈身影。
“他正在被一个金锋和一个银锋追赶,现在已经命悬一线。”王磐的声音很轻,但一位银锋即将殒落的消息还是震撼了所有战士的心灵,他们不由得握紧双拳,生怕下一刻就看到展天翎被手持巨镰的女人一刀砍为两段。
“要是没人去救他的话,他一定会死。”
一千五百人的队伍瞬间变得无比寂静,他们仿佛明白了自己的任务,也明白了自己的下场——像他们这些身穿黑甲的战士贸然冲入踏阶之上的战斗应有的下场。
猩红的眼睛瞬间暗淡下来,战士们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有的人身体开始颤抖,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他们想到和自己一同战斗的袍泽,想到了边境后方温馨的家庭,想到妻子,想到父母,想到孩子……
唯独没有想到后撤,没有想到退出。
在不清楚命令前提下自愿站出来的一千五百人,无一人后撤。
“我们……都会死吗?”后排的一个战士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王磐点点头,声音轻且缓慢道:“为了杀了对方的金锋,你们都会死。”
是的,他们必须要死。
人是贪婪的,但人又是警觉的,没有足够的饵料是钓不上大鱼的!战前王磐就简单分析过局势,在不夜城连折三位银锋的这个境地,单纯防守就已经很吃力了,如果不设法做点什么,仅凭增加自己一个金锋战士完全是杯水车薪!
必须要改变当前的颓势,哪怕付出再多的性命!
“你会……替我们杀了他吗?”角落中,一位战士声音苦涩地问道。
王磐坚定地点点头。
“平峦军!”不知道是谁起头,震撼人心的怒吼之声逐渐响彻开来,一千五百名战士高举手中的长枪,发出了平生最后的呐喊!死亡之力从每个人的心中弥漫,随之而来的是莫大的悲哀,然而战火和鲜血却将所有人的战意点燃!
“平峦军一千五百人,听从派遣!”
天空之上,展天翎咬紧牙关,拼了命地狂奔着,他的胸口,后心,肋骨身体各处都留下了深深的刀痕,而最狰狞的伤口则是在左肩膀处,几乎豁开了他半个膀臂,若非他刚才躲得快一些,那这一刀就不止砍在他肩膀上,而是砍在他脖子上!
王夜,还没好吗!
展天翎捂着伤口,伴随着他不断受伤,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而林怨这个变态适应能力太强,现在只要出刀必定会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口子!大道之力在他身体之中酝酿,但想到王夜出发前对自己的要求,展天翎咬咬牙,又将施展幻真魔法的想法强行压了下去。
是的,他不允许自己率先使用大道之力。
可恶,还没好吗!
“紫舞乱斩!”
狂暴的蛟族之力瞬间将面前的空间分割数份,三道紫黑色的刀气转眼间就来到了展天翎的面前!一直提防着林怨近身攻击的展天翎本能地愣住了,三道刀气将他周身空间完全封锁,若是没愣那一瞬他还有机会躲闪,可现在只能硬扛!
“羽翼庇护!”
白色的双翅猛地合拢,如花瓣一般将展天翎保护其中,虽说防守有些仓促,但林怨的三道刀气显然也是奇兵,并未渴求有多少建树,因此刀气在和羽翼碰撞后发出三声清脆的声响后很快消散,展天翎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逃命,却猛地发现班裕昌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林怨,你做的不错……我抓住这只雏鹤了!”班裕昌冷笑一声,一道白金色的光锥在他身后隐没,其锐利之气似乎连空间都无法承受,“穿!”
登楼境的法诀绝不是叩扉境能抵御的,展天翎的眼中闪烁出一丝绝望。眼看着光锥即将刺穿自己的身体,展天翎最后竟然也没有想着去怨恨王磐,反而有些遗憾,遗憾自己没能看到他杀死班裕昌的瞬间。
“不世书院的杂碎,休伤我徒!”
九天之上,白鹤魔尊怒吼一声,那锋利无比的光锥居然生生被他喝断!众人俱是一愣,好在展天翎很快反应过来,再次开始逃命!
鲜血如雨般倾洒,在白鹤魔尊出手阻挠班裕昌的瞬间,肖鹤动手了,璀璨的刀光宛如破晓明日,将世间的一切尽数斩断!人们只看到了那惊艳世间的刀光,紧接着白鹤魔尊发出一声闷哼,他所幻化的白鹤竟然被肖鹤生生斩去一翅!
“与我一战竟敢分心……白鹤,你是想死吗!”
刀光再闪,恐怖的法则之力积蓄刀光之间,刹那间天地轰鸣!白鹤魔尊本就不是肖鹤的对手,受伤的情况下只能疯狂运转达大道之力构建法则,勉强挡住了这惊世一刀!
“师尊!”展天翎身体颤抖,心中充满了不甘,相比自己,身为城主的师尊明显更重要,可他……
该死的王夜,你再不出手,不夜城就要被破了!
“冲啊!”“杀啊!”“救展银锋,保住不夜城!”
怒吼之声从下方传来,在空中的战场上显得极为格格不入,展天翎愣愣地看着近千名战士冲了出去,以血肉之躯在自己和班裕昌之间建起了一道墙壁。
“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展天翎眼角欲裂,他们这些黑甲战士怎么敢冲进这片战场?
“奉外营长的命令,平峦军来救您!”黑甲之下的面孔看不清表情,一位战士声音低沉,“外营长说现在的不夜城不能再有银锋殒落了,我们……”
“蛟血百裂!”
没等这战士说完,林怨手中的镰刀一闪,刀光平地而起,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战士直接被斩成一堆血块!原本有些阴冷的战场瞬间变得热气腾腾,然而这股热气却让所有人一阵恶寒!
“黔驴技穷了吗?”班裕昌看着没有犹豫也没有停下脚步的魔族战士,脸上挂起了没有温度的微笑,他凌空而立,一个闪烁银光的丈高止字缓缓浮现,随着他口中止字轻吐,余下的所有战士瞬间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刺!”
无数锋利的尖刺从地面凭空出现,剩余的近千名战士顷刻之间被贯穿身体,粗大而锋利的尖刺甚至直接将身体撕裂两半,残破的身躯被肉石黑甲牵连没有直接撕裂,热气腾腾的鲜血顺着尖刺流进地面。
王夜,你到底在干什么!
“很遗憾,你们的死,没有任何意义!”班裕昌笑着看向串起来的数百具尸体,的确,因为他们的出现让展天翎有一丝喘息的机会,然而自己和林怨并不会放弃对展天翎的追赶,最终展天翎还是会死……
一千五百人换展天翎多一丝苟延残喘,真不晓得那个外营长是怎么想的……
不过今天的战功倒是不少,先不提已经瓮中捉鳖的展天翎,单是这近千人的黑甲战士,自己就能在同辈之中挺起腰板,也无愧于书院对自己的教导……
班裕昌的笑容瞬间凝固,胸口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动弹不得!
咚,咚,咚……
战场上,什么时候出现了战鼓之声……
在那被自己忽视,已经认为死亡的黑甲战士中,有一人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活了!趁着自己分神的瞬间,从身后用利刃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这利刃,看着挺熟悉……
“列阵东!”
“天地均衡,谓之青龙……”
啊……原来是那个使用青龙之力的王夜……
人族,边境,无钟之城中,钟声不绝。
第568章 王城
钟声,亦是终声。
悠扬的钟声回荡在不夜城的上空,晦涩而又低沉的声音如涟漪般在扩散,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钟声是凄凉的,它象征着一方的失败,但钟声又是美妙的,它象征着另一方的胜利。
三族有三钟,人死则钟鸣。
魔族之钟于齐安城,开战至今,钟响三声。人族之钟于无钟城,开战至今,钟响三声。神族之钟于金晟城,开战至今无一钟声。
战场之钟,银者鸣一,金者鸣三,将者鸣一刻,主者鸣一时,主之上者鸣一日。
“钟响三声……金锋死了?”当钟声响彻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从战斗至今,战钟从未连响三声!尤其是在人族明明全方面都尽显胜势之时,战钟绝不可能长鸣!
“王夜,你他妈真的把金锋给杀了!”展天翎哈哈大笑,他身上的伤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重伤,可看着被大戟贯穿胸膛的班裕昌,之前所遭受的一切痛苦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不单是他,当钟声从人族无钟城传来的时候,整个不夜城沸腾了起来!
“金锋……金锋被杀了!”
“是敌人的金锋!敌人的金锋被杀了!”
“不知道是哪个金锋这么强悍……兄弟们,人族少一个金锋,我们冲!”
军帐之外,当黄炳良听到钟鸣三声后,身体轻轻颤抖,他知晓王磐的计划,也明白当他杀死敌方金锋后,自己平峦军的那一千五百人几乎都会牺牲,可那是登楼境……登楼境的强者啊!
王磐双臂用力,横着一拧,锋利的战戟直接凑够班裕昌的胸口剜出一个窟窿,随后手压戟杆,竟然直接把班裕昌的尸体抛了出去!
“战功算你的!”
展天翎看着被扔到自己面前死不瞑目的班裕昌,咧开嘴笑了,他手上附着上锋利的魔力,麻利地割下班裕昌的脑袋,又顺手将他腰间的金色小剑摘下。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王磐:“好说好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之前说的人情,用这家伙的脑袋还清了!”
气氛很好,但王磐并没有笑。班裕昌死后,他所召唤出的尖刺已经消散,近千具尸体栽倒在地上,王磐眼中精光一闪,下一秒他已经来到半空将一具尸体接住。原来刚刚的尖刺并没有直接将他刺死,不过小腹拳头大的伤口已经足以毙命,王磐轻轻地落在地上,生怕自己的动静太大再伤害到他。
“对不起……”王磐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眼神,握紧了拳头。
“金……金锋大人,有什么……有什么对不起的呢?”黑甲的头盔摔落,露出了里面年轻的面孔,看年纪,这个人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十七八岁就有桥海境中期的实力,在大多数地方都可以称得上天才了,可就是这样的人,因为自己的决定……
“钟声……我听到钟声了……”两行泪水从战士的眼角流下,混着鲜血的眼泪并不清澈,可王磐却觉得那泪水比什么都干净。
“金锋大人……谢谢你……”战士艰难地抬起头来,“其实……稍微再晚一些出手……敌方的警惕会更低一些……”
“但是……你为了让我们临死之前听到钟声,还是冒险了……”
“没什么对不起的……金锋大人……你把他杀了……不夜城算是保住了……”
“杀了一个金锋才死了一千……一千五百人……真的……很赚……”
猩红色的眼睛彻底黯淡了,王磐缓缓地将战士放下,他抬起头来,依稀能看到近千具尸体的脸上都带着安详的笑容。
是的,他们不怕死,他们只是害怕自己的死没有意义,不过显然,那位金锋大人还是将人族的金锋杀死了。生命的最后能有钟声相伴,作为魔族的战士,似乎也不错……
“哀悼完了吗?”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王磐慢慢站起身来,在他和小战士说话的时候,那人就已经站在那里,他能听到她巨大的镰刀摩擦地面的声音,也能感受到她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胸脯。
“谢谢你没有阻止我。”手中戒指光芒闪烁,两根小旗飘浮在他的背后,战鼓之声传来,青色小旗化为战戟出现在他的手中。
“我不喜欢你手中的战戟。”林怨不断调整着呼吸,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林怨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得发抖,她强行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欲望,努力平静下来说道。
王磐看了一眼战戟,明白获得蛟族传承的林怨本能地厌恶青龙之力,或许是感激她刚刚没有出手,也或许是他从她身上并没有感受到杀意和敌意,王磐松开手,战戟重新化成小旗,另一面小旗转瞬来到他的手上,化作一面洁白的盾牌。
“我猜你也不喜欢玄蛇的力量。”
林怨咬紧嘴唇,她感觉自己的欲望已经要溢出来了!为什么他还是那么温柔……
“我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打下去了,”王磐看着逐渐被魔族战士蚕食的人族战士,轻声道,“班裕昌已经死了,你们少一个金锋,再打下去没有只会死更多的人。”
“还有一点,你不是我的对手。”王磐盯着林怨手中巨大的镰刀,“再打下去,你会死。”
明明对方只是叩扉境初期,而自己早就踏入了叩扉境中期,明明境界之上有着绝对的差距,可林怨却并没有觉得王磐在虚张声势,眼看着包围过来的展天翎,林怨咬了咬嘴唇,还是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王磐。
下一刻,强悍的寒冰之力充斥盾牌之上,在林怨震惊的目光中,王磐闪身来到林怨的面前,将身体贴在盾牌后面,朝林怨猛地一靠。林怨的反应很快,手中的镰刀挡在自己面前,刚要发力抵抗,却猛然间发现王磐的冲击看似强悍,可到达自身的力量却极为柔和,这股冲力转而变成了柔和的推力,在这股推力下,林怨转瞬间被推出数百米!
他这是在……送我离开?
林怨的眼中充满着震惊。
“不愧是蛟族的传承者,逃跑的本事还不错。”展天翎匆忙赶来围攻,却只见两人交手后林怨快速脱身,虽说人族尽显颓势,但穷寇莫追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只能遗憾地看着林怨的身影消失在滚滚黄沙之中。
九天之上,血雨再度倾泻。当人族败局已定之时,肖鹤与白鹤魔尊的战斗也告一段落,白鹤魔尊肩膀虽然有些血迹,但此时却越战越勇,反观肖鹤,小腹之上有一道不整齐的割痕,乍一看似乎是被羽毛模样的利刃划破,他边战边退,终于摆脱了白鹤魔尊的追击。
在逃离的一瞬间,王磐猛然间感受到了来自人族战神的凝视。
按理来说,望月后期的肖鹤绝不可能在望月中期的白鹤魔尊手上吃亏,唯一的解释,恐怕就是自己刚刚斩杀班裕昌的钟声让肖鹤分心了。
显然,肖鹤已经注意上了自己,既然如此……
王磐看着盘坐在白鹤上的白鹤魔尊,传过去一道声音,白鹤魔尊微微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与我战斗之时竟敢分心!肖鹤,你想死吗?这次送你一场大败,下次我就要取你人族战神的项上人头!”
肖鹤瞳孔一缩,这番话赫然是他刚刚和白鹤魔尊说的话,以白鹤魔尊的脑子,断然不会想到反过来再对自己说,而刚才,虽然隔着很远,但他还是感觉到了那青年传音的波动。
“鹤虹城听令,从今日起,悬赏魔族金锋王夜,上品霞玉三百万,半步法兵一件!”肖鹤目光之中闪烁冷意,缓缓补充道,“生死不论!”
不夜城外三十里,人族抛下数千具尸体,仓皇逃窜,担心人族有埋伏的黄炳良也急忙制止想要冲杀的同胞们。三军归营,城外继续散布数百名斥候关注鹤虹城的动向。
“夜大人!”
温软的娇躯入怀,王磐的身体却显得有些僵硬,清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慢慢从王磐怀里脱出,转而挽住了王磐的胳膊。展天翎站在王磐身边,换做平日,有些高傲的他多少会讽刺王磐几句,毕竟没有男人会不喜欢清荷,但是今天展天翎拎着班裕昌血淋淋的脑袋,看着王磐的眼神中敌意少了不少。
城中一片沸腾,谁不知道前几天不夜城差点就被攻破了,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在前方冲杀,后方的城旗已经被人夺走。然而今天,莫名其妙地,人族的金锋就被自己家的强者给斩了!
这让不夜城的战士如何不兴奋!
城主府内,白鹤魔尊坐在大厅中养,陈罡,沈务三人垂手立于两侧,一众金锋镝银锋镝依次站立下方,白鹤魔尊按捺心中的喜悦,招了招手:“炳良,说一说今天的损耗。”
九天之上的战斗不比战场上的战斗轻松,相反身为城主的他压力更大,尤其在肖鹤稳压他一头的情况下,贸然分神的下场就是被肖鹤砍中一刀,因此每场战斗结束后,白鹤魔尊都需要知晓城外情况,以便及时派人到万营城补充队伍。
“回禀城主,此战中,盾玄军战死七百零八人,受伤两千六百七十一人,踏炎营战死一百六十四人,余下伤势轻重不一,平峦军……”黄炳良顿了顿,看向了王磐的方向,“平峦军战死近三千七百人,受伤九百三十五人……”
白鹤魔尊眉头微微一皱,在他和肖鹤交手后,大致扫过战场,三十里外的主要战场上平峦军战死不过两千人,但黄炳良上报却近四千人……
“城主,那一千五百人是听从王夜的命令去送死,此等过失和外营长无关!”没等白鹤魔尊责怪,王磐率先出列,将责任全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些损失都是因为我初来战场,擅自下达命令,导致一千五百人战死,展天翎银锋命悬一线,也影响到了您的战斗……请城主责罚!”
白鹤魔尊看着低着头的青年,眼中充满了矛盾。
虽说此战大获全胜,杀了敌方的金锋,就算用一万人的性命去填也是值得,但不得不说王夜棋行险招,一旦没能杀死班裕昌,不但那一千五百人白死了,徒弟展天翎包括自己在内都有可能有危险!万一自己败了,那不夜城也就破了……
不过……
白鹤魔尊的目光柔和了不少,先不说他将功劳送给了自己的徒弟,单凭他没有恃功自傲,反而将一切的责任全都扛在自己身上,这王夜起码是个相当不错的人!另外,虽然王夜剑走偏锋,但结果终归是好的,杀了人族一个金锋,不夜城之前的颓势一扫而空,以城中现在的配置,说不定都能吹响反攻的号角。
“功过相抵,你没必要自责。”白鹤魔尊叹了口气。
“不是,师尊,他可是杀了……”展天翎愣住了,那王夜可是此战最大的功臣,绝不是一句功过相抵可以盖棺定论的!死了一千五百人虽然很可惜,但是人族的代价更大!单单是因为斩杀金锋士气暴涨的魔族就多斩杀了不止两千人族,这一战如果不是他横空出世,不夜城真的就危险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王磐朝他隐蔽地摆摆手,展天翎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白鹤魔尊摆摆手,示意黄炳良继续阐述,而王磐则规矩地退回到队伍之中。很快,黄炳良的总结结束,人们陆续离开了城主府,清荷挽着王磐的胳膊,似乎想让王磐回去休息一会儿,然而王磐却直接将她带到了城墙上。
“夜大人,您不去休息吗?”清荷看着王磐,满脸的心疼。
她知道他的计划,自然也明白他背负了多大的负担。
王磐一边抚摸着肉石所铸的城墙,一边眺望远方:“灯火不灭,城名不夜……我会留在这里,提防人族再打过来。”
清荷点点头,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据说几百年前,城中就有这座雕塑了。
通体由寒冰霞玉所雕铸的雕塑足有百米高,然而靠近它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寒冷,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清凉。
雕塑是一个双手微微合拢的女人,城中的战士视其为神明。
毕竟这座城的名字,就来源于她。
然而今天,这座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霞玉雕塑上,一个小女孩赫然坐在雕塑的手上。
她双手扶着雕塑,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小腿轻轻摇晃着。
“喂,哪里来的小孩,赶快下来!”城中巡逻的士兵发现了她,慌忙跑过去,拼了命地朝女孩招手。雕塑很高,战士看不清女孩的容貌,只能看见她疑惑地歪了歪头,看了看雕塑,又看了看战士,随后恍然大悟一般从雕塑上跳下来。
“虽说这里是内城,但也不是你这样的小孩子能来的!”战士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教训女孩,但当看到女孩容貌之后,立刻被那人偶般精致的容貌震惊了,他看了半天,只能叹了口气,“这位大人可是城中的守护神,孩子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么不尊重她了!”
“诶,守护神吗?”女孩眨眨眼睛,“能跟我说说吗?”
“她的故事说起来可太多了,你要真想知道,回去问你的爸爸妈妈。”战士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可爱的容貌,心中战士的责任感涌上心头,“不知道你是跟谁一起过来的,这里也不太安全,赶快回去找家里的大人吧!”
家里的大人?
女孩眨眨眼睛想了半天,要说家里的大人的话,应该就只有那个老头子了……
女孩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唉……明明都开战了,后方的人居然还放心让小孩来城里。”战士叹了口气,他抬起头来,望着那雕塑圣洁的面孔,眼中充满了敬畏和尊重。
然而下一秒,他愣住了。
刚刚那个女孩,似乎和雕塑的长相一模一样……
他猛地站起身来,却再也找不到女孩的踪影。
“难得给我立个雕像,居然把我刻得那么丑……”女孩来到城楼上,摆着小腿望向远方。
或许就是因为给她弄得那么丑,所以她才拆了他的剑阁。
神境,内城,纪念月之承印者艾薇,名为月光王城。
她,开辟了月之大道的月之承印者,为此城城主。
她叫,艾薇。
第569章 想法
边境战场的最中央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战场无比开阔,目光所及几乎看不到任何障碍物,善走诡道的兵法战术在这里并不适用。平原万里无垠,但战起至今,却无法从平原上再看到一寸土地。他城外的泥土是被鲜血浇筑,而此处则是由尸体平铺千里。
血肉残躯如地毯一般将此处完全覆盖,这片平原就好像上天刻意建造的厮杀战场一般,每分每秒都有无数性命被收割,又有无数热血的战士从安逸之地奔赴而来。
由生到死,这就是战争。
“神族这些杂碎……根本就杀不完!”黑甲之下,温烨怒吼着一拳洞穿神族的身躯,鲜血已经将他的黑甲染成了红色,五脏六腑瞬间被震碎的神族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紧接着神情变换,一抹疯狂在其眼底深处闪烁,他低下头,双手猛地抱住温烨的胳膊,与此同时两名神族战士从他身后猛扑过来!
温烨手臂猛地后撤,但知晓自己必死的神族却拼了命夹住了他的手臂,温烨没办法只能单手抵挡!沾染鲜血的长枪刺穿了他的黑甲,但却无法完全伤害到他路岭奇迹的肉身!温烨眼中凶光闪烁,手臂重重一砸,直接将那被洞穿的战士砸成血泥!紧接着双臂扬起,将两杆长枪夹于腋下,双臂猛然发力,将两名神族的脑袋连同黑甲头盔一同捏碎!
“该死的,我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叩扉境!”温烨后撤两步,刚想检查一下自己受伤的肋骨,但平冲城外作为战场中心之地,敌人又怎么可能给他片刻喘息的机会?马上又有一名神族战士手持长刀砍了过来,温烨拼着肩膀被刀刃砍进半寸的疼痛,以伤换命,一拳轰碎了敌人的脑袋。
踏阶境巅峰的他,依然会受到肉石黑甲的影响,因此他没有办法成就银锋,只能以平峦军的身份和神族展开厮杀!不过没踏入锋镝之战的他也有好处,完成路岭奇迹的他拥有几近无敌的强悍肉身,最适合这片战场!
“温烨,别冲得那么靠前!”一副略显纤细的黑甲出现在他的身边,黑色的头盔下传来的是女性的声音,“就算你是路岭奇迹,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冲杀!”
“紫嫣,你是在担心我吗?”温烨摸了一把自己的肩膀,一抹鲜红赫然出现在他的手心,路岭奇迹说到底也是魔力强化肉身的一种,换做平时,自己的肉身断然不会被战场的长枪或刀刃砍伤,可在肉石黑甲的影响下,近乎刀枪不入的肉身也变得脆弱了很多。
“我只是不想晚上耽误我休息吃饭的时间再给你上药了!”紫嫣冷哼一声,鹞子翻身躲过了身后敌人的偷袭,落下时双腿正好夹住敌人的脑袋,紫嫣身体转动,竟然直接将对方的脑袋拧了下来!
“别硬冲,不然你早晚有一天会死在这里!”黑甲之下看不清面孔,但温烨却能从她冷冷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关心。他们从万营城到平冲城已经接近月余,但至今为止也只休息了一个晚上,其余时间都在战场上拼了命地厮杀,温烨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但紫嫣却记得自己身上一百七十三道疤痕。
那是她一整夜没合眼给自己涂抹伤口时,一道一道数出来的。
不过不好意思,看今天这样,身上的伤疤只会更多!温烨深吸一口气,横双臂拦住了暗地刺向紫嫣的长枪,枪尖刺入了臂骨,钻心的疼痛却没让温烨后退半步!他不退反进,依靠肉身之力强行折断了枪杆,然后举起这段一半的长枪前端,手臂猛地发力,枪尖激射而出,一瞬间竟然刺穿了五六名神族战士!
平冲的战斗就是这样,敌人永远也杀不尽,除非……
咚——咚——咚——
当钟声响起的一瞬间,原本还在拼了命厮杀的战士们立刻摆脱了当前的战场,他们竖起耳朵,一声一声数着钟声,感受着钟声的方向。
南方,无钟城的方向,也就是人族的方向……
战钟连响三声——金锋死了!
“不夜城金锋王夜,城前斩杀鹤虹城金锋班裕昌!”
当这个消息响彻在每一位魔族战士的心中时,所有的战士瞬间沸腾了起来!斩金锋,那可是金锋啊!登楼境的强者,以身融入大道的强者,一座城池拥有的金锋也不会超过十五人!然而这样强悍的存在,居然被斩了!
仅一瞬间,魔族战士的战意暴涨!
“今天就到这里吧!”九天之上,听到消息的阿尔德冷着脸看着苍松魔尊,一声令下,所有神族战士快速向后撤去,苍松魔尊也没有阻拦,而是约束手下的战士不要心急追赶,可即便两方的城主都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神族军队依然扔下了足足四百具新的尸体来填补魔族军队的疯狂!
“王夜……不是留在万营城吗……”温烨看着退兵的神族,神情有些恍惚。在王磐回王家后,一直被王磐在修为上压制的他极为不服,可怎奈那妖孽修炼太快,自己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本以为他会因为陶满而留在万营城,老老实实当缩头乌龟,自己说不定能趁机胜对方一头,然而他才来边境几天,居然就斩了金锋。
自己要是没记错的话,王夜应该只是叩扉境的实力吧……
紫嫣脸上也闪烁出震惊之色,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
自己和家里人还是太傻了,居然会傻乎乎地认为弟弟会老老实实呆在万营城,像他这样的天才,又怎么可能甘受寂寞,躲在安逸的后方呢?或许是太了解弟弟的天赋和实力,紫嫣只是对王磐来到战场而表现惊讶,却完全没有因为他越级战斗杀死登楼境而惊讶。
他来自隐世王家,即便没有得到血脉的传承,他也应该有这样的本事。
平冲城前,近两个月的时间,第一次变得安静下来。
落日的余辉将金黄的沙漠映照得火红,天边被点燃的云霞也隐藏在倒悬天的身后,夜幕缓缓落下,将战场笼罩上一层模糊的黑纱,然而不夜城高大的城墙上,数万盏灯火接连点亮,恍惚间竟将大地映如白昼。
城墙上的灯火将城外三十里内照耀得清清楚楚,生怕漏看一眼就让狡猾的人族找到机会。三十五里外的斥候轮班休息着,越是到了夜晚他们的警觉性也就更高,稍有些风吹草动就让所有的战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正因为每日十二个时辰连续不断地战斗或警戒,此城才被冠为不夜的美誉。
“王夜大人,城主请你过去一趟。”正在城墙上半闭目修行半警惕南方的王磐睁开眼睛,看着身穿黑甲,眼中却闪烁出狂热和尊敬的战士,缓缓点点头。清荷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王磐的胳膊,战士连忙说道,“清荷大人,城主说您也可以一起来的……”
清荷莞尔一笑,刹那的美艳让战士不由得愣住了神,直到两个人离开许久,战士才迷迷糊糊转醒。
再次来到城主府,这次的大厅上却没有之前的热闹。王磐抬起头,偌大的厅堂上只有白鹤魔尊,陈罡以及两个不认识的陌生面孔。在之前战后会议上,王磐见过这两人,据王磐推测,他们二人就应该是不夜城的两位副将。
城主,将军,副将全在,但金锋只有他和清荷。
“见过城主,见过将军。”王磐一躬倒地,白鹤魔尊摆摆手,示意在战场不需要讲究这么多礼节。一旁的陈罡请示完白鹤魔尊后,戒指光芒闪烁,一宗卷轴出现在他的手上,陈罡拿着卷轴缓缓走到宽大的桌案边,松开手,捆绑卷轴的绳索自动脱落,卷轴慢慢翻滚着在王磐面前展开。
那是一幅地图。
起初的地图王磐还很熟悉,山城观星,沼地临渊,平原平冲,赫然是先前在王家看见过的边境九城,但是紧接着卷轴的展开,越来越多陌生的城池和地形出现在王磐面前。
平冲正东面为跑马城,临渊毗邻为洛泽城,不夜城的东北方是倒悬天,南方则是鹤虹城,而在倒悬天的西南方一点,则是一座建立在东坡之上的名为文星的城池。再往东看,山峦起伏之间,则是一座名为平雪的山城。平雪南方为一大川,急流之中环绕一城为南渡,南渡的西南方,一平原之城为无钟。
平雪的正北方,同样是层峦之间,有一城名为雪莹,雪莹城的北方有一座大城,其占地大约三个不夜城,地势凹陷,被群山合拢,名为月光王城。其北方山巅之上建城接云,其西方开阔平原建城不归,其东北方炽热火海城名狮煌,其东方,也就是边境的最后方,城名神安。
魔族,边境九城。神族,边境十城。人族,边境五城。
“边境战场存于上古,三境二十四城也始终没有改变过。”陈罡言简意赅地说道,“边境的战争准确来说就是城池的掠夺。”
王磐低下头,将二十四城的位置以及地理环境记在脑子里。陈罡说的他并不清楚,可他知道这种人人都知晓的东西白鹤魔尊随便找个人就能给自己解释清楚,完全没必要请陈罡来讲解,很显然,这次叫自己过来并非给自己介绍战场这般简单。
“你在不夜城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了一面大旗?”陈罡问道。
王磐稍稍回忆一下,点点头,早在黄昏王带他到平冲城的时候他就见到过,魔族边境九城,每座城池都有自己的城旗,他虽然没有近距离看过,但大体也能感知到那城旗巨大无比,单是旗杆就有数千丈,旗面更是足有近百米长,就算沙漠无风,旗面也能猎猎飘扬。
“边境九座城池,每座城池都有自己的城旗,我们攻城的目的,就是为了夺旗。”陈罡看出了王磐的疑惑,解释道,“你现在已经叩扉,应该能感受到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名为气运。”
“气运这种东西不同于灵气,它是只能勉强感知,但是却无法触碰的玄奥存在。边境的战斗,实际上就是种族之间气运的战斗。”
“边境战场二十四城,每根城旗都镇压着城中的气运之力,每多攻下一城,吞并的城旗则能多给种族增加一分气运。气运越多,种族在修炼之路上的岔路越少,机缘越多,同时期内突破高层次的人也会越多,反之气运越少,则种族整体呈现颓势。”
“除此之外,多一分气运,战场上的战士也便多一份实力。”陈罡看着王磐,“以那些黑甲战士为例,他们虽然受肉石的影响,但因为足足九城的气运加身,本身的实力不会相差很多。因为神族有十城,比我们多一城的气运,所以同境界上,神族的战士比我们会更强一些。”
王磐认真地倾听着陈罡的讲解,有关气运的东西他不太明白,但他可以将其理解为多占一城,则魔族战士的战斗能力也就越强,而掠夺气运的方法则为夺走城旗。
“我知道你刚来,城中的很多事情并不清楚,包括军功体系等等。”陈罡看向清荷,“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先问清荷……”
王磐点点头,他知道闲谈已经结束,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今天傍晚时分,你的爷爷,也就是王渊大人来到了不夜城。”王磐一愣,从战后到现在,他一直呆在不夜城中,虽说他一直警惕着人族的方向,可城内的动向也时刻监听着,然而他却并没有感受到爷爷的气息。
不过,感受不到应该也正常,毕竟摘星强者想要隐匿气息,自己一个小小叩扉是断然发现不了的。
“王渊大人知道你的战果后,很开心。”
王磐微微一笑,他能想象到当这个疼爱自己的爷爷听到自己刚来战场就斩杀金锋的自豪。
“除了对你的赞赏外,王渊大人也说,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从这次斩杀班裕昌的过程中,我们认可了你的实力,还有你的智慧。”
陈罡慢慢抬起头来,目光从地图上转到王磐的脸上。
“今天晚上叫你来,是想问你……”
“对于明日攻打鹤虹城,你有什么看法?”
第570章 联系
前几日因为险些攻破不夜的鹤虹城此时却出奇的安静,上至金锋银锋,下至普通的士兵,所有人都低着头,神情有些悲凉。倒并不是说他们和班裕昌之间有多么深厚的感情,而是他们知道,当班裕昌战死的瞬间,不夜与鹤虹的天平已经发生了倾斜。
先前鹤虹城之所以能压着不夜城,完全是因为不夜城的高层错估了林怨的战力,让她在战斗中接连斩杀了三名银锋,导致高端战力缺乏的魔族应接不暇,但是现在,不夜城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名拥有秒杀金锋实力的强者,并且他刚一出手就极其果断地斩杀了己方登楼强者。
要知道能修炼到登楼的强者,一族之中也不会超过四百人,就算是较大的宗门里能走出登楼这一步的人最多不超过五人,可想而知金锋战死对于人族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另外由于金锋人数较少,短时间内无人能替代班裕昌的位置……
那么接下来,攻守转换,鹤虹城要开始守城了。
鹤虹城的城主府修得极为朴素,和自己那个虚荣的老爹不同,肖鹤对府上的要求极为简单,只要有能供自己修炼的洞府和支持战前战后会议的大厅就好,什么九金龙环绕的白玉柱,什么金玉翡翠镶嵌的堂顶,什么整块金黄色霞玉雕琢的座椅,肖鹤不需要这些外物。
厅堂之上,连同外营长在内的二十二人静静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上垂首的肖鹤看着厅堂上唯一空荡荡的椅子,轻轻叹了口气。
“肖凝,魔族随时可能会发起攻势,传我命令,斥候再向北深入三里,一定要确保战前消息的准确性。”肖鹤看着在场中修为最低的男子,嘱咐道,和城主肖鹤同样来自肖家的肖凝脸色凝重,抱拳拱手表示明白。
“倒悬天那边,战况如何?”肖鹤望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古海,询问道。
来自剑宗的古海神色如常,他摸了摸自己修长的胡须沉声道:“虽说倒悬天,不夜城和鹤虹城三城临近,但神族显然将攻击的重点放在平冲上,另外因为苏婉的原因,雪莹城的压力很大,倒悬天在围攻平冲的同时还需要派兵支援雪莹,恐怕暂时注意不到鹤虹的颓势。”
“话虽如此,但也需要提防。”肖鹤摇摇头,神族之中有一个女人,名叫芙蕾雅,虽说从未在战场上和其交过手,但无论夜猎也好,还是上次的落狼山之战也罢,人魔两族都被她玩弄于掌心。听说她现在坐镇洛泽,很难辐射到最南方的鹤虹,可该留心还是要留心。
“肖凝,就算守城吃紧,倒悬天那边还是要盯紧一些……有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汇报!”
“明白!”
肖凝离去,先按照城主的命令扩大斥候的勘探地区,然后号令全军从联营二十里转为联营十七里,以更为紧凑的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城冲击,另外放斥候斥候三百人于倒悬天方向,并派焕羽营战士十里一站,确保知晓倒悬天第一时间偷袭的消息。
一道道军令发布,军帐之中只剩下了肖凝,佩戴黑甲的男人抬头望向高耸的城墙,心中有些忐忑。肖家出身的人并不怕死,他只是害怕肖鹤城被攻下,如果只是黑甲士兵之间的战斗,肖凝自忖守城有余,可那个敌方金锋太过勇猛,补充的金锋战力又迟迟未归,他担心魔族一番冲杀之下撬开鹤虹城的城门,到时候兵败如山倒,即便城主再勇猛也难以招架。
厅堂内,肖鹤如战前一样一次给每个人安排其战斗对象,能成为边境的锋镝,绝对不会那么好杀,以往的战争打得再惨烈,一两年也不见一个锋镝战死,更别提达到登楼的金锋,然而这次的战争似乎与以往不同,算上自己面前林怨杀的三个银锋,光是不夜和鹤虹两城两个月不到就已经战死四人了!
战斗的对象几乎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人们各自领到自己的任务后纷纷离开,厅堂上就只剩下肖鹤,古海以及林怨。林怨也察觉到了此时的氛围不太对,她抬起美丽的螓首,看着有些犹豫的肖鹤,扑哧一笑。
“城主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林怨站起身伸个懒腰,不经意之间裸露的大片雪白让一旁的古海吞了吞口水,肖鹤却神色如常,眼中则多了一抹纠结和自责。
“守城的时候,您想让我看住王夜,是吗?”林怨眨眨眼睛,笑道。
肖鹤点点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难度相当大,而且会冒着生命危险,但是……”
“城主大人,您不用说了,我会看住他的。”林怨缓缓起身,其实在来厅堂之前,林怨大致就猜到了今天的战前会议是分配守城时的战斗对象,她本来还想争取一下要不要主动承担王夜的任务,没想到……
“林怨,不要轻敌。”肖鹤眉头微微一皱,之前他去战神殿的时候,听到过有关林怨的一些不好的传闻,在鹤虹城的这段时间里他和林怨接触不多,可也发现她强悍的实力和天赋下,隐藏着高人一等的傲慢,这种傲慢放在战场上是会让人丢掉性命的!
“你并没有参与到夜猎最后的空无之域,根本不懂王夜的强大!”肖鹤神色凝重,“那时候他不过踏阶,就能点破剑道无主的真相,更是在空无之域力压势头最盛的苏婉,虽然最终在神族的安排下他没能获得第一,但几乎所有人都承认了他无与伦比的天赋!”
“我听说,你在战神殿里经常和苏婉交手,每次都落入下风,王夜的实力可能比苏婉更强,所以你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肖鹤说到这儿不再多说,他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林怨本身就与苏婉不和,自己当着她的面点破苏婉更强,恐怕能直接勾起林怨的妒忌!不出他所料,当听到苏婉二字后,林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杀意自她那紫黑色的眼瞳之中一闪而过。蛟族和龙族相仿,因此继承蛟族传承的林怨眼瞳也慢慢竖起,闪烁如蛇瞳一般的阴冷。
嘱咐两句过后,林怨离开了厅堂,肖鹤微微松了口气,如果能以实力硬抗不夜城,他绝对不会用上所谓的驭人手段。虽说他激起了林怨的战意,但王夜还是太强了,要是林怨再被王磐斩了,接连斩杀锋镝的名声会让魔族拥有无法阻止的势头,肖鹤不认为在少一个锋镝以及敌人都处于亢奋状态下的鹤虹城能守住。
他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王夜,这个上来就斩杀了金锋的天才,可倘若你敢攻鹤虹城,我也不介意让你殒落于此!
千丈山峦平地起,一点飞雪映山头。在高耸的山峦上,名为雪莹的城池赫然矗立,终年不化的积雪将黑色的肉石城墙染成了白色,城外的山坡上鲜红的血液和各式各样的尸体也被白雪所覆盖,真可谓银装素裹,萧杀胆寒。
九天之上,狼嚎之声震耳欲聋,云朵之间隐约能看到通体漆黑的夜狼身影,在狼背之上,一个留着可笑黑胡子的男人护在自己兵灵面前,在他的对面,七彩佛光普照,一尊数丈金身大佛显露真身,六臂之上法器闪烁璀璨佛光!伴随着大佛出手,玄奥佛音从远古传来,神圣的光芒于天际洒下,沐浴佛光的人族战士似乎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漫天飞雪之中,一对姐弟显露身形,她们容貌相似,眼瞳之中闪烁着惊人的神印!随着她们运转大道之力,山上的风雪越发肆虐,不但雪花更大更重,地面上也结上了厚厚的冰层。而在她们对面,一独臂老者持剑而立,青色长袍,仙风道骨,在他的身边同样是一位持剑老者,眼神锐利如利剑,白衫背面绣着剑宗二字!
神族的领主,承印者,人族各大宗门的强者齐聚一堂!
而九天之下则更为热闹,人族作为攻城一方,扛着盾牌冲上山峦,但很快又被一根根致命的箭雨射退,抛下一具具尸体。雪莹为山城,城外并没有大片开阔的敌方容两军乱战,零散地将军队分散只会让人族各个击破,因此城主鲁比奥宣布所有战士利于城墙,分成羽箭军和御城军,一边击退敌人的攻势,另一边则在敌人登城的过程中加以阻拦。
这种方法有利有弊。利在能完美利用地形优势,避免分散而损失大量战士,缩守城中也能聚集力量,而弊在没有了城外开阔地带的缓冲,一旦战败,敌人悉数登上城墙,在锋镝之上强者被牵制的情况下,城旗容易失守。
攻守双方都知道山城的利弊,因此无论攻方还是守方都格外拼命。
当然,此战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雪莹城的上方百米,有两个佩戴金色小剑的女子凭空而立。
一人持大戟,一人持长枪。
任凭下方和上方如何厮杀,两人都没有动,然而下一刻却似商量好一般,两女的身影瞬息消失,再出现在的时候,大戟和长枪已经撞在了一起!
青甲女子身后,惊天的龙力宣泄而出,竟然凝聚成一条青色巨龙!倒竖的龙瞳怒目圆睁,滚滚的龙威如涟漪般扩散,瞬间笼罩整个雪莹城!身披黑白甲胄的女子也不甘示弱,白色光芒一闪,一块晶莹的白盾迎风暴涨,旋即隐没虚空徘徊她周身之间,黑色长枪幽芒闪烁,两大界兵同时发力,其身后赫然显现出玄蛇缠绕大鼋的恐怖意象!
“三族之中,就属你们人族最弱小,可一旦战起,你们倒是攻城最凶悍的一方。”尼诺冷冷地看着苏婉,眼中迸现出惊人的杀意。的确,按理来说,从人数和战力都不太占优势的人族在这场种族大战中就应该是龟缩防守的那一方,可现实却正好相反,短短两月时间,雪莹城外就展开了不下十数场战斗!
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面前的苏婉!
“因为你比我弱。”苏婉战戟抬起,身后凝实的青龙直冲过来,世间万物似乎都被这股力量所撕裂,尼诺身后的玄武也冲了出来,两大四圣虚影在空中悍然相撞!青龙锋利的龙爪猛地将龟武的身体踩在脚下,张开大口就要咬下,而盘踞在龟壳上的玄蛇则闪电般弹射而出,粗大的身体紧紧缠住青龙的四肢!
青龙似乎被激怒了,它怒吼一声,猛地摆动龙尾,然而玄武及时撑起护盾将龙尾抵挡!龙尾和盾牌碰撞的声音如同天塌地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甚至震碎了山峦之上的冰雪!就在两大圣兽纠缠不休之时,苏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尼诺的近前,携带大道之力的一戟猛地刺出!
苏婉的速度太快,尼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然而就在战戟即将刺穿尼诺身体的瞬间,隐藏在虚空中的白色盾牌瞬间出现,及时将战戟抵挡,而尼诺也很快反应过来,黑暗之力缠绕墨玄之上,尼诺一枪刺出,却也被苏婉躲掉。
“要是没有界兵白武,你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苏婉一击不中,又是连续递出战戟,已经有了警觉的尼诺借助白武盾将攻势一一抵挡,可看似势均力敌的战斗,尼诺的额角却冒出了冷汗。
和一直原地踏步的自己不同,苏婉似乎无时无刻都在进步!
青龙的传承,难道就真的这般玄奥吗?
尼诺深吸一口气,在夜猎获得完整玄武传承的她在战前已经成功突破到了叩扉中期,她自忖修炼的速度不慢,可当她在战场上见到苏婉的一瞬间她就明白,即便苏婉在人族之中耽误了很长时间,可她的修为却没有落下。
她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叩扉后期了!
踏阶之上的境界提升,重点已经不是灵气入体的修行,而是对大道之力的感悟,倘如真的被苏婉先一步突破到叩扉后期,已经深刻领悟均衡之道的苏婉只会更加恐怖!
战斗很快结束了,人族和神族扔下数百具尸体回归各自的城池,苏婉看着已经收兵的平雪城战士们,也收回了战戟和逆鳞甲,回归人族队伍之中。
在回城的路上,苏婉忽然一愣,她停下脚步,望向西方。
王夜……
他还是来了。
第571章 联手
鹤虹城外三十里处,激烈的战斗一触即发,魔族黑压压的军队紧锣密鼓地从不夜城出发,以极快的速度冲到鹤虹城边界,却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进攻,任由人族的斥候飞快地汇报魔族进攻的消息。
魔族的军队整齐排列,两万盾玄军在前,三万平峦军居左右后三方向。这次攻城并没有选择带踏炎营,一方面是本次攻城没有奇袭的任务,另一方面若踏炎营也前来,空虚的不夜城极容易被倒悬天盯上,到时候倒悬天出兵和鹤虹城前后夹击,这五万人马就会被吃得干干净净。
有些人能成为外营长,并不是说他们在攻城略地上有多么高的建树,而是他们能在进攻之余完美守护好自己的城池,不会因小失大。
肖鹤持刀立于九天之上,看着如蚂蚁一般堆积凝聚的魔族,明白这场战斗不再是没有预谋的遭遇战,而是要实打实的和他们打阵地战!这场战斗中没有华丽花哨的计谋,没有机动性强悍的马队,有的只是最纯粹的血肉互搏。
“肖凝,准备地怎么样?”肖鹤传音问道。
“从无钟城新来的战士们已经就位,我将他们依次混在撼山军和陷阵军中,新兵加上老兵足足三万七千人,在人数方面我们有优势。”肖凝冷静地回禀,“另外,我担心倒悬天坐收渔翁之利,也提前派出焕羽军前往城边随时警惕偷袭。”
肖鹤点点头,单论修炼,在满是天才的肖家里肖凝并不起眼,但是在排兵布阵和守城谋略上,肖凝算是一个天才,他不但自幼熟读兵书,三十岁后更是主动请求到不世书院中学习兵法,最终如愿当上了鹤虹城的外营长。
他的智慧是肖鹤选择他当外营长的一方面,另一方面,肖鹤是肖家人。
肖鹤无比清楚人族本质的劣根,在这个动不动就死人的边境,只有自己人才值得信任。
“下方战场就交给你了。”肖鹤轻声说道,似乎感觉到城主的凝重,肖凝郑重地点点头。
嘹亮的号角冲破云霄,魔族战士率先发起了冲锋,虽说满是重甲重盾的盾玄军极为笨重,可一旦冲锋其千斤的重量并不逊色踏炎营,肖凝自然知道不能放任魔族奔跑起势,号令同为重甲军的撼山军也猛冲过去!
平原之上,两军如两头狰狞的怪兽般悍然相撞,没有灵力魔力,没有大道之力,在这里只有纯粹的肉身之力!火花从黑甲之中迸发,可承受数万斤的黑甲在一瞬间被两方的巨大冲击力而扭曲!几乎在两道黑色洪流相碰的霎那,战场各处皆传来了骨骼被碾碎的瘆人声音。
死在这里的人远比遭遇战战死的人更加悲惨,当盔甲相碰生命消散的瞬间,不管是身后的战友还是身前的敌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踩踏尸体,继续向前发动冲锋!阵地战的攻势是拉锯的,尸体将会被反复踩踏,哪怕是坚固的黑甲也会被踩得坑洼,更别提被黑甲保护的脆弱肉身了。
重甲短兵相接后,平峦军和陷阵军则加入了主战场,锐利的长枪能瞬间刺穿重甲的防御,将五脏六腑彻底搅烂。步兵军交战的惨烈程度更甚重甲军,那些被长枪刺穿身体,被刀刃砍断手臂的战士们仍会拼尽最后一口气将武器插入敌人的身体,更有甚者在双臂被斩断无法战斗后,硬扛着敌人的攻击用嘴咬住了敌人的手腕,即便敌人果断地一刀将头颅砍下,可那头颅却似挂在手臂上,唯有刀柄将满口牙齿打落才能解脱。
“他们来了。”肖鹤长刀出鞘,璀璨的刀光照耀天空,却被一声鹤鸣震得粉碎,白鹤魔尊抚摸着雪白的长髯,冷冷地看着肖鹤,在他身边,陈罡则扛着一柄人高的沉重鬼头大刀,警惕地望着这位人族战神。
随着白鹤魔尊和陈罡的出现,其余金银锋镝也陆续出现在半空中,鹤虹城中流光闪烁,二十九位锋镝一字排开,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对手。
林怨一只手拎着硕大的紫黑色镰刀,慢悠悠地来到了王磐的面前,她看着没有一丝惊讶的青年,轻挑眉毛露出笑容:“看你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你的对手就是我了?”
两面小旗悬浮身后,王磐神色如常:“鹤虹城中,也就只有你能做我的对手。”
林怨嘴角上扬,眯起的眼睛中满是欢喜。在城中因为肖鹤轻视自己的怨气一扫而空,能得到别人的认同,尤其是敌人的认同,让林怨极为受用。
更不要说,这是来自一个她喜欢的男人的认同。
随着九天之上三条大道长河悍然碰撞,其余锋镝已经战至一处,魔力灵力交织,战斗余波扩散,厮杀声和怒吼声响彻九天。然而别人打得正欢,唯独王磐和林怨这边出奇地安静。
“你不动手吗?”林怨扬了扬手中的镰刀,“他们可都打起来了。”
王磐眼神极为平静:“不夜城外我就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觉得你能杀了我吗?”林怨饶有兴致地看着王磐,的确,在他面前自己的确有一种无法战胜的感觉,即便他的境界比自己还低一些,“你觉得你能打败我,甚至能杀了我,但是你却迟迟没有动手……让我猜猜看……”
“王夜,你是不是舍不得杀了我?”
王磐微微一愣,而林怨敏锐地捕捉到了王磐的出神,她的身影迅速消失,手中的镰刀也闪烁出紫黑色的血光!
“蛟血百裂!”
突如其来的攻击并没有打乱王磐的节奏,在之前展天翎和林怨交手的过程中,王磐就发现林怨并不是以速度见长,不然实力更强的她没理由追不上实力更弱的展天翎。面对林怨凶悍的攻击,王磐快速闪身躲避,右手轻轻一挥,一道粗大的死亡光束激射而出,林怨手起刀落将寂灭死光分为两半。
“吓一跳,是不是?”林怨一边躲避着一道道寂灭死光的攻击,一边凝练着惊人的刀气。
王磐没有说话,他反手摘下黑白小旗,旗面瞬间化作白色重盾隐没虚空之中,无需意志操纵就能自动抵御那一道道刀气,但是剩下的旗杆却没有化成墨玄的意思。王磐将旗杆重新挂好,雷霆之力混和着死亡魔力于双拳之中酝酿,黑色的死亡魔龙在他身后隐现!
“四重战龙拳!”
巨龙呼啸而至,强悍的死亡之力甚至湮灭了周遭的空间,空气甚至都被染成了黑色,极致的死亡之力向四周扩散,林怨眯起眼睛,蛟龙刺耳的嚎叫声响彻天宇,她将镰刀高举,浑厚的灵力喷涌而出,一条狰狞的紫黑色蛟龙赫然盘踞,诡异而强悍的力量猛冲而过,竟然轻而易举地撕裂了战龙拳!蛟龙去势不减,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誓要将王磐吞噬!
“看来你只是有些唬人罢了,凭你这点拳脚想杀死我,真有些痴心妄想了……”然而下一秒,林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王磐看着那迎面而来的蛟龙,深吸一口气。
人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动物,王磐起初以为,自己掌握最初触碰到的法则之力只有冰雪一刹,但是现在想来,在夜猎的深海迷宫中,自己就应该意识到,战龙拳其实并不简单。
一个被誉为世间最强的拳法,可以完美承载灵力,魔力,神力,战意,死亡之力甚至是大道之力的拳术,蕴含法则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战龙拳,法则屠龙,而蛟龙,也是龙。
吐纳之术在他身体中疯狂运转,瞬间提升的爆发力让他有一种自己似乎可以连续叠加六拳,也就是可以瞬杀普通登楼的力量!他抬起头,看着林怨,不知道为何莫名心软了。
你是因为有其他计划需要林怨帮忙,所以不想杀她……还有,自己要是挥出第六拳,说不定身体会变成什么样,此时可不是在不夜城,而是临近鹤虹城,是人族的地盘,力竭的自己有生命危险……
王磐将浑浊之气吐出,然后五拳挥动。
那万丈的蛟龙,连一息都没有撑过就湮灭与极致的死亡之力下,林怨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恐怖一拳竟然直接擦着她的身体呼啸而过!
“林怨,看好你的人!”不远处的战场上,一个男子怒吼道,身为金锋的他一直在被清荷缠斗着,虽说自己境界高她不少,可架不住那媚骨的恐怖,次次失神之下倒也打得旗鼓相当,正当他发愁如何破局时,携带死亡之力的狂龙瞬间扑到了他的脸上,好在已经融道的他及时运转大道之力这才勉强抵挡,可还是被清荷钻了空子,狐尾凶狠地拍在他的后背,男人一口鲜血喷出,这才发现轰出那一拳的人正是林怨看着的王磐!
换做往日,林怨高低会回敬几句,可似乎被那擦肩而过的恐怖力量所震撼,林怨呆愣在原地。
“你……是故意打偏的吗?”林怨痴痴地望着王磐,对于他们这种境界的人来说,出手攻击不到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人躲过,然而刚刚自己并没有反应过来那狂龙的攻击,可足有百米的龙首却恰好擦着自己冲过,若说他不是故意的,傻子才会相信!一旦自己被那狂龙正面击中,就算不死也会短时间失去战斗力!
王磐不置可否,抬起头看了一眼清荷的方向,随后再度握拳。
“你若再分神,这一拳说不定会落在你的身上。”
林怨深吸一口气,她盯着王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这拳能不能连续叠加到六拳?”
这次轮到王磐震惊了,拳意叠加是战龙拳的秘密,也是战龙拳强悍的关键,即便是苏婉尼诺等人也没有发现自己战龙拳的叠加形式,然而自己只出了两拳就被林怨看出了端倪,看来她能成为蛟族传承者,的确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王磐突然一愣,他似乎明白,为什么刚刚林怨没有对自己的战龙拳有所反应,她的注意力应该都放在了自己叠加的拳意上。
“你第一次出拳,四重拳意叠加,发挥出了接近踏阶巅峰的实力,刚刚的狂龙则叠加五拳……只是增加一拳的力量,竟然就有突破一大境界的威力提升,我刚刚感受过,那力量绝对超出了叩扉中期!”
“你刚刚若是打出第六拳,我说不定……”
林怨一个冷战,似乎想象到自己被死亡魔龙碾碎的死亡场景,但是很快,她的眼中闪烁出兴奋。
“王夜,我们要不要做一笔交易?”林怨望着王磐,微微一笑。
王磐眉头一扬,林怨的想法居然和自己一样,只不过王磐猜测,林怨应该没有自己想得那么远。
“你说吧。”王磐没有拒绝,不夜城外,林怨没有对自己出手,让自己能慢慢听完小战士的遗言,这让王磐觉得欠她一个人情,而且实话实说,王磐并不讨厌林怨。
“你六拳叠加,应该能发挥出超越登楼的力量,而且我刚刚感受到,你的拳意之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似乎是大道之力,但又更高级,在我感觉是一种针对龙族的强悍力量,几乎接近法则之力……”
“王夜,你帮我杀了苏婉,怎么样?”
王磐一愣,随后震惊地看着林怨。
“虽说我们是同族,但是我不喜欢她。”林怨咧嘴一笑,“准确来说,是我的传承之力不喜欢她的传承之力……但是怎么样都没差,我想让她死。”
“至于交易的条件嘛,只要不让我背叛人族,不让我死,你想让我干什么都行!”林怨说着,故意舔了舔小香舌,“哪怕做你床上的禁脔我也愿意……”
看着忽然迸发杀意的林怨,王磐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天空之上忽然雷声阵阵,云朵之间,一条青色巨龙瞬息而至,狂暴的大道之力化作汪洋大海,青龙如山岳般的背脊破水而出,恐怖的龙息穿破虚空,如瀑布般倾斜着激射而来!
印尼虚空的白武瞬间显现身形,强悍的防御之力生生挡住了灭世的龙息,可王磐还是被那强悍的力量径直击退百米!
天空之上,一女子携青龙而来,战戟,青甲,龙瞳倒竖。
“我刚刚似乎听到……有人想要杀我……”
“但是很可惜,想要杀我的人,几乎都被我杀死了……王夜,你也不例外!”
第572章 预料
本应该在平雪城的苏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龙息过后,万米空间尽数消散,恐怖的大道之力顷刻之间建构起幻真灵法的世界!汪洋波涛之上,青龙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显露,苏婉将战戟背在身后,居高临下望着王磐。在白武抵挡龙息后,苏婉并没有给王磐喘息的机会,如山岳般巨大的龙爪撕裂虚空猛地朝王磐抓来。
龙爪的范围很大,王磐根本无法闪避,伸手将虚空中的白武擎在面前,厚重的白色坚冰覆盖盾牌之上,一座千丈冰川瞬息凝实,挡在了王磐的面前!龙爪挥下,将冰川撕裂成数段,可那凶悍的龙力却并没有对王磐造成什么太大影响。
苏婉显然知道单纯的爪击根本不能伤到王磐,手中战戟舞动,强悍的大道之力自她身体之中散发,原本万丈的巨龙在均衡之道力量的加持下瞬间膨胀一倍不止,毁灭的龙息自它口中酝酿着,其威力强悍到连她本身建构的幻真世界都无法承受!
“幻真灵法,龙皇之怒!”
完整的幻真世界在一瞬间如玻璃般破碎,化作无数星屑散落在战场上,紫青色的雷霆和青色的木力在龙口之中压缩,那惊人的龙力竟然最终幻化成一团燃烧着的紫青色火团,青色的龙瞳凶光闪烁,下一刻属于龙族之主的怒火倾泻而出!
紫青色的火焰瞬间将王磐整个淹没,连同其身后的数千魔族战士也不可幸免,战场坚固的土地被龙息生生犁出千米的鸿沟,在那毁灭力量之下,魔族战士连同身上穿得肉石盔甲都被融化湮灭!
感受着体内激荡的大道之力,苏婉脸色一白,这招是她突破叩扉后在青龙传承中新获得的幻真法诀,即便在平雪城的正面战场也没有施展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林怨和王夜密谋除掉自己,今天的苏婉格外生气。
“苏婉,你在干什么?!”林怨又惊又怒,“你难道不知道王夜是我的猎物吗!?”
“你的猎物?”苏婉冷冷一笑,“我不记得人有和猎物商量联手除掉别人的习惯……”
林怨握着镰刀的惨白手臂浮现一道青筋,但很快就压制了她的杀意,她的确想杀了苏婉,但绝对不能在边境战场上,相较苏婉的死,守住鹤虹城明显更为重要。
紫青色的龙皇之怒消散,尘土之中隐现王磐的身影。一般来说,叩扉境的他们只能在大道长河上开辟支流,大道之力也不过比踏阶境浑厚一些,不打到最后的生死关头,双方都不会主动施展幻真法决,毕竟施展幻真法决就意味着一旦自己没有一招将对方杀死,那很有可能会殒落在对方的幻真法决手中。
然而自己这个师妹,居然上来就施展了两大幻真法诀……
空中的苏婉和林怨在看到王磐安然无恙出现后,都莫名地松了口气。
望着空中的两女,王磐眉头紧皱,老实说他来到边境已经有段时间了,凭借他的聪明也大致摸清了边境战争的规则,但是对于苏婉的出现还是有些惊讶。按理来说,苏婉应该镇守平雪城脱不开身才对,雪莹城的那些神族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一个苏婉都看不住!
当陌生而又熟悉的青龙之力出现在战场时,除了肖鹤之外所有的人都感到震惊,白鹤魔尊第一时间将注意力放在了王磐身上,确定王磐没事后这才回过神来应对肖鹤的猛攻。白鹤魔尊也不是傻子,当所有人都惊讶苏婉的突然到场,唯独肖鹤趁着这个机会发起猛攻,显然苏婉的到来和他定有关联!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人族战神也有色厉内荏的一天。”白鹤魔尊冷笑一声,“就这么贸然让苏婉过来,不怕被神族钻了空子?”
肖鹤神色不变,连续两刀挥砍而出,恐怖的法则之力恨不得将天空都砍为两段,白鹤魔尊挡在陈罡身前,幻化的羽翼将刀光抵挡。
不同城池之间锋镝的奇袭是常有的事,,白鹤魔尊只是担心王磐有没有危险,确认他安然无恙后,白鹤魔尊开始专心缠斗肖鹤。
九天之上被白鹤魔尊和陈罡联手围攻的肖鹤心中暗自叹息,在战争开始之前,肖鹤就秘密传音联系了苏婉,想借苏婉之手联合林怨,奇袭之下将王夜斩杀于阵前!只要王夜战死,鹤虹城的危机不攻自破,说不定还能如前些日子一样攻于不夜城下,只可惜即便苏婉两大幻真法诀同时施展,也没能杀了那王夜……
可惜,可惜……
“林怨,私通敌人于叛徒无异,都是死罪……怎么,刚有点功绩你就寻死不成?”苏婉倒没再管王磐,而是转过身来凝视着林怨,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很不舒服。
很早之前她就明白自己和林怨之间有些仇恨,但这种仇恨大多都来自各自传承之力的互相敌视,可是当她真的想置自己于死地时,苏婉的心中又有些说不定道不明的堵塞感。
似乎自己的愤怒并不是因为她想杀了自己,而是她商量的对象是王夜。
“苏婉你说笑了,我刚刚的那番话只是玩笑罢了。”林怨神色如常地笑了笑,将仇恨压在心底,“我可是连斩了三名银锋的仇人,王夜除非脑子坏了,不然不可能合作……另外,咱们关系虽然不好,但都是同族,我怎么也不想让你死的。”
苏婉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她目光越过林怨,落到了王磐的身上。
“你觉得是玩笑,可他说不定当真了……”苏婉握紧战戟,寒声道,“王夜你可是心动了?”
在感受到苏婉体内的大道之力已经无法支持她再使用一次后,王磐明显轻松了很多,但是他看着自己身后那几十米深的鸿沟,心中对苏婉又多了几分怨气,他抬起头,看了看林怨,又看了看苏婉,他心中的怒火不允许他再对苏婉温柔。
“呵呵,老实说真的有些心动了,既能杀了青龙传承者,又能有这样美丽的女人给我暖穿,这样的条件,我想没有男人会拒绝吧?”
林怨一愣,旋即有些病态苍白的脸瞬间变得殷红。
“你说什么!?”苏婉显然没想到王磐会这样回答,她声音都不自觉地变得尖锐起来,“你竟然真的想……”
“你知道这个女人已经和多少男人睡过觉了?你知道她的身子有多脏,你居然想和这样恬不知耻的女人……”
苏婉话音刚出口,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犯了大错,她连忙闭上了嘴,可已经太晚了。林怨愣愣地看着苏婉,她没想到苏婉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自己的事情说出来,无论修炼到什么境界,女人终究是女人,林怨低下头,紫黑色的指甲深陷手心。
这一瞬间她对苏婉的恨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王磐也愣住了,他倒不是震惊于林怨的糜烂,而是对此时的苏婉极为震惊!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的师妹永远是那个桃树下温柔的女孩,即便是在夜猎之中,她也会不留余力地帮助同胞,可是现在,王磐从苏婉身上看不到一点温柔。
“她身子脏不脏,都是我的选择,和你没有半点关系!”王磐冷冷道,“不过我真想不到,青龙传承者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面污蔑自己的同胞……”
“我不是污蔑,是真的,她……”
苏婉的话没说完,紫黑色的刀光一闪而过,苏婉连忙架起苍龙战戟,她原本以为是魔族的其他人偷袭自己,没想到攻击自己的人赫然是林怨!
“林怨,你想要干什么!?”苏婉又气又惊!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我想杀了你!”林怨的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然而手中的镰刀却越挥舞越快,不知道因为理亏还是不想和同族动手,苏婉始终躲闪着没有还手,她看着林怨那充满仇恨的眼睛,从紫黑色的眼瞳中看到了真正的杀意。
上方战场三人分开,白鹤魔尊看着苏婉以及惨死在龙皇之怒下的数千战士,果断选择了退兵,别看现在苏婉和林怨发生了矛盾,谁知道是不是障眼法,狡猾的人族最擅长使用这种诡计,再加上这一战因为苏婉的横空出世,魔族军队损失惨重,再打下去没有好果子吃!
肖鹤也连忙命令停止进攻和追击,一方面苏婉作为底牌并没有起到良好的效果,反而和林怨起了内讧,另一方面苏婉准确来说并非鹤虹城的人,她有自己的任务,若是在鹤虹城停留时间太长,极容易被神族抓到破绽,平雪城和雪莹城一样都为山城,风险和回报并存,肖鹤可不敢用平雪城的安危来赌魔族是否是真的撤退。
这一战,因为苏婉的出手,挡住了魔族的攻势,更歼灭了敌方数千战士,鹤虹城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没必要再增加风险了!
战争戛然而止,苏婉望着随滚滚黄沙远去的王磐,没由来感觉十分委屈,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几次,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平雪城,
不夜城内外,战士们的情绪有些低落,没有人能想到这场战斗居然会这么草草地收尾。在苏婉出现之前,魔族战士势如破竹般冲击着人族的军队,虽说肖凝指挥确实有方,但是架不住士气高涨的魔族战士拼了命的冲锋,鹤虹城外三十里的防线被生生推到二十三里处,人们甚至已经能看到那飘扬的鹤虹城的城旗了,可突然……
没有人能忘记那龙息的恐怖,当那青龙的威压笼罩战场的瞬间,为族捐躯的热血刹那间变得冰凉,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极致毁灭的龙息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可恶,这一战本不应该是这样!
城主府内,一众锋镝将领听着黄炳良的汇报,当黄炳良颤抖地说出这一战足足战死五千余战士后,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上一战打得够惨烈的了,却也只死了不到五千人,其中足足一千五百人是因为王磐冒险斩杀班裕昌导致的,可这次,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然而死的人却比上次还要多!
“苏婉……为什么会突然来到鹤虹城?”王磐声音嘶哑,厅堂之中,只有他这个初来者有资格问。
“这是边境战场中的奇袭策略。”陈罡面色如常,“一般而言,敌城之中的锋镝都会被人死死盯住,但偶尔也有漏人的情况发生……”
“是因为,盯着苏婉的是神族而不是魔族吗?”
陈罡点点头:“不同种族之间,消息的确会闭塞一些,更何况使用奇袭的敌人还会特意封锁消息,通常来说,直到奇袭真正发生后,对方才知晓自己漏人了,那时候就算仓促出击,奇袭也差不多结束开始返回了……”
“没有什么好办法阻止吗?”王磐握紧拳头。
他从未想过,放空一个锋镝居然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足足三千人啊,只是一瞬间,足足三千人连痕迹都没有就被龙息蒸发了!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牺牲了一千五百人的性命,却一直被展天翎说这一战大赚特赚。
“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白鹤魔尊摇摇头,“也正因为有奇袭策略的存在,所以战线不会拉得太长,战争也多采取遭遇战,除非己方战力有足够优势,又或者两城相距较近,否则很少会有阵地战……”
王磐沉默了,之后直到会议结束,王磐也没有再说过一个字。
两战过后,各有损失的两城陷入了短暂的和平。
这一天,林怨独自一个人来到鹤虹城的边缘,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她暴露的身体,她坐在沙漠中隆起的一块石头上,望着天空。
她在等一个人。
“你一个人前来,就不怕我提前设计埋伏你,将你就地杀死吗?”林怨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自己面前的青年,故意说道。
“我相信你。”
林怨眨眨眼睛,神色如常的她心中却暗自欣喜。
“说吧,你这个魔族金锋找我,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青年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我们……合作吧!”
第573章 攻城
站在不夜城向东北方看,能看到天穹和云朵中央有一片锥形的辽阔土地,没有人知道这片土地为何可以倒着悬挂在天上,它仿佛随着边境战场的出现而出现,作为三族边境的交接点,永远悬浮于天边。
只要看见过倒悬天下方的深坑,人们都会觉得倒悬天这样的天地奇观是人为形成的,辽阔土地的正下方如同菜园中被挖走萝卜留下的深坑,棱角分明的坑洞边缘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可是无论是哪族的至强者来到此处,都从未发现过此地的端倪。
这里的大道之力有些紊乱,这是他们公认的答案,也是不是答案的答案。
想进入倒悬天有两种方法,如果实力足够,完全可以凭借腾空手段飞跃上去,但显然普通人并没有这样的实力,边境的战士也并非都具备腾空的境界,因此有人发现了更为简单的第二种方法——站在倒悬天下方的深坑边缘,然后朝里面走去。
别担心会摔倒,因为当脚迈出的一瞬间,脚下的空无立刻会被倒悬天的土壤所取代。
不过很多强者宁愿费些力气也要靠自己飞上去,主要原因就是所有通过第二种方法进入倒悬天的人,其落脚点永远在倒悬天城墙三十里外,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支军队。
就好像一个被设计好出发点和落脚点的传送阵,方便攻城的同时也方便守城。
“兄弟,你也活下来了?”倒悬天城外,神族熙熙攘攘的队伍中,一个黑甲战士手搭上了他身边战士的肩膀,可以看出,这名战士刚刚浴血奋战过,黑色的甲胄上浸满了鲜血,甚至被挑穿的肋甲上还挂着不知道是谁的半截肠子。
这是一支刚刚从跑马城赶回来的军队。
“活着有什么用,队伍其他人都死了。”黑甲后面传来的声音很清澈,年纪不大,但黑甲战士还是听出了他平静声音中压抑的怒火和悲伤。
“活着有什么用?活着当然他妈有用!”黑甲战士哈哈一笑,将自己的头盔摘了下来,露出了有些发白的虬髯和带着些许皱纹的脸,中年男人笑呵呵地拍了拍青年的后背,似乎是力量大了些,青年向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手太重了!”男人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虽说都是一个城的,但相互不认识的太多了,我叫库德,小兄弟你叫什么?”
“安迪。”
“啧啧,安迪小兄弟,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低落,因为我和你一样,十个人就我一个活下来了。”库德眨眨眼睛,“说来惭愧,本来我们是十个人一起冲锋的,但我冲得最慢,等大家都开始战斗了我才赶到……”
“说起来,我也是个灾星,本来队伍九个人厮杀地好好的,不说能杀多少人,起码不会死,但谁曾想,因为我实力最弱,所以敌人都盯上我了……一番冲杀下来,跟我同帐的战友都因为保护我而战死,我这个罪魁祸首却不知道为啥活了下来……”
“看你这样子,估计也是被战友们保下来的。”库得笑着仰起头,但青年仍然看到他眼角闪烁的晶莹,“其实咱们本来就是烂命一条,根本不值得活下去,牺牲在战场时反而是最好的归宿。但是,当你的战友因为你而死的时候,你的这条命就有价值了……”
“你不为自己活着,也总得替那些为你而死的战友活下去不是?”
名为安迪的青年身体一震,缓缓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库德不留痕迹地擦擦眼睛,“边境就是苦,妈的风沙太大了……”
很快,残军来到了倒悬天的城门口,在领队的千夫长和守城的战士简单沟通后,松散的钢索立刻绷得笔直,那巨大的钩子也慢慢竖了起来,将城门的上方钩住,万斤重的肉石城门被缓缓拉起,残军们快速进城后,身后便传来城门重重落地的声响。
“安迪小兄弟,别回你自己的军帐了,到我这边来吧!”残军进城后,开始各自回到自己的军帐,库德看着孤身一人的安迪,连忙招招手,“别觉得不好意思,反正我们军帐也就剩我一个人……”
库德脸上虽然带着笑,但青年却捕捉到了他眼中莫大的悲哀,他不再犹豫,点点头跟上了库德。
“哎呀,真想不到我们这里还能来客人!”撩起帐帘,库德将青年迎了进去,军帐中有些凌乱,库德简单地收拾了收拾,勉强腾出了个两个人能坐开的空间,笑呵呵地让青年坐下,青年坐下后,摘掉了甲胄和头盔。
“看你这样子,够年轻的啊!”库德笑呵呵地打量着青年,“会喝酒吗?”
青年一愣,点点头。
“是不是挺震惊,军营里咋能喝酒?”库德麻利地从地上站起来,猫着腰,从军帐最里面的那个铺位一顿翻找,等他把被子褥子都掀了个遍却什么也没找到时,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了,但很快他的手碰到了枕头,掂了掂,顿时喜上眉梢。
“哪个军帐敢说没点违禁品?”库德笑呵呵地将枕头撕开,里面露出看似极为廉价的葡萄酒,军营中没有杯子,库德显然也不需要杯子,他从帐口大锅旁抓来两只碗,小心翼翼地每个碗倒了三四口酒,递给了青年。
青年没有喝,库德却一小口一小口抿了起来。无论是成色还是酒香,青年都明白这酒并不是好酒,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神族中修炼者中最廉价的酒,可就是这样的酒,却让库德喝上了头。
“卢克,你小子就抠门吧,妈的平时说喝你一口酒跟掐你媳妇一把似的,死活都不肯……他妈的这下好了,你小子被魔族捅成了烂泥,你的酒不还得便宜我?”
“法捷斯,你他妈也是,训练的时候不是一直笑话我,说我废物,说我上战场就会被长枪挑死,被刀砍死,你还说这么废物的我肯定没人去救,巴不得我赶紧去死然后换个人顶替我……妈的不是说好了吗,你小子没种,谁他妈让你救我了!”
“什长……去你妈的什长,平时没少给我们加练,你他妈打我骂我……我也知道你他妈不喜欢我,认为我拖累了进度,那开战的时候你他妈放弃我多好啊,让我他妈死在战场上多好啊!”
“腾空境……腾空境后期啊,你得修炼多久,付出多少心血才能爬到这一步?就他妈为了我这个废物,你非要替我挡一枪……这下好了,你他妈的成英雄,死了之后潇洒去了,让我一个人怎么办啊!”
“我库德,欠你们的啊……”
勉强没过碗底的酒,却生生被库德喝了九口,他每喝一口,就要数落战友们的不是,他咒骂着,他怨恨着,他流下了眼泪。
其实他是个很内向的人,不然也不会在队伍中受到排挤。在军队中,他其实并不想和这个青年打招呼,也并不想邀请青年进入军帐。
可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是回不了曾经十个人的军帐的。
多一个人,库德似乎就回到了那充满着男人汗臭味和怒骂声的军帐。
库德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拎着酒瓶子来到了军帐外。战前时,军帐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但死了这么多人,几乎没有人愿意再走出来,他跪在地上,依次将瓶中的酒倒在地上。一口,两口……在倒到第九次的时候,酒瓶中的酒已经倒光了,他踉跄着跑回军帐,一把夺过青年手中一口未动的饭碗,猛地扔到了外面。
“别人一口,妈的你是什长,我多让你喝几口……下辈子,别他妈傻乎乎给人挡枪了,自己活下去比什么不强……”
这时,库德睁开醉醺醺的眼睛,似乎才发现,军帐中不止他一个人,他敲了敲脑袋,猛然回想起自己将这个叫安迪的青年邀请进了军帐,给了他酒,但是自己刚刚又把酒给夺回去了。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青年摆摆手,示意没事,他站起身来将库德搀扶到铺上。
“安迪……你是个……是个好人!”库德突然起身,一把扯住了青年的衣领,他盯着青年金黄色的眼瞳,颤抖着手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张褶皱的纸,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展开,里面似乎是一个女孩的画像。
“这是我姑娘……叫莱尔,你看看,我女儿好看不!”见到青年点头,库德露出了笑容,他勾住了青年的肩膀,“我年轻的时候……没本事,她娘跟别人跑了,一直是我拉扯大的……”
“我姑娘……持家有一套……我没喝多,真的!”库德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军帐,“她和我不一样,她要强,她是个好女孩……”
“你!”库德用手指着青年的脸,“你太弱了,你不适合在边境战斗……你要是再打下去,早晚得死在战场上……你的命是你战友托付给你的,你要是死了,你战友就白死了……所以你不能死!”
“明天……明天,千夫长肯定会重整队伍,那时候你就退出……对,退出!”
“然后……然后你就去飞鹰领,我跟你说过我是飞鹰领的人……你去找她,找我姑娘……然后……然后你娶她!”
“我虽然没本事,但我看不错人……你是个好人!我姑娘跟你,肯定能幸福!”
“至于我……哈哈,我不能回去……我怎么能回去呢?妈的我回去我那些兄弟们非得在地下骂死我……我要回去找他们……对,找他们!”
“我要亲口告诉卢克我喝了他的酒,哈哈,我还把他的酒撒地上,全糟践了……我还得去骂法捷斯一顿,妈的说话不算数,看我不抽死他……还有什长,我下去,我也得找他算账……对,好好算算账!”
泪水夺眶而出,库德抱着空空如也的酒瓶,哭着昏睡过去。
青年慢慢站起身,确定库德完全睡着后,蹑手蹑脚撩起帐帘走了出去。今天军帐外出奇得安静,按照计划,他只需要慢慢走出去,不被别人发现就好。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越有被发现的风险,他没理由因为一个刚刚认识的男人而冒没必要的风险……
青年走了几步,轻轻叹了口气。
他重新走回军帐之中,将库德手中的纸张拿走。
倒悬天下方的坑洞边缘,一万踏炎军正蓄势待发,在其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四万平峦军。半空中,白鹤魔尊仰起头,看着悬浮在云朵之间的倒悬天,准确说是倒悬天城池上迎风飘扬的城旗,眼中充满了犹豫。
这个计划,他只跟自己,清荷还有展天翎说过。
军队已经集结在坑洞边缘,随时可以踏入倒悬天的领地,以不夜城的处境,贸然攻击倒悬天绝对称不上是一个良策,不说倒悬天只承担了神族正面战场上极小一部分的压力,损失并没有多大,更不要说南方还有鹤虹城虎视眈眈。
罢了,谁让他打出了不夜城的优势呢,而且如果他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几乎就奠定了魔族南方战场的胜利。
白鹤魔尊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火热的心。
他虽然已经贵为魔尊,不需要什么功绩来证明自己,但他是魔族人,对于魔族而言,没有什么比开疆扩土,战胜异族更为酣畅淋漓的事情了。
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将所有的盾玄军留在了不夜城,避免人族突然袭击打个措手不及,另外应他的要求,一会儿出兵的时候先出动踏炎军快速抵达战场,平峦军稍后出发,警惕人族和神族收尾夹击……
别看他第一次来边境,但是心思是真的严谨。
展天翎站在清荷身边,紧紧地盯着城旗,他在临行前跟自己说,今天的主角是自己,当时的展天翎还不明白什么意思,直到他将那面青色小旗递到自己的手上。
展天翎深吸一口气,魔力催动青色小旗,紫青色的龙力开始蔓延周身。
他,清荷以及他的师尊,都在等他的信号。
一个边境战场上从未出现过的信号。
然而过了很久很久,约定的信号却迟迟未出现,白鹤魔尊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徒弟摇摇头。
展天翎将青色小旗收起,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或许是他之前创造的奇迹太多了,导致大家都认为他还能创造奇迹,其实想一想也知道,想做到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
“喂……你们快看……”
展天翎猛然一愣,魔族军队十分严苛,通常不会有人讲话,但是此时,展天翎竟然听到了好几个震惊到尖锐的声音!
“这……这不可能……”
展天翎抬起头。
九天之上的倒悬天依然完好无损,似乎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然而所有人瞳孔猛地锁紧,他们死死望向空中。
没有人敢相信,倒悬天飘扬的城旗……居然倒下了!
“全军……冲锋!”白鹤魔尊虽说也大受震撼,但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在他的提醒下,踏炎军率先出动,纷纷踏入坑洞来到倒悬天,朝着那混乱的军队发起猛攻!
鹤虹城上,肖鹤震惊地看着慢慢倒下的倒悬天的城旗,握紧了拳头。
昨天,林怨和他说过一次,可是他并不信任王夜,但是现在,他不得不相信了!
如果真的是王夜做的局,那这手笔也太大了!
“焕羽军两万,直扑倒悬天……”肖鹤猛然站起身,“古海留此镇守鹤虹,其余锋镝随我……”
“夺回倒悬天!”
第574章 先登
对于人族,肖鹤其实是有些怨言的,不说不世学院和战神殿的明争暗斗,也不说鹤虹城每天要处理多少因为胆小而逃离前线的懦夫,单是前人留下的烂摊子就够肖鹤收拾一阵子的。
倒悬天,本来是人族的城池,然而那里却驻扎着神族的士兵。肖鹤每每望向倒悬天,总会感觉到耻辱。
不过那个叫王夜的小子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点醒了他,这份隐藏多年的耻辱,似乎有机会洗刷了。
在他的号令下,两万焕羽军快速佩戴好甲胄兵刃,马匹的嘶鸣之声不绝于耳,漫天的黄沙在马蹄下腾扬,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焕羽军就赶到了坑洞的边缘,所有人抬头向上看,即便倒悬天距离地面很远,可他们仍然能听到激烈的厮杀声和法诀的轰鸣声。
“城主,一会儿我们登倒悬天,先对谁动手?”半空中,一位金锋追上了肖鹤,当倒悬天城旗倒下之时,人们在震惊之余,也明白了此时是攻城的最好时机!这可是真正的种族战争,若是能夺回倒悬天,不知道要给人族增长多少士气,所有跟随肖鹤城主登城的人的名字都将被人族永远铭记!
没有人不想当种族的英雄。
“倒悬天的城旗倒塌肯定和魔族脱不了干系,从旗倒到现在已经一刻钟的时间,上面肯定杀的热火朝天……从地上的痕迹看,魔族也没有带多少人马,再加上不断攻城,魔族已经没有太大的威胁!”肖鹤一瞬间分析出此时的战况,旋即下达命令,“全军听令,登上倒悬天后,先与魔族联手对付神族!”
“先登城者,赏霞玉百万,灵兵三柄,记军功三万!”
命令下达后,整个军队顿时沸腾起来,所有的战士皆目露凶光,就连胯下的战马也不断踢踏地面表明自己的兴奋,肖鹤一马当先,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倒悬天,其余的锋镝也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战场,两万焕羽军也不甘落后,纷纷冲进坑洞,来到了倒悬天之上。
此时的倒悬天已经变成了尸山血海,当所有人都在警惕着下方屯兵的魔族时,根本没有人能想到,立于城中的城旗会突然被砍断!城旗是什么?城旗是一座城池的象征,也是城池处于安全状态下的体现,通常来说,城旗倒了只有一种情况。
城被破,兵败亡!
当城旗被砍断的一瞬间,边境所有的神族战士都感觉到自己身体之中的力量刹那间流失了几分,那是神族的气运被砍断了的象征!非但倒悬天的战士慌了,所有的神族战士都慌了神,他们匆忙地寻找究竟是哪座城池失守了,却忽略了眼前的敌人。
仅仅是片刻功夫,神族战死之人高达数万!
白鹤魔尊哈哈大笑,坐下百米白鹤高声长鸣,来自望月的恐怖战力更是让倒悬天的战士丧失了信心,紧接着一万踏炎军如飓风一般从城外开始冲锋!踏炎营的战士们整个身体都伏在魔麟马的马背上,只露出锋利的长枪和猩红的眼瞳,即便倒悬天在城墙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是突然陷入慌乱的军队哪里可能是这群亢奋魔族的对手!
如剪刀剪断绸缎般,仅仅一个冲锋,踏炎军竟然生生撕开了一个十里的口子,并且还是向前冲杀着以为城破的逃亡神族,处于两侧的神族战士有些反应了过来,挺刀想要堵住踏炎军的口子,企图围拢后瓮中捉鳖,首尾夹击吃下这一万踏炎军,然而平峦军已经赶到了,顺着踏炎军撕开的口子向四外围杀,失去战意的神族根本抵抗不住平峦军的冲杀!
兵败如山倒,根本不可挽回!
“幻真魔法,青龙出海!”
战场中央,巨大的青龙浮出水面,来自远古至强者青龙的威压瞬间让所有神族胆寒,魔族前来的所有锋镝一拥而上,将倒悬天的高层强者死死拖住!
青色巨龙缓缓消散,展天翎在空中一个踉跄,好悬直接从天上摔下来,他有些惊恐地看着手中已经从大戟变小的青色小旗。他刚刚其实并未完全释放出青龙出海,只是勉强勾勒出青龙的虚影,谁能想到,在王夜手中似乎很简单的招式施展,放到自己居然这么困难。
仅仅是一招并未完全的幻真法决,几乎就抽掉了他全身的大道之力和一半的魔力,倘若他真的借助这小旗施展出完整的幻真魔法,恐怕瞬间就会被这小旗吸成人干!
万幸的是,王夜临走之前交代自己的任务,算是马马虎虎完成了。
“展兄,多谢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倒是给展天翎吓了一跳,他扭过头来,看到是王磐后,松了口气。
“你这玩意,太诡异了,下次这种好差事还是让清荷干吧!”展天翎一扬手,将青色小旗扔给王磐,“我刚用了一下,差点给我抽干了……这下好了,以我这个状态,根本攻不了城……我说,你是不是故意坑我?”
王磐微微一愣,摇摇头。这次的计划很简单,他提前打探好倒悬天残军的归城时间,然后借助诡变森罗将容貌更改,激活神族的血脉之力让别人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在进城后找个机会把城旗砍倒,借助混乱跑出来就好。
至于为什么将青色小旗交给展天翎,是因为他不想让敌人猜到是自己做成的这件事。在这个边境中,只有自己和苏婉能使用青龙之力,因此战场上的青龙虚影就是自己在场的最好证明。或许人族神族中一些心思缜密的人能猜测到是有人混入城中砍到了城旗,但绝对不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至于展天翎说自己坑他,王磐倒真没想过,毕竟他从来没有把战旗借给过别人。
“准备撤退吧!”虚空之中的白武显现身影,阻挡了一道横贯战场的剑光,可在听到王磐的话,展天翎明显一愣。
“你说什么?撤退?”展天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用手指了指已经快要冲到敌方城下的踏炎营,“王夜你进了一趟倒悬天脑子不会落地上了吧?咱们好不容易都打到城门口了,你现在说撤退?”
“现在就撤,不然就来不及了。”王磐朝着倒悬天边界看了一眼,声音笃定。
“你现在撤退,那我们来这一趟是干嘛的?你白豁出性命去砍那城旗了?”展天翎极为不解地看着王磐,的确,自展天翎踏入边境战场以来,从未有过这样最接近将城池攻下来的情况了,踏炎营一马当先已经冲到了城下,平峦军也将溃败的步兵杀散,有些战士甚至已经触碰到了厚重的城墙!
这时候你说后撤?
突如其来的璀璨刀光似乎可以将天地劈为两半,倒悬天的上空传来空间碎裂的巨响,展天翎猛地回头,在倒悬天的边境,一大群人族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前方是奔腾不断,金光闪烁的焕羽军,后方则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陷阵军!
几乎是一瞬间,焕羽军发起了冲锋。焕羽军的人数是踏炎军的两倍,冲锋起来的势头更为恐怖,加上他们的神族战士已经被踏炎军和平峦军清理干净,整个焕羽军如同一道黄色闪电般笔直扎向倒悬天的城门!
“肖鹤,你们怎么来了?”九天之上的白鹤魔尊诧异的声音传来,随后怒吼道,“卑鄙的人族,莫非你们想坐收渔翁之利不成?”
肖鹤冷笑一声,并不答话,然而接连的两记刀光分别劈向白鹤魔尊和倒悬天的守城城主。肖鹤真不愧为人族战神,绝对的实力下是绝对的傲气,恐怖的刀气瞬间将二人击退!数道身影闪烁城前,法诀依次出手,顷刻之间就将神族锋尽数镝镇压!
“焕羽军,陷阵军……还有这么多锋镝!肖鹤,难不成你真想从从我手上捡个便宜不成?”白鹤魔尊怒道,“不可能!我们不夜城消耗了那么大的代价才砍到了城旗,绝不可能将战果拱手让人!倒悬天是我们的……”
“城主,不能再打了!”白鹤魔尊的声音未落,王磐腾身半空,“城主,接连的冲杀,踏炎军损伤惨重,一万五千骑踏炎军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万,五万平峦军更是惨死一万多人,要是再打下去……”
“王夜,你闭嘴!”白鹤魔尊怒道,“死了这么多人,更不能将倒悬天拱手让出了……”
“师尊,真的不能再打下去了!”展天翎飞到半空,他气息无比虚弱,似乎受了大伤,“人族的军队都来了,咱们再不撤,恐怕……”
白鹤魔尊手臂微微一颤,显然他也没想到这次攻城居然给魔族带来这么大的损失,更重要的是,牺牲这么多战士,到最后还是便宜了人族……
“该死的人族,该死的肖鹤,我记住你们了!”白鹤魔尊握紧双拳,恨声道,“全军听令,立刻放弃攻城,马上撤离倒悬天!”
魔族所有将士全愣住了,他们呆呆地互相看着对方,大脑完全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信息。明明已经撕开了神族军队的口子,甚至已经触碰到了倒悬天的城墙,为什么要撤退?
虽然不解,但是兵令如山,魔族军队更是训练有素,在白鹤魔尊下令的下一秒,所有魔族战士快速放下手中的登城器械,一边整理队伍一边快速朝着倒悬天外撤离,也就是在他们撤离的同时,焕羽军杀到了城下,看着那触手可及的城墙,没有一个战士想着去找魔族玩命。
魔族军队如潮水般退去,王磐深深地看了一眼拼了命攻城的人族和拼了命守城的神族,忽然从城墙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然而下一秒,这道身影就被无数想要冲上城墙的人族战士的刀刃给砍成了血泥。
王磐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怀里的一张褶皱的画纸。
八个时辰之前,城主府内,白鹤魔尊看着站在自己燃着幽幽火烛的桌案前的王磐,清荷以及自己的弟子展天翎,眉头微微一皱。之前的战斗让不夜城获得了短暂的和平,白鹤魔尊自己也能忙里偷闲地修炼一会儿,然而功法刚运转不久,自己的弟子就把王夜两人带来了。
“这么晚了,是有事吗?”白鹤魔尊看着王磐,本能告诉他,这个小子应该又想出了什么办法。
王磐点点头,用手指了指地图,刚要开口,白鹤魔尊伸出手制止,转过头来看向展天翎:“天翎,你先出去吧。”
展天翎一愣,但还是深鞠一躬后离开了。
“你又有什么计划吗?”白鹤魔尊双手撑在桌案上,火光倒映在他的眼瞳中。
“晚辈前来,是有一事想要请教城主大人。”王磐的姿态很低,白鹤魔尊很受用。老实说正常人是很难讨厌这个小辈的,有天赋,有实力,聪明又低调,看得清局势,又懂人情世故,就算是来自隐世家族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气,获得滔天战功后还能不居功自傲。白鹤魔尊叹了口气,若非自己打不过黄昏王,真想把他收为自己的弟子啊。
“你说吧。”
王磐慢慢抬起头来:“城主大人,我想知道,城旗意味着什么?”
白鹤魔尊眉头微微一皱,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记得先前陈罡就跟他讲述明白了。
“城旗是一城镇压气运之物,守城的目的就是守城旗,防止异族夺走本族的气运。”
王磐神色不变:“那旗若是倒了……”
“城旗倒塌,则意味城池丢失,气运衰减一成!”
“旗杆是用什么特殊的材质构成的吗?”
“是一种名为镇运灵木的神武,这种东西本没什么特殊的本事,就是能镇压气运……其实城旗能代表气运是因为它竖在城池的气运之眼上,依靠镇运的功效镇压满城气运。”
“如果城旗倒塌……”
“就算城旗倒塌了,气运也不过从有主之物变成无主之物,只要有人再将旗杆插回去,气运还是会重新汇聚,插旗之人的种族也会重新获得气运的眷顾。”
“城主大人,普通人能砍断城旗吗?”
“当然,不然为什么还要有普通的黑甲战士呢?”白鹤魔尊冷哼一声,“边境战争是公平的,上到城主,下到战士都有机会砍断城旗,只不过这种机会少之又少,毕竟我说了,只有城丢了,城旗才会被夺走,被砍断……”
“你问这些干什么?”白鹤魔尊眉头紧皱,以王夜的修为境界,就算知晓城旗的信息也没用。
王磐深吸一口气,用手指了指地图上那飘浮半空的城池。
“我有个办法,说不定能攻下倒悬天!”
第575章 信号
攻下倒悬天?
白鹤魔尊扬了扬眉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磐,因为站在王磐的角度看,攻下倒悬天至少不会是依靠他叩扉境的武力,所以只可能是借助所谓的智谋。然而边境二十四城存在多年,若是单纯使用智谋,以谋略着称的人族也不会只占据五座城池。
“说说你的想法。”
王磐看着白鹤魔尊满脸的不信任,也意识到初入战场的自己说这样的话是不会让人信服了,于是开口解释道:“刚刚我询问了您有关城旗一事,如果城旗真的可以被所有人都砍断的话,那我说不定能乔装改扮骗进倒悬天……”
“乔装改扮?你当倒悬天的守城将士是傻子?”白鹤魔尊冷哼一声,他轻轻撩起了自己的衣衫,露出肩膀上那展翅的白鹤魔痕,“咱们三族拥有独特的标记,魔族的魔痕,神族的神印,人族则是无印痕种族,就算你压制你的魔力,没有神印你还是进不去倒悬天。”
“别胡思乱想了,老老实实将不夜城守好,目前咱们与鹤虹城之间攻守互换,而倒悬天几乎没有什么战损,有功夫想夺取倒悬天,倒不如先想想怎么夺下鹤虹城。”
白鹤魔尊挥挥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他的脸上写满了遗憾,原本以为能从王夜口中听到什么奇特的想法,没想到居然是乔装改扮混进城中去砍城旗!要是城旗有那么容易被砍到,哪里还需要每天在战场上损失这么多战士?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还是太小看战争了……
“城主大人,实不相瞒,前几年我跟随我师尊闯荡世界之时,曾在一座山洞中发现一具遗骸。”王磐拦住了即将离开的白鹤魔尊,“那是一具来自神族的强者遗骸,我的师尊施展大神通,借助那尸骨的残存之力凝练了两道法印,将其转赠与我……”
白鹤魔尊一愣。
“这两道法印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但却拥有改变外形,容貌,声音甚至种族的效果!”此时的白鹤魔尊眯起眼睛,开始分析王磐的话,早些年的时候,他也听说过王家又出了个天才叫王夜,天赋极高又聪颖过人,可一直无人知晓他的师承,许多人就默认他是个散修,但是白鹤魔尊却不相信,一个人就算再有天赋,没有师尊的传承,没有师门或家族的支持,断然不可能在这个年纪修炼到这般境地。
若真是如此……
“师尊将这两道法印交于我,是担心我实力微末,避免我独自闯荡殒落异族之手……城主大人您若不信,大可以问问边境战场结束后,和我一同进入青龙遗迹的将士们,他们应该看见过,我变成神族金锋洛的样子。”
白鹤魔尊眉头一皱,他倒是听说过王夜在青龙遗迹被围攻之下最后迫不得已露出了真容,然而斗篷下的那张脸赫然是神族已经战死的洛!虽然有人怀疑洛早就背叛了,但是边境战场上的尸体造不了假,洛真的死了,这也证明了王夜确实能有变成他人的本事。
“我知道城主大人不相信,但不妨试一试,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损失我一个金锋,可要是成功了……”
“要是成功了,混乱之下的倒悬天倒真有可能被攻打下来。”白鹤魔尊眼前一亮,但眼中的喜悦很快就黯淡下来。是啊,如果真的能混入倒悬天砍到城旗,的确有可能将倒悬天收入掌中,但可惜的是这一切的前提根本不存在,毕竟还没有人能做到安然混入还能砍到城旗的。
“如果城主大人相信我,那明天白天我就试着混进城中,然后找机会砍断城旗。”王磐似乎没注意到白鹤魔尊的低落,“这算不上一场豪赌,因为您只需要分出五万兵马,让他们靠近倒悬天的边缘,等我什么时候将城旗砍到,你们再冲锋……”
“五万兵马就想收下倒悬天?”白鹤魔尊摇摇头,“你把战争想得太简单了,就算倒悬天的神族心乱了,仅凭五万兵马是断然不可能攻下的,想要完整攻下倒悬天,起码要再加两万人……”
“五万兵马是不可能攻下倒悬天的……所以,接下来才是我的计划!”
白鹤魔尊愣住了,他慢慢收敛了自己的轻视,凝重地望着王磐。很多年之前,他曾在敌城见到过一位守城的人族将士,当时的他也是不夜城的城主,但却被境界更低的他完全玩弄于掌心!别说攻城,连守城都很困难。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来自不世书院,是书院院长荀文昌的侄子,荀锋。
而他之所以收起轻视,是因为在王夜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城主大人,倒悬天原来是谁的城池?”
“人族。”
“那您觉得,是咱们对倒悬天的渴望多一些,还是人族对倒悬天的渴望多一些?”
白鹤魔尊没有开口,答案显而易见。
“在我砍倒城旗之后,您可以立刻率领将士发起冲锋,战士视城旗为气运之源,一旦倒塌,倒悬天的神族必将无比惊恐,而那时发起冲锋来的踏炎军将会不可阻挡……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横跨三十里,一口气冲到城门前!”
白鹤魔尊闭上眼睛,仔细推演着王磐的话,随后点头示意王磐继续说下去。
“如果计划只是这样,我完全没必要在此时打扰您的休息,因为冲到城门前就意味着可以攻城,在战力高层的牵制下,咱们的战士完全有能力冲上城门,占领倒悬天……但是,别忘了,边境战场上伺机而动的并非只有我们。”
白鹤魔尊猛地睁开眼睛,论计谋,似乎没有哪个种族玩得比人族更好了。
“因为倒悬天毗邻不夜城和鹤虹城,所以当城旗砍到的瞬间,人族也一定能注意到这一点,收复失地心切的人族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王磐用手指点着倒悬天的土地,“他们肯定会故意晚出兵,等我们都厮杀得差不多了,也就是当踏炎营将倒悬天城外的战士们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就会出动……”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退兵?”白鹤魔尊眉头紧皱,“一旦人族出动,那咱们的军队就会被围在中间,很容易受到两方的围攻……可是要退兵的话,咱们岂不是要将辛苦打下的倒悬天拱手送给人族了?”
“白鹤魔尊为什么会认为,这个时候的倒悬天是会被轻松拿下的呢?”王磐眼中精光闪烁,“在城旗倒塌的时候,神族的战士的确会溃不成军,但城旗只是被我砍倒而不是被夺走,只要安定下来,自然会有人将城旗重新插上……”
“而这段需要安定的时间……”
“正是我们踏炎军攻到城门,人族军队刚要来接手的时间!”白鹤魔尊豁然起身,他死死盯着王磐的眼睛,“咱们撤退的时候,神族也逐渐反应过来,正面战场将是神族和人族的厮杀,咱们静可以坐等渔翁之利……”
“对了,还有一点……攻城的话,肖鹤他一定会去,鹤虹城必定空虚,咱们可以趁着他们乱战的机会,趁机夺走鹤虹城……”
白鹤魔尊越说越激动,但很快他的激动就被王磐给压制下来了。
“城主大人,鹤虹城咱们暂时还动不了。”
“为什么?肖鹤率众人马离开鹤虹城,城中必定空虚……等他们在倒悬天拼得两败俱伤回来,断然是不可能再夺回鹤虹城!”
“但是城主大人,鹤虹城的后方,就只剩下无钟城了。”王磐说着,用手指了指无钟城,然后又指了指地图之外无钟城的后方,“而无钟城后,就是人族内地……”
白鹤魔尊愣住了,旋即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是了,鹤虹城自己是吃不下来的,因为一旦鹤虹城失守了,就意味着人族的防线就只剩下无钟一座城池了,面临战败的人族将会不顾一切地猛攻,不夜城的配置也就够拒守一座城池,倘若分散开来,别说守住鹤虹,恐怕连不夜城也要失守!
白鹤魔尊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示意王磐继续说下去。
“鹤虹城是人族的底线,一旦触碰会遭受人族强烈的反扑,而咱们攻打鹤虹的举动也一定会让肖鹤放弃倒悬天,转而猛扑鹤虹城,那时候若无钟城再出兵两方围剿,恐怕咱们的战士都会死在鹤虹城。”
白鹤魔尊心中的兴奋逐渐冷静下来,在谋略一事上他的确没有王夜想得周全,现在的战场是三族互相牵制,稍走错一步便会步步皆输!
“那你的意思是,在肖鹤攻城的时候,我们就老老实实在一旁看着他将倒悬天攻打下来?”虽说王磐将一切利益都讲得清楚,可白鹤魔尊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心,毕竟那可是攻下一座城池的战功和美誉啊,战场上的男儿谁能抵抗得了这样的诱惑?
“按兵不动是最好的选择。”王磐轻声道,“在城旗回插后,倒悬天注定是一场血战,可虽说神族会竭力弥补,但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全盛状态下的人族,因此倒悬天大概率会失手,成为人族的地盘。”
“倒悬天回归人族,对不夜城,对魔族来说有很多好处。”
“第一,现在虽说人族势弱,只有五座城池,可他们龟缩在战场的南方,根本接触不到中央的核心战场,平冲城和跑马城每天至少要战死数万战士,而我们打一次胜仗最多也就歼灭三四千人……是时候让人族也趟一趟核心战场的浑水了。”
白鹤魔尊点点头,的确,中央的核心战场现在已经杀红了眼,据说连续冲杀两个月几乎没有休息,再这样打下去,神魔会将自己的家底拼光,到时候便宜的就只是人族,倒不如放人族进来,大家一起死人!
“第二,倒悬天看似是个香饽饽,可实际上却是块烫手的山芋。”王磐指着地图上倒悬天的位置,“虽说它身居高处,可登上倒悬天并不难,另外,倒悬天的西方是咱们魔族的不夜和平冲,西方是神族的跑马和雪莹,可以说完全被神魔夹在了中间,这样的城,人族是守不住的。”
“一旦正面战场发力,人族必然溃退,届时咱们先出兵紧逼鹤虹城,后方吃紧人族必定要做出取舍。”王磐看着地图上靠近无钟城的鹤虹,轻声道,“一个是临近中心战场,随时可能会丢失,并且之前还是别人的城池,另一个则是守在人族边境的倒数第二条防线,相信人族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择放弃倒悬天,回守不夜。”
“可如此一来,神族不也会和咱们开战吗?”白鹤魔尊微微皱眉。
“会,但一定不会和咱们厮杀到底。首先倒悬天本不是神族的领地,归属感没有那么强烈,其次因为倒悬天已经失守一次,神族会担心再失守而损耗士气,最后一点,倒悬天实际上更靠近不夜和平冲,神族是不可能冒着风险和咱们战斗的。”
“那人族……”
“平雪城和雪莹城遥相呼应,断然不可能出兵,另外咱们一旦夺走了倒悬天,鹤虹城就算是变相被不夜和倒悬天两城包夹,即便人族战神再强,也得先顾及自己的鹤虹城,再去想倒悬天。”
“虽说倒悬天可能会暂时先被人族占据一段时间,但过不了多久,倒悬天就会变成魔族的城池!”
白鹤魔尊握紧了拳头,听上去似乎没有一丝漏洞。
“可是……人族也是使用谋略的高手,他们一旦识破了你的计谋……”
“那他们也会上当的!”王磐看着地图上人族的城池,“没有人能拒绝得了收复失地的诱惑,更何况倒悬天几乎摆在眼前,即便有人反应过来,也会因为阳谋而不得不出手!”
白鹤魔尊慢慢点点头,如果真的按照计划进行,说不定自己真的能成为边境九城中,第一个攻下敌城的城主!
“就按你说的做吧……”
府外,展天翎百无聊赖地低着头,看着光滑的地面,不明白师尊究竟有什么话要瞒着自己。
许久之后,他看到了从府上出来的王磐和清荷。
“你们都说了什么,居然要这么长时间……”
“我和城主大人商量了一下明天的战术……另外,有件事拜托你。”
展天翎一愣,这是还他第一次见到王夜求人。
“你说吧,别太难办就成……”
一柄青色的小旗出现在他的手上。
“这不是你的……”
“明天攻城的时候,你带着它,当进攻信号出现的时候,你来到战场上,施展一下青龙的力量就行……”
“这么简单?”展天翎端详了小旗一会儿,点点头,“对了,信号是什么?”
“倒悬天的城旗倒塌。”
第576章 心跳
当杀戮之声逐渐从城内城外消散,当重新竖起的城旗再度被砍倒然后再度竖起,这座名为倒悬天的城池忽然陷入了久违的平静。
因为倒悬天处于云层之上,坐在高高的城墙上能清楚地看到火红的圆日慢慢落于云海之中,接近夜晚的微风带来了城前外刺鼻的血腥味,但没有人在意那触目惊心的血腥,只会沉浸于热血挥散在晚风的微凉中的舒适感。
城墙上,密密麻麻堆满了人。
那些,清一色都是尸体。
这一战从白天杀到将近傍晚,将太阳从雪亮杀到猩红,人族不知道有多少次冲到了城头上,却又被乱枪捅穿身体,或在城墙上被砍成数段。没有人知道这一战到底死了多少人,只知道人族战士最后冲锋的时候压根不需要去攀爬城墙。
只要踩在前人的尸体上,那由尸体所堆成的山就已经能够到城墙上了。
这一战,死了太多太多人了,守城的神族死了很多,攻城的人族死了更多。当人族还在窃喜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冲到城下后才突然明白,原来攻城才是战争中最残酷的战斗!他们顶着同胞的尸体艰难地爬上城墙,然后用以命换命的姿态,在敌人砍断自己身躯的同时,也将城墙上的神族士兵拉下城墙。
热气腾腾的鲜血汇成河流,冲刷着倒悬天的大地,无数骸骨堆在门口,无需刻意堆叠就有数百丈高。这一天,倒悬天的大地比晚霞还要红。
然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战士们杀散了城中的最后一个神族,当肖城主颤抖着手将城旗重新竖起,所有人只感觉到倒悬天全城轻微震颤,旋即一股莫名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倒悬天!这股力量十分强悍,却也十分轻柔,不单单是边境的所有人族战士有这样的感觉,人境之中的所有人族都同时体验到了这股莫名但极为舒畅的感觉!
不世书院中,那干枯甚至有些阴翳的老人身体一震,他自幼熟读圣贤经书,九岁路岭,十岁桥海,十三岁死关悟道,接连突破腾空,踏阶两境!二十五岁叩扉,五十一岁登楼融入人族万古圣贤之道,在大道长河中获得前人认可,云日后顺其自然成为圣贤之道的道主。
手中的圣贤书应声而落,老人低下头,自七岁起,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不曾让书本脱落……
老人合上书,摸了一把脸。
他是书院的院长,院长就应该以身作则……起码,不能让泪水污了圣贤书。
“你说什么?倒悬天重新被夺回来了?”战神殿上,肖天顶双手颤抖,身上的盔甲甚至都因为他而发出激动的声响,“我就知道……妈的,不愧是我儿子!”
“传我命令,战神殿弟子给我奔赴倒悬天……我儿子将倒悬天给打下了,鹤虹城的损失少不了!以他们的战力根本守不住倒悬天!要是被魔族趁虚而入,人族他妈得后悔死!”肖天顶猛地一拍椅子,整个大殿随之摇晃,“望月境,云日境,还有锋镝……那些龟缩在内地的老家伙们,我看谁他妈还缩在后方!”
人族五大洲中,一道道隐藏于暗处的气息迸发而出,他们都是被突如其来增加的气运所惊醒,他们望向边境战场的方向,从那肃杀和血腥中,感受到只属于人族的欢喜。
十多年了……倒悬天终于被夺回来了……
倒悬天城中,临时被调过来的肖凝脸色凝重,快速却有条不紊地发布着一道道命令,这次攻城足足损失了近五万战士,不说先遣的焕羽军几乎全军覆没,后面赶来的陷阵军也只剩下不到两万人,肖凝将这两万人化整为零,在城外三十里处布置好眼线,再堵死中央的核心战场,同时联系古海迅速派剩下的焕羽军火速前来稳住局势。
好在,魔族并没有趁我方空虚就偷袭鹤虹城,肖凝微微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只需要等到本族的增援,几乎就可以彻底稳住倒悬天了。
咚……咚……
钟声,从遥远的西北方传来,那里是神安城的方向。
钟声,是代表死亡的声音,然而已经登上城墙上的人们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极为轻松地享受着那悠长的钟声。
在这场战争中,神族有两名银锋战死,而杀了他们的却是同一个人。
城楼的最高处,一道身影坐在黑色的瓦砾上,夕阳如血,将她映得浑身鲜红。往日里,当人们看到那道倩影,总是会肆无忌惮或偷偷地上下打量她裸露在外的雪白,甚至有些战士会在背后说一些她的坏话。
然而今天,她在所有战士眼中,宛如神女。
鲜血顺着镰刀滴答滴答地流淌下来,所有人都忘不了,当战斗最为焦灼的时候,是她,在硬抗敌人一刀后,果断地砍掉了敌人的脑袋,然后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第一个冲上了城墙!当她手中的镰刀挥舞旋转起来的时候,数以百计的神族被砍成血泥!
但是她很快又被敌人盯上了,在她大肆屠杀城墙上的战士的时候,一柄匕首悄无声息地插入她的胸口,紫黑色的鲜血瞬间奔涌而出,可就当所有人都认为她已经死了的时候,那在人们眼中视为不详的紫黑色蛟龙虚影闪烁,一口咬掉了刺杀者的脑袋。
而她,拔下插在胸口的匕首后,消瘦的身子只是轻轻晃了晃,又开始了屠杀。
人族能攻下倒悬天,这个女人至少有一半的功劳。
“林怨,这次倒悬天之战,你为头功!”城墙上,即便再辛苦再劳累,所有的战士都强迫自己站起来,黑色的石砖上,一身白甲的肖鹤正站在城楼下,抬头望向林怨。这场战斗所有人都付出了很多,可不会有人质疑她的头功。
她配得上。
林怨微微一愣,慢慢点点头。
“你的伤势……”
“不要紧的,”林怨慢慢从城楼顶端站起来,她没有回头,肖鹤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很平静,很平静,“城主,我没事,倒悬天刚攻下,百废俱兴,您不用再担心我了。”
肖鹤一愣,他听出了林怨平淡下的逐客之意。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攻下城池后难以抑制心情的激动,所以才选择待在城楼上放松心情。此时太阳缓缓落下,月亮慢慢升起,肖鹤看着月光下林怨逐渐变得狭长的影子,嘱咐一句若是有问题赶紧去找医师后就离开了。
因为人手有限,所以在城墙上休息的战士们很快就前往了其他的地方,中途也有锋镝想叫林怨一起过来去看守城中的关键位置,但在收到传音后都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现在,就剩她一个人了。
“你想与我合作?”林怨眯起眼睛,“你要杀苏婉了?”
王磐摇摇头,林怨眼中闪烁出一丝失望。
“那咱们之间,就没什么需要合作的了。”林怨紧了紧斗篷,慢慢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在那天攻城结束后,她在回身的瞬间听到了来自这个青年的传音,根据传音的内容,她来到了这里。和王磐一样,她的前往没有告诉任何人,若是被别人看到她和一个魔族走得这么近,很容易陷入百口难辩的境地。
然而在她刚起身的瞬间,王磐伸手拦住了她。
“怎么,想打架吗?”林怨微微一笑,兜帽下的脸上没有半点畏惧。
“我的计划有你没你,都会如期进行,但如果有一个人族能提前知道,我计划的效果会更好。”王磐见林怨慢慢坐下后,向她有所保留地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你是说……你要将倒悬天还给我们?”林怨眉目睁大,震惊地看着王磐,她说什么也想不到,魔族居然会好心到这种地步!
“你们或许能打下来,但能不能守下来,还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王磐声音冷淡,“别以为倒悬天的神族是软柿子,他们只要反应过来,攻城的时候照样是一场硬仗。”
林怨似乎没听到后半句一般:“按你的意思,我们只需要在你们攻到城门后,代替你们夺下倒悬天就可以了……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好事吗?”
“战斗开始的时候,你们处于旁观者,应该能很容易找到最好的出兵时机,另外,将倒悬天让给你们,一方面是核心战场神魔的损失过大,需要人族参战来平衡,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如果倒悬天一直被神族握在手里,你们魔族很难夺城,但要是被弱势的人族抢回去,再攻城明显会轻松很多……”林怨微微一笑,“说吧,合作需要干什么,我答应你了!”
林怨并不蠢,她能猜到王磐并没有真心实意地为人族谋取利益,相反拱手让出的倒悬天有极大的可能是香喷喷的鱼饵,可是在边境战场这片海洋上,垂钓者和咬饵的鱼可是会随时互换身份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明知道会算计,人族也是会踩进这个陷阱。
夺回倒悬天,多么让人神往的词汇啊!
“你之所以找我,是不是因为知道我来自倒悬天?”林怨若有所思地看着王磐,“你想利用我,是吗?”
王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林怨眼中的光芒微微有些黯淡,她低下头,朝着鹤虹城的方向走去。
“你和肖鹤城主说的时候,别提我的名字……”
“嗯……”
“你们放心攻打倒悬天,我们不会出手……”
“嗯……”
王磐看着逐渐远去的林怨,他能感觉到她的低落。
“别小看倒悬天的神族,城旗会被插回去,他们的士气……”
“嗯……”
“林怨!”王磐忽然提高了声音。
“攻城的时候可别死了……以后我们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林怨猛地站住脚,她慢慢回过头来,用力地点点头。
“嗯!”
城楼上的林怨轻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白天那匕首距离她的心脏只差一寸,换句话说,她差点死在攻城的过程中。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狂跳的心脏。
这颗心,之前也这么跳过。
对陈宇,对荀大人。
她明白心跳这么快是什么意思。
通常而言,边境城池的城中只有一名城主,可是洛泽城除外,镶嵌霞玉的大殿上有两张异常华丽的椅子,正中那把通体蓝色,海浪般的流光隐没在椅子上,在它身边不远处的则是一把生长着黑色蔷薇的椅子。
边境的城主至少都要有望月的修为,然而黑色椅子上靠着的漫不经心的女人修为却低得可怜,莫说望月境,恐怕连云日境都没有达到。然而城主府上却没有一个人提出有关她的任何异议。
一切,只因为她叫芙蕾雅。
“听说,倒悬天好像失守了?”芙蕾雅伸了个懒腰,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慌的表情,在倒悬天城旗倒塌的瞬间,五座外城同时和异族开战,然而在其他四城损失严重的情况下,只有她所在的洛泽城损失最少。
座位上的涅亚冷冷地看着芙蕾雅:“你似乎……早就知道?”
“城主大人先不要怪我,我若是提前知道,怎么会不先告诉外城的大家呢?”芙蕾雅笑笑,“只不过,当时咱们手中的城池,最容易丢的应该就只有十几年前抢过来的倒悬天了。”
“有什么好办法能将倒悬天夺过来吗?”涅亚叹了口气,他明白以芙蕾雅的身份是断然不可能做伤害神族的事情,他只是有些气愤城池失守,害得战场上的同胞又多牺牲几人。
“夺回来嘛,倒也容易……只不过,暂时没那个必要罢了。”芙蕾雅眨眨眼睛,“城主大人您只看到了倒悬天那一成的气运加持,但是忽略了人族一旦占据倒悬天,必将会插手核心战场,那样的话,跑马城会远比现在轻松很多。”
涅亚一愣,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让人族夺回倒悬天,似乎是件好事。
“减轻跑马城压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倒悬天的地理位置极差,靠近魔族,距离咱们相对较远,算是一个较为鸡肋的城池,与其贪图那一成气运,不如将重点放在其他城池的攻守上……”
“另外,单凭人族是不可能打下倒悬天的,我怀疑这其中有魔族参与。”
“不过城主大人不用担心,等洛泽这边局势稳定下来,我会过去一段时间。”
“亲自去会一会那攻下倒悬天的幕后主使!”
第577章 白色
城外堆积如山的尸体逐渐被运走,地面变得开阔起来,高处不胜寒的倒悬天一夜过后,散发着热气的鲜血俱凝固在地面上。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腥臭味,阳光洒在倒悬天城门的正面,十里以内的土地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城墙上,一身亮银白甲的肖鹤叉手站在倒悬天的城墙之上,他眺望着倒悬天边境的方向。很快,在初晨的淡淡云朵中,一团火焰破空而来,如同陨石般撞向城楼,伴随刺耳的空间碎裂之声,隐约能听到某种鸟类的长鸣!
肖鹤的脸上洋溢出笑容,张开双臂,将那团火焰拥抱进怀里!
“爹!”
燃烧的火焰逐渐消散,一赤发女子出现在肖鹤的怀里,她紧紧搂住了自己的父亲,刚想要说什么,却看到了站在父亲不远处的林怨,她松开了父亲,跑到了林怨的面前,在林怨震惊的目光中,她张开双臂将林怨抱在怀里!
“肖虹大人,您这是……”林怨有些束手无策地看着肖虹,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我都听说了,咱们人族这次能攻下倒悬天,林怨你是首功啊!”肖虹拉住林怨的手,一眼就看到了她胸口处尚未恢复的伤痕,没等林怨再说什么,立刻拉着林怨跑到肖鹤面前,质问道,“爹,你手下的锋镝受伤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
肖鹤连连摆手:“我昨天问过她,但是她说没事……”
肖虹白了父亲一眼,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娘亲,一直都是跟随父亲和爷爷在边境在战神殿生活修炼,她太清楚父亲就是个战争狂,无论是守城还是攻城,根本照顾不到别人,虽然他边境的战绩最为辉煌,赢得了战神的称号,可只要稍微细心点就能发现,父亲镇守的城池损失也是最多的。
倒悬天的位置靠近核心战场,是不能交给父亲这样的战争狂人的。
“林怨妹妹,你拿着这个!”肖虹说着,将一只玉质葫芦塞到了林怨的手上,即便葫芦嘴被玉塞封住,林怨还是能嗅到里面散发着的疗伤丹药的味道,这丹药的药力似乎极强,仿佛只要闻上一口,自己的伤势就隐隐有恢复的趋势。
林怨下意识地想拒绝,但是肖虹却连连摇头:“六品丹药虽然珍贵,但是咱们边境战士的命更珍贵……丹药没了可以再炼,但性命没了就真没了!另外,我爹什么样我最清楚,你们不久就要回到鹤虹城,到时候若是有其他人受伤而我爹没顾及到的,麻烦林怨妹妹照顾一下。”
林怨没办法,只能将丹药收起来。
“虹儿,你师父呢?”肖鹤笑着看着和睦的二人,他自认为很了解林怨,生怕心高气傲的林怨像敌视苏婉一样敌视自己同为传承者的女儿,不过看起来林怨的敌意只针对苏婉,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能理解为她们传承中自带的仇恨吧……
“师父和烟长老她们先到不夜城和核心战场那边勘察一下情况,然后再过来。”
“这次的将军,派的谁?”肖鹤问道。
“是雪仙宗的许玉宗主。”肖虹看向倒悬天东北方,“爹,她们来了。”
云霞之间,一道道倩影穿梭而过,刹那间已经来到倒悬天的上空,为首的女子身披五彩霞纱,手腕脚踝处系着红绳金铃,瀑布般黑色的长发上顶着耀眼的赤红色金冠,虽说来人是女子,可肖鹤脸上却无半点轻视之意。
此女名为朱焰,乃南洲红袖宗宗主!
在她身后是一袭雪白倩影,外层透明的薄纱如同冰晶般剔透,内里则是穿着及地的淡蓝色长裙,她赤脚着玉足,脚步每次轻点都能冰封虚空,手臂上带着冰玉所雕的镂空玉镯,耳朵上则佩戴着雪花形状的耳饰。她面若寒霜,如冰山般让人畏惧。
如果说朱焰是火焰中的神女,那许玉就是来自冰雪山巅的仙子。
“红袖宗朱焰,见过人族战神。”“雪仙宗许玉,见过战神。”
肖鹤连连摆手:“老实说攻下倒悬天后我还有些忐忑,毕竟我镇守鹤虹城脱不开身,担心好不容易攻下的倒悬天再失于他人之手……真想不到,我爹他们居然有本事把你们两位请过来!”
“肖城主客气了,能为人族出力,是红袖宗和雪仙宗的责任。”朱焰轻轻一笑,“倒是肖城主好本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为人族攻下一城,战神之名当之无愧!”
两方人客套几番后,肖鹤将一行人引入倒悬天内。一行人共二十五人,皆为锋镝,其中二十名都是来自红袖宗的女性强者,昨日的战斗不光在城外,城内也受到了波及,看着满是血迹和尸体显得杂乱的城内,这些漂亮女人秀眉微皱,脸上闪烁出一丝嫌弃。
“鹤虹城只有古海一人看守,我放心不下,”在简单介绍完城中情况后,肖鹤便站了起来,“倒悬天沦为神族领土已经十多年了,和之前相比多少有些变化,我们来的时间也不多,所以劳烦你们多用心……”
“另外……”肖鹤的声音忽然消失,肖虹看到自己的师父和雪仙宗宗主的眉头忽然皱起,然后又慢慢松开,这才明白父亲是有秘密需要传音。
“我知道了,多谢肖城主提醒。”朱焰点点头,“城旗的事情我会注意。”就连一向冷傲的许玉也郑重地点点头,如冰晶般的眼瞳闪烁,似乎还在思考刚刚肖鹤对她们说的话。
“守城的战士们……”
“肖殿主和我们说了,一个时辰后,由战神殿弟子和我们两宗的弟子组成的队伍就会赶到,到时候路过鹤虹城的时候麻烦肖城主帮我们盯一下不夜城的魔族。”
城池的交接很顺利,肖鹤担心鹤虹城的安危也不在此地多待,和女儿告别后便离开了倒悬天,临走的时候,肖虹拉着林怨的手,像个真正的姐姐一样告诫她要注意安全,下次战斗不要这么拼命了等等,甚至还眨眨眼睛,偷偷传音告诉她,倒悬天和鹤虹城相距不远,要是没事了可以找她来玩……
林怨久违地感受到了别人的善意,满怀欣喜地和肖虹等人告别。一个时辰后,三万黑甲战士和两万焕羽军浩浩荡荡从无钟城赶到了倒悬天,他们按照朱焰的要求,先四面放哨三十里,确保周围的神族和魔族不会突然动手,然后修补城墙,清扫战场,让余下的战士安营扎寨。
一切在朱焰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倒悬天也在黑甲战士驻扎的瞬间起,彻底重新回到了人族的怀抱。
转眼之间,南方战场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经历了城池夺取的南方居然安安稳稳地平静了两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鹤虹城慢慢补充了倒悬天一战损失的战士,倒悬天也在修养一段时间后,慢慢插手核心战场,或许是因为夺下倒悬天,增加气运的缘故,核心战场的人族更加凶悍,即便人数会稍逊色神魔一些,但攻城拔寨的气势却让他们在核心战场屡屡获胜。
在与跑马城和平冲城的交手中,朱雀传承者肖虹大放异彩,火焰的破坏力远大于木气和雷霆,更别说她还掌握了世间万千火焰,每每她出动,神族和魔族就会不由自主地各派出一位强者联手阻拦,朱雀神女的名号也在这段时间彻底打响!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在南方战场中,还有一座不夜城。
城中的密室中,王磐慢慢睁开双眼,怀里的清荷嘤咛一声,娇躯紧贴着王磐的身体,来自王磐体内狂暴的死亡之力正飞速运转在两人的经脉之中,不断积累,不断强化!死亡的冷意中和她媚骨的火热,清荷媚眼如丝,享受着双修所带来修为一日千里的快感。
“夜大人,已经七个时辰了,您该松开我了……”清荷轻声道。
在得知两人的双修会给夜大人带来根基虚浮的危害后,两人约定每天双修时间不超过七个时辰,剩下的时间用来感悟大道和夯实修炼过快的根基。这两个月里,两人没日没夜地修炼着,在双修的奇效下,清荷成功突破到了叩扉中期,而王磐距离叩扉中期也不过一步之遥。
修炼,在战场上是件难得且相当宝贵的。
王磐很早之前就发现,刨除那些撼天动地的摘星境强者,边境战场上的云日境之上的强者似乎少的可怜,边境共二十四城,迄今为止也就出现了二十四位望月强者,云日境的强者也超不过四十位!偌大的边境战场容纳的可是三族的强者啊,三大种族亿万万人中不可能只有不到四十位云日境!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有的强者并未出面。
起初王磐以为那些强者是胆怯战争,害怕自己被斩于阵前,但很快王磐就发现了,或许的确有人恐惧战争,恐惧死亡,但是他们不来边境更多的理由则是因为没有修炼时间。
以跑马城和平冲城为例,最初的两个月时间里,连同城主在内的所有人只休息了一个晚上!只要在边境战场上,战斗的号角随时吹响,一个月甚至一年都不太可能有时间安心进入冥想状态修炼,因此对于那些闭死关或者以修炼吊着性命的强者而言,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边境真不如老老实实在自己的洞府修行。
因此通常而言,战争中很难有人突破境界,所以平衡是很难被打破的,但是王磐知道,现在这片战场上有一个变数。
他亲手创造的变数!
苏婉!
苏婉是特殊,因为她的丹田是自己的无上根基!早在鹤虹城的交手中王磐就发现,苏婉完美适应了自己的根基,即便是在战斗,她也在无时不刻地修炼,无时不刻地变强!有着青龙传承的庇护,她几乎不会有境界上的瓶颈!按照王磐的估计,用不了一年的时间,苏婉就可能触碰到登楼之境!
而她一旦登楼,身为青龙传承者的她肯定能得到均衡之道的认同!试想一下,一个拥有青龙龙力,手持界兵,并且还是大道之主的苏婉该是一个多么令人绝望的存在!
别看现在的尼诺还可以凭借传承勉强和苏婉战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尼诺早晚会败在苏婉的手中!以王磐对青龙传承的认识,当苏婉突破登楼境,成为大道之主的时候,云日不出,几乎无人能将其镇压!
也就是认识到了这一点,王磐设计让出了倒悬天,让人族疲于守城而无法进攻,进而让不夜城得到短暂的修养时间,并且在这段时间里疯狂修炼来追赶苏婉的进度。
王磐叹了口气,若是无上根基还在的话,自己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叹息的过程中,他低下头,难免看到了手上带着的戒指,然而瞬间王磐的目光却似碰到火焰般躲闪,他闭上眼睛,仿佛在躲避着戒指中的什么。
他握紧拳头,想将一切都忘记,但他知道,有些事情是忘不掉的。
“倒悬天的城主是红袖宗的宗主?”芙蕾雅扬了扬眉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涅亚。
“城主是朱焰,将军则是雪仙宗的宗主许玉。”涅亚眼神低沉,在芙蕾雅的帮助下,洛泽城全面压制着临渊城,好几次都冲上了城墙,但都被那群不怕死的魔族给硬生生推了下来。两城所处这方圆万里为大泽沼地,水域众多,按理来说比较适合自己这个海洋之道的道主,然而那个叫王瑞的家伙也是够难缠的……
涅亚想伸手揉揉紧皱的眉心,但是似乎想到什么,低声骂了句晦气。
“人族的反应很快嘛!”芙蕾雅难得称赞一声。
“如果你想趁着人族刚刚入倒悬天不久就出兵趁虚而入,我劝你可以放弃了!”涅亚冷冷道,“朱焰和许玉我很清楚,人族女性数一数二的翘楚,就算是放在三族之中,也仅比魔族那位逊色一二。现在的倒悬天算是彻底被人族稳住了……”
芙蕾雅眯起眼睛,她就喜欢做一些别人口中做不到的事情。
尤其是在这件事情对她而言并不算难的情况下。
“涅亚大人,我们可以打个赌吗?”芙蕾雅灿烂一笑。
涅亚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妙。
“怎么说呢,我不敢保证咱们一定能拿下倒悬天,我只能保证人族一定守不住……”芙蕾雅眨眨眼,“我赌三个月之内,倒悬天里不会有一个人族……”
三个月攻下倒悬天?涅亚眼中闪烁出震惊之色,但是他很快摇摇头,现在的倒悬天几乎可以用固若金汤来形容了,不但有朱焰和许玉两大强者坐镇,更是有红袖宗的长老以及雪仙宗的长老充当锋镝,谁要是因为她们是女人就小瞧了她们,肯定会付出血的代价!
“我不是克斯他们,我不好赌。”涅亚冷冷道,“但是我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芙蕾雅眼中闪烁出一丝遗憾。
“麻烦城主大人和跑马场的阿尔德大人打个招呼,我今天就会过去。”
芙蕾雅是个谨慎的人,她感觉,其实四十几天就足够自己将人族赶出倒悬天了,也正因为她谨慎,所以她刚才说的是不保证神族拿下倒悬天。
“王夜……王夜……”芙蕾雅轻笑着走出了城主府,她望向黑色的天空,喃喃自语,“真奇怪啊,夜明明是黑色的,但这世界上却是有白色的夜……”
白色的夜……
白色……
呵呵。
“既然你想要倒悬天,那我就把它当见面礼送给你吧……”
第578章 渐远
又是一队黑压压的战士从不夜城的后方进入城中,他们是新一批来自万营城的队伍。他们是普通的战士,区别于锋镝级别的强者,他们无权使用传送阵法,从万营城到不夜城只能徒步。可同时他们又并不是普通的战士,这浩浩队伍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经历了训练场的厮杀,十个人连成一条心才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能来到这里的,起码是三帐营。
普通战士来到不夜城后,第一件事就是确定自己的位置,和内城区分简单的帐营不同,外城是一座更为庞大更为精密的机械,单是战场上的战士就分为斥候,盾玄军,踏炎军和平峦军,除此之外还有辅助医师和整理物资的后勤人员。
当然,并不是说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不夜城的人员会对这些新来的战士做一些简单的测试,将他们区分开来再进行分配。十人的队伍实力强悍体型剽悍的则被分往盾玄军,速度快不怕死的则充当三十五里的斥候,身材匀且实力不俗的则是机动性最强的踏炎军,最后平平无奇的会被分配到平峦军。
“什长张兴泰,十人队,平峦军。”城中的监察在简单扫过十人的队伍后,做出了自己的判断,黑甲大汉身后的众人有些消沉,但是为首的汉子却摆摆手,示意没什么,朝着监察拱手感谢。
“张兴泰你的实力不错,我可以跟外营长申请,把你调到踏炎军里。”监察上下打量着汉子,眼中闪烁赞许的光泽。的确,无论是从哪个角度讲,这个叫张兴泰的战士相比平峦军更适合踏炎军,矫健的身姿,出色的体魄和韧性,放在平峦军有些可惜了。
“多谢您的提点,但是我还是想和我的战友们在一起。”黑甲汉子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监察也没在意,他很清楚身为什长的战士几乎不可能抛弃自己的战友,他这么说也不是想挑拨离间,只是单纯地惜才。
“一般来说,在战斗吃紧的情况下,你们这些新兵应该直接被投到战场上,至少要在城外安营扎寨,但是你们这些人的运气很好,碰上了不夜城最消停的时候。”面对这个合自己眼缘的战士,监察打开了话匣子,“灯火不灭,城名不夜,因为靠近人族,所以咱们城一直紧绷着,可现在似乎一切都反过来了,其他外城打得热火朝天,咱们不夜城反倒最安稳,哈哈哈!”
“这段时间没打仗,所以城外的兵力足够了,你们先在城里待上一日,明天自然会有人带你们到城外。”
为首的战士点点头,监察将他们带到住处后就离开了。
城内的住处和城外一样,朴实但坚固的军帐,整洁的地面,铺设好的五个床铺,乍一看环境远比万营城要好得多,一行人将黑甲脱好放在军帐外,一边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一切,一边走进了军帐之中。
这一批来万营城的足足有五千人,被分配到平峦军的他们只是最不起眼的那一支队伍,然而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了到达这里,付出了多少。
“什长,那小子居然没来找咱们……”冯阳有点不敢看张兴泰的眼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转眼间他们进城已经接近一个时辰。冯阳握紧拳头,当初明明说好了……
张兴泰沉默不语。那天在他风风火火找到老妖婆,质问她凭什么不经过自己的允许就放走了队伍中的战友!虽说那是个傻子,虽说因为他自己的队伍根本无望升到三帐营,但既然选择接受了他,张兴泰就没想过将他赶走!
“我放走他?冯阳没跟你说,是有人过来接他走的吗?”千夫长的房间里,张星雨朝着自己弟弟翻了个白眼。
“我不管!”张兴泰气势汹汹,“王夜是我的兵,也是你的兵,谁敢在你手下把人抢走……”
张星雨柳眉微扬,不紧不慢品了口茶:“你还记得你老姐师承何处吗?”
张兴泰眉头一皱,不明白张星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媚域的魅王大人。”
“我师父所收弟子之中,最有名的两个人是谁?”
“魅王大人最有名的两大弟子,一个是被称为魔女的芙蓉大人,另一个则是最近风头正盛,身怀两大上古传承的清荷大人……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把王夜大人叫走的,正是我的师姐清荷。”张星雨将茶杯放下,轻描淡写地说。
“清荷大人叫走的?不可能,清荷大人怎么可能认识这样的胆小鬼……”张兴泰一愣,因为他猛然之间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姐姐管那个傻子叫大人……
“胆小鬼?”张星雨笑着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弟弟,“落狼山之战中,青龙遗迹第二次开启,王夜大人凭一己之力硬抗神人两大种族,拯救数万魔族腾空强者,避免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魔境修士青黄不接。”
“夜猎之中,面对世间最强者之一的神皇以及人族剑道魁首,三两句破碎剑宗剑三强者道心,随后更是寥寥数语为天下剑修点名偌大剑道为何无主的原因,剑宗宗主留下剑道之主不可伤的誓言,神皇则赠予王家半具饕餮肉身。”
“更是在之后的战斗中,力压当世最强天才,青龙传承者苏婉,获得夜猎第二的名次……如果这样的人是你口中的胆小鬼,那我想请问,您张兴泰是哪位大人物?”
没人听不出张星雨语气中嘲讽的意味,然而张兴泰却愣在了原地,这些骇人的功绩即便他一直身处边境都听说过,可魔境亿万万人,王夜又不是一个罕见的名字,因此张兴泰根本没有把自己军帐中的那个傻子和传闻中魔族仅次于宫天许的天才王夜联系在一起!
“王夜……我帐里的王夜,竟然是那个王夜?”张兴泰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张星雨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可是……可是王夜大人这样的强者,又怎么可能会留在万营城……”
“谁知道那种大人物脑袋里是怎么想的?”张星雨摇摇螓首,“王夜大人离开之后,你们队伍里就少了一个人……别担心,每天都会有不少人来万营,人我都安排好了,明天早上你还是到城门口去接他……”
张兴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军帐的,整个军帐里的人和他一样,无法接受王夜身份的巨大变化。但是所有人都记得,王磐在离开的时候跟他们说过的话。
他会在不夜城等着他们。
晚饭过后,失望至极的人们陆续走出了军帐。不夜城内很大,也有相应的训练场地和器械,一行人在张兴泰的带领下,从军营中走出,来到训练场开始修炼。在王磐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卯足了劲修炼,他们从和大队伍一起休息到每天加练一个时辰,然而今天,面对熟悉的器械,所有人都好像丢了魂一样。
“喂!你们看,是军功榜!”
训练场的边缘传来了一阵惊呼的声音,刚刚摆弄几下就疲惫至极的几人索性放下了手中的器械,朝着训练场的边缘围拢过来。那是一块丈高的石碑,由整块漆黑的墨石所雕刻而成,正面平滑的平面上方镌刻着军功榜三个大字。
张兴泰他们知道,这个军功榜是用来统计他们在战场上的功劳的。
边境战场上,军功根据修为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他们这些普通的黑甲战士的军功,另一种则是锋镝及其之上的军功。
普通的黑甲战士所能获得军功的最高者就是先登,也就是第一个冲上敌人城墙,获得军功一万!当然一般能完成先登的猛士在战后统计中都是死人,寻常的军功都是按照斩杀敌方黑甲战士的数量来统计的,杀一人则积累一军功,以此类推。
至于锋镝及其之上的军功统计就更为复杂一些,因为他们不单单有斩杀黑甲战士的军功,更有斩杀敌方强者的军功。
军功,斩将。
斩银锋镝,军功一万,斩金锋镝,军功十万,斩副将,军功五十万,斩将军,军功三百万。至于城主……那种层次的功劳就没有办法用简单的军功来统计了。
除了先登和斩将之外,还有一种不世之功劳——夺旗。
通常是将敌方的城池攻下之后,才可能有夺旗这种场景出现。边境二十四城,除去近期倒悬天被攻破夺旗,再之前的城池更变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这个军功榜的石碑连同着九城的阵法,连接在所有人的身上,只要获得军功,名字都将呈现在平面上。另外,这平面上镌刻的字有两种颜色,一种血红明亮,另一种则苍白虚幻,名字为血红则证明获得军功者还活着,倘若名字变得苍白,则说明此人已经牺牲。
榜上苍白名字只会存在三天,随后便会自动消散,榜单上的名字会按照军功的多少按顺序排列。
榜单的最上方,一道红字鲜红得耀眼。
张兴泰一行人抬起头,顿时愣住了。
“王夜,金锋,修为叩扉前期,斩将金锋,军功十万!”
在看清军功榜最上端那闪耀的红字后,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惊呼,他们都知道金锋是至少拥有登楼境的实力,可是这个名为王夜的强者,居然以叩扉境前期的修为,横跨一个大境界生生在阵前斩将!
“这王夜……不会就是你队里的那个傻子吧……”众人回头,这才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健壮的汉子,这个人他们都很熟悉,正是善平!和他们穿着的普通黑甲不同,善平手中拎着更为厚重的黑盾,他抬头看着那耀眼的红字,眼中说不清是什么的情感。
有震惊,有畏惧,但更多的是敬仰和钦佩。
魔族就是这样,一个以实力为尊的种族。
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周忽然变得安静了,然而张兴泰一行人并没有注意到周围安静地甚至能听到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从万营城出来了……”不陌生但也不算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一路过来,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善平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回过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也看到了他佩戴着的金色小剑。善平张开嘴,满脸都是羞愧,他似乎想要道歉,但眼中的激动和敬仰却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们也来了……”王磐看着善平,眼中没有半点仇恨。军营之中什么人都有,年轻力壮的汉子在恼羞成怒后总容易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善平的确称不上好人,但也绝对不是坏人。、
至少对于整个魔族来说,不是坏人。
“盾玄军善平,见过王夜金锋!”善平猛地挺起胸膛,将黑盾立在胸前,自己能被王磐所记得对他来说似乎是一件无上光荣的事情。
一旁的清荷忽然愣住了,她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在这种男人聚集的敌方,自己因为媚骨的原因很难不会被注意,往日里自己只要出现在军营中就会出现像自己接王夜大人那天一样,军营中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然而今天,没有一个男人注意到了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边,那个刚来边境就打响名声的男人身上。
“王夜……大人……”张兴泰回过头来,他明明比那个青年高上一些,但面对这个青年自己似乎只能仰望,张兴泰慌忙将手背在身后,那双经常用来打人的手不知道为何隐隐作痛。
“都曾是一个军帐的战友,什长没必要这么客气。”王磐笑了笑,看向围在张兴泰身边的其他人,冯阳等人没有张兴泰那般拘谨,在见到王磐后立刻围拢了上来。冯阳笑着诉说他们一步步从杂营打到三帐营有多么辛苦,郑家兄弟则围着王磐询问他斩杀班裕昌的过程,就连沉默寡言的王林也凑了上去。
清荷知趣地松开了王磐的手臂,她明白,现在的夜大人相比自己的陪伴,更需要这些战友的帮助。
“王莺姐呢?”王磐笑着问道。
“王莺两个月前突破腾空境,然后去了临渊城!”宁兴连忙说道,“啊呀,你是不知道,你走之后,王莺修炼地老拼命了……”
王磐点点头,王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看着被张兴泰,善平,郑家兄弟等人围在一起的夜大人,尤其是看到他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清荷感觉自己也轻松了很多。她绕过人群,来到了刘小燕的面前。
“你不过去吗?”清荷笑着问,“三个月没见,你也应该蛮想他的。”
刘小燕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笑了笑。
如果说在万营城的时候,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是汪洋,那现在自己和他之间已经如同天堑了。他佩戴的金锋是那样锋利,石碑上的名字又是那样耀眼,即便知道他和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刘小燕还是疼得撕心裂肺。
但是她知道,她必须要把这份感情藏起来,藏到心底,藏到灵魂深处。
“晓燕,三个月不见,出落得更漂亮了!”王磐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刘小燕,微笑着说。
刘小燕心头一颤,闭上眼睛,待她再睁开的时候,她的心碎已经沉浸心湖。
“那是当然,我刘小燕是谁……我爷爷可是皇城刘家家主!”
“王夜,你可别小看晓燕,她现在的实力仅次于冯阳和什长,上次我们训练场训练,郑家兄弟被她打得嗷嗷叫!”
“哈?我们那是好男不跟女斗!”
“得了吧,你们俩被追得满训练场乱跑,一边跑一边嗷嗷叫求饶……”
“你这是血口喷人!”
“就是,我们兄弟怎么可能打不过刘小燕!”
“你说的啊……刘小燕,这次有王夜作证,你们再打一次,我看你们还嘴硬!”
“好啊……”
“别啊小燕姐,我们错了!”
“哈哈哈哈!”
第579章 停战
“圆圆啊,这边境战争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啊!”南洲的雁来城中一个小院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正苦口婆心地劝阻着一位女子,“上了战场,可是要死人的!”
“要是人人都和你这么想,人族早就亡了!”李圆圆咬了咬朱唇,毅然决然道。
李二急得满头是汗:“圆圆啊,你忘了你娘临走之前怎么嘱咐你的?老老实实呆在南洲,别想着去边境,也别想着去东神洲……”
“爹爹!我都说过多少次了,那是东洲,不是东神洲!”
李二连忙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圆圆说而对,我不长记性,东洲,东洲……”
李圆圆握紧双拳,望向北方。人境南州,几乎是五大洲中距离边境战场最远的地方,同宗的姐妹早就奔赴战场杀敌,就连南洲那些散修也有大部分自告奋勇跑到了边境。前段时间边境吃紧,李圆圆就想动身,在李二的劝说下作罢,万幸的是鹤虹城没有失守,李圆圆这颗心才安稳下来,但是最近接到母亲的书信,说在战神肖鹤的带领下,人族重新夺回了倒悬天,李圆圆再也坐不住了。
眼看着自己再也拦不住女儿,李二猛地松开了拉着女儿胳膊的手,摆出了父亲的架势:“圆圆,你以为我真的是因为怕你死在战场上才阻拦你吗?”
李圆圆瞪大了桃花眸子,似乎在问难道不是吗?
“我们身为人族,理所应当为人族抛头颅,洒热血,烟柔是你娘亲,我都舍得让她到战场上去,因为我知道,人族需要她,人族需要像她这样的强者!”李二说得掷地有声,李圆圆脸上的神情也严肃起来,认真听着。
“你到了边境,的确能给倒悬天增加一部分战力,踏阶境的你绝对能在战场上有所作为,但是你想过没有,红袖宗几乎全宗的强者都出动了,现在坐镇红袖的只有一名实力在拨云境界的长老,其次就是你!”
“李圆圆,你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南洲,这里是南洲啊!虽然天神教走了,但是拜火教还在!”李二越说越激动,“你想过没有,现在的红袖宗还剩下什么?一群桥海境甚至是连修为没有的女人!你要是离开了,那长老独木难支,你们红袖宗又该怎样?”
“拜火教那群畜生什么事干不出来?朱焰宗主现在镇守倒悬天,责任重大,万一后方出了岔子,朱焰宗主是回来还是不回来?”李二眼神坚定地看着女儿,“我虽然没去过边境战场,但也知道那里是无比凶险之地,宗主和你娘没让你过去,也是希望你能镇守后方,让她们可以高枕无忧地战斗!”
李圆圆一愣,她仔细想了想爹爹的话,的确,现在南洲无比空虚,包括红袖宗在内的宗门里的顶级强者都奔赴边境,只留下少部分强者镇守南洲,提防着虎视眈眈的拜火教。倘若因为疏忽了拜火教让后方起火,对于人族来说可不单单是损失倒悬天一座边境城池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南洲的百姓可都被红袖宗等正派宗门庇佑着,一旦拜火教得逞,南洲将会变成一片血海尸山!
李圆圆握紧的拳头慢慢放下了,是啊,她奔赴边境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族人,若是留在后方能保护到更多,那自己没必要再到前线去啊!
“爹,是我想得不周,女儿知错了!”李圆圆惭愧地低下头,或许是长大了,父亲在自己眼中似乎变得越来越吝啬,越来越胆小,有的时候自己发自内心地厌恶这种心中只装着自己,没装着种族的懦夫,可是父亲今天的这番话似乎有些道理,李圆圆将奔赴边境的想法又压制了回去。
李二叹了口气,大度地摆摆手:“没事,你只要还记得南洲需要你就可以了,等什么时候战势平静些,你娘亲或宗门其他强者赶回来,你再去边境也来得及。”
李圆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旋即离开了家,回到了依山傍水的红袖宗。南洲的局势是整个人境之中最乱的,除去已经被搬走的天神教,拜火教和其他一些小宗门也十分觊觎红袖宗,原因无他,这宗门中多为美艳女子,南洲黑市之上甚至有人对于红袖宗弟子明码标价,回到宗门的李圆圆望着这群莺莺燕燕,也不由得相信父亲是真的为了人族好。
看着女儿离开了家门,一直端着架子的李二松了口气,在他拦不住女儿的那一瞬,他似乎用尽了自己毕生的智慧才找到不让女儿前往边境的最好借口,或许烟柔和宗主真的是这么想的,但是管他呢,只要圆圆能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咚咚咚——
门被敲响,李二以为李圆圆去而复返,连忙再次端起架子,小跑着打开了门,然而门刚一打开,李二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和门口的二人脸上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施主,我劝你放下……”
回答他的是李二猛地关门的声音。
在院落的门外,是两个和尚,走在前面的和善身穿袈裟,容颜虽然有些苍老但是气色很好,眉宇之间带着笑意,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小和尚,年纪在十七八岁,长得很俊俏,穿着一身被洗到发白的僧衣。
“师父,咱们又吃闭门羹了……”明悟双手合十,轻轻叹了口气。
“吃闭门羹怎么了,闭门羹里又没有油荤,咱们也不能算破戒,吃两口就吃两口呗!”老和尚双手朝着徒弟翻了个白眼,“要是李施主真的能放下,咱们可就有大功德了!”
明悟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仍然没想到劝人放下能有什么功德,老和尚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再次敲响了院落的门,然而任凭他如何敲,李二却始终没有再给他开过门。
“师父,您总说让我放下,但是您为什么总是追着李施主不放……”明悟小心翼翼地问。
“追着?胡说,你仔细想想,咱们一路过来,我看见谁不是让他们放下,又不是只针对李施主一人!”老和尚吹胡子瞪眼,“你师父我才是深喑放下之精髓,绝对不可能只追着一个人不放!”
明悟苦笑着点点头,也不知道当师父从乾明寺回来之后得知李二施主离开东洲前往南洲后有多么着急,几乎一路拉着他走了过来,显然师父是十分在乎李施主的……啊呀,师父这不是破了妄语戒了吗?不对不对,不能太执着佛门戒律,阿弥陀佛,要放下……
不过说起来挺奇怪的,自己在茶城中突破到了腾空境,按理来说应该比自己师父实力更强了,但是这一路上被师父拉着的时候,明悟曾偷偷用过几次力量,却无一例外都没能挣脱师父的手臂。
算了,牵挂如此之多损害修行,我放下寺之人,讲究放下。
日落西山,李圆圆回到了家中,她美丽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担忧,南洲拜火教的叛徒们似乎已经知道了宗门强者几乎尽数离开南洲,此时南洲群龙无首,这些宵小已经有了肆无忌惮的苗头。好在宗主出发前将大长老留了下来,拨云境的大长老足够镇压拜火教,她今天回来,就是想要叮嘱自己的父亲注意安全,能不出门尽量不要出门。
刚走到家门,李圆圆就看到了站在家门口的一大一小两个和尚,李圆圆对这两个人再熟悉不过了,当时还在青城的时候,这两人就总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一口一个放下,弄得人有些厌烦。不过当李圆圆美目扫过,发现那小和尚居然已经腾空后,眼瞳微微一缩。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三年前她回东洲的时候,这小和尚还没有修为……
“女施主,可否开门,让我们师徒二人进屋坐坐?”老和尚连忙舔着脸凑过去,“女施主放心,我们二人没有恶意……”
李圆圆眉头紧皱,似乎想要直接将二人驱赶,可天生温柔的她却说不出这样的话,话到嘴边转成了:“真是抱歉,我父亲似乎不想和二位高僧有交集,而且我父亲有些市侩,不懂佛法,烦劳高僧回去,放过我们家吧。”
本以为这两个和尚还要再纠缠一番,哪知道那老和尚突然露出了悲悯相,深深地看了李圆圆一眼后,叹了口气,二话没说拉着明悟离开了。
“师父,咱们不再争取一下,为什么就离开了……”明悟不解地看着已经远离李家院落的师父。
快走到城门,老和尚忽然停下了脚步,走在前面的他没有回头:“明悟,为师忽然想起来,有一句话没有和李施主说……你先出城等我,为师去去就回。”
“师父……”
“去吧。”明悟看着师父转过去的背影,忽然感觉有些陌生。师父的话语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明悟点点头,独自一人走出了城。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明悟隐约感觉到地面有一瞬间颤抖,但这颤抖转瞬即逝,明悟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城门口,出现了师父的身影。
“走吧。”老和尚神情平静,似乎真的只是回去跟李二说一句话,可是明悟隐约感觉,自己师父变了。
自己的师父……好像杀人了。
明悟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跟在老和尚身后。
“明悟,你觉得李二这个人怎么样?”在离开雁来城的路上,老和尚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明悟微微一愣,他记得师父对那个男子一直称呼为李施主来着,他刚想回答老和尚的问题,老和尚却叹了口气,沉默半晌后,缓缓吐出一句:“算了,你已经没机会再见到他了……”
夜晚的风很温柔,但明悟却觉得彻骨寒冷。
五个月来,这是跑马城的第二次停战。
只因黑衣入城。
“劳烦阿尔德大人还特意来接我一趟,芙蕾雅不胜惶恐。”美艳的女人微笑着看着身披金甲的阿尔德,没有人能想到平日里杀红眼的核心战场居然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暂停一切攻势。
“虽说我跟你爹不对付,但你叫我大人就有些见外了!”阿尔德摆摆手,“叫我叔叔就行。”
大凡神境之人都知道,象征着英雄的阿尔德和象征着罪人的阿尔斯关系很僵,可一旦上升到了种族大义的层面上,两人又会如同多年的战友一样同仇敌忾。
“芙蕾雅见过维罗奇大人。”城墙上,芙蕾雅看到了那被誉为神族中肉身最强者的风豹领领主,以及扛着一柄巨剑站在他身边的小姑娘。
维罗奇笑着点点头,他旁边的小姑娘则有些警惕地看着芙蕾雅。
“克斯洛斯兄弟呢?”芙蕾雅笑着问。
“他们被艾薇叫去守月光王城了。”
芙蕾雅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失了,整个神境或者说整个世界上,她只害怕那一个人。眼看着气氛有些不对,阿尔德将芙蕾雅领进城内。城内城外的尸体已经被搬走许多,露出了藏在下面发黑发紫凝着血块的土壤,芙蕾雅站在满是血污的城墙上,抬起头,看向天空。
“听说,你有把握拿下倒悬天?”阿尔德站在芙蕾雅身边,疑惑地问道。身为承印者的他十分清楚芙蕾雅究竟有多么重要,否则神皇就不会下令停止核心战场的战斗,让已经摘星的自己从洛泽城到跑马城一路保护着她。
“我可没说能拿下倒悬天,我只有办法让倒悬天这潭水更浑浊罢了。”芙蕾雅眯起眼睛,“现在的倒悬天固若金汤,神族和魔族想攻下它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并且在攻占后能否守住还是一个大问题……只有将倒悬天搅浑,我们才有机会不是?”
阿尔德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长期生活在边境的他比谁都理解智谋的重要性。
“有需要帮助的,随时开口。”阿尔德一句话几乎给予了芙蕾雅一切特权!
“没什么需要帮助的,那步棋我早就落子了,只是一直藏在暗处没有被人发现罢了……”芙蕾雅托着白净的脸颊,微微一笑。
将倒悬天搅浑很简单,不过在动手之前,自己似乎要先找她谈谈……
哦不对,现在应该是他。
第580章 十一
连续两个月没日没夜的苦修,即便是清荷也感觉到一丝疲惫。如果只是普通的修炼,清荷甚至可以耐得住寂寞,连续修行数年,但双修则不同,他们二人需要时刻注意着灵气运转的穴道,同时经脉承受着流速更快的魔力,两个月昼夜不歇的修炼让清荷有些吃不消了。
所以她提出了休息一晚的请求,而王磐也答应下来了。
夜晚降临,清荷看着还被张兴泰众人围拢着的王磐,紧绷的心微微松懈下来。其实在万营城中,清荷就感觉到了夜大人的不对劲,往日里的夜大人虽然眼中也有悲伤,但却掩饰得极好,就算是自己也很难觉察,然而当她见到万营城中呆滞的王磐后,几乎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他身体中散发的莫大,无法掩饰的悲哀。
聪明的她不难猜出来,这种情感,一定和陶满有关。
她为了让他走出来,万营城的那个夜晚,在欲火的加持下,她不断索取,想用自己的温柔美好让他忘掉一切,随后再将他带到厮杀不绝的外城,希望借助不夜城的忙碌让他暂时忽略心中的悲痛。一晃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清荷看着似乎从战友身上汲取到喜悦的王磐,终于决定放手。
她也很累了。
夜晚真正降临了,兴奋了将近一天的张兴泰众人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军帐,这些战士都是懂得分寸的,当他们看到石碑上闪耀红字的名字时,他们就知道自己和王大人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更何况王磐身为金锋,身负守城职责,所以到了晚上,张兴泰便知趣地让所有人都回到了军帐,将夜晚留给了王磐。
夜晚的风,有些冷,王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慢慢走到了城墙上。
不夜城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雄伟的城池,尤其在夜晚,为了担心人族偷袭而长灯不灭更是奇观。看到王磐佩戴的金色小剑,守城的战士分开长枪,放王磐过去,他慢慢走到城垛边缘,透过规则的缺口望向远方的黑夜,一股强烈的情感涌上了心头。
夜晚的风吹动了城楼上悬挂的灯火,王磐闭上眼睛,他的魔识钻进了他的储物戒指中。
从出世到现在,王磐的储物戒指换了又换,但基本都是杀人越货后得到的,因为平日里没有什么花销,所以各种品阶的霞玉参差不齐地摆放在地面上,逐渐堆成一座小山,偶尔有灵草灵药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堆放在角落。
曾经,他储物戒指中最中央位置摆放的,是艾薇送给他的小月亮以及那两面阵旗,但是现在,两面小旗被挤到了两侧,取代阵旗和小月亮摆在一起的,是一口冰棺。
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关于冰棺的传说,据说有的人在人迹罕至的洞府中找到一口冰棺,透过淡蓝色的冰层能看到里面面容姣好的女子安详地躺在万年不化的冰层上,随后那人要么打开冰棺,赢得美人心,要么就是从冰棺上领悟到惊世功法,成就无上修为。
似乎有关冰棺的传说,都是和女子牵连在一起,王磐这口冰棺也不例外。
例外的只是冰棺中女子的面容并非安详,而是充满了厌恶与狰狞。
陶满自尽的那个夜晚,王磐整个人是崩溃的,他不明白她明明说过爱自己,如果她没说可以接受混血的孩子,他绝对不可能跟她表明自己的身份!可当他明白陶满所说的一切只是谎言后,却什么都晚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陶满的遗体装进自己亲手打造的冰棺。
人死是不能复生的,至少在当前这个世界是没人能做到这一点的,经历死亡世界的王磐清楚这一点,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留下了陶满的遗体。有的时候他甚至会想,就算真的让陶满再活过来,他又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她?
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已经无法再承受下一次打击了。
魔识幻化出身体,王磐慢慢走到了冰棺之前,那是他用自己魔力打造的冰棺,按理来说他不会从上面感受到寒冷,然而当他看到陶满那狰狞的脸后,身体却冷得发抖!这五个月的时间,他麻痹自己,强迫自己忘掉,可是他还是做不到。
他走不出去。
储物戒指之外,青年衣衫下脊骨处慢慢浮现一道道阵印。当他还在王家的时候,自己在陶满的帮助下已经有了第四战阵的雏形,但并没有觉得自己会奔赴前线的王磐没有着急去镌刻,毕竟是在自己脊骨上动刀子,稍不留神就落到身死道消的下场,舍不得陶满的王磐自然选择了最稳妥的做法。
只不过现在,稳妥已经是最没意义的事情了。
寒风将城旗吹得猎猎作响,灯光下的青年蜷缩在城墙的角落,如同一具真正的尸体。
自从神皇以通天神通将天神教从南洲挪移后,拜火教就成了南洲最大的“邪教”。先前因为落狼山之战神族大获全胜,南洲本土投奔神族的人族逐渐增多,一时之间竟然压得拜火教喘不过气,好在天神教已经去了新的大洲,东南两洲相隔甚远,恐怕百年之内不太再会有交集。
在天神教离开后,拜火教隐隐有一家独大的趋势,但红袖宗作为南洲最强宗门之一,和其他宗门联手之下也能将其镇压下来,不过最近因为边境人族重新夺回了倒悬天,需要强者去守城攻城,所以南洲红袖最强者朱焰离开了南洲,同时还带走了红袖宗半数以上的中坚力量,拜火教又有死灰复燃的势头。
“哎呦,您看着有点面生,是不是刚到雁来城?”城门口,李二搓着手,笑容满面,在他面前站着一位穿着稍显华贵的中年人,身高和长相都属于普通人的范畴,乍一看还有些愣愣的,李二见猎心喜,连忙凑过去,“我叫李二,土生土长的雁来城人,看您这样子怕是来雁来城游玩的吧?您要是不嫌弃,李二愿意给你介绍介绍本地的风土人情!”
那人警惕地上下打量了李二:“我是来这玩不假,但你这样……怎么收费?”
“客人您说笑了,咱是本地人,能有外人来光顾是我们的荣幸,哪里需要收费?”李二笑容满面,“可能您来之前也知道,咱们雁来城虽然风景不错,但是这里盘踞着拜火教,那些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所以一般外人来本地人都自愿做指引,就是担心你们不小心误入拜火教的领地……”
中年人眼神变得柔和许多:“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多心了……这位老乡你放心,我不差钱,如果这趟玩好了,少说也给你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李二眼中闪烁出惊喜的光芒。
“您出手可太阔绰了……好咧,您放心,这趟我绝对不让您白来!”李二笑道,“咱们雁来城真是个好去处,时间还长,我带您慢慢转悠转悠……”
“对了,还没问您的名讳……”
“我姓沈……”
“沈老爷!我先帮您收拾收拾东西,今天咱们慢慢玩!”李二说着凑到男人身边,主动帮他拿起身后马车上的包裹,李二手指轻轻一捏,沉甸甸的包裹里满是金银细软,他咽了口唾沫,心想今天果然没白来,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这样肥的流油的傻子了。
免费?哼哼,这个世界上,免费才是最贵的!
“沈老爷,您是哪里发财?”一路上,李二殷勤地带着男人看这儿看那,旁敲侧击地询问着。
“说不上发财,就在东洲那边挣点小钱。”男人哈哈一笑,显然李二地殷勤让他十分受用。
“您说东神洲啊,我可听说那里乱得很。”李二眼神一闪,想不到他竟然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看来之后说话的时候得小心点,别露馅了。
“哈哈,东神洲可不乱,前些年那群神族刚来的时候,我们倒是有些抗拒,但是后来发现这些异族对咱们远比同族对咱们更好,慢慢也就接受了。”沈老爷笑笑,“我跟你说,我来自南城……东神洲其他城你可能不知道,但是南城你一定知道!”
“哈哈,沈老爷说笑了,人境中谁不知道南城!”李二顺坡下驴,“您莫非是做冬辛酒生意的?”
“老乡你眼力真不错,我就是做冬辛酒生意的!”沈老爷开怀大笑,“没人能拒绝冬辛酒,哪怕神族来了,我们生意反而越火爆!我呢,白手起家,也冬天的时候也屯了点冬辛酒,来年的时候转手也卖了几千两银子,这不,家里的产业交给我儿子打理,我自己一个人出来晃悠晃悠。”
李二点点头 ,以他这种贪财的性子,若非懒得付出,恐怕他也会眼馋那冬辛酒的巨大利润。
李二带着他简单参观了雁来城,很快就到了晌午,沈老爷拍了拍肚皮,笑道:“时候过得真快,已经晌午了……李二,你是本地人,有没有好馆子给我推荐推荐?”
李二眼睛一亮,但脸上却做出为难的表情:“沈老爷,就怕我推荐的馆子不合您胃口。”
“看你这话说的,我出来闲逛,就是想尝尝各地的美食!”沈老爷拍了拍腰间的挎包,“银子我有,吃不穷,你就大大方方地给我推荐就行!”
“既然您这么说,那李二我可一定让您尝尝南洲的特色!”李二咧嘴一笑,“我还真知道一个好去处,不过地方有点远,也有点偏……但您放心,味道肯定没问题!”
“偏点不碍的,我们倒卖酒的都知道,酒香不怕巷子深!”沈老爷哈哈大笑,“走着!”
沈老爷跟着李二兜兜转转,很快就离开了繁华热闹的城区,来到了相对破烂的街道,李二一边走着一边说:“您别看这里破烂,可味道却是正宗……实不相瞒,这边才是正宗的南洲美食,城里那里都是假的!”
沈老爷微微一笑,只是跟着他一路走。
走着走着,沈老爷慢慢发现,自己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李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能跟上他。在转进一个偏僻的巷子后,李二停下了脚步。
“你走得可真够快的……”沈老爷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道,“是到了吗?”
李二的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他走到沈老爷的面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扯断了他腰间的挎包,当着他的面将将包打开。当看到包里足足有几十两银子时,李二的眼睛一亮。
“的确到了……”
“你……你抢我包干什么!?”
“干什么?你这只没脑子的肥羊!”李二转头卸下了自己背上扛着的包裹,将包裹撕开,他哈哈大笑,“我以为是一只白羊,没想到居然是黄的!”
包裹之中,一块拳头大小黄澄澄的金子赫然闪烁着光芒,李二将金子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把我的金子还给我!”沈老爷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从自己进城开始就一直献殷勤的李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你的金子?呵呵,现在是我的金子了!”李二毫不客气地说道。
“兵荒马乱的年头,真想不到我居然能碰上这样的傻子!”不顾沈老爷的哀求,李二一把将他推到墙上,转身想要离开。他有修为在身,但却不想在人多的地方直接抢,不然谁都有所防备下次谁还受骗?相较于蛮力动手,李二还是享受欺骗钱财的过程。
“小十两金子,还有不少银子……这回发财了!”李二笑得合不拢嘴,他一边数着钱,一边回过头来嘲讽着对方,“亏你还是东神洲的人,一看就没去过青城!你要去过青城,怎么也能听说过我李二的名字……”
“我听说过。”
李二猛地愣住。
“我非但去过青城,也去过道青宗。”
“正是因为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所以才会来找你……李仲俞。”
李二身体僵住,心中开始弥漫恐惧——就算是东神洲的人,也鲜有知道自己本名的……
“你是……”李二的话没说完,却在没有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小巷口,中年男人脱去了外面的衣服,露出了里面一身洁白。
他不姓沈,可他信神。
“人族若是知道偌大的倒悬天只值不到十一两金子,会如何做想?”
倒悬天里,刚刚征战回来一身疲惫的烟柔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然而刚到房间她就愣住了,原本空无一物的桌子上,不知何时放了一封信,烟柔疑惑地将信打开,两个东西从信封中掉了出来。
是……两根手指!
一根皮肤粗糙,另一根则纤细柔软,但从信封中流出的鲜血可以知道,这手指绝对是刚砍下不久……
烟柔捂住了嘴巴。
这两根手指上,赫然有自己丈夫和女儿的气息!
东方,太阳慢慢升起,王磐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这次的战阵镌刻出现了意外的情况,但看起来新的战阵似乎是没有问题的……
眼中的哀伤没有消去,王磐起身,准备去找清荷。
然而下一刻,一封信自他怀中掉落。
王磐有些惊讶地将信捡起来,他魔识虽然一直停留在陶满的冰棺上,但以他的警觉性,断然不会察觉不到自己身边来人。沉思片刻后,他还是选择将信打开。
信里有四句话,似乎是一首小诗,又像一个谜语。
“非神又非魔,非冰又非火。”
“两方忙穿梭,谁知我是我。”
落款,芙蕾雅。
王磐猛地抬起头,望向跑马城,即便相隔很远,他似乎也能看到跑马城的城墙上那一袭黑衣。
“既然想破倒悬天,那水自然越浑越好……”芙蕾雅笑呵呵地看着面前的信封,一炷香之前,她面前的信封还有三个。
“把这个送到……手上……你没听错,就是他。”
芙蕾雅伸个懒腰。
边境战场若是没有自己将会变得多么无趣啊……
第581章 快跑
战神殿上,肖天顶看着桌案上那封书信,眉头紧皱。一个身披黑甲的战士端正地站在他身边,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焦急。
“殿主大人,烟柔银锋的信……”
“你不用说了!”肖天顶叹了口气,“你转告烟柔,暂时放下银锋职务,赶紧去南洲救她的丈夫和女儿!”
“可是殿主,烟柔银锋若是离开,倒悬天内少一锋镝,万一敌人打过来……”
“少一个锋镝而已,又不是少了城主或将军,不会有太大问题。”肖天顶摆摆手,“朱焰和许玉的实力我很清楚,虽是女辈,但实力不容小觑,坚守不出的话绝对没问题!更何况南洲人命关天,就算强行把烟柔扣在倒悬天,心乱如麻的她也不可能发挥太大的作用!”
战士小心翼翼道:“殿主,此事朱城主嘱咐我,让我同时咨询战神殿和书院的意见,我……”
“没必要去那个狗屁书院!一群只知道嘴上说说,却不敢出兵打仗的混蛋,跟他们说有什么用!”肖天顶冷笑一声,“那群捧着臭书,腐朽到根子的家伙们只会让烟柔割舍那无用的儿女私情,以种族为重……贪生怕死又冷血的混蛋,要是换成他们的儿女,跑得比谁都快!”
“呵呵,忘了他们根本不敢上战场,只会在后方用什么所谓的伎俩,哪里会遇到烟柔这样的情况……和他们齐名,简直是战神殿的耻辱!”
见黑甲战士脸上还有些犹豫,肖天顶眉头倒竖,怒喝一声:“我都说了准许烟柔返回南洲,你还在这儿愣着干什么!李圆圆父女俩现在被扣在天神教的手中,只等待烟柔营救,若是因为你耽误了功夫,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黑甲战士慌忙点头,殿主大人说得确实有道理,烟柔银锋的丈夫和女儿都被抓走,再将她留在倒悬天也没什么意义,慌慌张张地鞠个躬后,黑甲战士连忙将战神殿的意思送往倒悬天。
肖天顶叹了口气,战争真是一种可怕的存在,只要上升到种族大义,连情感都能都漠视……
他拿起信封,灵力一震将信封彻底碾成齑粉。
南洲上空,烟柔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快速穿梭在天空之上。当收到那封信,感受到丈夫和女儿气息的时候,她的心彻底乱了。因为圆圆的实力不够,烟柔是存在让女儿安稳留在后方的私心的,可谁能想到,相比战场明显更安全的南洲居然最先出了问题!
好在肖殿主通情达理,让自己回来了……
烟柔回过头来望向北方,她轻咬朱唇,暗暗祈祷倒悬天不要出事。
叩扉境界的速度并不慢,烟柔很快就赶到了红袖宗,穿过宗门大阵,来到了宗门内部,刚一进宗门就看到了满脸焦急的大长老。红袖宗大长老名为桔雨,实力在拨云境界后期,年纪虽然不小,可红袖子弟养颜有方,看样貌不过二八。
“桔雨长老,我丈夫和女儿,她们怎么会……”
“是天神教!”桔雨俏脸满是寒意,“他们这群叛徒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抓住了李仲俞,然后威胁圆圆离开红袖,独自一人前去……唉,圆圆这丫头平时够谨慎的,怎么这次就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他们要干什么?”烟柔双手绞在一起,那颗心在见到女儿和丈夫的手指时就已经乱了。
“他们说,想和你单独谈谈……”桔雨叹了口气,“烟柔,这件事情也怪我,要是我能注意到圆圆的不对劲……”
此时的烟柔哪里有心情听桔雨的解释,她摆摆手:“对方有多少人,都是什么实力?”
“圆圆出事的第一时间我就过去了,三个人,身上都穿着天神教的衣服!”桔雨握紧秀拳,“两个腾空境,一个踏阶境……”
烟柔豁然起身,三个人最强不过踏阶境,已经叩扉的她根本不放在眼里!怎料烟柔刚刚起身,却被桔雨慌忙拦住:“烟柔,你不能冲动……”
烟柔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如果单论修为,云日境的桔雨远比自己更强,但她却没能将自己的丈夫女儿救出来,想来必有隐情!
“仲俞和圆圆……她们怎么了……”烟柔声音沙哑。
“圆圆没什么事……但是仲俞……”桔雨低下头,“他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烟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慌张也没用,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赶紧将自己的家人解救出来!
“桔雨姐,我有办法!”烟柔眼神坚定,“这些贼人不就是利用我丈夫和女儿的性命让咱们投鼠忌器吗?我有办法……桔雨姐,现在南洲很乱,我家里的事就不劳烦您了。在我临行前城主嘱咐我,让我告诉你多盯一下拜火教。天神教钻了空子,别让拜火教再钻了空子。”
桔雨点点头,敌人踏阶境的修为,此时的红袖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帮上忙,可当前红袖群龙无首,若因为自己分心而让拜火教肆虐起来,自己对不起的就不单单是烟柔一家,而是红袖宗上下几万女子,以及南洲亿万百姓!
“烟柔,小心一些!”桔雨叮嘱道。
“放心吧,踏阶境的喽啰我还没放在心上!”烟柔笑着点点头,经过桔雨的指点,她离开红袖,来到了距离雁来城十七里外的一座小山上。山上树丛环绕,可烟柔还是准确捕捉到了躲藏在山后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身形隐蔽起来,悄悄摸上山。
然而在她靠近后山的瞬间,一股奇特的力量扫过全身,烟柔顿时明白后山被敌人布置了探查的阵法!她咬了咬朱唇,本不想暴露自己,但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了,就算自己退回去,敌人也一定有了警惕,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出现,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山后,一处较为空旷的草坪上有一座不起眼的矮房,房前一道人影站立,他身披天神教的白衫,笑容满面地看着慢慢走到自己不远处缓缓停下的烟柔。
“闻名不如见面,久闻红袖宗的烟柔长老是人间一等一的美人,想不到今日得见,烟柔长老竟真是人间绝色!”中年男子上下打量着烟柔,微微一笑,“也难怪能生出李圆圆这样的美人胚子……”
“你们把我丈夫和我的女儿怎么样了!”烟柔没有拐弯抹角。
“芙蕾雅大人有交待,我们不敢对您的女儿做什么。”男子笑道,“但是您的丈夫嘛……”男子说到一半,用手指了指身后的房屋,“实不相瞒,如果李二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我们还真没那么容易得手,毕竟在雁来城里,可谁曾想到,他为了凡间的那点金银,竟然主动找上我,想对我下手……”
烟柔深吸一口气,她已经从房屋里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您若是担心,可以请进去看一眼。”男子极为大方地做出了个请的动作,“想必您来之前,一定找桔雨长老询问过我们的修为,二人腾空,而我是踏阶……天神教虽然和红袖宗敌对,但我们的脑子没差到认为只凭我们三人就是您的对手,您的丈夫和女儿才是我们抗衡您的最大底牌。”
“所以,您请吧。”
闻到血腥味有些慌乱的烟柔慢慢变得冷静了,这些天神教很不一般,在他们身上烟柔没感觉到一丝恐惧,明明自己的修为要更高一些。不过心高气傲对自己来说也不是坏事,至少自己有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掉他们!
想罢,烟柔在男子的带领下走进了房屋。
那是一间没有大门,窗户也被封上的昏暗房间,即便是白天,勉强有光线透过木板间的缝隙射进来却依旧无比昏暗。房间内没有摆放着什么家具,映入眼帘的是沾满粘稠鲜血生长的嫩草以及凝固在地面的血块,自己的女儿修为被封印,被反绑起来跪在房间的角落,而自己的丈夫……
一条粗麻绳一端系在横梁上,另一端则穿透李二的手心,将他整个人吊了起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鞭子抽打得一条条,耷拉着挂在身上,鲜血顺着一道道外翻露出白骨的伤口滴落在地上,两侧的脸颊被刀生生割掉,隐约能看到只覆着薄薄一层血肉的牙齿。
似乎是感受到有人来了,他艰难地抬起头,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摘下来,悬挂在墙壁上。在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后,李二的身体明显颤抖起来,他拼命地挣扎着,粗大的麻绳将他手掌的皮肉磨碎,他张开嘴,却忘记自己的舌头已经被割掉了。
两个身穿雪白衣衫的男人站在李二两侧,一个人手中拎着滴血的皮鞭,另一个人则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上下比划着,似乎在思考怎么样能在不杀死李二的情况下,让他承受更剧烈的痛苦。
“杨沙,白矩,收起你们的家伙,客人来了。”中年男人朝着两人招招手,两人在见到烟柔后,眼中光芒一闪,低下头将凶器收起,自动退到角落。烟柔看得清楚,那用鞭子的人将鞭子缠好挂在了腰间,可那手持匕首的人则靠近了跪在角落的女儿,锋利的匕首就放在女儿喉咙上。
只要你动手,你的女儿就会死。
“别紧张,烟柔长老是客人,咱们天神教从来不用这种方式招待客人。”中年男人拍拍手,手持匕首的杨沙极为不情愿地将匕首远离了李圆圆。
看着那被吊起来的血肉模糊的丈夫,烟柔的心绞成一团,但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就冷静下来。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想杀人,那自己的丈夫和女儿早就会被杀死,自己根本不会有机会从边境战场赶过来,看对方这个架势,恐怕是想和自己谈谈……
“啊呀,烟柔长老,他们两个是本教的外部教徒,不懂规矩,我们天神教的待客之道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粗俗。”中年男人笑了笑,两道阵印打出,竟然凝聚成实体在地上搭建起了两把椅子,烟柔眼神一动,自己果然没感觉错,那后山的阵法果然是这些天神教布下的。
“有事你就说……怎么样才能放过我的家人!”烟柔没理睬那由阵印构成的椅子,冷冷道。
“烟柔长老果然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藏拙了。”男人笑了笑,“烟柔长老,南洲的大美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叩扉,这次战争更是成为了边境银锋,我们教主素来仰慕女子强者,如果……”
“你想让我加入天神教?”烟柔冷笑一声。
“烟柔长老真是冰雪聪明……不过您身为宗门长老,又是人族银锋,一两句话就说加入天神教,您敢说我们也不敢信……”
烟柔眉头轻轻一皱,原本她以为,这些天神教的恶人是想用自己的家人威胁自己加入天神教,若真是这样,她设想着顺坡下驴,表面上答应稳住三人,然后趁机出手,可是听这男人的意思,似乎并不是想让自己加入天神教……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烟柔长老,您别着急,放心好了,我们是不会对您怎么样的,也不会对红袖宗怎么样。”中年男人老神在在,“天神教现在已经落在东神洲,该发愁的应该是道青宗而非红袖,我们绑架您的家人,也只是想让您帮一个小忙……”
“快说!”烟柔余光看向被吊起来的丈夫,心中无比焦急。
“芙蕾雅大人说,等您回到倒悬天后,希望您主动承担三十里外斥候的责任,想办法让斥候的警觉性降低一些,或者将斥候撤回,给跑马城足够的冲击距离。”男子笑道,“您也知道,这倒悬天本来是神族的城池……”
“你放屁!”烟柔冷冷道,“倒悬天一直都是人族的城池!”
男子也不与烟柔争辩:“这就是芙蕾雅大人的条件,您若是答应,我们就暂时先将李圆圆放给您,把李二扣下,等什么时候倒悬天的斥候后撤,我们什么时候再放了他。”
烟柔深吸口气,她早该想到,人族夺回倒悬天,神族早晚有一天会想再夺回来!只不过没想到他们的手段这么卑鄙!她本不想答应,可看着奄奄一息的丈夫,烟柔的心还是软了下来。
“我答应你……不过,我在倒悬天的发言权有限……”
男人一愣,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连忙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您只要能帮助我们就好……而且相信您为了救您的丈夫,一定会更加努力的,我们等待着您的好消息!”
男人说完,朝着杨沙一挥手,杨沙利落地用匕首割断了李圆圆身上的绳索,李圆圆挣扎两下,吐出了嘴里的布条,猛地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令嫒的修为只是暂时被封印,用不了三天就能恢复。”男人笑容很灿烂,似乎在为计划如此顺利进行而感到高兴,他伸出手,“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男人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只留下一个齐肩的巨大伤口!他愣在原地,似乎想不明白,明明刚刚都已经说好了,为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那快到至极的剑光!
在烟柔动手的一瞬间,杨沙和白矩就知道计划失败了,白矩猛地扑向烟柔,然而灵力还未贯彻到鞭梢,身体就已经被斩为两段!杨沙跑到李二的面前,目露凶光,他将匕首高高扬起,对着他的喉咙猛地刺过去!
既然计划失败了,那你也别想活下去!
可那举起来的手臂却再没机会落下了。
只一剑,杨沙的头颅和手臂同时落地。
“你……为什么……”男人捂着断臂,满脸惊恐。
“当你把圆圆放了的一瞬间,你们就输了!”烟柔冷笑道,“之前没有动手,是因为我不能保证我在动手的瞬间能保住圆圆和仲俞两人,可要是只有一人……你们并不蠢,但是你们低估了叩扉的实力!”
男子脸上露出惨笑,看来芙蕾雅大人交代自己的计划,还是……
收起剑落,烟柔将男子斜着劈开,鲜血和破裂的内脏洒落一地,原本有些温暖的午后却显得十分阴冷。李圆圆睁大好看的眸子,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母亲从来不是那好相与之人,否则的话也不会带着数万尸体怒闯道青宗了!
烟柔眼中阴冷的杀意慢慢消散,她顾不上一地的尸体,小跑到李二身边。李二的伤势极为严重,若非他曾经修行过,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烟柔不敢用药力太强的丹药,而是先倒出一些药粉,洒在李二的伤口上。
“仲俞,没事了……我回来了,都没事了……”
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的灵力,李圆圆这颗心也彻底放松下来,她看向父母的方向,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是小别胜新婚,刚一见面两个人就紧紧搂在一起,李圆圆幽幽叹了口气,娘亲这么爱干净的人,也不在乎爹身上的血污了……虽说现在自己不应该打断他们,可是她深知娘亲身上肩负着倒悬天的责任,现在最好让娘亲回去。
“爹,还是赶紧把娘亲松开吧。”李圆圆走了过去,“若是回去晚了,娘亲说不定要被宗主责罚呢!”
“而且你还不知道娘亲爱干净……”
扑通!
李圆圆伸出的手愣在半空,而烟柔却直接栽倒在地!烟柔颤抖着嘴唇,双手捂着小腹,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出现在她的小腹之上!
“怎么……”
李圆圆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笼罩全身,她那缓缓恢复的修为居然在一瞬间再次被封印!
“圆圆……跑……快跑!”
第582章 安然
这个世界上有算无遗漏的人吗?芙蕾雅看着已经被神族和魔族攻上城墙的倒悬天,脸上充满了笑容。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那一定会是自己吧?
其实在神皇大人搬运天神教的时候,她就留了一手,将小部分算得上精锐的天神教弟子留在了南洲,不需要他们继续壮大天神教的组织,只要能收集到南洲的信息就好。因此当朱焰携带大批红袖宗弟子支援边境的时候,神族中第一个知道红袖宗剩余配置的人,是芙蕾雅。
红袖宗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说那拥有望月境的朱焰,单是掌握冰雪之力,甚至可以和维尔斯姐妹争抢冰雪大道道主的许玉也不是好惹的,更何况倒悬天刚被攻打下来,士气正盛,强攻只会劳民伤财。
所以芙蕾雅想了个好办法——将守城的锋镝调出去。
作为谋略大家,芙蕾雅深知在边境战场,尤其是城池之间的厮杀上,只是少一个锋镝,不会对战场有太大的影响。一个极为微小,甚至都称不上破绽的破绽,就这样被芙蕾雅创造出来,对于芙蕾雅而言,这点破绽,足够了。
在只少一个锋镝的情况下,神族是断然无法打下倒悬天的,但是芙蕾雅相信,只要那封信发过去,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让不夜城出兵。为什么这么肯定?倒不是因为自己隐约触碰到了他的真实身份,而是她识破了他的计划,非但没有破坏,而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下去。
砍倒倒悬天的城旗,让人族占据倒悬天,让人族插手核心战场,之后再将水搅浑,魔族伺机而动将倒悬天夺下,成为最后的赢家。
这是他的计划。
自己只不过顺着他的计划,提前一步将水搅浑,顺便拖着魔族一起下水罢了,唯一超出他预料的,应该是那封信上自己随便写的那个小谜语了。
她将谜底写在了信纸的后方。
谜底是:夜亦白。
稀奇古怪的谜语,牛头不对马嘴的谜底,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封信被不夜城的战士截住,他们也看不懂,可是芙蕾雅知道,聪明的他一定能看懂。所以才有今天神魔联手围剿倒悬天,连斩人族金锋镝二人,银锋镝七人,黑甲战士八万的恐怖战绩。
开战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但是人族无钟城的钟声就没有停下来过。
至于南洲那边嘛,芙蕾雅微笑着看向将战旗砍到又重新插上的那魔族冷漠青年,烟柔到现在都没回来,看来计划应该是成功了。
她事先调查过李二,总结一句,他是个贪婪的人,而芙蕾雅恰好最擅长利用人性上的弱点,况且李二的弱点还如此明显。雁来城被那个叫桔雨的女人庇佑着,如果她派出一个云日境的天神教强者,大概率在没进城之前就会被桔雨发现,更何况南洲还有拜火教的存在,因此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派了个名为沈崇的男子过去,假装成外地的商人,闲暇之余来雁来城游玩,不经意间显露出自己的财富。
李二这条傻鱼没理由不会咬自己的鱼饵,更何况还是“足足”十一两黄金。
在绑住李二后,沈崇要带着李二快速离开雁来城,同时派人给李圆圆寄信,谎骗她是父亲在外行骗被人抓到,失主需要找个说法云云,这里芙蕾雅特意强调,这份信一定要找个普通人去写,避免他们这些修炼者没压制住修为被李圆圆发现了端倪。
再之后就简单了,只要李圆圆能独自一个人离开雁来城,她芙蕾雅有一万种方法逮住她。
等到将二人都擒住,就是时候给烟柔寄信了,而芙蕾雅的本意就是想让烟柔暂时离开倒悬天。本来那些擒住李圆圆和李二的天神教教徒只是自己的弃子,没想到在自己动身跑马城的时候,布诺大人找上了自己,并提出了一个相对而言有点麻烦的小要求。
芙蕾雅耸耸肩,好在并不需要对她的计划做出太大的调整,弃子还是弃子,只不过多了一个受罪的人罢了。
一个手心被贯穿,舌头被割掉,眼睛被挖掉,脸颊被切掉,但是却淋上李二鲜血的叩扉强者罢了。
感受着修为以极快的速度流失,烟柔的眼中满是绝望,她怨恨自己,为什么自己在治疗伤口之前没有先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丈夫!直到他的手插进自己小腹,彻底摧毁了她的丹田,烟柔才反应过来,但一切都晚了!
“芙蕾雅大人真是算无遗漏……你的一切心思,早就被芙蕾雅大人看透了。”刺穿手掌的麻绳自动断开,血淋淋的男子蹲下身子,掐住了烟柔的脑袋,将她整个人都拎了起来。李圆圆颤抖着看着那陌生的面孔,不由得发出了尖叫!
“真是聒噪!”男人不耐烦地一挥手,李圆圆瞬间感觉自己的嘴巴被无形的力量所堵住。
“你是……天神教……”烟柔奋力挣扎着,然而任凭她怎么挣扎,失去修为的她也不过一个普通女人,哪里又是叩扉强者的对手!
“现在反应过来,已经晚了。”男人灵力外泄,轻轻一震就将周身的血污震飞出去,随后天神教的白色衣衫从死去的沈崇手上的戒指飞出,缓缓落在他身上。男人小心谨慎地上下检查自己身上没有血迹后,这才将衣服穿戴好。
“我的丈夫……在哪里……”烟柔艰难地问道。
“你说那个李二?”男人扬了扬眉毛,“被我们放了。”
烟柔和李圆圆瞪大了眼睛,她们不敢相信,这群人族的叛徒居然会放走李二!
“按理来说不该放,但是芙蕾雅大人说,让他活着比让他死了更痛苦,所以我们就放了他。”男人说着,一只手拎着烟柔,然后走到李圆圆面前,如法炮制抓住了李圆圆的脑袋。
“你……你要干什么!”烟柔拼命地捶打着男人的手臂,可她绝望的发现,男人的手臂如同钢铁一般坚硬,往日里她引以为傲的灵力却施展不出半点,“别碰我的女儿……”
男人却视若无睹般,上下打量着李圆圆,然后拎着两个人走出了房间,朝山外走去。
“你……天神教到底要干什么!”烟柔不解地看着男子,按照刚刚中年男人说的那样,边境的神族联系上了内地的天神教,并借助天神教的力量将自己调回来,强迫自己答应有损倒悬天的要求!然而这个男人却无比果断地将自己的修为废掉,没有修为的她如何回到边境战场,难道这些神族不需要与自己合作了吗?
男人停下了脚步,淡淡道:“芙蕾雅大人指明要你们两个。”
要我们两个?烟柔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如果说之前中年男人关于战场上的密谋还在自己的意料之中,那男人这句要自己和圆圆两人却大大出乎烟柔的意料。
烟柔眼睛一转,不再挣扎,而是顺从地放松身体,然而男子只是淡淡地看了烟柔一眼,随后道破了烟柔的心思:“你在拖延时间?”
没等烟柔回答,男子冷冷道:“我知道你在等桔雨,但是没用的,桔雨不会过来,她也不敢过来。”
是的,芙蕾雅大人早就算到了,烟柔从边境战场回来,第一个接触到的人只能是镇守红袖的桔雨,也正是在桔雨的指点下烟柔才能找到这处后山,但这个傻女人要是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桔雨上,那她恐怕要失望了。
的确,桔雨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她只要追来,自己很难逃出她的手掌心,然而桔雨她不敢动的,芙蕾雅大人之所以会选择这座距离雁来城不远不近的小山,就是想到了桔雨追来的可能。相聚十七里,来回三十四里,桔雨奔走的这段时间足够拜火教在红袖宗狂欢三四个来回了!
为了红袖宗的传承,她也不敢动!
烟柔的身子僵住了,她没想到这男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巨大的绝望笼罩心头,可是看着自己不断挣扎的女儿,烟柔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至少她需要知道,男人没有杀死自己和女儿,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或者说,芙蕾雅大人早就猜到了你的想法。”男人将烟柔拎起来,看着她黑色的眼瞳,一字一句说道,“你想知道你们会被带到哪里去,是吗?”
被完全看穿的恐惧笼罩烟柔的身体,面前的男人显然没有收到别人的传音,那个名叫芙蕾雅的女人她在战场也听说过,应该一直呆在洛泽城,这是这几日才来到跑马城,为什么……为什么就算隔着这么远,这么长时间,她依然能猜透人心!
“芙蕾雅大人说,未知会给女人带来恐慌,她不想看到你们因为慌张而丑陋的样子,相反她更欣赏你们因为绝望而空洞的眼神。”每当男子提到芙蕾雅三个字时,灰暗的眼瞳之中总会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他曾有幸见到过那位大人,在所有人都感叹她的美丽时,只有他明白,这个尊贵的神族女人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她不需要多么强大的修为,却能决定数百人数万人乃至一洲人的性命!
“在神境里,有一个名为海棠的组织,你们应该知道,那是一个训练混血的地方。”
“承印者布诺大人建立的那里,他在那里会将各式各样的混血都训练成一等一的杀手,这些杀手会帮神族大人们做事情,几百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但是前些天,布诺大人找到了芙蕾雅大人,因为最近三族之间无比动乱,很多混血都死了,海棠需要补充新鲜的血液。”
烟柔和李圆圆同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们,是芙蕾雅大人选中的,最好的生育混血的人族。”男子将二人扛在肩头,腾空而起,“我会把你们送到边境,然后由神族大人们接手,未来的几百年里,你们会源源不断地和神族大人们生育混血,供海棠使用,直到死亡。”
“别想着自杀……”男子冷冷一笑,“两个没有修为的女人落在叩扉境强者的手里,死比活更难。”
红袖宗里,李二跪在地上,身体因为大量缺血而不住颤抖,然而他却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因为他知道,当前的南洲,能救自己妻女的,只有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
“桔雨长老,我求求你……救救烟柔,救救圆圆吧!”李二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即便在被驱逐出道青宗,他也没有如此卑微地求过别人,但是为了妻子和女儿,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桔雨身体颤抖,她多么想答应李二,多么想冲出去把烟柔和李圆圆救回来,但是她做不到。
“李仲俞,你知道我要守在红袖……”桔雨苦涩地说道。
李二直愣愣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他膝盖下面流着鲜血,他的额角也磕得血肉模糊,可他依然苦苦哀求,他明知道桔雨不可能用红袖宗上下数万人打赌,可他没有办法了!他只能去求她!
一个时辰后,李二神情恍惚地从红袖宗中走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疯了一般冲出了红袖宗,不顾一切地朝城外的小山跑去,他知道那些天神教的人会在什么地方,他要去救烟柔,救李圆圆!
他知道几乎没有修为的他过去就是送死,但是他还是要去!
那是他最爱的女人,那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这时的李仲俞无比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贪那金银之物,自己要是一个安分的人,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谁又能在红袖宗的眼皮底下掳走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被抓,女儿和烟柔也不会……
李二拼了命地奔跑着,他跑出了城,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他感觉自己再跑下去就要死在路边,可他还是没有放慢丝毫脚步!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有好好修炼!
如果……如果自己有修为,哪怕只是腾空境,也不会这么容易被人捉住!
李二猛地抬起头。
他不相信神佛,也不相信恶魔,这么多年来,他只相信金银,但现在的他,愿意抛弃自己的一切,尊严也好,信仰也罢,就算是生命都可以被拿去!
他要让自己的妻女能安然归来!
第583章 因果
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所谓的天才。
人们心中传统认为的天才,通常就是拥有极强的身体天赋以及对境界瓶颈的感悟,这种天才并不需要多么努力地修炼,天生就快人一步的他们做什么都一日千里。
当然,这个世界上也存在另一种天才,他们拥有常人渴望的能力,但对于他们本身而言,这种天赐的才能更接近诅咒。
就像拥有天生媚骨的清荷却时刻受到欲火的灼烧,像能识破人心的芙蕾雅却要对所有人加以提防,又像慧通一样,能看到最终的果,却无力改变那悲惨的命运。
老和尚双手合十,慢慢闭上眼睛,自己偶尔能看破未来的能力,他只和自己的师父说过。
和其他慧字辈的师兄不同,他并不是在乾明寺长大的,而是出自俗家,那时的他并没有皈依佛门,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人,出生乡村的他甚至连修炼者都接触不到,他和自己的父母,以及家里养的大黄狗安稳而幸福地生活在小山村里。
直到那一天,六岁的他在玩耍归来后,猛地发现,看守家门的黄狗直挺挺地趴在地上,鲜血顺着腹腔流淌,它有气无力地哀嚎着,似乎想用自己的犬吠来吓退死神,然而它伤得太重太重了,它最后竭尽全力哀嚎了一声,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在门口愣着干什么?你娘把饭都做好了!”草屋内,男人的声音传来,慧通仿佛惊醒,他下意识地朝屋子走去。
“汪!汪!”
似乎是欢迎自己家的小主人,大黄狗尾巴欢乐地摆动着,身子前后扑动,显得十分兴奋!慧通瞪大了眼睛,他明明看到了自己家的黄狗因伤而死的画面,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自己玩的太累,出幻觉了吧?
慧通蹲下身子,拍了拍黄狗的脑袋,并没有在意,饭桌上他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然而又有谁会关心一个六岁大的孩童说的话呢?
一晃一年过去了,慧通长大了,也开始帮着家里人下地干点农活。近些年有些干旱,粮食的收成并不好,但幸好村里靠着山,女人们有空就跑山里挖挖野菜,男人们在村长的带领下,拎着锄头镰刀,偶尔也上山捉点野味。
“当家的,隔壁的刘嫂嫂今天跟我说,村长要借咱家的黄狗上山?”饭桌子上,娘亲提了一句。
“这不是开春了吗,孩子们长身体,肚子里没油水怎么行?”男人一边往嘴里扒拉饭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咱们这山都小,最多有点狐狸兔子什么的,没啥可担心的,更何况我还跟着一起去呢!”
女人也没太在意。
然而慧通却在瞬间紧张起来,虽然已经过了一年,但是黄狗死去的场景却历历在目,他立刻放下碗筷,抱着黄狗就不撒手!男人眉头一皱,也不管哭出声的慧通,一把扯过链子,随手给了慧通两个巴掌。
第二天,爹牵着黄狗离开了,慧通感觉十分不安,一整天他都坐在家门前,拼了命地伸长脖子望着山边。平日里那些男人担心晚上有野兽,不到天黑就早早从山里回来,但是今天,村里都掌上灯了,黑漆漆的山那边却没有一点动静。
就在慧通心急如焚的时候,远处的山脚下,隐约有几个人影晃动,慧通立刻从家门口朝着山脚跑去!
“汪!汪!”
见小主人来迎接自己,黄狗高兴坏了,小跑着扑进了小主人的怀里,可是慧通却在黄狗扑过来的一瞬间,闻到了让他胆寒的血腥味……
“当家的,你们今天回来的怎么这么晚?”娘亲也追了出来,脸上写满了责怪。
“今天咱们家大黄可立了功,从晌午到现在,整整抓了四只野鸡,两只兔子!”男人得意地举起了手中的战利品,慧通这才发现,原来他闻到的血腥味,正是黄狗口中吊着的死兔子的鲜血!
“兔子还好,那野鸡别提有多肥了!”所有男人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村里这帮孩崽子可有福了!”
晚上,村口支起了一口大锅,女人们麻利地将兔子和野鸡拾掇干净,男人们罕见地拿出了珍藏的酒,一口一口小酌着,有孩子的家几乎都分到了几两肉,所有孩子们吃得嘴角闪着油光,而今天最大的功臣在慧通的注视下,欢快地啃着人们吃剩下的鸡骨头。
慧通松了口气。
显然,自己看到的,都是假的。
又是两年过去,人们开始习惯进山找野味,而黄狗自然也义不容辞地充当先锋,虽说大型的野兽无法捕猎到,可是只要进山,黄狗总能给村里带来几只肥美的野鸡或者一两只野兔。每每提到黄狗,慧通一家总会露出自豪的神情。
直到一天下午,人们刚进山还没有半个时辰,就有人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起初慧通并没有在意,他们说不定捉到了什么好东西,可那男人在娘亲面前低声说了两句后,娘亲的脸色大变,慧通这才明白,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大黄狗,是被人们抬回来的,它的腹部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给生生豁开,肠子都流了出来,慧通颤抖着看着这一切,眼前的景象似乎和六岁时的他所见到的画面重合。
“有一只兔子……跑得太快了,咱家黄狗去追,被一块有尖的石头划破了肚子……”
慧通浑身的血液几近冰点。
“当家的,你们人没事吧?”
“追个兔子,人能有什么事?”
“人没事就好……”
“这黄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方圆十几里就一个医生,还是只能给人看……就扔地上吧,狗属土,在地上趴一会儿,要是能活就活下来,死了也没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
小院里面逐渐变得安静了,男人女人们各回各家,院落中只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黄狗低声的哀嚎,它直挺挺地趴在地上,肚子耷拉下来,它似乎想用地面将被豁开的肚子堵上,但显然无济于事。慢慢地,随着它的鲜血越流越多,哀嚎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慧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一只狗而已,死了就死了……”男人嘴上虽然那么说着,可是通红的眼睛却出卖了他,“要是挺不过今天,晚上的时候找个地方埋了吧……”
夜里,男人扛着血已经凝固的黄狗,带着娘俩离开了家,他们没有点火把,摸着黑走进了山里。男人带着工具,挖了个大坑,将黄狗深深地埋了起来。
“回来的时候,李家那混账东西向我打听怎么处理咱家黄狗……妈的,肯定没安好心!咱家黄狗给村里打了多少东西,死了你们都不让它安生!”回去的路上,男人拖着有些沉重的身子,小声跟娘亲说着,说完还狠狠唾了一口。
娘亲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
慧通颤抖着小手捂住了心口,自己的爹娘都是好人啊!村里有不少人家养狗,但是那些狗死了的去处大多都进了人们的肚里。之前慧通沉浸在画面和现实的巧合,竟然忘掉了村里狗的下场!好在家里的爹娘十分善良……
慧通忽然愣住了。
黑夜,厮杀声,刀光,火光,一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强盗闯进了村里,将村里所有人都砍死,爹手握着锄头被一刀捅进了心窝,娘亲将自己藏在井下,自己一头撞死在井口……
画面消失,回到家里的爹点起火把,沉着脸让自己赶紧睡觉,并且嘱咐自己别将晚上埋狗的事情说出来……
“爹……咱们……咱们要不离开这里吧……”慧通声音颤抖,事到如今,他不得不相信了。
“走?你胡说什么呢?”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没好气道,“你爹从出生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可是爹……会有强盗……”
“咱们这可是山里,几十年平静得很,哪儿有什么强盗?”男人没好气地说道,“闭上你的乌鸦嘴,好好睡觉……记得别跟别人说咱家今晚干啥了啊!”
……
寺庙足有百米,偌大的金身佛像端坐殿中,自己跪在佛像面前,沉默不语。
“智达方丈,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将自己从井下救上来的弟子一脸悲伤,“等我们到的时候,那些强盗已经……”
佛像前,一个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老和尚盘坐蒲团之上,他看着禀告的弟子,叹了口气:“乡亲们的尸体……”
“我与慧能师弟他们,将乡亲们就地埋葬……”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方丈,整个村子就还剩下这孩子一人……咱们乾明寺家大业大,不差他一口饭吃……”
“是啊师父,我们要不收下他吧……”
老和尚看了一眼自己:“你愿意削发为僧,成为乾明寺的和尚吗?”
……
庙堂的后院,自己已经将头发削去,跪在佛像面前。在正式进入乾明寺之前,这个和蔼的老和尚,也就是乾明寺的方丈拉着自己彻夜长谈,他没有隐瞒,将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包括趴在地上死去的黄狗,包括自己死去的爹娘。
通常而言,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孩子说的话,可是他始终忘不掉,方丈也就是自己后来的师父,眼中闪过的震惊的光芒。
他知道,方丈相信了自己。
“因果……你能看见因,亦能看见果……”智达和尚双手合十,极为虔诚,“有你,乃佛门之幸,人族之幸……”
“幸?这分明是不幸!”他记得当时自己已经快要崩溃了,明明……明明他已经看到了未来,但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改变看到的命运!他是灾星,是能给人们带来死亡的灾星!
“阿弥陀佛,孩子,你与佛门有缘,切莫焦躁。”方丈温柔道,“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才能……”
“我宁愿不要这才能!”
许久之后,他才在方丈的劝慰下恢复了平静。
“生死有命,人之常情,活着的事物本就有死去的那一天……每个人都是生死的观察者,只不过你比我们看得更多,看得更远。”方丈摸了摸自己的头,“按理来说你本来应该是净字辈,但是你与我有缘,愿意的话可以做我的闭门弟子……”
“看清因果,通晓未来……从今天开始,你法号慧通……”
慧通冷冷地看着这莫名其妙收下自己的老和尚,他突然特别讨厌这种口口声声说着大道理的人。临离开后院之前,慧通慢慢站起身,用挑衅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方丈,冷不丁忽然说道:“其实我早就看到了你的结局……方丈,你想知道吗?”
嘴上谁都能说得好听,但是一旦涉及到本人,我看你如何像现在这般沉稳!
然而出乎慧通意料之外的是,在听到自己的话后,智达方丈却没有半点异样,他依然慈眉善目地看着自己,即便他明白自己说这番话的恶意。
方丈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慢慢闭上眼睛,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慧通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深鞠一躬后离开了后院。在走出院门地一刹那,他收到了师父给自己的嘱咐。
“关于你能看到因果的事情,把它藏在心里就好……今天,你没有找我,也没有和我说什么……”
……
那一年,师父死后,他和师兄反目,脱离了乾明寺,自创放下寺。虽说乾明寺上下都对他颇有微词,但旁殿之中,仍然摆放着他五十四岁那年顿悟的佛手七式所铸成的七座金佛雕塑,供后来的僧人们学习感悟。
……
那一年,孤家寡人的他走在大街上,看到了一个衣不蔽体的孩童病倒在路边。
他抬起头,在震惊的目光中看到,这孩童的未来不应该是死在路边。
他知道他该怎么做。
他将他收下,赐名为明悟。
他知道他等不到他明悟的那一天,但他还是为他取了这么个法名。
……
那一年,他和徒弟明悟在青城看到了一个贪婪的青年。
他明知道结局是什么,可他还是走上前去,劝他放下。
李仲俞筋疲力尽地瘫软在乡间的大道旁,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追赶被掳走的妻女了,可他还是强撑着自己,用双手拖着身体向前爬行。手指深陷泥土之中,指甲也被土中的石子磨破甚至脱落,然而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朝着桔雨给他的方向爬去。
路边,不知何时摆放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岩石的表面极为光滑,似乎是被人生生劈开,石面上笔力雄劲的两个字散发耀眼的佛光。
李仲俞这时才明白,那两个和尚绝对不简单……
“难怪你总叫我放下……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的贪婪会导致我的妻女受到伤害……”李仲俞强撑着自己爬到岩石面前,他看着隽永的放下二字,心中忽然变得无比清明。
他双手合十,身上的伤势竟然在一瞬间恢复如初,阵阵佛音破空而来,金光洒下宛若佛陀!
李仲俞慢慢睁开眼睛,一道金黄色的圣洁大道自他身边环绕,他的眼瞳之中,莲花万朵!
“悟道……这就是悟道吗?”李仲俞站起身来,握紧了拳头,感受着身体庞大的力量,嘴角却流露出一抹苦笑,“只可惜……我悟得太晚了,代价也太大了……”
这一日,李仲俞一朝悟道,接连跳过路岭桥海腾空,瞬间横跨近万长阶,用命砸开那紧锁门扉,成就了三十息的登楼之力!
第584章 好好
万米高空之上,天神教男子扛着烟柔和李圆圆急速前进。临行之前芙蕾雅大人叮嘱过,在得手之后千万不要逗留,不要因为桔雨不会离开雁来城而放松警惕,没人知道南洲还有没有隐藏着的强者。
虽说自己第一时间就奔向南洲海边的传送阵,可因为烟柔修为被废,肉身无比羸弱,根本承受不住穿梭之力,芙蕾雅大人要的是活人,是能为海棠源源不断诞生混血杂种的生育机器,他可不想费了这么大劲只带回去一具尸体。
肩膀上的李圆圆和烟柔此时已经放弃了挣扎,她们眼神呆滞地看着不断闪烁的地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心中的恐惧也越发放大。一路上,不堪受辱的二女好几次想要自尽,但都被男子提前发觉,施展灵力将她们全身禁锢,避免出现意外。
就快到了……
男子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这是他第一次从芙蕾雅大人那里接到任务,他不允许自己失败。
为了掩人耳目,传送阵就在海岸的附近,男子放慢了速度。边境正在厮杀,战神殿和书院对边境无比敏感,自己这么明目张胆地将人掳走说不定会引起那人族两大势力的注意。芙蕾雅大人说过这次的任务一定要足够隐蔽,自己小心驶得万年船。
万幸的是,边境种族之战开打,饶是人族也没有兴致到岸边游玩,男子轻轻落在沙滩上,朝不远处的传送阵走去。
可就在此时,一路上都极为安稳的母女二人却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男子一愣,以为是她们最后的挣扎,因为跨过传送阵,对面就是海棠,这对母女也就迎来了作为女人而言最悲惨的命运。
“省点力气吧,”男子有些悲哀地看了这对母女一眼,不得不承认,这对母女堪称绝色!无论是身段样貌都极为惊人,更重要的是她们都是人族天赋极为出众的女子。不过也正是因为她们的天赋才会被海棠盯上,想借她们的身子诞生出更多更有天赋的混血,“挣扎没用的,倒不如老老实实接受自己的命运,到了海棠说不定能少受点罪……”
男子忽然闭上了嘴巴,因为他听到,本应该只有自己和烟柔母女三个人的沙滩上,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阵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赫然发现自己身后不足百步的地方,竟有一道人影!
“李二!”男子失声道,“你……你怎么可能在这儿!?”
烟柔和李圆圆震惊地看着慢慢走过来的李仲俞,即便她们没有了修为,却依然能从李仲俞身上感受到那极为强悍的力量,金色的大道场合环绕周身,佛音之声震耳欲聋,那本应该充满市侩和贪婪的面孔此时无喜无悲,在金色佛光的衬托下,李仲俞宛如佛陀降世!
“定!”
李仲俞缓慢抬头,眼中万朵金莲瞬间绽放,他张口轻吐一字,不同于那不世书院那霸道的灵力字咒,禅意与佛音如波纹般荡漾,金色的长河中一道溪流破空而出,竟化作数只金箍,死死锁住了男子的四肢,男子被迫放开了烟柔和李圆圆!
沙滩之上金色莲花凭空盛开,耀眼的金光竟然盖住了沙粒之色,也正是因为金莲托住了两女,烟柔和李圆圆才没有受伤。李仲俞轻轻招手,托着两女的两朵莲花载着飞到他的身边,烟柔和李圆圆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李二,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喜是悲。
心心念念的妻女就在身边,但是李二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两女第二眼。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样的妖术邪法让你自己有了修为,但是你这种状态显然无法维持太长时间!”男子身躯一震,瞬间将身上的金箍震碎,他谨慎地打量着李仲俞,在确定对方此时的修为是实打实的登楼后,男子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芙蕾雅大人派自己来,就是看中了自己的心思缜密!男子没有因为妻女被夺走而恼羞成怒,他平静地深吸一口气后,倒退了两步,先和李仲俞拉开了距离。如果他猜的不错,李二这身修为一定长存不了,十息?二十息?一定超不过五十息!
就算五十息,再减去他追赶过来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十息!而在这段时间里,自己缠住李二,不放他离开,等时间一到,烟柔和李圆圆还是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男子双手曲成爪状,两道狂风从他的手心之中涌起,狂风化作龙卷冲天而起!地面的黄沙被卷起,漫天都是沙粒,男子则冷笑着隐没风沙之中。他笃定李二只是强弩之末,也知道叩扉境的自己正面绝对不是李二的对手,因此不惜消耗大量的灵力和大道之力,将扬起的每一粒黄沙都沾染上气息!这样一来,肉眼和灵识都无法觉察到自己的踪迹,而李二一旦想走,自己再出手远距离阻拦,时间一到,李二必死无疑,这两女又能重归自己手上!
面对漫天的黄沙,李二的眉头微微一皱,敌人很聪明,也很狡猾,特意布出这么个迷魂阵来扰乱自己,身处黄沙之中,他既无法带着妻女逃离,也无法快速找出敌人击杀,既然如此……
李二默数着自己剩下的时间,还剩七息……
足够了。
李二抬起手,手臂瞬间变得金黄璀璨,皮肤如玉一般剔透,透过肌肤和血肉竟然能看到闪烁金光的耀眼佛骨!一声声佛音自李二口中吟诵而出,化为实质的音波在空间中不断折射,其身后竟隐隐有佛像显现!男子本能地感受到情况不对,急速撤出了黄沙的范围。
男人的判断极为正确,也就是在他撤离的瞬间,一朵巨大的金莲凭空出现在沙滩之上,伴随着一声木鱼清脆而悠扬的声响,百米莲花刹那之间碎裂,紧接着竟凝成一只大手的形状!李二眼中无喜无悲,化掌为拳,那幻化的大手也猛然间攥紧,恐怖的佛道之力竟然连同自己大道之力一起碾碎!
只过去一息吗……
男子额角冒出了冷汗,看着如真正佛陀般漠然的李二,男子果断放弃了用话语拖延时间的打算,双爪之上再度凝聚出狂风,然而这次的狂风不止灵法那般简单!风走沙,沙带石,席卷整个沙滩的狂风瞬间凝聚成两条狂龙!男子眼中闪烁出一丝得意,他双手猛甩,狂龙呼啸着扑向李二!
“幻真灵法,飓风龙灾!”
这遮天蔽日的幻真法决,赫然是承印者拉夫里的看家本领,他也是拼死完成了多项危险的任务最终才得到神族大人们的青睐,被赏赐得到这部幻真法决,只可惜以自己的实力尚不能完全驾驭风龙,无论是在规模还是在数量上都和拉夫里大人有很大差距……
不过,拖延时间足够了!
幻真法决降临的瞬间,李二就动了,周身缠绕的金黄佛道之力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金色洪水,毫无顾忌地倾泻!然而就在金色洪流即将吞没风龙的时候,李二身体猛地摇晃,大道之力竟隐隐有消失的趋势,而他那满头的黑发也在瞬间变得雪白!
果然有副作用!男子眼睛一亮,旋即招呼风龙继续猛扑!两条风龙一先一后,李二强行稳住身子,倒数着生命最后的时间,金黄色的大道长河再现,一朵朵莲花拖住了李二的身体,闪过了第一条风龙,失去目标的风龙一头扎进了沙砾之中,第二条风龙接踵而至,这次李二没有选择躲避,而是手掌轻抬!在双手合十的瞬间,大道之力喷涌而出,一座百丈高的金黄佛钟扣在李二身上!任凭狂龙如何呼啸,却依然不能伤及李二分毫!
还有三息……
李二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他还有很多话想和烟柔,和圆圆说,他至少要留出一息的时间!
也就是,还剩下两息……但是两息的时间能干什么?
感受着身体中澎湃的力量,李二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朝着妻女露出了一丝令人安心的笑容。他之前没有在乎她们,是担心自己死后,两女心里会有负担,已经登楼的他算是触碰到了云日境界,隐约能感受到心魔带来的磨难,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死让妻子和女儿背负上心魔。
但是最后,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也是最爱的人啊!
两息能做什么?对于现在的李二来说,杀死一个叩扉足够了!
蕴含无上佛力的手掌凭空凝聚,强悍的大道之力又快又猛,男子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李二抓在手里,他的眼中闪烁出惊骇之色,因为李二身体的情况表明他时日无多,因此男子早就提防着他的攻击,然而他所作的一切在登楼强者眼中还是太苍白了!李二一息出手,连同男子所处空间一同禁锢,直接抓了过来!
再一息,李二化掌为拳,一拳砸烂了男子的丹田,又一拳贯穿了男子的胸口!男子惊恐地看着李二,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散,直至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机。
还有一息的时间……
李二转过身去,看着妻女,或许是因为自己破了杀戒,动了杀心,用寿命换来的修为也在快速消散,不过已经没关系了,剩下的时间足够他好好告别了……
他张开双臂,想要最后再将妻女抱在怀里,他已经模糊的眼睛能看到她们眼角映着阳光的晶莹,他能听到妻子和女儿悲伤的抽泣……
没必要为我这样的人而哭泣啊……我,李仲俞,是人族的罪人啊……
烟柔,谢谢你陪伴了我这么久……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因为我的贪婪,因为我的市侩,想必你没少再外面受到嘲笑,但是你却没有一次责怪过我……
圆圆,我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因为我,让你们受伤,受委屈了,如果我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强者,我就能好好保护你们,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但是在最后……最后的最后,我还是做到了……
我保护了你们……虽然……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十息……
已经无比苍老的李二眼中闪烁出一丝释然,在慧通和尚的提点下,他放下了自己的贪婪,用性命走进了那宽阔的佛道,他现在已经无悔了……
“保护……保护好你的……”
李二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在他张开双臂的瞬间,平整的地面忽然暴动起来,李二只感觉自己胸口一阵剧痛,他低下头,几乎已经模糊的视线里,自己只剩下了头颅和脖颈……
“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沙砾之上,胸口和小腹两个血洞的男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鲜血从他的口中和身上迸溅,然而他却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大笑着,眼中闪烁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登楼……登楼又能怎么样!”男子颤抖着招手,漫天的扬沙跌落,半空之中,一条风龙正撕扯着李二的残躯!“你没有战斗经验……只是一个空有登楼修为的普通人……”
“在我建构的幻真世界里……龙灾……又怎么可能被躲避!”
男子哈哈大笑,他拼了命地用手捂住胸口和腹部,想把血液和五脏重新塞回去!李二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他的心脉也被震碎,眼看着也活不长了!但是……但是芙蕾雅大人交代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男子强行撑起身体,慢慢将手伸向两女,现在李二已经死了,传送阵近在咫尺,自己一定可以完成芙蕾雅大人交代的任务……
“你们……你们逃不掉的……”男子伸出沾满鲜血的手,猛地抓向烟柔的肩膀,还差一点……还差一点……芙蕾雅大人……我一定能……
赤红色的刀光一闪而过,男子的手还没有触碰到烟柔就已经被砍断,感受着手臂缺口处那传来的极致的炽热,男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圆圆……
自己的修为被李二废了,那也就是说,李圆圆已经……
火焰,以仇恨为燃料,没完没了地烧了起来!男子看着已经恢复修为的李圆圆,眼中充满了绝望!
芙蕾雅大人,我……我还是失败了……
因为仇恨而扭曲的火焰由鲜红变得更加深邃,竟隐隐向紫色靠拢!李圆圆哭红的桃花眼中,杀意和仇恨代替了悲伤!她用灵力吊住了男人的性命,然后慢慢地将火焰注入到男人的身体之中,直至火焰充斥了他每一寸经脉,每一寸血肉!
看着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被火焰活活烧死的男子,李圆圆的眼中没有半点复仇的畅快。
她知道,她杀的不够。
天神教只是刀,借刀杀人的另有其人!
烟柔似失了魂一般,慢慢走到李二的头颅面前,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李圆圆慢慢走到母亲的身边,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知道父亲临死之前想要说什么。
保护好你的母亲。
她不会让父亲失望。
第585章 撤去
与核心战场相比,倒悬天几乎是场一边倒的战争,当神魔联手对倒悬天发起冲锋的时候,任凭人族再顽强,也只有被马蹄踩成肉泥的下场,更何况人族自始至终也不是一个顽强的种族。
王磐擦了擦脸上的鲜血,站在城旗旁边,这是他第二次砍倒城旗,但和第一次不同的是,这次重新插起城旗的人,也是他。
当城旗再次飘扬,本就无心恋战的人族在感受到体内骤然消失的部分力量后,果断选择了撤退,而神族在感受到身边魔族猛涨的气势,也在芙蕾雅的指挥下快速撤离了倒悬天。虽说前一秒他们因为共同的敌人而联手,但神族相信,接连大胜的魔族一定不会拒绝再吃下这支神族的队伍。
在神族军队消失在边缘不到半刻钟,一道身影已经悄然出现在城门前,那是一位无比雄壮的汉子,足有丈高,身材高大却不臃肿,健壮的上半身裸露在外,身后则戴着淡黄色的披风,他的魔痕在眼角的下方,是一颗闪烁红光的沙粒。
因为此人是忽然出现,普通的黑甲战士极为警觉地摆好阵势将他团团围住,可面对气势汹汹的战士们,男子却似没看见一般,他那眯起来的猩红眼瞳来回扫视着,似乎在寻找着某个人。
突然,男子瞳孔一震,眼睛也瞬间睁开——他看到了,他要找的人,正是那手握城旗的青年!
男子的突然出现也让王磐一愣,和普通的黑甲战士不同,王磐能从此人身上感受到极为强悍的魔族之力,其修为更是云日之上!更重要的是,王磐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魔皇派你来镇守倒悬天?”白鹤魔尊闪身从白鹤身上下来,他上下打量着男人,眉头微微一皱,“只有你一个人吗?”
“那头熊在后面带队,我担心不夜城的安危,就先过来替你。”男子声音极为低沉,没等白鹤魔尊说话,他抬起手指向城旗,“那个人……是王夜吗?”
白鹤魔尊一愣,旋即冷笑一声,腾空而起挡在男子身前:“老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不就是你女儿在夜猎被王夜欺负了,小的打不过,让你这个老的找回场子?别的时候我不管,但是我可得提醒你,这里是战场,现在是种族之战!族内的小打小闹等战争结束之后再说,你若现在翻旧账,想对王夜动手……老沙,别怪我翻脸无情!”
虽说白鹤魔尊给男子留了面子,选择用了传音的方式,可所有人还是瞬间感觉到了白鹤魔尊的敌意!整座倒悬天的战士目前还都来自不夜城,也尽是白鹤魔尊的战士,因此当白鹤魔尊展露敌意的瞬间,所有黑甲战士连同大多数不知道男子身份的锋镝也齐刷刷地紧盯着男子,随时准备动手。
“我若出手,只是简单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有些人能招惹,有些人不能招惹……就算这样也不行吗?”男子眉头紧皱,微微抬起的手慢慢放下。白鹤说得有几分道理,就算自己想动手,也绝不能在战场上动手。
“欺软怕硬的老东西!”白鹤魔尊冷笑一声,“且不说王夜身后那摘星境的王渊,就算是我也不会让你动他分毫……实话告诉你,倒悬天能夺下来,王夜至少有一半的功劳!”
男子眼神一震,他刚刚收到命令,从自己的领地赶到边境,对战场上的事情完全不知晓,只是知道白鹤这家伙立下大功,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攻下一座城池,但绝对想不到攻下倒悬天竟然和那个青年有这么大的关系!
白鹤魔尊也没有隐瞒,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尽数讲述。出世第一战,以叩扉之境斩落登楼金锋,第二战更是冒着生命危险混入倒悬天,成功让倒悬天易主,为第三战的夺城打下基础,第三战最为凶猛,战场上直面一金锋一银锋的围剿,更是当着金锋的面将银锋斩杀,并且第一个冲上城墙,斩落大旗!
“毫不夸张地说,开战七月,除不夜城之外所有战士的军功加在一起,也未必有他一人多。”白鹤魔尊缓缓落下,“沙魔尊,你还想动手吗?”
沙魔尊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白鹤魔尊提醒的对,退一万步说,即便他身上没有这般功绩,自己也断然不应该对他动手。自己的确护短,但是能比得过那隐世王家吗?他虽然不知晓边境的战况,但对王渊大闹黄昏王府可是知晓的,扪心自问,望月境的他绝对不是王渊的对手!
“我有个办法能把这件事情解决了……”白鹤魔尊见沙魔尊收敛了敌意,慢慢走到他的身边,“你对王夜的印象大多都来自你的女儿,闻名不如见面。咱们战后定要庆祝一番,王夜极为聪慧,人情世故更是熟稔于心,我稍加提点他自然就明白……”
沙魔尊点点头,看起来只能是这样了。
这段插曲过后,一队人马也赶到了倒悬天,为首的二人尤为引人注目。稍稍靠前的是一个一丈有余的壮汉,和沙魔尊的强壮不同,男子身材更为宽阔,肌肉虽不炸裂,可他如山岳般的体型单单站在原地就给人无限的威压,他披着一身棕色的皮毛,简直像是人形的野兽。
王磐并不认识此人,可看着他那和熊若极为相似的面庞,自然明白他就是十二魔尊之中的熊魔尊。
而熊魔尊身边的男子则不似他那般壮硕,墨青色的长衫,干净利落的短发,剑眉朗目,即便看得出他脸上岁月的痕迹,却依然遮掩不住他光芒万丈的魅力,和剑宗弟子那毕露的锋芒不同,男子的剑意更为内敛,可他散发的见日境的气息却不容任何人小觑!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是人族!
“陈盛?你居然把他带来了?”白鹤魔尊眉头轻挑,冷冷地看着沙魔尊,魔族的高层谁不知道他和陈盛之间的关系极为不合,虽说他和沙魔尊之间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毕竟是同族,可这陈盛不同,他是纯粹的人族!
就算他已经明确表明归顺魔族,可身体中流淌的血不同,白鹤魔尊如何能信任他?
“你觉得我有这么大本事让他来边境?”沙魔尊冷哼一声,悄悄传音给白鹤魔尊,“是魔皇让我把他带过来的。”
魔皇让他过来?白鹤魔尊表情有些精彩,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一步的用意。魔皇此番派他前来,表面上是安排他镇守倒悬天,实际上是测试他有没有反心,或者说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同人族反目。如果真心归顺,多一位见日境倒悬天会更加安全,若是和人族里应外合,丢掉的也不过是新夺过来的倒悬天罢了,并不会对边境九城造成太大的威胁。
白鹤魔尊目光越过陈盛和熊魔尊,在看到后方的队伍后,眼神微微一愣。
“倒悬天如此凶险,你居然舍得让你宝贝闺女过来?”白鹤魔尊疑惑地看着沙魔尊,他可是知道,在沙魔尊妻子死后,沙魔尊几乎把全部的心血都放在玉阶身上,不但修为亲自指点,生活方方面面更是无比细心,否则也不会先一步来倒悬天找王夜的麻烦。
他本以为沙魔尊是自己前来,没想到玉阶也跟来了。
“我女儿凭什么不能来?”沙魔尊眼中虽有不舍,但却很快坚定下来,“她也是魔族,不是吗?”
白鹤魔尊点点头,这就是为什么他明明和沙魔尊关系并不好,但是却能安心地将倒悬天交给他的原因。既为同族,那在种族大义面前,小打小闹的仇恨一笔带过,同时也是他不信任陈盛的原因。
异族,尤其是人族,做不到这一点。
短短两个月,倒悬天再次易主,相较于鹤虹城的萎靡不振,不夜城和倒悬天则更为欢乐,这次的欢庆远比王磐第一次大胜更为热闹,除去轮班值守的战士们,几乎所有人都举杯共饮,男战士们喝得人仰马翻,勾肩搭背好不快活,女战士们也三两成群喝得俏脸红晕,罕见地露出了小女儿的姿态。
在全城的宴会上,黄炳良起头,带领全城的战士具备共敬王磐,因为城中的所有战士都知道,不夜城从快要被攻破到成功夺下倒悬天这短短七个月的时间里,就数那个叫王夜的金锋战功最高!是他守住了不夜城,也是他率先登城,夺下了倒悬天的城旗!
这一战的英雄,非他莫属!
“大英雄,怎么这么腼腆?”展天翎勾着王磐的肩膀,他今天没少喝酒,一身浓浓的酒气,“看你喝酒吃饭这斯文的样子,谁能想到你在战场上是那般威风?之前,在夜猎里,算我有眼无珠……王夜,咱们哥俩喝一个!”
王磐将心事压在心里,举杯一饮而尽。除了少数路岭境的黑甲战士,桥海之上的修炼者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从烂醉恢复到清醒,因此倒悬天才敢在刚夺城后就开启狂欢!也因为此战他首功,不少人一一给他敬酒,王磐也只能陪笑着一杯接着一杯灌进肚子里。
“王夜,城主有事找你。”正当王磐被张兴泰几人围着敬酒时,陈罡笑着来到了王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王磐微微有些醉意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他找了个借口推脱了酒杯,跟着陈罡来到了城主府的宴席。
路上,陈罡低声给王磐传音一段,王磐眼神一凝,旋即点点头表示明白。
说是里屋,可因为倒悬天连日的战争,城内也没有几处好房子,哪怕是城主府也有些破烂。王磐随着陈罡走进府上大厅,看到白鹤魔尊,沙魔尊,熊魔尊和陈盛依次坐下,也看到了站在他们身边的小辈,结合刚刚陈罡跟自己说的话,王磐怎么能不明白该怎么做?
“晚辈王夜,拜见诸位魔尊。”王磐一躬到地,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战功第一而露出半点跋扈姿态。
“哈哈,王夜你也别这么谨慎,此战你是首功……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白鹤魔尊哈哈大笑,他也的确开心,虽说首功之人不是他,可这场战斗还是在他的率领之下进行的,王夜的胜利本质上也是自己的胜利,“这位是熊魔尊,这位是陈盛,这位是……沙魔尊。”
白鹤魔尊隐晦地看了陈罡一眼,他这般介绍极为考究,按理来说应该先介绍身为倒悬天城主的沙魔尊,但是后面事情的顺利进行,他特意把沙魔尊留到了最后。
“这位就是沙魔尊?”王磐极为恭敬地再施一礼,“大约一年前,晚辈偶然听爷爷和苍松魔尊探讨大道之时,说道这世间有一大道极为玄奥,乃黄沙之道,道之大成者甚至可以只用一粒黄沙便可击穿虚空,抬手之间毁天灭地!而魔境之中,深喑此道,甚至隐约触碰到道主之位唯有沙魔尊一人!”
“想不到今日竟然得以相见,王夜真是三生有幸!”
没有人不喜欢被拍马屁,尤其是王磐搬出了自己摘星境的爷爷王渊和苍松魔尊这两位强者,更是让沙魔尊受用,更重要的是沙魔尊本身能猜到自己女儿玉阶和王磐之间的矛盾应该是因为自己女儿被娇惯坏了导致的,想到这儿沙魔尊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之后的事情就更简单了,把酒言欢之中,王磐简明扼要地将夜猎之中发生的战斗大事化小,把玉阶二人破坏自己修炼引发的大战说成了三个人之间的友好切磋。同时王磐也知道沙魔尊极为宠爱玉阶,因此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哄得沙魔尊哈哈大笑。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清荷会喜欢他了!”玉阶气鼓鼓地转过身子,小声和忘青嘀咕着,“我从小到大就没见我爹这么开心过!连男人都能哄得这么好,清荷也一定是被他花言巧语给骗走了!”
忘青看着被夸得脸颊通红却依然嘴硬的玉阶,只能默默叹了口气。
宴席终于结束了,除了被冷落的陈盛外,所有人都颇为高兴。很快,不夜城的战士们收拾好了战甲和武器,浩浩荡荡地向不夜城走去。白鹤魔尊在简单叮嘱了沙魔尊一遍后,又着重看了陈盛两眼,这才带着不夜城的锋镝们离开。
魔皇对倒悬天相当重视,接近望月中期的沙魔尊作为城主,见日境的熊魔尊为将军,同为见日境的陈盛为副将,同时锋镝二十五人,这样的战力配置,目前人族和神族没有一方能吃下倒悬天!
此战虽说人族打败,但和不夜城对峙的鹤虹城倒没受到太大影响,白鹤魔尊看着地图上被倒悬天和不夜城半包围的鹤虹城,再拿下一城的野心熊熊燃烧。
而就在此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白鹤魔尊的思绪。
“进来吧。”
“是你?”白鹤魔尊看着携手清荷一起前来的王磐,微微有些惊讶,“你来干什么?莫非又有什么好的计策?”
王磐摇摇头。
“城主大人,王夜有一事相求……”王磐轻声道,“请您撤去我金锋的身份,我要……”
“离开不夜城。”
第586章 换城
“你说什么?!”白鹤魔尊拍案而起,紧紧地盯着王磐,“你要离开不夜城?王夜,你难道不知道,贸然离开战场就自动视为逃兵,那可是死罪!”
“城主大人您误会了,我不是想离开前线,只是想离开不夜城,到其他城池去。”王磐解释道。
到其他城去?白鹤魔尊震惊地看着王磐,边境九城合为一体,不同城池之间换将也很正常,但是通常而言一座城池的配置很少会发生变化,大多数锋镝和将军都是从头到尾在一座城池中厮杀争斗,要么活到战争结束之后,要么化作传遍边境战场的钟声。
“你是觉得不夜城哪里不好吗?”白鹤魔尊慢慢坐了下来,以他对王夜的了解,此人断然不可能会选择留在后方,他想要离开,恐怕只能是外因。
王磐摇摇头:“不夜城很好,城主大人和将军大人也待我不薄……”
白鹤魔尊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王磐。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白鹤魔尊已经明白此人是个无论从修炼天赋,为人处世还是谋法战略都极为出色的年轻人,虽说他提出的这个要求很奇怪,但白鹤魔尊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王磐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您还记得,我之前曾混入倒悬天?”
白鹤魔尊点点头。
“其实那次我进入倒悬天,在斩断城旗的同时,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王磐轻声道,“您知道我有一个姐姐吗?”
“王瑞之女王紫嫣,拥有饕餮传承的天才,现在在平冲城……”白鹤魔尊一愣,“莫非有人想对她动手?”
王磐没有隐瞒:“您是前辈,对饕餮传承的了解肯定比我们多,这些拥有传承之人,修炼几乎没有瓶颈,除了大道之力的运用需要时间领悟,其余的境界修行只需要灵气的堆积。在边境战场这个几乎没有人有时间修炼的地方,一个人若是能通过吞噬,毫不费力地变强,对于敌人来说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在来边境之前,我姐姐紫嫣还只是踏阶境,但是来这里不到六个月,实力已经无限逼近叩扉中期了!”王磐沉声道,“两个月前我在倒悬天听说,神族为了应对她,特意从后方调来了两个锋镝强者。先前因为倒悬天战势紧张,我无暇顾及家人,但现在倒悬天已定,不夜城也极为安全,王夜实在担心姐姐有危险,特来请辞!”
不会有人怀疑王磐在撒谎,不说倒悬天当时只有他一个人混进去了,正常人也不会想着把自己调入战场上最危险的地方!现在的不夜城是最安全的外城,向北接触不到神族,唯一有威胁的鹤虹城还被不夜城和倒悬天包围着,在最应该放松的时候,王夜却想冲到最危险,最容易死人的平冲城……
白鹤魔尊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该说这小子护短,还是纯粹担心自己的家人。
“两天时间。”白鹤魔尊沉声道,锋镝调动本就在规则之中,更何况王磐的借口合情合理,他没理由拒绝王磐,“看你这样子,应该也会把清荷带过去,一下子损失两个金锋战力,不夜城承受不起……我会和魔皇商量一下,等至少一位金锋赶到不夜城,我再放你们离开。”
“多谢城主!”王磐一躬倒地,拉着清荷准备离开。
“等一下!”白鹤魔尊突然说道,王磐停下脚步,“临走之前,关于不夜城,你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清荷一愣,嘱咐?这种行为不应该只出现在城池交接时两位城主之间吗?她看着一脸正色的白鹤魔尊,明白此时的夜大人修为虽然不及城主,但在智谋上的决断已经可以影响到城池的归属!
“嘱咐谈不上,但王夜的确有两句话想和城主大人说。”
“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您在看地图,夺下倒悬天后,不夜和倒悬天成犄角之势,困住了鹤虹城,刚刚大胜的您一定会想再下一城,但是我先前说过,鹤虹城的位置极为重要,非特殊情况下人族不可能允许鹤虹有失,所以王夜想劝您,暂缓对鹤虹城的进攻。”
白鹤魔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一点,我不太确定,只是有这种可能。”王磐斟酌着言辞,“倒悬天很有可能会再丢失……”
白鹤魔尊一愣,倒悬天的配置王夜是知道的,一望月两见日,除非人神联手,不然不可能吃下!退一万步讲,就算人神真的联手起来,那也是跑马城和鹤虹城联手,一旦鹤虹城出兵,毗邻的不夜城不可能毫无察觉!
“城主大人莫要惊慌,我说了,只是有这种可能。”王磐轻声道,“据我所知,那个名叫芙蕾雅的女人,倒悬天易主后并没有直接回到洛泽城,而是留在了跑马城,一方面可能要对平冲城施压,另一方面也一定觊觎着倒悬天。”
“此女的智谋在我之上,凡她所谋划之物,从未失手!她既然敢从洛泽城来到跑马,就一定想好了对付倒悬天的办法!”王磐极为笃定地说道,“虽说她智谋通天,但现在的不夜城固若金汤,一时半会儿不会有问题,可王夜也希望您不要因此松懈……时刻注意神族的动向,随时准备接应倒悬天。”
离开城主府,二人携手走在不夜城中,王磐先带着清荷来到了城外的军帐中,那里是张兴泰小队的居住地,在得知紫嫣可能会出危险,众人也十分紧张,对王磐好言安慰,王磐也特意叮嘱了一下守城出战的注意事项,众人依依不舍地分别了。
他来到熟悉的城墙上,看着映如白昼的灯火以及连绵不绝的军营,如往常一样,随便找个地方坐下,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的战斗状态。即便现在的不夜城几乎不可能受到侵袭,但谁也说不准人族会怎么做,不夜城,灯火还是不能熄灭。
一袭温软入怀,王磐没有睁开眼睛,女孩柔软的身子,散发着魅惑香气的秀发,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猿意马的轻喃吐息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将女孩搂在怀里,替她挡住了夜晚的寒风。
“夜大人很担心紫嫣姐吗?”清荷柔声问道。
“姐姐突破叩扉后一直没有下战场,还是跟普通战士一样,没有授予锋镝之位,依然十人一伍在核心战场战斗着。”与佟瑶体香不同,清荷身上的味道多了一丝妩媚,然而紧搂着清荷娇躯的王磐却感觉分外清明,“锋镝有自己的战场……姐姐是个冒失的人,很容易被神族抓到破绽的……”
清荷没有说话,抬起头,轻轻吻了他的嘴唇。
情欲如洪水一般,一瞬间淹没了他心中的哀伤,王磐睁开眼睛,看着怀里脸颊红润的妙人。他很早就知道清荷已经猜到了自己和陶满之间出了岔子,但是她很聪明地没有挑明,来边境战场的这么长时间里,她极为温柔地一直守在自己的身边,陪伴自己,用尽她所能来慢慢抚平自己心中的伤痕。
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冷意呼啸着扫过城墙,可王磐的心却是暖洋洋的。
“对不起……”王磐低下头,满是歉意地看着怀里柔情的女孩,艰难开口,“平冲城在战场中央,是最凶险的地方,我不应该带着你过去的……”
清荷抬起她好看的眸子,不夜城的灯火映在她那完美的脸上,王磐忍不住一阵失神。她转过身,伸出玉臂搂住了王磐的脖子:“夜大人,你不用道歉的……无论你去哪儿,清荷都会陪你去。”
“只要夜大人在,清荷哪儿都不怕。”
“更何况,就是因为平冲城很危险,清荷才要陪着夜大人……”
“清荷会一直陪着夜大人……一直……陪着你……”
当天空放晴,朝阳取代清冷的月儿,王磐睁开眼睛,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昨夜竟然在清荷的怀里睡着了,阳光洒在身上,感觉暖洋洋的。他抬起头来,阳光中一缕金色的光芒穿过,城墙边,那带给自己温柔的女孩正眺望着远方。
风,吹动了她粉色的长发。
似乎是觉察到王磐苏醒,女孩转过身来,朝着王磐甜甜一笑。
“夜大人,早上好。”
看着有些窘迫的夜大人,清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夜大人再次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但是她知道,夜大人那颗被冰封的心已经融化了一些。
“晚上的时候,城主大人给我传音,说今天上午代替咱们的锋镝就能赶到……”清荷小跑过来,双手挽住了王磐的手臂,她抬起头,眼睛是亮晶晶的。
王磐感觉她的眼睛比早晨的太阳还要美。
南洲,雁来城外,一座新坟前。
平日里从未穿过白衣的李圆圆一身素装,她跪在坟前,低着头。
他真的算不上一个称职的父亲,也算不上一个称职的丈夫,可是当他真正离开自己和母亲之后,那让人战栗的心痛却怎么也抹不掉。
烟柔则痴痴地看着那墓碑,脑海中全是他最后回头给她们母女的笑容。
那是他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娘,你回去吧。”李圆圆看着站在墓碑旁的烟柔,轻声道,“现在天气凉,您别冻坏了身子……”
烟柔紧了紧身上单薄的白衫,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过几天,天气暖和了,您再过来也打紧。”李圆圆慢慢站起身来,搀扶着自己的娘亲,“我已经和桔雨长老说好了,您就安心待在红袖宗……”
烟柔咬了咬嘴唇,她知道女儿要去干什么。
之前在边境,她曾在另一个人的脸上也见过女儿现在的神情。
那个人,叫林怨。
她知道边境战场有多么凶险,可她没有办法阻止女儿,或者说,她不允许自己阻止女儿。
仇,总得有人来报。
“倒悬天失守了,宗主她们也都回来了,我听桔雨长老说,宗主说不定有办法能让娘亲的修为恢复。”李圆圆自顾自地嘟囔着,“边境战场很危险,娘亲您就算恢复了修为,也请安心地呆在南洲吧,有宗主在,没有人能伤害得了你。”
是的,只要娘亲还在南洲,就没有人能伤害得了她。
李圆圆回过头来看着那新坟。
爹,你让我做的,我做到了。
但是你的仇,不能不报!
李圆圆低下头,她眼中复仇的火焰再次燃起,火芯之处,竟闪烁妖异的紫光!
跑马城,城主府。黑色的王座上,芙蕾雅将地图摊开,金黄色的眼瞳上下转动着。周围的人即便是阿尔德也没敢出声打扰,这幅更新了倒悬天归属的地图已经被芙蕾雅来来回回盯了足足五个时辰!她时而将眼瞳眯起,时而眉头紧皱,时而掐算着时间,时而在地图上方不断推演,终于,人们在芙蕾雅的脸上看到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有办法了吗?”阿尔德有点紧张地看着芙蕾雅,在那场争夺倒悬天的战斗中,神族看似没有得到好处,最终让魔族收下了城池,可战斗清点时却发现,如此声势宏大的攻城之战,神族军队在芙蕾雅的指挥下,竟只牺牲了不到十个人!
要知道那可是十数万人的大混战!
此战之后,没有人再敢小瞧黑色王座上这个美艳的女人。
“阿尔德大人,我若是没记错,您应该是神族边境九城中,连同城主在内的总统领吧?”芙蕾雅揉了揉自己有些泛酸的眼睛,笑着问道。
阿尔德点点头。
“我有个办法,可以很轻松地就把倒悬天夺下来……死人的话,大约在一万人左右。”芙蕾雅笑道,她其实已经很谦虚了,如果计策真的能成功,恐怕连一百人都牺牲不了!
阿尔德惊喜地站起身来。
“我这个计策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做起来却有些难度……攻城嘛,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芙蕾雅笑道,“先麻烦阿尔德大人给所有的外城城主发一道命令……从今天起,除了跑马城,其他城池不得主动向外族发动进攻!”
阿尔德一愣,他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按照芙蕾雅的命令去做。
“时间嘛……我想想看,从不夜城到平冲城,估计要两三天,等熟悉之后也得十天……阿尔德大人,告诉他们,闭关守城十五天,黑甲战士之上,尤其是城主,非特殊情况不得露面!”
阿尔德点点头。
“至于其他的事,暂时就没有什么了……哦对了,要是方便的话,阿尔德大人可以往跑马城多塞几个锋镝……金锋银锋无所谓,大约三四个人,阿尔德大人想必也有耳闻,平冲城最近有个叫王紫嫣的女人,拥有饕餮传承,能通过吞噬来提升修为,这样的变数需要控制……”
“您告诉他们,面对王紫嫣,能杀就杀,杀不了就牵制……总而言之,要让平冲城的人感觉到,我们有意把矛头对准王紫嫣就可以了……”
听着芙蕾雅东一句西一句似乎完全没有联系的要求,阿尔德终于忍不住了:“这个叫王紫嫣的女人不是在平冲城吗?她只有叩扉境,难道能影响倒悬天的战斗?”
“她倒是影响不了,可是她身边,或许有人能影响……”芙蕾雅打了个哈欠,“阿尔德大人,不是我藏拙,因为我的计划太过冒险,并且稍有泄露就再也无法施展,原谅我暂时不能将全貌告诉你们……不过你放心好了,二十天内,我会将倒悬天原原本本地夺回来!”
阿尔德点点头,这句话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一定会嗤之以鼻,但许下承诺的是芙蕾雅。
足够了。
二十天啊,应该足够你带着你的女人从不夜城赶到平冲了……跑马城那边,压力应该再大一点,最好让他注意不到这边的变化,免得他猜出自己的计划,那就不好玩了……
芙蕾雅叹了口气,自己的计划过于大胆,稍有失误,别说夺下倒悬天,说不定还要因此丢掉一座甚至几座城池……
不过那也没关系。
芙蕾雅伸了个懒腰,将目光对准战场九城的中央,那座以她名字命名的月光王城。
如果外城真的丢了,异族,准确来说是魔族,就能知道她的厉害了。
望月境,承印者,月之大道的道主……呵呵,自己都不敢想象她现在到底有多强……
第587章 姐夫
最为激烈的战斗只会出现在核心战场上,因为所有战士都知道,只要自己后退一步,身后的城池就多一分失守的风险。尸体源源不断地倒下,新的战士又手持武器源源不断地朝战场中央靠拢。九天之上,摘星境强者纷纷出手,半空之中,锋镝之间战成一团,就算是那些搬山填海的神通响彻天地,却依然无法掩盖黑甲战士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在平冲城和跑马城之间的辽阔平原上,数万起战斗同时进行,十人一伍捉对厮杀,鲜血如雨,头颅似滚石,残肢断臂更是随处可见!土地早已经被凝固的血液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战场正中的平原竟因为血液的叠加而比两端高出数寸!
战场的正中央,紫嫣脸色极为惨白,站在她身边的温烨脸色更是如同白纸,因为紫嫣的特殊体质,几日前就成功突破了踏阶境,可因为核心战场的厮杀太过激烈,平冲城的高层根本没有时间对此做出反应,但对面突然多出一个锋镝战力,神族却是以最快的速度反应了过来,没等紫嫣大肆展开屠杀,一位锋镝强者就自动被送到了她的面前。
一个小麦色皮肤,个子不算高,却扛着一把比她本人还要高的血色巨剑的女孩。
她的手上,戴着一副金黄色的拳套。
温烨在见到女孩的一瞬间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他和她曾经在落狼山交过手,同为路岭奇迹的他在她的蛮力面前形同虚设,这个女孩更是有着在边境战场上对剑宗弟子的无情屠杀,以至于将一众弟子剑心破碎的战绩!
更重要的是,她是个纯粹的肉身修炼者。
这个战场上,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对付紫嫣。
饕餮这种凶兽脱胎于四圣白虎,拥有无与伦比的吞噬之力,起初温烨并不认为饕餮的传承有多么可怕,然而到了战场上,温烨才明白这凶兽饕餮到底有多么适合厮杀!传闻能够吞没一切化为己用的饕餮传承,竟然能让紫嫣吸收核心战场上,半空甚至是九天之上那些强者法诀轰鸣后剩下的力量!
疲于战争而无法修炼,是大部分人不愿意参战的原因,可是当温烨看到紫嫣在厮杀的过程中,还能吞噬摘星境强者残留的魔力,大道之力甚至是规则之力,并且她的修为还是实打实地提升之时,温烨彻底震惊了!
虽说饕餮的传承没有四圣传承强悍,但绝对是最适合战场的传承!
边境战场上最不缺乏的就是强者们遗留的力量,因此踏阶境的紫嫣很快就突破到了叩扉境,并且突破到叩扉境,接触到吞噬大道后,在交手的过程中,紫嫣惊讶地发现,当自己的实力足够强的时候,她甚至能直接将对方的神力攻击吞噬!
虽说神力和魔力本质都是灵气,但经过血脉之力的催化,同源的二者已经不是同一种东西,可这就是饕餮传承的逆天之处!当紫嫣召唤出饕餮的大口将一位银锋的攻击完全吞噬,并且修为实打实地提升后,再战斗的时候,她的对手就变成了现在的女孩。
风豹领领主唯一的女儿,维琪。
起初维琪和紫嫣战斗也颇为头疼,首要原因就是她还没有突破到叩扉境,好在紫嫣突破后并没有来得及巩固境界,另外一点以修为境界催动神力施展法诀在紫嫣面前也没那么管用。其次就是饕餮之力过于霸道,维琪在经过塔亚和维罗奇的指点后,已经能熟练地使用豹冲拳和战龙拳,然而让维琪震惊的是,处于紫嫣身后那飘渺虚空中的饕餮大口,不但能吞噬豹冲拳的神力,连战龙拳的战意甚至是她体内盛开的雷莲的肉身雷霆之力都能吞噬!
真是麻烦啊……
好在自己本身纯粹的肉身之力无法被吸收,维琪单手将斩龙剑拎起,微微伏下身子。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纯粹的肉身修炼者?恐怕就是老天爷为了应付这样逆天的存在而故意设计的吧?
由神族和魔族战士混合的坚固的凝血在维琪的脚底一瞬间爆开,身后坚固的空间被维琪仅凭肉身之力生生踢爆!借着脚下反弹的力量,伏下身子的维琪如一支飞箭般急速朝紫嫣射去,两人之间相距数百米,可维琪瞬间就来到了紫嫣的面前!手中血红色的斩龙剑高高举起,斜刺里一剑猛地砍下!
在那一瞬间,紫嫣的心头甚至冒出了一个荒诞的想法,这样的速度,就算自己动用魔力,恐怕也无法企及吧……
眼看着那斩龙剑就要将紫嫣劈开,维琪的身影却被一股蛮力直接横撞出数百米!维琪在地上翻滚一圈后如同豹子般矫健地一翻身,死死盯着刚刚在半空中将自己横撞出去的身影。
“我记得你……落狼山的时候,你和那个和尚一起……”维琪打量着温烨,刚刚那一撞如果温烨只凭肉身之力,只会被肉身更强的自己弹开,自己也能毫不费力地将紫嫣斩首。可是就在刚刚那一瞬,维琪知道自己的身体被某种东西给震慑住了,即便只是一瞬间,却也给温烨争取到了机会。
那股力量,她身体之中也有。
“她的肉身之力很强!”温烨一只手拉着紫嫣快速和维琪拉开了距离,在维琪伏下身子的瞬间,作为曾经对手的他顿时就明白她要做什么,肉身之力和霸道之力全面爆发,这才赶在维琪杀死紫嫣前将她撞出去。
感受着被撞碎的左肩,又看着仅仅在地上打了个滚就没事的维琪,温烨脸上只有苦涩。
“幻真魔法,噬日!”
看着温烨左肩完全凹下去的肉石盔甲,紫嫣的脸上的惊慌明显可见,温烨作为路岭奇迹者,他的肉身极为强横,征战数月身上的伤口不断,可大多都是皮外伤,但光是看着那盔甲凹进去的惊人弧度,紫嫣就知道温烨的伤势绝对不轻!
大道之力翻涌,紫嫣也反应过来,对方的肉身再强也不过是踏阶境,她作为叩扉境的最大优势在于对大道之力的运用!想都没想,紫嫣抬起手来就是她传承之中最强的幻真法诀!
幻真世界在大道之力的加持下瞬间建构成形,一轮散发着耀眼金光的圆日出现在维琪的身后,没等维琪有所反应,她身后的虚空如玻璃般破碎,在无数碎裂的空间碎屑中间,一张仿佛能吞噬星宇的大口慢慢张开,其吞噬之强,竟然连同幻真法诀建构的世界一同吞噬掉!
太阳的光明在巨口之中逐渐黯淡,而维琪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面前。
紫嫣松了口气,刚刚的一击她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大道之力!她的修为虽然已经逼近叩扉中期,可她并没有来得及和吞噬大道沟通,也并未得到大道许可,因为没有连通支流的她只能如踏阶境一般窃取大道之力,但好在……
她刚想转身关心温烨的伤势,然而一股死亡的危机感却让她用最快的速度向旁边躲避!
血红色的流光出现地是那么突然,整个核心战场似乎都暗了下来,万千的光芒汇聚在那一剑之上!绝对的肉身之力带来的绝对速度,重剑无锋的斩龙剑连同虚空一同划破!有力的挥击甚至直接在战场上卷起了一阵强风!
“紫嫣!”温烨惊叫一声,猛地搀扶住了将要倒下的紫嫣。
“这一剑,我本来想直接把你砍成两段的……”沙尘散去,维琪双手握住斩龙剑,转过身来,“你的反应还蛮快的……”
钻心的疼痛从紫嫣的小腹传来,温烨低下头,那坚固的肉石盔甲已经被打穿,光滑平整的小腹边缘则出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伤口!无比巨大的斩龙剑根本不是划开了她的小腹,而是如重锤一般生生击穿了她的左腹!鲜血不受控制地溅射出来,残破的肠子也顺着腹部的缺口滑落在地上,紫嫣的身体不住摇晃,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维琪,她不明白……
“噬日……我的大道之力已经将你困住,噬日是不可能打空的……你是怎么躲开……”紫嫣无比确信,刚刚自己施展的幻真法决绝对命中了维琪,以维琪的修为,硬吃下噬日就算不死也不可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更不可能挥出这么快的一剑!
维琪轻轻踮了踮自己的腿,没有说话,而慌忙之中的温烨也因为紫嫣受伤失去了理智,他没有注意到,本应该乘胜追击的维琪却并没有再次发动攻击。
的确,幻真法诀作为天地之间大道之力的集合体,一旦被锁定几乎不可能躲避,瞬息之间建构起来的足以容纳一方空间的法诀无处可躲!然而,一直跟随父亲和承印者大人们修行的维琪却被告知,除了同样使用大道之力抗衡,幻真法诀还有其他的破解方式。
紫嫣身子瘫软靠在温烨的身上,在大道之力凝聚的瞬间,她的确在建构的世界中感知到了维琪的气息,因为大道之力存乎天地之间,而无论哪个种族都是天地的产物,没理由会锁定不住!除非是在幻真世界建构形成前的一瞬间逃出那片空间范围……
可是,这种人真的存在吗?
因为想做到这种程度,速度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准确把握大道之力建构幻真法决的临界点,想要避开幻真法决的攻击,只能在世界建构的瞬间逃出锁定范围,慢一步逃不出完整建构的世界,快一步则会被天地之间的大道之力觉察过来重新包裹其中。
最重要的是,世界的建构完全没有任何实质感觉,因此对临界点时机的把握,只能依靠直觉。
脸色惨白的紫嫣看向维琪,她忽然愣住了,她似乎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能敏锐地觉察到世界建构的那一瞬间。
同境界几乎无敌的肉身之力,远不及正常人的心智水平,这样的维琪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只刚化成人形的野兽!在全身心投入的忘我战斗中,她骨子之中的野性则会赐予她寻常人永远无法触及的敏锐感!即便她觉察不到幻真法诀的建构,可如野兽般的直觉将会给她指明方向!
貌似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何能躲避自己的幻真法诀了……
“温烨,你走吧……”紫嫣半边身子的黑甲已经被维琪一剑劈砍得粉碎,腹部巨大的伤口已经无法支持她逃离了,普通的魔法对维琪几乎没有效果,而被刚刚噬日消耗掉几乎全部大道之力的紫嫣更是认命般垂下了手臂。
“你说什么呢!”肩膀被粉碎的温烨死死攥住了拳头,“我怎么可能扔下你……”
“谁也救不了咱们……难道你想和我一起死吗?”紫嫣安然地睁开眼睛,在她的记忆中,王家的嫡系从一开始并不是只有爷爷,父亲和哥哥,她还有其他的家人,这些人只不过遵循祖训,战死在了边境,而她,也将像他们一样,为种族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她并不怕死,相反,为了种族而死她感觉很光荣。
她只是有点舍不得,这个傻乎乎一直追逐自己的温烨,他不应该死在这里。
一缕鲜红自温烨的嘴角溢出,他的伤远比看起来更重,维琪同境界无敌的肉身之力可不是说着玩的,他的五脏六腑在那撞击之下隐隐有些破裂,鲜血染红了他的牙齿,可他却强迫着自己笑了笑。
“要是你死了,我活着,你爹和你爷爷非得杀了我不可!”温烨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和紫嫣倒下,“还有你那个该死的弟弟……妈的,在碑林里给我好一顿打,我要是独活,谁也饶不了我,我自己都饶不了我自己……”
“咱俩来边境快七八个月了,杀的异族加起来也有几万了……够本了!”
“死就一起死吧!”
诚然,眼前的一幕令所有人动容,维琪也不例外,她不明白什么叫刻骨铭心的爱,却想起了那殒落在落狼山的哥哥,也想起了死在自己面前的安迪。
她不会手软的。
维琪伏下身子,如豹子一般死死盯着猎物。刚刚为了逃出紫嫣的幻真法诀,她拼着废掉自己一条左腿冲了出来,然后在仅有一条右腿的支撑下挥出了那一剑,也因此右腿承受的压力过大,稍稍有些影响行动。
父亲跟自己说过,上战场别那么拼命,两条腿的话,至少有一条留着,起码能跑回来。
纯粹战斗的野性也让天真甚至有些蠢笨的维琪稍稍聪明了一些。手中的大剑竖起,她已经给他们留了足够长的时间了……这双鸳鸯是时候死在这里了……
维琪的身体轻轻一颤,准确来说,是她手中的斩龙剑在兴奋地颤抖!
一声龙啸响彻天地!
一道紫青色的雷霆将天幕撕裂,战场之上,鼓声阵阵!虚空层层爆开,一柄青色战戟破空而来,直插在维琪面前不足一米处。
战戟之上,龙形显现!
维琪深吸一口气,不再恋战,拖着伤腿退回跑马城!
她知道,她杀不了他们了。
紫嫣和温烨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这柄战戟赫然是苍龙战戟,而拥有此戟的人,除了苏婉,就只有……
答案呼之欲出。
“姐姐这么贪吃,若是死在战场上,岂不是对不起那天底下的美食?”青年走到紫嫣的身边,轻轻托住了紫嫣的身体,他语气虽然调笑,但眼中却充满了担忧和关心。
“你……还有心情嘲笑我……”见到弟弟来了,紫嫣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轻松,她整个人瘫软在弟弟的怀里,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你这么抱着我,清荷不会吃醋吧?”
王磐一愣,显然没料到紫嫣的回击会如此迅速。
“她怎么会吃姐姐的醋呢?”王磐轻笑,轻轻瞥了一眼温烨,“倒是我这样做,怕是姐夫会吃醋呢……”
温烨因为伤痛而弯下的腰板悄悄挺直了,脸上的呲牙咧嘴也因为那一声姐夫,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第588章 为了
跑马城与平冲城之间的平原之所以被称为核心战场,除了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外,还因为这两座城池处在神魔两方的边缘,一旦失守,夺城的一方站住脚跟,就能很快联合其他城池,形成联合之势不断蚕食剩余外城,因此这里的战争最为残酷。
紫嫣的伤势很重,但是有温烨在,王磐安心了很多,他抬起头,半空之上锋镝之间的厮杀吸引了他的注意。和不夜城较为稳定的战斗相比,平冲城的战场则更加混乱,锋镝之间的战斗并不是光明正大的一对一,而是纯粹的混战,有时甚至会有两人甚至三人围攻同一人的战况!
王磐眯起眼睛,现在魔族的战况说不上太好,就人数上神族的锋镝明显更多一些。王磐没有立刻投身战斗之中,这是一片新的战场,而自己只是一个空挂着金锋之名,却只有银锋实力的战士,贸然趟浑水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危。
“夜大人,我回来了!”粉红色的流光闪过,清荷出现在王磐的身边,极为乖巧道,“刚刚在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了紫嫣姐姐她们,就暂时先把她们送回去了……”
王磐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半空中锋镝之间的战斗,起初他并没有在意,可是现在看来,核心战场虽是乱战,但锋镝之间的战斗却多数依赖肉身之力和魔力神力,只有很少一部分的强者会动用大道之力,即便动用也不会像不夜城和鹤虹城战斗那般建构幻真世界,施展幻真法诀……
“担心别人趁虚而入吗……”
虽说不少登楼境的强者已经可以不用太在意大道之力的使用,已经完成融道的他们背靠大道长河,大道之力几乎无穷无尽,但在充满偷袭和围攻的核心战场上,大范围施展幻真法诀只会引来更多人的注意,即使雷霆手段斩杀了对方,也极容易被敌人钻空子……
杀敌之前,先想退路。
也难怪,核心战场看上去厮杀的极为激烈,但前赴后继战死的只有那些黑甲战士,无论神魔,修炼到叩扉境都极为惜命,牺牲自己的性命换得同胞功绩的事情他们断然不会去做。
“不要轻易动用幻真魔法,时刻注意周围的人,尽量不要陷入包围中。”王磐传音道,清荷点点头,她并不傻,也看出了核心战场和普通外城的不同,戒指光芒闪烁,粉红色细剑被握在手中,朵朵樱花自空中飘散,九根擎天狐尾隐匿虚空之中,随时可以腾空厮杀。
只是刚刚摆出战斗的姿态,清荷瞬间觉察到两道极为不善的目光,金色的光芒从头顶洒下,顿感危机的清荷身后九根狐尾震碎虚空,挡在了自己的上方!拳意轰鸣,金光耀眼,纯粹的战意和肉身之力竟直接将清荷镇压下去!
“战龙拳!”“轰天王拳!”
半空中,两道倩影慢慢收回了拳锋,冷冷地看着隐约有些碎裂的狐尾。拥有两大传承的清荷的确很强,可是要对付她也不是难事,来自风豹领的芮丽和师承塔亚的洛伊就是奉芙蕾雅的命令,前来对付清荷的!
对于天生媚骨的清荷而言,即便是登楼境的男性,她也能凭借媚骨极致的魅惑让其混乱,可要是碰到女性,媚骨的媚意无处可用。另外芙蕾雅通过之前的战斗发现,清荷拥有的两大传承虽说强悍,但也只是在法诀和大道之力上远超旁人,肉身之力并没有比普通叩扉强大多少。
无双的战意和极致的肉身,恰恰是对付清荷最好的武器。
“夜大人放心,我没事的!”破碎的狐尾之下传来清荷平静的声音,随着狐尾完全破碎,一棵参天的樱树破土而出,魔力缠绕细剑之上,清荷缓缓飞到半空,刚刚的两拳力量很大,但若是想袭杀自己也没那么容易!
狐尾再度显现,只不过这次的狐尾不再是魔力凝聚,而是大道之力凝聚而成!柔软的白绒收敛,其尾尖之上竟闪烁如兵刃般的寒光!霎那间九根狐尾猛刺出去,直指两女全身要害,芮丽和洛伊连忙唤醒体内的大道之力,将其凝在拳锋之上,轰击着不断袭来的狐尾。
锋镝之间强者的战斗不是那么容易就分出胜负的,尤其是在不使用幻真法诀的情况下,看着以一敌二并不落下风的清荷,王磐叮嘱一句注意安全后,开始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面前的敌人身上。
高挑修长的身材,银色的短发,身披红白两色战甲,眉眼之间荧光如星屑般飘荡。
老熟人了。
“茶城的惨败还没让你长记性吗?”王磐伸手,黑白的小旗出现在他手中,随着他心念一动,小旗瞬息暴涨,旗杆化为长枪,旗面则逐渐凝实,转为雪白,隐于虚空。
眼瞳之中闪烁如星辰般神印的青年嘴角挂起一丝笑容,承印者从不在意失败,因为他们最终都会通过自己的实力,让那些侮辱他们的人踩在脚下。
“上次是因为我刚刚恢复,并没有适应这具身体。”艾斯看着王磐,正色道,“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我想我已经能完全驾驭这副身体,以及我体内的力量了……”
王磐没有说话,而是握紧了他手中的长枪。
承印者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啊,自己已经足够努力修炼,从茶城到现在也不过叩扉中期,然而自己面前的艾斯却已经到了登楼中期!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啊!王磐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艾斯能出现在这里做自己的对手,显然芙蕾雅功不可没。
“这次不用你那青色的旗子吗?”流焰缠绕,不断压缩的火焰爆发出极端的炽热,艾斯双手分别托着两颗星煌火球,跃跃欲试地看着王磐。他之前就是惨败在苍龙战戟之下的,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和拥有青龙之力的王磐对战。
更重要的是,艾斯能明显地感觉到,这黑白小旗的力量远逊色于青色小旗。
大地,莫名地开始颤抖,黑暗和白昼如倒流般旋转,核心战场周遭一切的杂乱之声慢慢消散,艾斯眼中的天地开始收缩,最终化作一个光点汇聚在王磐的身上。低沉的琴声自荒古而来,乐响笼罩战场,有序拨动琴弦的手指轻收,平抚琴面,琴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似乎都沉浸在那琴声之中,万籁俱寂。
似一柄长枪划破虚空,又如黑色的天幕划过流星,一声极为高亢的笛音撕裂了万般寂静!世间的安宁如一张平滑的白纸般被笛音揉得粉碎,又好似那澄澈的琉璃被飞来的石块击破,只留下遍地如星辰般的残骸。
笛声,琴声,在这偌大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艾斯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对王磐,准确来说是他手中黑白小旗的轻视。旁人眼中只是手持黑色墨玄长枪的青年,在艾斯眼中却变成了另一番景象,一妖冶男子盘膝于地,抚琴,闭目,长袍雪白,笑若微霜,身边站立女子则一身墨色长裙,高挽发簪,墨色流苏随风飘动,美目流转之间带着绝代之芳华,其锐利之气亦如她唇间的笛声,高亢而有力。
墨玄长枪之上,玄蛇之力骤然爆发出深邃的乌光,白武盾则穿透虚空,萦绕于青年周身。王磐双手持枪,脚步前移,黑白两色的圆环自他脚下浮现,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开来!
其实对于这柄小旗,王磐一直心有芥蒂,先前对敌多次祭出战旗却鲜有成效,无论是幻真法诀还是近战攻伐,此旗似乎远不如青色小旗,但是前段时间,王磐幡然醒悟。
此旗,为阵旗,自己并不是借助小旗才能施展玄武之力,而是由旗生阵,唯有在阵法之中才能如青色小旗一般,发挥出它最大的功效。
“昼者,御裕容天地之万物;夜者,噬伐世间之苍生。”
“琴,吾低沉而来;笛,汝高亢而往。”
“攻伐者,极夜之玄蛇;御守者,极昼之白武。”
伴随着王磐低声的轻吟,他身后那合奏男女身形隐去,与此同时虚空开始震颤,两条大道冲破虚空,缠绕于白武和墨玄之上!一声混着尖锐和低沉的咆哮声扩散开来,龟背蛇身的庞然大物赫然自王磐身后浮现!
猩红色的眼瞳深处悄然变化,左瞳为白,右瞳为黑,虽说眼睛整体看上去仍为血红色,但那闪烁光芒的黑白两色却无比妖异!他握紧手中的长枪,脚下的大阵已经扩张到了极限!
“列阵北……攻守千古,吾名……”
“玄武!”
大地震颤,天宇撕裂,战场上的所有人都被这无比恐怖的玄武之力所震惊!纯粹而强大的力量如惊雷般响彻天地,象征着无坚不摧,世间至极之锐的长枪和那象征着坚不可摧,世间至极之坚的盾牌释放出耀眼的光芒!玄武虚影再次怒吼一声,其声浪化作实质般扩散,仅凭那无上的威压就让两城的战士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惊骇!
或许玄武不如青龙那般具有冲击性,可那推衍到极致的攻守之力却让人胆寒!
雪莹城上,尼诺和苏婉放下了手中的兵刃,同时向核心战场的方向看去,尼诺感受着距离自己极为遥远却同源的力量,脸色很不好看,而苏婉也强压下血脉中属于青龙的传承之力于同时期强者的战斗的渴望。
“看这气息传来的方向,应该是在核心战场吧?”苏婉幽幽道,“能从那么远的地方将玄武的气息传递过来,在我看来,他甚至比你这个玄武真正传承者更强……”
尼诺眼神一闪,冷笑着回敬道:“也不知道是谁,夜猎的空无之域中输给了他……”
苏婉眼眸微微眯,不再说话,而是擎战戟再度和尼诺战在一起。
“玄武之力……你还真奇怪,一个人身上居然背负着这么多强悍的力量……”艾斯眼中的震惊逐渐被战意所替代,手中星煌的火光越发微弱,代表其释放后会爆发出更为惊人的威力!“也难怪妹妹……姐姐会这么痴迷你……”
王磐并没有听到艾斯后面的低语,大道长河出没,攻伐之道的涛涛河水将墨玄长枪灌满,一条黑色长蛇自枪尾缠绕上前,锋利的蛇牙与枪尖融为一体,王磐深吸一口气,下一瞬,枪身乌光大震!
与此同时,艾斯双手之中的星煌飞出,那星煌从微弱如米粒般大小的火苗开始急速膨胀,不到两息的时间已经变成直径百米的巨大火团!急剧向外扩散的星煌如同两快左右夹击的陨石般朝着王磐撞过来,可面对那无与伦比的炽热,王磐竟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
所谓玄蛇之道,亦是攻伐之道,而极致的攻伐,是只攻不防。
如果只有玄蛇的力量,王磐断然不会如此托大,但是现在,王磐相信那面盾牌。
正如玄女在巅峰的情况下,面对同为四圣,甚至是时代最强者的青龙,也能云淡风轻地说出自己只攻不防,天下无双这句话。
她知道,会有人替她挡下来。
鹤虹城内,林怨摆弄着手中的镰刀,轻声哼唱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穿着暴露的她突然变了一副模样,虽说紫色的紧身依然能完美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材,可裸露的部分却远不如之前。
在他的帮助下,自己算是了了倒悬天的部分仇恨,虽然说到底自己可能还是被利用了,因为倒悬天现在属于魔族,但是战争才刚开始不到八个月,倒悬天的归属最终谁又能说清呢?
“在想什么?”林怨没有回头,却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身后站着一个女孩。
林怨很羡慕她,也很可怜她。羡慕她有着世界上最温柔的桃花般的眸子,可怜她这眸子却因为仇恨而变得扭曲。
“我在想,如何杀光神族。”李圆圆声音冷漠。
“想去屠杀神族的话,你就不应该来鹤虹城,而是该到平雪城。”林怨伸了个懒腰,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孩,补充道,“另外一点,你踏阶境的修为可能不够看的,起码要叩扉……”
李圆圆握紧拳头,她不是没考虑过平雪,甚至她刚来到边境的时候,就是想到平雪城去,然而从边境战场归来的朱焰等人在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后,果断要求自己不得到平雪城去,而是跟着肖虹师姐来鹤虹城,美其名曰互相有个照应。
李圆圆心知肚明,她们是怕自己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特意做的安排。
“怎么说呢……我有段时间,和现在的你差不多……”林怨歪着头,“满脑子就想着复仇,将神族都杀光,为自己的父母报仇,有的时候想着就算死了,能多换一个都是值的……”
“但是我后来放弃了。”
李圆圆美目震颤,慢慢开口:“你……不打算向神族复仇了吗?”
“那怎么可能,恐怕直到我死了才会停止对神族的报复吧。”林怨轻声道,“我只是,暂时放下了。”
李圆圆身体一震,她对放下二字有些敏感。
眼圈,微微湿润了。
“其实一开始根本放不下的,但是我运气很好,有个人,跟我说了一番话。”
“他跟我说……”
“如果你只是想以命换命,拖着重伤的身体来复仇,最多只能杀死一到两个敌人,但如果你变强了,强大到没有人能阻止你的程度,相信我,你的复仇会比现在更酣畅。”
林怨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的双腿,完全没留意到自己嘴角泛起的笑容。
“这番话,是书院的大人们告诉你的吗?”
在听完这番话后,微微有些感触的李圆圆叹了口气,心中的仇恨之火被压下去几分。临离开之前,她看着抚摸镰刀刀刃的林怨背影,轻声问道。
“书院?他们才说不出这样的话……他们巴不得我死,在我获得蛟族传承之前……”
林怨转过头来,李圆圆第一次从这病态的女子身上,看到那般灿烂的笑容。
“是我的心上人……我的心上人告诉我的……”
“他不想让我死。”
“所以我活了下来……为了杀神族而活,也为了他而活。”
第589章 活捉
火焰如日月相映,于王磐左右轰然炸响,混合着星辰大道之力的星煌绝非普通法诀可以媲美,然而不等火焰消散,乌光乍现,深邃的黑暗自火焰中显现,一道乌芒激射而出,玄蛇虚影破空而来,笔直射向艾斯的咽喉!
“蛇影枪芒!”
艾斯眼中充满了战意,于高处的他俯身下冲,左手挥出火焰在空中形成屏障,挡住了袭来的长枪,右手自胸前横扫,天地之间星辉汇聚于此,一柄精致的长剑自火焰之中诞生,雪亮的剑刃,如星辰般耀眼的点缀,极致的奢华和高雅。
剑尖刺破空间,于锋刃之上燃起一道流焰,没等星煌的火焰消散,俯冲而下的艾斯一剑刺去!
清脆的金石之声从火焰之中传来,漫天的飞焰消散,一抹耀眼的洁白于火焰之中诞生,雕刻着满是玄奥纹路的龟甲盾牌横于王磐身前,厚厚的坚冰挡住了星煌的爆炸,也拦住艾斯这一剑。艾斯眉头轻轻挑起,反身又是一剑!
星辰大道之力充斥长剑之中,剑身发出震颤,幽幽星辰虚影显现于剑身之上!王磐眼瞳微震,难怪都说承印者极强,单是艾斯手中的半步法兵就不知道要让多少人望尘莫及!第二剑混合大道之力和兵灵之力,威力远超第一剑,身前的白武盾牌被瞬间穿透,然而王磐却早已避开,他闪身来到艾斯身后,伸手恰好借助穿梭而返的墨玄!
“吃一堑长一智,你以为我还会傻乎乎地再和你贴身战斗吗?”就在王磐准备先出手,借助川流和艾斯缠斗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他眼中的狡黠之色!紧接着,王磐眼瞳猛地收缩,自己出手太过仓促,竟然没有注意到艾斯肩头那幽幽的闪光!
那赫然是被压缩到极致,甚至连火苗都称不上的星煌!
距离如此之近,星煌又被压缩如此之小,瞬间爆炸开来的火焰直接将王磐彻底吞没!
“夜大人!”一直留心王磐的清荷见此情景,不由得惊呼出来!
“和我们战斗竟敢分神!”没等清荷前去救援,巨大的金色拳锋再次笼罩清荷全身,清荷左手撑起擎天樱树将拳锋挡下,慌乱之中却没有留意到洛伊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的左侧,战意喷涌之下,叠加的五重战龙拳悍然而至,即便清荷及时反应过来用狐尾抵挡,可还是架不住那逼人的拳意!
这一拳猛地砸在清荷的左肋,只一瞬间,清荷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被万丈高峰冲撞一般,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竟然被打得横飞出去!
“这一拳,我算是替洛报仇了!”洛伊握紧了拳头,再次联合芮丽围剿过来!
倒飞出去的清荷被王磐轻柔地接住,他看着女孩有些惨白的脸,知道挨上战龙拳并不好受,万幸的是刚刚有狐尾帮忙抵挡,只是断了两根肋骨。从戒指中拿出两枚丹药,送到清荷口中,女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许多。
“夜大人……你的伤势……”清荷抬起头,声音颤抖。
王磐温柔地摸摸清荷的脑袋,安慰道:“我没事的……你再坚持一刻钟,等我打跑了这个承印者,我帮你收拾她们。”
一个不到叩扉境中期的小子,居然口出狂言说要打跑登楼境的承印者大人,追击而来的芮丽和洛伊心中觉得好笑,而且看他的样子,在刚刚的交手过程中,正面完完整整地吃了一击星煌,身上的皮肤已经被烤成了焦炭,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鲜红的血肉,就这样的人想战胜艾斯大人……
痴心妄想!
尤其是那个蠢女人,居然傻乎乎地相信了这小子的大话,芮丽和洛伊两个人看着清荷无比信任的目光,差点没笑出声来,可她们并没有注意到,当这青年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一直玩味的艾斯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夜大人,小心些。”清荷无比心痛地看着满身烧伤的王磐,再次和两女战在一起。
半空之中,王磐再次和艾斯对峙。刚刚他的确大意了,一方面是在最初的交手中,艾斯压缩的星煌最小也不过火苗大小,所以他下意识认为艾斯对星煌的压缩只能达到火苗的程度,没想到他能将星煌的火焰压缩得更小。另一方面,艾斯第二剑看似极为鲁莽的进攻,然而实际上他并没想过用这一剑来打败自己,而是故意卖个破绽,勾引自己进攻他的身后。
而他最巧妙的一点,还是他那一剑穿透了白武。虽说界兵白武有自我修复的本事,但是艾斯到最后也没有松手,白武没办法跟随自己防御,只能被迫留在原地,这也致使自己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
衣衫尽数被星火燃尽,王磐深吸一口气,脊骨的第一战阵亮起幽光。
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自身的气势也慢慢上涨。
“你的手段,还真多。”艾斯敏锐地觉察到了王磐的变化,在茶城交手的时候,他就已经窥探到对方路岭奇迹和雷莲体的恐怖肉身,但是这种恢复速度还是前所未见的!更重要的是,在这个状态下的王磐,似乎全方面都提升了。
“刚才我观察锋镝之间的战斗,我以为你们不会下死手的。”王磐轻声道。
艾斯耸耸肩:“正常情况下我们是这样,但是也有例外,不是吗?要是有能不动用幻真法诀就除掉敌人的机会,换做你你也不会放弃的。”
王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原来还是自己太小看核心战场的战斗了。
“艾斯,能告诉我刚刚打上清荷的女人叫什么名字吗?”
艾斯有些警觉地看了王磐一眼,并没有说话,反倒是洛伊听到了王磐的询问,冷哼一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王磐看向了洛伊,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不同种族之间会一直战斗下去了。仇恨这种东西太强大了,即便是他,现在也有一种想将对方生撕了的想法。
不过这一切,要等自己将艾斯打败之后再说了。
“如果你和我同境界……不,就算是叩扉境后期,我也不是你的对手。”艾斯看着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王磐,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但很可惜,我已经是登楼了,一个大境界的差距根本不是你能抗拒的!老实说你能硬抗那一击星煌就已经很让我意外了……”
“登楼和叩扉之间,对于我来说,差距不大。”王磐忽然开口,冷冷道。
艾斯感觉好笑,这两个境界最大的差别就是对大道之力的运用,一个是支流,一个是洪流,本是天壤之别!另外,在茶城一战中,艾斯也尝到过王磐战阵断的威力,但那时自己只是叩扉,斩断大道支流或许听上去天方夜谭,可若是掌握法则还是有可能做到的,然而现在自己已经登楼,除非他斩断自己的星辰大道,否则根本无法阻止自己施展大道之力!
但是斩断大道……呵呵,摘星境的强者都不敢触碰大道神威,他一个叩扉,凭什么?
王磐深吸一口气,脊骨之上,第三战阵断的下方,一抹光芒悄然亮起。对于王磐来说,他是极为抗拒使用这第四战阵的,并非是因为威力大小,只是单纯睹物思人,总会让他想起陶满,想起那悲惨的一夜。可是现在,如果自己不爆发出能超越艾斯的力量,为清荷报仇则难于登天。
乌黑的纹路自王磐第七,第八,第九块脊骨延伸,玄奥晦涩的纹路同时蔓延至他的四肢,如同支流一般连通他每一块骨骼,嘴唇和指甲也在纹路蔓延的同时褪去了其原本的颜色,转而被黑色所浸染。当王磐慢慢睁开眼睛,蔓延全身的纹路停了下来,最终汇聚到他的腹部丹田,那图案竟与他眼中的坟墓印痕极为相似!
第四战阵开启的过程十分顺利,艾斯看着极为平静的王磐,心中也是极为疑惑。看对方的架势,明显是施展了什么极为强横的法诀,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现在的青年除了身上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黑色纹路外,与之前的青年没有半点区别。
修为,还是叩扉境,艾斯依然没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半点强者的威压。他眯起眼睛,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星煌甩手而出。
强悍的火焰如烟花般绚烂,即便是坚固的空间都被炸得粉碎!炙热的高温将空间碎片尽数熔化,若是之前的三发星煌是艾斯的试探,那么现在这两发就是艾斯实力的展现!
在艾斯的想象中,王磐在开启新的状态后,至少可以硬扛自己的星煌,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开启第四战阵的王磐却选择第一时间召回了界兵白武,依靠白武强悍的防御力扛住了星煌的爆破!
“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嘛……”艾斯松了口气,打消了自己的顾虑,“也是,没看见谁在自己身上画点画就能变强的……”
王磐面色如常。
昆博曾告诉过自己,战阵师有诸多弊端,情报的透明性就是弊端之一!因为镌刻在脊骨上的战法根本不可能更改,所以一旦被别人发觉,很容易针对战阵做出相应的布置。这第四战阵将是他日后在战场上最大的依仗,他尽量雷霆出手,战胜艾斯!
毕竟,这第四战阵是陶满和自己都极为推崇的,最适合战场的战阵!
“没工夫陪你浪费口舌,下一招要了你的命!”艾斯嘴角挂起一丝冷笑,身后虚空之中,一道闪烁星光的长河显露,“幻真神法,焰芒星闪!”
天地骤然黯淡,唯有艾斯一人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高高飘起,脚下是无尽的深渊,头顶则是无尽的星空!下一刻,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从天空射下,将地面上的王磐笼罩其中!极致燃烧的火焰在星光的衬托下似乎变得圣洁,高高在上的艾斯低下头,如神祗一般无喜无悲!霎那间,他眼中的神印与天空上的星辰重合,大地颤抖,龟裂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天空哀嚎,空气被尽数点燃,世间一切仿佛不复存在,在这幻真法诀建构的世界中,唯有那一道喷薄欲出的星光!
“结束了……”
艾斯看着一直沉寂着的王磐,轻声道。幻真世界已经建构而出,敌人再无任何躲避的可能!而且这招焰芒星闪乃是他星辰神印之中的最强之法,其中更是灌注了无数的大道之力!若是在自己施展幻真法诀之初就不顾一切地同样施展大道之力抗衡,王磐说不定有一线希望,但很可惜……
艾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和星光重合,现在他只要手指轻轻一点,天际的星光便会如闪电般激射而出,其将一切烧毁的星辰之力会瞬间泯灭幻真世界中的一切……
然而下一瞬,世界忽然暗了下来。
星光,毫无征兆地消失了,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艾斯闪烁光芒的慌张的眼睛!
他感觉不到他的大道之力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斩断他和大道的联系,自己明明已经融身于大道,为什么……
剧烈的疼痛从手指传来,艾斯感觉手掌一轻——他那根伸出去的手指,被砍断了!
“为什么……”当王磐切断他与星辰大道联系后,大道之力建构的世界也随之消失,艾斯捧着自己的断手,震惊地看着王磐!
有问题,他绝对有问题!
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突然变得这么强,一定和他身上冒出的纹路有关!
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王磐抬起头,看着惊慌失措的艾斯,做了个请的动作!艾斯太阳穴血管炸裂,死死地盯着王磐,他明白他手势的意思。
他想让自己逃跑!
艾斯咬紧了牙关,他说不准此时的王磐还有没有再战斗下去的力量,也不清楚现在的王磐是否是强弩之末,但是他不敢赌!如果换做其他时代,艾斯绝对会继续冲过去和王磐拼命,但是想到临战之前顿可对自己一行人的嘱咐,艾斯慢慢冷静了下来。
星光闪烁,艾斯的身影从战场上消失。
芮丽和洛伊看着仓皇逃窜的艾斯,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于震惊的她们甚至都忘记了逃跑!
一道黑色的乌光闪过,象征着绝对攻伐之力的墨玄长枪穿透了洛伊的丹田,玄蛇恐怖的力量瞬间震断了她所有的经脉,王磐落在她的面前,冷冷地看着已经成为废人的洛伊。
而芮丽早已消失得不见踪影!
“夜大人,要杀了她吗?”清荷慢慢飞过来,望着洛伊眼中充满了杀意,但是她并没有出手,而是将选择权留给了夜大人。
“暂时先不杀她……”王磐一把掐住洛伊的脖子,眼中尽是漠然,“万营城中,我听什长他们说过,女性战士一旦被俘,下场生不如死……我是个好奇的人,我没见过那种场面……”
“所以……”
清荷一愣,旋即莞尔一笑。
“一切听从夜大人的安排!”
第590章 下场
边境战场,尤其是核心战场上,锋镝甚至是将军级别的强者殒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这所谓的正常是建立在整场战争从开始到结束那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跨度之上,偶尔会有一两个锋镝乃至偏将将军被斩杀或被生擒,可像王磐这样不到一年的时间,阵前斩杀一金一银,更是在核心战场上活捉了敌方银锋这种事情,几乎闻所未闻。
从开战到现在,激烈的厮杀被迫暂停的情况只出现了三次,一次是因为芙蕾雅入跑马,另外两次都是因为他。
联营三十里,一片寂然,几乎所有的黑甲战士都仰着头,踮着脚,想从人群之中看一眼那名叫王夜的金锋。当今的魔族还有谁不认识王夜?从最开始雷霆出手,阵前斩杀人族金锋,再到攻下倒悬天,斩将,先登,夺旗,无不是战功赫赫,来到核心战场后没有半点不适应,在面对登楼境承印者之时,更是轻松破掉对方幻真世界,吓跑承印者,活捉神族银锋!
人们的眼中充满了狂热!
对于魔族来说,九天之上云日之间的战斗他们无法触及,唯有锋镝之间的战斗是他们能接触到的!在王夜来到之前,锋镝人数少于神族的己方一直被死死压制,可王夜大人一来,战势瞬间翻转过来!尤其是当他们看到王夜大人手中拎着的女人胸前别着那银色小剑的时候,欢呼声震耳欲聋!
九天之上的战斗也因为下方战场的插曲而停止,云层破开,数位云日之上的强者落到地上。他们不认识洛伊,但却识得那银色小剑,诸位强者瞳孔俱是一震。然而当领头的老者看到擒获洛伊之人是王磐后,锐利的目光顿时变得柔和。
“金锋王夜,拜见苍松魔尊!”王磐甩手将被废掉修为的洛伊扔在地上,极为恭敬地行礼。
为平冲城城主的苍松魔尊摆摆手,一道柔和的魔力将王磐托起,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笑意:“当初听你爷爷那老家伙说你要留在万营,我还觉得有些失落,谁曾想你不参战则已,一参战就立下如此赫赫战功……唉,看来茶余饭后,我少不得又要听你爷爷炫耀了。”
提到王渊,王磐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苍松魔尊过誉了,身为魔境之人,理所应当为魔族出力。”
苍松魔尊点点头,虽说他们这几个月一直在九天之上的战场上战斗,可有关各个地方的消息还都清楚地知晓。本以为现在战争初期,锋镝之间不会出现太多伤亡,谁曾想除了人族那拥有蛟族传承的妖孽林怨强势斩杀锋镝之外,自己好友的孙子居然也毫不逊色!
另外,那些黑甲战士可能只知道王夜表面的功绩,击杀了多少锋镝云云,然而到了城主这一层次,自然也知晓最近易主频繁的倒悬天身后,赫然就有王夜的身影!
苍松魔尊叹了口气,不愧是隐世家族的子弟,也难怪王渊那老家伙会对这个孙子这么喜爱。
“你和清荷的事,白鹤提前和我们已经打好招呼了,平冲城不比不夜城,我们锋镝相对紧缺一些,你们俩能来,算是解燃眉之急了!”苍松魔尊笑着看向清荷,身为十二魔尊之首,他和三王的接触自然不少,许多年前就和清荷见过面,当时就震惊于此女媚意天然,似乎无论放在哪里,都会是人们的视线的焦点。
可唯独站在王夜身边,此女的光华似乎收敛了不少,与其说是被王夜遮蔽了光辉,倒不如说是她刻意让王夜站在了人群之中,她甘心做一片绿叶。
这两人,真是天作之合啊!
苍松魔尊笑了笑,听说魅王大人对王夜有些微词,等战争结束之后,自己就算厚着脸皮,也要陪着王渊那老家伙一起到媚域好好求求情。
如火如荼的核心战场久违地停战了。两方战士清理着战场,抬送着战死或受伤的人员。对于核心战场而言,除非彻底拿下城池,否则根本就没有胜负一说。平冲城的外营长散布斥候,整理防线,忙得不可开交,其余战士则回到军帐中休养生息。
城门缓缓开启,人们慢慢走进了平冲城。如果说不夜城是一片荒芜,那平冲城就是残垣断壁,乍一看这里和战场似乎没什么区别,受伤或战死的战士们的鲜血流淌在地上,汇聚成河,残肢断臂更是随处可见,城中角落里堆满了死尸,外翻的小腹露出白花花的肠子,空气中满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因为平冲城处于战场的核心,战士们基本没有休息的时间,因此城中也没有什么房屋,甚至连城主府都没有!向远处看去,隐隐能看到几座较新的军帐,军帐中摆放着一两块稍微干净一点的蒲团,供人们修炼打坐。
在最大的那座军帐中,众人依次落座,王磐和清荷由于初来乍到,并没有属于自己的蒲团,所以只能站立在帐口两侧。两人虽然都表现得十分低调,但在座得锋镝无一人小看他们,不说王磐那骇人听闻的战绩,单是清荷魅王之徒加天生媚骨,就不是在场男性锋镝可以抗衡的。
因为平冲城乃是九城中的第一城,所以人员配置十分强大!城主为望月巅峰的苍松魔尊,将军是见日巅峰的焰狱魔尊,此人身材极为雄伟,头角突出,胸口处魔痕为一头周身燃烧火焰的巨牛,厚厚的眼皮下是一双能在黑暗中燃烧火焰的眼瞳。副将则是见日中期的雨魔尊,一身极致华贵服饰,整体为青墨之色,配饰更是金贵异常,惨白的脸上写满了阴郁,看向王磐的眼瞳中有些震惊,欣赏,以及一丝难以察觉到的不善。
这里锋镝配置则更是远超所有外城,平冲城内,包括王磐在内,金锋镝足有二十余人,而银锋镝更是超过三十人!另外,平冲城外布下的战线足有十八道,每道战线由踏炎军,盾玄军和平峦军三军联合,不下万人,战线两侧更是埋伏无数兵马,时刻准备着战斗!而平冲城后,每天更是有三万到五万不等的战士源源不断从万营城支援过来!
核心战场,是真正的绞肉机!
“虽说神族退军,但是停战的时间不会超过五个时辰,”苍松魔尊轻声道,“趁着这难得的时间,你们互相说说自己的情况,战势较弱的人不必遮遮掩掩,焰狱魔尊你将名单统计一下,剩下调配的任务交给雨魔尊……”
听到苍松魔尊的安排,王磐暗自点头,难怪核心战场厮杀如此激烈,却鲜有锋镝殒落,原来在每次战罢,都会重新调整战斗人员,自知不能敌对者将会和足以压制敌人的锋镝进行调换,确保不会出现牺牲的情况。
“你们俩这边……”苍松魔尊投来关切的目光,“王夜,那艾斯可非等闲之人,你若不敌,我可以换其他人和他对峙……”
“多谢城主关心,只是牵制艾斯的话,我没有问题。”
如果没有他刚刚从战场上活捉一名银锋,尤其还是在艾斯的眼皮底下捉住的银锋,恐怕所有人都会笑掉大牙。承印者是公认的强者,同境界之间罕有敌手,更何况王磐的修为较之足足低了一个大境界,可是现在他说出这番话,所有人却觉得理所当然。
魔族,实力为尊的种族,只要你的实力够强,哪怕口出狂言想当魔皇都不会有人质疑!
“清荷这边……”
“禀告城主,因为夜大人活捉了一名银锋,下次战斗神族在人员配置上一定会有所调整。”清荷轻声道,“这两个人明显就是针对我而来,再战的话人员不会变动,但是肯定会再补上一人……”
苍松魔尊点点头,和王夜这种绝对实力的强者相比,清荷算得上极大的变数,毕竟不同性别的锋镝在面对清荷的时候会有不同的情况。
“若再战,恐怕就是那持斩龙剑的少女和你战斗了。”苍松魔尊沉吟片刻后,嘱咐道,“那女孩的肉身很奇怪,斩龙剑也不是凡物,你要留神,切莫不要被她近了身。”
已经和维琪不止一次交手的清荷自然明白。
“还有一点,这段时间战斗的过程中,王紫嫣的实力从踏阶突破到了叩扉,锋镝战力又增加一人。”苍松魔尊道,“话虽如此,但她刚入叩扉,对大道之力的掌握尚不熟练,而且身受重伤,我已经和王瑞联系好了,将她和温烨二人送到临渊城。”
王磐眼神一动,他打心里赞同苍松魔尊的安排,就是不知道自己那执拗的姐姐能不能同意……
“小子,军令如山,你姐姐就算不同意,也得被送到临渊。”一旁沉默的雨魔尊似乎看破了王磐的心事,冷冷道,“等到了王瑞的地盘,自然会有人照顾她……”
语气虽然不善,但王磐却能感觉到他话里的暖意,朝着雨魔尊轻施一礼。
商讨很快结束,雨魔尊按照焰狱魔尊的名单,皱着眉头思考片刻,给出了调整的结果。那艾斯和芮丽三人本就是新调过来针对紫嫣的,恰好王磐等人的到来弥补了缺失的战力,又因为王磐活捉敌人,短时间内洛伊的位置只能由维琪补上,这样一来其他人的压力就会减少很多。
人们陆续离开了军帐,连月的战斗让他们经脉和身体都承受了不小的损伤,借着这难得的停战时间,所有人找到一处安静干净的地方,从戒指中拿出丹药或其他灵物,修复自己受伤的身躯。
平冲城,难得一见地安静了下来。
“她,你想怎么处理?”军帐内,苍松魔尊看着拼命挣扎地洛伊,眉头紧皱。锋镝之间的战斗都是拼死相搏,几乎没有听说过哪个人可以将敌人的锋镝活捉。
“在战场上,她打伤了清荷。”王磐声音平静,眼中却透露着狠厉。
苍松魔尊叹了口气,这小子真不愧是王家人,瞧那护短的模样,简直和王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想到这儿,苍松魔尊看向洛伊的眼神中不觉多了几分怜悯。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这女人是你俘获的,你想对她做什么都行,不用经过我的同意。”苍松魔尊摇了摇头,战俘对于边境战士而言和缴获的兵器无二,你是自己留着使用也好,给别人使用也好,哪怕不想用折断了也好……
没人会在意的。
“我明白……只是城主,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王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因为她伤害了清荷,所以我不会轻易放过她,但是我又担心她受不了之后的屈辱,轻而易举地就死了,对我来说很困扰……”
苍松魔尊眼眉跳了跳,平日里看这小子挺温文尔雅的,怎么上了战场之后……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丑话说前面,我只能把她的性命吊住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就没办法了!”
“多谢城主成全!”
苍松魔尊干枯的手指轻轻一弹,一道莹绿的光芒自他指间跃入洛伊的腹中,那是一颗苍松的种子,种子在接触到她皮肉的时候,迅速生根发芽,为其提供微弱的生命力,同时蔓延出的枝干禁锢了她的身体,杜绝了她自尽的可能。
“城外的战士会不停厮杀,根本没功夫玩弄女人……你要是真想折磨她,把她送到城后,那里每天都有战士从万营城赶过来,他们在万营城憋了那么长时间,是不会轻易饶过她的。”
苍松魔尊轻叹一声,要是有时间,自己可一定得和王渊那老家伙好好聊聊了……
“城主大人,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苍松魔尊没由来地感觉一阵胆寒。
“长时间留女人在平冲城,不是什么好事……”听到前半段,苍松魔尊松了口气,然而听到王磐后面所说,苍松魔尊瞬间目瞪口呆!
“您的神通不是能让她存活至少三个月吗,我觉得第一个月可以放在咱们平冲城,第二个月再送到不夜城,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最后一个月,我建议送到鹤虹城去……”
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的洛伊身体轻轻颤抖,她似乎明白,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想做什么了!
“人族的男人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说不定还能生个混血,呵呵……”
苍松魔尊咽了口口水,第一次在这青年身上感受到了恐惧,明知道是为了自己出气的清荷也在此时感受到了森然的寒意。
王磐拎起洛伊,拉着清荷的手,朝城后走去。
对于自己珍视的人,他会无比温柔。
而对于敌人……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第591章 月主
第四战阵开启,黑色的纹路再次蔓延至王磐的全身,配合着第一战阵不灭的强化,艾斯压根就不敢和王磐贴身肉搏!更可怕的是,若是说之前两人的战斗艾斯还能在法诀上占据一些上风,停战过后王磐的攻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难以招架!
轰击在自己身上的每一拳变得更重,不断穿透虚空刺向自己的墨玄枪变得更锋利,大道之力虽说没有太大的变化,可在很少使用幻真法诀的核心丈长上,大道之力的多少几乎不会产生太多影响!然而他魔力的施展和储量却呈现数百倍的增长!
五个时辰……不,准确来说只有四个时辰的时间,这个看起来只有叩扉境前期的青年却能爆发出不逊色登楼的战力。另外这场战斗王磐没有使用青色小旗,而是选择了攻防一体的黑白小旗,浑厚的玄武之力似乎永无止境般挥霍,压制得艾斯苦不堪言!
他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强!
星辰之火燃烧于艾斯的表面,裹挟着大道之力,使他举手投足之间都能施展不逊色登楼后期的强悍攻击,一道道流焰如火蛇般在空中扬起头颅,精准地朝王磐袭来!然而艾斯所作的一切似乎都是徒劳的,手握墨玄枪的王磐只攻不防,无数的火焰尽数消散于白武面前。
该死的,他感觉不到累吗!
艾斯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着。从再次开战到现在,核心战场的厮杀已经维持了足足十个昼夜!在战争刚开始的时候,这小子就找上了自己,当黑色的纹路出现在他身上的时候,艾斯再也没有任何小看他的想法!
再撑几天……再撑几天!
此时夜晚降临,天空的星辰闪烁,艾斯双手高高举起,手掌虚握,一柄长剑于星光中显现。若非自己走的星辰大道能在夜晚汲取天地星辰之力,恐怕自己还真不见得是王夜的对手!火焰点燃剑刃,一道火焰剑气挥出,却再次毫无建树地倒在白武面前。
芙蕾雅,我们只能相信你了!
血色的狂龙咆哮着出现在战场的上空,然而没等它俯冲起来,一只更为巨大的狐爪直接摁住了它的脖颈,芮丽怒吼着挥出道道拳影,却都被那遮天蔽日的樱树所抵挡!清荷身形不断闪动,她深知自己近身战斗不是维琪的对手,因此将进攻目标放在芮丽身上,粉红色细剑每每刁钻刺出,都会令芮丽狼狈不堪!
不过一个踏阶,一个叩扉罢了,清荷忙里偷闲地望着手握墨玄枪,以无比霸道姿态压制着艾斯的那道身影,眼中充满着浓浓的爱意,这种程度和自己之前在不夜城相比,简直太轻松了。
当然,以一敌二多少有点吃力,但若是自己在战斗开始之前,就装作不经意之间“不小心”说漏洛伊的下场,相信芮丽再冷静,之后的战斗多少会有些变形。
另外,核心战场的输赢,从来都不是锋镝,更不是九天那云日之上的战斗,而是下方那些普通的黑甲战士……
自从自己和夜大人赶到平冲城,这里的颓势一扫而空,战局很快得到了扭转,下方厮杀的战士们士气更加高昂,冲杀起来也更有力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平冲城这边战死的人数骤减了许多,下方的每个战士在奔赴战场之前,都会用那种无比崇敬的目光看着夜大人,就和自己一样……
清荷微微一愣,险些被维琪一剑砍中,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五只狐尾将维琪击飞出去,顺手一剑点破芮丽的拳影。
她好像明白,夜大人突然变强的原因了……
跑马城里,芙蕾雅稳坐在城主府上,战术在她脑海中一遍一遍推演,确保万无一失。这次的战术风险太大,一旦操作不当,神族的边境之间几乎要垮掉,她的面孔依然无比美艳,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殚精竭虑的憔悴。
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位穿着紫色大氅的男子,他看着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女儿,心中又是自豪又是担心。
“报告芙蕾雅大人,核心战场上隐隐有战败之势!”城外的指挥副官满脸焦急地跑了过来,“魔族士气极为高亢,十天时间我们已经拼掉了不下十五万的将士,而魔族损失不到五万!空中的锋镝们压力也很大,最强金锋艾斯大人被王夜压制,我方士气极为低落!”
阿尔斯握紧了拳头,但是慢慢又松开了,他转过头来极为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不单是他,联通神皇大人在内的所有承印者,所有战士都相信,她可以逆转战局!
芙蕾雅叹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金黄色的眼瞳中布满了血丝。核心战场厮杀十个昼夜,而芙蕾雅也整整思考了十个昼夜,她不单单要平衡各方各城的压力,更要时刻关心核心战场的变化,一旦核心战场出现问题,她就会立刻接手核心战场的指挥!
好在,神族这帮儿郎没有让自己失望……
“父亲大人,在计划开始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芙蕾雅声音嘶哑,“和普通的云日境界相比,道主真的很强吗?”
阿尔斯一愣,他不明白这个问题对于战争有什么用,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女儿道主有多么恐怖,即便境界相同,完全掌握大道的道主根本不是寻常修炼者可以抗衡的。
“我明白了。”芙蕾雅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心中明白,这句话是多余问的,她的实力是所有承印者公认的强大,担心是多余的……
“父亲大人,这几天除跑马城之外,所有外城是不是都停止了战斗?”
“雪莹城那边……”
芙蕾雅点头,因为平雪和雪莹两城地理位置的问题,那里战斗的激烈程度不会逊色核心战场太多,雪莹城没有停战情有可原。
“除了雪莹城之外,其余三座外城都停止了战斗。”
芙蕾雅转向指挥副官:“今天从不归城新到的战士们在哪里?”
副官恭敬道:“按照您的要求,昨天和今天两天一共六万战士正在城中备战,随时准备战斗!”
阿尔斯一愣,难怪核心战场上战势不妙,原来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将这几天填补缺口的战士扣在了城中!
“将他们调出城外,五千人于北方,五千人于南方,左右交加,延缓魔族的进攻趋势。”芙蕾雅用手指点着核心战场地图上距离跑马城西南方二十里外的空地,“至于剩下的五万人……放在这里。”
副官领命,快速调令兵马。
“父亲大人,阿尔德大人出战之前,应该把沟通的权限让给了您……您确定一下,能联系到除维罗奇大人和鲁比奥大人之外的所有城主吗?”
阿尔斯向其余七座城池的城主传音,很快都得到了回应。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握住了父亲的手,她能感受到,在边境遥远七城的城主正等着她的指挥。
“晚辈芙蕾雅,见过诸位城主……作为晚辈却指挥诸位大人,小女子十分惶恐……”芙蕾雅话锋一转,“但为了边境的胜利,为了神族永久昌盛,请诸位大人暂且压制对我的不满,等此战结束后,芙蕾雅会亲自为本次的不敬去各位城中向大人们道歉!”
芙蕾雅深知,神族是一个无比高傲的种族,即便自己是承印者的女儿,但在此的七人几乎都是和自己父亲同一辈份,她必须摆出极为谦卑的姿态,避免他们心生芥蒂而导致战术无法完成。
“没必要这么谦卑……阿尔斯,你有个好女儿。”一道声音自芙蕾雅脑海中回响,声音极为温和。“接云城城主托尼奥听从派遣。”
“狮煌城城主安德鲁,听从派遣!”
“芙蕾雅和我在洛泽城共事过,她的谋略无可挑剔。”涅亚的声音传来,“我也听从派遣!”
“这孩子小的时候就极为聪慧,这段时间在战场上的表现更是有目共睹……不归城伊斯塔,听从派遣!”
“啧……你们啊,弄得太正式,别给芙蕾雅太大压力!”婕娜的声音响起,一道雷霆所化的手掌轻柔地搭在芙蕾雅的肩膀上,“别紧张,我们都相信你!”
“芙蕾雅,我也支持你哦!”极为灵动的声音响起,连同阿尔斯在内的所有人乖乖闭上了嘴巴,芙蕾雅表情也是微微慌张了一些。
“多谢……多谢艾薇大人支持!”
“好说好说,等打完仗后,我还想再去无罪之城玩一圈呢!”
阿尔斯和芙蕾雅互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苦笑。
片刻的沉寂过后,一道温柔却让所有人都为之心安的声音响起。
“芙蕾雅,放手去做……神族,相信你。”
芙蕾雅身体的颤抖慢慢变得平静,自己的计划十分冒险,这些城主也不是傻子,却无比信任自己!芙蕾雅感觉自己胸口暖洋洋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在我计划开始之后,无论多么荒谬的要求,希望诸位城主大人都能如实做到……”芙蕾雅深吸一口气,“夺取倒悬天之战,正式开启!”
高空之上,倒悬天各处位置早就布好了方向,当神族五万战士没有加入战场而是朝着那块空地行军时,倒悬天的外营长就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劲,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禀告给沙魔尊。
“你确定只有五万人?”沙魔尊眉头紧皱,这点人太少了,与其说是想来进攻倒悬天,倒不如说是处于一个震慑的位置,因为相较倒悬天而言,神族战士驻扎的位置距离核心战场显然更近。另外他也收到了消息,现在核心战场上己方战势一片大好,一番冲杀之下神族后退数十里,眼尖的战士甚至能看到跑马城的城墙!
“你先下去吧,多多留神,别让神族钻了空子就行。”
目前神族的主战场只有雪莹平雪与平冲跑马两个地方,并且根据他收到的消息,这两个地方的战斗似乎都不太顺利。
“多点开花?神族怕不是找死!”沙魔尊冷哼一声。
他推断目前的神族尚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因为自失去了倒悬天后,除了核心战场和山地,神族的外城几乎都是避战的状态。沙魔尊缓步走到窗户面前,此时天已经黑了,他看着天幕中那一轮无比圆满,散落着圣洁光芒的月亮,不禁想起自己已故的妻子。
若是她还在……
沙魔尊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继续处理城中之事,然而一瞬间,沙魔尊感觉空气之中有些异动!或许是倒悬天太高了,超越云层的倒悬天有时也会感受到九天之上的雷电……
不对!
沙魔尊猛地冲出城主府,这股力量根本不是自然之力,而是神力!
横拦万丈之宽的紫色雷霆巨柱从天而降,作为这个世界最狂暴,最凶悍的力量之一,雷霆随手引发的破坏简直可以称为灾难!沙魔尊咬紧牙关,挥舞着双手撑起一座黄沙屏障,勉强顶住了这雷霆一击!
一道戴着大大紫色尖帽的倩影立于天空之上,紫色的雷霆在天空之中穿梭,足以毁灭世间一切的恐怖力量在她手中却如同猫咪一样温顺!
“婕娜!”沙魔尊震惊地看着天空中的女子,“你敢来这里……鸿怀城不要了吗!”
回答他的只是一道更为璀璨的雷霆!
极致的力量瞬间穿透了他的防御,沙魔尊竟直接被这雷霆之力击飞出去!但是他很快稳住身形,冷冷地看着婕娜,此女是雷霆的承印者,虽然自己的修为比她高,但如果拼起来,自己不见得是她的对手,好在……
“熊魔尊,陈盛,你们快来助我!”沙魔尊大吼一声,“咱们三人将她缠住,鸿怀城没有城主庇佑,无论魔族还是人族都不会放过攻城的机会……”
本应该及时赶来的二人却迟迟没有回应。
“你们在干什么!”沙魔尊怒吼,雷霆在婕娜的手中凝聚,层层累加之下,即便没有施展出来,却给他一种极端的毁灭之感!抵御婕娜的攻击不成问题,但沙魔尊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困住婕娜,然后夺取鸿怀城的机会!
“你们二人……赶紧来助我!”
沙魔尊再次大吼一声,黄沙挡住婕娜的雷暴,并顺势朝着二人的方向冲来,然而他刚刚赶到,甚至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二人为何不出手之时,便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陈盛的衣衫破碎,长剑断裂成数段,左手手臂更是不翼而飞!
而熊魔尊……
月光缓缓洒下,洁白的月光下是一道洁白的身影。她有着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容貌,像扩大版的精致玩偶,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毛病。如雪一样银白色的睫毛下,是一双闪烁着满月神印的金黄色眼瞳。
她的手上,提着一把小伞。
而伞尖之上,挑着被戳烂的熊魔尊的头颅!
钟声,震耳欲聋!
“没想到倒悬天居然真的有人族啊……”女孩歪着头,看着无比狼狈的陈盛,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虽说因为震惊耽误了一息,但是十五息之内,还是将他杀了……”
一条无比浩瀚的大道从她的身边围绕,和普通强者与大道融为一体不同,这条大道似乎为她而生!
道主!
这一夜,神族只用了十五息,让倒悬天再次易主!
第592章 奇袭
“具体的战术,我只解释一句,因为时间宝贵……诸位城主,有任何问题可以在战后再来找我,但现在请诸位按照我的计划进行。”跑马城中,芙蕾雅将地图摊开,“这次的战术是奇袭……”
“不是锋镝之间的奇袭,而是城主之间的奇袭!”
“艾薇大人,婕娜大人,请二位立刻放弃鸿怀城和月光王城,通过传送阵来到跑马城,不顾一切进攻倒悬天!婕娜大人负责拦住沙魔尊,艾薇大人则需要在被熊魔尊和人族陈盛的围攻下,杀穿倒悬天,砍倒城旗并为神族重新竖起倒悬天之城旗!”
“我只给你们,十五息的时间!”
命令下达的一瞬间,作为信息传递者的阿尔斯瞬间愣住了,其他的几名城主也愣在原地。芙蕾雅的做法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疯了,别看鸿怀城和月光王城不是外城,但魔族和人族一定会有人将这些内城的强者一一盯住,他们只要得知城池缺少城主级别的战力,就会在五息以内挪移到城池上空!
不会有人想知道一个无人阻拦的望月境强者可以拥有多么可怕的破坏力!
然而随着芙蕾雅的一声命令,天边的雷霆闪烁,惊天的雷鸣已经来到了跑马城的上空!清冷而柔和的月光洒下,手持望舒小伞的艾薇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跑马城!
望着空中那两只美丽的身影,芙蕾雅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
想要摧枯拉朽地夺下倒悬天,如果只派遣一位望月强者根本不够!芙蕾雅的眼中闪烁出疯狂,她之所以会选择婕娜和艾薇,就是知道前者本性是个疯婆子,只要自己提前说好了计划,婕娜大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履行!
而没选其他人,是因为他们拥有相当的指挥,会因为自己战术的疯狂而犹豫。
至于艾薇大人……
芙蕾雅嘴角勾起一抹酣畅淋漓的笑意,她很早之前就接触过艾薇大人,也听说过她的故事,她知道艾薇大人是一个聪明人,她的机智甚至超越了自己!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能明白她的用意!
紫色的电光以无可匹敌之势破开虚空,瞬间来到了倒悬天之上!狂暴的雷霆凝聚成参天的雷霆光柱,象征着极致毁灭力量的雷霆将周遭的空气尽数引爆,偌大的倒悬天如同一艘在雷霆海洋之中摇晃的小帆船,随时可能被这无上的力量击垮!
“兵者,诡道也……这招用过之后,人魔两方将会盯死城主甚至是锋镝战力,所以这招下次就不可再用了……”半空中,艾薇手执望舒小伞,她目光微微闪烁,轻声传音。
芙蕾雅一躬到地:“芙蕾雅明白……祝艾薇大人,旗开得胜!”
艾薇的身影消失。
“两息之后,伊斯塔大人放弃不归城,入驻鸿怀城!”
“两息之后,顿可大人放弃神安城,入驻月光王城!”
“七息之后,安德鲁大人放弃狮煌城,入驻神安城!”
“七息之后,托尼奥大人放弃接云城,入驻狮煌城!”
“十二息之后,涅亚大人放弃洛泽城,入驻接云城!”
“十二息之后,父亲大人您到洛泽城露面……我知道魔族同样有摘星境的强者在盯着您,但您只需要泄漏一丝气息,即便城中并没有城主,可您的出现以及倒悬天的攻势一定能给王瑞带来影响……一瞬间……一瞬间的混乱就足够了!”
“等倒悬天重新夺回后,所有城主立刻返回自己的城池!”
当艾薇大人和婕娜大人出现在倒悬天的一瞬间,不出五息绝对会有强者降临在鸿怀城和月光王城,但那里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空城,而是有着被自己提前调出来的有其他城主镇守的完整城池!而当他们看到顿可大人和伊斯塔大人后,又会如法炮制将消息传递或自己前往,挪移的时间又接近五息,然而等待他们的结果还是扑空……
十二息之后,倒悬天几乎就会被攻破,哪怕他们追到洛泽城,父亲的出面以及城破的消息会将他们瞬间震慑!这些望月强者会很快明白自己被耍了,然而殊不知自己连他们洞悉理解自己战术的时间都算好了!
十五息……不,准确来说是十七息的时间……
芙蕾雅手心已经冒出冷汗,自己之所以要推演这么长时间,就是因为这个战术几乎挪用了几乎整个神族边境的所有高端战力!稍有差池,但凡自己少算一息,对无城主的城池而言都是灭顶之灾!几乎每座城池中都有不下十万神族战士,数十锋镝以及一到两位云日之上的强者,他们都可能因为自己算错而惨死在望月的手下……
重压之下的芙蕾雅舔了舔嘴唇,露出了笑容。
果然……要是没有自己,边境战场将会变得无趣许多!
“如果雪莹城没参加战斗,那就更好了……”芙蕾雅轻声叹息,要是八个城池之间两两互换,才是最完美的策略,可雪莹城被平雪城死死牵制着,一旦自己强迫雪莹城停战,人族的那些不世书院的智者们也不是吃素的……
芙蕾雅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骄傲,但从未自负,目前这个世界上能跟上她思路的,至少有两个人。
一个人被她调到了平冲城,现在应该正在场上和艾斯大人厮杀。
另一个人则应该已经快要攻破倒悬天了……
“虽说这个计划有点漏洞,但却是可以通过倒悬天的战斗来弥补的……艾薇大人,您这么聪明,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没等芙蕾雅说完,从齐安城中响起的钟声便笼罩了整个边境战场!芙蕾雅呆呆地看着倒悬天的方向,忽然轻松地开怀大笑!她笑得如此大声,笑得如此开心,笑得如此心服口服,以至于笑得肚子疼,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计划的唯一漏洞,就是洛泽城。虽说自己已经派父亲过去,但终究是一座没有望月强者守护的空城!即便其余城主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在没有差错的情况下,洛泽城也至多有一息暴露情况的可能!
芙蕾雅擦擦眼泪,看向洛泽城的方向。
无论你是谁,就算发现了洛泽城的秘密,在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钟声后,也会有一瞬间的停滞,而这段时间,足够涅亚大人赶回来了!
“我用了十天的时间推演的战术,你只用了十几息就看破了我漏洞,并且还在最短的时间里,做了最完美的补救……”芙蕾雅笑着叹了口气,“艾薇大人,不得不承认,您才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聪明人啊!”
芙蕾雅忽然一愣,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和艾薇大人似乎很早之前就相识了……
“月亮之下,谎言无处遁形……王夜,我虽然不清楚你的情况,但如果你觉得你瞒过了艾薇大人,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芙蕾雅转过身,当她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钟声后,彻底放松下来,慵懒地伸个懒腰,她斜靠在王座上,喃喃自语:“十天没合眼了,我可得好好休息休息了……”
“唔……对了,自己还答应城主大人们要在事后解释……算了算了,估计就只有涅亚大人会找我麻烦,倒悬天结束之后,我再回洛泽城给他赔不是吧……”
从齐安城传来的钟声长鸣不止,连同核心战场在内的所有魔族战士都慌了神,在倒悬天被夺取的一瞬间,原本属于魔族的气运之力直接被挪移到敌对的神族身上!感受着身上突然缺失的力量和敌人的突然变强,这些魔族战士如何想不到是有城池失守了!
钟声还在长鸣,到底是哪位强者殒落了?敌人突然变强,到底是哪座城池失守了?
失去倒悬天的魔族实际上和战争开始之时实力相同,都为九城气运,然而突如其来的打击却让士气跌落到低谷!战士们的眼中再没有对胜利的渴望,只有惊慌和彷徨!而对面一直被压着打的神族如何会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
长鸣的钟声证明敌人至少是将军级别的强者殒落,而自己身上突然增强的实力则意味着本族强者又下一城!原本尽现颓势的神族战士们进入了亢奋状态,士气更强,战力更高的他们在短短几息之间就让战势发生了翻转!
正在和艾斯战斗的王磐猛地一愣,在钟声响起的前一刻,他能感觉到自己戒指中的小月亮轻轻颤抖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就是震耳欲聋的钟声!
“哈哈哈,不愧是我老妹……呸,老姐!”艾斯哈哈大笑,在艾薇出手的一瞬间,身为弟弟的他就觉察到了一切,他是个战斗狂,他的脑子没有那么好使,但却无比信任芙蕾雅,更信任自己的姐姐!感受着重新回归身体的第十城的气运,艾斯高兴地快要喊出来!
“幻真神法,陨星流火!”
不给王磐任何反应的时间,艾斯冷笑一声,大道之力毫无保留地挥霍而出,星辰大道燃起熊熊火焰,一颗天外大星被他直接牵引而来,星辰之火攀附上大星,足以碾碎连同幻真世界一同碾碎的恐怖力量扑面而来!
“幻真魔法,玄蛇黑渊!”
黑色的潮水携带着吞噬一切的威能铺面地面,漩涡扭转,恐怖的吸力从中传来,黑色的蛇瞳自漩涡之中隐没,它张开大口,想要连同黑渊的力量抵抗陨落的星辰,然而那星辰实在太大,威力实在太强,空间层层爆开,极致的压力下连同空气都被引爆,黑渊之中的玄蛇在星辰之下甚至都没有撑到一息就被生生碾碎!
“你变弱了!”
星辰消散,与之一同建构的世界也缓缓消失,然而它所造成的破坏力却没有消退。坚固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百米深坑,无与伦比的炽热将沙粒烤成琉璃,空气中充满了烧焦尸体的气味,坑洞的正中央,遍体鳞伤的王磐强撑着墨玄枪,艰难地站起身来。
王磐的身体不住颤抖,他茫然地看着空旷的四周,绝望和懊恼几乎将他的心搅碎!
在那颗星辰降落之前,这片空地上,是数万的黑甲战士!
都是因为他……因为他没有拦住艾斯!
“你变弱了太多了……”空中的艾斯眼中星光闪烁,他的确不善于动脑,除非是和战斗有关,“就算倒悬天被夺取,你们损耗了一成气运,我们增加一成气运,前后差距也不会如此巨大……”
“我若是没记错,在你身上黑色纹路没出现之前,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王磐没有理睬空中艾斯的喃喃自语,他跪在地上,方圆百米已经被陨石的威力完全碾碎,修为最高不过腾空的战士们根本无法抵御那突如其来的幻真法诀,恐怖压力直接将他们身体压成纸张般薄厚,随后被星辰之火点燃,气化,最终毫无痕迹地离开这个世界。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这和最开始那场战斗不一样,不一样!不夜城那一千五百人是为了破局,主动献出自己的生命,他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而这几万人不同,他们是无辜的,他们的死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只是殃及池鱼的受害者!
“这么看来,你并不适合边境的战斗。”艾斯笑着看着跪在地上颤抖的王磐,“战争是一种药,是一种服下后连人情味都会消失的药,你还是太善良了……也对,反正死的并不是我的族人,呵呵……”
手中的星辰长剑再次出现在,艾斯看着战意全无的王磐,也不着急了结他。一个失去了黑色纹路的加持只有叩扉境,又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导致数万战士牺牲心生愧疚的战士,在战场上和废人没什么区别。
不过避免夜长梦多,自己还是快点将他杀了吧……
然而没有人看到,一缕缕黑色的气息从这片被夷平的土地上冒出,一缕又一缕,如同春天生长的小草,却携带着让人胆寒的死意。一滴滴泪水从他的眼中流出,却无法掩盖他那越发深邃,越发惊人的坟墓魔痕!
黑色的气息从土里钻了出来,它们就像河中那一条条细小的游鱼,而跪在地上的王磐则是被人们丢到河中的美味!当觉察到王磐的那一刻,所有黑色气息疯了一般朝王磐涌过来,一座大坟在他身后缓缓打开,墓碑之上又多了数万新的名字。
第四战阵所带来的黑色纹路无端地幽幽闪烁,原本因为星火而炽热的地面莫名布上黑色的霜,周围的空气甚至是空间也被尽数冰封!
王磐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收起了黑白小旗,拿出了另一把。
战鼓之声响彻云霄,然而这次的青龙却不再是布满木气和雷霆之力的青龙,反而是一条如同来自死亡深渊的魔龙!通体黑色的鳞片即便在黑暗中也能辨析,伴随着它破开虚空缓缓游出,象征着死亡的寒意连同空间的边缘都完全冰封!
“列阵东!”
“天地均衡,谓之青龙。”
龙吟声震九天,可龙身之上再无均衡之意!
第593章 皆宠
第四战阵,是他和陶满公认的,最适合战场上的战阵。
“夜大人,你对于第四战阵,有什么想法吗?”在那段温馨的日子里,王磐最幸福的时刻,就是陶满如一只小猫般温顺地趴在他的身上,弯弯的眼眉中仿佛时刻都带着笑意。
“倒是有些想法,”王磐从床上坐起来,搂着陶满纤细的腰肢,望着她满是爱意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顾虑,“第二战阵和第三战阵你都清楚,无论是满意还是断,使用他们的代价都太大了,尤其是断,因为其中携带着法则之力,我施展起来极为费力……”
陶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听说边境的战斗和咱们当时的战斗不太一样,不是短时间就能分出胜负的,尤其还是乱战的形式。”王磐叹了口气,“倘若遇到极为难缠的对手,即便施展满意和断能打败甚至杀死对方,可与此同时也意味着将自己置于险境。”
“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第四战阵能是一种持续的力量……最好跟不灭差不多……”
陶满的绣眉微微皱起,在和夜大人分开的那段时间,她也曾投身于战阵的研究中,深刻地认识到战阵本质上是一种激发自身潜能的阵法,取之自身,用之自身,就像夜大人的第二战阵满意一样。但就是由于战阵的本质,持续性的战阵几乎难以做到。
想要持续,就需要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持,但是本身的力量已经施展到了极限,激发的潜能也维持不了太多时间。第一战阵不灭虽可以维持,但根据自己推演,那是一种意志力量转变为自身力量的结果,伤势越重,战斗持续时间越久,意志力越强,反映到战阵的效果越好。
然而不灭的这种长效却没有太大增幅的战阵,显然不是夜大人想要的……
“没事的,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尽量不会到外城去,就老老实实在万营城待着!”看出了陶满的苦恼,王磐笑着掐了掐女孩的脸蛋。
感受着爱人的关心,陶满笑了笑,轻轻抱住了王磐,但是却将这件事埋藏在了心里。她和夜大人经历了很多,知道他是一个极其善良又极其温柔的人,倘若外城真的出现什么情况,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冲出。
她不会让他有事!
从那天起,陶满白天虽然还会陪在王磐身边,神仙眷侣般游玩魔族边境,可到了晚上,她总会在王磐熟睡之后,悄悄爬起来,翻阅有关阵法的书籍卷轴。战阵脱胎于阵法,但和阵法不完全相同,又因为战阵师极为稀少,所以留下的书籍资料极为罕见,有的时候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陶满甚至会尝试着在自己的脊骨上镌刻阵印!
“你疯了!”终于有一天,偶然之间看到陶满伤势的王磐瞬间明白了陶满的想法,他焦急地撕扯开陶满的衣服,看着鲜血淋漓的后背,脸上写满了心疼,“在脊骨上镌刻阵印……稍不留神就可能……”
陶满红着脸将衣服穿好,然后往嘴里塞一颗丹药,一脸云淡风轻。
“夜大人,对于战阵,对于阵法,我肯定比你要懂得多……只是尝试着镌刻阵法,但并不完全镌刻成型是不会危及生命的……”
“那也不行!”王磐握住陶满的手,严厉地说道,“小满,你听话,我不许你再尝试战阵了!”
温柔的夜大人从未如此严厉,可看着他脸上写满的心疼,陶满心中却满是欢喜。回宗门之后,她尝试着去了解道侣之间的关系,也听闻哪家女孩因为爱情,断绝了和家族的联系,只为和心爱的男孩远走高飞,可到了最后悲惨的下场却是每个女孩都无法接受的。
所以从灵阵宗脱离出来的陶满很害怕,害怕有一天,夜大人不再温柔,也不再爱她,但是现在看来,自己的胡思乱想显然是多余的。
“我可以不在我身上乱尝试了……但是夜大人,你可以陪我一起想想办法吗?”缩在王磐怀里的陶满抬起头来,柔柔的目光中却充满了坚定。从那天开始,两人除了一起享受难得的厮守时光,就是翻阅诸多阵法资料,共同创造第四战阵。
“夜大人,你说是否可以创造出一种战阵,让丹田的容量扩充一倍至两倍……”
“将丹田扩大?我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一倍两倍还是少一点,我听说边境那边一打就是十几天二十几天,丹田的容量就算扩大了也是杯水车薪……喂,丹田扩大,我的肚子不也会跟着变大?那不就跟孕妇一样了?”
“嘻嘻,夜大人不想变成这样吗?”
“你这个坏丫头,居然变着法坑我!好啊,看咱俩谁的肚子先大起来!”
“啊……夜大人你好坏……”
“夜大人,你说可不可以延伸丹田或者经脉到储物戒指中,战斗之前将戒指里堆满恢复体力和魔力的果实丹药……不行不行,完全没必要特意弄一个战阵出来,直接在战斗的过程中找个机会拉开距离,偷偷服下丹药岂不更好……”
“小满,你说有没有可能装创造出第二个丹田……或者其他储存魔力的地方?”
“这和我将丹田扩大没有区别哇!”
在苦思冥想了许久之后,一天夜里,正皱着眉头翻阅阵法和阵印图解的陶满忽然想到一个新的点子。这些天来,自己和夜大人一直在思考如何扩大自身魔力来适应战争,可无论将丹田扩大多少,又或者绞尽脑汁储存魔力或者灵气,其本质和吸收丹药并无区别。
可如果换个思路……
“夜大人,我记得紫嫣姐姐是饕餮的传承者吧?”陶满若有所思地托着脑袋,“传说饕餮掌握吞噬大道,在和敌人交手的过程中,不但可以同时吸收周遭灵气,甚至能化敌人之力为自身之力。”
“无论神力魔力还是灵力,其本质就是灵气,有没有可能创造出一种战阵,可以让你在战斗的同时,还可以同时汲取灵气呢?”
王磐眼睛一亮,但立刻就摇了摇头,陶满的想法很好,在某种程度上和自己是师父安巴斯通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有过吐纳之法的前车之鉴,王磐立刻否定了陶满的想法。虽说神力魔力灵力的本质都是灵气,可一旦灵气入体,经过功法和印痕的转化,就不再以灵气的形态呈现。莫说已经成型的力量,即便是吐纳之术,在面对驳杂灵气的时候,也需要快速将灵气吐出,避免伤害自身。
听到王磐的解释,陶满眉头一紧,这倒是自己考虑不周了,但是思路绝对是正确的。如果还按照强化自身来创造战阵的思路,只能埋头走到黑!如果继续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借助一种战阵之力,将身体的经脉骨骼改造成一种能吸收外界力量的媒介,只要外界力量源源不断供应,就能实现夜大人的想法。
但是这样……好像就变成了阵法……
不,和阵法不同,阵法是绝对需要外界之力的法诀,对布阵者自身并不会产生太大影响,而此战阵则可以视作将自身锻造成一柄吸收力量的兵器,即便在没有外界力量的情况下,阵法也能得到一定的增强……等一下,这样下去阵法的确会受到外界的影响,神力魔力和灵力也是不确定因素……
有没有一种力量,是可以通过人为创造的呢?或者说,在夜大人的操控下,可以聚焦在他身上,供他源源不断使用的呢?
“夜大人,你知道神族之中有一位承印者,名字叫塔亚吗?”陶满忽然说道,“落狼山一战中,他有个徒弟,叫洛……”
王磐点点头。
“塔亚被誉为神族的战神,他拥有一套无比强大的拳法,名字叫战龙拳,也是世界上公认的,攻击性和破坏性最强的拳法……”
“我听说,这拳法的威力和施术者本身的修为并没有太大关系,神力只是媒介,真正让战龙拳毁天灭地的,是施术者本身的战意……战意越强,威力越大……”
陶满顿了顿,犹豫地说:“我虽然没参加过真正的边境战争,但是守城的战士起码要十数万人吧……就算一般人都是胆小鬼,少说也有五万人能激发出战意……”
“夜大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们可以创造出一种用战意滋养自身的战阵……或者说,借助外城战士的力量,强化自己这种感觉……”
陶满的设想,就是第四战阵的原型,只可惜她没机会看到他在战场上施展它了。
陶满死后,无法接受现实的自己根本不敢去触碰战阵的镌刻,每每闭上眼睛,他总能看到女孩的笑容,然而下一刻就变成了冰棺中那狰狞的模样!直到那天晚上,他鼓起勇气,再次面对陶满,然后用一晚上的时间,完善并镌刻了第四战阵。
他忘不了那一天晚上,陶满如往常一样躺在自己的怀里,娇笑着跟自己说,她已经想好了孩子的名字。虽然是混血,但是无论是自己还是王磐都不能嫌弃他,一定要好好宠爱他,呵护他,即便所有人都厌恶他的血统,可身为父母的他们还是要像面对纯血孩子一样保护好他!
“名字我都想好了,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叫王宠!”他还记得女孩脸上无比幸福的笑容,“就算是混血,也要万千宠爱于一身……哼哼,我的孩子,一定是天之骄子,起码阵法上会有很高的天赋,然后修炼上再继承他爹爹的天赋……哇,他一定是个天才!”
“第二个?夜大人你好坏,怎么还想着要第二个孩子啊……”
……
在王磐眼中,这第四战阵,就是他们的孩子!
他管它叫,皆宠。
在陶满设想的单纯吸收战意的前提下,结合自己领悟的新的阵印,将第四战阵完善成可以吸收一切他可使用之力,可以通过身上的纹路渗透身体,通过不断消耗力量增强体魄,持续供自己施展魔力,在第四战阵皆宠和第一战阵不灭的加持下,他甚至拥有越级战斗的能力!
活捉洛伊后,他之所以拎着她耀武扬威地当着所有战士面回到平冲,就是为了让所有战士可以因为他在前方战斗而生出无穷的战意,可是活捉锋镝又不是场场战斗都能实现,另外平冲城死人太多,当时场上的十数万人说不定没有几天就都死光了,所以他选择将洛伊扔在城后,那些玩弄洛伊的人多少都会知道自己的事迹。
同时为了保证几乎每一个上战场的战士都能了解到自己的功绩,王磐特意给了平冲城监察一些霞玉,让他有意无意地宣扬一下自己的战绩。战斗之中,英雄的影响力是极为巨大的,尤其是像王磐这样一直屹立在军功榜最上方的强者,宣扬他能有效增强战士的士气。
收了好处的监察自然愿意做这种美差。
因此王磐才有资格横跨一个大境界与艾斯拼杀这么长时间。可是好景不长,当城池失守,所有战士心中那熊熊的战意被失败所浇灭,以战意抗衡艾斯的王磐也因此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不过正因如此,王磐发现了一种更适合战场上使用的力量。
死亡。
对于死亡的力量,他并不陌生,他之前就曾吸收过一次,只不过和上次用魔痕吸收的不同,这次多了身上那战阵的纹路。
死亡之力,如同墨水一般,让他身上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身后巨大的坟墓也化作流光重新回到他的眼瞳之中!青色的神龙被死亡之力所浸染,从圣洁转变为冷寂,坚冰萧瑟,散发出让人灵魂震颤的寒冷!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无论你是承印者,亦或者其他。
小旗,也在化戟的一瞬间,变成了墨色。
地面塌陷,突如其来被黑色的海水所取代,一望无际的汪洋填满了整个世界!在那翻腾着死亡之力的黑色海水之中,如山岳般高大的背脊破开水面!
“幻真魔法,青龙出海!”
低声的吟诵自王磐口中传出,在艾斯耳中却如同死神的宣告!
第594章 顺眼
死亡之力如同旋风般在王磐身边缠绕,痛苦而幽怨的哀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黑色的背脊破开水面,墨色的青龙张开大口,象征着寂灭的死亡光束自他口中凝聚,压缩,然后撕裂一排排空间,携带着不可阻挡之势朝艾斯射去!
艾斯瞳孔震动,早些参加战争之时,自己就被安排和王夜战斗,从芙蕾雅给自己的资料中,着重强调了此人拥有青龙之力和玄武之力,也有突然爆发出超越本身境界力量的神秘法诀,但却从未提及过他拥有如此纯粹的死亡之力!
坟墓,死亡,魔痕!
艾斯眼中闪烁出懊恼,他早该想到的,拥有印痕的神魔都是基于印痕来修炼,王夜那坟墓的魔痕不就是象征着死亡之力吗?
死亡龙息瞬息而至,艾斯将无穷无尽的星辰大道之力凝聚双手,大道之力化作屏障想要抵挡攻击,可是让艾斯大吃一惊的是,寻常大道之力之间的碰撞多为力量抵消,幻真法诀之间的对决本质上是大道之力的挥霍,因此大道之力更充裕更精纯之人往往会获得胜利,可是当自己想要用星辰之力抵消攻击时却发现,敌人的力量无比古怪!
凡是触碰到那黑色龙息的星辰之力,如同彻底死亡一般失去了其本来的星光!因为大道之力充斥天地之间,碰撞抵消完的大道之力并不会凭空消散,而是会重新回到大道长河之中,以做到循环反复,也因此大道长河才能经久不衰。
然而,那些触碰到黑色龙息的星辰之力却并没有回归大道,彻底地消失了……
“该死的,这是什么力量!”艾斯猛地后撤,虽说黑色龙息也消散了,但和自己星辰之力的消失不同,只是回归了自己的大道长河,然而自己的大道之力却实实在在地被泯灭了!
艾斯的眼中闪烁出惊恐,当那黑色力量触碰到他大道之力的瞬间,以身融入大道的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那不是他在恐惧,而是自己所处的大道在恐惧!
星辰大道,因为这股力量而颤抖!
“喂喂,我没感觉错吧……”艾斯舔了舔苍白的嘴唇,“连大道都想杀死的力量吗……”
幻真世界瞬间破碎,咆哮的青龙和漆黑的海水也随之消失,王磐身体不断颤抖,黑色的纹路也若隐若现,显然无法再支撑他继续战斗下去。如果不是自己大道长河之中的的确确缺少了部分力量,那艾斯只会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是幻觉。
“夜大人!”清荷惊叫一声,瞬间挣脱芮丽和维琪的纠缠,扑到了王磐的身上。王磐的身体颤抖成一团,丹田之中魔力更是几乎枯竭!死亡之力如同野兽一般在他身体之中疯狂撕咬着,王磐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他抬起头,绝望地看着艾斯。
好像,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夜大人,你没事吧!”清荷颤抖着声音将王磐搂在怀里,夜大人的身上没有半点生机,和死人没什么两样,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转眼间就哭成个泪人。
“清荷……你快逃吧……”纯粹的死亡之力冲击着他的身体,王磐看着空中那已经联合在一起的三道人影,心中弥漫出了恐惧。
清荷必须要逃走,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就是拖累,他可以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死亡,但是绝对不允许清荷也陪着自己一起死!
“夜大人,我不会逃……要死,我陪你一起死!”清荷轻轻地将王磐放下,九根狐尾瞬间迸现,连续战斗几近干涸的丹田压榨出最后一点魔力,狐尾如同实质般显现半空。清荷操控着一只狐尾温柔地卷起无法战斗的王磐,她眼神平静,抽出细剑站在三个人的面前。
“夜大人要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你们想杀了他,就要从我的身体上跨过去!”
“艾斯大人,请不要杀了她!”芮丽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仇怨,她用手指着被保护起来的王磐,“艾斯大人,洛伊就是被他给糟蹋的……我们不能让她好过!他们糟蹋了洛伊,我们也要让她也尝尝洛伊的痛苦!”
“那个男人也别杀死!废了他的修为,然后砍掉四肢,就挂在后城的城墙上,让他日日夜夜看着心爱的女人受辱……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清荷的身体微微颤抖,如果被活捉,边境的女人大多都是这个下场!她的俏脸变得越发苍白,可目光却越来越坚定!
自己是夜大人的女人,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别的男人触碰自己!与其受辱,不如自尽来得痛快!
“清荷……你自己……能跑得掉!”身体之中充斥着死亡之力的王磐能敏锐地觉察到清荷的死意,他强撑着最后的力气,恳求着清荷。
“夜大人,在你心里,清荷一直都是一个乖乖听话的女孩……但是今天,原谅清荷任性一次!”清荷挽了挽长发,苍白的脸上恢复了红润,“如果有来生,清荷还是想和你相遇……”
钟声,将天空撕裂!王磐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清荷,身体抖成一团!
又是因为自己……又是因为自己的弱小,让身边的人受到了伤害……
冰儿是这样,清荷又是这样!
凭什么……凭什么!
眼泪顺着脸颊流淌落入口中,无比苦涩,王磐张开嘴,却心痛地发不出一丝声音。然而下一秒,清荷却忽然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王磐。与此同时,天空中的艾斯三人的脸色骤变!
钟声……不是从齐安城传来的!
钟声是从神安城传来的!
钟声六响,力量跌落一成——有城池失守了!
原本一鼓作气的神族锋镝全部停下了战斗,他们惊恐地互相传音,询问着到底是哪座城池失守!九天之上的战斗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停止了,云日之上的强者们脸色凝重地望向东方。
天地之间,所有大道剧烈震动,在诸多大道之间,一条宛若青龙的浩瀚长河河水翻涌,无数龙啸之声充斥九天!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条大道脱离了其原本的位置,化作一条无尽青色巨龙,降临在东方!
大道化形……有人新晋大道之主!
东方,雪莹城上,青色巨龙将山体缠绕,巨大的龙首伏于城墙之上!一女子身披青色逆鳞甲,左手握着一柄丈长苍龙战戟,右手则握着一面绣着雪莹二字的城旗!
“没有选择以身融入大道,而是被大道选中,成为道主……”人族中洲,幽幽大堂之中,一道古老的意志悄悄收回,“青龙,你也算后继有人了……”
这一日,神族在芙蕾雅的指挥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得倒悬天。
同一日,人族青龙传承者苏婉在战时突破一举登楼,得到均衡大道认可,大道化形,成就均衡道主!攻城战中以碾压之势重伤玄武传承者尼诺,并连斩金镝一人,银锋三人,立下斩将先登夺旗之赫赫战功,军功榜上超越林怨,成为人族边境新的希望!
短短一日之内,两座城池易主,核心战场的神魔放弃了战斗,各自领着残兵败将回到了城中。这场战斗,神魔两族都没有占到便宜。神族虽然新夺下倒悬天,可却失去了更为重要的雪莹城!雪莹城落于神族边境城池的东南方,站在雪莹城的城墙上极目远眺,甚至能看到神安城的城旗!
神安城,齐安城,无钟城作为三族主城,其城旗更是所有边境城旗的主旗,一旦稍有闪失,则举族气运被剥夺!千百年来,拥有承印者的神族哪怕再狼狈,也从未有这次战争这般惊险,甚至有威胁到主城的可能!
而魔族则更加可怜,倒悬天丢失不说,还搭上一位云日之上的强者战死,沙魔尊和陈盛重伤,原本一鼓作气的平冲城更是在钟声的打击下损失惨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迷的王磐才徐徐醒来。现在的他似乎已经离开了那危险的边境,正躺在一张满是女人馨香的床上。他想强撑着自己坐起来,可是经脉中的死亡之力却随着他的清醒而清醒了过来,瘆人的黑色气息从他的身上四溢,剧烈的痛苦连他几乎难以承受!
“夜大人,您可算醒了!”
轻灵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熟悉而又陌生,王磐抬起头,透过凌乱的长发,他看到温馨的房间里,一位略显妖媚的女人正坐在蒲团上,她见到自己清醒过来,立刻小跑着来到自己面前,淡黄色的长发随风飘扬。
王磐还记得她,张星雨,是自己什长张兴泰的姐姐。
“我在哪里?万营城吗?”在张星雨的搀扶下,王磐勉强坐了起来,“清荷呢?”
“清荷大人现在在临渊城……”张星雨怯生生地看着王磐,半晌过后才慢慢开口,“夜大人,您昏迷已经有半年时间了……”
半年时间!?王磐瞪大了眼睛。
“那场战争结束后,清荷大人带着您回了平冲城,您虽然没有外伤,但却怎么也苏醒不过来!清荷大人带着您到临渊城,让您的爷爷看看,但无论是王家家主还是黄昏王,他们都束手无策。”张星雨咬咬嘴唇,“他们说,您的昏迷是因为体内有太多死亡之力了,如果是普通人,体内拥有这么多死亡之力早就变成死人了,但或许是因为这些死亡之力和您的魔痕联系着,所以只对您的身体造成伤害,并没有危及性命……”
“当时您的情况很不好,连您的爷爷都觉得您可能……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想要把您送回王家,是清荷大人苦苦哀求,最终王家家主松了口,将您暂时安置在我这里……临渊城距离这里并不远,当战斗不吃紧的时候,清荷大人总会过来看您。”
“边境……边境怎么样了?”王磐声音嘶哑。
“情况还好,人族夺下雪莹城后,神族开始发力,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又将雪莹城夺了回来,但也付出了倒悬天的代价。”张星雨轻声道,“这半年其实挺乱的,人族突然之间冒出了很多强者,除了那个成了道主的苏婉,有个叫林怨的女孩也登楼了,还有一个叫肖虹的……”
“清荷呢?”
“清荷大人她……她倒是没有进展。”张星雨苦笑一声,“夜大人,清荷大人她真的很爱您,自从您出事之后,她就主动申请被调到相对安宁一点的临渊城,为的就是能有时间来看您……她把本应该用来修炼的时间都来陪着您了……”
“就算再苦再累,只要没有战斗,清荷大人都会过来,她就坐在您的床边,握着您的手,一遍一遍念着您的名字……可能,她觉得这么做您可能会早一点苏醒吧……”
王磐慢慢低下了头。
“既然夜大人您醒过来了,那就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可以再叫我。”张星雨慢慢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要是清荷大人在场,看见夜大人苏醒过来该有多么高兴啊!
张星雨离开了,房间恢复了安静,王磐强撑着自己盘膝坐好,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问题。那天在战场上,自己见到因为自己的错误而惨死的那么多魔族战士,理智瞬间消失,在没有尝试过吸收死亡之力的前提下,强行吸收了数万人的死亡之力。
虽说这些死亡之力有部分被魔痕给吸收,但大部分还是留存在黑色纹路的骨骼中和经脉中。王磐试着施展魔力将死亡之力推出去,然而自己的魔力在触碰到死亡之力的瞬间竟直接消散了!
王磐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他现在虽然苏醒,可在死亡之力的影响下,经脉之中根本无法涌入魔力,无法运转魔力,也就意味着无法修炼!
要是解决不了死亡之力这个问题,自己恐怕要一辈子停留在叩扉境!
倒悬天上,林怨背着镰刀坐在高空的边缘,望着西方的平冲城,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怨,准备战斗了!”身后,清冷的声音响起。
林怨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慢慢爬了起来。
“苏婉,你都已经是道主了,就没必要还戴着个金锋的标准了吧?”林怨转过头来,毫无笑意地笑道,“你这么强,就应该到九天之上,和那些云日强者碰一碰了……”
苏婉没有理睬她,几个月前她和她同时被调到倒悬天来参加核心战场的战斗时,林怨就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她以为她在捧杀自己,想让自己去送死,但很快她就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你去和那个叫艾斯的承印者战斗,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要不让我给吧,我比你弱一点,我和他战斗正合适……”
苏婉眉头微微挑起,要知道她们两人向来不和,林怨更是一心想着超越自己甚至杀死自己,根本不可能会有主动承认自己实力更弱的时候!
“你想替他报仇?”
林怨脸上的笑容一顿,旋即更为灿烂:“你在胡说什么,替谁报仇?我就是单纯看那个艾斯不顺眼罢了……”
“既然只是不顺眼,那就交给我来吧……你还是按计划,盯住你该盯住的人。”苏婉说完,转身离开了倒悬天的边缘。
她不用回头,似乎也能看到林怨那充满怒气的脸。
她觉得很解气。
至于为什么揪着艾斯不放,苏婉觉得自己绝对不是听说了艾斯将王夜打成重伤想替他报仇,她和林怨的想法差不多,只是单纯看艾斯不顺眼罢了……
只是不顺眼,绝对没有其他别的原因。
第595章 怪我
死亡之力如附骨之蛆般牢牢盘踞在经脉之中,无论王磐做何种尝试,都无法将其挪移半点,自他苏醒之后,又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而当清荷停战的时候知晓王磐苏醒的消息,顾不得身上还有伤势,就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万营城。
走到门口的清荷停下了脚步,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了门。这半年时间,只要不是战斗之时,她总会回忆起和夜大人之前的点点滴滴,也会幻想着夜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苏醒过来,然而现实是残酷,夜大人始终没有好转的趋势,她不敢打开门,生怕门后的夜大人还如往日一样,昏迷在床上。
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走进了房间。
“清荷……你回来了……”
因为死亡之力而苍白的脸,太长时间没有修整而凌乱的长发,自己心爱的夜大人盘腿坐在床上,朝着自己露出一个熟悉而安心的笑容。
眼泪夺眶而出。
知道王磐的身体很脆弱,清荷强行按捺住扑到夜大人怀里的心,含着泪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双无比熟悉的温柔的眼眸,清荷张开口,哽咽地说道:“夜大人……夜大人您真的醒了……”
王磐艰难地伸出手臂,死亡之力充斥他的全身,哪怕动一根手指头都会引起死亡之力的反噬,随之而来的是全身经脉彻骨的剧痛。可是王磐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半点退缩,他颤抖着伸出手,擦了擦女孩脸上的泪水。
他欠她的。
“清荷,这么长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感受到爱人的抚摸,听到爱人温柔的安慰,在战场上已经被磨砺成坚强战士的清荷彻底放松下来,她趴在王磐的腿上,放声大哭。边境的生死战斗,夜大人又生死未卜,加上同期强者纷纷登楼,无数压力都落在了清荷的肩膀上,可她硬是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一切!
她为自己,付出了太多。
她本可以不用这样的……
“傻丫头,战场上的时候我不是说了,你自己走,别管我了……”王磐温柔地轻抚着女孩的长发,他的眼中也满是泪水,“你怎么不听话呢……”
抽泣之声慢慢停止,女孩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半年来,她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临渊城的压力就算再小,上战场杀敌之时也不能有半点松懈,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时间,她都会来到万营城,没日没夜地守在王磐身边,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唯一能闭上眼睛缓解疲劳,就是她进入传送阵传送那三两息的时间……
她太累了。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沿着她那美到窒息的面庞,滑过她微微扬起的嘴角,最后落在王磐的腿上。
这是在夜大人昏迷之后,清荷睡得最安心的一次。
夜尽天明,当温暖的光透过窗户射在清荷的脸上,女孩宛若受惊的兔子猛地睁开眼睛,她的眼中满是慌张,可当她抬起头,看到自己心爱的人正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女孩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真的……不是梦啊……
清荷钻进王磐的怀里,感受着爱人拥抱自己那有力的臂膀,心中从未如此安宁,可好景不长,边境的战争随时会爆发,受到王瑞传音的清荷连忙从王磐的怀中脱出,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万营城。
“我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的……夜大人,等我回来……”
清荷离开了,作为一个锋镝,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轻易离开自己镇守的城池,但因为临渊城的城主是王瑞,清荷理所当然地拥有了更多权力。王家人对清荷的态度本就很好,尤其是在王磐身受重伤昏迷,并且可能永远无法清醒的情况下,清荷还是一如既往地选择陪在他的身边,无论是王瑞还是紫嫣都颇为感动。
连同王渊在内,王家的嫡系几乎都已经将她认定成王磐未过门的妻子了。
身为伯父的王瑞给侄儿媳妇一点特权,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在知道王磐已经苏醒后,家里人陆陆续续来到万营城看望王磐。除去不得轻易离开临渊的王瑞外,紫嫣和温烨都抽空赶来了,甚至是在九天之上战斗的王渊也赶过来一次。见到孙子苏醒后,王渊本以为他体内的死亡之力能有所好转,但是仔细感受一下,发现王磐的体内如之前一般充斥着死亡之力,无法移动,也无法修炼。
“没法修炼也别灰心丧气,就跟你突然苏醒一样,说不定哪天这些死亡之力就主动离开……孩子,人活着就有希望,王家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王磐听着爷爷安慰的话,心头涌入一股暖流,用力地点点头。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虽说家里人大多来看望自己,可陪伴自己时间最长的,还是清荷。临渊城只要停战,清荷就会第一时间赶回来,拉着自己的手,坐在自己床边陪伴着自己。在王磐印象中不怎么愿意讲话的清荷会活灵活现地讲述自己在战场上或者遇到自己之前发生的事,想方设法让自己开心。
王磐明白,她是担心自己承受不住无法修炼的打击,会选择自尽,所以想尽办法安抚自己。
除此之外,清荷也绞尽脑汁,尝试了很多办法来对付自己经脉之中的死亡之力。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两人尝试过双修,试图用更为激荡的魔力来冲开死亡之力,但和自己的魔力一样,清荷的魔力在触碰到死亡之力的瞬间也荡然无存。
双修的办法不行,清荷又去央求师父魅王,求得无数极为罕见的灵果灵草以及丹药,想要借助灵气和丹药之力化解冲开死亡之力,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以至于到最后,连王磐都要放弃了,但清荷却坚持着再尝试更多更新的丹药。
“清荷,算了吧。”再又一次毫无效果后,王磐拉住了清荷的手。她在战场上的战斗已经够辛苦了,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她在难得的休息时间中再劳累下去了。
“夜大人,除非你完全好了,不然我是不会放弃的!”似乎是那次在战场上反驳王磐上了瘾,面对王磐的劝说,清荷果断选择了拒绝。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偶然的尝试下,两人惊讶地发现,死亡之力对于一种力量有了反应。
大道之力。
因为每个人走的大道之力并不相同,因此根本不会有人将不同的大道之力注入其他人的经脉中,清荷也是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却没想到当魅惑大道之力触碰到死亡之力的瞬间,大道之力离奇般地消失了,而让二人精神一振的是,经脉之中的死亡之力,也消失了极为微小的一部分!
“夜大人!”清荷惊喜地叫出了声,“大道之力……似乎能对死亡之力产生抵消!”
王磐也是精神一振,他几乎已经放弃了对死亡之力的驱逐,接受之后的一生都被死亡之力痛苦的折磨中度过了,但是谁也没想到,清荷居然误打误撞地发现了解决的办法!
“再试试……”王磐声音颤抖。
感受爱人的喜悦和希望的清荷点点头,再次将一缕大道之力注入经脉,果然不出所料,当魅惑之道的力量消散的瞬间,盘踞在经脉半年的死亡之力竟然也消散了极小的一部分!虽然消散地极为微小,但那毕竟有了希望!
两人激动地紧紧搂在了一起,王磐看着满脸喜悦的清荷,眼中的爱意更加浓郁,他笑着亲吻着女孩的嘴唇,紧紧搂住女孩那纤细的腰肢。清荷红着脸推开了王磐,想要继续化解那难缠的死亡之力,却被王磐阻止了。
“傻丫头,既然已经找到了方法,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这些天你都累坏了……”王磐张开双臂,将清荷拥入怀里,“好好睡一觉,以后再弄也不迟。”
似乎已经看到完全驱散死亡之力的场面,清荷的脸上写满了幸福,她像一只小狐狸一样缩在王磐的怀里,很快就发出了平静的呼吸声。
第二天,受到王瑞传音的清荷慌忙起身,满是爱意和柔情地吻了吻王磐的嘴唇,马不停蹄地奔赴了战场,然而在清荷走后,王磐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平静。
其实在很早之前,王磐就知道,可以用大道之力将经脉的死亡之力抵消。当死亡之力消散的那一瞬间,王磐的心里是无比激动的,可是过了不久,王磐就明白,这是一条不归路。
原因无他,自己体内的死亡之力太多太多了!
其余大道的力量的确能消除一部分死亡之力,但对于自己全身的死亡之力而言,消除的那一部分不过九牛一毛!按照王磐的估计,就算一个人没日没夜地朝自己输送大道之力来消除死亡之力,至少需要三百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消除!
清荷她们只看到了自己经脉之中的死亡之力,却不知道和自己经脉连通的魔痕中,存储着更多的死亡之力!他甚至都不明白,这么强悍而纯粹的死亡之力到底从何而来!即便自己经脉之中的死亡之力被消散,存储在魔痕之中的死亡之力也会再度涌出,根本是一项没有尽头的工程!
苏醒之初因为无法修炼,王磐只能借助身体中残留的霸道之力进行尝试,当他发现每次输送一缕大道之力的效率太慢后,果断选择了增加大道之力的传输,而结果却差点要了他的命!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之力触碰的瞬间就开始了争执,经脉瞬间裂开无数道口子,纯粹的死亡之力如真正的死神一样降临在他的身上!
死亡之力只有存储在经脉中才不会危及性命,一旦暴力打开,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王磐的目光慢慢变得平静,他轻声招呼一声,张星雨敲敲门走了进来,他拿出一封写好的信,交到张星雨的手上。
“送到临渊城?”张星雨歪着头,“夜大人是要送给清荷大人吗……清荷大人不是刚走吗……”
王磐摇摇头:“不是送给清荷的,是送给临渊城城主。”
张星雨点点头,她是个聪明人,想来这信中的内容和清荷大人有关,不然的话也不会托付自己这个外人送过去。
“我知道了……”张星雨推开门,准备离开,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慢慢开口,“夜大人,清荷大人真的很爱你,所以……无论有什么事,都不要瞒着她好吗?”
王磐一愣,轻轻嗯了一声。
张星雨离开了。
盘坐在床上的王磐抬起头,望着天花板,慢慢的天花板上出现女孩那无比憔悴的容颜,王磐闭上眼睛,然而眼中的景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逃避不了。
“她已经很辛苦了,所以希望给她就够了……”
绝望,就让我自己来背负吧。
跑马城中,芙蕾雅眉头紧皱,看着偌大的边境地图。边境战争打到现在,她总共出手了两次。一次调走了烟柔,搅浑了倒悬天,另一次则是让城主大人们轮番守城,艾薇大人和婕娜大人强夺倒悬天。两次出手的目的都达到了,可是因为那个不知死活的李仲俞突然插手,稍稍打乱了自己的计划,也因为苏婉的突然成就道主导致雪莹城失守,总体而言神族的整体情况并不明朗。
“真是麻烦啊……”芙蕾雅揉散了眉心的褶皱,现在人族逐渐有了起势之态,尽管之前倒悬天不断易主,可芙蕾雅心知肚明,那都是自己和王夜两个人用智谋强夺过来的,但苏婉可是实打实地用实力攻破的雪莹城,现在这个女人还留在了倒悬天,插手核心战场的战斗……
“真是麻烦啊……”芙蕾雅难得再次叹息。
跑马城的状态很不好,自从人族参加边境战斗之后,三族之间的战斗更为混乱,无论是哪个种族,钟声响起都不奇怪。可死亡的锋镝统计下来,就神族亏损最多,核心战场上的人族似乎和魔族联手战斗……不,准确来说,是人族的某些锋镝,开始针对神族。
王夜啊王夜,你说你都远离战场了,竟然还有这么多麻烦事……
芙蕾雅将地图收起来,然后将四个物件摆放在桌子上。
一根雀羽,一片龙鳞,一片蛟鳞和一柄短剑。
“先处理哪个好一点呢?”芙蕾雅手指轻轻叩动桌面,眼睛在这四个物件上来回扫视着。“起初我以为林怨是个麻烦家伙,但是她似乎一直卯着劲和苏婉作对,又因为王夜的原因,威胁倒不是那么大……等尼诺回来了,让她去对付林怨吧。”
“苏婉的话……唉,维琪这个傻丫头,她要是修为能高一点,对付苏婉绰绰有余,倘若再领悟斩龙剑中针对龙族的法则,岂不是更妙?可惜,到最后还是要借助那些没用的魔族……”
芙蕾雅伸出手,纤纤玉指将那根赤红色的雀羽轻轻折断。
“肖虹嘛,死人一个,不死也会半疯,可是要只因为她一个人而用上那步棋,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毕竟这步棋埋伏了几百年,贸然暴露实在是太亏了……倒是有个不暴露的办法,可是那样的话,希露……不,王夜的下场可能……”
芙蕾雅随手将小剑丢在地上。
“剑主要是那么好成就,剑宗早就举世无双了,刘松婉可以暂时不用理睬了……”
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满心的忧愁化作一声叹息。
“我倒是可以提前告诉你一声,确保你不死,但这件事情要是让艾薇大人知道,我可少不了一顿折磨……”芙蕾雅眼神幽怨,“但是没办法哇,个人和种族相比,根本就是不公平的事情啊……为了神族的大计,只能希望艾薇大人不要怪我。”
“当然,你也不要怪我……”
第596章 偶然
边境的战斗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生命死于战场之上,鲜血淹没了旧的仇恨,同时也浇筑了新的仇恨。从魔族挑起战争到现在已经两年时间,三方都杀红了眼,几乎每天都有钟声响起,战场上的鲜血溪流也从未断过。
这也是王磐从万营城消失的第十个月。
“家主,我的情况我自己很清楚,因为死亡之力作祟,我可能终身无法修炼,也不可能动用魔力。已经成废人的我不应该再叨扰边境,也不该再给家里人添麻烦……我的师父神通广大,说不定有办法解决我身上的问题,此次不辞而别,希望家主不要怪罪。”
“清荷待我不薄,而我欠清荷太多,希望伯父在临渊城能多照顾她一些,侄儿王夜不胜感激。”
看着手上的信,王瑞叹了口气。如果说前面那部分是王磐以王家人的身份写给自己的,那后面部分就是以自己侄儿的身份请求自己,照顾好清荷。对于清荷这个女孩,王家人上下都对其极为认可。
“王家倒是不会说什么,只是清荷那丫头要知道你离开,该多么伤心。”
王瑞再次叹了口气,身为天才的他能理解侄儿的心情,他这种情况无疑从云端跌落地面,摔得惨,摔得狼狈,别看那小子平日里温文尔雅,但心中多少有些傲气,不想当所有人的拖累。
“希望你那神通广大师父真的能将你治好吧……毕竟你可是咱家老爷子最器重的晚辈了。”
留下那一封信后,王磐离开了万营城,在张星雨的搀扶下,他踉跄着走出了城的后门,回到了魔境之中。起初张星雨坚持着要把他送回王家,但是被王磐拒绝了,然后又以张星雨千夫长的身份,劝阻她不要出城太远。
张星雨没有办法,只能将他扶到路边一块矮石上,多次叮嘱他让他注意安全后,这才返回万营城。
看着张星雨的身影消失,王磐松了口气,他拄着一根硬木,颤颤巍巍地离开了此地。离开万营城一方面是他清楚自己体内的死亡之气很难磨灭,留下只会成为所有人的累赘,另一方面,因为死亡之力时刻消耗着自身的魔力,诡变森罗快支撑不住了。
或许是常年维持着诡变森罗的运转,王磐几乎都快忘记了自己一直顶着不属于自己的面孔而生活,直到前几天,他猛地想起自己身上还有诡变森罗的消耗后,他才最终下定决心,离开万营城。
纵使他容貌改变后可以用魔族的血脉维持自身,但自己原本那张脸代表了太多太多了。已经废了的他倒是不怕死,他只是害怕当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亲人透过蛛丝马迹分析出自己是混血后会露出那狰狞的样子。
之前他虽然恐惧着众叛亲离之痛,可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但陶满的事情却让他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混血的容身之处。
他必须在诡变森罗完全消散之前,离开万营城!
轻快的马蹄声从街道的另一边响起,地面只有微微的震颤,王磐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站在道路的正中央,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王磐本能地想闪身躲避,但他忘了自己经脉和骨骼之中的死亡之力,踉跄之下一个没站稳,竟然直接摔倒在地!
“吁——”
在马蹄即将落到王磐身上的前一秒,马车才勉强停下来,车夫慌张地从车上跳下来,跑到王磐面前,将王磐搀扶起来。
“老人家,你没事吧?”
这是一个极为朴素的年轻人,年纪和自己相仿,但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良,身高比自己矮一些,有些枯黄的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王磐在车夫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他目光扫过马车,车上摆放着一排排空桶,桶盖的边缘有已经干瘪发硬的饭粒。
看样子,像是给万营城战士们搬运伙食的车夫。
“等一下,你的穿着……”刚把王磐扶起来的车夫在见到王磐后一愣,因为张星雨一个女人自然没有男人的衣服,又为了出城方便,张星雨只能找来城中战士的衣服勉强对付。一直给万营城输送伙食的车夫一眼就认出来,这个青年来自万营城。
一瞬间,车夫的脸色有些变化,正常来说,万营城的战士是不可以轻易离开的,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离开万营城,就会被视为逃兵,会掉脑袋的!车夫的手心冒出冷汗,如果这个青年真的是逃兵,再恰好有追杀他的人经过看到自己将他扶起这一幕,极有可能会将他视为同伙,一同处刑!
“你……你……你……”车夫因为过于紧张,说话不禁结巴起来。
“谢谢你扶我起来,”王磐慢慢站稳身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可不是什么老人家,我只是一个在战场上被人废掉修为的废物……难怪城主他们会把我赶走,谁也不想万营城里多个废物不是?”
听到王磐的话,车夫紧绷的心瞬间放松了,是了,若像他这么脆弱的人都能当逃兵,那这些逃兵岂不是都能从万营城活着逃出来?
或许是以为自己的马车惊到了王磐,心生愧疚的车夫将王磐扶到马车上。
“这些是……”王磐明知故问地指着马车上的空桶。
“修炼者大人有所不知,我其实是给万营城送伙食的!”车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哪儿有什么修炼者大人……我一个废人,已经不是修炼者啦!”王磐故作苦涩一笑,“我叫刘烨,来自皇城刘家,你呢?”
皇城刘家?车夫握着缰绳的手轻轻颤抖,乖乖,那可是皇城刘家!在偌大的皇城中都能排得上名号的刘家,听说他们的家主是特别强大的修炼者,可以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存在!
“小……小人名叫楚一松。”身边第一次坐着如此身份显赫之人,楚一松显得极为不自然。
“每天给城里的战士们送伙食,可够辛苦的!”王磐笑了笑,“万营城里战士不下几十万,你这个小车也就能装几十个人的伙食……”
“刘大人有所不知,要是用我们这样的小车拉伙食,万营城的战士们非得饿肚子不可!”感受到王磐没有恶意,楚一松也慢慢放松下来,笑着解释道,“其实万营城原本用不到我们,那些大人们有那个……那个什么戒指……”
“储物戒指。”
“对,就是那东西!”楚一松眼中闪烁出神往之色,“听说那东西可以容纳好多好多食物,而且本身的重量也不会改变……这种戒指要是有一车,来回一趟不知道能挣多少钱!”
听到楚一松的话,王磐莞尔,储物戒指虽然常见,但对于普通修炼者而言也算是宝物了,要是被其他修炼者听到要用戒指装满伙食来运送货物挣钱,不知道会不会笑掉大牙。
楚一松也从幻想中惊醒,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因为有那样神奇的戒指,城中的大人们本可以不用我们,但是咱们这些靠近边境的百姓们太穷了,城里的大人们发善心,让我们这些人也能有点活计,起码不会因为打仗养不活自己……”
“像我,每天租一马车跑一趟,抛出租马车的钱,一天能整好几个铜钱!”楚一松摊开手,似乎手上已经摆满了铜钱,“说句不好听的,有时候真想这仗一直打下去,我再攒几年,说不定都能娶到媳妇了……”
“对了,刘大人,您是要回皇城吗?”说到兴起,楚一松忽然一愣,因为难得聊了几句,马匹跑得飞快,已经离边境较远了,看着坐在车上的王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这位大人了。
聪明的王磐如何猜不到他的想法,早就有所打算的王磐告诉他,自己修为被废,没有脸面再回皇城刘家,就算回去也要受欺负,善良的楚一松立刻露出义愤填膺的样子,但是很快他就想起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车夫,就算带着这位大人到皇城,也只能落得一块受欺负的下场。
“我手里还剩点银两,想就地找个地方修养一段时间,最好能将修为恢复了,再回去也不迟。”王磐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你是本地人吧,这附近有没有闲置的房子?不用太大太好,能住人就成,我手里的钱也不多……”
“您要是不嫌弃,小人还真知道一个去处。”楚一松一愣,下意识地接口,“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是个偏房……而且主人家有点……有点问题。”楚一松说道,“跟大人您说这个,也是有我自己的私心。那女孩是我家邻居,她爹在她挺小的时候就撇下她娘俩离开了,她娘前几年上山把腿摔断了,家里又没钱,就只能一直在床上躺着。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体力活也干不了,周围的街坊也都穷,没办法总接济她们,她只能去卖身……”
“但好人家,谁又愿意自己孩子去卖身啊!我就想着,她家有个小偏房,您住进去,多少能给她点钱,我们周围的人再接济她一部分,日子也有盼头。”
王磐叹了口气,无论在哪个种族,苦命人的命运都相差无几。
“大人您要是不同意,我也可以再给您找……”楚一松听到王磐叹息,以为惹这位大人不高兴了,连忙道歉。
“没事,就去你说的那家吧。”王磐摆摆手,他本身就是一个善良的人,反正他修养对环境也没什么要求,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
“真的吗!刘大人,您可真是个好人啊!”楚一松喜上眉梢,他想不到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好人,会帮着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长出一口气,不断感谢着上天,让他能碰到这样一位大好人。
似乎生怕王磐反悔一样,楚一松连马车都没有还回去,拉着他朝着女孩家里的方向赶去。马车穿过了有些喧闹的集市,穿过了精致的院落群,穿过了矮破的房屋,直到大道的尽头,马车转而拐入一个羊肠小道,又向前走了不知道多远,再次钻入不太茂密的树林,直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水汽和远处静静的流水声,王磐才看到有一缕缕炊烟升起。
“刘大人,那就是我们村!”第一次给外人介绍村落的楚一松明显有些腼腆,“等到地方了,我先把您放下,然后我再把马车还回去……”
王磐微微一愣,他若是没记错的话,赶路的时候他注意到,租赁马车似乎在集市上。
“那你……”
“走回来呗!”楚一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从这儿到集市也就是几十里路,走趟来回就能挣几个铜钱,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王磐没有说话。马车进入了村庄,并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继续向西方赶路,从村庄的入口走到了村的尽头,也就是那奔腾的大河边,楚一松才让马车停下来。
因为河边的土地虚浮,几乎没有人乐意在河边安家,这条大河也不算平静,万一发了水,淹了家还好,若是淹死几个人就该后悔了。河岸边总共有六七家人,楚一松搀扶着王磐下了马车,然后来到了河岸最边缘的那个破院子前。
“你说什么?”桌案前老神在在的芙蕾雅猛地张开双眼,死死盯着前来禀报的外营长,“我在洛泽城布下的兵阵被破了?”
半跪在地上的外营长冷汗直冒,声音也不由得颤抖了起来:“禀告芙蕾雅大人,不但洛泽城的联营兵阵被破,跑马城您新联合的战线也被以点破面给打穿了?”
芙蕾雅扯过跑马城和洛泽城的地图,当初她受邀来到跑马城处理倒悬天一事之时,担心洛泽城有危险,特意训练了数万战将,布成连锁的兵阵,能以少打多,极为高效地处理敌人的攻击,确保洛泽城不会出事。因为芙蕾雅知道王瑞很聪明,单凭涅亚大人不太好守住洛泽,之后她还将这套兵阵带到了跑马城,没想到……
“是荀锋吗?”芙蕾雅眯起眼睛,她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闪烁,推演着敌人队伍的变动,“荀锋的话,做不到这一点,更何况魔族……呵呵,我明白了,是普通的黑甲战士要是偶然间在城外捡到一封信,而这封信里又偶然写着以点破面,破我军阵的方法,这封信的主人又恰好是个偶然间将信丢在了临渊城外的人族……”
“不世书院,荀文昌……”芙蕾雅笑了笑,“年纪都这么大了,做事没必要偷偷摸摸的了。”
“世人都说不世书院极尽天下人之才华,你荀文昌更是手捧圣贤书,为人族走出了那圣贤之道,你应该不介意,晚辈芙蕾雅以边境为棋盘,以生命为棋子,以种族为赌注,向你讨教讨教吧?”
第597章 董幼
“董幼,别在屋里忙活了!”楚一松洪亮的声音填满了小院,“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这是王磐见过最为破烂的小院了.黑色的河边淤泥垒起的院墙不足二尺,透过墙体的棱角能看到零散的砖石,地面也没有半点修整的痕迹,脚踩上去都是被河水打湿的泥泞土地。进院一座低矮的土房歪歪扭扭地斜在地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屋子吹倒,毗邻土房还有一个小房,乍一看之比万营城最破的杂营的军帐还要小一半,勉强有一个被虫蛀的木门和一扇漏风的窗户。
河岸的杂草疯长,却没有蔓延到院里,家养的两只母鸡咯咯地叫着,鸡爪子在土地里翻弄着虫子。靠近门口的地方有几丛干草和用细树枝编织的鸡窝,泥土的腥味,鸡屎的臭味和屋子里弥漫的药味构成了王磐对这间小院的第一印象。
破烂的木门发出响亮的吱嘎声,一个瘦弱的身影颤抖着从台阶上走下来,当她看到楚一松,尤其是看到他身边跟着的王磐,有些泥泞的脸顿时变得惨白。
“楚……楚大哥,我已经……已经不想接待客人了……”女孩的身体颤抖成一团,她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她明白楚一松大哥是为了自己好,自己接的客人越多,日子过的越好,但是她已经不想再这么做了,可是在自己家最困难的时候,是楚大哥和街坊们伸出援手帮助自己,董幼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拒绝楚一松的好意。
“啊呀,董幼你想错了!”楚一松这才明白自己话语的歧义,慌忙解释到,“不是那样的客人……你们家不是有个偏房吗?反正你和你娘也不住偏房里,要是租出去岂不是挺好,来的路上我碰到了这位好心人,他愿意租你家的房子……”
“真……真的吗?”黯淡的眼瞳一瞬间变得雪亮,女孩鼓起勇气看向王磐,“这位客人……您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先带您看看……”
楚一松站在一旁,额头冒出来冷汗,严格来说,他应该算是把王磐诓骗到这里的,因为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差了,稍微有点钱的人根本不会选择住在这里。他有点不敢看王磐的脸,因为这一路的交流中,他发现这位从皇城来的刘大人真的是个好人。
一股罪恶感自心中升起,楚一松的心揪了起来,生怕王磐不同意。
“先看看吧。”出乎两人预料之外,王磐没有拒绝,楚一松连忙搀扶着王磐朝房间走去,“我身体有些不方便……”
楚一松悄悄跟女孩咬了咬耳朵,在知道面前的男人是因为边境战争而身受重伤后,董幼的眼中除了欣喜,还多了几分敬重。她腼腆地推开了偏房的小门:“刘大人,您看看……”
因为靠近河岸,屋子里十分潮湿,房顶上排列着细密的水珠,地上倒是收拾得十分干净。往上看是一块一人宽的木板,木板上铺着缝补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单薄被褥,床上没有枕头,只有一片沾染着淡淡红渍的白单。
外面的风透过破烂的窗户涌入偏房,发出如鬼魂般恐怖的呜咽,不知道是不是吓着了还是因为偏房太过破烂,女孩的脸变得通红。
“刘大人,这房子破是破了点,但董幼家里真的很可怜……”楚一松忍不住开口,“您可以少出一点,只要能租下来……”
王磐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女孩,叹了口气。“我租了。”
董幼猛地抬起头来,她不敢相信,面前这个青年竟然真的会选择住这里!眼泪流下,董幼一个劲儿地道谢,声音更是因为抽泣而变得嘶哑。
楚一松也十分开心,将王磐扶到床上后,他跑回家里找到工具,叮叮当当将窗户修补一番,虽说还会漏风,但声音却比之前好听多了。因为马车是按时租赁,将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楚一松开心地驾着马车返回了集市。
“那刘大人,我也不打扰您了……”房间只剩下董幼和王磐二人,似乎感觉有些尴尬,董幼笑了笑,慢慢推开门准备离开,“您要是有要求,可以再叫我……”
“等一下!”就在董幼刚要离开房间的时候,王磐忽然叫住了她。董幼的身体轻轻一颤,面前毕竟是一个成年男子,楚一松大哥不在的情况下,董幼表现得有些恐惧。
“聊聊租金吧。”
“租金……我一个月,要您五个铜钱……您看可以吗?”董幼低着头,不敢看王磐,五个铜钱虽然不多,但租这样的偏房还是绰绰有余,毕竟没有人乐意花钱买罪受。女孩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洗掉色的衣服。
沉默许久之后,董幼颤声道:“您要是觉得贵……四个……不,三个就行……”
“我求求您,至少给三个吧……我娘亲的药……”董幼眼泪不住流下,慢慢跪在了地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有了其他的收入来源,看见希望的她不肯放弃,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滴落,打湿了她被淤泥染花的衣衫上。
“站起来。”王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违背的力量,“你总不能让我下去扶你起来吧?”
董幼连忙站起身来。
“楚一松应该告诉你,我来自哪里了吧?”
董幼身体一颤:“楚大哥说,您是来自边境的修炼者……”
“我来自皇城刘家,名叫刘烨,前两天在临渊城的攻城之战中受了重伤,丹田被废,几乎无法动用魔力。按理来说我应该回皇城,但我们这些大家族内部争斗不断,没有修为的我回去也是受尽屈辱。”王磐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世,“钱财方面,我不会亏待你,但是在生活上我有要求……”
董幼的双手自始至终没有从绞在一起的状态放松过,慌了神的眼睛不住闪躲着。
“第一,无论吃什么,一日三餐必须要有,你亲自买菜买肉,亲自下厨做饭,做好了之后给我端到屋子里来……你放心,钱不会少给你。”
“第二,上午和中午吃完饭后,扶着我到院外面待一会儿。”
“第三,如果有别人问你租房的是什么人,不要告诉他们我的身份,你就说是一个脾气很怪的人就行,我不喜欢别人打扰到我的生活……听明白了吗?”
董幼连连点头。
“因为你需要每天照顾我,给我做饭端饭,还有租金什么的……这是半年的租金,你收好。”王磐说完,颤抖着用为数不多的魔力开启了储物戒指,从他不多的凡间财物之中掰下一小块黄金,扔到董幼颤抖着摊开的手上,“你看这些够不够。”
这是……金子?!
董幼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那圆溜溜的金豆子,眼中满是震惊。从小到大,别说黄金,哪怕是白银也没有亲手触摸过,小小的金豆子在她手中仿佛千斤重!在触碰到金子的瞬间,董幼本能地感觉惊慌,似乎周围的黑暗中随处都可能有人窜出来抢走她的黄金。
“我……我不知道……”董幼将黄金死死攥在手里。
王磐暗暗叹了口气,老实说财不外露,尤其是像董幼这样家庭的穷人,忽然有了金子一定会招惹其他人的不怀好意,可是没办法,陶满在魔境的那段时间,不停吃喝玩乐的二人几乎将银子都花的干净,戒指中剩下的只有金子了。
当然,如果王磐不介意董幼一家死得快一些,倒是可以送给她几块霞玉。
魔境和人境不同,习性更为野蛮,更崇尚力量与强者的魔族之间争斗不断,杀人越货的事情更是随处可见,王磐没有上来就给她大量的财富,也只是想让她们过得安稳一些。
就这样,王磐留在了这破旧的河边小院。
夜晚,月亮爬上了星空,土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一道瘦弱的身影踮着脚,竭尽全力不让吱呀呀的房门发出声音,然后借着月色,来到了偏房门前。
“刘大人……刘大人您睡了吗?”比蚊子声还低微的声音从门口响起,衣衫单薄的董幼颤声问道,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风声和房间内传来的轻微而匀称的呼吸声。
门,被她轻轻推开,她背着月光,慢慢来到了王磐的床前。背着房门呼呼大睡的客人仿佛睡熟了,身体有规律地起伏着。董幼轻咬银牙,朝着床上的王磐伸出了双手。
董幼红着脸,悄悄离开了房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从土屋床上坐起来的那一瞬间,王磐的眼睛就已经睁开了,当她伸出手的时候,谨慎的王磐已经凝聚体内不多的魔力,这力量虽然微弱,但也足够在一瞬间杀死她这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无论是楚一松的介绍还是自己的观察,王磐都觉得董幼是一个勤劳,腼腆,善良的女孩,但谁又能知道这不是装的呢?白天他拿出黄金,也是想试试这个一直处在困境之中的女孩会不会跨过那道德的底线。
她没有拿走自己的任何东西,她只是带走了床上被他轻轻压着的带着红渍的白单。
王磐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他若是没猜错的话,那白单上的红渍,应该是女孩初夜的证明……
她今夜前来,只是想拿走自己的里衣。
核心战场之上,林怨舔舔嘴唇,满脸无趣地盯着面前的神族少女,黑白二色的甲胄,隐匿虚空的盾牌,以及手中擎着的长枪,一切的一切都令她无比厌恶。断断续续战斗接近十个月,换谁来都会感觉无趣的,林怨有些幽怨地看着另一边和艾斯战在一处的苏婉,心中的不忿更加深重。
“你的伤没事了?”林怨笑道,“我可是听说那天你败得很惨啊……”
尼诺没有答话,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苏婉的厉害,那天她只是如往常一样和苏婉纠缠,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疯子居然会选择临阵突破!门扉被彻底打开,她当着自己的面,登上了那巍峨的高楼!均衡之道一瞬间凝实,化作青龙降临在苏婉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苏婉成就道主之后,尼诺觉得她和自己已经处于不同一层次了。
青龙之力完全和均衡大道之力融为一体,在绝对的境界差距和实力差距面前,尼诺的攻防简直不堪一击,若非白武的防守天下无双,恐怕自己会当场殒命!
那一战,因为自己的失败,致使神族暂时丢掉了雪莹城。
“不想再找回场子吗?”镰刀狠狠砍在白武上,晶莹的盾牌上却没有半点划痕,林怨一边攻击着,一边挑衅着尼诺的理智,“你们同是四圣的传承者,命中注定就是对手……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我们商量一下,你去对付苏婉,也让那个承印者休息一会儿。”林怨眨眨眼睛,满脸无辜。
尼诺始终没有回答,手中的墨玄枪反而舞得更快!
“苏婉,能不能申请咱俩换换?”挑衅不成,林怨无辜的眼睛瞬间变得阴狠低沉,在躲开尼诺一枪后,反手就是一击蛟血百裂,尼诺不躲不避,任由恐怖的斩击落在白武上。
“苏婉,你看我怎么打啊,这龟壳太硬了!”林怨抱怨道,“你都缠着那个承印者那么长时间了,肯定都累了,咱俩赶紧换换,让你也松口气……”
“咳咳,是啊……你松口气,我也松口气。”
林怨和苏婉一愣,同时将目光盯向艾斯,艾斯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淌下。妈的,也该让我喘口气了,苏婉不但是青龙传承者,更是一道的道主,她刚过来交手的时候,实力还只是登楼前期,但是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修炼的,没几天的功夫就已经变成登楼中期了!
压力也太大了……
苏婉叹了口气,老实说她不想就这么放过艾斯,但可能是不想被其他人背后指点,说自己缠着艾斯是想为王夜报仇,只好点点头,暂缓了对艾斯的攻势。
林怨喜上眉梢,镰刀架住墨玄枪的横扫,极为灵动地翻身一脚踢在白武盾牌上,借着反推力,直接来到了艾斯的面前!尼诺脸色阴沉,刚想追赶,却被一杆战戟拦住。
尼诺握紧双拳,她能感受到苏婉面对自己时所表现出来的轻松。
和我战斗……你居然认为这是在放松!?
“哎呀呀,她们打得还挺激烈的……”林怨一只手背着镰刀,另一只手托着俏脸,看着越打越猛烈的苏婉和尼诺,“你们这些四圣传人本就应该这么打,然后好把这个承印者交给我……”
刚刚以为能喘口气的艾斯忽然感觉一阵阴寒。
“放轻松,我和苏婉是不一样的。”察觉到艾斯的目光,林怨连忙笑着摆摆手,“你别看她动手挺凶,但她没有对神族的仇恨,就是一个傻白甜……”
“她可能只想打败你。”
林怨露出甜甜的笑容:“而我只想杀了你。”
第598章 雏形
午后的金黄色阳光穿透被补好的窗户缝隙,落在干净的铺位上。偏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女孩端着碗筷,将刚出锅的午饭摆在王磐的面前。热气腾腾的米饭,肥瘦分明的猪肉炒的青菜,以及一碗用河边钓上来鲤鱼熬成的清澈鱼汤。
“大人,吃饭了。”董幼熟练地坐在王磐身边,用勺子舀了一小口米饭,吹凉后送到王磐的嘴边,看着青年将食物吃下去后,董幼又用筷子夹了一点菜叶和肉,一点点喂给王磐。饭菜不多,但董幼很细心,看着王磐将所有的食物都吃下后,她又用勺子盛了点鱼汤,慢慢让王磐服下。
午餐过后,董幼将碗筷收拾好,回到偏房,慢慢将王磐从床上搀扶下来,离开院落,趁着太阳正好,她会带着他到离院子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吹着河岸的风,晒着暖乎乎的太阳,面前的河水流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无比自然,无比惬意。
这样的生活,王磐和董幼已经持续了近两个月。
万事开头难,起初董幼并不能完全适应多一个人的生活,她虽然从小到大都在服侍母亲,可让她服侍一个陌生男人,她还是很难接受,即便这个男人付给她了很多钱。董幼还记得前几次去给这位大人送饭喂饭的场景,不但米粒粘的满身都是,水也洒在了他的身上,手忙脚乱的董幼吓得闭上眼睛,生怕惹这位大人发怒,然后一气之下离开这里。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大人的脾气很好,他并没有生气,而是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好不容易把大人身上收拾干净后,董幼颤颤巍巍地扶着他到了外面,那时候天气不像现在这么温和,一阵风吹过来,一时之间忘了自己扶着病人的董幼本能地松开了手,突然之间失去支撑的王磐也不出意料地摔在河岸的泥汤里。
当董幼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吓得跪在地上了。不过这位大人的脾气也真是好,一直都是很平和,没有半点因为自己笨手笨脚而气恼的模样。董幼慌忙将王磐搀扶下来,让他先在石头上坐一会儿,自己则小跑到河边,把袖子沾上水,给这位大人擦擦脸。
或许是之前一直胆小,董幼从未如此近距离,如此认真地看到他的脸。当沾湿的袖子擦拭掉大人脸上的泥浆后,望着那清秀的面孔,董幼不禁痴了。
“你看够了吗?”王磐轻声道,董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脸色顿时变得红润,她低下头,小声嗫嚅地道歉。随后将王磐安置好后,董幼逃也似地离开了河岸。
王磐叹了口气,看着河岸中那无比英气的面孔,眼中充满了惆怅又充满了悲伤。
每每看到这张脸,他总会想起在人境东洲的种种,也自然而然会想到她……
“大人,天色不早了,要不要回屋呢?”董幼怯生生问道,王磐点点头,然后在董幼的搀扶下回到偏房。
他是个善良的人吗?或许是吧,但让善良这种品质出现在他身上的,是冰儿和佟瑶小姐。
人啊,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心中那颗悲伤的种子永远不会盛开在忙碌的土壤上,只有当一切烟消云散,四周都变得无比安宁的时候,过往的种种美好才会化作心头的雨,才会盛开悲伤的花。
慢慢的,董幼和王磐熟络起来了,因为她知道这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大哥哥,他平日里虽然不怎么说话,可在自己犯错后都会温柔地安慰自己。每每和卧病在床的母亲吃上热乎乎的饭菜,董幼心里都是暖暖的。
她记得听人说过,修炼者大人不太需要吃东西,哪怕是最弱小的修炼者也不需要维持一日三餐的饮食。而这位大人却要求自己每顿都做饭,并不是他想吃,而是他借这个理由,让自己和娘亲能吃一口……
因为王磐给的钱足够,董幼也慢慢变得轻松了一些,每天跟着王磐吃饭的她不再需要给别人干苦工来维持生活,更不用为了给母亲治病而出卖身体。大人给的金子她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楚一松大哥,这是一位可以信任的街坊,聪明的董幼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在楚一松的帮助下,将这一小块金子换成了银子和铜钱。
清晨,她会早早起来,去村里买一点肉食或应季的蔬菜,然后回家给一家人做饭。母亲只是腿有问题,吃饭并不需要自己照顾,因此在胡乱扒拉几口饭后,董幼就会来到偏房去照顾王磐,然后搀扶着王磐到院外休息。晌午时分她还是要洗菜做饭,服侍王磐吃饭,带他出去……
以她的年纪,这一天算是忙碌的,但对于董幼而言,这样的一天又是幸福的。
当然了,董幼偶尔也有没事干的时候,每每这时,她就会来到河边。她不敢和王磐靠的太近,担心这位大人会嫌弃自己这个乡下姑娘,她只敢远远地偷偷看着闭目修养的王磐,小小的脑袋中晕乎乎地胡思乱想着。
有的时候,她觉得要是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似乎也挺不错……
“董幼,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有一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靠得太近了,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大人忽然开口。董幼身体一颤,本能地想要逃避,可不止一次看到这位大人眼中的忧愁之后,董幼觉得,自己应该帮帮他。
“假如说……假如说你家前面这条河的上游,有一个坏人。”王磐斟酌着词语,“他让人把上游的河水堵住了,然后又在下游的河水中投了毒……这时候你要怎么办?”
董幼一愣,她没想到王磐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她低着头想了想,然后挺起胸膛,挽起袖子露出瘦弱的小胳膊:“我会把坏人赶跑!”
王磐语塞,叹了口气:“人家是修炼者,你打不过,那怎么办?”
“打不过……打不过我就搬家……”
“唉,你不能搬家!”王磐眉头微微皱起,对于他体内的死亡之力,王磐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想换一种方式问问董幼,看别人能不能从不同角度给自己一点建议,没想到……
“我的意思是,问问你怎么处理河水!”
董幼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低头想了想:“河水有毒,肯定不能要了……能不能试着将河水放掉?”
总算跟上了自己的思路,王磐松了口气,正色道:“你要是随意放掉河水,周围的土地不就被污染了吗?像你家一样住在河边的人岂不是都要遭殃。”
是哦,董幼看着有些泄气的王磐,显而易见,自己的回答并没有让大人满意,可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遇到这种情况,搬家才是最优解好吧……
董幼一边念叨着坏人和毒水,一边回到家里给娘亲和王磐做饭,等到饭熟了,给娘亲端过去之后,她如往常一样将王磐接回屋子,然后端来饭菜,一点点喂王磐吃下。
将询问一事抛掷脑后的王磐诧异地看着董幼,今天的董幼有些反常,他记得没错的话,只有在她照顾自己的前几天里,才会出现喂饭喂到脖子上的情况……
这个傻姑娘,还在想自己的问题吗?
“别胡思乱想了。”王磐叹了口气,小声说道,被看破心事的董幼脸色一红,尤其是看到王磐脖子上的饭粒后更是羞得说不出话。
夜晚对于王磐而言,并不是休息的时间,来到这偏远村庄的这些天,每个晚上他都在用自己为数不多的魔力尝试冲击着经脉之中的死亡之力,也试着用霸道的力量消磨,但效果都微乎其微。如果实在没办法,他又怎么可能会向一个普通人寻求帮助呢?
艰难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感受着骨骼和经脉中充斥的死亡之力,王磐的脸上显现出一丝寂寥。倒不是说他有多么贪恋叩扉境的修为,他只是担心清荷的安危。那个深深爱着自己的女孩不知道在临渊城怎么样了,有王瑞伯父的帮衬,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偏房的门被推开,皎洁的月光透过门窗洒下,董幼气喘吁吁地跑到王磐面前,她的眼睛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
“我又想到一个好办法!”
王磐看着激动的董幼,无奈地摇摇头,老实说他有点后悔跟董幼提出这个假设,这个年纪的孩子,无忧无虑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
“好,我听你说完,”王磐没有因为深夜而生气,“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这个问题到此为止了,明白吗?”
董幼用力点点头:“大人,我问一下,那个坏人并没有污染上游的水是不是?”
王磐有些潦草地点点头,他估计董幼也就能想到这儿了,以董幼的性子,在动不了坏人和不能搬家的情况下,可能会不嫌麻烦地每天跑到上游去打水……
“大人,按你说的,反正现在下游的河水已经脏了,那咱们干脆就不要了!”董幼兴奋地说道,“上游的水不是能喝吗,我们可以号召乡亲们,在上游没被污染的地方,再开一个口子……我们重新挖一条河道出来!”
“当然,为了避免两条河道靠得太近水被污染,我们可以把它挖得远一点……就是去远点接水呗,我和乡亲们都不嫌累!”
王磐轻轻一笑,不得不承认,董幼的想法还是挺跳脱的,如果现实真有这种情况,倒不失一种解决办法,不过与其费劲巴拉地新挖一条河道再跑远处打水,不如每天就直接走远一点到上游去。
只是可惜,这并不是现实情况,自己描述中上游干净的水象征着自己的魔力,污染的河水则是死亡之力,按照董幼的说法,就是要硬生生地在身体中再开辟出一条经脉,用来运转魔力……呵呵,那怎么可能?
“大人……大人,我有帮到你吗?”董幼怯生生地问道。
王磐不忍打击她,强撑着自己摸了摸她的头:“谢谢董幼,你的想法对我帮助很大!”
“真的吗?!”感受着王磐掌心的温度,董幼俏脸通红,随后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一个女孩半夜出现在男人的房间是件没礼貌的事情,旋即她低下头,小跑着离开了偏房,但是很快又跑回来,将门关严后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小土屋。
这个傻姑娘,王磐轻笑一声,低落的心情变轻松不少。
“亏她想得出来再开河道这样的想法……”躺在床上的王磐笑容微微凝固,隐约他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他强撑着自己慢慢坐起来,透过窗户看外面那条河,嘴里不断重复着,“再开河道……再开一条河道……”
再开一条河道!
王磐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用尽最后的力量在空中轻轻一划!指尖上的魔力如同最锋利的匕首,轻而易举地划开了虚空!眼看着虚空就要慢慢愈合,王磐咬紧牙关,将身体中最后一点霸道之力施展。
这次的霸道之力的作用不再是消耗死亡之力,而是推动死亡之力!尽管霸道的力量以极快的速度消耗,但还是有一根指骨部分的死亡之力被推了出来!在王磐震惊的目光中,这股死亡之力并没有外泄,也没有半点伤害自己的举动,而是如游鱼一般滑入切割出来的空间,老老实实躺在虚空的裂缝中!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平日里无比暴躁的死亡之力变得安宁下来,它们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安安稳稳流淌在他的经脉中,更让王磐震惊的是,他现在虽然依旧无法使用魔力,但是这些死亡之力似乎愿意听从他的指挥了!
“我本来以为我没可能做到的……没想到……”王磐似乎叹了口气,又似松了口气。
早些年的时候他打探过这种消息,但他没认为自己能做到。
无法恢复的虚空中老老实实闪烁着黑光的死亡之力,其模样赫然就是传说中的大道雏形!
第599章 管好
其实王磐很早之前就有对大道建构的设想。当时身在夜猎之中的王磐对大道之力及其本质的认识并不清晰,只觉得那是一种超越魔力,神力和灵力这三种基本力量的更为强大的力量,同时毁天灭地的幻真法诀也是依此施展。
最早接触幻真法诀是和奇米联手对抗莫名闯进东洲的魔族,幻真神法剑山给他带来了极为巨大的冲击力。他本以为世间万千大道并无区别,可是在经历了更多战斗和大道之力,尤其是在蜃楼的台阶上亲身感受白虎那恐怖的霸道之力后,王磐就明白,大道之力也有强有弱。
等到夜猎结束,自己以王夜的身份回到魔境王家后,摘星境强者王渊,苍松魔尊以及师父黄昏王对自己毫无保留地教导,让他切身实地地感受了四种强悍的大道之力。并且师父黄昏王还有意无意地将一些大道建构的经验知识告诉自己,因此在战争开始之前,王磐对开辟大道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但因为陶满的到来,深陷爱情漩涡之中的王磐将修炼的一切抛掷脑后,若非不经意之间发现了陶满想要强化自己的战阵,恐怕他会一直跌倒在温柔乡里。
而如今,无法动用魔力的他远离了战场,也远离了一切使他烦扰的人和事。
以身融道和开辟大道的优劣黄昏王在很早之前就和他讲清楚了。选择已有之道,可以快速拥有浑厚的大道之力,若在大道修炼一马当先,甚至可以如苏婉那般成就到道主。但缺点也很明显,一旦和道主战斗,大道之力同源的道主能瞬间剥夺你自身大道之力,没有大道之力的修炼者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王磐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王磐坚定了开辟大道的念头,就是那场和艾斯的战斗。
那一战中,他借助战场上魔族战士给予自己的战意,施展第四战阵皆宠,强行缩短自己和艾斯之间的差距,当艾斯想要动用幻真法诀的时候,王磐果断施展出了第三战阵断。
按理来说,战阵断作用的是艾斯和大道之间的联系,而登楼境的艾斯已经以身融道,大道就是艾斯,艾斯即为大道,融为一体的二者是不可能被斩断的!可在施展断的那一瞬间,王磐确信自己看清了以身融道的真相!
或许是爷爷和师父他们的境界太高,大道之力流通的量过于巨大,王磐在王渊和黄昏王身上并没有看到相连的通路,可在已经登楼中期,确定以身融道的艾斯身上,王磐看到了那表面上是横贯艾斯身体,与之融为一体的星辰大道,可实际上二者之间是通过人体一百零八个大穴连接的!
平日里看不出,只是因为穴道过多,连通的太快且路线过于复杂,导致乍一看是人与大道融合的场面,但那天或许是战阵皆宠给他提供了大量的魔力,又或许是战阵断的法则之力,让他明白,所谓的以身融道,实际上也不过是开口更大,通路更多的支流罢了!
以身融道之人,除非成就道主,否则永远是支流!
王磐默默叹了口气,一伸手竟然将融入虚空之中的死亡之力再次收回身体。这种死亡之力和他本身的魔力属性并不相同,早在能用大道之力消磨之时他就应该明白,这死亡之力本质上是另一种大道之力,只不过这个世界上,还并没有出现适合它的大道罢了。
慢慢从床上站起来,身上的痛苦也因为死亡大道之力的安宁而消失,王磐试探地下了床,悄悄离开了院落。死亡之力虽然平静,但依然充斥着他的经脉,魔力还是无法动用太多,但对于完成路岭契机的他而言,仅凭肉身之力就可以轻松碾压寻常的踏阶。
一个闪身,王磐跳过了院前那宽阔的长河,他来到不远处的小山上,望向边境,虽然时间过去了很长时间,但自己体内的魔力并没有突然的增长或者减少,也就证明了边境并没有出现城池易主的情况,至少魔族没有出现。
“现在的我,最好先不要回到战场了……”借着月光,王磐低头看着双手,归心似箭的他的确很想立刻就回到边境,但他现在无法动用魔力,和维琪在本质上没有区别!更何况他又没有那无敌之刃斩龙剑,在动用不了小旗的情况下,即便到战场上,站在清荷身边也是个累赘。
看来,自己要快速构建大道,登楼之后再去战斗了!
这一夜,董幼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的她总是感觉自己仿佛要失去某个重要的东西了,半夜接连惊醒,看着渐渐康复的母亲和已经好起来的家,董幼轻轻叹息后又再次躺下。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她失去的是什么了。当她清晨做好早餐,端着碗筷来到偏房后,里屋的母亲只听到了一声尖叫,伴随着一阵碗筷落地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女孩轻声的抽泣。
“董幼,怎么了?”卧病在床的女人撑着让自己坐起来,关心地朝着门口望去。平日里无比乖巧随叫随到的女儿第一次没有回应自己,她低着头,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碗筷,过了许久之后,她才眼圈红红地走进里屋。
“娘,没事。”董幼揉揉眼睛,勉强笑了笑,“风沙太大,把眼睛迷了……”
女人叹了口气,她何尝猜不到女儿心中所想,看这样子,恐怕是那个未曾谋面的大人悄悄离开了。
“董幼,你跟我说过,人家是皇城的大人物,留在这里也只是养伤,等伤养好了,人家自然而然会离开的。”床上的女人心疼地拉过女孩的手,将女孩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他和咱们啊,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董幼握紧秀拳,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淌下来。
“忘了他吧。”
董幼颤抖着点点头,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远处山上的王磐将一切看在眼中,默默叹了口气。董幼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勤劳,善良,虽然之前因为家境贫穷身体十分瘦小,但若是好好滋补,未来也一定是个大美人。早在很久之前,王磐就从在河边一直偷偷看着自己的董幼眼中看到了情愫,但很可惜,他只是把她当作妹妹。
更严格来说,她只是一个帮助过自己的善良女孩。
昨天夜里,自己在返回院中后,就偷偷潜入里屋,悄悄地拿出半枚疗伤丹药。因为董幼的娘亲不是修炼者,服下一整颗丹药容易承受不了其中霸道的药力,王磐用为数不多的魔力将丹药炼化,帮助妇人服下,顺手又在戒指中拿出了一锭十两的金子,塞进了床铺最显眼的位置。
有丹药的帮助,妇人的腿不出三天就能痊愈,而那十两黄金不多不少,省吃俭用几年,剩下的用做嫁妆也能让董幼进个好人家。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
不再看董幼那哭红的眼睛,王磐狠心地转身离开了。凭借着肉身的强悍,王磐很快离开了这个小小的村庄,来到了边境的集市之上。既然已经确定好了要开辟一条新的大道,首先一点就要先观察其他大道,为自己的大道奠基做准备。
一般而言,修炼者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才会施展大道之力,也只有以身融道的登楼及以上的强者才能让大道显性。以王磐现在的状态,显然是无法到战场去观摩大道的,不过幸运的是,他还知道另一个去处。
兜兜转转来到一栋恢弘的府门前,重新用诡变森罗改变容貌的王磐轻轻扣动了门扉。大门旁边的小门很快打开,一个壮汉探出脑袋:“是谁在敲门……啊,王夜大人!”
看着壮汉脸上的惊讶之色,王磐眉头轻轻一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壮汉连忙把声音放低:“王夜大人,您……您不是还在平冲城战斗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此府正是黄昏王的府邸!
王磐脸色如常,看黄昏王守院护卫的反应,恐怕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身体出了情况。不过无所谓,黄昏王是自己的师父,进出王府和回家没有什么区别,王磐示意此事不适合在外面诉说,壮汉连忙将大门打开,放王磐过去。
“王夜大人,您这……”壮汉欲言又止。
“平冲的战斗太过激烈,我爷爷让我先回来休养一段时间。”王磐面色如常,“但是家里我又不想呆着,就来这边了……怎么,我师父不在我就不能来吗?”
壮汉的脸上明显有着慌乱:“王夜大人您说的什么话,整个府上谁不知道您和温烨大人是黄昏王大人的弟子,府上的一切您都随意进出……不瞒您说,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听说了您在战场上的事迹了,实在没把平日里这么温柔的您和战场上的您联系在一起……”
王磐笑着摆摆手:“我的凶狠也只会对异族……对了,我回来这件事情你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若是走丢了消息,让神族或者人族知道我回来修养,肯定会加大对平冲城的攻击。”
“不用您说我也明白!”壮汉用力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崇拜的目光。
壮汉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而王磐也顺利进入了黄昏王府。虽说他平日里进出王府如无人之境,但这还是第一次背着师父不知道进来,王磐多少有些紧张,但他此行并非做坏事,所以心中的负担慢慢减轻下来。
他来王府只想干一件事——观摩碑林!
人族,中洲的一处宽阔府邸,外面的阳光十分耀眼,却射不进灰暗的大厅。苍老的荀文昌拖着干瘪的身躯,手捧着一卷竹简,落座于桌案的一侧。偌大的桌案只摆放了四把椅子,只有三把坐上了人,灯火昏暗,余下两人的脸在暗处隐现。
但凡有第四个人在场,一定会震惊,作为人族不世书院院长,同时还是人族无敌摘星境界的强者,更是率领书院弟子走出那圣贤之道的荀文昌,竟然没有坐在主位上!
“肖天顶没来吗?”荀文昌看着自己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眉头紧皱。
“你来了,他一般就不来了。”主位的男人轻轻一笑,听声音似乎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在战场上吗?”荀文昌声音微寒。
“不然呢?跟你一样,躲在后方,捧着那本书死活不离开人境?”坐在稍远离主位的女子冷哼一声,看向荀文昌的眼瞳中充满了不屑。
“我可没有躲在后方……我一直在和那个叫芙蕾雅的女娃娃在战术上厮杀着,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荀文昌神色如常,显然并不把女人的讥讽放在心上。
“呵呵,那可真是辛苦我们院长大人了!”看到荀文昌平淡的样子,女人没由来地一阵怒火,“您可真是劳苦功高,以摘星境的修为硬生生拖住了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娃娃,真是为了人族做了大贡献……反观那肖天顶,不单成天在外面和神族交战,自己的儿子孙女也在边境战斗,看来人们说的不错,战神殿是不配和不世书院平起平坐!”
“若说对边境战争的贡献,谁也比不上烛龙九府。”荀文昌油盐不进,“毕竟从开战到现在,也没听说过你们府上有一人参与战斗,要我说,烛龙九府才是人族第一次宗门,我们书院和战神殿还得靠边站。”
“荀文昌,你找死吗!?”女人拍案而起,仅仅是一瞬间,一道恐怖无比的威压瞬间将整个中洲笼罩,天地昏暗,黑夜仿佛顷刻之间降临!中洲的人们本能地感觉到恐慌,而坐在主位之上的男人不慌不忙地摆摆手,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竟然瞬间压制了女人的威压!
“花烛,我让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和荀大人干架的。”男人声音很轻,却有着难以抗拒的意味,女人握紧秀拳,无奈地坐了下来。
“荀大人,我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情要问你。”中年男人笑着转向了荀文昌,“我有个交情不错的朋友也在书院,前几天我们闲聊的时候他偶然提起,说在烟柔出事那天,你收到了一封信?”
握在手中的书卷发出一声脆响,荀文昌微微波动的眼神快速恢复平静:“哦?有这样的事情吗?”
女人警觉地看着荀文昌,如果只是普通的事情,主位上那个人断然不会叫自己也过来。
“好像是有这样的事情吧?荀大人可以好好想想。”男人饶有趣味地盯着荀文昌,顿了顿后又笑道,“你们知道,像我们这些做家主的,世界各地多多少少都有些朋友,恰巧那天,我有一个在跑马城的朋友也跟我说,说那个叫芙蕾雅的女孩,在那天也恰巧向人族发了一封信……”
男人黑色的眼瞳之中闪烁出一抹棕黄色,平和而又带着杀意:“荀大人,您说,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林大人,还跟他说什么!”女人猛地站起身来,虚空瞬间被撕裂,一道晦暗的虚影浮现,隐隐之间竟似如清荷般有九根尾巴!“不世书院每年消耗的霞玉最多,每次战斗却都躲在最后……人们都说书院的胆子小,原来不是胆子小,是你这个做院长的通敌!”
“花烛,安静!”男人眼神低沉,没等女人身后那晦暗的身影完全浮现,一道金黄色的兽影凭空而立,竟然直接将那身影踩在脚下!女人倒吸一口冷气,在男人的注视下,慢慢收敛了气息。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荀文昌:“荀大人,给个解释吧。”
荀文昌眯起眼睛,看着那近乎兴师问罪般的目光,轻笑道:“我有没有私通神族尚不清楚,但是您的表述却有些引人深思啊……身为中洲林家的家主,却和跑马城的人有联系,呵呵……”
女人刚想怒斥,却被男人摆摆手示意没事。眼瞳之中那抹棕黄越发璀璨,荀文昌毫无惧意地直视男人的眼睛,慢慢地,男人眼中的杀意消散了,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看来真的是虚惊一场啊!”男人摆摆手,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跑马城的朋友嘛,口无遮拦也是正常的……花烛,不用那么紧张,没事的……”
“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荀文昌站起身来,冷冷道,男人点点头,做出了个请的动作。
然而在荀文昌打开门,即将迈出大厅的前一秒,男人徐徐开口。
“人族,自古以来就出过不少叛徒……荀大人,希望您好自为之。”
“管好你的书院。”
“也管好你自己。”
回应他的,只有荀文昌那干净利落的关门声。
第600章 道理
在宫天许天才之名响彻魔境之前,一直被冠以魔境天才的,是黄昏王。
相传他六岁觉醒魔痕,魔痕觉醒之时便开始孕灵,七岁便开始修行,踏入路岭境,随后用一年的时间桥海,两年的时间完成腾空奇迹,十二岁踏阶,十五岁叩扉。叩扉之后的他自觉修炼速度过快,于是选择在叩扉境停留十年,在战场上杀敌,因为杀敌手段过于残忍,人神无不畏惧。
但是据黄昏王自己所说,他那十年并非是要巩固根基,因为对于真正的天才而言,无论修炼多快,根基始终都是牢固的。他之所以选择停留,是在接触大道之后,心高气傲的他不肯选择已有大道,而是下定决心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大道。
天才,或许都是这样的。
因为黄昏王出身于隐世黄家,对于此麒麟子,黄家上下定鼎力支持,为此还特意找到了两名望月境的大道之主作为老师,辅佐他建构新的大道。天资聪颖的黄昏王很快就领悟了大道的建构方法,但在思索自己建构大道和融身于道的区别后,黄昏王突然感觉自己费尽心思去建构大道似乎有些愚蠢了。
新建构的大道和刚出生的婴儿没有区别,即便自己真的成功走出那条路,也要重新开始!一想到自己登楼之后,哪怕成为道主,也会比其余以身融道的同境界强者逊色,从小到大一直被誉为天才的黄昏王怎么能受得了?
想通一切后,黄昏王放弃了建构大道这个费力不讨好的选择,准备登楼,以身融道。
他登楼的那一天,万千无主大道尽数化形降临隐世黄家,一时之间魔境的天空绽放耀眼的璀璨光芒!似乎每一条大道都看上了黄昏王那无与伦比的天赋,想要让他融入大道之中。
在万千无主大道之中,黄昏王选择了河道最宽,流量最大的杀戮大道,也就是在他融入杀戮大道后,他对于攻伐之术才熟稔于心,嗜血与残暴之名才流传于人神之间。
以杀戮证道,黄昏王的王座之上满是敌人的鲜血。杀戮之道也的确强悍,自从他登楼后,此道便一直追随他,直到他成功摘星。
虽说后面因为一些原因停止了杀戮之道的修行,转而追求更强的霸道,黄昏王也没有完全放弃杀戮之道。或许是因为妄想掌握两条大道的原因,霸道变得极难领悟,无比傲气的霸道仿佛只有让黄昏王彻底放弃杀戮之道后才会给他融道的机会。
但同样高傲的黄昏王又怎么会放弃?
既然你不愿意让我领悟……那我就想尽办法,强行领悟大道!
为此,当时已经身为三王的黄昏王花费了巨大的代价,从世界各地购买了数万块能留存大道之力的石块,由自己潜心打磨成数万石碑,立于府后。又想尽办法请求魔境之中修炼各道的强者,让他们在石碑上留下自己的大道之力,并附上大道感悟,方便自己领悟钻研。
终于,在感受万千大道之力后,黄昏王以无敌霸道之姿,强行领悟了霸道之力!
王磐还记得黄昏王在教导完自己建构大道的知识后,对自己语重心长的那一番话:“如果哪天,你想要开辟大道,府后的碑林说不定能给你一些帮助。”
清风吹拂着绿叶,斑驳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面上,府后千米之外,数万一人高的石碑林立着,黑青色的石面光滑如新,碑上镌刻着各式各样的碑文,数以万计的大道之力涌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破碑而出。
王磐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一座石碑面前。此石碑碑文无比磅礴,大开大合之间似乎容纳万物,碑文颜色为耀眼的鲜红,王磐眯起眼睛,对于这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大道王磐却感觉格外熟悉,仔细想来,这气息赫然和自己大哥王尘泽,伯父王瑞以及爷爷王渊身上的大道之力一般无二!
大道,赤流!
“大道赤流,隐世王家开辟之大道,道蕴血脉,一代一人,代代相传。”用手指轻轻触碰那石碑,赤红色的大道之力开始自石碑上蔓延,耳中也出现爷爷王渊的声音,“赤流亦是洪潮,重时若千钧,盈时如鸿羽,攻守兼备,变化万千……”
一缕鲜红若水的大道之力爬上了王磐的手心,似乎是觉察到他身上的血脉之力,此道并没有对其产生抵触。王磐闭上双眼,魔识外放,感受着赤流之力的源头那赤流大道的组成,许久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师父说,碑林万道,看来自己要忙活一阵了……”将那缕大道之力送回石碑,王磐慢慢走到下一个石碑面前。
呵呵,老熟人了。
王磐轻点石碑,那满是肃杀和萧条的身影自然而然出现于心中,双刀冷冽——正是霸道!
“慢慢来吧……”
跑马城内,忙于洛泽城和跑马城两城战线的芙蕾雅焦头烂额地思索着破敌之策。自己在洛泽城布置好的战线被攻破后,涅亚大人那边彻底落入了下风。对于攻城战而言,在锋镝和云日之上强者互相牵制的这段时间里,普通战士之间的厮杀往往能决定城池的归属。
连续十三日,芙蕾雅坐在王座上,向两城的外营长输送一道道指令,期间没有半点休息。平原之间的战斗不似雪莹城那种山城之战,只需要无畏冲锋就足够了,可平原之上若是胡乱战斗,即有可能被敌人设计以多打少,或者掉进圈套生生吃掉数万人的队伍,因此芙蕾雅身上的压力巨大。
“该死的王瑞,你说你一个魔族就老老实实锻炼你的肌肉多好,读那么多兵书做什么?”头发凌乱的芙蕾雅在连续做出数十道指令之后,朝着临渊城骂道,“真是麻烦……对了,洛泽焕羽军三营分出十五人,临近大泽的方向镇守,另外焕羽五军二营再分出三十五人,布哨东北方,避免王瑞那混蛋抄了咱们老家!”
芙蕾雅揉了揉自己通红的眼睛,打到现在,她发布的每一条指令几乎都是针对几十个战士,她需要无时不刻预测敌人的做法,做出针对性质的防守。毫不夸张地说,现在跑马城和洛泽城外数十万战士的具体位置她都一清二楚,同时还得根据不同军种,不同境界推演出不同的站位和战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芙蕾雅就憔悴了不少。
“荀文昌……你说你都一把大年纪了,要么老老实实留在书院,做你的教书匠,要么就上战场给我去找摘星强者去掰掰手腕……你说你为难我作什么?”心力交瘁的芙蕾雅举起地图,仔细端详着跑马城和文星城之间的地区,一边发布指令一边咒骂,“还有那个荀锋,你说你都多大个人了,还要荀文昌帮你,我都替你羞得慌……有本事别靠老人,就咱俩摆弄战场啊!不出两个月我肯定把你文星拿下来!”
一条条命令发布出去,芙蕾雅瘫软在王座上。或许是自己的布防有效果,又或许是连续的布阵解阵让对方也熬不住了,文星城和临渊城那边可算没有动静了。芙蕾雅撑着桌子,也不顾自己是否优雅,先喝了一大口水润润嗓子,然后又使唤手下人拿点食物准备填饱肚子。
“生面孔?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啊。”芙蕾雅伸出染着染成黑色的指甲剥开了一粒葡萄,轻巧地扔进嘴里,她斜着眼睛瞥了一眼给她送水果和饭菜的仆人,漫不经心地问道。
“芙蕾雅大人,我是前几天过来的……您这几天太忙了,没见过我很正常。”仆人低下了头。
“哦。”芙蕾雅又捡起一颗葡萄,“你是哪里的人?”
“小人……小人来自风豹领……”或许是第一次面见这个算无遗漏的女人,仆人明显有些紧张。
“风豹领……我没去过,不过听说风景不错。”芙蕾雅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芙蕾雅大人说笑了,风豹领遍地黄沙,风景好不到哪儿去。”仆人干笑两声,“大人,您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人不吃东西可不行……”说着,他把食物向芙蕾雅的方向推了推。
芙蕾雅扬了扬眉毛:“我不吃。”
仆人身体一颤,强笑着问:“芙蕾雅大人为什么……是因为不合胃口吗?您要是不喜欢,我可以让人再做……”
“为什么不吃?”芙蕾雅转过头来,看着仆人那金黄色的眼睛,轻笑道,“因为有毒啊。”
仆人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盛着的汤都撒到了外面:“芙蕾雅大人您说什么呢……”
“怎么,我说食物里有毒,你不信?”
仆人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他那惊慌失措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充满杀机!芙蕾雅摆弄着手指,似乎对仆人的变化全然不知,或者说,毫不在意。
“唉,我就说维罗奇大人不适合做领主,神皇大人他们还不太相信,连自己领地里混进个细作都不知道,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芙蕾雅含着剥好的葡萄粒,端详着不再唯唯诺诺的男人,“这个时间点派人来暗杀我的,只可能是王瑞或者荀文昌……王瑞是吧?啧啧,他多大岁数的人了,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你……你怎么知道是王瑞大人让我来的!”以为胜券在握的仆人吓得倒退一步,莫非这女人真如传说般会读心术不成?
芙蕾雅没有解释,因为对于叛徒,她不需要解释那么多。
“不过就算你知道了,现在也没用!”仆人哈哈大笑,“实话告诉你,王瑞大人准备展开新的战法,要彻底攻破洛泽城……但不得不说你太聪明了,这个世界上就不该有这么聪明的人存在!”
芙蕾雅眉毛微扬,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你自诩天下第一聪明人,也想不到你身边会有叛徒吧!”仆人冷笑一声,慢慢凑近芙蕾雅,“你放心,你我虽是敌人,但毕竟同族,我会让你没有痛苦地死去……”
芙蕾雅眼瞳微微闪烁,环顾四周,仆人冷笑道:“还在找其他护卫吗?很遗憾,在行动之前我就想到了这一步,那些护从被我以你需要休息,不得打搅为借口都驱散出去,其他的仆人也都被我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支开……一炷香之内,不会有任何人来救你!”
“芙蕾雅,死在我手上,就是你的命!”
仆人慢慢靠近芙蕾雅,踏阶境的强悍神力在手中汇聚,然而在即将触碰到芙蕾雅的瞬间,仆人却恼羞成怒地将手收回。他看着芙蕾雅淡漠而又慵懒的模样,心中十分地不满!
你已经要死了,你要被同族之人杀死了,多多少少该露出不甘或者屈辱的模样了吧!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是这么淡然!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背叛神族吗?”仆人冷哼一声。
“不想。”芙蕾雅耸耸肩,这些叛徒,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背叛自己身体中流淌的血液,她不想听,也没兴趣。
“再不动手,一炷香的时间就要过去了。”芙蕾雅提醒道。
“哈哈哈哈,好……芙蕾雅,你有种!”仆人哈哈大笑,旋即表情变得阴狠,“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人,面对生死都能如此淡然……你可能不怕死,但是女人大多都怕被玷污!你从无罪之城出世到现在,还没听说过你和哪个男人走得比较近,等我玩够了你的身子,再杀你了,那时候你脸上的表情一定很……”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头颅生生从脖颈上被扯了下来!
“你的话太多了……不过你的表情,是挺精彩的。”芙蕾雅闪身离开王座,避免脖颈上喷出的鲜血溅到身上,过了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有修为在身,可以用神力将鲜血挡在外面,美丽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赧然之色。
芙蕾雅把玩着男人的脑袋。
“拜托你们动手之前想想,我爹可是承印者啊,而且还是摘星境的承印者,我就算再弱,也不可能是一个踏阶就能处理的吧?”
指尖神力涌动,这个到死都不知道芙蕾雅有多强的男人头颅一瞬间被神力分解,芙蕾雅嫌弃地将尸体踢到一边。
“在这个世界上,智谋再强也不会强过自身实力,所以真正的聪明人,多多少少会以实力傍身……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不世书院的书呆子们都懂,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侍卫们闻到了血腥味,纷纷跑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栽倒在地的无头尸体,眼中俱是震惊!
“一个想杀我的叛徒,被我杀了……尸体处理一下吧。”芙蕾雅整理了一下衣衫,“洛泽城那边可能会有变故,我要亲自去一趟,告诉你们城主和外营长,跑马城按照我的布阵方式严守就好,等我回来再说吧……”
说完转身来到传送阵中,转眼消失不见,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位侍从和栽倒在地上的尸体。
文星城中,荀锋半跪在地上,低着头,向书案后的老人禀报:“叔父,按照您的计划,芙蕾雅已经被调到洛泽城了!”
手握书卷的老人轻轻点头,半晌过后,老人望向跑马城,睿智的眼神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那就按照计划进行吧……”
“是!”
第601章 荀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王磐夜以继日地感受着碑林之中每一块石碑上的大道气息,摸索着大道之力背后那横贯虚空的大道长河。仿佛灵魂出窍一般,王磐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冲出了躯体,跨越了虚空的枷锁,穿梭于各大道之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磐从那奇妙的感悟之中慢慢苏醒。建构大道并非一朝一夕就可完成,在碑林的这段时间也只是对其他大道的观察,透过表象看清内部结构,再结合师父黄昏王教导自己的知识才能去尝试着凝练大道。
想要开辟新的大道,首先要明白大道的存在形式。通过王磐的观察,所谓大道,就是将超越魔力神力灵力这三种常规力量的自然之力,也就是大道之力,以压缩注入的方式,将大道之力凝实化作液体,填满人为划出的空间裂缝。由于呈液体状的大道之力具有水的性质,因此乍一看大道的确如河水一般流淌。
搞清楚大道的存在形式,王磐先大胆进行了尝试,他先跑到外面,跟王府的守卫们说明情况,因为第一次开辟大道,王磐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意象,只是告诉他们自己留在府后修炼,遇到什么情况也不要惊慌,这才安下心来专注修炼。
在碑林之中他所看到的大道长河动不动就是横贯天宇,一眼望不到尽头,可王磐知道这些大道之所以如此巨大,是数万年间无数修炼者修炼此道反哺的过程,自己开辟的大道断然无法达到这样的规模。因此第一次尝试,王磐点指虚空,在周身划了一道三丈长,一尺宽的虚空裂缝,然后在虚空没有合拢之际,催动体内的死亡之力注入其中。
已经有过一次进入虚空经验的死亡之力变得十分乖巧,丈长的河道很快就被填满了。王磐掐断了对裂缝的继续注入,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围绕自己周身的“大道”。
当这些死亡之力存储虚空之中后,似乎就变成了自己所熟知的大道之力,虽说河道开辟的极为窄小,但此时的王磐已经算是成为了开辟新道的道主,因此注入虚空的那部分死亡之力已经可以为王磐所用。
明明已经获得了巨大的突破,可王磐脸上不但没有喜悦,反而皱起了眉头。
虚空中那闪烁黑芒的的确算是一种大道,但却是一种没有完善的大道。王磐仔细感受着这条大道,敏锐的他一瞬间就发现了问题!
自己的这条大道,消耗的太快了!
因为大道刚成雏形,所以王磐在感受到自己有动用死亡之力的权能后,就没有再施展丝毫的死亡之力,然而他却发现,裂缝之中的死亡之力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消散!
如果把大道之力比喻成水,那这条河道显然漏水了!
不到一刻钟,注入裂缝中的庞大死亡之力几乎已经消失殆尽,随着死亡之力的消失,虚空也慢慢合拢。王磐眉头锁死,这样做固然可以开辟一条新的大道,但换谁来也禁不起这样的消耗!这还是自己没有战斗的情况下,倘若自己借助此大道之力建构幻真法诀,指不定要消耗多少!
自己开辟的这条大道有问题!
王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这种方法,他说不定能在几日之内就将体内的死亡之力排出一空,恢复正常的他也能再次踏上战场,但显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现在,返回战场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开辟新的大道才是最重要的!
王磐没有着急再进行尝试,体内的死亡之力固然很多,但盲目尝试只是无谓的消耗!想要将水保存住,起码要有一个没漏的容器,而如何让这容器不漏,甚至说少漏一点才是现在的自己应该解决的!
王磐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再度感受起碑林之中的大道之力,通过不断地观察,王磐猛地发现,那些看似恢弘的大道长河,似乎也在无时不刻消散于虚空之中,但和自己不同的是,这些大道消散的力量相比自己消耗的要少太多太多!
王磐隐约感觉自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睁开眼睛,快步离开了府后碑林,来到了书房。他没有直接扑向师父珍藏的修炼心得,反而跑向距离最远,尘土最多的那些装着凡间智慧的书架!猩红的眼睛来回寻找着,终于,王磐伸出手,在书架上把一本名为《河海经注》的古书拿了出来。
他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无论是修炼界的修炼秘辛亦或者凡间的神话传说,山川地质他都不拒绝,这本《河海经注》他曾粗略地看过一遍,里面对河海的解释让他印象极为深刻。大道亦是长河,自己说不定能在这本书上找到答案!
“河者,出于山而终于海……”王磐坐在黄花梨木的大椅上,沉下心来翻到了此书的《河篇》,“山峦高耸,无风亦可起势;海量浑厚,无雨亦能长流……”
“河者,下也,其水非表面之量,其下亦有玄机。”
“雨,海,下水,此三者皆为哺河者,河因以长存。”
“河下以沙石为基,护水之不泻,又以三者反哺,生生不息……”
王磐霍然起身,他现在若是还弄个不明白自己哪里出差错就真是傻子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碑林之中,将狂跳的心沉静下来,伸出手指点开一处虚空。然而这次他没有着急去注入死亡之力,而是在经脉中单独取下一段死亡之力,开始不断压缩,不断凝实,不断捶打,直到巴掌大小的死亡之力变成如沙粒一般,王磐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这颗沙粒取出,趁着虚空还未完全合拢,把沙粒嵌入虚空之中。
王磐紧张地感受着沙粒的消耗。果然不出他所料,凝实的大道之力具有更高的聚拢性,化成固体的它完全不像液体的它那般容易消散,即便虚空有合拢的挤压趋势,这颗凝练的颗粒也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
问题迎刃而解的王磐瘫坐在地上,他盯着空中那闪烁微光的沙粒。虽然它现在只有一颗,但距离完整的大道也只是时间问题!王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无比简单了,他只需要在经脉中不断凝练沙粒,不断填入虚空之中,直到沙粒形成一个保护河水的河道,再将液体状态的死亡之力注入进去,这样形成的河道就将是完整的大道!
当然,这样的大道还有一个小小的弊端。《河篇》中讲,因为河下有沙石,所以能保护河水不会过多泄露,同时雨水,海水以及地下水会给予河水反哺,有失去亦有补充,河水方能生生不息流淌。自己凝练的沙粒固然能阻止大道之力泄露过多,可多少还有有些逸散,而自己动用这里的力量施展幻真法诀后,即便这些力量最终还会回归河道,可过程中也会产生损耗。
经脉和魔痕之中的大道之力如无源之水,长此以往开辟的大道终将干涸。现实的河流有大海进行滋补,确保生生不息,那自己消散的大道之力,又该从什么地方得到补充呢?
死亡的大道之力,当然要到死人多的地方才能得到补充啊。
王磐轻轻一笑,看来自己还是要回到那片战场去啊……
在战场上,军功是所有战士梦寐以求的荣耀,但凡能活着出现在军功榜的人都会受到人们的尊敬。军功榜上的点数除了有荣耀于身的作用之外,其价值性也是战士们敢于在场上厮杀的原因。不说这些点数可以换取霞玉,法诀甚至是灵兵,单是为城池易名这种千古荣耀就会让所有人陷入疯狂!
当一个人的军功累计达到十万万,就可以易名除主城和已经被命名的城池之外的任意一座城池!当城池易名后,其城旗也会在确定易名的一瞬间更改!即便此城易主,其城名也不会再更改。
即便修炼到摘星境,存活万年依旧有大限之时,然而只要战争不断,城名即是不朽!
然而军功十万万太过苛刻,种族之战历经万古,也只有寥寥几人堪堪达到。
人族,被誉为战神的肖鹤曾以一人挡百万,同境界的强者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息,即便神魔联手绞杀依旧铩羽而归!在其女儿诞生那一日,肖鹤浴血而归,身后神魔头颅无数,遮天蔽日宛若鲜血云虹!再给女儿取名肖虹后,又为人族最边境之城易名鹤虹,期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和女儿一起镇守边境,护人族之周全。
一日,手捧圣贤书的荀文昌于书中顿悟圣贤之道,为无数书院弟子开辟人族希望之路!那一日荀文昌瞬间横跨万里,以强势之姿屠杀神魔边境,直到黄昏王和承印者双双出手才阻止其杀戮!而那座城,被荀文昌命名为文星。
而魔族之中也有此类强者。数百年前,承赤流大道的王渊横空出世,命城临渊;数十年前,隐世黄家出一麒麟子,以酒入道,命城九龙;十数年前,第一天才宫天许横扫战场,命城许天。而神族飞鹰领之接云城,恶狼领之雪莹城,神狮领之狮煌城等同理,只是这些城池中,有一个异类。
跑马城。
所有给城池命名之人,他们想的不是让自己的名字和城池一般不朽如鹤虹城或者许天城,又或者是寄托自己美好的愿望,唯独到维罗奇这里,当神皇笑着问他想给最外城以什么来命名时,这个出身焕羽军的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觉得咱们城外这么大片地方,挺适合放马的,每次队里的马在这里都能撒欢……要不就叫跑马城吧。”
唉,怎么突然想起往事了,维罗奇如年轻时一样挠了挠头发。
在神族所有边境的城池中,唯有跑马城最为奇特,原因无他,其余八座城池的城主至少都是望月境的修为,可唯独跑马城的城主维罗奇是只有见日境后期的实力。原本按照安排,此城的城主应该是一个名为贝司的承印者,但或许是此城城名由维罗奇所取,又或许那个总冷着脸的望月境后期承印者并不在乎城主之名,因此最终城主还是落在维罗奇的身上。
虽说是城主,但维罗奇在战场上的对手却是同境界的将军,因此在战场上维罗奇没少受到冷嘲热讽,不过神经大条的维罗奇倒也不在乎,只要城不丢,他们磨破嘴皮子又能如何?
今天的战斗比较轻松,平冲城云日之上的战力只有苍松魔尊出面,也就意味着跑马城除贝司大人之外的强者都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会儿了。部分锋镝因为倒悬天的苏婉等人持续在核心战场上战斗,没能休息,但还是有大部分锋镝留在城中,所以今天的跑马城意外地很安静。
对于肉身修炼的维罗奇而言,抓紧停战时间修炼那一两个时辰没什么太大用,作为城主的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城主之位,一口一口吞服着灵物恢复身体隐疾。
“报!”
维罗奇一愣,战场上有外营长,上空有贝司大人,跑马和平冲的战况应该由他们二人处理,但这份战况却越过二人,越过核心战场直接送到跑马城中……
“报告城主,从西南方斥候那里收到消息,人族有一万人马悄悄溜出了文星城,他们走山路,似乎是想要绕开跑马城的眼线,直扑鸿怀城!”
直扑鸿怀城?
维罗奇慢慢坐起身来,从开战到现在,人族可没少打一些坏主意,要么偷袭,要么夹击。自己多少对边境九城的位置有些了解,那鸿怀城虽然是内城,但也有一部分暴露在外面,要是文星城真的偷袭,说不定会对鸿怀城造成一些困扰。
“事关重大,得先告诉芙蕾雅……”维罗奇明显手忙脚乱起来。
“城主大人,且慢!”一道声音自身边响起,维罗奇侧目旁观,是一个名为比彻的金锋,他上下打量着传送战况的战士,忽然问道,“你们看清他们领队是谁了吗?”
战士擦了擦冷汗,颤抖着说道:“就是因为看清了领队,我们斥候才慌忙给城主报信……”
“这支队伍的领队……是人族的荀锋!”
第602章 骗我
荀锋?那不是文星城的城主吗?维罗奇瞪大了眼睛,难不成他想偷偷摸摸地拔掉鸿怀?不可能,就算荀锋很强,但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占据鸿怀也太小看婕娜了……
“除了他还有谁?”比彻眉头一皱。
“好像……好像还有陈耀文……”
陈耀文!维罗奇拍案而起,那是文星城的将军,是不世书院副院长陈永文的儿子!他俩可是整个文星城的巅峰战力,为什么……
“不行,我得快点告诉芙蕾雅……”维罗奇站起身来就要找人,却被比彻拦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维罗奇警惕地看着比彻。
“城主大人,好机会啊!”比彻握紧拳头,“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维罗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啊!”比彻眼中闪烁着战意,“城主大人,鸿怀城有婕娜大人坐镇,谅他们人族拼了老命攻城也打不下来。但是!荀锋和陈耀文他们离开了文星城,那现在的文星城……”
维罗奇倒吸一口冷气,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的文星城岂不是没有云日之上的强者坐镇……
“城主大人,这可是夺下文星城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比彻深吸一口气,“现在文星城群龙无首,反观咱们跑马城有您坐镇,正好锋镝们大多还都在!现在若是出兵文星城,让我们这些锋镝拦住文星城的锋镝,您就能虎入狼群,斩将夺城了!”
“这……这会不会是人族的圈套……”维罗奇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
“这绝对不可能是圈套!”比彻激动地说道,“城主大人,文星城的高层战力只有荀锋和陈耀文,而他们离开城中已经成为事实,此时正是进攻文星的最好时机!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圈套,出兵文星的咱们也可以就势连同婕娜大人反过来围剿荀锋他们!”
“这一战,就算夺不下文星城,少说也能杀了荀锋或者陈耀文其中一人!”
维罗奇有些心动了。
“当然,芙蕾雅大人临走之前,特意告诉咱们不要出兵,可若是收到芙蕾雅大人的消息再出击,势必会丧失大好的出击机会!”比彻冷静地判断到,“维罗奇大人,您听我说,咱们可以一边出兵文星,一边等芙蕾雅大人的消息!”
“城主大人,您可千万不要再犹豫了!”比彻抱拳拱手,“现在正是咱们风豹领建功立业的时候!战场上,比彻没少听到魔族针对您的风言风语,说您配不上这城主之名!而这一战,我们就要从那擅长计谋的人族手中,抢夺文星城!”
维罗奇盯着比彻那金黄色的眼睛,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这比彻是土生土长的风豹领的战士,随着自己出征不下十数次,是得意的心腹!对于前面战势的分析,维罗奇倒不是很在意,因为他不算聪明,比彻说对,那可能就是对的,但出于谨慎,维罗奇还是准备停止出兵,直到比彻说出魔族对自己的嘲讽后,维罗奇才坚定了出兵的心。
他,维罗奇,虽然是九城之中最弱的城主,也是四大领地之中最弱的领主,但他也不甘一直被人侮辱!
他,维罗奇,今天就要做出一番事业,让人们知道,自己是有资格成为领主,有资格镇守城池!
“传我的命令!”维罗奇霍然起身,“城中所有锋镝,即刻奔赴文星城!比彻,你再调兵五万,随我们一同夺城!”
“是!”比彻用力点头,领下军令,在快步离开城主府之前,比彻拉了一下禀报军情的战士,“按照城主大人的命令,你现在即刻去禀告婕娜大人,注意鸿怀城的动向,避免鸿怀城有失,随后立刻将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告知芙蕾雅大人!速度要快!”
“明白!”
军令如山,当所有锋镝收到出战的命令后,都以为是平冲城的魔族打过来了,却没想到竟然是要出兵文星!有些锋镝本能地感觉不太对,想要询问是否为芙蕾雅的意见,但是生怕荀锋等人返回文星城而错过战机的维罗奇一口咬定,自己的作战计划已经得到了芙蕾雅的认同,锋镝们这才随着维罗奇,离开跑马城直扑文星!
这些锋镝或许不相信维罗奇,但他们一定相信芙蕾雅!
兵贵神速,光焰如虹,连同维罗奇在内的所有锋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文星城!当三十五里外那些斥候感受到维罗奇等人的气息后,甚至连传递消息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维罗奇的重拳砸成烂泥!文星城外的军队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一行人没有先对军队下手,而是直扑城内!
“维罗奇,比彻……你们怎么敢来袭文星!”刚刚感知到一种强者气息的人族锋镝们震惊地看着一字排开逼近城中的神族强者们,“该死!是谁走漏了消息!?”
维罗奇哈哈大笑,极致的拳意凝聚于拳上,行走于肉身之道的他盯着下方的文星城,恐怖的大道之力于他周身环绕,云霄破碎,虚空尽数撕裂,一个足有万丈的金色巨大拳影出现在城池的上空!拳锋璀璨,仿佛只要看一眼就会被割伤!
“这个疯子,是幻真神法轰天王拳!”
锋镝们怒吼着,纷纷祭出自己的幻真法诀,怎奈两方的差距实在太大,没有陈耀文,没有荀锋的文星城连云日之上的存在都没有,最高不过登楼的人族又怎么可能抵挡已经见日后期的轰天王拳!数十锋镝拼尽全力,这才勉强抵御那灭世一般的拳影!
“撤退!”一名锋镝忽然怒吼道。
“你放屁!撤退了,文星城就丢了!”另一名锋镝怒骂道,“荀大人和陈大人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我们只要再等等……”
“等?你他妈去拖住维罗奇!?再不走,咱们所有人都得和文星城陪葬!”
听着这群自诩温文尔雅的书生破口大骂,维罗奇心中极为高兴!又是一拳轰下,人族锋镝纷纷口吐鲜血,倒飞数百米,眼看着其余的神族锋镝已经涌入城中,身受重伤的人族慌忙逃离了文星!
“不堪一击!根本就是不堪一击!”比彻随着维罗奇之后落在城墙上,其余锋镝也落入城中,“人族真他妈是一群怂货……城里的锋镝还多少知道抵抗一下,外面那群战士见势不妙就都跑了!”
维罗奇哈哈大笑:“我听说文星城的战士大多都来自那什么不世书院,书院里出来的战士,能是什么好战士?都是一群胆小如鼠的废物!”
城内,绣着文星二字的城旗飘扬,一同跟来的锋镝们也松了口气。
人族向来喜欢使用计策,刚来的时候还担心人族会不会有诈,可城旗近在眼前,人族的战士和锋镝们又都逃窜了……
这群锋镝再看向维罗奇的目光中充满了惭愧之色,或许是听魔族讽刺的话听多了,潜移默化之下,连自己人都觉得咱们城主不如别人,但今天看来,城主还是一个极有魄力的强者,否则也不会这么果断,趁着人族偷袭鸿怀城就果断拿下文星。
望着那触手可及的城旗,维罗奇心中难免有些激动。他记得,上一次夺旗还是他只有踏阶境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焕羽军,拼了老命冲上城墙,靠着双拳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在重重包围之下砍到城旗,立下赫赫战功……
维罗奇不觉眼眶湿润了,想不到这么多年后,自己这个备受诟病的城主也能再次夺城……
他伸出手,握住了旗杆,然后将它拔了出来,然后当着所有锋镝的面,以神族身份将城旗重新竖起!
又多一城的气运!维罗奇握紧双拳,感受着突如其来增长的力量,咧开大嘴笑了。
然而这一城之气运只增强了短短一瞬,当人们还沉浸在夺城的快乐之中时,那一城气运忽然消失,所有人瞪大眼睛,维罗奇甚至凑到城旗面前,反复确认这城旗的确是真品后,才露出疑惑的目光!
“气运……气运去哪里了?”维罗奇看着面面相觑的人们,“这城旗……城旗肯定是真的,咱们刚才也的确提升了实力,为什么……为什么又会降下来……”
“呵呵,维罗奇,想不到你还真如相传那样,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一道讥讽的声音从天空之上传来,所有人抬头望向高空,一位身穿淡色长衫的中年儒士漠然地看向维罗奇,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跑马城丢了,你们的气运当然会消失了。”
“你放屁,跑马城怎么可能……”
“很容易想明白的道理,”陈耀文出现在文星城上空,蔑视地看着维罗奇,“你带着锋镝离开了,跑马城没人镇守,可不就被魔族攻破了?”
维罗奇身体颤抖,不……这不可能……
“为什么……你们人族为什么要这么做!?”维罗奇怒吼道,“跑马城就算丢了,也是魔族获利,到最后损失的也只是你们人族,文星城还在我们手里……”
“暂时在你们手里罢了。”荀锋轻轻一笑,下一刻他竟然直接出手,恢弘的圣贤之道盘踞天空,圣贤之语化作一道道金箍闪电般落在众人的身上!一旁的陈耀文也没有多说话,他的身影消失,竟瞬间来到维罗奇的身旁,毛笔如锋,维罗奇那千锤百炼的手臂在笔刀之下如豆腐般被轻易划开!
正握着城旗的粗壮手臂落在地上,陈耀文看都不看维罗奇一眼,躲过城旗重新插下。
中计了……自己中计了!
豆大的汗珠从头顶冒出,维罗奇已经顾不上断臂的剧痛,他的心中满是对自己的愤恨!
“快撤……快撤!”维罗奇嘶哑地喊道,“我拖住他们两个,你们赶快回去,一定要把跑马城再抢回来!绝对不能让跑马城落在异族的手上!”
荀锋扬了扬眉毛,一向恬淡的他今天因为心情较好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想走?一个也走不了。”陈耀文身影鬼魅,连同维罗奇在内的所有锋镝都被荀锋以大道之力禁锢,最强不过登楼境的锋镝又怎么可能抵抗已经望月境的荀锋!
手中毛笔轻点,一滴滴墨水在空中浮现,下一刻这些墨滴竟幻化成一柄柄锋利的墨刀,将跟着维罗奇一同来到文星城的锋镝全部斩首!
“不……不!”看着昔日并肩而战的战友惨死在面前,维罗奇悲痛万分,他的双眼充血,拼了命地挣扎着,企图破开荀锋的束缚!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陈耀文就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无力地挣扎。
“顺便告诉你一声,你命令随后赶来那五万战士也被我碾死了。”陈耀文凑近维罗奇,轻笑道。
维罗奇地挣扎更剧烈了!那金箍已经从皮肤勒入骨头,可是维罗奇的眼中没有半点恐惧,只有绝对的疯狂!
维罗奇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急功近利,跑马城不会丢,跟随自己而来的锋镝也不会命殒文星!
“别挣扎了……荀锋大人的圣字金箍,不到望月根本无法挣脱。”陈耀文毛笔轻轻一挥,竟然直接剜去了维罗奇的一颗眼睛,他横踹一脚将维罗奇踢倒,干净的布鞋踩在维罗奇的脑袋上,只轻轻用力就将他的脑袋踩进泥土之中。
“耀文,别玩过了!”荀锋轻声道,“他的命,还有点用,院长还有话让我们问他呢……”
陈耀文叹了口气:“荀大人,这家伙是肉身修炼,踩两脚死不了……另外,我记得你在院长面前不是都叫叔父吗,怎么出来了反而还客气上了?”
荀锋无奈地看着陈耀文,此人和自己一同在书院长大,共同修行,共同读书,天赋也是一等一的强大,只可惜有点小孩心性,因此才未能踏入摘星。
“好吧好吧,看你那张臭脸,我要再不问,过会儿你又该训斥我了。”陈耀文从地里把维罗奇拎起来,先是反手扭断了他的双腿,然后又砍断了他的另一只手臂,他盯着那仅剩的充血的眼睛,“维罗奇,你虽然不是个名副其实的城主,但你好像还是领主吧?也算是神族高层了,院长让我问问你……”
“人族高层之中,谁是叛徒?”
维罗奇握紧双拳,一句话都不说。
“你看,我就说抓他没用吧!”陈耀文猛地抬起一脚,布鞋之上沾满了鲜血,他一脚踢断了维罗奇的三根肋骨,深入肋部的脚尖还故意扭了扭,戳烂了维罗奇的五脏,“这几个城主里,最废物,最没用的就是他……从一个傻子口中能得到什么?”
“要是他女儿也在就好了,说不定能用他女儿的命,威胁他说出来。”陈耀文有些沮丧地说道。
荀锋叹了口气,看维罗奇这个样子,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自己,更何况以他的直觉来看,这个傻子未必知道……
“你杀了他吧。”荀锋摆摆手,“快点动手,咱们还有别的事呢……”
“喂喂,这么大的军功你要让给我了?”陈耀文诧异地看着荀锋。
“你不动手我动手了。”
“别,别!”陈耀文笑容满面,随手笔锋砍掉了维罗奇的脑袋,“天大的好事,当然要我来!”
“耀文,你得努力修炼了,早日突破摘星。”钟声之中,荀锋忽然说道。
“着什么急啊!”陈耀文满不在乎,“望月又能怎么样,我宁愿给你打下手!”
“你要是再不着急,连傻子都要超过你了。”荀锋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刚才之所以催促你杀了他,是因为我感觉金箍已经有断裂的迹象了,你要是晚出手五息,恐怕他就能临阵突破到摘星!”
陈耀文一愣:“你没骗我?”
“骗你做什么?”荀锋笑道,“他这种东西一旦摘星,肉身就变得极为强悍,到时候就你那点功夫根本破不开他的体魄,到手的军功也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有你给我兜底不是?”陈耀文嘻嘻一笑,“这么一说我还挺厉害,见日杀摘星……要是维罗奇知道自己刚要摘星就被人摘掉了脑袋,会不会更绝望?哈哈!”
荀锋无奈地摇摇头,虽说陈耀文有些不着调,但是一切还是按照叔父的计划走。
他望向洛泽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芙蕾雅,我会让你知道,得罪书院的下场!
第603章 长鸣
“你说什么!?”城主之位上婕娜霍然起身,“跑马城失守了?”
禀报的战士声音颤抖:“我也曾劝告过维罗奇大人,可是……可是他根本不听……”
“这个混蛋,他难道不知道那是人族的圈套吗!”婕娜怒骂道,“他出发多久了?”
“已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似乎是畏惧婕娜无法空中闪烁的雷光,战士瑟瑟发抖,“因为害怕来的路上碰到人族,所以我走得慢了一些……”
“混蛋!真是混蛋!”婕娜怒火中烧,“你说他不但自己去偷袭了文星城,还把全城的锋镝也带过去了?!”
面对婕娜的惊天怒火,战士也只能颤巍巍地点头。
“他他妈以为魔族都是瞎子,还是跟他一样都是傻子?”婕娜怒气冲天,掌心的雷霆爆闪,竟然直接将乌木的桌案炸得粉碎!“芙蕾雅怎么说?”
“跑马城丢失之后,芙蕾雅大人也很着急。”战士小心斟酌着语句,“芙蕾雅大人说,跑马城是边境最重要的外城,绝对不能有一点闪失,所以希望婕娜大人放弃鸿怀城,带着全城的锋镝连同洛泽城的力量,强行把跑马城夺回来。”
“放弃鸿怀城?”婕娜震惊地看着这战士,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确定是这么说的?”
战士点点头:“芙蕾雅大人说,之前夺倒悬天的时候,她和您说过类似的话,所以……”
婕娜叹了口气,丢了跑马城对神族的边境来说太伤了,芙蕾雅也有可能做出拆东墙补西墙的这种决定,毕竟和跑马城相比,鸿怀城也不是很重要。但芙蕾雅这么聪明,面对这种情况,真的想不到一点计策吗……
“报!”又有一个战士冲了进来,他大口喘着粗气,声音之中带着呜咽,“禀报城主……”
“跑马城城主维罗奇大人……战死了……”
婕娜身体一晃,一个没站稳直接跌倒在主位上,先前禀报的战士脸上也具是震惊。
“不但维罗奇大人战死,跑马城除去艾斯大人,维琪大人和芮丽大人外,所有锋镝……所有锋镝全部战死!”
刺耳的钟声从后方的神安城轰鸣作响,婕娜愣愣地坐在主位上,她想不到,那个一直带领人们在满是黄沙的艰苦环境下过活的壮汉子,竟然会死在战场上……
人族……那么弱小的人族……怎么可能……
“传我的命令!”婕娜握紧双拳,仇恨坚定了她出兵的念头,“所有锋镝,所有战士放弃鸿怀城……向西进发,不顾一切夺回跑马城!”
“跑马城是最重要的外城,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山城之间,神族战士仿佛突然哑火了一般,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里,所有神族都感受到了,体内的力量似乎下降了两成!战士们眼中充满了慌乱,在边境战场上,力量的突然消失,只有一种可能……
边境的城池又丢了!而且是连丢两座城池!
身为城主的鲁比奥正于半空中和人族厮杀,却猛地感受到一股极端危险的气息锁定了自己!横剑抵挡对面大佛的玉手佛光,抽身凝聚大道之力,漫天飘雪,一条漆黑夜狼破空而出,直扑远方的天穹!然而没等夜狼伸出利爪,一道道金箍从天而降,瞬间箍住夜狼四肢,圣贤之道幻化,金箍猛然收紧,夜狼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金箍震碎!
“荀锋!?”鲁比奥大惊失色,镇守文星城的荀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慧空主持,晚辈来助您一臂之力。”荀锋漠然地扫过鲁比奥,先给收敛佛光的和尚深施一礼。
“阿弥陀佛,你能来此,证明荀院长的计划成功了。”身为慧字辈第二人,也是乾明寺主持的慧空同样双手合十,轻诵佛号。
“不世书院?连丢两城,肯定和你们不世书院脱不了干系!”鲁比奥怒道,“你们究竟干了什么……”
鲁比奥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一个摇头晃脑的身影出现在荀锋的身边,而他的身上,赫然挂着维罗奇的脑袋!
“维罗奇……你们竟然杀了维罗奇!?”鲁比奥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我杀的,是我杀的!”陈耀文嬉皮笑脸,拎起维罗奇只剩一只眼睛的头颅,“听说你们关系还挺不错的……啧啧,你是不知道你朋友临死之前的可怜相。当时我们抓住他,想拷问他神族的情报,没想到他骨头这么软,我们还没动刑,他就屁滚尿流地跪在地上,说只要我们饶了他,他就愿意做内应……不过很可惜,我们人族不需要这么没骨气的内应,所以我就把他的脑袋给砍下来了,呵呵……”
鲁比奥握着雪莹长剑的手在颤抖,因为他一直为了复活妻子而满世界奔波,恶狼领的很多事情都是维罗奇帮着处理,领地的严冬十分残酷,最开始那几年也是在风豹领的帮助下才稳定的。领主之间虽然互相有些恩怨,但就属维罗奇最亲人,毕竟没有人会厌恶一个傻乎乎的汉子。
要是没记错的话,等战阵结束后,神狮领和风豹领还要联姻,然而维罗奇他却……
“人族……你们找死!”鲁比奥怒吼一声,他绝对不允许有人侮辱自己的好友!怒火中烧的他挺剑朝陈耀文刺去,陈耀文哈哈大笑,躲在了慧空和荀锋的身后。荀锋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他不怕鲁比奥的攻势,倒是挺担心他会不攻上来!
“慧空主持,你我联手,将他留在此处吧。”两道金箍撞开雪莹剑,荀锋对慧空传音。
“如此甚好!”慧空轻轻点头,望月境二对一,就没必要收手了,和尚双掌合十,无限佛光闪耀天际,一尊万米金身佛像乘坐金莲落于身前,慧空一手竖于胸前,一手横掌轻托,身后佛像身体震颤,竟也摆出相同之姿!
一朵金黄色的佛光莲花分别出现在慧空和其身后金佛手掌之上,内敛的柔柔佛光却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威能!
“幻真灵法,佛前莲!”
另一边,荀锋则自怀中恭敬地抽出一根竹简,圣贤之道横贯天宇!竹简随风暴涨,转瞬竟有万丈之高,墨笔黑字在竹简上一行行呈现,不亚于佛音的读书声自竹简中传来!一道宏伟的身影出现于竹简之前,天地浩然之气化作清风,吹动身影的衣摆。
“幻真灵法,书生一拜!”
那自书简中走出的身影轻轻躬身,却将天穹都给压垮!佛道和圣贤之道连同建构的幻真世界仿佛囊括天地万物,恐怖的力量瞬间锁定了鲁比奥,报仇心切的鲁比奥怒吼一声,大道之力涌现,夜幕降临,漫天飘雪之下,一头夜狼猛地朝佛门金莲和躬身书生扑去。
“蚍蜉撼树,不堪一击!”荀锋冷冷一笑,果不其然,那夜狼在触碰到金莲的瞬间,就被那耀眼的佛光点燃了全身的狼毛,而那书生轻轻一拜,足以撼动苍穹的力量重重砸在狼身之上,夜狼发出一阵哀嚎,消散于幻真世界之中。
然而再看雪莹城中,鲁比奥及城中锋镝竟然都消失不见!
“弃城而逃了吗?”荀锋冷哼一声,看来鲁比奥是借助大道夜狼破开了幻真世界的壁垒,逃到了外面,以最快的速度带走了所有的锋镝。荀锋的脸上微微有些遗憾,若是他一心为了自己的好友维罗奇报仇,底牌尽出的情况下,荀锋有把握阵杀了鲁比奥!
“可惜……”荀锋叹了口气,他有心追下去,但是叔父说了,要小心月光王城的那位,按照计划的进行已经夺城两座,见好就收吧。
“晚辈多谢慧空主持出手,佛门一向为清净之地,您却顶着骂名来到边境,实在是让晚辈敬佩!”
嬉皮笑脸的陈耀文也收敛了嬉笑,双手合十朝慧空深深一躬。
“阿弥陀佛,佛门是人族的佛门,为族出力,理所当然。”慧空双手合十还礼。
“慧空主持,佛门之人最忌杀戒,虽说那鲁比奥将锋镝都带走了,却没有带走城中十数万黑甲战士。”荀锋眼中满是寒光,“您最好回避一下……”
慧空身体一颤,长叹一声。
“对了,慧空主持,您离开之前,请先把城旗夺走。”荀锋轻声道。
慧空犹豫一下道:“阿弥陀佛,贫僧此战并未出大力,夺旗之功,还是留给书院为好。”
“慧空主持此言差矣,若没有佛门弟子撑在平雪,即便院长的计谋再好,终究攻不下雪莹城。”荀锋笑道,“都是为了人族做贡献,您就没必要推脱了。”
慧空点点头:“阿弥陀佛,既然如此,那贫僧就却之不恭了。”
人境中洲,整洁的书房里,中年男子给花烛和自己满上一杯热茶,在花烛震惊的目光中,男人惬意地吹散了杯口的热气,抿了一口,嘴里的茶香配上身体中那突然多出的两成力量,简直相得益彰。
“他……荀文昌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花烛握紧秀拳,一脸的难以置信,毫不夸张地说,连下两城的难度不亚于在战场上阵杀摘星境强者!荀文昌不是向来都苟活在人境大后方,就算火烧眉毛也不为所动的人族懦夫吗?
“要是说白了,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玄奥。”中年男子笑了笑,“他只不过收买了几个人……不对,用收买不太对,准确来说,是几十年前留下的棋子,在恰如其分的场合和时间上,发挥了他的作用。”
“几十年前……莫非,他真如传说中那般和神族的高层有联络?!”花烛满脸震惊。
“神族高层?呵呵,就算咱们荀院长神通广大,也没办法买通那些人。”男人笑着摇摇头,“别说云日之上的高层,就算是那些锋镝,他们心中对神族的认可也是书院能撼动的。”
“那……”
“他利用的,只是斥候。”男子眼睛微微眯起,“通常而言,锋镝及以上的强者就算灵识可以笼罩千米,为了专注战斗也不会放出,更何况休战,因此在那时,普通的斥候,就变成了跑马城的眼睛……看不见东西的瞎子在战场上都会感到困扰,更不要说已经背叛身体的眼睛了!”
花烛倒吸一口冷气:“但是他放弃了文星城啊……他怎么确定,跑马城的维罗奇一定会上当?”
“花烛,你是不是在府上呆的时间太长了,忘了荀文昌最擅长什么了?”男子笑道,“现在的边境都说,神族那个叫芙蕾雅的女人最擅长玩弄人心,但是咱们荀院长倒退几百年,在玩弄人心这方面也不会逊色太多,只不过这些年都将心思放在巩固大道和培养弟子上了……”
“我相信,在维罗奇成为跑马城城主的那一刻起,荀文昌就盯上了他。一个见日境,却顶着望月当上城主,外面对他的谩骂和侮辱不断,哪怕他再傻再浑,都修炼到云日了,多少有点自尊心吧?另外,咱们荀院长肯定也调查了维罗奇的领地,据说他是一个爱民如子的领主。神族嘛,不像咱们人族,凝聚力很强的,尤其是这种和善的领主,更得民心。”
“试想,自己无比尊重,无比爱戴的领主,在种族战争这样巨大的舞台上却饱受诟病,哪个子民能接受得了?接受不了就会变得窝火,窝火就会想办法争口气,让大家别看扁自己,也别看扁自己的领主……”男子将茶水一饮而尽,眼神变得深邃,“荀院长恐怕就是抓住他们这样的心理了吧……”
花烛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原来就是这样……”
男子扬了扬眉毛,看着不太聪明的花烛,无奈地笑了笑。
这一战看似简单,却环环相扣!从头到尾荀文昌设计了太多太多!首先就是动用魔族的棋子,让魔族想办法去暗杀芙蕾雅,并说出那种意义不明的话,把芙蕾雅调离跑马,才能开始后面的计划。之后在斩杀维罗奇的同时,让被买通的斥候谎报消息,把婕娜调离城外,这样杀回来的荀锋等人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占据鸿怀。
在连续丢城后,荀锋再汇合乾明寺的慧空,进而占据雪莹城。除此之外,维罗奇攻城时让锋镝佯装抵抗后“不甘心”撤去,军队站位偏向西方避免普通战士收到维罗奇幻真法诀波及,跑马城的大多数锋镝来自风豹领等等诸多细节的处理也堪称完美。
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相比之下,玩弄维罗奇这种傻子的心理听起来倒没那么神奇了……
“对了花烛,荀院长刚刚给我传音,跟我说鸿怀城刚被占据,城主将军等职位暂时空缺,向我推荐你们府上的强者。”男子拦住了要离开的花烛,“烛龙九府人才济济,不介意我要几个人去镇守鸿怀城吧?”
花烛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花烛你选好人后,直接让他们到书院报道就好,荀院长已经都安排好了。”
花烛离开了。
书房,一瞬间变得阴暗,金黄色的光辉自男人的身上显现,黑色的眼瞳深处也因为那光芒而映得金黄。
“原本我还怀疑书院,但这一战下来,书院算是没有嫌疑了……不过,人族之中,肯定还有叛徒!”男子冷冷道,“战神殿,烛龙九府,不世书院,剑宗,雪仙宗,红袖宗……呵呵,到底是哪个呢?”
这一战,神族丢跑马,鸿怀,雪莹三城,城主维罗奇战死,跑马城三十二锋镝战死!
神安城,丧钟长鸣!
第604章 留意
人族对鸿怀城与雪莹城的占领极为顺利,从战场后方调过来的强者们迅速在城中站住脚,数十万的战士们也以最快的速度从北洲和无钟城赶到新占领的城外,安营扎寨,放哨三十五里外,分别从北,东北和西北三个方向堆积重兵,预防神族的反扑。
文星城中,荀锋半跪在荀文昌的面前,他的身体因为连续拿下两座城池而激动颤抖。
“叔父,雪莹城和鸿怀城的人手已经布置好了!”荀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林家主按照您的要求,调来了烛龙九府的强者镇守鸿怀,雪莹城则是先前红袖宗的朱焰以及雪仙宗的许玉……”
“荀锋,读书人,礼不可丢。”荀文昌的眼睛没有离开过他手中的竹简,轻描淡写道。
荀锋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是我失言了……雪莹城是红袖宗的朱宗主和雪仙宗的许宗主镇守,锋镝则是从各大宗门调到前线的长老,内门弟子以及极少一部分散修组成。”
荀文昌点点头。
荀锋半跪在地上,在叔父的智谋下,接连拿下两城的荀锋战意无比高亢,若换作平时,冷静的他一定能看出来叔父逐客之意,然而正在兴头上的他却一心只想着再从叔父这里求得计策,帮助人族再添一城气运。
“你可以走了。”荀文昌叹了口气,目光终于从竹简上挪开。
荀锋一愣:“叔父……叔父就没有什么计策,再帮帮人族……”
“再帮帮?”荀文昌冷哼一声,“你是不是觉得,人族现在的形势一片大好,只要再动点脑筋,说不定能长驱直入,拔掉神安城,彻底宣告神族的战败?”
“不……叔父,您误会我了……”感受到了荀文昌的冷意,头脑发热的荀锋瞬间冷静下来,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滴落。他的恐惧并不是因为惹怒了身为院长的荀文昌,而是冷静下来的大脑很快就想明白要是继续攻击神族的下场!
对于神族来说,鸿怀城虽是内城,但整体来看和外城相差不多,而雪莹城位置就算再靠近神安城,隔着一座月光王城,人族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打进来!可跑马城不一样,它毗邻洛泽,接云,不归,鸿怀,倒悬天和平冲,是核心战场最关键的城池之一,一旦跑马城失守,周围辐射的神族城池都会都到威胁!
更重要的是,平冲和跑马之间的平原地区能给普通的黑甲战士积蓄大量的冲势,莫说魔族的踏炎军,就算是重甲的盾玄军跑起来也不是普通战士可以抵挡的!
只要简单想一下就能明白,现在神族最关键的,是一定要夺回跑马!
可若是按照自己头脑发热的想法,连下两城后再去奢求染指神安,相比跑马城周遭其余城池的安危,神族一定会先保护主城的安全。而那时,破釜沉舟的神族第一个要攻打的,就不是神族,而是对主城威胁更大的人族!
“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想明白了!”荀文昌目光重新落到竹简之上,“边境战场风云突变,城池之间相互牵连,绝非你随便想想那么简单……荀锋,这里不是书院,你也不是书院的大师兄,而是文星城的城主!但凡有一个命令出现问题,那维罗奇就是你前车之鉴!”
荀锋惭愧地低下了头。
“按理来说,我们现在应该谨慎行事,养精蓄锐,等着神魔因为跑马城厮杀地两败俱伤后再进入战场。”荀文昌的目光闪烁,“但那神族的芙蕾雅一定不会让我们好过……神族不久后一定会对跑马城发动极为凶猛的战争,到时候你嘱咐倒悬天一声,可以从一旁出兵,帮着神族镇压倒悬天。”
荀锋点点头,接连丢失三座城池的神族即便拼了命,也很难是魔族的对手,但为了让神魔厮杀得更激烈,人族也不介意往燃烧的火堆上再添一把柴火。当然,叔父的意思也不真是让人族帮着神族夺回跑马,而是将跑马城彻底蹚成浑水,人族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荀锋慢慢起身,极为恭敬深施一礼,倒退着准备离开房间。
“对了,鸿怀城那边,近期可能有变。”临离开之前,荀文昌的声音从荀锋的脑海中响起,“多留意些鸿怀城……最起码,不要把文星也丢了。”
荀锋身体一颤,将震惊深深埋于心里。
不归城和跑马城的战斗已经接近白热化。当芙蕾雅得知维罗奇战死,悲痛之余瞬间就明白跑马城要守不住了,不但跑马城要丢,最坏的情况下雪莹城和鸿怀城也要丢!平日里对所有城主多少有些尊重的芙蕾雅几乎是以命令的语气要求镇守不归城的伊斯塔和克里斯两位承印者倒退后方,让丢城的婕娜和维尔斯姐弟去守不归城!
因为不归城类似万营城,是器械,疗伤以及练兵之地,因此城中的战士并不多,在荀锋等人屠杀雪莹城的同时,芙蕾雅强制涅亚,托尼奥和安德鲁每个人抽兵十万,以最快的速度支援不归,同时调动最近三城的多余锋镝,连同不归城中的锋镝一起,在守住不归的同时朝跑马城发动攻击!
“维罗奇……维罗奇!”芙蕾雅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她破口大骂,敌人抛出一点鱼饵就咬钩,亏得自己临离开跑马之前还嘱咐过他们,轻易不要出城,“维罗奇不长脑子,你们锋镝也不长脑子?混蛋!都是混蛋!活该你们死在人族手里!”
芙蕾雅的声音回荡在洛泽城的大厅里。维罗奇死去的钟声还在人们耳边回响,整个大厅中笼罩着浓浓的哀伤,人们纷纷低下头,为维罗奇和死去的战士们哀悼,然而只有芙蕾雅在不停地怒骂着。心中悲悯的人们有些恼火,无论如何,维罗奇都是因为神族而牺牲,你这个只会在安全地区动动嘴皮子的女人,凭什么辱骂一个战士……
可当愤怒的人们抬起头来,准备为维罗奇发声后,已经张开的嘴却猛然间闭上了。
那个女人,那个被异族称为蛇蝎,也是被誉为神族最聪明,最智慧的女人,在流泪。
黑丝的手套因为手攥得过于用力而丝线崩裂,在一口气发布完所有命令的芙蕾雅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摔倒在了王座之下。她没有哭出声,可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从她美丽的脸颊上滑落。
人们这才知道,这个女人,并不是真正的蛇蝎。
“有的时候感觉……当女人还蛮不错的。”强行扯断泪珠的芙蕾雅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挤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女人想哭就能哭,但是你们男人可不行……你们男人的哀伤是名为仇恨的火,会烧掉你们的理智……鲁比奥大人,别怨我把你调回去……”
“传我命令!”芙蕾雅甩掉了已经破烂的手套,“不归城的战士们听着……”
“不顾一切……不顾一切,将跑马城夺回来!”
边境战场上,第一次不归城前的战况比核心战场更为惨烈!神族,是一个充满傲骨,对自身高度认同的种族!和人族不同,他们在得知城主战死,在得知城池连丢三座后,他们心中没有半点胆怯,而是被一种名为悲壮的力量所充满。
不归城外,来自洛泽,接云和狮煌三城,足有三十四万的神族战士以方阵的形式整齐地聚集在不归城外。远处的沙尘,是从核心战场一路奔袭过来的魔族踏炎营,魔族的怒吼声即便相隔数百里都能听得清楚,仿佛要把这天穹撕破,地面剧烈地震动着,不归城的战士们如同乘坐在误入大海的小舟,此时正抵抗着魔族的浪涛,随时可能被惊涛骇浪所覆灭。
和亢奋的魔族相比,城外的神族异常平静。所有人都抬着头,望着跑马城的方向,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如同泥塑一般。
“咱们这些人……应该还没有外营长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三十四万战士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此人身上。三十四万人,六十八万只眼睛在黑色肉石的头盔下看向男人,有年轻的,有苍老的,有男人,也有女人。
没有人回应他。
“其实来到这里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一战,我们回不去的。”男人的声音很轻,话语却如同落于静湖的石子,细小的涟漪在心湖扩散。
有些人握紧了拳头,有些人低下了头,有些人的头盔滴落几滴晶莹。
“打仗嘛,就是会死人的。”
“咱们神族的儿郎,神族的巾帼,没有一个怕死的!但是我们会恐惧,恐惧自己的牺牲没有意义,恐惧自己的死亡不会给种族带来任何帮助……”
“没有人会记得一个死人的名字,除非他的名字和边境联系在一起,和城池联系在一起,和种族联系在一起!”
握紧拳头的手慢慢松开。低下的头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远处飘扬的跑马城城旗,慢慢将头抬起来。肩膀顶着长枪,腾出来的手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目光所及,皆是耀眼的金黄!
“鄙人安斯帕,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我也算得上是神狮领的贵族。”男人说着,摘下了头盔,露出了和领主安德鲁有五分相似的容貌,“我今年快五十了,还只是桥海境。我愧对家里人的帮助,愧对被我服下的宝物……但我对神族,问心无愧!”
安斯帕握紧长枪,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数以万计的踏炎军一旦冲锋,俨然是一座急速挪移的山岳,横拦在他们面前,就算身披重甲也会被冲击之势碾得粉碎!尤其是像他这样,冲到最前面的人,魔麟马来到,死无全尸的第一个就是他!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畏惧,只有赴死的坦然!
“诸位……我们的身后,是神境,是战友,是家人,我们不会输,也不能输!”
“诸位……人可死,但城不可破!”
“神狮领安斯帕,请诸君随我赴死!以你我之血,铸神族荣光!”
发起冲锋的踏炎军势不可挡,不归城外的三十四万神族战士如同一块蛋糕,被锋利的踏炎军直接切碎!安斯帕在踏炎军冲到眼前的一瞬间怒吼着朝着对方攻去,然而没等他举起长枪,呼啸而至的魔麟马就已经踩烂了他的脊骨,马上的魔族战士熟稔地挥刀砍掉了他的脑袋,然而马匹的速度太快,纵使他扯断脑袋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可安斯帕的头颅还是被马蹄踩得稀烂!
踏炎军前排的战士胯下夹着怒冲的魔麟马,一只手握着长枪,一只手不停挥舞着长刀。反观不归城外的神族战士十分奇怪,他们没有往日那般一边战斗一边怒吼,而是沉默地可怕。即便一刀下去可以将数个人的天灵盖砍飞,即便一枪下去能穿透五六个人的胸膛,这些神族就像不怕死一样,硬生生用命顶住了五万踏炎军的冲锋!
在今天的这片战场上,人们甚至找不到一根坚固的骨头,骨骼在魔麟马和人们的冲锋下,被踩成雪白的骨泥,它们混在血与肉的泥水中,在阳光的映衬下竟然隐隐有金色的光芒闪烁!踏炎军一遍又一遍地冲锋着,然而魔族战士却惊讶地发现,虽然神族一直在死人,可是他们和跑马城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近了!
他们顶着踏炎军的冲锋,连性命都不要也要靠近跑马城!
天空之上,擎着苍龙战戟的苏婉看着和维琪与芮丽缠斗在一起的清荷,眼中充满着仇恨,厌恶,以及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收到荀锋城主的命令,让自己领一小队锋镝参与这场惨烈的战斗。荀锋城主明确和自己说了,不需要太过张扬,只需要搅浑跑马城就行。
她答应了。
可是看着女孩那无比妩媚的模样,苏婉没由来一阵恼火。
她很早之前就不喜欢她。
现在也不介意,杀了她。
第605章 登楼
第605章 登楼
九根狐尾毫无保留地尽数抽出,如同花瓣一般绽放,狐尾之上粉红色妖异的狐火幽幽燃烧着。金色的光芒于天际闪耀,战龙拳和轰天王拳左右轰来,清荷甩动狐尾挡住芮丽的轰天王拳,手中细剑破空而出,点在维琪金色的拳锋之上。
“给我死!“
维琪怒吼一声,丹田之中的雷莲激起层层涟漪,强悍的肉身之力以雷霆的形式充斥全身,呼啸而至的战龙拳也混杂着无上的雷霆之力,其冲力之强,竟让法兵细剑弯弯曲出惊人的弧度,剑身之上也发出阵阵哀鸣。清荷无奈抽剑回撤,维琪却顺势从身后抽出斩龙剑,力劈华山之势劈头砍来。
清荷一退再退,无锋的斩龙大剑舞动的狂风扫在脸上,竟也有些吃痛。清荷就势转身,猛地一脚踢向维琪的胸口,大道狐火燃烧于鞋跟之上,让维琪没办法强行用肉身抵抗,只得将斩龙剑收回,如盾牌一样挡在胸口,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九根狐尾如石柱般搅动着空间,狠狠砸向到飞出去的维琪,好在芮丽闪身到清荷身后,一拳轰向清荷的后心,清荷只得将狐尾收回。
“一转眼快两年时间了,同为传承者,人家苏婉都已经登楼中期了,你怎么还停留在叩扉境?”芮丽冷笑着躲过清荷的剑气,挑衅道。
“是啊,时间过去的真快。”清荷的脸上没有半点被激怒的模样,她笑了笑,“两年时间,那个被我们送到鹤虹城的洛伊,生下的混血恐怕都能在地上爬了……”
“你……”激怒清荷不成反被清荷一语戳中要害的芮丽脸色涨得通红,手中的拳意也停顿了一瞬,久经沙场的清荷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手腕翻转,细剑如长龙般直刺芮丽的心窝,若非在即将刺穿芮丽心脏的瞬间维琪怒吼着突破了狐尾的封锁,恐怕现在芮丽已经是一具尸体!
“没必要跟她废话!”雷霆在身上炸响,维琪叮嘱道,“吵嘴架我们不是对手!”
清荷的目光慢慢变得低沉,芮丽想激怒她,她又何尝不想激怒对方。夺下跑马城后,苍松魔尊判断神族一定会疯狂反扑,拼尽一切也要把跑马城夺回来,不归城的战力会达到这场种族战役的顶点,因此特意把自己,紫嫣等比较强大的锋镝调过来,一同镇守跑马。
因为清荷的传承极为诡异,在面对男性敌人时会有更好的效果,神族方面也知道这一点,芙蕾雅特意安排维琪和芮丽继续做清荷的对手,尽量不要让她牵制更多的男性锋镝,所以从战斗一开始,二女就找上了清荷。
有过之前战斗的经验,清荷知道这两女的难缠之处,同是风豹领出身的维琪和芮丽,两人都擅长近身搏命,同时也就意味着她们神力和大道之力的消耗会比自己少很多。更重要的是,那个原本只知道一根筋猛冲的维琪在维罗奇死后变得越来越谨慎,她金黄色的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杀意和恨意,或许就是因为她过于纯粹,心无杂念的霸道之力在她手中也越发强悍!
不过好在她只有踏阶境。
若是能将对方激怒,这场战斗说不定能打得轻松一些……
看着战势越发焦灼的不归城,跟随苏婉一同来到战场上的锋镝们跃跃欲试,苏婉只是嘱咐了一句尽量远离清荷三人的战斗后就放他们联手神族对抗魔族。不让他们插手清荷的战斗并不是因为她想亲自动手杀了清荷,而是担心维琪在见到人族后会放弃面前的清荷,转而攻向自己人。
出身龙桃的苏婉明白杀父之仇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仇恨,因此不到万不得已,苏婉不会干扰战局。
在月光王城宛如白玉一般的城内,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降临。黑色的鞋跟急促抬起,却又慢慢放下,洁白的玉阶上只能听到极为轻微的磕碰声。走过传送阵,走过算是安详的街道,直到路过那雕像,女人才停下脚步,驻足仰望了一会儿,然后再次朝城主府走去。
偌大的城主府足有十五丈高,冰凌一般的玉石被雕砌成各式各样的石柱,整齐排列在洁白光滑的冰面上,府墙由一块块巨大的琉璃制成,因为其过于澄澈,以至于就算贴近琉璃表面也很难察觉出它的存在。走进府内的厅堂,白玉石阶平地垒起九层,笔直向上延伸。
第五层的台阶分成了三股,一股笔直而上,另外两股则分散左右,冰面上各自伸展形成平台,一黑一白两张大椅上坐着容貌相近的两位青年,其眼瞳之中的神印赫然为洛斯和克斯,代表着世间的黑夜与白昼。第七层台阶则分为两股,岔出来的平台上坐着一个长发赤红,仿佛时刻散发着热量的女孩,她眼中的神印赫然是太阳!
第九层台阶的尽头,是一个披着雪白绒毛兽皮的王座,一个精致得如同玩偶一般的女孩摇晃着小脚,眯起闪烁着月亮神印的金色眼眸,上下打量着女人。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芙蕾雅的手心就冒出了冷汗。
“如果是因为丢了三座城池而谢罪,那你大可不必来到月光王城。”艾薇眼中的残月神印微微一暗,语气也没有之前那般古灵精怪,“想要谢罪的话,你应该去找顿可。”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诚恳:“艾薇大人,芙蕾雅到此并非谢罪,而是有要事和您商讨!”
“能让奥古斯如此信任,甚至拥有外城指挥权的你来月光王城,只可能有两件事。”眼中的月牙似乎丰满了一些,她眼中闪烁的光芒让芙蕾雅觉得有些刺眼。
“魔族现在多点开花,洛泽,接云和狮煌根本腾不出手帮助不归城,而其他城池大多都落入敌人手上,所以第一件事就是让月光王城出手帮助……”艾薇话锋一转,“但是你应该知道月光王城的重要性,一旦此城失守,神安城就完全暴露于异族手下……”
“之前你调动城主,强攻倒悬天的计谋虽然卓有成效,但本族的强者也因此被人魔强者盯死,不敢轻易出城……横跨不归和鸿怀去抢夺跑马,只会给神安城造成隐患。”
芙蕾雅欲要开口,但是艾薇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至于第二件事……让我帮你夺回鸿怀城……”
“免谈,我不会答应的。”
站在台阶下的芙蕾雅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固然方便,但要是对方过于聪明,似乎也是一件麻烦事,自己进城之后,只说了想和艾薇商讨事情,对方就从头到尾将自己的想法分析得极为透彻。也就是因为艾薇看得太清楚,所以听到艾薇拒绝的芙蕾雅才会感觉有些绝望。
目前,整个神族能破当前局面的,似乎只有这位大人了。
“艾薇大人,请您先不要拒绝,”芙蕾雅硬着头皮说道,“您说的不错,我来此和您商讨就是这两件事,但其实在我心中,早就有迎敌之策,可鸿怀城和雪莹城不夺回来,我那能破人族战线之策无法发挥其最大的效果,所以……”
“所以你就想牺牲我,换取鸿怀城?”艾薇声音冷漠,眼中没有半点嬉笑之意。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艾薇大人已经说到这儿了,明摆着就拒绝了。如果顺从本心,芙蕾雅是百般不情愿来月光王城,更不敢面见艾薇,没有人知道那次艾薇拉着自己在无罪之城做了什么,但此后艾薇的名字就如阴霾一样笼罩了芙蕾雅的内心。
恐惧固然恐惧,但是为了神族,为了种族的大计……
当着艾莉,当着克斯和洛斯的面,芙蕾雅跪在了地上。艾薇眉头微微蹙起,抬手想要将芙蕾雅送出去,没想到芙蕾雅似乎豁出去一样,抬起头来,盯着艾薇的眼神中再无畏惧,只有为了神族付出一切的果决。
“艾薇大人,在我小的时候,我父亲曾跟我说过,几万年的边境并无月光王城,当时的此城名为护族城,意为守护神族之城。”芙蕾雅握紧的拳头暴露了她并不像表面那般冷静,“而护族城的城主,是您,艾薇大人。”
艾薇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另一只眼瞳中,一抹月影幽幽闪烁。
“边境之战,以血肉性命为赌具,以城池气运为筹码,人神魔三族在边境二十四城中展开激烈的交锋……旷世之战,长达五十七年。这五十七年里,人魔两族日益壮大,其强者天才更是前赴后继奔赴战场,神族一度二十四年被两族联手镇压!”
“边境九城几近全破,人魔气运达到顶峰!这一战,魔族吞并洛泽,不归和接云,人族占领跑马,鸿怀和雪莹,两族联手,黑甲战士超过二百万,叩扉之上的锋镝更是足有数千人,云日十三人,望月七人,摘星二人,人魔边境强者联手围剿神族,企图攻破神安城,拔城旗,灭族运!”
“敌军压境,整个神族惶恐不安,人魔摘星强者的威压笼罩整个神境,而族中的强者不是被拖住就是牺牲了性命殒落战场之中……神族的危亡,系在您一人身上!一旦护族城被破,士气高涨的人魔联军将一马平川,神族的百姓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那一日,举城上下的神族战士已经做好了为种族献身的准备,却被您以大神通拦住,在人魔强者到来之前,您以无上月华化作屏障,将护族城庇护起来,自己则孤身一人,面对百万联军!”
“那一日,已然摘星的您毅然决然选择破碎神印,燃烧灵魂和生命,成就一炷香的摘星巅峰!”
“承印者,意为传承神印之人,即便肉身死亡,但只要神印尚在,终有一日会借助本族婴孩重生,待神印觉醒那日,印痕之中的记忆,法诀和经验汇入头脑,承印者将会以转世的方式重新庇佑神族……但您不一样,在那场战斗中,您粉碎了自己的神印,也就断了自己重生的机会,您不惜用自己的命,不惜以消除自己存在为代价强行扭转了战局……”
“自此之后,世间再无护族城,只有月光王城。”
“按理来说,月亮神印破碎,神族应再无月亮承印者,但或许是我族诚心感动了上天,您又重新降临在神族,并且成为了世间第一个,拥有两个神印的强者……”
“一个是曾经的艾薇大人。”
“一个是现在的艾薇大人。”
“相同的印痕,不同的记忆……我知道,您在平日里一直压制着那神印的力量,因为一旦动用过多,曾经的艾薇大人就会苏醒,占据您的身体……我也知道自己的请求很过分,但艾薇大人,现在神族有难!”
“神族,只能靠您了!”
芙蕾雅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那双眼睛。很早之前她就不明白,同是承印者,为什么其他的强者会那么溺爱艾薇大人,可在知晓月光王城的由来后,芙蕾雅明白,神族之所以还能存在于这个世界,完全是因为艾薇大人的功劳!破碎神印的艾薇大人拥有了新的神印,可其原本的神印竟也奇迹般地保留下来!
一个代表现在,一个代表过去。
一个是曾经走上寒冰之道,实力摘星的冰月女神,一个则是被所有承印者宠了十几年,靠着无比逆天的天赋生生走出月之大道的古灵精怪少女。
同一个神印,却不是同一个人。
现在的艾薇每次动用先前的力量,都会朝着过去的自己转变,并且这种转变是不可逆的,潜移默化之下,现在的艾薇大人就会变成过去的艾薇大人,而一旦那冰月女神占据这个身体,古灵精怪的艾薇大人便会消失……
是连存在都会被抹去的消失。
克斯和洛斯很有默契地没有说话,而是看着艾莉,整个城主府,只有艾莉有资格说话。
“艾薇……”艾莉艰难地开口。
“姐姐,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艾薇摆摆手,她看着跪在地上久久不起的芙蕾雅,慢慢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了……”
芙蕾雅身体一颤,如果艾薇大人真的借助印痕的力量夺回鸿怀,自己的计划就能实现……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明明达成了目的,却感觉无比悲伤……
……
跑马城外,悍不畏死的神族已经压到了城前不足十里,本就拼了命的神族加上人族锋镝的帮助,压得魔族节节败退!苏婉在见到维琪二人无法抵抗清荷后,也果断加入了战局,登楼境的她不需要施展大道之力,仅凭青龙的传承就能轻而易举镇压将九樱之力完全施展的清荷。
或许是因为道主的身份,大道之力不再成为限制,随手的攻击几乎都媲美普通的幻真法诀,而尚在叩扉境的清荷在不施展幻真法诀的情况下甚至都无法招架,在接连施展九樱花坠和樱尾九欲焰后,魔力和大道之力已经完全枯竭,粉扑扑的俏脸也变得惨白。
苏婉将手中的苍龙战戟收回——虽然她很想杀她,但是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力量耗尽的清荷已经极为脆弱,即便是芮丽也能轻易将其斩杀。更重要的是,王夜很喜欢清荷,如果……如果有朝一日王夜伤愈,苏婉自忖不想和王夜做对手。
虽说自己为大道之主有不败的底气,但总而言之就是不想和他动手……
这份仇恨,就交给芮丽和维琪吧。
可就在苏婉脱离战斗的下一秒,她敏锐地察觉到,已经化形围绕自己周身的均衡大道猛地颤抖了一下!并且冥冥之中苏婉有一种感觉,这种来自灵魂,来自大道的恐惧并不是只有她能感受到,世间所有大道的道主都应该能察觉到这份战栗!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大道在同一瞬间,同时产生了恐惧!
这股恐惧,来源于死亡!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陨石般坠落于战场的中央,黑色的长发胡乱地散在肩膀,两面小旗悬浮于身后,脊骨之上,阵印闪烁隐晦的幽光,黑色的纹路缠绕身体经脉与骨骼,一股世间从未诞生过的恐怖大道之力充斥于战场之上!
他伸出手,搂住了因为力竭而即将摔倒的清荷。
“傻丫头……”
清荷的身体难以察觉地颤抖,伴随着两行热泪淌下,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惊艳而释然的笑。
她明明不傻,却喜欢听他喊自己傻丫头。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清荷慢慢闭上眼睛,昏迷了过去。
“安心休息吧。”他一只手将清荷搂在怀里,另一只手从身后抽出青色小旗。
小旗在一瞬间变成墨色。
“无论是承印者也好,是道主也罢……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王磐抬起头来,看着一脸震惊的维琪,芮丽以及上空的苏婉,不再掩饰自己的修为。
登楼境。
第606章 不会
第606章 不会
“你不是……怎么可能!?”维琪震惊地看着王磐,按照边境传来的情报,王夜应该是身受重伤,全身修为无法动用,根本不可能再出现在战场上!可是面前的这个浑身上下充斥着让人畏惧甚至胆寒气息的青年,赫然就是王夜!
一身轻甲,手握斩龙剑的维琪,充斥着金色拳锋的芮丽以及手持苍龙战戟,身披逆鳞甲的苏婉。
三个人。
三个人围攻一个人。
王磐猩红的眼瞳变得有些漠然,魔痕之中的大道之力如海浪一般翻涌,顺着经脉和骨骼,化作幽幽光芒闪烁于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如果不是他恰巧在不久之前成功开辟死亡大道,如果不是他恰巧因为成就大道而突破到了登楼,如果不是他恰巧选择了跑马而非洛泽,恐怕清荷已经……
“你……你竟然没事……”苏婉眼神复杂地看向王磐,她的心里极为矛盾,当感受到王磐气息的时候,她的心中没由来地一阵欣喜,但随后就被对王师兄和人族的背叛感所填满,尤其是看到他无比温柔地怀抱着清荷,一股连她都说不明白的醋意悄然而生。
“她需要休息。”王磐低下头,感受着从清荷身体中飘散出来的脆弱和虚弱。以一敌二本就要消耗更多力量,再加上神族为了夺回跑马城几乎都豁出了性命,这场战斗更是无比激烈,清荷体内的魔力接近干涸,经脉和肉身因为硬抗苏婉的攻击也受到严重的损伤。
王磐将清荷脸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看着她远比之前还要消瘦的脸,王磐的脸上写满了心疼。他的目光扫过了苏婉,心中对这个温婉师妹的情感最终战胜了杀意。
“你们让开,我要带她回去。”王磐一只手将无力战斗的清荷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握住了化成黑色苍龙战戟的小旗,他的目光扫过维琪,扫过芮丽,扫过苏婉。
“我要带她回去……”死亡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王磐轻声补充道,“谁拦我,我杀谁。”
苏婉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从来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目光,就仿佛冬天还没来得及冻上的湖水,深邃阴冷,充满着绝对的杀意和寒意。明明在夜猎里,他看自己的目光和王师兄几乎一样温柔,但为什么……
“你在胡说什么!?”维琪怒吼一声,“芮丽,别听他废话,他虽然登楼,但是身上的气息并不稳定,你我联手,绝对有机会杀了清荷!”
声音未至,重锋碾碎空间的斩龙剑已经劈头砍下,芮丽在因为王磐的突然出现而一怔后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洛伊就是被他抓走的,芮丽在边境战斗多年,深知女人被俘虏的下场会有多么凄惨!仇恨的火焰再度熊熊燃烧,芮丽尖叫着,金色拳锋瞬间暴涨百米,将王磐和清荷尽数笼罩!
一缕不详的黑色气息从王磐的身上涌起,这股从未在世间出现的力量如从地狱蜿蜒爬出的毒蛇一般,慢慢缠绕在王磐握着战戟的手臂之上。面对着维琪和芮丽的攻击,王磐甚至松开了战戟,任由战戟悬浮在他的身边。
死亡大道的力量遍布了他手臂的每一寸肌肤,难以言喻的让人感到恐惧的力量在他的手臂之中汇聚,黑色的气息自他手臂之上如狼烟般升腾。拳锋瞬息而至,面毁天灭地的轰天王拳,王磐甚至都没有动用法诀,只一拳就打碎了百米的金色拳影!
“这……这怎么可能!?”死亡的力量猛地爆发,芮丽哀嚎一声,竟然直接被这一拳打得高高飞起!一拳击溃芮丽的王磐反手挡住了迎头劈来的斩龙剑,维琪金黄色的神瞳猛地收缩——那连青龙的肉身都能被斩开的界兵斩龙剑,竟然被他用手掌生生钳住!
五重……战龙拳!
象征着杀死一切的死亡之力将战意湮灭,王磐看着双手猛地发力想将斩龙剑撤出来的维琪,眼中终究还是闪烁一丝不忍。在第五拳挥出打在斩龙剑身之后,蓄势待发的第六拳还是没有打出,可即便这样,战龙拳的恐怖力量还是在剑身之上爆发!维琪死死握紧剑柄,以她那蛮横的肉身之力竟险些没有握着!
一滴冷汗自她额角滴落,维琪颤抖着张开手,赫然发现她的手心已经被剑柄磨得血肉模糊!更恐怖的是,刚刚那王夜似乎没想杀自己,拳法的力量只爆发在界兵斩龙剑上,可若是落在自己身上……
“维琪大人,你没事吧?”芮丽捂着手臂,咬着牙落在维琪身边。她确定刚刚敌人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出一拳,可直接破开自己轰天王拳不说,他诡异的力量更是顺着经脉疯狂侵入自己的身体,芮丽不得已需要消耗大量的神力甚至是大道之力才勉强将那力量消除!
“我没事……”维琪握紧剑柄,悄悄遮掩了自己手上的伤势。
两拳便直接将芮丽和维琪击溃,苏婉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从王磐刚出现到战场上起,苏婉就留意着他的气息,境界虽是登楼不假,但并不是登楼前期,准确说对方只是叩开了门扉却并没完全迈进那高楼之中。只看境界的话,登楼中期的苏婉绝对能以碾压的姿态战胜他,可当感受到他身体内那股不祥的气息后,苏婉的心中没由来地产生了恐惧。
不是她在恐惧,是化身道主的她所在的均衡之道在恐惧!
“苏婉,你也要动手吗?”王磐搂紧清荷,另一只手则重新握紧了战戟。维琪和芮丽的实力虽然不弱,但对于已经登楼的自己而言还算不上什么威胁,可苏婉不然,不但境界超过自己,更是和自己一样同为大道之主,王磐不是一个会轻敌的人,死亡大道化作黑龙在他身边围绕,他抬着头,轻声问道。
大道化形?!
苏婉眼中闪过一抹震惊,寻常以身融道的修炼者施展大道之力时,大道只会以长河的形式出现或隐没在周遭虚空,唯有大道之主才能自由操控大道,使其化形。而王夜周身的黑色大道是她闻所未闻的力量……
“你……自己开辟了一条新的大道?”
王磐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维琪,看向芮丽:“我说过,我只是想要带她走……如果你们现在离开,不再纠缠我们,我给你们活命的机会。”
“可但凡你们稍有动手的迹象,我将不会再有任何仁慈,直接杀了你们!”
王磐说完,手臂处大道之力消散,他小心翼翼地将清荷抱起,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当着维琪和芮丽的面,慢慢飞向跑马城。看到对方如此不将自己放在心上,维琪和芮丽被彻底激怒,然而就在她们动手的下一秒,由死亡大道之力所建构的幻真世界瞬间成型!
“幻真魔法,魂亡骨葬!”
世界骤然漆黑,脚下坚固的地面瞬间变得松软,原本充满厮杀声和轰鸣声的战场远去,安静的世界里,来自无数死者的挽歌从虚幻之中传来,空灵而诡异。泥泞如潭的地面开始震颤,一具具狰狞的骸骨浮现,无数惨白的骨骼堆积升起,竟汇聚成一座似坟墓又似王座的骨山!
死亡所带来的恐惧令两女战栗,在这处世界里,她们压根没有反抗的勇气!
下一瞬,幻真世界如雪雾般消散瓦解,维琪和芮丽也双双栽倒在地,艰难爬起来的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恐惧!此法只施展出雏形就如此强悍,若完全施展出来,自己二人的性命必定会交代于此!
等两人缓过神来,战场上却再找不到王磐与清荷的身影。
“可恶……让他们逃走了!”芮丽握紧颤抖的拳头,语气中满是不甘。苏婉眼神变得凛冽,虽说刚刚那幻真魔法并未将她笼罩,可身处外界的她仍然感受到那诡异而强悍的力量,若非王夜一心牵挂在清荷身上没有动真格,待法诀完整之时,你们二人恐怕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心里明明恐惧地要死,却摆出这副不甘的模样,简直和跳梁小丑无异!
“我们回去吧。”确定战场上已经找不到二人的身影,维琪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在魂亡骨葬施展的瞬间,对生死刹那有着极端敏锐的维琪立刻就判断出此法的恐怖,在只能动用大道之力的幻真世界里,仅有肉身之道的芮丽根本不可能抵挡那诡异大道的冲击!为了保住芮丽的性命,维琪不顾一切将体内的霸道全部消耗,这才让二人勉强活了下来。
而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
“好!”本来还想再追赶的芮丽在瞥到半空中的苏婉后,也果断选择撤回。人族表面上是帮助神族夺回跑马城,可谁知道向来诡计多端的他们会不会突然偷袭?
边境战场上已经埋葬了太多风豹领的战士,维琪身为已故领主唯一的子嗣,绝对不能再出意外了!
黑色的光芒于战场上穿梭,很快就来到了跑马城的领地,陌生的大道之力让所有魔族锋镝都感觉紧张,纷纷将目光聚焦于王磐的身上,有些人正在拼杀之人甚至已经做好了将王磐拦截下来的准备。然而当看清来人是王磐与清荷之后,所有锋镝震惊之余又带了一丝轻松。
魔族边境之中,有谁不知道王夜?他的名字可是一直闪烁在军功榜的石碑上,当今魔族有如此大好的局势,此人有很大的功劳!虽说前些时日因为特殊原因无法动用魔力,可现在看起来,他不但伤势恢复了,修为更是精进了一大截!
“姐姐!”
耀眼的拳锋和炽热的剑光掠过,左右夹击之势攻向紫嫣,魔力催动之下,一道紫黑色的兽影出现在紫嫣的身后,紫色的鬃毛随着战场上的狂风而飘动,让其体型看上去更为庞大!兽影张开大口,竟连同火焰和剑气一同吞入腹中!被吞噬的神力经过饕餮传承的转化,竟变成了精纯的魔力,紫嫣身躯一震,错身躲过那肉身拳锋,随后一掌将夹击她的二人击退。
“王夜?”本想乘胜追击的紫嫣在听到王磐的呼唤声,顿时停在了半空中,她猛地转过头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衣服有些破烂,虽然长发遮挡了面庞,但紫嫣不会认错,他就是自己的弟弟!
“姐姐!”王磐来到紫嫣身边,随手两道寂灭死光轰出,极致的死亡之力搭配着死光之中的寂灭之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周遭的虚空都无法承受那死亡之意,顷刻之间泯灭于虚无!围攻的二人连忙施展大道之力,这才勉强抵挡下来。
“姐姐,我已经没事了。”看着紫嫣眼角即将滴落的泪水,王磐的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没事……没事了就好……”紫嫣颤抖着手摸了摸弟弟的脸,一时之间竟然倍感释然,之后才注意到被弟弟抱在怀里的清荷,紫嫣的语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弟弟,她这是……”
“清荷没事的,只是魔力消耗太多,”王磐将清荷抱紧,“我要带她回去休息……姐姐你别担心,和她战斗的敌人我已经将其赶走,不会给跑马城太多的负担……”
紫嫣摇摇头:“就算你没有动手,跑马城也扛得住,姐姐我也扛得住,你就安心地带她回去吧……”
王磐点点头:“姐姐,我恢复的消息暂时还没告诉伯父和爷爷,我想等跑马城这边结束了再说。”
“没关系的,你只要平安,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王磐心头一暖,对于他来说,在目前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亲情更让他感觉温暖的了。
“弟弟。”
在王磐准备离开之时,紫嫣忽然叫住了她。
“清荷是个好姑娘……无论如何,你也不要辜负她……”
已经转过身去的王磐身体一顿,然后用力地点点头。自己的姐姐和清荷的关系素来不好,甚至有传闻说她们很不对付,可此时姐姐却忽然说这样的话,只能说明清荷这些年为了自己,受了太多太多苦……
离开战场,王磐抱着清荷顺利进入了跑马城。他来不及观察这个陌生的城池,避开了不断从城内冲出的战士们,来到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撑开戒指之中的璧金,温柔地将清荷送了进去。有着极佳延展性的璧金也吸收了外面嘈杂的声音,王磐将清荷轻轻抱起来,按照双修的路线,慢慢将自己的魔力柔和地推送到清荷的体内。
双修的魔力运转远比双掌相抵或手背相抵的姿势更有效。
不到十息,清荷悠然转醒。
“夜大人!”
清荷扬起她那精致的脸,呆呆地看着那熟悉的面孔。夜大人不辞而别至今接近一年时间,而她想他都快发疯了!她扑进王磐的怀里,死死缠着他,生怕下一秒他就会离自己而去。
她有太多太多想和他说的话,可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一滴滴晶莹的泪。
“傻丫头,”王磐抚摸着女孩有些凌乱的长发,安慰道,“不用抱得这么紧……”
“这次,我不会走了。”
第607章 婉儿
第607章 婉儿
跑马城的战斗还在继续,激烈的喊杀声震得城墙震颤,无数法诀在空中爆炸如同烟花一般绚烂。无人在意的角落中,赤红色的璧金里,一对男女紧紧相拥。爱情的花在二人的心中盛放,以至于他们并不用过多言语就能表明自己的爱意。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感受着清荷近在咫尺的呼吸,王磐的眼神没有半点情欲,他松开了清荷的柳腰,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战争还没有结束,所以……”
“夜大人,我陪你一起去。”清荷握住王磐的手,想要站起身来,却被王磐拦住了。
“傻丫头,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吧。”王磐溺爱地看着清荷,注视着她那如秋水般的眼眸,“跑马城,有我在就没有问题。”
“可是夜大人,我想陪着你去……”似乎是担心王磐会再次不辞而别,清荷近乎执拗地想陪着王磐一同前往边境。王磐察觉到了她的担忧,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安慰她自己不会再离开她后,清荷这才没有继续坚持。
“夜大人,我等你回来。”在王磐临离开之前,清荷站起身来,从后面抱住了王磐。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新婚的妻子嘱咐即将出征的丈夫,王磐轻轻点头,转过身来,吻住了清荷的唇。
清荷双手环住王磐的脖子,忘情地回吻着。
在你巅峰的时候,可能会有无数的女人围绕在你身边,她们享受着你的强大所带来的艳羡和好处,但又有多少女人,会在你跌落低谷的时候不离不弃,甚至明知道你几乎不可能重新回到巅峰,却始终默默为你背负一切。
王磐将这个女孩紧紧搂在怀里——她值得自己去爱她。
只是……
经历了一些事情的王磐对于爱情不再沉沦其中,无论他有多么爱清荷,甚至可以为她付出自己的生命,充满爱意的眼神中却始终携带着几分清明。
他忘不了,自己混血的身份。
黑芒如闪电般离开了跑马城,来到了城外。此时神魔之间的战斗已经达到了顶峰,无论是普通战士还是锋镝城主,都豁出性命拿出了真本事!身披重甲的军队悍不畏死地顶在最前面,即便被马蹄踩死,被长枪长刀挑烂半边身子,却依然屹立不倒!而身骑战马的战士更是对着敌人一次次发起冲锋,有些丧心病狂的战士甚至将战马连同本身一起撞向敌人的盾牌,虽然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拍成血泥,但盾牌后的战士也会被这股冲击之力生生震死!
锋镝之间的战斗则更加凶险,半空之上已经变成了大道之力的海洋,无数大道或呈现本体,或隐匿虚空,锋镝们从中汲取力量,建构出一道道幻真法诀!
他们已经顾不上自己斩杀的敌人会不会被别人坐收渔翁之利,也顾不上力竭之后的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他们只想杀死对方,守住或攻下这座城池!
黑芒贯穿天际,来到战场的中央。跑马城的战争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人神魔三族的锋镝也早就找好了自己的对手,各自在幻真法诀的世界中打得不可开交。对于这种情况,王磐很难插手,于是他将目光上移,自然而然找到了那一直在等他回来的苏婉。
“你刚刚要是出手,跑马城没有多余的锋镝能拦住你。”王磐看着将均衡大道化作龙形的苏婉,轻声道,“但你却没有出手……是因为接受到了命令,想看着神魔鹬蚌相争,你们人族渔翁得利吗?”
苏婉双拳握紧——应该是这样的,但她却不想承认。
她明明有自己的想法,可她自己却说不清。
“按照人族的想法,搅浑跑马城的水,让神魔尽在这场战斗中可能地消耗,之后再由你们出面,帮着夺回跑马城。”黑色的死亡之力攀上青色小旗,苍龙战戟乌光闪烁,象征着死亡大道的黑龙缠绕于战戟之上,“这样一来,人神魔三族还都将在核心战场展开争斗。魔族因为此战而元气大伤,神族更是丢掉了两座城池……”
“看起来三族又处于均衡之态,可实际上人族却占尽了便宜……”
苏婉倒吸一口冷气,他来到战场还不到一个时辰,却将三族的局面看得极为透彻!
“不过……跑马城,我是不会让的。”大道缠绕于战戟之上,近乎无穷无尽的死亡之力喷薄而出,这股诡异到极点的力量仿佛有极强的污染性,凡是沾染上死亡之气的事物,无论是空间,灵力,魔力,神力亦或者大道之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苏婉眼神复杂地看着王磐,她已经弄不明白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了。其实在最开始,自己对他只有怨恨,二人本就异族,再加上此人青龙遗迹中逼死同族的残忍手段,苏婉恨不得当场杀了他!然而到了夜猎之中,一心想要杀死他的自己反而被他救了不止一次,被围攻的时候是他出手帮助解围,在蜃楼里也是二人联手才得以逃出,迷宫之中更是被他所救……
最重要的是,他和王师兄,真的很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磐看着苏婉复杂的眼神,轻声道,“你我异族,在种族的仇恨面前,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咱们互不相欠。战斗中,你若留手,下场就只有惨败而归!”
苏婉轻咬红唇。
所有和王夜打过交道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既残忍又温柔,残忍的他能在遗迹中逼死敌人,能在战场上手刃锋镝,性命在他眼中如同玩物,可听听他对自己说的话,如果自己和他战斗的时候留手,下场就是惨败……
在战场上,失败者的下场就是死,可自己从他眼中,几乎从未看到过杀意。
哀伤,无奈,温柔……
这种目光,她只在王师兄的眼中看到过。
“你不是我的对手。”苏婉叹了口气,“我已经接近登楼境后期,而你刚入登楼,前期的境界还不稳固,纵使你我都为道主,境界的差距也无法弥补……你若现在就离开,我可以放你走。”
“跑马城重新回归神族手中已经成为定事,无法更改!”青龙之影缓缓浮现于苏婉的身后,均衡大道化身的青色小龙无比忌惮地望向死亡大道。
“你的意思……我会输?”王磐轻笑,自己的师妹还是这么天真,“那我就不得不提醒你,估计也没人能想到,真正的青龙传承者会输给我这个赝品,而且是在空无之域上……”
“游龙!”王磐轻吟一声,死亡之力瞬间涌入战戟之上,缠绕在戟杆之上的黑龙也在一瞬间身形膨胀至万米,天空的光芒甚至都被那黑龙的身躯所遮蔽!王磐立于黑龙之下的半空中,他将战戟背负身后,朝着苏婉挑衅般招招手。
“游龙。”紫青色的均衡大道长龙同样盘踞上空,拥有更宽阔大道的均衡长龙的体型明显比黑龙大上几倍,然而面对这堪称渺小的黑龙,均衡长龙眼中的忌惮却始终没有消退。苏婉双手握住战戟,瞬间来到王磐面前,当头砸下来,而其身后的均衡长龙则怒吼一声,也朝着黑龙扑来!
王磐将战戟横起,凭借雷电莲花和死亡大道之力将这一戟磕了出去。苏婉和自己同为大道之主,大道之力几乎无穷无尽,因此即便不施展幻真法诀,其随手一击也远非寻常叩扉可以抵挡,也难怪当时的尼诺丢了雪莹城。
“断!”王磐借助充裕的大道之力,反手施展出第三战阵断,然而苏婉却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再次一戟砸来,千钧的均衡之力将戟下的空间尽数砸得爆开,王磐来不及招架,只能后撤。
果然,战阵断对成就大道之主的人没有作用!身后的阵印乌光隐去,王磐开启不灭和皆宠,配合死亡之力和雷莲之力和苏婉近身搏斗。苏婉的战戟每次舞动,其卷起的狂风都能搅碎天际的云霞,四散的空间碎片宛若星屑般璀璨,然而任凭她声势震天,却没有给王磐带来太多的困扰。
路岭奇迹,雷电莲花,第一战阵和第四战阵的增幅,让王磐即便在修为境界上逊色苏婉两个小境界,但在肉身的战斗上却能稳占上风!苏婉每次的攻击要么只砸碎无人的虚空,要么就是横砸在王磐的戟杆上,反观王磐,不出手则已,势大力沉的攻击都会精准地落在苏婉招数的空隙中,本身强悍的肉身加上无比诡异的大道之力,苏婉根本没有任何建树!
“雷寂!”
死亡之力将雷霆之力浸染,紫色的雷霆转为漆黑,在死亡之力的加持下,雷霆变得更为狂暴!霹雳的雷电缠绕在战戟之上,王磐竖起战戟朝着苏婉刺来,苏婉在那雷霆之上感受到了一丝不妙,本想侧身躲开,怎料王磐的出招太快,她只能勉强架起战戟挡住攻击。
电弧在两根战戟之上跳跃,苏婉只感觉一股阴冷而恐怖的力量自她手中的戟杆蔓延至她全身,诡异的大道之力无孔不入地钻进自己身体之中!苏婉咬紧牙关,及时运转均衡大道的力量将其拦截,然而她却惊讶地发现,那些被自己用来抵挡诡异大道而消散的力量最终并未回到均衡长河之中,而是彻底没了气息!
这股力量,竟然如此诡异!
苏婉强行压制住心中的震惊,借势荡开身形,不再和王磐近身缠斗。现在的苏婉早已经不是那不谙世事的龙桃宗的小丫头,她经历了战神殿和边境战场磨砺,结合着青龙的传承,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几番交手下来苏婉就明白自己在近身战占不上便宜,登楼中期的自己应该用境界压死对方!
“幻真灵法,青龙出海!”
龙脊破开海面,巨大的青龙一跃而起,已经完全掌控均衡大道的苏婉再施展此法,其威力天壤之别!奔腾的海水仿佛要搅碎那苍天,青龙呼啸而至,它张开大口,一瞬间就将王磐吞入腹中!龙息在腹中酝酿,极致的威能似乎能碾碎天地万物!
“幻真魔法,魂亡骨葬!”
青龙猛地张开大口,然而从它口中吐出的并非龙息,而是死亡的黑烟!碧蓝的海水在一瞬间消失,巨大的青龙也在寂灭的死亡之力下血肉飞速融化,魂魄消散,只剩下一副参天的骨架!无数怨恨的哀嚎遍地而起,一根根狰狞的骨刺破开泥土,直刺万米高空!
天空,被笼罩成暗红色,太阳仿佛死了一般,播撒着如血一般猩红的光!苏婉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她曾感受过这几近真实般的死亡,那还是在空无之域中,远远观望那化身龟武青年所施展的极冥鬼蜮!两者虽然气息相仿,可和极冥鬼蜮不同的是,此法的死亡之力更为直接,也更为霸道!
地面塌陷,一根根惨白的肋骨如同盛开的花瓣一般将苏婉包围,锋利的骨尖之上漆黑的死亡之力若隐若现!苏婉本能地感受到不妙,骨花之中的死亡之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自己护身的均衡之力很难抵御,更可怕的是,苏婉有预感,这骨花并非魂亡骨葬的完全体!
“断!”
身后的第三战阵自脊骨闪烁,王磐眼中的死亡之力也在这一刻展现其狰狞!幻真世界的天空忽然碎裂,一道横贯天地的万丈斩击破碎虚空而来!即便是已经化为白骨的青龙,在这道斩击面前也如同蝼蚁!仿佛这道斩击的存在不是为了应付世间宵小,而是要连同敌人所在的天地万物,一同卷入死亡的漩涡!
斩击划过,光芒如洗,世间也回归死亡最原始的寂静。骨花如手掌般合拢,重新隐没于地下。死亡之力建构的世界消失,那狰狞诡异的死亡之力似从未出现一般。
小旗锋利的枪尖点在苏婉的脖颈处,一滴猩红的鲜血顺着那白皙的肌肤缓缓流下。苏婉的身体轻轻颤抖着,眼中的情感却更加复杂。
“刚才……你为什么不还手?”王磐将战旗收回,苏婉从他盯着自己脖颈的伤口的眼神中并没有看到邪念和杀意,只看到了隐藏得极深的心疼和后悔。
是的,刚刚王夜的幻真法诀的确很强,但登楼中期的自己却没有选择抵抗那一记斩击,而是选择了最为疯狂,最危险的办法。
她收回了苍龙战戟,没有任何防御。
惊天的斩击消失地无影无踪,充满寂灭之意的死亡世界也融解殆尽——她知道她赌对了。
他不会伤害自己。
“王师兄……”身上的逆鳞甲消散,露出了苏婉极为朴素的衣衫,她似乎始终是那个龙桃宗倾慕师兄的小师妹。
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安宁的小村庄,他不是魔族,她也不是什么青龙传承者。
苏婉挽起了长发,泪水洒落。
“王师兄……你还记得婉儿吗?”
第608章 师兄
“夜猎之中你就说过这样的话……我和你那个王师兄,就真这么像吗?”王磐声音漠然,却下意识挪移了目光。苏婉已经不是第一次怀疑自己和龙桃的王磐的关系,在夜猎之中,她曾差点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好在当时想方设法隐瞒了过去。
是因为自己太温柔,没法对她下死手,这才让她怀疑到自己身上吗?王磐很快想明白其中的道理,慢慢握紧了手中的战戟。
是啊,自己现在是在战场上,若是夜猎之中自己不伤害她还可以有平衡三族战势的理由,可在这个动辄殒命,真实而残酷的边境战场,自己的行为也太过反常了!因为先前的一些行为,自己在苏婉眼中绝对不是温柔之人,甚至可能等同残忍,然而这样的自己却一次次拯救她,一次次放过她……
王磐长舒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原本人族的王师兄现在却以魔族王夜的身份出现,苏婉很难不联想到什么,一旦确定自己是混血,自己就将面临灭顶之灾!边境战场上,云日之上的强者虽然都在激烈厮杀,可当混血出现后,他们一定会一致对外,先将自己铲除!
王磐并不怕死,他只是不想清荷在知道自己混血的身份后,露出愤恨和厌恶的表情。
无论如何,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
眼中的死亡之力如潮如雾般涌动着,王磐立刻就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只要伤害了苏婉,她就知道自己不是王磐,就只是魔族的王夜,伤痛和仇恨的双重加持下,苏婉一定能很快抛弃这个念头,重新全身心投入种族的战斗中。
对,只要给她造成伤势……只要给她造成伤势就行!
伤害她哪里比较好?头颅?不行,我只是想让她明白自己不是王磐,而不是想要她的命。小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先前蛟族首领对她造成的伤势不知道痊愈了没有,再加上那里距离丹田太近了。手臂呢?可以,手臂绝对可以……但是也不行,虽说回去找医师可以断臂重生,但返回倒悬天的路上太过凶险了,要是被敌人看到重伤的青龙传承者,肯定没有不出手的理由,那样的话苏婉就危险了!
更该死的是,就算自己想到了如何轻伤她的方法,苦心积虑地给她造成一点不大不小的伤势,可在她这般毫无抵抗的姿态下,自己这种行为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现!故意造成伤势反而更笃定了苏婉对自己的猜想!
怎么办?怎么办?
“王师兄……你就是王师兄对不对!?”苏婉轻轻咬着嘴唇,眼神中有迷茫,也有期待。
“狗屁的王师兄!”王磐一边应付着苏婉,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自证,“你看清楚,我是魔族,不是人族,我也从来没有你这样的师妹!”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苏婉泫然地看向王磐,“夜猎里,你有好几次都能杀了我……在蜃楼里,你要是撇下我不管,我就已经被神族杀死了,但你却留了下来!现在也是,明明我都放弃了抵抗,你可以轻易地杀死我,但你却没有……”
豆大的汗珠从王磐的额头冒出,自己虽然想方设法的避开熟悉的人,但和苏婉之间的交集实在太多了!要怪也要怪苏婉,夜猎里没什么事偏要孤身一人行动,给神族大量围杀她的机会,自己没办法才会出手……
“我没杀你,当然有我的理由……”
“那你说,有什么理由会让你不杀我!?”
该死,真是该死!王磐的心越发慌乱,看苏婉这个样子,几乎就坐实了自己就是王磐!自己本想说点什么,可似乎一切借口都是苍白的!如果自己真的不是王磐,随便一个魔族都不会放弃这个击杀青龙传承者,扬名立万,同时还能重创人族的大好机会!
正在王磐慌乱之时,他的目光偶然瞥到,在苏婉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是一个神族的金锋!恐怕是发现了现在的苏婉处于一种毫无防备的状态,而苏婉本人专注和自己对峙,一时之间竟松懈了对周围的警惕!
“蛇影枪芒!”
眼看着那锋镝就要一刀砍向苏婉,王磐下意识反手抽出了另一面小旗,死亡之力倾注墨玄枪上,锋利的枪尖穿透了虚空,笔直地朝苏婉射来!眼看着那闪烁着乌光的枪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苏婉却安然地闭上了眼睛,从头到尾没有一丁点防御的意思!
枪芒擦着苏婉的手臂,洞穿了偷袭之人的手臂,后知后觉的苏婉这才明白,王磐的这一枪并不是要杀自己,而是又一次救下了自己。
眼看着苏婉逆鳞甲重新披挂,对面的王夜也用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偷袭的金锋果断放弃继续攻击,身影如鬼魅般接连闪烁,最终消失不见。苏婉转过头,用极为复杂和惊喜的目光看着王磐,现在她几乎笃定,面前的王夜,就是自己心爱的王师兄!
“虽然我也姓王,但很遗憾我不是你口中的王师兄。”王磐一招手将墨玄长枪收回,“我不杀你,是因为清荷。”
苏婉一愣,为什么会因为那个女孩?
“看起来你还不知道青龙和妖狐之间的关系……”王磐冷笑一声,“我记得你身边有个青龙之灵,你回去可以好好问问它……”
青龙和妖狐之间的关系?苏婉刚刚坚定下来的信念微微有些动摇,她记得在夜猎之中,自己曾被清荷的妖狐死死压制过一次,事后询问玄邪这才明白,那妖狐是青龙数万年前的相好,虽说两者已经殒落时光长河之中,但作为传承者的她们冥冥中也承担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另外,我不杀你还是因为太过无趣了。”王磐伸出手,那条漆黑的死亡大道飘浮手上,“你若是死了,年轻一代再无道主级别的强者,我也就失去了对手,倒不如留你一条性命,督促我修行……”
“还有一点希望你记住,我是魔族,而你那个什么王师兄是人族,我和他种族不同,又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王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我会因为你有成为我对手的资格而尊重你,但请不要侮辱我魔族的血脉……”
“你……”苏婉握紧双拳,仔细想一想,恐怕自己还真是误会王夜了,自己刚刚似乎是钻牛角尖了,从收集到的王夜的信息上看,此人虽然残忍,但对各族的天才还是极为收敛,不但自己被他照顾过,神族的维琪和尼诺也多少受过到他的帮助,另外还有本族的陶满,也是有名的天才……
可能……真如他所说,他不想杀死自己和其他异族强者只是因为担心太强了而变得孤独吧……
而且看林怨那意思,他和林怨之间似乎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自己的王师兄绝对不会是这种滥情的人……
“今天就到此结束吧,”王磐看着已经接近尾声的战斗,冷冷道,“好好珍惜你的命,至少在清荷取你性命之前,你还能好好活着!”
苏婉脸色铁青,在确定此人并非王师兄后,她迷茫的情感变得坚定,有心再和王磐认真战斗,可跑马城的战况已经很明了了。神族的攻势虽然凶猛,但是魔族守住跑马城的心也同样坚定,在调来了许天城,九龙城和万营城的十数万黑甲战士后,魔族豁出性命守下了跑马城。而神族的锋镝们因为维琪和芮丽的撤去在短时间内也毫无建树,这场血腥的战争在双方付出近二十万条性命后,草草结束了。
“下次交手,我会打败你。”临离开之前,苏婉看着撤回跑马城的王磐,放出了她认为凶狠但实际上却极为苍白的狠话,“我会让你后悔放过我……但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因为我也觉得没有对手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
王磐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相传,在四圣还未成就时代最强者称号的远古时期,人们无法理解太阳,月亮以及世间万物的运行原理,根据自己的想象,在头脑中捏造了一名为烛龙的荒古蛮兽。世间万事万物都依托于此兽之上,无论白天黑夜,无论生老病死,都不过此兽一念之间。虽说后来四圣横空出世,大部分人忘记了对烛龙的崇拜,转而去追随现实中的四圣,但还是有极少一部分心智坚定之辈依旧愿意相信烛龙的神威。
可在四圣风头最盛之时,对烛龙的崇拜俨然是被排斥的异类,为了躲避四圣追随者的迫害,那些始终信仰烛龙的人们迫不得已隐居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结合世界上残存的对烛龙幻象的描述,历经千万年,这些人领悟了极为强劲的功法。
可时过境迁,随着四圣的殒落,世间再无狂热的四圣追随者,而那些隐居荒山的强者们也习惯了安然的生活。这些拥有搬山移海,横渡虚空本事的强者,在人族中洲开辟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他们自称烛龙的传承者。
相传,开天辟地的烛龙就九大神通,分别为明昼,幽夜,炎阳,玄冰,疾风,厚土,御雷,丹通,器鸣,分别对应着光明,黑暗,火焰,寒冰,狂风,山岳,雷霆,丹道和炼器之道,这些烛龙的传承者以神通为府名,将九大神通分立九大宗府,世人将他们称为烛龙九府。
不同神通的宗府之中各有其府主,此人需精通本府神通,而九府之上又有宗主,成为宗主之人必须能结合九府之所长,融会贯通且修为达至摘星方可承担。府上有规,凡九府府主皆为宗主之徒,承其一府之神通,炼至通达,唯有宗主指定九人中一人为下任宗主后,才可染指其他八府神通。
其府门功法神鬼莫测,又长期隐匿虚空之中,除人族宗主级别的强者外,普通人鲜有耳闻。
烛龙九府的强者一心修行,窥探修为之极致,一般而言只有宗主能抛头露面,其他府上之人唯有人族遇到特大灾难才会出手,整府处于半隐世状态,此行若非荀文昌要求九府派人镇守鸿怀,恐怕这些隐匿的强者也不会轻易出面。
“明昼师兄,听斥候来报,月光王城那边似有异动。”一周身黑暗的女子恭敬的双手抱拳,她的容貌虽然年轻,但目光却极为苍老,俨然是返老还童的怪物!漆黑的灵力化作绕指柔,这个修为见日后期的女子赫然是桥海奇迹者!
蒲团之上,一身穿白衫的中年男子缓缓睁开眼,他眼窝深陷,竟是一个盲人!他的皮肤极为白皙,如同绽放光华的宝珠,长发长髯亦是雪白晶莹,他慢慢抬起头,用那缺失眼球的眼窝望向月光王城的方向。
“一个望月前期的道主罢了……”和本府同名的明昼慢慢合上了眼睛,一抹耀眼的白色光华笼罩全身,他站起身来,望月后期气息充斥整个鸿怀城!
名为幽夜的女人在看向男人的眼中充满了敬畏,明昼师兄是本府中最早追随师父花烛的弟子,也是被师父亲口承认的下一任宗主,以他的天赋,三十年前就可突破摘星,然而担心自己光芒过盛会引起师父不满,于是便始终压制境界。
继承烛龙九府之力,同时还是桥海奇迹者,更是无限逼近摘星的明昼师兄,应该是这片战场上除摘星强者之外的最强者!就连师父也亲口说过,即便是摘星强者,一炷香之内也无法将其击杀!也正因如此,师父才会将最为危险的鸿怀城交给明昼师兄镇守。
“世人都说战神殿举世无双,世人又说不世书院囊括天下奇才……”明昼轻轻抬脚,落地的一刻已经来到了鸿怀城外的上空,他“看着”眼瞳中闪烁两道神印的艾薇,震惊之中却包含了更多的自信。
“那我明昼就让世人明白,人族的第一宗门,到底是谁。”
“今日,就以你性命,证我九府之盛名!”
第609章 旧月
人,是一种会和自己对话的动物,当遇到无法解答的难题,当面对足以影响人生的选择时,人们总是倾向于将烦躁的思绪沉入心湖,询问自己,此时该做什么,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然而艾薇从小就知道,自己心湖之中的“自己”,不是自己。
当她还是个孩子,头脑中意外觉醒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后,一个容貌极为俊美的少年找到了她,他带走了自己,带走了自己的姐姐和哥哥,他说她们是承印者,是神族的英雄。
艾薇很开心,她喜欢神族,也想为自己的种族贡献自己的力量。然而当她被接到那座由冰雪铸造的宫殿后,她猛地发现,那个一直宠溺自己的姐姐和哥哥变了,他们看向自己目光中不再是疼爱,而是不属于她们这个年纪的慈爱。
自己觉醒似乎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很多眼瞳中闪烁神文的强者都过来看望自己,然而当那个俊美的小哥哥跟他们悄悄说了一番话后,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中都充满了震惊与怜悯。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是不应该出现的,或者说,自己顶替了真正的“艾薇”。
“顿可哥哥,你看,我已经突破了路岭境!”当她继承着“艾薇”的记忆和天赋顺利成为修炼者,踏入路岭境后,她欣喜地将消息告诉了那个俊美的少年。少年虽然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她,可她却知道,她夸奖的不是她。
“姐姐,我突破到桥海境了!”
“艾薇真棒,看来你有好好继承这道神印……”
“哥哥,我突破到腾空了!”
“不愧是我的妹妹,月亮神印可真是厉害,不像我,还得苦苦修炼……”
从那时候起,艾薇就知道,这些承印者在意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她”。
无论她多么努力,无论她做什么,似乎她终将永远生活在她的影子中。
直到……
“艾薇,这……这可是我锤炼三百万次的天陨神铁,你……你怎么能把它随便扔到废料堆里?”剑阁中,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扑倒在废铁堆中,手忙脚乱地把自己不小心碰倒的那拳头大小的黑色陨铁颤抖着双手捧了起来,“这块陨铁在锻造成型前拥有吸收所处碰到金属和矿物性质的能力,为了将它完美锻造,光是收集世间昂贵宝物就花费了我十几年的时间……我本来想把它打造成一件法兵的,可是你……”
她当时不懂什么陨铁,也不懂什么叫法兵,她能感觉到这个埋头就是锤锻的大汉有些恐怖,也是第一次她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如同火山一样的怒意。
她颤抖着抬起头,却猛地发现一件事情——他眼中的女孩不再是“她”,而是自己。
她逃也似地离开了剑阁,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回去的路上她因为兴奋而颤抖,这是她第一次以自己的形象出现在他们承印者面前。
“克里斯!”顿可无奈地看着怒火中烧的大汉,叹了口气,“你要清楚,她不是她,现在的艾薇只是一个孩子……我知道,我明白,真正的艾薇是不会做这样马虎的事情……再者说,她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也想想她为咱们做了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有艾薇在,哪里还有咱们神族?”
她明显地感觉到大汉脸上的怒气消失了。
“算了……要这么说起来,咱们神族的每一个人都欠她一条命!”克里斯脸上露出了惭愧的表情,“一块陨铁罢了,大不了我再等等……我保证我以后不再对她发火,顿可你相信我,就算她趁我不在把我剑阁砸了,我也不生气……”
克里斯不知道,他很快就会为他说的话付出代价。
从这件事之后,小小的她似乎明白了:那个“她”是完美的,是高高在上的,冷漠的月亮女神,而她则不需要在修炼的事情上有多完美,通过搞怪和恶作剧,甚至是主动做一些坏事,都会让这些承印者们明白,自己是自己,不是“她”。
“艾薇!那不是零食,是我的丹药……你不要乱扔……”
“啊!艾薇!我的剑阁……我的剑阁啊!我那些斩龙剑……我的宝物……”
“我的宝库!该死的,这是我一千二百八十一年的积蓄……你怎么……你怎么……”
“艾薇!你为什么要坑我们两兄弟的霞玉啊……洛斯,咱们说什么也不能饶了她!”
“你快闭嘴吧!你忘了这个小祖宗干过啥了?老老实实认栽,咱们表现好一点,说不定以后能少祸害咱们一会……而且咱们只损失了区区五千霞玉,克里斯的剑阁都被她给砸了,损失至少十亿霞玉,而且无数材料还都已经绝迹,他都没说什么,咱俩呈什么能?”
高阁之上,她望着夜空中那一轮圆月,月影倒映在她另一个眼瞳之中,可她却知道,这样顽皮的自己,不是艾薇。
“很高兴能看到你借用我的力量。”心湖被一层薄冰笼上一层白霜,月光洒下,湖心之上,一个身材高挑,气质端庄的女子亭亭而立,她和她容貌有九分相似,除了眼中神印的位置,她和艾薇几乎没有什么不同,“我知道这些年你都在竭力避免唤醒我,但在神族生死存亡的那一刻,你还是选择了我的力量……”
“别误会,你是月亮承印者,我也是,你储存在神印中的力量也属于我!”艾薇抬起头,挑衅地看着女人,“而且我绝对不会被你同化,也绝对不会变成你!”
“或许吧,”面对艾薇的挑衅,女人平静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涟漪,“当我为神族而死的时候,我就不在乎能不能再活过来……你会不会受到我的影响,甚至能不能变成我,我都不在乎……”
艾薇握紧双拳,对于她而言,这种一心为了种族而将其他视若无睹的人是最难对付的!
“另外,再次感谢你,如果是我,断然走不出那月之大道。”女人眼中的月痕变得圆满,“至少在大道领悟方面,我不如你……”
“恭维我没用,”艾薇摆摆手,“还是尽快拿下鸿怀城吧……”
“好。”
心湖之上,两位绝色女子同时闭上双眼,而心湖之外的鸿怀城上空,“艾薇”睁开了闪烁两道神印的金黄色双眸。
鸿怀城外,一身白衣的明昼盘坐于九天之上,狂风自他身边呼啸,然而却无法撼动他柔软的衣衫,身后的虚空如同波涛一般浮动,透过波动隐约能看到一个散发着白光的巨大轮廓,刺眼的光芒闪烁之下,明昼仿佛太阳一般璀璨夺目!
“月之承印者……”明昼缓缓起身,空洞的眼眶望向“艾薇”的方向,“你很特殊,也很强……”
“但不是我的对手。”
“艾薇”并没有说话,寒气自她脚下穿梭蔓延,瞬间竟形成了一条由坚冰所铸成的长道,冰晶一样剔透的鞋跟磕在坚冰上,发出悦耳的叮当声,两只眼瞳都闪烁着神印的“艾薇”漠然地看着明昼,她抬起手,凛冽的寒冰大道浮现身边,其大道之力疯狂涌动!
“幻真神法,霜海寒旋!”
天地瞬间变成虚无,脚下的虚空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一处浅湾,薄冰自她的脚下蔓延,直至冰封了整座海洋!感受到脚下寒意的明昼脸上露出微弱的惊异,大道之力涌动,脚下数千米的薄冰被轻易震碎。他若没记错的话,这个名叫艾薇的承印者所走之道应该是月之大道,然而月之力中,有如此强横的寒意吗?
“艾薇”站在高空之上,随着她手臂地轻抬,海面开始剧烈震动,已经被冰封的海洋如狂风一般扭转起来,无数锋利的冰刃隐没在龙卷之中,恐怖的大道之力甚至将周遭的空间尽数撕裂!
“虽走寒冰之道,但掌握的法则并不是冰封,而是追求攻伐的锐利吗?”明昼面色平静,一条大道冲破“艾薇”所创造的幻真世界,来到他的面前,望月后期更为浓郁的大道之力瞬间弥漫而出,而他身后虚空那巨大身影也蠢蠢欲动。
“幻真灵法,烛龙一目。”
虚空,在明昼轻吟的瞬间变得粉碎,震耳欲聋的啸声从虚空的深处传来,身影慢慢颤抖,赫然是一只紧闭的眼瞳!慢慢的,那眼瞳慢慢睁开,如龙瞳一般倒竖的白色眼瞳里,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恐怖力量!
目光,在大道之力的加持下如同炽热的光束,只一瞬间就将龙卷撕裂,强悍的光芒扫过,“艾薇”只能略显狼狈地躲避,其威力之强,即便是大道之力凝成的世界壁垒都被穿透!
“该死的,你不是很强吗?怎么杀不掉他?”
明昼微微一愣,他因为目盲,无法看清世间万物,但这种缺陷同时也让他的感觉更加敏锐——刚刚那句话,似乎并不是施展霜海寒旋的女人所说。
“他半只脚已经踏进摘星,而你不过望月初期,我能和他抗衡就已经很不错了……”
“啊?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夺回鸿怀城吗?看来你的寒冰大道也不怎么样!让我用月之大道试试!”
“幻真神法,姬舞月凌!”
寒冰大道隐去,大道化形的圆月闪烁在艾薇的手中,浓郁到近乎凝实的皎洁大道之力在她周身缠绕,下一刻竟然凝成了一位衣着华美的足有丈高的舞姬!舞姬发簪高挽,跳动的流苏如同月华,而在她手中,月华光芒缠绕,一柄晶莹雪白的月凌长剑被握在手中!
“月之大道?”明昼一愣,“虽说是成型不久的新大道,但气息却极为强横,只可惜没有法则之力的加持……莫非她是一体双心?”
烛龙的目光照耀,却被舞姬轻易躲过,美丽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如残月般圣洁的弧线,瞬间来到明昼的面前,凝聚着月之力的长剑猛地斩下,即便境界之间有着很大差距,可明昼所铸成的幻真世界还是被这一剑给划破!
“不愧是大道之主!”明昼赞叹一声,身后的烛龙缓缓闭目,“幻真灵法,光昼之护!”
虚空破碎,万丈烛龙露出了全貌,它似人似龙,诡异之中又充满了神圣,望着那凶狠的一剑,烛龙张开大口,一道耀眼的光芒自口中飞出,化作光柱将明昼护在其中,任凭艾薇如何发力,却根本无法砍破他的防御!
“该死的,咱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艾薇怒道,“要是时间拖的太久,月光王城的压力会更大!”
许久的沉寂之后。
“你的神印之中还有力量,但可能要付出神印破碎的代价……”
“你在开玩笑吗?临行之前顿可说了,就算破不了鸿怀城,至少也要活着回来!”
“那……我就没办法了。”“艾薇”摇摇头,“境界相差太大,不付出代价,无法打败他……”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艾薇不甘心地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明昼,早在出城之前她就调查过明昼,知道他虽然实力通天,可以说是整个边境战场除摘星强者之外的第一人,但一心钻研修炼的他在战斗经验上并不占上风。从他那游刃有余,云淡风轻的样子就能知道,明昼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中,可就是这样,艾薇觉得,自己和“她”有机会打败他!
轻敌的人,往往死的最快!
“我有一个办法……”艾薇忽然说道,“我没试过,之前不敢试,估计也成不了……”
“艾薇”没有说话,她就是她,她知道她心想什么,也知道她有多大胆。
“但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毕竟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打败他,连逃走都很难。”艾薇握紧拳头,“我们先示敌以弱,让他以为我们无计可施,然后再突然一剑,杀了他……你觉得怎么样?”
“艾薇”叹了口气,只能点点头。
这个世界上,除了跳脱的艾薇,应该没有人能想到用这种方法战胜敌人吧?
“幻真神法,霜海寒旋!”
月之大道隐去,寒冰大道出现,狂暴的冰刃龙卷再次袭来。明昼眼眉微扬,此法凝结着大道之力和法则之力,应该是对方望月前期能施展的最强法诀了,而她再施展一遍……
呵呵,黔驴技穷了……
“没用的,”明昼“望”着艾薇,轻轻摇摇头,“别再挣扎了,我说过,我会用你的命,证九府的名……”
“诶?是吗?”女孩眼中没有半点惊慌,她看着缓缓睁开的烛龙之目,眼中闪烁出一抹果断!“我……我们可没那么容易放弃……”
“既然一招打不死你……那两招合在一起,怎么样?”
“幻真神法……月舞凌霜斩!”
第610章 非我
第610章 非我
古往今来,对于天才而言,成就道主虽然极为困难,但完全掌握一条甚至多条大道却似乎极为简单。很多强者在知晓自己终生无望道主后,会极为果断地选择多修一条大道。多一份大道之力就多一份力量,也能让战斗多一份诡变。
当一个人掌握了复数的大道后,理所当然就会想要尝试,能不能将两种幻真法诀同时施展,两种力量混合起来,以叠加之势最终形成更为强悍的效果,然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理由很简单,在他们选择以身融道的时候,身体的全部经脉就已经变成大道之力流通的管道,无论他们多么费尽心思强行揉合,来自两股大道的力量却始终无法互相兼容地流通,更别提用这股力量施展幻真法诀了。充其量只能做到快速将上一个法诀的大道之力从身体中排干净,然后快速地让另一种大道之中填满经脉,从而呈现几乎无停歇地施展大道之力。
这样的战斗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可一心追求更强的人们是不会满意的。
虽说失败了,但人们也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作为管道的经脉只允许一种经脉通过,那有没有办法,可以让自己在能施展两种大道之力的同时,却只让一种力量流经身体,而另一种力量以其他的形式施展呢?
后来人们发现,世界上的确有这样的人能做到让大道之力自体外施展。拥有无上天赋的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掌控大道之力,甚至可以让大道之力在体外化形。这样的人攀登到了大道的最顶峰,拥有世界上最强的天赋和战力——大道之主。
“我做不到。”当人们找到一位道主,向他阐述自己等人的想法后,那位道主沉默片刻后,缓缓吐出了让所有人都失望的答案。
“我虽然可以控制我自己的大道,也能调动另一条大道的力量,可在我尝试将两种力量融合之后,却还是没有办法施展幻真法诀。”道主看着失望的众人,给出了自己的见解,“你们想的还是太肤浅了,以为身体经脉只是大道之力的管道,可实际上,我们每个人的大道之力最终都会受到印痕的控制,即便是外部化形的大道之力,也要经过印痕的催化,才能使用……”
“也就是说,想要将两种大道之力融为一体,只有两个人一起施展幻真法诀这一种办法了?”人们沉默片刻后,叹息道,“但这是不可能的,想要有两道印痕,就必然两个人……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又截然不同的两种大道,无论多么默契,终究不会如自己一人控制好……”
“看来,想做到将两种大道之力融合施展,恐怕只有一位拥有两个印痕,同时还是道主的存在了……”
“你在胡说什么?神族魔族最多只有一道印痕,人族甚至都没有,上哪给你找有两个印痕的人?”
“我这不是推演一下融合大道之力施展的条件吗……唉,看来,将两种大道融合这样的想法还是太荒唐了,有那融合的功夫,不如多修炼修炼,在自己的大道上精进一些比什么都强……”
可能当时的人也没有想到,后世就有这样的一个人,完美符合了所有的条件!
海水再度被冻结,冰刃的龙卷拔地而起,然而这次龙卷并没有直接朝明昼冲过来,而是呼啸着在原地盘旋着,无与伦比的锐利法则扭曲了空间,一道月光缓缓洒下,组成龙卷的雪白冰刃上居然闪烁出耀眼的金光!
一道优雅的倩影立于被冰封的海浪之中,和艾薇召唤的丈高舞姬不同的是,此女赫然有数百米之高!原本剔透的身体也因为那月光的缘故,仿佛穿上了金黄色的纱裙,她舞姿轻曼,身材婀娜傲人,极致的美丽让时间停滞,天地颠倒!
舞姬伸出玉手,白皙的手腕上佩戴着的玉石银链也散发出耀眼的金光,而本应该圣洁的她,周身也散发出了阵阵寒气。玉指轻轻点出,当柔嫩的手指触碰到龙卷的一瞬间,天空高悬的圆月忽然绽放异常耀眼的金光,那旋舞着的龙卷竟霎那间凝固,宛如冰雕一般立于舞姬面前。
清脆的声响从凝固的龙卷上传出,仿佛天地开辟的脆响,又似幼鸟破壳的新声!冰封的龙卷内部,金光大振,无数光芒穿过那冰层的缝隙,将世间照耀!伴随着舞姬伸出手,龙卷上部的冰层尽数碎裂,露出了一把金黄色的剑柄!
霜海寒旋孕灵鞘,月下舞姬剑光寒!
一柄长剑自龙卷中破冰而出,金黄色如月亮般的剑身,却有着散布无上寒意的冷冽双刃!舞姬慢慢将头抬起,那绝色的脸庞上,赫然是两道闪烁金黄色月亮印痕的神瞳!
舞姬轻舞,一道璀璨的剑光闪烁,混合着月之大道和寒冰之道的剑气横扫星宇,刹那间斩断两人凝聚的幻真世界,以极快的速度朝明昼砍来。
“无用的挣扎罢了……”明昼叹了口气,望月前期连法则都没有掌握太明白的对手,又有什么可重视的呢?这招虽然看起来无比绚烂,但充其量也就是将刚刚两种法诀前后施展,威力再强也打不破烛龙的光昼之护。
至于大道之力融合?明昼倒是从来没想过,对方只是一个望月前期罢了……
“幻真灵法,烛龙一目……”明昼索性直接忽视了那剑气,身后的烛龙虚影眼皮震动,恐怖的力量自虚空之中波动,“这一击,就要你的命……”
咔——
那由烛龙所庇佑身体的光柱在接触到剑光的一瞬间就被轻而易举地切断,明昼甚至还有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从中间被那道剑光平滑地斩开!临死之前,他的脸上还挂着淡漠和自信,仿佛敌人已经被他随意击垮一般!
城主殒落,钟声长鸣!
“明昼师兄……怎么可能……”鸿怀城的城墙上,名为幽夜的女子看着那半只脚已经踏入摘星的大师兄身体被剑光斩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明昼师兄无论是修为还是对大道的修炼都是九府之上除师父之外的最强者,明昼府上的神通他只施展了烛龙一目和光昼之护,还有更多更强的神通没有施展,为什么……为什么就这样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斩杀了!?
明明……明明对方只是一个望月前期啊!
“你这个恶魔,我要替我的师兄报仇!”幽夜尖叫一声,从戒指中掏出一柄闪烁乌光的匕首,玄奥的黑暗灵力自匕首之上蔓延,不过见日境的她,愤怒之下的气息甚至不逊色望月境界的艾薇!
“幻真灵法,烛龙九阴!”
天地在一瞬间被幽夜拉入了黑暗,极致的黑夜之中,烛龙的身影缓缓延展,倒竖的眼目之中,无数狂暴的黑暗大道之力扩散开来,竟然凝聚成一道道漆黑的龙影!纯粹的黑暗,纯粹的强大,万事万物仿佛置身于名为黑夜的漩涡之中,无法生存,无法自救!
“这个疯婆娘居然也这么强……她才见日境啊!”艾薇震惊地看着暴怒的幽夜,“你赶快把我经脉之中的寒冰之力收回去,被堵住的经脉根本调动不出那么多月之力来抗衡她……”
然而心湖之中却无人应答。
“我很感谢你消耗完力量就消失,不会影响到我的存在,但现在你再不把寒冰之力从我经脉之中收走,我就要被这疯婆子打死了!”艾薇握紧双拳,刚刚施展的月舞凌霜斩的确强悍,同时也是以自己人格作为主导施展的,可另一个自己在力量消耗完后,竟然莫名消失不见,但动用的寒冰大道之力却还残存经脉之中,让她无法动用自己本来的力量……
“可恶!”艾薇连续几次呼唤不成,气急败坏地掏出望舒伞,精致小伞上的伞骨被一根根点亮,一座不算太强的阵法雏形缓缓显现。六品阵法是在她无法动用大道之力的情况下所能施展的极限,然而六品阵法最多只有登楼的威力,正面硬抗幽夜的攻击,只有死路一条!
“你杀了明昼师兄,但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吧?”幽夜的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她看向艾薇的眼神中除了仇恨之外,还有难以掩饰的嫉妒和羡慕。作为师父的第二位弟子,幽夜在修炼一途上也有千年,可经过千年的努力才堪堪达到见日境后期,然而面前这个女孩,不但在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就达到了望月境,更是成就了道主,这让幽夜如何不嫉妒?!
“九阴……杀!”
幽夜没有废话,一招手,九条黑龙朝着艾薇猛扑过来,仓促之间建构的六品阵法连一瞬间都没有挡住就在黑龙的威压下被碾得粉碎!艾薇身体颤抖,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幽夜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承印者无法动用大道之力,但是无论如何,自己还是替明昼师兄报仇了……明昼师兄战死,鸿怀城群龙无首,但好在艾薇会被自己杀掉,月光王城也将是一片混乱,自己再撑一段时间,应该能保住鸿怀城……
然而下一刻,幽夜却感到一股莫名的炎热。
她抬起头,望着黑暗的天空中那耀眼的太阳,擦了擦额角的汗。
“今天可真热啊……”
幽夜忽然愣住了——在一片黑暗的幻真世界里,怎么可能有太阳!
一道璀璨的光芒如流星般坠落,似是一支箭,又似乎是一颗燃烧的星辰!恐怖的力量一瞬间就贯穿了幽夜的胸口,在她震惊的目光中,那支细细的耀眼白色箭矢不断膨胀,随后轰然炸开,其光芒之耀眼,恰如同天际之烈日!
万里开外,站在月光王城城墙上的艾莉将手中火焰长弓收敛,眼中的太阳神印也变得黯然一些,似乎是姐妹之间隐隐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在幽夜施展幻真法诀的同一时间,察觉到妹妹有危险的艾莉果断引爆了自己见日后期的修为,以跌落见日前期为代价,施展了名为坠日焰矢的幻真神法!
“艾斯虽然有些一根筋,但在法诀上的领悟能力却相当不错……至少这恒焰矢很适合我。”艾莉瘫坐在城墙上,雷霆之音炸响天际,想必婕娜等人已经火速赶往鸿怀城……
洁白的月光划过,那精致如同玩偶的女孩缓缓落在自己面前。
“你辛苦了……”跌境的疲惫让艾莉几乎抬不起头来,可她还是强撑着说道。
“嗯。”
女孩的声音清脆,但那虚幻的感觉不觉淡了许多,反而多了一丝寒意。
艾莉愣住了,她抬起头——她另一只眼瞳中的神印没有消失!
“你……没事吧?”艾莉看着那明明很熟悉但却又有些陌生的神印,轻声问道。
“还好,刚刚是因为寒冰之力堵塞的经脉,所以暂时无法动用月之大道的力量……还有,感谢你那一箭,救了我的命。”
艾莉握紧拳头,她没从女孩的语气中听到一丝一毫感谢的意味。
明明很熟悉,明明很想让她重新再占据这副身体,可是为什么……
“刚才回来的时候,我本想着让维亚帮我把这股寒冰之力调出来,但是现在莫名其妙竟然能控制它了。”艾薇转过身来,看着低落的艾莉,忽然做了个鬼脸,“诶?怎么有人这么伤心,是不是以为我动用了一次力量就变成她了?”
“嘿嘿,那可是要让你失望了哦……我还是我!”
艾莉一愣,看着眼瞳之中消散的只剩下一个月亮神印的妹妹,低落的心情不觉又恢复了回来。
“你这个丫头……唉……”艾莉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笑容,“什么变成她不变成她的,你永远是我的妹妹……走吧,刚刚经过大战,回城中休养休养吧……”
“唔……姐姐你先去吧,我在这边再观望一会儿。”艾薇转过身去,背对着艾莉望向鸿怀,“怎么说也是我拼死拼活打下的城,我总得看着婕娜接手不是?你刚刚跌境,赶紧回去休息吧,不然我可要拉着你陪我玩了哦……”
艾莉眉梢轻挑,果断选择离开。
女孩站在城墙边,双手扶着墙垛,望向远方。
她没有如往常一样,摇晃着小脚坐在城墙上。
她眼瞳中那本应该隐去的月亮神印在微微闪烁后,竟再次浮现!
一条晶莹的冰晶长链自虚空之中蔓延,赫然是寒冰大道!
“的确……我永远是你的妹妹……”
“但我……可能慢慢就不是我了……”
“小石头……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了我,但我又不再是我,你会感到伤心吗……”
第611章 客人
第611章 客人
记得刚从地底世界脱身后的那段时间里,每个夜晚对于尼诺来说都是无比煎熬的,她只要闭上眼睛,地下那寒冷的感觉就会重新如潮水般将她环绕。她忘不了那恐怖的巨蟒,忘不了那成片的鬼魂,忘不了那沉寂地下风华绝代的玄女,更忘不了那个为了自己而死的少年。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他的感情,不知不觉似乎黯淡了许多。
孤身一人逃离地下世界后,她理所当然地参加了边境的战争,当时的战争看起来真如儿戏一般,在充其量不到十万人的战场围绕着一座山头厮杀地难解难分,现在想起来似乎有些可笑。那时只拥有玄蛇之力的自己虽然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可还不是苏婉的对手,更别提在青龙遗迹中横空出世的王夜。
好在后来在芙蕾雅的安排下,由神族起头,组织了一场名为夜猎的三族活动,不但在表面上为自己完善了玄武的传承,更是借助夜猎中三族疯狂厮杀存积的鲜血唤醒了艾斯大人,虽说因为蛟族首领背信弃义导致神族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可总体来说,神族还是稳赚不亏的。
另外,在战争结束后,她也来到了人境东洲,也就是现在的东神洲,为了平衡道青宗的势力,实施芙蕾雅空中的软侵略,她成为了狼城的城主,开始处理人族和神族之间大大小小的琐事,同时也醉心修炼,每天忙得手忙脚乱,几乎鲜有时间静下心来思考自己的事情。
再然后,第二次的边境战争开始了。
和第一次小打小闹的战争不同,这次的战争极为残酷,动辄就是数万人的殒落,其范围更是涉及了整个边境战场三族整整二十四城的巨大范围!或许是因为自己在夜猎中得到了完整的四圣传承,又或许是苏婉的锋芒无人可挡,她来到了雪莹城,配合鲁比奥大人守护神族外城。
雪莹城和平雪城战斗的惨烈程度不逊色核心战场分毫,在尼诺的记忆里,战争到现在差不多三四年,可休息的次数也不超过十次,时间更是短得可怜。面对不断变强的苏婉,尼诺根本没有心情处理除战场之外的任何事,直到丢了雪莹城,获得了大量休息和修炼的时间后,尼诺猛地发现,自己心中那心爱人的影子,已经黯淡到几乎快要消散了……
她……
好像不爱他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尼诺心里不由得慌乱起来,自己对他的爱是纯粹的,是忠诚的,是绝对不可能撼动的,自己肯定是爱他的,不然也不可能一直将他的火焰留下,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自己,对他已经没有半点悸动……
他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啊!在恶狼领中,他悉心地教导自己,地底世界中他又是无数次拯救自己,如果没有他,自己早就殒落在那片荒芜寒冷之地,哪里还有什么玄武传承者苏婉呢?
自己明明是……明明是爱他的……
“真的是这样吗?”一道声音从她的灵魂深处传来,语气之中充满了戏谑和嘲笑,“你扪心自问……你对他的情感,真的是爱吗?”
“肯定是爱,我很爱他……我怎么可能不爱他,”尼诺能感觉到自己声音之中的颤抖,“他可是为了我付出了生命,所以……”
“那叫爱情吗?那叫你对他的愧疚!”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因为你心里觉得,自己配不上玄武传承,而且在当时那个环境下,活下来的应该是他而不是你自己……”
“不……不是这样的……我爱他……”
“多么好的男孩啊,在你虚弱的时候会照护你,在你危险的时候会保护你,面对玄女的责难,他会毅然而然地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而你呢?一个孤苦伶仃,拉扯着弟弟长大的可怜女孩,你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男孩,所以才会产生愧疚!”
“不!你闭嘴,我爱他……我爱他……那不是愧疚……那是爱!是爱!”
“呵呵,如果你真的爱他,在悬崖边上,跳下去的为什么不是你,而是他?”声音中带着轻挑,也充满了冲破尼诺心理防线的喜悦,“你应该知道,他并不爱你,但是他却可以为了你们之间短暂的感情跳下悬崖……爱情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我不相信爱情会抵不过那短短几个月的情谊……”
“如果你真的爱他,那时候的你,不会犹豫。”
那颗原本就不够坚定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破碎!尼诺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是自己将安迪推下悬崖。
“老实说,你对他的情感还不如维琪,那丫头虽然有点傻,但情感是实打实的……倒是你嘛,口口声声说着情,说着爱,但其实一切……都是你自己骗自己罢了。”
“你啊……根本就不爱他……”
黑白两色的大道之力从她颤抖的身躯之中爆发,心中那充满蛊惑意味的声音也随之消散。密室之中,尼诺晃晃悠悠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她身上的气息在不断攀升着,叩扉境前期,叩扉境中期,叩扉境后期,一道虚幻的门扉出现在尼诺的面前,她没有伸出手,可在她身后双双化形的两条大道之内,各有一只手臂自长河中探出,帮助她打开了那道门扉,走进了高楼之中!
“心魔……原来是心魔……”尼诺擦干脸上的泪水,看向那消散的手臂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在雪莹城被破后,她就留在神安城的一处密室中,拼了命地提升修为。因为她知道,整个神族的边境强者中,几乎没有人能抗衡登楼境的苏婉,或许是她修炼的太过着急,导致心魔趁虚而入,若非龟武和玄蛇出手驱散了心魔,恐怕自己将有性命之忧!
不过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感受着登楼前期的恐怖力量,又看看化身玄武的攻守两条大道,尼诺脸上闪过一丝庆幸。
一切都结束了,自己也要回到边境去了……
密室的门缓缓开启,刚踏出密室一步的尼诺愣住了——她在密室外看到了她意料之外的人。
“恭喜你,成就攻伐和御守两道的大道之主,”密室的台阶下,俊美异常的顿可抬起头来,望着尼诺,他的眼神很干净,对这个女孩只有纯粹的欣赏,“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没有没有……”尼诺连连摆手,“身为神族一员,能为种族奉献自己的力量就让我极为满足,哪里有什么辛苦,只是……”
“只是什么?”顿可温柔地看着尼诺,那慈祥的目光让尼诺有一种面对长辈的错觉。
“只是碰上了心魔,有些小麻烦,但是因为玄武传承的原因,心魔被驱散了……”
顿可点点头:“看来是你修炼太过急躁,让心魔钻了空子……通常来说,心魔是极少出现在即将突破云日的登楼后期之前的境界里,但是别担心,你有玄武的传承,现在又是两条大道的道主,即便是突破云日时碰到了心魔,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尼诺点点头。
“我是感觉到你快要出关,所以才过来看看你……另外,按照芙蕾雅的计划,不久后我们就能重新将鸿怀城夺回来。”顿可轻轻一笑,“你刚刚出关,再花些时日巩固登楼境,然后在奔赴前线……在苏婉会被牵制在核心战场的情况下,相信在你的帮助下,鲁比奥会很轻松地夺回雪莹城。”
尼诺用力点点头。
“顿可大人……”就在顿可临离开之前,尼诺咬了咬嘴唇,颤抖着问道,“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顿可一愣,点点头:“知无不言。”
“心魔……心魔到底是什么?”
顿可眼中的神印微微闪烁,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心魔这种东西最初是在登楼强者入云日之时会出现的,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种心灵上的雷劫,它会窥探到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寻找你心灵的弱点,从而使你内心崩溃……”
“但是我说了,你有玄武传承护体,心魔不会伤害到你,你也没必要在意心魔的话。”
顿可说完,离开了。他能感觉到尼诺此时状态不是很对劲,但他知道,有龟武和玄蛇在,区区心魔不会对尼诺造成伤害,至于心魔话语对尼诺的影响,但凡心魔不会扰乱尼诺对神族的忠诚,顿可是不会太在意这种事情。
每个人有属于每个人自己的劫难。
得到这个答案的尼诺心情沉重,如果心魔真的诞生于自己内心深处,那自己究竟是爱他,还是纯粹的愧疚呢……
神安城内,一身黑色华装的芙蕾雅极为恭敬地走在后面,而走在她前面的两个人,一个是精神矍铄的神族老人,象征着神族最顶尖战力的神皇奥古斯,另一个则是全身都被斗篷笼罩的神秘人。三个人慢慢走进城中,向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虽说是内城,可因为神安城的重要性,所有的驻扎在这里的战士时刻保持着警惕,黑色战甲片刻不离,总是手持长枪或刀刃,几十人一伍在城内巡逻,守护着城中那高耸的城旗——那决定着神族战争胜败的神安城旗。
神秘人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来,望着在空中飘扬的绣着神安城的金黄色城旗,眼中闪烁出贪婪和渴望。
“客人,这只是一根象征着神族命运的城旗,也只是一根我们拼死会保护的城旗罢了,并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地方。”芙蕾雅美目流转,将自己的身体拦在城旗和神秘人之间,“咱们今天的目的地是神安城的城主府,客人您莫不是忘了……”
奥古斯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盯着神秘人,觉察到神皇眼中的不善,神秘人低下了头,直到进入城主府,他也没有回头再看城旗一眼。
“大人从人境远道而来,一路上为了躲避各方的视线,真是辛苦了。”待神皇和神秘人都落座,芙蕾雅乖巧地端来两杯热茶,第一杯先放在神皇面前,第二杯再放到神秘人的面前。取自山巅灵雪的热泉自嵌满玛瑙的精美茶壶嘴倒出,万寿祖茶的芳香瞬间洒满房间。
“油嘴滑舌的女人!”神秘人声音沙哑,“你在边境,给我,给我的后辈可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客人过誉了。”芙蕾雅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对方的“赞美”。
神秘人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芙蕾雅,而是看向桌案的对面:“奥古斯,你知道我从人族赶过来花费了多大的代价?中洲的林家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开始排查各个宗门派别……若非这段时间我和我的后辈们相当活跃,恐怕第一个就要被怀疑上!”
“我知道你的苦衷……但是神族现在很危险。”奥古斯叹了口气。
“两千六百年前,你们放我回人族,做你们的内应……这些年来,我给你的情报,给你们的消息还不够多吗?”神秘人冷冷道,“千年以前的就不说了,近十几年,东洲的青龙遗迹,落狼山的战斗部署,还有夜猎之中各宗门天才的情报,哪一次不是我冒着暴露的危险将这些信息送给你们的?”
“就是因为你的付出,所以现在的东神洲,那些人族才能活下去,不是吗?”奥古斯轻轻抿了一口茶饮,“万寿祖茶,味道很不错……你确定不喝一口?”
“免了!”神秘人冷冷地看着奥古斯,“我身份太显眼,不能太久离开边境,你有事快说!”
“动用你的权能,帮我们夺回跑马城!”奥古斯轻声道。
“不可能!”神秘人果断摇头,“先不说占据跑马城的是魔族,就算是我们人族,你就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夺回跑马城我也不可能做到!”
“我知道跑马城对神族相当重要,只要此城一日不在神族之手,你们就一天得不到安宁!可接连的大胜让魔族的气势大涨,老实说,就算我豁出去暴露身份,让手下的锋镝帮助你们,你们也打不下来!”
“跑马城现在的城主是苍松魔尊,攻城不足守城绰绰有余,再加上其他副将的帮助,云日战上咱们根本没可能打败魔族!普通黑甲战士就更不用说了,他们魔族天生身体就强悍,万营城的兵力源源不断……至于锋镝之战,那就更没戏了!”
“魔族那个叫王夜的小子太棘手了,前段时间销声匿迹,可谁知道现在却突然出现在战场上,不但登楼,而且还成就了道主!就连苏婉都亲口承认,他的实力不逊色她,甚至有压制的迹象!云日战,普通战,锋镝战都不行……跑马城你们是别想要了!”
“客人莫要着急,”芙蕾雅轻盈地走到神秘人的面前,她能感受到对方摘星境的恐怖修为,即便自己隐瞒了修为,在他面前还是如同蝼蚁,可是为了种族,为了跑马城,她强装镇定,看着神秘人兜帽下的黑色眼瞳,一字一句道,“我有办法,让王夜消失。”
“你说什么?!”神秘人吓了一跳,“你不知道王夜的身份吗?黄昏王的弟子,还是那个王渊的孙子,你动动嘴就想让他消失……”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点点头。
“疯了……你们神族都疯了!”神秘人摇摇头,“要是别人这么说我立刻就会离开,但是你……芙蕾雅,你在战场上的表现让我不得不相信你……说说怎么让他消失?”
“恕难从命。”芙蕾雅握紧拳头,脸上却表现得很轻松,“但是客人您放心,我说他会消失,他就一定会消失的……”
神秘人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奥古斯轻咳一声:“芙蕾雅做事有把握,你就相信她吧……若王夜真的消失,锋镝战中,你有没有把握帮我们拿下跑马城?”
神秘人兜帽之下的眼睛有些震惊,也有些无奈,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
“我尽量……但战场上变化莫测,谁也说不准会有什么变化,所以……”
“有你这句话就好!”奥古斯点点头,然后看向芙蕾雅,“芙蕾雅,客人身份很尊贵,时间也有限……你把客人送出城外吧……”
芙蕾雅轻轻点头,美丽的脸上展露笑容。神秘人站起身来,他盯着奥古斯,这个可以称为世界上的最强者:“你答应我的事……不会做不到吧?”
“我们神族,向来说一不二……东神洲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愿如此!”
神秘人拂袖而去,他落座的时间不短,可桌上的万寿祖茶却纹丝未动。
第612章 传音
绚丽的光芒自战场上空绽放,景色虽美,却往往伴随着无尽的杀机。无数五颜六色的法诀和大道之力交织半空之上,来自人神魔三族的锋镝们在跑马城外厮杀着。在诸多繁杂的色彩之中,唯有那一抹黑色最为显眼。
龙力如同潮涌,苍龙战戟闪烁寒光,属于青龙的无上威压降临整个战场,然而平日里无往不胜的苏婉在此时竟然隐隐显露颓势,无论唤出的青龙多么强悍,无论她的攻击多么凌厉,在那诡异的死亡大道面前,似乎一切都是徒劳。
死亡之力覆盖了浑然的战意,战龙拳呼啸而至,面对那通体漆黑的狰狞巨龙,苏婉不得不一退再退。她的俏脸上满是凝重,明明在境界上自己的修为是要胜过对方,可交手后却发现无论在法诀对战还是肉身对战,自己竟然都不是他的对手!
尤其是这凝聚着死亡之力的龙拳,对自己仿佛存在着天然的压制!
“苏婉,你若是撑不住了,可以先回倒悬天去!”半空中,一道妖异的倩影拦在王磐的面前,巨大的镰刀紫光微寒,磕在黑色的龙戟上迸发出惊人的火花!林怨倒退半步,回过头来看着苏婉,“如果只是拖住他的话,我自忖还是能做到的……”
苏婉银牙咬紧,再次加入两人的战场。她收到荀院长的命令,配合着林怨拦住王夜,不让他插手跑马城的战斗,本以为失去王夜这个绝对战力后,跑马城的战斗将会更加惨烈,可谁能想到,不知是不是王夜以一人之力硬抗两位传承者的围剿,亦或者是魔族夺下跑马城后士气高涨,即便神族悍不畏死地攻城,接连一个月竟连城墙都没有碰到!
更重要的是,因为魔族军队有平冲到跑马这段冲击距离,猛冲起来的踏炎军对神族造成了巨大的创伤,在这片战场上,往往能看到一个踏炎军的战士凭借战马和冲击的优势,以粉身碎骨为代价,以命换命带走三名甚至五名神族士兵!
人族要的是神魔拼得两败俱伤,而不是魔族彻底在跑马城站稳脚跟!
龙力凝聚,巨大的灭世龙影降临在战场之上,凝实的青龙之影张开大口,毁灭的龙息如风暴般在口中酝酿,下一刻激射而出!足有两丈之高的龙息横贯战场,所过之处空间尽数崩解!然而面对这可以轻松撕裂登楼强者的龙息,王磐却不躲不避,在龙息快要击中他的瞬间,携带死亡之力的白武盾牌破碎虚空,将龙息完全挡下!
“界兵白武……真是阴魂不散啊!”在龙息喷出的一瞬间,林怨也埋伏到了王磐的身后,擎手中镰刀横扫,死亡之力在手中凝聚,王磐轻颂一声夜缠,死亡之力如雾一般散开,随后瞬间凝聚在他的双手之上,下一刻他竟用充斥死亡之力的双手,生生握住了刀刃!
紫黑色的鲜血顺着林怨苍白的手握流入镰刀之中,原本就极为妖异的镰刀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刀刃在变得锐利异常,直接崩开了王磐手上的夜缠!察觉到不对的王磐不再托大,松开了手上了刀刃,林怨则顺势挥刀砍下,同时借势横起一脚踢向王磐的左肋!王磐左手横墨玄枪夹住镰刀,右手则握住林怨细腻的脚踝,反手将她扔了出去。
林怨半空中翻了个身,惨白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润。被王磐握住的脚踝微微有些疼痛,可这疼痛对于林怨来说不是痛苦,反而是莫大的欣喜!一旁的苏婉脸色有些不好看,一直和王磐交手的她很很清楚对方的强大,也知晓他死亡之力的诡异,刚刚的交手看似激烈,可这两个人却没有一个人认真动手!
林怨的镰刀舞得眼花缭乱,可落点却只分布在手臂,大腿,关键的头颈和胸口反而刻意避开,而王夜对她也是极为温柔,在握住林怨脚踝之前,他右手上的夜缠就已经收回,似乎生怕自己的死亡之力会伤害到对方!
“林怨,这就是你口中的拖住吗?!”苏婉强压着怒气,虽说自己和王夜之间的战斗双方也有留手,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怨和王夜这般演戏,苏婉没由来地愤怒起来。
“我可是拼了命在拖住他呢!”空中的林怨揉了揉脚踝,满脸笑容地向王磐,“不管我用什么样的方式,总而言之我已经将他拖住了……”
“林怨,你……”
“你什么?你要是看不惯,就直接动手杀了他……我可提醒你,荀院长对咱们的要求就是拖住王夜,不要让他参加到神魔之间的战斗,让神魔之间保持微妙的平衡,然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要是杀了他,估计用不了一刻钟,神族的锋镝战就会占上风,跑马城又会被重新夺回去……”
苏婉握紧拳头,这个疯婆子,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将计划全盘托出!的确,明眼人都能猜到人族的打算,可像她这样当着敌人的面说出来,简直就是通敌行为!王磐也是微微一愣,看向林怨的眼中也闪烁出诧异之色,他和苏婉一样,都没想到林怨能这么大胆。
“可是院长还说过,要是情况有变化,可以对计划适当调整!”苏婉传音道,“我们要的是神魔互相厮杀,可是再拖下去,魔族就要在跑马城站稳脚跟了!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平衡战场……”
“抱歉,我似乎没有你那么聪明。”林怨轻笑一声,“帮助神族什么的,院长并没有跟我说过,所以我的任务就是拦住他……至于平衡战场,呵呵,那本应该是你这个均衡之道的道主该干的事不是吗?均衡,平衡,本来就是一家人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可提前告诉你,我只是一个弱小的登楼境的传承者,一个人的话根本不是王夜的对手,这些天你也知道,只有咱俩共同努力,才能稳住他。”林怨轻飘飘道,“你要是撇下我,我一个人拦不住,到时候他跑到神族锋镝或者军队中大闹一番,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婉咬碎银牙,林怨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这样做,人族根本得不到一点好处!”
“从开战到现在,人族获得的好处够多了。”林怨冷笑道,“先是拿下了倒悬天,又接连拿下了鸿怀城和雪莹城,现在的人族足足有八座城池!现在这片战场是名副其实的绞肉机,神魔双方足足有将近六十万的战士战死其中,对人族而言已经稳赚不亏!”
“更何况,”林怨的眼神满是寒意,“相比于让神族重新占据跑马,我宁愿让魔族在这里站稳脚跟!”
苏婉双拳握紧,没有办法不得不再次加入到战斗之中,而王磐也乐得和两女周旋。当前跑马城的形势一片大好,有着地势和士气的加持,魔族战士守住跑马城应该不成问题,锋镝战里,自己虽然让清荷先撤回城中休养,可这段时间他雷霆出手,也斩杀了不少神族的锋镝。
等到清荷回归,跑马城的局势将会更加稳固。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神安城外,神秘人停下了脚步,身后的芙蕾雅心有灵犀一般也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来,望着那号称能看透人心的金黄色双瞳,声音沙哑道:“你……似乎有话对我说。”
芙蕾雅轻轻一笑:“客人您真是料事如神,芙蕾雅的确还有一件事想和您商量。”
“说。”
“准确来说是一笔交易。”芙蕾雅看着神秘人,轻声开口,“我大致上已经猜到了您的身份,也明白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族能延续下去。你我虽是异族,可您为了种族能做到这种程度,芙蕾雅感觉无比钦佩……”
“没必要说那些奉承话!”神秘人冷哼一声,“我时间有限,你快点说!”
“如果我对您的身份猜测不错的话,您在人族之中,是不是有个不对付的人?”芙蕾雅笑道,“您若是相信我,我可以帮您把他杀掉……”
“哈哈哈哈!”神秘人放声大笑,随后目光阴狠地看向芙蕾雅,“小丫头,虽说你父亲在你身上布下了罪人的庇佑,让其他人看不清你的修为,可在摘星的我眼中,你的一切遮掩都形同虚设!不过登楼境的你,竟然想算计同为摘星境的他……”
“世人都说你聪慧绝顶,但我现在看,你不过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傻子!”神秘人冷哼一声,“智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如纸张般惨白无力!我知道你是想借我之手,达成你的某种目的,但很遗憾,你的算盘打错了!”
面对咄咄逼人的神秘人,芙蕾雅的手心冒出了冷汗,虽说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摘星的气场太过强悍,即便他为了隐藏身份收敛了很多,可芙蕾雅还是难以承受那如山岳般的威压!
“您先不要着急否定我,接下来我会这样开展计划……如果最终呈现这样的局面,您觉得您在人族的敌人会怎么样?”芙蕾雅深吸一口气,快速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神秘人的眼神从不屑到凝重,最终变成无与伦比的震惊!
如果……如果真的按照芙蕾雅的计划进行下去,这个丫头说不定真的能……
“你这样就只是纸上谈兵!”神秘人冷哼一声,然而芙蕾雅却知道对方多半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计划,他深吸一口气,冷冷道,“虽说你这个计划实现的可能性不大,但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成功……说吧,既然是交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请求,”芙蕾雅眨眨眼睛,“我要肖虹的人头。”
不归城里,芙蕾雅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端详着美艳的自己,经过克里斯大人亲手打造的陨铁盔甲佩戴在她身体相对脆弱的关节之上,内衬则是融成细线的钢金编制成的金丝软甲,足下踩着低跟黑色蔷薇云履,腰间缠着一块能爆发父亲阿尔斯力量的紫黑色玉佩,肩膀上披着一条从登楼后期实力的雪狐身上扒下的狐裘。
装束虽多,却不臃肿,反而给人一种优雅和尊贵之感。
“芙蕾雅大人,您不会真的要上战场吧·?”落地镜旁的侍女神情紧张,整个神境谁还不知道芙蕾雅的厉害,但是芙蕾雅大人的强大只体现在战场后方的运筹帷幄中,从来没听说她本人有什么惊人的实力!现在的神族接连丢掉了三座城池,已经承受不了任何损失了!
“我当然要去,不然我费力把这些东西都穿戴好做什么?”芙蕾雅白了侍女一眼,她有自己的计划,只不过她并没有把计划的内容和其他人说,哪怕是自己的父亲,哪怕是神皇,她也缄默不言。
“可是……可是……”小侍女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您没有上过战场,您不知道现在跑马城的那个王夜有多强……”
“您要是毫无防备地过去,肯定会……”
“这不是有这么多防备嘛。”芙蕾雅整理了一下雪白的狐裘,“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芙芙,把金镝的标志给我拿过来。”芙蕾雅朝着侍女伸手,侍女颤抖着将那代表着金镝的金黄色小箭递到了芙蕾雅的手里,芙蕾雅站在镜子面前,不断摆弄着金镝的位置,好像放在哪里都不太合适。芙蕾雅叹了口气,索性就将小箭戴到了胸口上。
“反正就一会儿的事……唉,看起来自己还是不太适合上战场。”芙蕾雅捋了捋黑色的长发,低下头确认一下自己黑色蔷薇戒指中的兵刃,慢慢走出了城主府,小侍女咬着牙追了出去,似乎希望这位神族的智囊能放弃亲自出击的想法,然而芙蕾雅没有给她机会。
轻柔的神力将侍女推了回去,等侍女再追出来的时候,芙蕾雅已经离开了不归城。
地面被鲜血浸染得漆黑,一层又一层的鲜血泼洒在无数的尸骨上,混着粘稠的器官和残肢,散发出扑鼻的恶臭。干净的云履溅上污血,爱干净的芙蕾雅却毫不在意——她抬着头,望向不断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踏炎军一遍遍冲击的神族战士们。
种族的大义在这一刻战胜了私念。
紫黑色的细小蔷薇花在她脚边盛开,芙蕾雅腾空而起,她不再掩饰登楼后期的修为。一步,两步,她在虚空中行走,似快似慢地走向空中那抹凝重的黑暗。
准确来说,是凝重的死亡。
在芙蕾雅气息暴露的一瞬间,三人极有默契地散开。苏婉和林怨警惕地盯着芙蕾雅,对方散发的气息虽然柔和,但却给二人一种不逊色自己的强大之感,而王磐在见到芙蕾雅的瞬间,不可抗拒地回想起他在无罪之城时,芙蕾雅带给她的苦难。
他的身体极为熟悉地颤抖了一下。
察觉到这一点的芙蕾雅眼中忧伤一闪而逝,然后迅速变成了所有人都熟悉的狡黠……以及坚定。
“抱歉打扰你们的战斗了,”芙蕾雅目光扫过林怨和苏婉,“人族还真是辛苦啊,不但要保护自己的城池,还要照顾着神族……”
苏婉和林怨稍稍后撤,她们从对视的目光中都觉察到了震惊!
这个女人,很强!
“二位请放心,准确来说,我不能被算作战士,因此日后我们也没有交手的可能。”芙蕾雅的目光最终落在王磐的身上,“我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就是有句话,想和这位王夜说。”
芙蕾雅盯着王磐的眼睛,准确来说是另一只本应该有着枫树神印的眼瞳。
她选择了传音。
当听到芙蕾雅的话后,王磐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惊慌起来!苏婉和林怨震惊地看着王夜,她们对王磐很熟悉,这个魔族的天才无论遇到什么,即便是死亡的威胁,脸上的表情也不会如现在这样惊恐!
王磐惊恐地看着芙蕾雅,他猩红的眼瞳甚至因为恐惧而颤抖。
“三天,我给你三天的时间……”
“三天之后,我会告诉所有人……”
“你混血的身份。”
第613章 我知道
“你在胡说什么!?”王磐强行压制心中的恐惧,佯装暴怒传音,“芙蕾雅,你难道不知道我是王家人吗?该死的,你竟然说我是混血!”
芙蕾雅眼神平静地看着王磐,他的反应很快,因为身份暴露而产生的恐惧仅仅出现了一瞬间,旋即就被极为真实的愤怒所取代。没错,对于一个纯血而言,被别人叫做混血已经称得上是一种侮辱,愤怒作为第一反应极为正常,只是……
只是他用传音表示愤怒,而非直接怒吼出来。
这其实已经说明了问题。
“如果你真的不是,三天之后你大可以留在边境,接受同族强者的检查。”芙蕾雅淡淡地说道,“只是检查一下血脉而已,用不了太多时间……我劝你不要心存侥幸,我们对混血没有任何包容性,你一旦被发现,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芙蕾雅,你到底要做什么!?”王磐咬紧牙关,他死活也想不到,芙蕾雅为什么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暴露!
“三天时间……我给你三天时间,足够你远离边境,找到另一处地方隐蔽身份。”芙蕾雅望着那颤抖的眸子,眼中的坚定也化成一抹哀伤,“你应该知道跑马城对我们的重要性,我不得不走这一步,让你离开……”
“如果……如果你不知道有哪些地方可以去,可以选择到无罪之城去……这次,我不会让你沦为奴隶……”
王磐握紧的拳头颓然放下,他现在才想起来,在争夺倒悬天的时候,芙蕾雅就给自己写过一封信,那谜语的谜底是夜亦白,暗示得很清楚,她已经猜到自己曾是无罪之城的希露!只是当时的自己专注边境的攻伐,并没有完全放在心上……
该死,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处理好!
“这三天时间里,神族还是会没日没夜地攻城,所有强者都会被牵制在城外,你有足够的时间离开。”芙蕾雅转过身去,不再看不知所措的王磐,“如果你还想活着,那就离开边境吧。”
说完,芙蕾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战场,只留下王磐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半空。现在的王磐几乎没有半点防御,即便有白武盾牌防御着,可只要苏婉和林怨联手,一定能重创甚至将他当场斩杀,可奇怪的是,两女居然不约而同地没有出手。
没由来地,她们从青年的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哀伤和恐惧。
战阵皆宠的黑色纹路从身上消散,王磐咬着牙快速脱离了战场,苏婉很快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扭转战戟想要出手阻拦,却被林怨手疾眼快地拦住了。
“林怨,你在干什么!?”苏婉真的有些生气了,“他都要逃走了!”
“逃走?逃走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我们拖住他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不让他上战场影响战局吗?”林怨幽幽说道,“还有,你难道感觉不到吗?王夜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这个时候,就让他一个人安静安静吧……”
苏婉默然,举起的战戟又慢慢落下。林怨叹了口气,望着隐没入城的黑色光芒,转而回到了倒悬天,苏婉则抱着战戟留在半空,生怕对方只是虚晃一枪,假装回城半路重新杀回,然而她望向跑马城的眸子里,比谨慎更多的,是一种名为心疼的情感。
黑色的光芒如同闪电一般划过天际,快速降落在跑马城中。在成就死亡大道之主后,王磐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不,准确来说,这是王磐出世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巨大的恐惧!
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身份恐怕真的要暴露了!
我得离开这里……我得离开这里!王磐满脑子就只有这一个念头!他在魔境中的羁绊太多太多了,王家的“家人”对自己的关怀,师父黄昏王对自己的教诲,温烨展天翎等人和自己之间的兄弟情谊……这些美好,都要像泡沫一样破碎了!
梦……是的,这些都是梦!王磐很清楚,因为冰冷的现实就躺在他戒指中冰冷的棺椁中!
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尽快离开!
王磐不怕死,他早就不怕死了!可一想到那些关怀自己的人,疼爱自己的人,在得知自己身份后都会痛恨自己的血脉,痛恨自己的欺骗,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王磐不想这样!
这种感觉……比死了都难受!
啊,自己回这里做什么?降落在城中的王磐忽然感觉迷茫。芙蕾雅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并没有选择直接暴露自己,也就是证明她不想杀了自己,只是想让自己脱离边境,脱离魔族,为了能让自己逃出去,才给了自己三天时间……
他不怀疑芙蕾雅不暴露自己的可能,这个女人能在知晓自己混血身份后没有直接杀了自己或者暴露自己已经让他很感动了,但是跑马城关系着神族种族的存亡,只有将自己赶走,神族才有重新夺回跑马城的机会!
三天,看似时间很长,可魔族一旦发现自己消失,混血的身份也就坐实,届时必定会出动云日之上,甚至有可能是摘星的顶级战力……自己必须要在这三天内,跑出魔族的范围,最起码不能被那些强者追到!
所以……所以自己为什么还要回城里,直接越过跑马城,穿过平冲,九龙,万营回到魔族境内,然后逃亡就好了,回跑马城一趟,明显就是在耽误时间……
为什么……
王磐匆忙的脚步猛地停下来,他抬起头,似乎找到了自己回城的答案。
一个身穿淡粉色长裙的女孩站在他的不远处,她有着一双如狐狸般妩媚的眼睛,也有能让所有男人都为之倾倒的容貌和身材,可那双或妩媚或平和的猩红眼瞳中,今日却多了一丝哀伤。
她看着慌张的王磐,轻轻开口。
“你……又要不辞而别了吗……”
王磐的身体猛烈地颤抖,他慌忙转过身,明明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脸,可王磐却天真地幻想着清荷并没有看清他到底是谁。他本能地想拔腿就走,可双脚似生了根一样留在原地,一种名为情感的力量战胜了身份暴露的恐惧,他屏住了呼吸,心跳急剧加速起来。
清荷沉默了,她只沉默了短短几秒,然而这几秒钟的时间对王磐而言却太过难熬。寥寥数秒他仿佛经历了无数次日升日落般的万千岁月,时间真正意义上被冻结,一切的一切在清荷未开口之前似乎都是静止的,整个世界因为她的开口才逐渐运转。
她,这个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他世界的一部分了。
“能跟我说说,你离开的理由吗?”王磐没有回过头来,清荷的声音很平静,完全没有一点颤抖的意思,周围的环境也很杂乱,天上的法诀轰鸣,地面因为魔麟马冲锋而震颤,可是王磐确定,自己听到了眼泪落下的声音。
“没有什么理由……”
嘴唇,在颤抖,对于现在的身体而言,分开嘴唇说出这几个字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他的声音因为不舍而变得沙哑,仿佛一个即将困死在沙漠,三天滴水未进的旅人。
“没有理由吗……”清荷咬紧嘴唇,她能看到王磐逐渐握紧又慢慢松开的手,她知道她不能再犹豫了。
风,吹散了地面枯黄的落叶,也吹走了边境的喧嚣。夕阳的光芒落下,于城墙的顶端汇聚成世间最耀眼的一条线,在不算温暖的阳光下,她的影子奔跑着,从后面抱住了他。
“能不能……”
“不走。”
松开的手轻轻一颤,又再一次握紧,刚刚下定的决心在清荷表露心意的瞬间烟消云散。王磐张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多想告诉他,我答应你,我不走,我不会离开你……
可是,他做不到。
他抬起头,能看枯黄的叶被晚风卷起,逐渐沉落的夕阳一点点沉入西山,阳光点在被挖空充当了望口的城墙上方,慢慢被墙体挡住。
没有阳光,没有温暖,这里就只有寒冷。
就如他戒指中的冰棺一般。
他颓然地松开了手,轻柔地挣脱了清荷的怀抱。
啊,多么温暖的怀抱啊。背过身的王磐脸上写满了苦涩,离开怀抱之后,本就无光的环境似乎变得更冷了……
他必须要离开了。
一步,两步,三步……
清荷站在原地,看着逐渐远去的爱人,她的眼泪如同深潭,颤抖着,波动着,眼中的悲怆如荒山顶那枯死的秋草,晚风将她的长发吹起,她的手脚因为爱人的忽然离去而冰凉。她就这么默默地看着王磐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什么也做不到。
忽然,王磐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望着这个为了救他,连性命都顾不上的女孩。
他不想再骗她了。
“我是……”他的声音很轻,相较于战场上的声音几乎微乎其微,但是他知道,她能听到。
他说完,慢慢闭上眼睛。
能死在清荷的手中,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闭上眼睛的瞬间,和魔族之人发生的种种事情快速在脑中回闪,一切的美好如同梦境一般。最后,回闪的画面慢慢定格,他依稀看到,边境战场上,那为了自己不惜豁出性命的女孩。
她有着一双狐媚的眼,却有一颗只爱自己的心。
他能感觉到,地面轻微的颤抖,身边清风被身影所搅动。
她在得知自己的身份后,应该会迫不及待地杀死自己了吧?跑过来?飞过来?或许要更心急一些,施展大道之力撕破虚空,然后降临自己面前,一剑一剑将自己砍碎吧?又或者想更痛快一些,一剑把自己脑袋砍下来……
他的身体在战栗,他的血液在沸腾,他的心已经死了,可是他的身体却不想死!因此在身体接触到清荷的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变得僵硬,可又以极快的速度放松下来。
是啊,都已经决定了,自己要死在清荷的手里……
没什么可遗憾的,也没必要挣扎……
一袭温软入怀,少女的长发落在他僵直的手臂上,她将整个身体贴在他的身上,嘴唇附在耳旁。
“我知道。”
我知道。
王磐愣住了。
夕阳缓缓落下,柔和的光芒穿过了中空的墙砖,再次落在他的脸上。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却被夕阳染成了金黄。
我知道。
我知道。
这三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你……清荷……为什么……”
清荷抬起头来,他能看到她猩红的眼瞳中若隐若现的敌意,但更多的则是如潮水般的爱意。
“我很早之前就猜到了……可是我并不确定……”
“我问过自己很多次……如果夜大人真的是混血,你还会爱他吗?”
清荷踮起脚尖,吻住了王磐的嘴唇。
这就是她的答案。
夕阳,沉入西山,然而原本坠入冰窟的王磐却感觉浑身充满力量,他将清荷紧紧搂在怀里,忘情地拥吻着她。心间的冰层瞬间崩塌,滚烫的爱意将重新占据这份净土!
这一天,那个日后被暴露是混血的王夜逃离了跑马城。可据守城的战士们说,最后一日见到他,他的脸上并没有因为身份即将暴露而出现恐惧,反而充满了无尽的欣喜。
许天城,城主府上,满脸书卷气的青年停下了手中的笔,望着神安城的方向,微微叹息。
“怎么了?”身着质朴白裙,却散发着奇异体香的女人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看向青年。
“跑马城……要变天了。”青年放下笔,从怀里摸出一柄折扇,眉头却皱在一起。
女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边境乱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她只想替她的妹妹报仇。
“我答应你的事,早晚会做到的。”青年从书案后站起身来,“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年两年……我会安置好你,你在这段时间内多读些书,等我回来之后再找你……”
女人默默点头,不急不徐地整理桌案,将数本世间孤本的书卷整理好,放入储物戒指中。随后她站在青年身边,似仆人,又似友人。
“万年前,你借助龟武的力量提前埋伏一手,让我好生追赶,现在你又动用艾薇的力量……顿可,你就这么想提前和我碰面吗?”
“虽说让你抢占了先机,但你动手的时间还是太晚了……”
“现在的我,即便不是你的对手,也不会逊色太多了。”
“佟瑶,我已经通知兰梦,让你到南洲呆一段时间……等战争结束后,我再去找你……”
眼瞳之中,名为天的魔痕闪烁,爆发出见到老朋友般跃跃欲试的光芒!
第614章 红字
这几日,边境战场风云突变。前者有承印者艾薇以一己之力屠城鸿怀,玄武传承者尼诺出关,锋镝之战连斩四名锋镝,助神族强势夺回雪莹城,后有神魔两族最顶尖天才顿可和宫天许在跑马城前大战,两人虽是望月境,可战斗的余波几乎将跑马城和不归城翻过来!大地龟裂,血河蒸腾,天空万里云朵齐齐震碎,二人举手投足之间威势竟不逊色摘星之境!
然而这些平日能引起千层巨浪的战况如今却没有掀起半点波澜,人们的注意力都被一则消息震撼!
魔族那几乎可以比肩宫天许的王夜,竟有传言说他是混血!
“高傲的神族什么时候学会妖言惑众了?”临渊城中,王渊冷哼一声,混血是什么样的存在世人谁不清楚,被污蔑成混血和被人直指鼻子骂祖宗几乎没有区别,甚至更甚!“不过神族能下这步臭棋,说明苍松那老家伙跑马城守得不错……”
“因为无计可施,所以想扰乱军心吗?”王瑞也是冷笑一声,芙蕾雅的行为在他眼中显得极为幼稚,她污蔑谁是混血都可以,可王夜是谁?当前边境最强锋镝之一,同时也是神族攻下跑马城最大的阻碍,在这个时候挑拨离间,谁又猜不到她的心思?
“魔族向来敬重强者,想来边境的战士也不会中这么低级的离间计。”王渊望向跑马城的方向,心中有些担忧,也有些欢喜。神族向来不屑用这种计策,想必是自己那孙子将神族逼到绝境,故而用此下策。
“话虽如此,但据说魔皇大人听闻此事,不日要来边境一趟。”王瑞眉头微微皱起,“芙蕾雅那妖女还是有些手段,在跑马城周围不断起势,搞得人心惶惶……不过没关系,等魔皇大人到来,确定小夜的身份没问题,神族的谎言不攻自破。”
“还得过几天吗?可怜我那孙子了……”王渊叹了口气,因为猛攻跑马的原因,其他外城的兵马都倾斜过去,临渊城迎来了短暂的安宁。老人脸上的消沉很快散去,变得眉开眼笑起来,“儿子,你说我要不要过去一趟?咱们在小夜那孩子恢复实力后就再没去看望过,而且听说他还成就了道主,咱们不过去看看说不过去啊……”
“过几日吧!”王瑞摇摇头,“别看洛泽城现在消停,信不信您前脚走,后脚对方就得打上来。我知道您担心他,但据传来的消息,他已经登楼了,又是道主,前些日更是一人抗衡人族的苏婉和林怨,边境里起码锋镝战中没有人会对他造成威胁,等战争结束或者战势缓解一些,咱们再安心过去也不迟。”
“也只能这样了。”王渊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小夜他不会有事的,咱们不是让尘泽过去看一眼了吗?”王瑞安慰道,“看时辰,他也该回来了……”
话音未落,城主府的大门就被敲响,王瑞眉头一皱,通过气息能察觉到门外是儿子尘泽,可深谙王家教养的尘泽绝对不会如此急躁地敲门。
莫非……王夜出什么事了……
“父亲……爷爷……”王尘泽快步走进厅上,强压脱口而出的话,先给二人鞠躬施礼。王尘泽的脸色很难看,王瑞和王渊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老人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出什么事了?”王瑞刚要开口说话,目光瞥到了父亲脸上的凝重,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爷爷……”王尘泽咬了咬牙,艰难地开口,“小夜……不,王夜他……”
“王夜他逃走了!”
“你说什么!?”王渊猛地瞪大眼睛,眉心之间的赤色洪流几乎瞬间充斥了整个城主府,这个在战场上厮杀无数,功绩之宏伟甚至拥有自己命名城池的老人此时声音都在颤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王夜……逃走了!”感受着老人身上毫不掩饰的摘星威压,王尘泽有些说不出话,他并不是畏惧老人的强悍,而是依旧震惊于这则消息!“千真万确,三天……三天前他就离开了跑马城!虽然当时战况十分激烈,但还是有不少人看到他的离开。”
“怎么可能……不可能!王夜不可能是混血!”王渊握紧拳头,“他有咱们王家的血脉,他有魔痕!他怎么可能是混血!咱们王家从未有过……”
王渊的声音戛然而止,王瑞和王尘泽身体也猛地一颤,他们都想起来,百年里,王家中有一个几乎可以被称为禁忌的存在……
“莫非……莫非是他的孩子!?”王瑞拼了命压低了声音,“不可能……我知道他的妻子,是神族启国的……”
“闭嘴!”
王渊突然大吼一声,他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王瑞,声音沙哑道:“混血和混血无法生育,所以王夜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孩子!”
王瑞握紧拳头,点点头。
王渊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王尘泽的肩膀:“尘泽,你冷静下来,王夜绝对不可能是混血!”
“如果他真的提前知晓芙蕾雅要暴露他的身份,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再回到跑马城一趟!说不定是芙蕾雅使了什么计策,将王夜提前调出去,然后散布他是混血的谣言,好趁他不在边境的时候坐实混血的事实,扰乱跑马城的军心,借机夺下跑马!”
王尘泽颤抖的身体慢慢恢复正常。
“你爷爷说的没错,按照时间推断,小夜三天前离开的时候,芙蕾雅的确在战场和他说了什么,如果芙蕾雅真的知道小夜是混血,肯定不会拖三天时间再揭露真相,按照混血和纯血之间的仇恨,她大可以公然挑明小夜的身份,然后借强者之手将他斩杀……然而她没有这么做,反而给小夜留了三天逃跑的时间!”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芙蕾雅舍不得混血死在战场上,另一种则是她如人族一般,将敌人调走,借机攻城!”王瑞松了口气,“第一种怎么想都不可能,只能是第二种!另外她还增加了谣言,企图彻底扰乱军心……妖女,真是该死的妖女!”
王尘泽用力点点头,眼中的怀疑和震惊逐渐变成了坚定。爷爷和父亲说的没错,他们很早之前就确定小夜身上有王家的血脉,更重要的是他有魔痕,那是纯血的象征!可能是一直担心小夜,总是往最坏的方面想,差点中了芙蕾雅的计策……
“紫嫣知道这件事吗?”沉默片刻后,王渊缓缓问道。
“她那里我还没有去,因为小夜不在跑马,所以现在战斗更加吃紧,我没有在城中碰到她。”王尘泽如实道。
“那就先别告诉她,免得她想不开。”王渊摸了摸王尘泽的脑袋,“你这么聪明都差点上当,她可是出了名的傻姑娘……”
王尘泽展颜一笑,确定小夜不是混血后,他轻松了很多。简单和父亲与爷爷聊两句后,王尘泽向他们告别,重新回到城上自己的岗位。然而王尘泽不知道的是,在他刚刚离开府厅的瞬间,王渊脸上的慈爱消失,转而充满了矛盾和凝重。
王瑞无声叹息。
“小夜……王夜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置?”王瑞最终问道。
王渊闭上眼睛,和孙子无比和睦幸福的场面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他慢慢睁开眼睛:“咱们不是说了吗?这是芙蕾雅的计策……调虎离山计外加离间,用不了几天,王夜就会回来的……”
“要是不回来呢?”王瑞抬起头来,“要是坐实了他的身份……您,打算怎么办?”
“要王家出手,找到他,然后杀了他吗?”
冷意,在一瞬间遍布整个府厅,王渊看着儿子那双并无杀意的眼睛,摇了摇头。
“他我都没杀,更别说杀可能是他的孩子的王夜……”王渊闭上眼睛,“魔皇那边我会去说,剩下的你拖住就好……”
拖住吗?王瑞点点头,其实真相已经很明了了,作为当年那件事的知情人之一,他大致也能猜测到王夜的身份,准确来说是其王家血脉的来源。但若真是他的孩子,那可太惊世骇俗了……
“名字虽为祥瑞,却没有给王家带来半点祥瑞……你和我,真是愧对先祖啊……”
一个人被污蔑为混血却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反驳,接受强者的检查自证,反而提前逃走,种种行为其实已经表现出了很多东西。或许是因为王磐的离开而导致缺少锋镝战力,也可能是因为推崇的强者可能是混血而造成士气低落,这些天的魔族一退再退,从最开始向外绵延的三十五里暴退到距离跑马城墙仅有十里!
“真是没想到……那个王夜居然是混血!”守城的战士们小声耳语着,“我之前远远地看过他一次,没感觉他是混血,而且他好像还有魔痕……”
“我也觉得他不太可能是混血……但事情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他要真不是混血,早就跑出来自证了!”另一个战士小声道,“他可是几天之前就逃跑了……”
“只可惜了清荷大人,”旁边战士接口道,“清荷大人一直深爱着他,没想到他竟然是个混血,我都想象不到清荷大人现在该有多么崩溃!”
“听说玉阶大人昨天就过来了,想要安慰她,可是清荷大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给她开门。”一个战士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我听说,清荷大人前些天曾经出来过,有人看到她走到军功榜上,抬头看王夜的名字……知道为什么说心疼她吗?说但凡看到她的人,都感觉到她的心好像死了一样!”
“可怜的清荷大人……希望她能早点走出来吧……”
跑马城,有些破烂的房屋前,玉阶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她也是这些天才得到消息,因为父亲的原因她一直留在内城,所以能第一时间赶来。进城后不少魔族战士在碰到她之后都是一愣,旋即握紧兵器,警惕地看着她身边的男人。
忘青,也寸步不离地陪在自己身边。
“你说,他为什么偏偏就是混血呢?”玉阶看着紧锁的房门,不住叹息,“退一万步说,他要是人族,或者是神族,多少都能接受,可偏偏他就是那个该死的混血!”
忘青抱着长剑,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都说他心思缜密,但他忽略了自己在魔族军中的威信……虽然提前几天逃跑,但还有被人发现了逃跑的路线。我听说,边境派了一名望月境的强者前去搜寻……说是搜寻,要是碰了面,再证明了他混血的身份,恐怕带回来的,就将是一具尸体了。”
“该死的混血!”玉阶狠狠唾了一口,“要是早知道他是混血,我们一开始就应该杀了他!”
忘青苦笑,他虽然也痛恨混血,可也明白他们和他之间的差距绝不是仇恨可以填补的。
“清荷,开门哇,是我,玉阶!”不死心的玉阶再次敲门,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死寂。
“我知道你生气,也知道你后悔,别说你现在生气,我都恨不得杀了他!”玉阶索性坐在门前,咒骂着帮清荷出气,忘青也不顾及周围魔族不善的目光,一言不发地站在她的身边。
一顿咒骂之后,玉阶发现并没有什么效果,转而开始好言好语地安慰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玉阶说得口干舌燥,屋里的清荷却没有半点反应。就在玉阶快要放弃的时候,周围突然躁乱起来,她站起来,看向发生躁乱的方向。
军功榜。
“你们看……军功榜上的名字……”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军功榜的最顶端,那原本闪耀着王夜的血红二字,忽然被下方的黄九天所顶替,而最耀眼的名字却逐渐变得黯淡……
名字消失,说明他已经死了……
“清荷,清荷你快出来看!”玉阶大声道,“军功榜上的名字……”
砰——
门被粗暴地直接打开,一道倩影冲出,来到了军功榜的上空。一袭粉衣的清荷愣愣地看着那消失的红字,嘴角露出了笑意。
玉阶松了口气,看起来王夜的死让清荷心情舒畅了很多。
混血,果然都该死!
“清荷,你可担心死我了!”玉阶扑了上去,她看着清荷比之前消瘦的身体,眼中满是心疼。
“玉阶姐……别担心,我没事。”清荷再次转头,看了一眼军功榜,似乎想要再确定一下王磐名字消失的事实,“之前因为混血的事情有些接受不了,但是他现在死了,我也就释然了……”
玉阶松口气,拉着清荷的手缓缓落下:“我知道你肯定感觉很愤怒,但不能怪你,只能怪那个混血的杂种,是他欺骗了你……清荷,你不要钻牛角尖……”
清荷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点点头,不见她做了什么,她身上那寂然的死意荡然无存。
“玉阶姐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清荷柔声道,“还有刚刚我不是故意锁着门,而是在钻研新的大道之力……”
“没事,咱们是好姐妹,这点小事没人会放在心上!”玉阶也没太较真,只要清荷人没事就好,“对了,你不是要和魅王一样走魅惑大道吗,怎么又有心情研究其他大道了?”
似乎是因为军功榜上的名字消失,清荷的心情很不错,她手指绕动着长发,朝着玉阶笑了。
“秘密……”
第615章 狐尾
纯血对于混血的恨意,似乎只有死亡这一种方式才能了结。在无数人见证那鲜红的名字逐渐黯淡后,人们心中的震惊也随之沉寂。虽然跑马城失去了一个王夜,但战争依然继续,他的死亡就好像在海面上投入了一块巨石,初时海面震荡,可一段时间后,世界又会重归平静。
人们只会仇恨活着的混血,对于死去的混血显然并不在意。
“芙蕾雅,那王夜真的是混血吗?”殿堂之上,枯老的神皇眼神深邃地看着阶下的芙蕾雅,问道。
芙蕾雅轻轻一笑,十分自然地说道:“神皇大人您说笑了,您可是在空无之域亲身见识过王夜,边境和他交手的战士们也见识过他的魔痕……如果这样的人都会被认为是混血,那在座的各位就没有纯血之人了……”
“芙蕾雅,神皇之前不得放肆!”阿尔斯的脸色有些难看,自己女儿前面的话说得还算恭敬,可后面的话语却将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阿尔斯,不碍的。”神皇摆摆手,“这么说,他是被你调走的了?”
“人生在世,总有一件两件在意的事情,就好像当时倒悬天的烟柔,她爱她的丈夫,爱她的孩子,所以明知道自己的离开可能会导致倒悬天失守,她也会毅然决然地回到南洲去……只不过我没料到人族的和尚会突然插手……布诺大人,抱歉,之前答应您的事情没有做到……”
布诺摇摇头,掳来李圆圆和烟柔本就是锦上添花之事,就算做不成也没人会怪她。
“之前的事情就此揭过……芙蕾雅,你虽然将他调走了,但是他终究会有回来的一天。”神皇眉头微微一皱,“治标不治本,王夜这个人还是没办法除掉……”
“神皇大人您请放心,短时间之内……不,战争结束之前,恐怕王夜都无法现身了。”芙蕾雅自信地笑道,“在我揭开他身份之前,就已经借助海棠的力量做了埋伏,就算海棠那些人不是王夜的对手,我还留了后手,确保魔族追赶过去的强者认定他混血的身份,然后直接出手将其击杀。”
神皇看向布诺,身为海棠之主的布诺点点头,证明了芙蕾雅所言属实。
金色的光芒如闪电般在殿堂之内炸响,阿尔斯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将头转了过去。金色的光芒消散,身披盔甲的阿尔德现身阶下,他先是用充满赞扬的目光看了一眼芙蕾雅,然后转向神皇:“神皇大人,果然像芙蕾雅设想的那样,魔族军功榜上王夜的名字,消失了!”
殿堂瞬间安静下来,神皇的目光从锐利慢慢变得柔和。因为镇守异族摘星强者,阿尔德在喜滋滋地将这个消息传递给神皇后,快速返回了边境。芙蕾雅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朝着神皇拱了拱手:“神皇大人,因为我的一些小计谋都有其隐秘性,因此在事情结束之前,原谅我不会将其全盘托出……不过您放心,我对神族,忠心无二!”
“没有人怀疑你的忠心,只不过混血这种事情,牵扯太多……”神皇叹了口气。
“我明白……下次我就换一个方式处理敌人吧!”芙蕾雅眨眨眼睛。
将一切事情都弄清楚的神皇显然心情不错,他扬了扬眉毛,笑着问:“你这个小丫头,除掉一个强敌还不满足……我倒是挺好奇,你还想处理谁?”
芙蕾雅朝左右看了看,思索片刻后,道:“嗯……事情已经在计划之中,所以我不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不过神皇大人您是知情人……前些日您让我把‘客人’送走的时候,我和他单独聊了聊,也算是达成了一笔不大不小的交易……”
周围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芙蕾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神皇先是一愣,随后笑着摇摇头。
这丫头的保密性可真强,明明在座的都是可以信任的承印者,都是为了神族不惜奉献生命的战士……不过保密性强也有好处,至少没有半点走漏风声的可能,另外那位“客人”的身份不一般,越少人知道此事自然越好。
“那这件事我们就不插手了,要是需要帮助,可以直接找阿尔德。另外,和他交易的过程中谨慎一些……”神皇忽然传音,“相信你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非我神族,其心必诛!”
芙蕾雅收敛了笑容,乖巧地点点头。
会议很快结束,诸多强者纷纷离开不归城。边境因为混血而掀起的小小波澜也随着他的死亡而逐渐平静,人们再次投入到残酷的种族战争之中。
按照神族的设想,失去王夜的跑马城将会变得脆弱很多,虽说普通战士的战斗依旧毫无建树,可跑马城缺少了这么一位强劲的金锋,本应该在锋镝战中快速败下阵来,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座本应该成为神族最坚固屏障的跑马城现在赫然变成了这场战争的最大阻碍!
“该死的人族!”婕娜愤怒地一拳重重落在王座上,曜石制成的坚固王座瞬间被无上的雷霆之力震得粉碎!仓促之下失去座椅的婕娜差点栽在地上,她不解气地踢了一脚化成齑粉的王座,恨恨道,“倒悬天的那些人族……他们就是想让神魔两方杀的两败俱伤!”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以雷霆为名的婕娜平时可能是一个喜欢搞怪的大姐姐,然而当她真正愤怒起来才真的能让人感受到雷霆的威势!
“他们就是吃准了神族不会放过跑马城,也明白魔族绝对不会放弃跑马城!”芙蕾雅眉头一皱,她提前三日让王夜离开,一方面是想挽救希露的性命,另一方面也是将跑马城战力空缺的时间掌握在自己手中,趁着倒悬天还未清楚王夜离开,先借助人族锋镝的力量攻下跑马,等人族知晓王夜离开的消息时,神族估计已经登上了跑马城的城墙,只是没想到,跑马城的那些魔族这么能守……
“雪莹城那边情况如何?”
“禀报芙蕾雅大人,我们在尼诺大人的带领下,已经成功攻下的雪莹城!”
“传我的命令,将阵前的维琪和芮丽调回,让她们去替换尼诺。”芙蕾雅思索片刻后,又补充道,“再从雪莹城和鸿怀城各调五万战士,补充跑马城的损耗……雪莹和鸿怀现在必须坚守不出,无论敌人如何引诱也不要上当!”
“以这两城现在的战力,拼了几万人命,强守也能守住!”芙蕾雅眼中闪过一丝果决,“尼诺过来之后,让她牵制苏婉……人族并不想在跑马城这片战场和我们决一死战,所以苏婉和林怨绝不可能像守城一样战斗!让尼诺牵制苏婉……连同林怨!”
“只要能牵制住这两个人,锋镝战我们就有优势!另外再从月光王城和洛泽城各调三万战士……不需要多强,就算是伤员也无所谓!”芙蕾雅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残忍,但这是战争,战争就会死人!
“每人配上一匹战马……”
“在尼诺拖住苏婉和林怨的时候,不管付出多大代价,绕过跑马城,到核心战场的平原上,用拖的也好,用身体挡住也好……就算尸体堆成山,也要拖延敌人踏炎军的脚步!”芙蕾雅握紧拳头,“骑兵,冲不起来就没有效果!”
“一次,只需要一次机会!”
“锋镝战和普通战士双管齐下,一定要拿下跑马城!”
在艾薇大人和尼诺两人接连大胜后,先前有些萎靡的士气逐渐恢复一些,但芙蕾雅知道,现在所谓的气势高涨其实都是假象,跑马城就像悬在脖颈上方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只要一天没有夺回来,神族就一天不得安生。
正如她说的那样,神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死多少人,都一定要将跑马城夺回来!
“你将维琪从跑马调走……是不是有些不妥?”婕娜有些不忍地说道,父亲战死,本就悲愤的维琪最想留在跑马城,是对父亲曾经镇守的城池多一份留恋也好,还是想多杀一人也罢,于情似乎不应该将她调走。
“她的肉身的确古怪,可是婕娜大人,您觉得只有踏阶境的她,真的能够威胁那些登楼强者吗?”芙蕾雅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她很清楚维琪留下的理由,但若只让芮丽替换尼诺,雪莹城坚持不了两天就会被攻破,更何况维琪现在的修为是在太差,苏婉尼诺她们道主之间的战斗她完全插不上手,就算是面对稍逊一些的林怨也只会白白丧命!
婕娜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战争如同纺织,在芙蕾雅抽丝剥茧的指挥下,逐渐纺成了她预想之中的图案。成就攻伐和御守两条大道的尼诺在战场上更加得心应手,尤其是御守之道,即便是面对苏婉也不会落入下风。人族的有心人很快就发现了芙蕾雅的意图,可是边境战场上人族的敌人又不是只有神族,多点开花的魔族其余城池也让人族焦头烂额,因此对搅浑跑马城这滩水的计划被迫搁置了。
十里,对于这些修炼者而言,不过凡人几息时间就能抵达,因此跑马城的攻守战早已从平原的肉搏冲杀变成了城墙上的血肉碰撞!尸体如城砖般一条条垒在城下,慢慢堆积,最高处甚至有数丈高!刺鼻的鲜血之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半边天都被让人胆寒的血色所笼罩。
战士们都杀红了眼,跑马城已经变成了此战最大的绞肉机,就魔族一方粗略地计算,每天战死在跑马城城外的战士不下三万三千人,在这种无比混乱的战斗中,无论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还是稚嫩的新兵,鲜有能活到第二天的。魔族尚是如此,势弱的神族损失就更大了!
不但普通战士会战死,三族的锋镝这些天也有不少人陆续阵亡!即便是坐山观虎斗,负责挑动神魔战争两败俱伤的人族,每天至少也会有一至两位锋镝战死!
代表死亡的丧钟,没日没夜地震荡在所有人的耳边,久久不宁。
“报告外营长,敌人推进,距离城墙不足八里!”
跑马城外破烂的营帐内,不断有斥候冲入帐中,帐前那根充当门槛的硬木在神族攻城的七日就已经被来来往往数百次的斥候战士给踩烂了!许诚嘴唇干裂,目光却在地图上疯狂寻找着,几乎在斥候汇报军情的下一刻,新的指令就脱口而出!
“五千盾玄军顶住正面的敌人,三千平峦军于斜后方插入敌对,不求杀人,只求延缓敌人前进的脚步!”许诚声音嘶哑,他已经足足十三日滴水未沾,仗着修炼者的体魄强行支撑着,“刚刚派出的两千三百踏炎军呢?怎么还没有抵达战场?!”
“报告!”话音未落,又有斥候前来禀告,“外营长,两千三百踏炎军退到离城三十里开始冲锋,可六万神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生生拖住了他们的攻势……”
许诚深吸一口气,跑马城的战士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冲起来的踏炎军不停消磨着神族的战士,用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收益!神族的那个女人也够狠,竟然不惜舍弃六万战士的性命也要拖住踏炎军!
“城中的战士尽数出动!”许诚舔舔干瘪的嘴唇,“分出一万人给踏炎军解围,剩下的尽数投入战场……虽然踏炎军无法赶到,但是跑马城中还有一定兵力,只要撑到踏炎军吃掉那六万人,跑马城就有的守!”
“报!”斥候慌忙来报,“插入的三千平峦军还未出手,就中了后军的埋伏,十五息全军覆没……敌人距离城墙不足五里!”
“让城中的战士快出动!”许诚额头冒出一滴冷汗,能成为外营长一定是智谋过人之辈,否则也不可能将数十万的战士指挥得井井有条,然而他知道,他的对手是更为可怕,心思更为缜密的绝世谋绝之人!
“报!一万战士刚刚出城就中了埋伏,死伤过半……敌人距城不过三里!”
“报!踏炎军被完全困住,无法支援!敌人……敌人已经登上城墙!”
“报!”
斥候跌跌撞撞跑进了帐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锋镝战,玉阶大人被砍去一只手臂,忘青拼死将其救回城中!温烨大人被轰碎肋骨数根,重伤昏迷!周晓生大人战死……”
许诚猛地站起身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如果说普通战士的损失就已经让他心生绝望,那锋镝之战的惨败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跑马城……已经守不住了……
一道璀璨的金光冲破了层层阻挠,终于冲上了城墙!一个神族男子手持战斧,双眼通红地胡乱挥舞着,叩扉境的实力让他在这群普通的战士中如虎入狼群!而他,克林德,是第一个完成此战跑马城的先登军功之人!
非但如此,他还在刚刚的战斗中,一刀砍掉了敌方锋镝的手臂,若非突然冒出一个人族,恐怕下一斧子他就能直接砍掉那女娃的脑袋!
或许那女娃长得有些姿色,可已经连续征战数十天的他根本就不在乎!第一个冲上城后,克林德果断朝着城旗的方向冲去!
砍倒城旗!砍倒城旗!砍倒城旗!
他只有这一个念头!
城旗,在他眼中逐渐放大,他不在乎夺旗的成就,他只想着让神族夺回跑马!
然而,他的生命,在他冲破守城战士的身躯的瞬间,就已经消失了……
一根狐尾自虚空自刺穿,穿进了他的小腹,搅烂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甚至只看到了那女子朦胧的轮廓……
狐尾收回,克林德曾远远见过那狐尾,可在他逐渐模糊的视野中,本应该是粉红色充满魅惑的狐尾之上,竟有一道清晰的黑色纹路……
他知道那多出来的是什么力量。
是他即将拥抱的……
死亡。
第616章 仍属
兵败如山倒。
神族战士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上了城墙,金黄色的眼瞳闪烁惊人的战意,远远看去如同金黄色的海洋!在克林德第一个冲上城墙之时,神族战士们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前被魔族占据跑马城的阴霾一扫而空,似乎只要追随克林德的脚步,一鼓作气冲进城中,就能砍倒城旗,夺回跑马城!
然而……
金黄色的洪水停滞了——他们看到以骁勇着称的克林德的头颅,被狐尾干净利落砍下的瞬间!
然而洪水的倾泻是收不回来的,神族战士们的战意也不会因为一位锋镝的死亡而消退!为了跑马城,他们已经死了太多太多人,终于费尽千辛万苦登上了城墙!
他们没有撤退的理由,即便面对的是死亡。
城墙之上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声音,原本不停嘶喊的神族战士变得沉寂和安静。他们看着轻而易举就将克林德杀死的身影,眼中满是决不后退的战意!剑如虹,枪如龙,他们整齐地朝那身影杀去,安静地迎接死亡。
黑暗,诡异。
死亡的恐惧在九根狐尾凝实的瞬间笼罩了所有人的内心。他们能看到女孩佩戴的锋镝,也知道这种级别的强者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的战士可以抗衡的,然而心中对神族的信念,对跑马城的渴望给他们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她,去面对死亡!
死亡大道的力量覆盖在狐尾之上,让本就锋利的狐尾多了一份摧枯拉朽的伟力。狐尾高高竖起,又重重落下,时而如参天之柱碾压,时而又如长矛般穿刺,黑色死亡之力的每一次闪烁,都会带走数十条鲜活的生命。可就是算这样,神族的战士依旧悍不畏死的扑过来,仿佛一群弱小的蚂蚁,却誓要咬死巨象!
城墙上,堆满了残肢遗骸。巨力碾碎骨头的咯吱之声,战士脚步整齐冲击的轰隆之声,尸体跌倒盔甲碰撞的叮当之声以及血肉被割断,鲜血爆开的噗嗤之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在狐尾的演奏之下,俨然变成了一支死亡的乐曲,在那动人的乐曲之中,掌控狐尾,收割一条条性命的清荷如同起舞一般,强悍,冷漠,却又美得让人胆寒。
鲜血浸没了她的鞋跟,身后的狐尾一刻不停地挥动着,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将生命剥夺。可即便是在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本应该将战斗带到城外的清荷却无法前进半步!
好不容易登上了城墙……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才登上城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女人而放弃!
人都是怕死的,可是这些战士知道,跑马城是以一定要夺回来的!他们怕死,但是他们更怕看到亲人失望的目光,更怕自己应该守护的神境生灵涂炭!
“可恶,一刻钟之前就已经冲破了城墙的防线,为什么还是没有砍倒城旗?!”纵横的剑气划破虚空,身着一身被鲜血浸染的白衣的奇米跃上了城墙。当他看到城墙上堆积如山的尸体时,奇米的瞳孔本能地震颤。
没有一个人撤退的结果,就是全员战死!
“你杀了这么多人……你杀了这么多人!”奇米怒吼一声,手中长剑发出尖锐的鸣叫!剑气鼓动,身后山岳逐渐现形,奇米双目通红,大道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苍茫的剑山轮廓慢慢镇压在城墙之上,“我要你死!”
幻真神法,剑山!
巍峨剑山逐渐凝实,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力重重落下,剑山之上倒插的长剑剑身震动,配合着奇米的怒吼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幻真世界瞬间降临,将清荷笼罩起来,奇米的目光中充满了杀意,这个妩媚的女孩究竟杀了多少人……究竟杀了多少人城墙才会变成这般惨烈模样!自己必须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只有这样才能给那些惨死的战士们报仇!
被关起来了!清荷因为杀戮过多而麻木的目光瞬间变得清明。那些神族战士悍不畏死地冲上前去,为了夺回跑马城而不能撤退,那身为最后一道防线的她,撤退的后果就是将跑马拱手相让!一直留在最前线的清荷十分清楚,魔族为了守住跑马已经投入了太多太多,这一战也死了太多太多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神族重新夺回跑马城!
跑马城所有的锋镝都在城外战斗着,城中的战士死的死,伤的伤,能保护跑马城的人,只有自己!
狐尾如花瓣般骤然合拢,黑色的死亡之力如雾气一般扩散,原本剑光闪烁的幻真世界瞬间坠入黑暗!无数森然的白骨自塌陷的地面露出,死者的低语如挽歌般飘荡在漆黑的天空中!
“幻真魔法,魂亡骨葬!”
数根白骨破土而出,如同花瓣般展开,站在花蕊处的奇米本能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无上剑道之力轰然爆发,整个人仿佛于身后庞然剑山融为一体!这么多年过去,奇米也获得了成长,剑意似乎无穷无尽般涌出,漆黑的幻真世界竟被生生冲出一抹雪白的剑气!
白骨瞬间合拢,锋利的骨刺笔直地刺向奇米的咽喉,然而在白骨触碰到奇米的瞬间,竟似被无数剑锋刹那间斩击,坚固的白骨骤然碎裂!奇米足尖点地,几乎化身为剑的他一脚竟直接踩碎了白骨花蕊!他一只手高举过头顶,天空之上巍峨的剑山似乎得到了呼应,恐怖的剑意撕开虚空,径直朝着清荷碾过来!
“你这个魔女……你杀了这么多……你该死!”奇米的怒吼响彻整片天空,剑山之上的无数长剑也随之摇晃,仿佛在应和他一般发出声声震耳欲聋的剑鸣!
清荷没有回答。如果站在奇米的角度,自己的确罪该万死,在他看来,自己不但是神族夺回跑马的最后阻碍,更是屠戮数万无辜神族战士的凶手。然而奇米就没有罪吗?死在他手中的魔族或人族,恐怕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吧?
没有人有罪……或者说,每个人在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就都已经成为了罪人。
漆黑的死亡被剑山耀眼的剑光所驱逐,处于劣势的清荷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空间被剑意尽数碾碎,无孔不入的剑气如漫天飞雨,划破了她的衣衫,也划破了她的脸颊。血污和白骨消散,死者的挽歌也归于平静。
她抬起手,深深吸了口气。
身后的九根狐尾瞬息暴涨,九团火焰腾然从尾尖,紫红色的外焰,火芯却是墨一般的漆黑!九团火焰升腾,排列成九瓣樱花的模样,光束在半空中交汇,极致的毁灭之力瞬间激射而出!巍峨剑山瞬间被洞穿,山上长剑发出刺耳的哀嚎,愤怒的奇米也在猛然惊醒!
自己……自己在做什么!?
境界只有叩扉境的自己,凭什么能拦住已经登楼的清荷……
幻真世界消散,还没来得及冲入城中的神族战士们再次被如巨蟒一般庞大的狐尾碾碎杀死,清荷浮在半空,而奇米的头颅赫然被一根锋利的狐尾所贯穿!清荷的目光中没有半点犹豫,操控狐尾重重划落,竟然直接将奇米从中间劈开,两半身躯只由头骨的上沿连在一起,鲜血和五脏自身躯之中爆开,丧钟又一次轰然作响!
一条黑色的小龙趴在女孩白皙的肩膀上,清荷伸出手,黑色小龙摇晃着脑袋,几番腾跃落到她的手背上——大道化形,清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晋升大道之主!
一口浊气自清荷的口中缓缓吐出,顾不上胸口那火辣辣的疼痛,清荷几个闪身冲入城中,九根巨大的狐尾如同手掌一般张开,一个不落地将所有趁乱冲入城中的神族全部杀死!粉绒绒的狐尾早已经被鲜血所浸染成猩红色,只有狐尾上那道黑色的纹路越发深邃!
洪水依旧猛烈地冲击着城墙,克林德和奇米死亡的恐惧没有让这些神族战士后退半步,他们心中的战意反而越发强烈!在登楼境强者的眼中,不到踏阶的他们和蝼蚁并无半点区别,可为了自己的种族,哪怕知道冲上去会死,他们也会毅然而然地用自己的命,去换取一线希望!
拖住她!拖住她!拖住她!
从决定夺回跑马城,自不归城将战线前推开始,到打到跑马城的城下,他们不知道战死了多少同胞!十几万?几十万?又或者是几百万?他们不知道,因为战场上每时每刻都会多出几具尸体,是敌人的,也是同胞的。他们也明白,自己最为看重,也是最为宝贵的生命在此时似乎是无关紧要的,因为无论多少人,也无法从那密不透风的狐尾中找到一条通往城旗的路径……他们的死,是没有意义的!
可……那又怎么样?
“冲!”
一道极为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黑色的头盔下,是一个清秀的少年,年纪可能只有十几岁,他在他生活的地方,可能也是一个较有名气的天才,然而他和所有人一样,充当着战场上消耗最大的普通战士。
这道声音,是神族发起冲锋时,第一道声音,也是最后一道。
周围的老战士在听到少年声音的稚嫩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神族,无论男女老幼,都会为了种族而战!
狐尾划过,将少年的身躯斜着砍断,剧烈的疼痛从腰腹传来,头盔滑落,露出少年还带着雀斑稚嫩的脸。明知道会死亡,可少年的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反而充满了无尽的战意!下半身被砍断的少年伸出双手,拼死地抱住不停甩动的狐尾,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开嘴咬住了那被同胞鲜血浸满的绒毛。
这是他最后的攻击手段。
死亡之力闪烁,少年的牙齿被直接崩飞,仅存的上半身也瞬间被狐尾撕裂!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临死之前,脸上那释然的笑容!
没有什么,比为种族而死,更让人高兴的了!
头盔之下的神族们脸上的表情从仇恨,慢慢变得轻松,最后嘴角竟流露出一丝笑意。或许他们的死亡没有意义,可只要将此女在城中拖延一瞬,身后前赴后继的同胞们就多一分夺旗的希望!
战后,能活着站在跑马城中人没必要是自己,只要是自己的同胞就够了!
……
硝烟散去,拼死突围的踏炎军赶到了战场,奔腾的魔麟马愤怒地嘶吼,将无数神族踩踏致死,马背上的战士挥舞着刀剑长枪接管了战场。也就是在踏炎军抵达战场的同时,神族开始退兵,这场惨烈的战斗终于迎来了尾声。
“清荷!”
被砍掉一只胳膊的玉阶跌跌撞撞地飞上了城墙,她刚刚落下就感觉到滑腻的鲜血漫上了脚踝!这里的鲜血足有两寸深,如血潭一般,随着自己进入,血潭的表面竟荡漾起层层涟漪!无数尸体横列,堆积成一座座尸山,如雕像一般塞满了整块城墙。
“清荷!”
玉阶声音颤抖着朝着城里摸索,她的魔识早就散开,可是这里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方圆几十米的城墙都被神族的鲜血所浸染,让她根本察觉不到清荷的气息!
她不会有事……她不会有事的!
换做平时,极爱干净的玉阶绝对不会降尊来到这片异族的血污之地,然而当她知晓城墙被攻破,清荷以一人抵挡万军之时,她还是不顾忘青的劝阻,拖着重伤的身体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这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一个满身血污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城墙边缘,玉阶一眼就认出那就是清荷!顾不上一切,玉阶扑了过去,将清荷搂在怀里!
“清荷……清荷!”玉阶声音明显有些慌乱,“你……没事吧?”
被鲜血覆盖的身影睁开眼睛,眼瞳之中不再有媚意,而是无尽的疲惫。
清荷声音嘶哑:“我没事……”
“你怎么可能没事!”玉阶提高了声调,“你在这里足足守了一刻钟……我……我还以为你战死了……”
玉阶的泪水在眼眶中闪烁。清荷伸出手,想摸摸玉阶的短发,但是看到自己手上沾满的血污,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打算:“玉阶姐……我真没事,反倒是你的伤势看起来更重一些……”
“我没事!”玉阶摇摇头,“忘青,你赶紧带着清荷去找医师……我说了不用管我,我没事的!”
忘青摇摇头,他直视着玉阶的眼睛,似乎在说,你要是不一起去看医师,他也不会离开半步!
“玉阶姐,要去咱们一起去吧……”清荷揉了揉发痛的胸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好吧!”玉阶松了口气,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她的伤势不是她口中说的那样简单。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清荷肩膀上蔫巴巴趴着的小黑龙,她的目光一瞬间就变得呆滞。
“这是……大道化形?”
清荷一愣,然后点点头。
“你成道主了?”玉阶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说来话长……此战之后,跑马城估计能暂时平静一段时间了。”清荷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等医师治愈咱们的时候,妹妹我再详细和姐姐说……”
……
战争,获胜者并非惨烈的一方,神族连续攻城一十七天,锋镝战死七十三人,黑甲士兵战死二百六十八万余人。
最后城墙一战,锋镝克林德奇米战死,二十三万六千三百余黑甲战士战死。
跑马城,仍属魔族。
第617章 一定
那惊人的柔软只在唇间流连了一瞬,但在王磐感觉却似过了万年,他看着怀中那美丽的人儿,冰冷的血刹那之间沸腾!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内心如翻涌的潮水般无法平静,他看着清荷眼神深处的那抹光辉,他明白,那是名为爱的东西。
王磐毫无保留地将芙蕾雅即将暴露自己身份的事情告诉了清荷,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喜悦,充满了感动,也充满了遗憾和留恋。他不知道清荷会不会为了自己放弃边境,放弃种族,过那种人人喊打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但他知道就算清荷同意,自己也不会同意。
在这个世界,包庇混血的下场不比混血好多少,村长口中的兵神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绝不会让这个女孩受到自己哪怕半点牵连!
“清荷,你留在这里吧。”哪怕心中万般不舍,王磐也没有半点犹豫,“芙蕾雅向来说到做到,三天之后我的身份必将暴露,我死不足惜,但我绝不允许你有事……”
清荷抬起她那水汪汪的眸子,她是一个极为聪明的女孩,自然明白跟随王磐离开的结果是什么。若运气够好,两人隐居在一处秘境,或许有可能白头偕老,若运气不好,恐怕自己将会背负上私通混血的罪名,落得惨死的下场。
她不怕死,但她知道,他不想让自己有半点风险。
清荷依偎在王磐的怀里,点点头——她很听话。
“夜大人离开边境后,想去哪里呢?”清荷将耳朵贴在王磐的胸口,静静地感受着爱人那狂跳的心,“等战争结束了,我会去找你的……”
“我……我也没想好……”王磐叹了口气,他没有地方可去,因为整个世界对混血的态度都一样。
“夜大人是不信任我吗?”清荷咬咬嘴唇。
“怎么会!”王磐连连摇头,清荷明明有能力在这里直接杀了自己,又怎么会等到战后找到自己后再动手?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等战争结束……等一切都安定下来,我会来找你的。”
“夜大人……你不会再骗我了吗?”
王磐深吸一口气,目光极为坚定地说:“清荷,你放心,我说什么也会再回来找你!”
清荷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王磐,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若是很快坐实夜大人混血的身份,恐怕会出动云日乃至摘星的强者,自己要是再挽留夜大人,就是在耽误他逃离的时间!
“夜大人……三天的时间,真的够吗?”清荷咬咬嘴唇,十分担心地问道。
“如果只是活着逃走的话,应该没有问题。”慌乱的心因为爱的轻抚而变得平静,王磐静下心来,“芙蕾雅和我不止说了三天之后暴露我身份这一件事,她还告诉我,想安全逃出,最好想办法让军功榜上的名字消失……”
“军功榜的名字消失?”清荷声音一颤,“名字消失……不就是死了吗?”
“并不是让我真的死亡,而是假死!”王磐摇摇头,解释道,“我必须死……我只有死了,人们才能放过对我的追杀。”
“据芙蕾雅说,军功榜是本质上是一件感受气息的列阵法兵,它以阵印相连接,囊括世间三境之内的血脉气息,只要我的血脉之力还在,哪怕不在魔境,军功榜依然会呈现我的名字……。”
“但因为夜大人你是混血,所以你不但能激活魔族的血脉之力,还能激活人族的血脉之力……”清荷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就是说当你离开魔境之后,只需要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激活人族的力量,让人族之力盖过魔族之力,军功榜就会被欺骗,误以为你的气息消失,榜单上红名也会随之褪色。”
王磐点点头:“我走之后,若军功榜上的名字消失,就证明我安全了……”
“可是若夜大人您被魔族强者追赶杀死,那名字也会消失……”清荷握紧小手,担心地看着他。
“你放心吧,在重新见到你之前,我是不会死的。”王磐温柔地抚摸着清荷的长发,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抱住清荷的身体,两人周身大穴相互联通,一股宁静又极端危险的黑色大道之力自王磐的经脉流入清荷的经脉中。
那是死亡大道的力量。
“这是我的大道,”王磐声音温柔地说道,“如果你担心我的话,可以试着领悟一下这条大道的力量……我是此道道主,这条大道暂时就我一人,等你掌握此道力量后,我若真的死亡,同样身处此道的你一定会有感应……”
深邃而阴寒的力量盘踞在清荷的经脉之中,代表着死亡的不祥力量让人胆寒,却给了清荷一种奇特的温暖。她再次点点头,千言万语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用一个吻和几滴泪让夜大人明白自己有多么爱他。
王磐松开了清荷,转身就走,然而刚刚走了没两步,却又再次返回。他将清荷重新抱在怀里,让她一边感受着自己的呼吸,一边给她传音。
“这是我……我的师父传给我的。”王磐似乎做了一个极为重大的决定,“与其说是法诀,不如说是一种增强法诀的技巧,通过吐气和纳气,将灵气或大道之力以呼吸的方式运转,虽有些伤人,但却能实实在在增强法诀的威力……”
“此法名为吐纳之术……我答应我师父,不会外传,可是我实在担心你……”王磐握紧拳头。
“夜大人你放心,我不会把此法传给第三个人。”清荷心头一暖,泪水再度流淌。
王磐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松开了清荷的怀抱。他明白他现在只能逃走,执意留下来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之前的他不怕死,可现在背负着清荷的爱,他就知道,自己不能死!
这份爱,沉重而伟大,自己绝对不能让清荷难过!
“王夜……不是我真正的名字……”临走之前,王磐停下脚步,“清荷,我原来的名字是……”
泪水从脸颊滑落,清荷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王磐的嘴唇。
“我不需要知道你真正的名字……”清荷声音呜咽,“夜大人……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夜大人……”
……
“你说什么?”躺在床上的玉阶直接蹦了起来,“那个混血在离开跑马城之前还找过你?”
“嗯。”清荷轻轻点头,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小黑龙的脑袋,“可能是脑子坏掉了,他跑回来之后直接找到我,还跟我挑明了他混血的身份……”
“那你没有当场杀了他?!”玉阶瞪大眼睛,纯血和混血之间的仇恨甚至超越了异族之间的仇恨,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有哪天有证据说自己父亲沙魔尊是混血,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先把父亲杀死,然后再自杀!
“玉阶姐,他可是登楼境的道主,我就算豁出命去也不是他的对手啊!”清荷翻了个白眼,“要是我把他逼急了,到时候再伤到我自己怎么办?我想杀死混血不假,但也不想因此受伤不是?更何况当时跑马城攻势那么紧急,他跑了,我再受伤,一下子少两个锋镝战力,怎么想都不划算吧?”
“那倒是……”玉阶悻悻坐了下来,“所以你就把他放跑了?”
“嗯……我还有一方面的顾虑。”清荷叹了口气,“一个混血,在那种情况下被逼入绝境,万一狗急跳墙,趁着没暴露身份祸害跑马城,咱们怎么都拦不住,最后捡便宜的还是神族……不过话虽如此,我也没让他那么简单离开就是了……”
“你……你干什么?”玉阶好奇地问道。
“也没干什么,”清荷指了指趴在自己肩膀上无精打采的小黑龙,“我夺走了他的大道……”
“什么!?”玉阶再次蹦了起来,“道主……死亡之道……你把他的大道抢走了?”
“玉阶姐,医师说了,你的身体需要静养!”清荷看着被包扎起来,通过灵物慢慢恢复的手臂,再次叹了口气,“你先坐下,妹妹跟你慢慢说……”
“玉阶姐你应该知道,那个混血不但欺骗了我的感情,更骗走了我的身子。虽然出身媚域,但我也算是洁身自好,更别说因为他,我还被迫承受了一段时间欲火的折磨……”清荷微微眯起眼睛,狐媚一般的瞳子中闪烁一抹恨意,“如果就让他这么简简单单地离开,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玉阶看着清荷的眼瞳,打了个寒战。
“他很喜欢我,我也就顺坡下驴,说自己不在乎他混血的身份……呵呵,要不说他没有脑子?”清荷冷笑一声,“我刚说我不在乎,他就十分激动地抱着我,还可怜兮兮地掉了眼泪,看得人直恶心……”
“然后呢?”玉阶迫不及待地问。
“然后我就想,现在的我肯定打不过他,他又不是真的蠢,暗杀他的可能性也不大,与其让我承担风险,不如把这个烂摊子交给后面的人,反正三天后肯定会有强者追过去。”清荷伸了个懒腰,“可是他道主的身份有些特殊……开辟崭新大道的道主有多强,世界上没人不清楚,我也不想让后面强者太麻烦……”
“所以我就跟他说……你要是离开了边境,没有人保护我可怎么办……”清荷抿嘴一笑,笑容中充满了得意和狡猾,“为了让自己更可怜一些,我还特意开启了我的媚骨……他果然上当了,我再借机向他索要他的死亡大道……”
“我要是也能成为道主,说不定就能安全一些……”清荷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随后哈哈大笑,“然后你猜怎么了,那混血真的傻乎乎地把死亡大道让给我了!”
玉阶听得目瞪口呆,打死她也没想到,成就道主居然能这么容易!清荷所说太过神奇,以至于她几乎都不敢相信,可是她肩膀处趴着的充满死亡之力的小黑龙的的确确是大道化形的结果!
“道主的身份能转让给别人?”玉阶颤抖着说。
“当然了……道主,大道的主人,将大道赠与他人不是易如反掌?”清荷笑道,“姐姐若是不信,也可以找一个道主,问问他愿不愿意把道主的位置让给你……”
玉阶听得连连摇头,也就是那个混血脑子不太好,换做任何一个道主面对这样的要求恐怕都会瞬间震怒!大道易主就意味着自己辛辛苦苦付出的一切都给别人做了嫁衣,傻子才干!
“事情就是这样,我获得了一条新的大道,也因此勉强攀上了登楼境。因为时间有限,没能从他手里拿到更多好处,但一条大道也勉强能弥补我的损失了。”清荷手指轻轻一挥,小黑龙歪着头看了看那葱白玉指,慢腾腾地撕开虚空,重新隐匿了身形,“最重要的是,军功榜上的名字消失了,意味着他死了……我总不能再迁怒一个死人吧?”
清荷站了起来,一边朝外面走去,一边说:“跑马城的攻势虽然停止了,但也不保证神族不会再攻过来……玉阶姐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先到城外看着神族和人族,免得他们钻了空子……”
“你放心吧,有忘青在,我没事的……倒是你,刚刚经历了大战……”玉阶有些担心道。
“我没事!”清荷眨眨眼,“这条死亡大道很厉害的,死的人越多,死亡之力越浓郁,大道越强……”
“清荷!”
在清荷即将离开房门的时候,玉阶忽然将她叫住,背着身的清荷微微一愣。
玉阶咬了咬嘴唇,犹豫很久后,斟酌着说道:“清荷……他……应该很爱你……”
“不然也不会舍得将自己的大道让给你……”
清荷眼瞳微微一震,但眼中的仇恨很快重新凝聚,她翩翩转过身来:“玉阶姐,话不能这么说……毕竟被欺骗感情,被欺骗身子的人又不是你……”
“可是他已经死了……他也救了你很多次……你就没有一点心疼吗……”玉阶握紧拳头,虽然那个人是混血,虽然他该死,但是他在活着的时候,或者说在人们都认为他是纯血的时候,对清荷的感情真的是极为真挚的……
清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了……
“心疼?玉阶姐在说什么?”清荷歪着头轻轻一笑,“他可是个混血啊……”
“混血都该死……不是吗?”
“忘青,你好好看着玉阶姐吧,我怀疑她不但胳膊受伤了,脑袋受创了也说不定。”清荷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轻一笑,“我走啦!”
是的,混血都该死。
关上房门的清荷微微松了口气,在玉阶姐说出自己不心疼的时候,她险些就动摇了,但是她知道,现在的清荷,绝对不能表现出半点对混血的好感,否则迎接自己的就是死亡!
自己……绝对不能死!
“夜大人……你说过,等战争结束后会来找我的对吧……清荷会好好等着你的……一定……”
第618章 借道
白紫色的光芒如同星光般闪烁在粉红色的天空,脚下沙滩上的每一颗沙砾都是由纯金制成,五颜六色的硕大宝石如随地可见的石块般被金砂埋没,只露出不多不少闪光的一角。粉红色的氤氲香气弥漫在此地,如同最强劲的情毒一般,无论男女只要闻上丝毫,立刻就会沦为欲望的奴隶。
财富,宝物,色欲……无穷无尽的奢靡之物构成了这条大道。
大道的尽头,主体由黄金所打造并镶嵌着无数闪光的珍贵宝石的王座上,清荷慢慢睁开了眼睛。当她的意识降临在王座的瞬间,金砂堆成的沙滩沸腾了起来,天幕之上传来无数男女的靡靡之音,各式各样珍贵的灵物丹药亦散发其光芒。
这是魅惑之道在欢迎它的主人。
地上的金砂自动幻化成数百位不着寸缕的俊男靓女,他们双手捧着纯金制成的盘子,上面摆满了珍宝,兽皮,法兵,功法等一切能勾起欲望之物。赤裸的男女们排成两排,虔诚地跪在地上,将盘子高高举过头顶,口中低颂着淫靡却虔诚之音。
清荷慢慢从王座上坐起来,她轻轻一挥手,男女以及宝物尽数消散,一双佩戴着金环的玉足轻柔地点在沙滩上,她虽然戴着薄薄的面纱,但无论谁都会认为,面纱之下肯定是一张风华绝代的面孔。
“清荷,见过师父!”清荷慌忙跪下,这个戴着面纱的女人,赫然是魔境三王之一的魅王!
魅王冷哼一声,赤着脚从清荷面前走过,径直走到王座面前,当她坐到王座的瞬间,清荷的俏脸瞬间变得惨白,而大道之中的金砂,宝石以及诸多灵物也在一瞬间重新变成了粉红色的云朵,薄薄的云朵后不时有男女的身影出现,同时伴随着淫靡之声。
“师父……清荷知错了!”清荷慢慢低下头。
王座之上的魅王清冷的目光变得柔和一些,她看着始终低着头的弟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起来吧。”魅王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清荷咬紧嘴唇,依然老老实实地跪在云朵之上,没有半点起来的意思,直到魅王再叹一声,亲自施展柔和的魔力将她拉起,清荷才被迫离开云朵表面。
“那小子……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魅王看着这个自己最为器重的弟子,冷冷地问道,“如果你不知道他真实身份还好,但是你在已经知道他是混血之后,还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清荷握紧拳头,慢慢点头。
“为了伪装自己对混血的怨恨,不但编了一个抢夺大道的谎言,更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将一切都告诉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几日魅惑之道道主的身份,以此证明自己真的从他那里抢夺了死亡之道……”
“然后借助狐生百相,将魅惑大道伪装成黑龙模样,期望能骗过所有人……清荷,你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魅王的声音虽然很冷,但语气中无奈却多于严厉,“我问你……你就这么爱他吗!?”
清荷握紧的拳头松开,自知做错事的她几乎回答不了师父的任何问题,但师父唯独问了一个自己可以回答,并且十分笃定的问题。
“是的。”
“你……”魅王有些愤怒地看向爱徒,但当她看到爱徒眼中纯粹的爱意后,又只能无力地重新靠在王座上。她是魅惑大道的道主,世界上几乎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人心和人性,但是正是因为她精通人心,才知道爱情这种东西,往往是最坚定,也是最不讲道理的。
因为爱,清荷居然背叛了这个世界亘古以来的法则——纯血和混血之间无法解释的仇恨!
“怎么,还未成长到摘星,就觊觎师父的道主之位了吗?”魅王清楚地记得那天清荷走到魅惑大道尽头,跪在地上,流着眼泪恳求自己暂时将大道之主的位置让给她几天。起初魅王只是觉得清荷有些心急。在苏婉,尼诺等同时期强者都成就道主后,想要提前染指自己的魅惑大道。可当她听完清荷对整个事件毫无保留的描述后,无比愤怒的魅王几乎要立刻冲出去将没逃多远的王磐给就地格杀,可她最终还是强行压制了自己的杀意。
相比于除掉混血的愤怒,魅王更心疼自己的弟子。
“你明知道他是混血……不但给他求情,还奢望借助我的大道给你圆谎?!”魅王不敢相信,这个平时最理智的弟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先不说大道易主对我的影响,那可是混血!混血!清荷你能明白混血这两个字的意思吗!?”
“任何和混血有关的人或事,都将是纯血的敌人!纯血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世界上的所有人几乎都是纯血!”魅王声音冷漠。“你这么做……是想与我,与魔族,甚至与整个世界为敌吗!?”
清荷死死咬着嘴唇,艰难地点点头。
看着几乎可以被称为神志不清的弟子,魅王忽然笑了,她笑这荒唐的爱情,她笑自己教导的徒弟竟然是个傻子,更笑在自己心里竟然真有一个声音,让自己冒着失去整条魅惑大道的风险,去帮助这对不被世界所认同的苦命鸳鸯!
大道易主绝非儿戏,若自己将王座交给清荷,也就意味着自己丧失了这条大道的绝对权力,届时只要清荷愿意,甚至能将自己直接驱逐出这条大道!所谓的借道也就变成夺道!
可……
魅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弟子坚定的态度让她有些痛恨那个该死的混血!一个念头瞬间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清荷找自己的时间距离他离开跑马城很近,他绝对跑不远,如果自己现在杀了他,自己的徒弟是不是就不会钻牛角尖……
魅王忽然苦笑一声,这个傻姑娘既然毫无保留地将一切都告诉自己,也就意味着她站在了混血的那边,若换成和她素不相识的人,肯定就直接出手杀了她了……她的态度很明确,如果他死了,她也会随他而去的……
该死的混血!
“三天时间!”清荷瞪大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师父竟然真的同意了!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魅王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来,“摘星境的战斗并不频繁,大多都是互相牵制,只要不攻城,一般没人会主动挑起战斗……但失去道主之位,我的战力会亏损很多,万一真的突然爆发战斗,我会立刻要回道主之位,那就只能怪你们命不好。清荷,你明白吗……”
清荷身体颤抖,慢慢点点头。
“哼!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吧!”魅王缓缓走下柔软云朵所幻化的台阶,冷哼道。“另外,你说要将死亡之力引入魅惑之道我不反对,但等伪装结束之后,你最好把所有的死亡之力都给我清理干净!”
清荷连忙点头。
唉,自己还是心软了……坐在王座上的魅王无声叹息,在让出王座的时候,她自觉已经为了清荷做了够多的事情,但那几天她还是在魔族的那些强者面前有意无意提到了自己的弟子抢夺混血大道成就道主的事情……
唉,能瞒一阵是一阵吧……
“对了,神族那里,是不是有一个叫芙蕾雅的女人?”魅王轻轻摇了摇螓首,换了个话题。
清荷点点头:“是的,她就在不归城里,人很聪明,但是实力据说很弱……”
“很弱?呵呵……”魅王冷笑一声,“修为不说,单是她对大道的理解就绝不是弱者!她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领悟了我的魅惑大道,竟然趁着我这几天不在,往大道里塞了这么多金砂和宝物……再让她胡闹下去,魅惑之道早晚要改名为欲望之道!”
清荷幡然醒悟,她不是第一次踏入这条大道,之前师父作为道主的时候,整条大道都是淫靡之事,然而在自己暂居道主的这段时间,芙蕾雅竟然开始在暗地里改造这条大道了?若真像师父所说,魅惑之道变成欲望之道,那道主之位也会从师父那里被夺走……
一瞬间,清荷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狡猾的女人……清荷,看来她不单单在种族战争上是你的敌人,在大道的争夺上恐怕也是你的宿敌。”魅王眯起眼睛,三天的时间,即便芙蕾雅突破云日,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将这么多欲望之物带入大道……
恐怕很早之前,她就开始着手抢夺大道了……
“就这样吧,”魅王摆摆手,芙蕾雅虽然很棘手,但不到摘星,一切诡计都没有任何意义,“你留意着她就好,其他的暂时不用你管……”
清荷松了口气,既然师父说没事,那就应该没事,毕竟自己的师父可是世界上公认的最强女性之一,更是这条大道的真正道主,一个不知深浅的神族想要动摇师父的根基,简直痴心妄想!
“对了,我将道主之力重新占据,也就意味着你的道主之力消失……清荷,你想好了该怎么解释了吗?”
“嗯,师父不用担心……清荷多谢师父成全。”
“去吧……”魅王挥挥手,清荷跪在地上,郑重磕了三个头,随后消失在大道长河之中。清荷离开之后,原本充满淫靡之声的大道慢慢变得安静,魅王低下头,看着那从金黄色重新变成粉红色的王座,目光慢慢惆怅起来。
自己……是不是真的该让位了……
“我这个傻徒弟,不但在情感上傻,对大道的理解也够傻的。”魅王斜靠在王座上,声音慵懒又无奈,“无主之道只要走到大道尽头,就可成就道主,而有主之道在走到尽头后,就可以和原本的道主争夺大道所属……”
傻丫头,你既然能来到王座前,就已经有了成就道主的资格了。
“天生媚骨,此道极致……不就是天生道主吗……”
……
“被发现了吗……”不归城中,芙蕾雅叹了口气,魅王不愧是摘星,自己这点小聪明还是没有逃过她的法眼,虽说自己辛苦的布置在一瞬间就灰飞烟灭,但芙蕾雅并不气馁,毕竟这些也只是她在研究跑马城破法的同时进行的“小实验”。换句话说,她根本就没奢望自己能动摇那条大道。
摘星毕竟是摘星,那个女人,绝对比自己的老爹还要强。
“跑马城终究还是没有攻下来,可能这就是命吧。”芙蕾雅站在不归城的城墙上,叹了口气。这里勉强能看到百里外,跑马城城墙上的那个不大不小的缺口。那里曾是本族最有希望攻破的地方,可惜被魅王的弟子搅合了……
“跑马城丢了,神族就太被动了……人族那边还好说,魔族那边要是发起性来,跑马周边的城池也会有危险。”芙蕾雅揉了揉紧皱的眉头,“要是能把跑马打下来,那笔交易会更赚一些,但是现在看来也就只能勉强把跑马城换过来,当然顺便还能搭上肖虹的人头……”
“就这样吧……是时候落子收官了……”
……
“天许大人,您是说,要让这个女人和我一起去南洲吗?”一改往常穿红衣的兰梦今天特意穿了白衣,她看着同样是白衣的佟瑶,目光中满是挑衅,可在看向宫天许的时候,尖锐的目光瞬间又变得柔和起来。
“是啊,我和顿可之间的战斗一时半会儿可完不了。”宫天许轻笑道,接连的战斗让他明白自己和顿可之间还是存在差距,但因为佟瑶的原因,这点差距已经慢慢缩短了。不过边境太乱了,身为人族的佟瑶待在魔族的边境还是不够安全。
边境的战争就要结束了,等尘埃落定,他再去南洲就会方便很多,到时候可以借助佟瑶的力量,完善自己的短板。
“好吧……”兰梦撅撅嘴,她作为拜火教教主的女儿,自身的天赋也是极高,不到三十岁也已经腾空,因此有些看不上几乎没有修为的佟瑶。虽然不明白宫天许大人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女人,但是既然他说了,自己照办就是了。
“到了南洲你可别难为她……还有,继续找一些孤本着作让她看……”宫天许温柔地说道,“兰梦,我可以放心地把她托付给你,对吗?”
兰梦小脸瞬间变得通红,慢慢点点头。
宫天许离开了。
“女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兰梦拉着佟瑶的手,小声冷冷道,“不就是仗着你有几分姿色……但我告诉你,宫天许大人是我的,你要是打宫天许大人的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佟瑶看着这个容貌可人,但脾气却有些火爆的女孩,毫不客气地回应:“我们只是交易关系……我帮他读书,他帮我杀人……”
“最好是这样!”兰梦冷哼一声,“就算你有这个想法,宫天许大人也看不上你……”
佟瑶没有说话,她懒得反驳兰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魔族和人族之间是没有可能……”兰梦看着佟瑶,忽然露出一抹笑容,“不同种族之间有其隔阂,但是很快……很快我和宫天许大人就不会再有隔阂了,嘿嘿……”
“那时候,宫天许大人一定会接受我的……一定会的!”
第619章 对手
“你要离开了吗?”有些昏暗的走廊里,林怨斜靠在墙上,半眯着眼睛慵懒地说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青龙传承者,总是肩负着人族崛起的希望……你要调到哪里去?”
“平雪城。”苏婉没有理会林怨的揶揄,冷淡地回应道。
“平雪城啊……是了,神族为了攻下跑马,把尼诺从雪莹城调过来,然后把维琪扔到那边了。”林怨手指点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地说道,“神族把外城能调来的战士都调来了,这么一来雪莹城的守备相对变弱一些,还是书院那些老家伙看得明白啊……”
苏婉没有说话,将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一下放入了储物戒指中,然后和林怨擦身而过。
“喂!”林怨略有抱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毕竟出生入死这么长时间,哪怕咱俩之间有些恩怨,你也该告诉我是谁过来顶替你吧?倒悬天可不是那么好守的,要是换过来的人实力没那么强,我可要提前跑到战神殿申请增加战力的……”
“你放心吧,那人实力虽然不如我,但是守城足够了。”苏婉声音平静。
“呵呵,真不愧是青龙传承者,底气就是足。”林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现在人族之中,能有余力调过来支援倒悬天的,就只有鹤虹城了……实力还跟你差不多,朱雀传承者肖虹?”
“要是她的话,倒是能守住倒悬天。”林怨压根就没给苏婉接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四圣传承者之一,虽然在夜猎中表现一般,但硬实力还是有的,我们就算打不过尼诺,倒悬天也不会轻易失守……”
“除了她,高层那边又添了一个,帮着一块守城。”苏婉没有停下脚步,“一个叫武嘉的女人,叩扉后期,来自书院……”
一听到书院,林怨的眼中本能地闪烁出一抹厌恶,但是很快就被戏谑所替代:“战神殿的肖虹,却配上不世书院的帮手……呵呵,真是有意思!苏婉,看来就算你离开了,倒悬天也不会变得无趣。”
不再理睬林怨,苏婉离开了走廊,来到了传送阵前。就在她即将踏入传送阵,去往平雪城之前,林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夜那件事……你怎么看?”
苏婉一愣,冷冷道:“一个肮脏的混血罢了,有什么可说的呢?”
“难得咱俩观念有达成一致的时候……”林怨轻轻一笑,“别误会,我只是担心你陷太深,出不来罢了……”
“陷太深?我看你才是陷的太深出不来吧?”苏婉终于忍受不了她不停的嘲讽,转身回敬。
“我?你在开玩笑吗?”林怨耸耸肩,“老实说我都接受了他魔族的身份,但谁能想到他是个混血啊……你们都说我脏,但我再脏再缺男人,也不会去碰那种东西。”
“你最好是这样!”苏婉冷哼一声,不再和林怨闲扯,径直走入传送阵,离开了倒悬天。她虽然有些担心倒悬天的安危,可她并不担心林怨的立场。当王夜混血的身份被彻底证实,她亲眼看到林怨举起镰刀,将她那只被王夜碰过的脚踝毫不犹豫地砍断!
她宁愿忍受断骨再生的痛苦,也不想自己身上有一块被混血触碰过的皮肤!
好在……那个混血已经死了……
苏婉叹了口气,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自己在不知道他是混血的情况下,竟然对他动了一丝爱慕之心,这不但是对王师兄的亵渎,更是背叛了整个世界的法则!
肮脏的混血,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苏婉前脚刚走,传送阵中就出现了另外两道身影。为首之人,身披赤红色灵巧甲胄,雪白的肌肤泛着如赤阳般的红光,一柄火红长刀斜挎腰间,正是朱雀传承者肖虹,而在她身后,则静静地站着一位娴然女子,黑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洁白的纱裙上,黑色的眼眸深邃而平静。容貌称不上惊为天人,却也是位大气端庄的女人。
“看来我们交接的时间掌握的不错,”肖虹看着站在传送阵旁边的林怨,笑着说道,“苏婉刚走?”
林怨对肖虹的态度还是比较恭敬的。于公,同为登楼境,传承四圣之一朱雀的肖虹实力比她更强,其父更是为了人族立下汗马功劳的战神肖鹤;于私,她在自己背弃书院,处境最艰难的的时候,毅然决然地代表战神殿朝自己伸出援手,让自己不至于在夜猎结束后无处可去。
林怨点点头,恭敬地朝着肖虹抱拳施礼,肖虹笑着回礼后,将武嘉拉到林怨面前:“林怨,可能苏婉走之和你说了……这位是武嘉,来自不世书院……”
肖虹了解林怨在书院的遭遇,也猜测到她对从书院出身的人多少会有一些怨恨,对于她来说,世人趋之若鹜的不世书院绝对称不上是一个好地方。武嘉和自己被调到这里镇守倒悬天责任重大,她可不想因为没必要的内讧导致倒悬天有半点威胁。
“金锋林怨……”武嘉抬起头,看着林怨那黑中透着紫光的眼瞳,十分大方地朝她伸出了手,“初次见面,我是来自不世书院的武嘉……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你的名字,当初还在鹤虹城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赫赫有名的锋镝杀手。肖虹跟说我,你和书院的关系并不好,我能理解……我出身那里,也知道书院并非净土。虽然不能代表书院,但我也愧于那时不能向你伸出援手,真是抱歉……”
林怨愣住了,她没想到,那个如魔窟般的书院居然能出现像武嘉这样温文尔雅之人!
本来板着的脸很快就变成了慌乱,她连忙摆手:“言重了,言重了……你不用道歉,你又没有伤害过我……”
肖虹看着本应该因为出身而不对付的二人很快变得和睦,不由得笑了起来。战神殿和不世书院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在没有外敌的情况下,这两个人境最大势力都是对方的假想敌,每年杀死或失踪的弟子不在少数。人族的高层在明知道两方势同水火的情况下,却依然选择让武嘉过来,足以见得武嘉是一个多么知书达理的人。
“是不是挺震惊的?”肖虹笑着看着林怨,“她年纪比我小两岁,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小的时候我俩第一次见面,我比你还震惊。书院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他们书院有句话说的好,出淤泥而不染……在我看来,她应该可以算的上书院少有的好人。”
林怨深以为然,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书院的黑暗,这个叫武嘉的女人或许真的是个温柔的人。
“别被她温柔的外表欺骗了,这丫头的实力可不简单。”肖虹笑着说,“虽说只有叩扉境后期,但是因为特殊的原因,她的牵制和防守的能力是一等一的,哪怕是神族魔族的登楼境短时间也奈何不了她,除此之外她还是一个阵师,准备充分的话,六品大阵也是能施展出来。”
“跑马城的战斗刚刚结束,神族和魔族几乎两败俱伤,倒悬天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什么战势。”肖虹说道,“我们出发之前,我爷爷也和我说,因为倒悬天的位置比较特殊,尽量做到穷寇莫追,不求建功立业,只求将倒悬天安稳守下来就行……咱们的任务不算太重。”
林怨点头,之前倒悬天拥有苏婉这样的顶级战力也没有肆意多方开战,更别提苏婉离开,换了较弱的肖虹和更稳重的武嘉,显然就是想稳稳守住倒悬天。战场之上,风云突变,排兵布阵的事情就让那些醉心谋略的老家伙们去思考就好了,自己就老老实实按照上面的安排,配合着两女将倒悬天守住便是。
……
不归城中,黑与白两种大道缠绕成一个圆球,竟生生隔绝了一处空间,哪怕是云日强者也无法将灵识探入其中。大道幻化的玄武趴在圆球之上,两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有第三个人听到内部空间尼诺和芙蕾雅的谈话。
“你说的是真的?!”即便在完全封闭的空间中,尼诺听到芙蕾雅的计划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金黄色的眼瞳巨震,她呆呆地看着气定神闲的芙蕾雅。对她而言,这个计划过于惊骇!
她……真的要对肖虹动手了!
“当然是真的……你放心,我的计划,天衣无缝。”芙蕾雅十分自信地说道,“这件事情我也已经和神皇大人说过了,人族里有那位出手帮忙,拿下肖虹易如反掌……当然了,因为朱雀传承的缘故,我希望你在动手的时候尽量将她活捉。”
“活捉……”尼诺有些犯难,若单纯论攻伐之利,即便苏婉也要避其锋芒,但据她所知,肖虹同样登楼,虽说不是道主,可仗着朱雀不同的火焰之力,绝对不是芙蕾雅口中简简单单就能打败的存在。要是锋镝之间的差距过大,随随便便就能杀死甚至活捉,边境的种族之战也不会打得如此焦灼。
“朱雀看似是最低调的四圣之一,可远古时期强者如林,能被冠以四圣之名的它又岂是平凡之辈?”芙蕾雅叹了口气,她趴在尼诺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尼诺倒吸一口冷气,只能点点头。
若真如芙蕾雅所说,肖虹还必须要活捉了!
“跑马城那边……”过了一会儿,尼诺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就算夺回了鸿怀城,想要对倒悬天动手还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跑马城的魔族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咱们在它眼皮子底下战斗吗?要是魔族半路突然杀出,搅乱了战局,你的计划……”
“魔族那边,没问题的。”芙蕾雅十分笃定地说道。
“可……”尼诺还是有些犹豫。
“我向你保证,魔族不会出一兵一卒。”芙蕾雅说道,“你就按照我的计划走,正常攻城,正常战斗,到时候自然会有人配合你抓住肖虹。”
尼诺只能点点头。虽说芙蕾雅看似将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了自己,可是尼诺还是感觉云里雾里。神族的情报很及时,在武嘉和肖虹赶到倒悬天的时候,身处不归城的尼诺就得到了对应的消息。回去的路上,尼诺的表情有些沉重,倒悬天本就有林怨这名不弱的蛟族传承者,苏婉走后,人族又果断将肖虹调回,同时又增加了一名善于防守的阵师……
自己要同时面对这样的阵容,还要做到活捉肖虹……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算了,尼诺叹了口气,她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芙蕾雅。这个来自无罪之城的女人真可谓智谋若妖,跑马城没丢之前,神族虽偶有小败,但在她的掌控下几乎没有任何纰漏,跑马城丢失的主要原因也在于维罗奇而非远在洛泽的她。在跑马城丢后,彻底陷入劣势的神族极有可能如先前那般被追杀到底,更有可能直接被攻破神安城,宣告战败,但在芙蕾雅的力挽狂澜下,即便没夺回跑马城,也让动荡的神族重新恢复平静。
这种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奇迹的事情,芙蕾雅做过不止一次了。
……
“……我有一笔交易,不知道皇子阁下是否感兴趣呢……”
“……皇子阁下既然知晓,也明白未来已成定局,我的计划能让你们获得最大的收益,而我们只求归还跑马城……”
“……依我个人之见,皇子大人还是同意我的交易更划算一些,您若是答应,起码在战争期间,神族将会是您永远的盟友,可您若不答应,我们也不介意付出一切代价,也要把跑马城夺回来!”
“……我知道我们势弱,但是芙蕾雅有一则关于四圣之一白虎传承的消息,不知道皇子阁下是否感兴趣……”
“……如此甚好,那我们就按照交易的内容,准备结束这场种族之战吧……”
王座之上,芙蕾雅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忆着一个时辰前,她在城外和某人见面的对话。
“开局美妙,收官却如此草率……可惜了我们那些惨死的儿郎……”芙蕾雅揉了揉始终化解不开的眉心,伸出手指,自面前棋盘上提了一颗黑子。
黑子,已然五去其二。
“已知结局的棋局,下起来就甚是无趣……”芙蕾雅摆弄着棋盘上最后的三颗黑子,眼中的挫败转为不甘,然后竟罕见地流露出战意!
“第三局……就算和这片天地做对手,我也不会再输了……”
第620章 武嘉
倒悬天城外三十五里处,尼诺携锋镝十五悬浮半空之中,当他们登上倒悬天的那一刻,斥候就已经把神族攻打过来的消息传递给了肖虹等人。因为对方只出动了锋镝战力,因此城主和将军等云日强者并未出动,除去肖虹,林怨和武嘉三人外,倒悬天只派出锋镝十七人以及三万黑甲战士。
就倒悬天的守卫看来,尼诺等人的出动并未为了攻城,只是想宣泄一下先前人族插手跑马之战的怒火罢了,倘神族真的铁了心想拿下倒悬天,起码城主级别的强者不会隐居幕后。
“神族这个时候过来……”林怨将巨镰背在身后,望着攻守两条大道环绕的尼诺,斟酌着说道,“恐怕是因为苏婉离开了……”
肖虹看着林怨小心翼翼的样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林怨,没必要这么拘谨,我明白你想说什么……神族想试探一下,身为道主的苏婉离开之后,由我们镇守的跑马城有没有变弱罢了。”
被道破了心事的林怨只能点点头,这同样是她心中担忧的地方。她和苏婉交手数次,几乎没有胜绩,在苏婉成就道主之后,从境界和大道之力都远逊色苏婉的她再也没有自讨没趣般去挑战她。无论从传承还是为人,林怨都不喜欢苏婉,但不得不承认,如今战场上的苏婉却是最让人感到安心的战友。
“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弱?”武嘉站在空中,倒悬天的微风吹动了她的长发和白纱。
“相对普通的登楼,你们很强……”林怨看着驾驭两条大道,使其化形成玄武的尼诺,叹了口气,“但是苏婉和尼诺更强……拥有四圣传承的道主,绝对不是我们可以战胜的……”
“我们不需要战胜她,”肖虹笑道,看向尼诺的眼中满是战意,“荀院长和我爷爷的要求就是要让咱们守住倒悬天……不过老实说,自从尼诺成为道主之后,我还没和她交过手,她若是没有传闻中这么强,我们趁此机会将她阵前斩杀也不是不可能。”
林怨听后连连摇头,肖虹她们一直镇守鹤虹城,根本不懂尼诺的恐怖,不说她双道道主的身份,单是她一个人就能拖住自己和苏婉,就足以证明她的强大!除了她本身强悍的修为,善于攻伐的墨玄枪和善于御守的白武盾更是棘手!有这两个界兵的存在,哪怕是拨云境恐怕也难以战胜她!
“来了!”肖虹低喝一声,看着持枪冲过来的尼诺,快速将腰间的长刀拔出,林怨也要出手相助,却被武嘉拦下,她不解地看着一脸淡然的武嘉,后者望着快速和尼诺站在一处的肖虹,轻声道:“先不要插手,我们初来乍到,对敌人还不熟悉,肖虹想趁此机会感受一下尼诺的厉害……另外,这场战斗,她负责主攻,所以一定亲身感受才行。”
负责主攻?林怨听不懂武嘉在说什么,可是看着武嘉极为自信的模样,她也只能按捺住满心的焦急,紧紧盯着二人的战斗,随时准备出击支援肖虹。
“燃血!”
拔刀的过程中,锋利的刀刃划过肖虹白皙的食指,鲜血沿着刀刃涂抹刀身。朱雀之力瞬间激活,刀身连同鲜血一同被点燃,流焰将刀刃缠绕,万丈火光将天幕映照得通红!尼诺显然没有预料到肖虹有这一手,枪刀相错,血火点燃了尼诺的墨玄长枪!
能将神力和大道之力都燃烧的火焰吗?尼诺眼中闪烁一丝凝重,充斥着无尽攻伐之力的黑暗攀上长枪,慢慢吞噬了仿佛能燃烧一切的血火。
“难怪要让你过来……”看着刀身燃烧火焰的肖虹和夜缠的枪身,尼诺后知后觉,“为了拦住我,你们下了不少功夫啊!”
在掌握攻伐之道后,尼诺的夜缠威力更加强悍,吞噬一切的黑暗之力和撕裂一切的攻伐之力给林怨和苏婉带来了不少麻烦。但人族显然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肖虹附着的血火几乎能完全抵消夜缠的伤害,自己攻伐之道的优势不觉削弱了几分。
“蛇影枪芒!”“鸣火焚寂”
几近真实的玄蛇虚影横跨虚空,降临在这片战场之上,恐怖的威势将天地遮蔽!肖虹见状也连忙催动灵力,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长鸣,羽翼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朱雀也出现在她的身前。虽不是道主,但只比拼法诀,肖虹自信不会落入下风。
万丈的玄蛇扭动着身体,瞬间捆住了朱雀的身躯,同时张开大口,直接咬住了那火焰的翅膀!黑暗之力猛然发作,属于朱雀的烈焰竟以极快的速度被吞噬!而同为四圣的朱雀自然也没有退让,尖锐的喙刺向玄蛇的脖颈,利爪则深陷其身躯之中,炽热的火焰疯狂燃烧,几近凝实的玄蛇居然隐隐有被烧尽的迹象!
在法诀的比拼上,肖虹似乎占据了优势!
尼诺冷哼一声,提枪再冲过来,全然不顾那玄蛇的死活!火焰继续升腾,玄蛇在哀嚎一声后溃散,朱雀也盯上了猛冲过来的尼诺。只听它长鸣一声,巨大的身躯化作炽烈的火光,从身侧笔直冲向尼诺!
不施展法诀对轰,也不施展大道之力……尼诺将一切防御都舍弃,将全部的力量都投注到那一枪之上,难道她疯了吗?
火焰瞬间将尼诺吞噬,然而肖虹却没有半点放松警惕,因为她知道,尼诺的难缠除了她极致攻伐的夜缠外,更重要的是她还有另一个几乎让她立于不败之地的东西。
界兵……白武!
在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中,无数坚冰自火焰之中蔓延,其源头赫然是界兵白武!厚重的坚冰龟壳挺立在半空,完完全全抵挡了肖虹火焰的攻击!
即便知晓尼诺的白武坚不可摧,可实际看到后肖虹还是感觉有些震撼,这件界兵的强势不单在其拥有坚不可摧的防御之力,更棘手的是它如兵灵一般,拥有自己的思考,可以不借助主人的意识自行防御。换句话说,只要打不破白武之盾,尼诺就不可能被打败!
枪芒如黑色闪电,瞬间就来到了肖虹的头顶,林怨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要是按照尼诺原本的速度,这一击肖虹绝对能反应过来,但这个狡猾的神族,宁愿之前的战斗落入下风,也要压制力量,制造实力不济的假象,一直等到火焰将其全身覆盖后再猛地加速,出其不意想置肖虹于死地!
得手了!
尼诺眼中闪烁出一丝惊喜,自己对他们的情况不了解,肖虹她们对自己的情况又怎么能了解地那么详细?她们或许提前想到了自己夜缠的应对之法,但是抱歉这里是战场,提前预谋得再久也不及战场上的瞬息变化!
只是,明明就要被自己一枪刺死,肖虹那黑色的眼瞳中,为何没有一丝恐惧,反倒有一丝戏谑……
“再见!”
一瞬间,只一瞬间肖虹就从自己面前消失了!一枪落空的尼诺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突然消失的肖虹!基于她登楼境的实力,肖虹的身法绝对没有那么快,而且刚刚自己枪尖明明都触碰到她的发丝……一瞬间,只是一瞬间,肖虹……准确来说是肖虹连同她周围的空间,都被挪移走了!
“是你!”
尼诺豁然转身,蛇瞳死死盯着林怨身边的武嘉,先前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肖虹身上,却忽视了这个新面孔!错不了,绝对错不了,让肖虹瞬间消失的人,就是武嘉!
“传送阵法吗……”尼诺眯起眼睛,神力附着双目,勉强能看到武嘉周身飘浮着的一道道阵印,而重新出现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肖虹身上赫然也有类似的阵印。尼诺对阵法并不十分了解,她警惕地盯着肖虹,有个声音告诉她,躲闪并非肖虹和武嘉二人的最终底牌。
“武嘉,辛苦你了!”肖虹深吸一口气,尼诺那一枪险些要了自己的命,但好在武嘉及时出手,让自己躲过一劫。尼诺刚刚绝对没有再留手,肖虹眼中闪烁出战意,如果尼诺只有这么强的话,自己和武嘉说不定真能打败她!
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武嘉,肖虹剑指置于胸前,一团璀璨的星火于指尖腾跃,无数星屑洒下,火焰汇聚成火球,朝尼诺激射而出,与此同时剑身之上血火升腾,朱雀虚影再现!
火球的速度很快,但位置似乎有所偏差,尼诺甚至不用侧身就能将火球躲过。她看着挥刀砍来的尼诺,心中的警惕疯狂敲响警钟!黑芒乍现,无尽的黑暗自枪尖之上暴涌而出,玄蛇传承只攻不防,习惯白武存在的尼诺下意识地一枪横贯长空,面对朱雀虚影毫不畏惧地刺来!
只是……她再一次看到了,肖虹眼中的戏谑。
蕴含着朱雀之火的强力斩击被凭空出现的白武盾牌抵挡,尼诺冷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肖虹,墨玄枪高举头顶,然而没等她的攻击落下,极致的炽热从她的身侧突然出现!
火球的大小足以将整个人完全吞噬,无数星光洒下,突如其来的星火直接吞没了尼诺!熟悉的火焰之力在面前升腾,肖虹打了个响指,将大量的火焰之力注入星火之中!极致的高温甚至将周遭的空间尽数融解,肖虹后撤两步,脸上满是喜色,林怨看着微微有些虚弱的武嘉,眼中充满了震惊!
那团火焰……究竟是怎么样出现的?!
尼诺的惨叫声从火焰之中传来,肖虹深吸一口气,充满不祥气息的黑色死火在刀尖上跳跃,身后那赤红的身影在慢慢被黑色所浸染,变得深邃而危险!灵力与大道之力的完美融合,死火之下的肖虹宛如火焰圣女一般!
“这点火焰还烧不死她!”肖虹朝着林怨喊道,“林怨!”
无需多言,处在震惊之中的林怨瞬间明白了肖虹的意思,鲜血从她苍白的手腕处蔓延至镰刀,紫黑色的光芒之下,狰狞的蛟龙盘踞,不逊色四圣的威压瞬间降临在整片区域!
“蛟血百裂!”“鸣火焚寂”
连同空间一并撕裂的蛟血斩击和燃尽一切的朱雀道火交加之下,世上几乎没人能够抵挡!肖虹望着被星火所困的尼诺,心中并未放松警惕,而是满脸凝重地给武嘉传音。武嘉的脸色很不好,一直观战的她消耗却仿佛十分巨大,收到肖虹的传音后,武嘉勉强点点头。
眼看着斩击和火焰就要将尼诺彻底抹除,被火焰包裹的尼诺忽然双手合十,一条白色的大道瞬间降临在她的身边。
“幻真神法,极冥鬼蜮!”
“武嘉!”
鬼蜮瞬间降临,然而幻真世界里却不见肖虹和林怨的身影。世界的壁垒隔绝了肖虹的大道,尼诺这才勉强从那永不熄灭的星火中脱身。她的衣服完全被烧毁,左边边身子连同长发一同被烧焦,模样虽惨,但肖虹星火的作用似乎只是控制住自己,而后的死火和蛟血百裂才是要命的招式……
缓缓从空中落到地上,鬼蜮之中鬼魂无数,但却无一只敢招惹她,所有鬼魂都躲在暗处瑟瑟发抖。尼诺拿出一枚丹药,然后用玉镯召唤出属于玄武传承的黑白盔甲。
此甲和逆鳞甲一样,都是半步界兵,先前的黑甲是因为那时的自己只有玄蛇传承,在龟武将传承“赠送”自己之后,此甲才算完整。因为白武盾的原因,尼诺不怎么需要此甲来锦上添花,但是显然肖虹和武嘉是有备而来……
“星火的效果是为了控制自己吗……”没有关住人的幻真世界存在就是浪费,尼诺抬手,鬼蜮缓缓消散,而她也在这段安全的时间快速回忆刚刚的战斗。
刚刚的战斗可疑之处太多了,没有出手的武嘉,打偏的火球,突如其来的攻击……
“肖虹眼中的戏谑,是不是意味着她在出手之前,就预料到我会被火焰击中?”尼诺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转动,“我记得那死火的使用代价不小,夜猎之中她也使用过……那种火焰的出现相对缓慢,不适用于瞬息万变的战场……除非她一早就确定我会被火焰击中……”
“阵师吗……”鬼蜮消失,尼诺重新来到战场,不过交手两次,尼诺就大致推测出两人的能力,不过……
“掌握空间的阵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苏婉还要难对付啊……”
第621章 瞒天
不得不承认,世界上是存在天才的。有些人修行上一日千里,破境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有些人在炼丹与锻器上得天独厚,轻而易举就能掌握同行数百年都未必能掌握的诀窍。有些人对兵刃有独到感悟,接触长剑的瞬间便剑心通透,御剑天然;有些人则在法诀感悟上独树一帜,法诀甚至功法信手拈来。
武嘉虽不属于以上这些天才,但毋庸置疑的是,她在阵法之道的天赋,即便是陶满也不遑多让。
她的脊骨处,有一块伴随她出生就天然形成的阵印,各族阵师战阵师都曾慕名而来,想要临摹甚至是剽窃到那阵印,然而他们无不是铩羽而归。倒不是书院的人对她保护的多严密,而是这天生的阵印之上,似乎存在着某种法则,即便临摹创造的阵印一般无二,只要不是武嘉催动,结果都是无法使用。
书院中的阵道强者曾和灵阵宗的强者联手研究过她那阵印,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或许是因为武嘉的体质格外适配空间之力,因此这枚阵印只有她能驾驭。
经历了两年的战斗,人族的高层对神族,尤其是尼诺的攻击方式已经相当清晰了,因为白武的存在,即便是面对两个的包围,尼诺也能视若无睹,可要是换三个人围攻,不说人族没有接近尼诺肖虹这样的年轻强者,到了登楼境,围攻的人越多,反而会担心释放的法诀误伤友军而束手束脚。武嘉的阵印,自然就成了对付尼诺最好的武器。
大道之力凝结的世界壁垒缓缓消散,肖虹的身影瞬间来到尼诺的身后,雀声长鸣,恐怖的火焰大道缠绕长刀之上笔直劈来,无数流火四散飞溅!尼诺豁然转身,似乎早就料到肖虹会从自己身后攻击,白武破空而出,墨玄枪尖闪耀!
只要肖虹一刀砍下,必定会被白武抵挡,就算她事先借助武嘉的力量埋伏好,自己抢先一枪将她杀死,后续即便因为埋伏重伤,剩下的武嘉和林怨也不足为惧!
然而,肖虹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极致的高温骤然出现,可这股力量却出现在自己身后!等尼诺反应过来,回过头发现肖虹的刀刃距离自己的脑袋不到一寸,若非白武盾撕破虚空遁现,及时拦在自己身后,恐怕自己的头颅早就被肖虹削掉了!
“啧啧……我以为得手了呢……”肖虹满脸遗憾,身形竟然瞬间再次消失!
冷汗从尼诺额头滴落,死亡的恐惧让她的胸脯不住起伏。在苏婉离开倒悬天后,尼诺觉得失去青龙传承者这一最强战力的倒悬天几乎唾手可得,然而谁能想到,不过几个照面下来,自己就险些被人阵前斩首!
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尼诺一瞬间就找到了这近乎死局的破解之法——造成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都是因为那个叫武嘉的女人,只要把她杀了,肖虹就只是肖虹!
“幻……蛇影枪芒!”本想再次施展幻真法诀的尼诺果断放弃,手中的长枪悍然掷出,笔直朝着武嘉刺来,这个女人只有叩扉境,尼诺相信,这女人的手段就算再诡异,碰到自己的攻击也非死即伤!
望着激射而来的墨玄枪,武嘉眼中没有半点担心,就在长枪即将穿透她身躯的瞬间,武嘉瞬间消失!长枪落空,然而掷出墨玄枪的尼诺与此同时双道之力瞬间爆发,几乎在武嘉消失的同时,尼诺赶了过来!
黑色的大道之力包裹双手,施展夜缠的她的躯体不逊色任何灵兵!
“等的就是你现身的一刻!”尼诺大喝一声,她早就断定武嘉不会束手就擒,而叩扉境的她绝对不可能硬扛自己的攻击!之前自己施展幻真法诀的时候,她就曾动用那阵印,将自己和肖虹林怨三个人挪移出去,面对蛇影枪芒她大概率还是会使用这种方法!
她出现的瞬间,就是她以为自己躲过攻击,警惕最放松的瞬间!
鲜血瞬间迸溅,然而受伤的不是武嘉,而是尼诺!
在尼诺满眼都是武嘉的时候,武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施展了阵印,将林怨和肖虹瞬间拽到了尼诺的身边!布满着火焰的长刀和滴着蛟血的镰刀上下夹击,白武盾瞬间现身,却只能抵挡肖虹一人的攻击,紫色的镰刀狠狠砍在尼诺的小腹上!
黑白盔甲虽是半步界兵,可尼诺的修为毕竟没到云日之上,无法施展其全部实力,林怨的镰刀也不是凡物,锋利的刀刃划过,瞬间就割开了厚重的盔甲,在尼诺的腹部留下一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鲜血迸溅而出,而尼诺也被这一击巨大的力量直接掀飞出去!
“这都不死……”林怨看着几乎切碎五脏的巨大伤口,眼中闪烁着震惊。因为尼诺一心扑在武嘉身上,对自己和肖虹的攻击基本没有设防,也就是说自己这一刀是切切实实砍在毫无防备的尼诺身上!自己本以为一刀就能将她拦腰砍断,可最终的结果也不过让她受了重伤……
不愧是玄武的传承者啊,就是难杀!
尼诺强忍着剧痛,在空中稳住了身子,腹部的出血量巨大,而且因为林怨镰刀上蛟血的原因,自己的神力和大道之力运转地极为缓慢,短时间内基本无法止血!力量也在快速流失着,尼诺知道,自己此时再不逃走,就真的要走不了了!
“居然真的打赢了……”林怨看着一边洒血一边疯狂逃窜的尼诺,强行按捺住了追上去的心。在刚刚短暂的交手中,肖虹传音告诉自己,武嘉的阵印虽然霸道,但是却有距离的限制,只有叩扉境的她的灵力储备无法支撑她进行远距离的空间挪移,在没有武嘉的帮助下贸然追上去,说不定会有危险!
肖虹松了口气,刚刚看似是她们挖好陷阱,以武嘉为鱼饵,让尼诺自己钻进林怨和自己的包围中,可其中的凶险同样无比巨大!没有人知道被逼到绝境的双道道主尼诺能爆发出多么强大的力量,武嘉的阵印只要稍慢一点,等不到林怨和自己支援的武嘉就会被夜缠瞬间杀死!
这一战,也只是险胜,不过也算给自己和武嘉的到来开了个好头。
“武嘉,累了吧?”战斗的余波消失,阳光久违地洒下来,似乎是因为阳光过于刺眼,武嘉微微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转头看向肖虹。
“嗯……”似乎是真的累了,武嘉摇摇晃晃地点点头。
“回城好好休息去吧!”肖虹飞过来,想要搀扶着武嘉,她握住了武嘉的手。但在她碰到武嘉手的一瞬间,肖虹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冰寒。
“武嘉……你没事吧?”肖虹关心地问。
“我没事……”武嘉很快恢复了正常,“这阵印消耗力量极大,平日里我也只能勉强动用几次……真没想到,尼诺的反应居然这么快,落入下风的瞬间就明白我是破局之人……好……好险……咳咳!”
“看你累的,话都说不明白了……”肖虹笑了笑,尼诺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武嘉虽然强悍,但毕竟是叩扉境,“回城之后你可得快点突破到登楼境,不然回回战斗都虚脱着回去可不行……”
肖虹跟林怨打了个招呼,先带着武嘉离开了。林怨看着远去的二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违和感……
跑马城的上空,一男子缓缓降落城墙之上,先前神族大举进攻,几乎孤注一掷的攻势被魔族所抵挡,损失惨重的神族似乎放弃了对跑马城的渴望,虽然洛泽城和鸿怀城边缘还有不少战士驻扎,虎视眈眈地给予着跑马,可和之前相比,核心战场算是迎来了久违的平和。
城墙上,苍松魔尊看着自己面前的男子,声音平静道:“杀了?”
男子没有犹豫地点点头。
“尸体呢?”
男子一愣。
“记得下次将尸体带回来!”苍松魔尊摇了摇头,“对付混血,一定要足够谨慎,若非军功榜早有显示,空手而归的你说不定会被有心人盯上,要是反口咬定你没杀他,而是帮着混血离开,你又该如何反驳?”
冷汗从男子的额角流下,庆幸之余他朝着苍松魔尊深深一躬表示感谢。
此人名为金惊劫,乃是城中将军焰狱魔尊的爱徒,当时的他刚从观星城调过来,在半路得知那混血的消息,拨云境的他立刻领命前去追赶,虽然花费的时间不短,万幸最后没有让那该死的混血跑了。
苍松魔尊叹了口气,慢慢走下了城墙。他还记得那个有礼貌,又有极高天赋的青年,相处时间虽短,可他给自己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若非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人就是混血,恐怕苍松魔尊都会动摇杀心。
本想直接去找自己师父的金惊劫发现苍松魔尊面沉似水,并没有给自己离开的指令,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
“他……确定是混血吗?”苍松魔尊犹豫片刻后,问道。
“他一定是混血!”听到这儿,金惊劫用力点点头。
“你为何如此笃定?”苍松魔尊诧异地问道。
“禀报城主,在得到追杀王夜的命令后,我顺着他可能逃跑的方向疯狂追赶。因为他在魔族的身份已经被道破,所以只可能往人境逃跑……”金惊劫简单整理了一下语言,说道,“其实最开始我收到的消息并不是直接杀了他,而是在确定他混血的身份后再杀了他,如果他不是混血,证明一切都是神族的诡计,我就原路返回……但是您知道,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身边有什么吗?”
苍松魔尊眼神阴寒,金惊劫幡然醒悟自己并不是在给别人讲故事,而是在汇报军情!连忙板正态度:“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身边赫然是两个海棠的人!”
海棠!?
苍松魔尊身体一颤,世人皆知海棠是混血的组织,那王夜若不是混血,又怎么可能和她们厮混在一起?
“他……有没有可能是追杀这群混血呢?”苍松魔尊闭上眼睛,怀揣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不可能!他们走得极近,而且看那意思,那两个混血似乎是在帮着他逃跑!”
苍松魔尊叹了口气,看来这一切不是误会……
“他们三个速度很快,我拼了命地追赶,才勉强追上。因为确定他混血的身份后,我没有留情,直接就下了杀手。”金惊劫说到这儿笑了笑,“那王夜极为聪明,知道肯定跑不出去,就想先联手对付我,但是好笑的是,他们似乎说好了一同出手,可在出手的时候,却只有王夜一人,海棠那两人见势不妙撇下王夜就逃走了。”
“那王夜也挺奇怪,本来凝聚着一股极为晦涩的漆黑力量,但是那力量就闪烁了几下,很快就消失了,他自己还在那边挺愤怒地嚷嚷着,说什么被女人骗了,当初就不该把大道交给她什么的,导致他现在没办法动用大道之力云云……”
无法使用大道之力?是了,之前听魅王说,清荷在知道他混血身份后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魅惑他,将他的大道骗走了……
“确定杀死他了?”两人已经走下了城墙,苍松魔尊最后问道。
“杀了,我动用了幻真法诀,把他关在了焰狱之中……实话跟您讲,他在哪嚷嚷无法动用大道之力,我还以为他是诈我,没想到他真没有大道之力,我一个没收住手,将他整个人给烧尽了。”
苍松魔尊点点头,这似乎是最好的结果了。
“跑马城现在看似平静,可山雨欲来风满楼,积蓄力量的神族和跃跃欲试的人族都觊觎着这座城池,你实力虽超越登楼,但此城已有将军和副将,只能委屈你当一段时间金锋,等跑马城彻底安宁了,再将你调上去……”
“一切听从城主吩咐!”
“就先这样,你退下去找你的师父吧……”
“是!”
第622章 伤员
不归城安静的院落,今天迎来了一位身穿黑衣的女子。鞋跟轻轻磕在青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微风将枯叶卷动的同时,也吹动了她黑色的长裙。走进院落,能闻到不太好闻的药味和血腥味,也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和哭泣声。
这里,是随军医师治疗伤者的地方,同样也是无数没能抢救回来战士的埋骨地。
漆黑凝固的鲜血如同烂泥一般随处可见,芙蕾雅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厌恶,她轻手轻脚地走进院落,一路上看到不少重伤之人,他们或失去了四肢,或伤到躯体,更有甚者丹田被摧毁,沦为废人。他们认识芙蕾雅,当他们看见这个女人的时候,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对她美貌的惊艳,以及对她由衷的感激。
或许她没有亲自上战场杀敌,可她对神族的贡献不比任何人少。
“芙蕾雅大人!”“芙蕾雅大人!”
伤员们强撑着自己蹒跚着走近芙蕾雅,因为重伤,他们身上难免有股难闻的腐烂的味道,然而芙蕾雅却似没闻到一般,主动小跑过去,将他们一一搀扶,并露出最和蔼的笑容和他们亲切地交谈。
她的笑容中,隐藏着淡淡的哀伤。明明这些伤者都是神族的英雄,但因为战争的残酷,很多人都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神族虽然拥有伊斯塔大人,可偌大的神族也只有一个伊斯塔。分身乏术的伊斯塔大人根本无暇顾及全部伤员,因此边境城池中,很多战士只能如面前的伤者一样,被医师简单处理后,自行养伤。
这就是为什么,院落中只有重伤者,而没有轻伤者。这些战士几乎全部都是在战场上无法战斗,被同袍抢救回来,但凡他们再有一丝杀敌之力,也宁愿死在战场上而非像废人一样苟活在后方。
“各位,芙蕾雅大人来此,肯定是有要事在身。”其中一名只剩下一只眼睛,四肢只剩下左臂和右腿的伤员拦住了其他人,他艰难地朝着芙蕾雅鞠了一躬,“芙蕾雅大人,您若是找卡米璐大人和尼诺大人,我可以给您带路……”
芙蕾雅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了,看得见人心的她看得很清楚,面前的这些人无不是忠于种族,甚至不惜为此付出生命的英雄!
“那就有劳您了。”芙蕾雅提起裙摆,朝着伤员们深施一礼,沉默片刻后,她环顾所有战士,目光坚定地说道,“诸位战友,你们为神族付出了一切,可我们却并没有给你们最好的安排和治疗,芙蕾雅深表歉意……不过我承诺大家,这几日我就会联系伊斯塔大人,让他过来……”
“芙蕾雅大人,”没等芙蕾雅说完,一个伤员笑着摆了摆他只剩下两根手指的手,平静地说道,“多谢您的好意,但是边境战争还未结束,与其让伊斯塔大人分心照顾我们,不如让伊斯塔大人多救助对神族更有用的人……”
“我们参战,也不是为了荣誉……家里有老的,有小的,敌人打来了,我们这群身强力壮的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家里人受欺负不是?”另一个伤员笑着补充道,“为神族而死,我们无怨无悔……芙蕾雅大人,您还是赶紧去找卡米璐大人吧。”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再次朝着这些英雄鞠了一躬,她转过身,搀着引路的伤员:“诸位,若战后有什么困难……无罪之城的大门,永远对诸位打开。”
“哈哈,既然芙蕾雅大人承诺了,那我们届时一定会厚着脸皮叨扰您了!”
身后,传来了战士们爽朗的笑声。
穿过一层层满是伤员的别院,芙蕾雅实在不忍心让那战士再给自己引路,在仔细询问院落医师的具体位置后,芙蕾雅先将他搀到院中长椅上坐好,再次一躬后走进院落深处。
最里面的院子院门大开,一个身穿干练白衣的女子正忙前忙后地治愈着一名名伤员,她个子不高,没日没夜地治疗让她眼圈发黑,脸颊也有些干瘪,不过那双比男人更锐利的目光却极为灵动,可眼中的血丝也证明了她的辛劳。
“卡米璐……”
“现在才来?”正在给伤员止血的卡米璐甚至都没有抬头看芙蕾雅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是跑马城那边出什么事了吗?你晚了足足一刻钟!”
“我没找到地方……”面对盛气逼人的卡米璐,平日里同样高傲的芙蕾雅气势却似矮了一截。
“都登楼了,还不会传音?”卡米璐将血止好后,粗暴而简单地缠上纱布,马不停蹄地奔向第二个伤员。无论是治疗伤员的时候还是赶路的时候,卡米璐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芙蕾雅一眼,仿佛和自己对话的是空气一般。
“我这不是怕传音影响伤员们休息吗……”
“哦!”卡米璐双手覆盖在另一个断臂伤员的伤口中,金黄色的神力如金泉般蠕动,伤员脸上的痛苦很快就消失了,卡米璐腾出一只手,从戒指中拿出两颗丹药,也顾不上手上是否有血污,随意丢进嘴里补充神力。
芙蕾雅讪讪一笑,果然,医师的脾气都不小……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芙蕾雅在指挥几万乃至十几万战士的军队的时候,每个战士的境界实力甚至是名字都记得,却偏偏记不住我在院落中的位置……”感觉到芙蕾雅自知理亏,卡米璐这才抬起头,戏谑地说道。
“算了,没工夫和你打趣了……”卡米璐摆摆手,“你要找尼诺是吧?最里面那个走廊,第三个房间……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然当时受伤很重,连肠子都断了好几根,内脏更是多处受伤,另外那蛟血也挺棘手……不过她命大,传承者自身恢复能力又挺强的,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要出战的话还是要再歇一天两天……”
芙蕾雅连连点头。
“去吧去吧……对了,你要是有空,再和药神谷联系联系,让那些老不死的都过来……一群混蛋,天天就知道钻研没用的医术,有那些看书和实验的工夫,不知道能救多少人了……你知道我多少天没休息了吗?十四天,整整十四天……要不是我也是登楼,恐怕我要成为这场战斗中第一个累死的……”
卡米璐抬起头,她的胸口赫然挂着一枚金色小剑!
“我尽量……”芙蕾雅叹了口气,见卡米璐不再理她,知趣地离开了院落,按照卡米璐的描述,找到了正在床上静养的尼诺。
“芙蕾雅……”见到芙蕾雅后,尼诺本能地要坐起来,她倒不是为了给芙蕾雅施礼,而是满脸的愤怒,“是你说能拿下肖虹的……但是那个武嘉,你怎么解释?!”
刚刚面对卡米璐还矮人一头的芙蕾雅现在却恢复了往常的从容,面对尼诺咄咄逼人的质问,芙蕾雅轻轻一笑,凑到尼诺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你确定吗……”尼诺满脸的不信任,若非她知道此女忠心于神族,否则她绝对不会再相信这个精于算计的蛇蝎女人!
“一定没问题的……我刚才问卡米璐了,她说你再休息一天就能出战了……按照计划,你把她活捉回来,然后咱们发动锋镝战,快速拿下倒悬天。”芙蕾雅说道,“等倒悬天拿下来后,你直接传送到雪莹,不顾一切拖住苏婉,帮助鲁比奥大人拿下平雪……”
真的能这么顺利吗?尼诺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芙蕾雅。
“战争……就快结束了……”芙蕾雅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我还要提醒你一句,肖虹虽然难杀,但你的攻伐太过强大,下手若太狠,说不定也会把她杀了,杀了就麻烦了……记得一定要手下留情一些。至于林怨,没了肖虹,普通的蛟族传承者本就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更不用说她还只是一半的传承者,就不用担心了……”
“另外,留意一下魔族……”
倒悬天上,披挂好严阵以待的尼诺握紧了手中的墨玄枪,在院落疗养的时候,她也在脑海中推演过如何攻破武嘉和肖虹的配合,可推演数次,结果却都不理想。事已至此,也只能选择相信芙蕾雅了。
“又来攻城了?”倒悬天城外,肖虹看着率一众锋镝压到城前的尼诺,眉毛微微一挑,“看来之前的伤势不够重……林怨,武嘉,这次出击,咱们就别让她回去了。”
武嘉顺从地点点头,林怨则沉思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肖虹来到两人的身边,林怨的不语让她误会她不够自信,她拍了拍林怨的肩膀,目光中充满了鼓励,而这个时候武嘉双手凝聚出几乎实体的阵印,阵印纹路无比玄奥晦涩,震动之下几乎扭曲了其周遭的整个空间!
这个天生的阵印,赫然就是她挪移空间的秘密!
“林怨,肖虹,你们还是像之前那样,佩戴这个阵印……”武嘉将阵印递到两人面前,肖虹接过阵印,随意放在手臂上。武嘉转而看向林怨,林怨眉头紧皱,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这阵印明明只有空间挪移的功能,却给她一股极为危险的感觉……
“我就……算了吧。”林怨看着武嘉的眼睛,轻声而笃定地说道,“上次战斗尼诺知道咱们三个都能挪移,一定会着重注意……这次我不用挪移,她一定会分出更多的注意力在我身上,你们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武嘉一愣,歪着头看着林怨,然后缓缓点点头。
“林怨说的不无道理,”肖虹仔细思考片刻后,也点点头,“兵不厌诈,空间挪移虽然方便,但时间长了也容易被尼诺抓到机会,不如像林怨这般虚虚实实,尼诺反而拿不住主意,战斗起来对我们也更有利一些。”
武嘉好像还想再说什么,但是想了想后,还是放弃了。
尼诺一人脱离锋镝队伍,冲了过来,肖虹三人也极为默契地飞了出来,肖虹和林怨在前,武嘉则和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身后脊骨处阵印微微闪烁,随时准备着战斗。
“你居然还敢来……我还以为你会老老实实缩在你的龟壳里,等着别人支援,没想到……”肖虹冷笑一声,抽出了长刀,血火瞬间攀上刀刃,因为尼诺周身携带的冰寒慢慢被火焰驱散。
尼诺没有动怒,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肖虹。林怨同时也在仔细打量着尼诺,她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按照她的感觉,这场战斗必将有诈,可在尼诺的目光中并未看到丝毫稳操胜券,反而有一种对自己三人的畏惧……
莫非……自己的感觉是错的?
“没必要废话了,”尼诺深吸一口气,黑色的攻伐之力缠绕上墨玄枪,布满冰晶的白武盾冲破虚空,环绕在她的身边,“来吧,看我如何破你们的阵法,将你们都斩杀在阵前!”
肖虹莞尔,她甚至能听出来尼诺的底气不足。
流焰如霞,将天边映照火红,极致的火焰自她手中熊熊燃烧,火势甚至蔓延至天际。朱雀的长鸣震耳欲聋,各式各样的火焰自朱雀周身浮现,作为世间万火之主,但凡火焰尽数臣服!在诸多火焰中,那一团黑色的死火尤为显眼。
尼诺明白,祭出死火的肖虹真的起了杀心。
紫黑色的蛟血从林怨苍白的手腕流出,迅速攀附在紫色的巨大镰刀上,身后巨大蛟龙的虚影浮现。可是本应该盯着尼诺的林怨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总望向武嘉。
“放心吧,武嘉的实力没问题的。”肖虹笑着传音道,“大大小小的战斗她也参加了不少,除非是云日之上的强者参战,否则没人能破解的了她的阵印,当然咱们也不能杀心太重,战斗的时候注意尼诺的位置,尽量别让她离武嘉太近。”
林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内心的不安,点点头。
这场几乎可以称为种族之战转折点的战斗,一触即发!
第623章 换位
刀刃上的血色流焰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尼诺弯腰躲过,反手擎长枪直刺肖虹的胸膛,出乎意料的是肖虹并没有动用空间挪移的阵印,而是手指轻点,身后朱雀虚影炽翎上的黑色火焰瞬间燃烧,以火柱的形式将其包裹,拦住了这一击。
“蛟血百裂!”
林怨出现在尼诺的身后,手中紫色巨镰舞动,刹那间数百道斩击悍然而出,尼诺没有回头,白武破空而出,半人高的盾牌瞬间膨胀至丈高,将斩击尽数抗下。
一方警惕那神鬼莫测的空间挪移之法,另一方则忌惮对手过于强横的大道之力,因此两方没有选择法诀的对轰,而是极为默契地选择了近身肉搏!
“不借用那个武嘉的力量了吗?”尼诺一枪刺出,肖虹双手托刀,勉强架住着势大力沉的一击,然而尼诺继续发力,散发着黑色攻伐之力的枪尖从头顶一点点被压了下来。眼看着长枪就要落到肖虹的头上,林怨怒喝一声,灵力凝聚左拳,紫色蛟龙的虚影缠绕拳锋,伴随着她的出拳呼啸而出,与此同时林怨镰刀高举,快速靠近尼诺身后!
两道攻击几乎同时降临吗?神识散开的尼诺敏锐地觉察到自己身后恶风不善。虽说按照现在的势头,比拼力量自己完全能快速杀死肖虹,可她知道,一旦自己铁了心拼着重伤想要先杀死肖虹,不远处的武嘉就会立刻动用阵法之力将肖虹挪移走,到时候自己不但没有杀了肖虹,反倒要被林怨的攻击弄得手忙脚乱,说不定还会因此受伤……
想到这儿,尼诺果断放弃了面前看似唾手可得的肖虹,长枪收回,接着肖虹向上的力量,尼诺在空中灵巧翻身,躲过了凝聚蛟龙之力的冲拳,白武盾出现,再次将林怨的镰刀扛着,同时双脚分开,一脚先踢中肖虹手中堪堪抵御的刀身,另一只脚则点在她拿刀的手腕上!
林怨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查看肖虹的伤势,腾出手的尼诺自然没有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黑色的大道之力迅速缠上长枪,破空之声震耳欲聋,墨玄长枪被她用力掷出,伴随着空间崩溃,玄蛇虚影暴涨,几乎一瞬间就来到了林怨的面前!
当看到大道之力附着长枪的瞬间,林怨就觉察到了尼诺的意图,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然而这一枪的速度太快了,即便蛟血第一时间就凝聚屏障企图抵挡,可缠绕着凌驾世间一切攻伐之力的长枪还是似没有受到阻拦一样,贯穿了林怨的肩膀!
好强!
林怨第一时间拉开了和尼诺的距离,因为先前的战斗都是苏婉单方面压制尼诺,让她下意识地认为只要有两个人就足以抗衡尼诺,但是通过这次交手,林怨立刻就明白苏婉到底有多强!
“林怨……你的伤势……”肖虹握着火焰长刀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她也没想到尼诺的近身战竟也如此恐怖。在肉身力量相差无几的情况下,近战更多比拼的是技巧性的攻防,尼诺从翻身腾跃到两方还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若非两人确信她是修炼者,几乎都会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那些醉心武艺的凡间侠士。
“我没事……”林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肩膀的剧痛。长枪贯穿的伤口并不算严重,严重的是长枪上携带的攻伐大道之力,这股力量顺着伤口刺入自己的身体和经脉中,给自己造成了二次的创伤!好在蛟族的传承也没逊色太多,具备吞噬和撕裂之力的蛟血快速汇聚,勉强消灭了在经脉中大闹的攻伐之力。
尼诺右手高举,掷出的墨玄枪如流光般回到她的手中。她的胸脯微微起伏,看着和自己拉开距离的林怨和肖虹,因为获胜而诞生的心中的喜悦很快被扑灭——这两个人知道近身战斗不是自己的对手,估计要动用武嘉的力量了!
真是可惜,刚刚那一枪自己的速度再快一点,说不定贯穿的就不是林怨的肩膀,而是她的眉心!
“武嘉!”微弱的传音之力从肖虹和武嘉之间出现,尼诺明白,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火焰再次升腾,朱雀的身影几乎凝实,其炽翎上的火焰也迅速膨胀,转瞬间竟变作陨石般大小!肖虹将长刀举过头顶,十数道火焰众星捧月般将她围绕,此时此刻,她宛如众火之王!
“朱雀焚诀,天地十三火!”肖虹轻声低吟,赤红色的火焰大道破空而来,无数火焰之力自大道长河中溢出,化作漫天光点融入火焰之中,随着大道之力的注入,原本如陨石般巨大的火焰竟再次暴涨,整个天空被火焰覆盖,每颗火焰似乎都有整个倒悬天般大小!
“第十三火……尘火!”
十数道火球如轮盘一般缓缓转动,直至一颗燃烧的火球停在肖虹的上空,在朱雀焚诀的牵引下,巨大的火球化作一道燃烧的火线,刹那间缠绕于刀身之上!与此同时,天地变得飘渺,一间间草屋砖瓦房投影到天空之上,微微呛人的炊烟从烟囱中升起,耳中也能听到柴火在炉灶中发出噼啪的声音!
尘火……凡尘之火!
手腕扭转,刀身扭转,由尘火所组成的天地亦随之扭转!乾坤之间的一切,皆融于这一刀之中!
幻真法诀?不,不是!感受着那融于天地一刀的压迫感,尼诺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唤出了白武盾,层层冰晶凝于盾牌之上,远远望去整面盾牌如同一块晶莹的水蓝宝石!盾牌并没有暴涨多大,而是勉强将尼诺罩住,可那凝实的程度却远胜于丈高之时!
尼诺不是不想还击,而是警惕地用神识感受着周围的波动。现在主攻的看似是肖虹,可林怨却没了身影,谁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距离自己极近的地方,像上次一样再给自己一刀?
璀璨而耀眼的刀光在触碰到白武盾的瞬间轰然炸响,蕴含着芸芸众生对凡尘之火敬畏之心的力量轻而易举划破了白武盾牌表层的冰晶,可在深入盾牌本身却遇到了困难!无论凡尘之火如何燃烧,无论刀光如何锐利,始终无法深入白武半寸!
你动用的敬畏,终究是凡人的敬畏!
你囊括的乾坤,终究是凡人的乾坤!
白色的大道之力自尼诺身边流过,虚空震颤,如山岳般大小的龟武冲破空间,降临在这片战场!恐怖的威压直接压制了肖虹召唤的整片天地,白武盾更是飘浮到龟武面前,冰雪再生!这凝聚着尘世火焰的一击,竟被龟武生生折断!
“不愧是四圣传承者……”火焰自肖虹的眼瞳中燃烧着,尘火一击无功而返并未让她沮丧,身后的火焰轮盘再度转动,尘火所带来的烟尘之气消散,天地之间被血色所笼罩,鲜艳如血的火焰缓缓停在肖虹上方。
“天地十三火……血火!”
一滴鲜血从肖虹的皓腕升起,融于血色的火球之中,紧接着整个边境战场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安静!那些死去战士的鲜血从地面飘起,慢慢凝聚成血液长河,自下方的战场螺旋而上,汇入那血火之中!一瞬间,无数战士的嘶吼声如山洪般传来,血火在惊人的战意下,变得更加妖异,威力也变得更加恐怖!
“这朱雀的传承者,手段还真不少啊……”尼诺舔了舔嘴唇,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和尘火不同,或许是借助了此地的环境,血火的威力变得极其恐怖!鲜红的火球越发膨胀,恐怖的温度连同周遭的空间都扭曲了!火球停留在刀尖之上,肖虹俏脸冰寒,朝着尼诺一刀挥来!
“该死的,这种威力,这么大的范围,和幻真法诀有什么区别?!”尼诺暗骂一声,面对这种攻击,她已经不能再分心去寻找林怨的踪迹!再全力抗击,恐怕真的要殒落在肖虹的火焰之下!
“幻真神法,玄蛇黑渊!”
大道之力暴涌,尼诺脚下的虚空中,一抹黑色悄无声息地化开,空间如水波般荡漾,慢慢盘旋,逐渐凝成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玄蛇巨大的头颅自漩涡之中探出,它张开巨口,口中的黑洞孕育着无比恐怖的力量!
血火悍然砸下,那条玄蛇甚至都没有扛过一个呼吸,就被血火生生焚尽!然而尼诺却不慌不忙,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天地陡然变暗,整个世界开始剧烈颤抖,巨大的黑渊停止旋转,归于平静的黑色深渊传来诡异的波动,下一刻,黑渊睁开了眼睛!
不,不是黑渊睁开了眼睛,而是一头蛰伏在黑渊之下的怪物,苏醒了!
两根蛇牙穿透幻真世界的壁垒,巨大的怪物也在此时露出了身躯!黑色的细鳞在血火的映照下,竟闪烁出诡异的紫黑色光芒,庞大的身躯蜿蜒,坚固的世界壁垒如琉璃般粉碎,在外面战场光辉的照耀下,堪比整个世界的巨大蛇头撞了进来!
吞噬一切……所谓的一切,包括这片天地,包括这方世界!
庞大的火球,在巨蛇面前,也不过一团大一点的火苗。它甚至都没有张开嘴,一团寒气从口中喷出,血色的火球瞬间就被吹灭!
“武嘉!”肖虹怒吼一声,传送阵法瞬间开启,她的身影消失在破损的幻真世界之中!重新出现在武嘉身边的肖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那遮蔽天日,吞噬世界的玄蛇带来的压迫感过于强大,以至于她的身体现在还在颤抖!
“原本以为,在法诀战斗中,我说不定还能占据一点上风……”肖虹的嘴角流露出一抹苦涩,她现在算是认清了自己和尼诺的差距,其实这种差距她早就该认识到,只是第一次的战斗有武嘉的帮助,她没有被困在幻真世界里。而这次若非那巨蛇自己碾碎了幻真世界的壁垒,给了武嘉牵扯阵印的机会,恐怕自己这条命真的要丢在倒悬天了!
“还能再战吗?”武嘉声音平静。
肖虹深吸一口气,身后的火焰转盘缓缓转动,那静静燃烧着的黑色火焰慢慢停在她的上方,肖虹的气息也肉眼可见的萎靡起来,可她手中长刀却燃烧得更为炽热,身后的朱雀也褪去了赤红色的翎羽,转而染上了死亡的黑色!
死火吗……
幻真世界缓缓消散,尼诺的脸色也有些惨白,虽说她成就道主大道之力几乎无尽,可身体经脉承受大道之力却有其上限。不过刚刚玄蛇那一击无功而返也在尼诺的预料之中,对方毕竟同为传承者,即便没有武嘉的帮助,相信她也有自己的底牌。
她要施展幻真法诀了吗?黑白两条大道同时出现在尼诺的身边,显然她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武嘉的攻击方式毕竟是小道,这种技俩也只能在不开幻真法诀的情况下骚扰自己,当幻真法诀开启,自成世界的空间完全不受武嘉的控制,她的阵印也就没用了。
“武嘉!”肖虹突然传音道,“你看到林怨了吗?”
武嘉一愣,她顺着肖虹的目光看去,赫然发现,林怨竟然就躲藏在距离尼诺不足五十米的地方!武嘉清楚地记得,自己的灵识同样笼罩了这片区域,却压根没发现林怨的身影!若非肉眼亲自确认,武嘉都会认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蛟族的传承法诀之一,可以借助虚空隐匿身体,免受神识的勘探……”火焰大道的力量汇入死火之中,那似乎可以颠覆一切的恐怖力量于半空中酝酿,“武嘉,在法诀的比拼上,我不如尼诺,但现在的尼诺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我们两个身上……一会儿在我施展幻真法诀之前,武嘉你佯攻过去,牵制住白武盾,尼诺一定会心疑,就更注意不到身后的林怨……林怨离她很近,这一刀下去,尼诺就算不死也会重伤,我再接上幻真灵法,说不定就能杀了她!”
武嘉的目光闪烁,悄悄点了点头。
“我手中的死火极难控制,因此我的全部心神都要放在死火的汇聚上……你留意林怨的出手,一旦林怨出手重伤尼诺,你传音告诉我,我就立刻发动幻真灵法!”
武嘉点点头,慢慢朝着尼诺飞了过去。
隐藏起来的林怨心念一动,但很快就猜到了两人的意图,灵力和大道之力在镰刀上不断隐晦地积蓄着力量,只等尼诺警惕性最低的时候,瞬间发动攻击!
武嘉单独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尼诺看着慢慢飞,似乎毫无防备的武嘉,心中的警惕性更高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武嘉和即将施展幻真法诀的肖虹,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蓄势待发的林怨!
阵道之力在武嘉的手中汇聚,一道光束朝着尼诺射出,却被白武盾轻而易举地抵挡。也就是在白武盾出现在自己面前,拦住光束的瞬间,尼诺猛然清醒,连忙回过头来,然而已经晚了!
“蛟裂流斩!”
紫色的光芒自上而下,以极快的速度挥砍过来,面对神族,林怨没有丝毫手软,好像这一刀就想给尼诺竖着劈开两半!
鲜血瞬间迸溅而出,然而所有人都愣住了——重伤之人,根本就不是尼诺!在林怨镰刀落下的瞬间,二人之间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却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是肖虹!
“你……你不是武嘉……”巨大而狰狞的伤口几乎豁开了肖虹的身体,本来在一心准备施展幻真法诀的肖虹根本想不到,武嘉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挪移空间,用自己的身体替尼诺挡住那一刀!
“武嘉”歪了歪头,不知道是不是歪动的幅度过大,一道裂缝自她白皙的脖颈处出现,她的头颅居然掉了下来!
武嘉……早就死了!
“现在……现在才发现……太……太晚了……”尸体的阴影处,一个个子矮小的女孩冒了出来,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一头连着她的手指,另一头则没入武嘉的尸体!
木偶巧技!
混血,海棠,波璐娜!
“这场战斗……结束了……”
黑暗的力量暴动,矛头瞬间转向林怨,还陷入惊恐之中的林怨猛地后撤,余光中,她看到尼诺一只手掐住了肖虹的脖子,手中的长枪麻利地砍断了她的四肢,夜缠发动之下的枪尖狠狠地插进了肖虹的丹田,将她的修为彻底碾碎!
不归城上,一袭黑衣徐徐转过身去,万米高空上倒悬天发生的一切,似乎和她毫无关系。
第624章 折磨
厚厚的黑色帘布将丈高的窗户完全遮蔽,没有一丝光亮能照耀在铺满雪白狐绒的地毯上。漆黑的大殿中,就只有两侧墙壁一人高的地方有两盏微弱的火灯,风透过门的缝隙钻了进来,吹动了灯油,几颗火星欢快地从灯盏中跳出来,落在白绒之上,很快熄灭暗淡。
墙壁的阴影里,站着一排排身披重甲的战士,他们笔直地站在原地,手持重剑或长枪,胸口没有半点起伏波动。若非他们金黄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会绽放光芒,恐怕走进来的人们都会以为这些战士只是一群没有生命的雕塑。
这里,是倒悬天的城主府。
顺着地毯往前走,是高起的层层台阶,台阶的最上方,是一尊王座。一个身着黑裙的女人慵懒地斜靠在王座之上,她抬起头,满意地看着面前的“艺术品”。
“今天的风好像格外寒冷……”女人紧了紧身上的衣衫,轻笑道,“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呢?”
回答她的,是一阵轻微铁链碰撞的声音。
“哎呀,瞧我这个记性,都忘了你现在讲不出话来了。”芙蕾雅缓缓站起身来,似乎是觉察到她有所动作,铁链发出的声音更响,也更急促。
又是一阵风吹来,这次的风似乎比之前更盛些,将灯盏中的灯油卷了起来,火焰升腾,给予了昏暗大殿转瞬即逝的光亮。
六根手腕粗的铁链如长龙一般从大殿的墙壁上延伸至王座面前,每根铁链上都附着极为强横的紫色禁锢神力,铁链连着墙壁的一头镌刻着道道晦涩的阵印,另一头则是套着两根无比锋利的倒勾的长钉!
“蕴含着我父亲罪人之力的铁链枷锁,还有布诺大人大道至简的七品困阵……不知道的以为大殿之中关押的是多么凶神恶煞的罪犯。”芙蕾雅掩嘴一笑,刹那间的万种风情几乎能让世界上所有男人都挪不开目光,然而大殿之中那些泥塑般的战士却感到彻骨胆寒!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美丽女人消耗了近两个时辰打造的“艺术品”,赫然是一个名为肖虹的人族女子!
铁链的中央,一个肉球在轻轻颤抖着,她也曾拥有四肢,但都被尼诺干净利落地砍断,因为治愈之力及时覆盖,所以切口处并未流出太多鲜血,反而被新长出的皮肤封住了伤口!六根铁链前端的长钉分别钩住锁骨,肋骨以及髋骨,每根长钉在穿透血肉的同时,也穿透了骨骼!眼睛被剜去,耳朵被割掉后,还朝着耳孔中滴入寒泉之水,彻骨的冰寒之力在耳中轰然爆开,彻底被冻结的耳朵被芙蕾雅轻柔地一点一点,像揭开涂抹地不牢固的漆面一样撕开。
当然,为了让自己更愉快地享受这短暂的过程,芙蕾雅还特意贴心地割下了她的舌头,同时用刀子划开了她的咽喉,切断了她的声带。
“别以为我只是一个醉心谋略的女人,其实之前我多少也研究过人的身体……如果不是边境战争开始了,说不定我还能成为一个救死扶伤的医师呢……大概吧……”
肖虹依稀记得,她是一边咯咯笑着,一边这么说的。
“禀告芙蕾雅大人,尼诺大人在抵达雪莹城后,以一己之力顶住了苏婉和刘松婉的攻击,雪莹城只付出了九千七百人以及银锋三人,金锋一人,不到两个时辰就攻占了平雪城!”
芙蕾雅扬了扬眉毛,笑盈盈地瞥了一眼已经被自己做成艺术品的肖虹,忽然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
“真是遗憾啊……当初要是保留你的听力,你现在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芙蕾雅朝着禀报的战士点点头,“虽说拿下了平雪,但是就我方的损伤来看,应该是人族主动撤离了平雪,就算有损失,也不会太多……你去告诉尼诺,让她留在平雪,不用留意南渡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文星城上!”
“是!”
跪在地上的战士起身抱拳,准备离开,余光却扫到了被铁链所捆绑的肖虹身上。他的目光先是一滞,随后就是难以抑制的恐惧!战士后退两步,一个没站稳,竟然直接摔倒在地上!
“害怕了吗?”芙蕾雅笑着走过去,朝着战士伸出她带着黑色薄纱手套的手,“只是一件艺术品罢了……”
战士的眼瞳剧烈震动,没敢握住芙蕾雅的手,而是颤抖着慢慢爬起来。从爬起来到离开大殿,他再也没敢看一眼那已经被折磨的如肉球一般的肖虹。
“亏你还是上战场杀敌的男人,胆子可真小。”芙蕾雅站直身体,重新来到肖虹的面前。因为肉球颜色太单调,她在剜去肖虹眼睛的时候,还特意没有止住她瞳孔的鲜血。两道如同血泪的液体从空洞的眼眶中流出,给这尊艺术品增加了几分诡异。
“肖虹,你还真是完美啊……”芙蕾雅走到王座边上,随手拿起一杯鲜红的果酒,透过那如血一样的液体,被自己雕琢的肖虹仿佛变得更加完美。她将端起的酒杯倾斜,血红色的酒顺着肖虹白皙的下巴落在她被扒光赤裸的胸脯,最后沿着紧致光滑的小腹落在地上。
因为失去了五感,在红酒落在身上后,肖虹的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
女人的酮体,对男人而言是致命的诱惑,尤其是像肖虹这样容貌美丽,身段有致的年轻女子,然而从芙蕾雅将肖虹衣服扒光后,整座大殿却没有一个战士敢看向大殿中央。
“其实……我没想折磨你的。”芙蕾雅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王座之上,她听着因为肖虹颤抖而颤抖的铁链碰撞声,似乎无奈地说道,“四圣之中,无论你是青龙传承者也会,白武传承者也罢,被我们抓住我们都会给你速死……但谁让你是朱雀的传承者呢?”
“朱雀的传承,类似承印者,其传承者一旦身死,传承并不会中断,而是过几年,过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出现在别人身上……当然,这只是传说,但是肖虹,你要原谅我们,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这传说究竟会不会变成真的。”
“人族也好,魔族也罢,这朱雀传承落在谁的手里,对我们而言都是灾难……所以只能委屈你,老老实实活在我们这里了。”
“唔……说了半天,好像也没说为什么要折磨你,而不是杀了你……”芙蕾雅单手托着下巴,装作思考,“其实咱们之间没什么仇怨的……别误会,你和神族之间的仇怨的确不深,但是你爹,人族战神肖鹤和战神殿殿主肖天顶和我们仇怨倒是不少,父债子偿,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所以肖虹你承受如此折磨,似乎还情有可原吧?。”
“另外,还有一点,我需要在你的心里种下恐惧的种子……你是不知道啊,前段时间,我答应布诺大人的一件事没做到,人家是承印者,大人有大量,没在意,但是我们做小辈的,总该弥补一下吧?用朱雀传承者肖虹抵烟柔和李圆圆,我这个做小辈的,也算是有诚意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一开始你肯定不会接受的,但是你放心,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到时候我会亲自到海棠去一趟,好好教教你……你是一个听话的女孩,我跟你讲道理,你肯定就明白为神族生下混血的重要性。你这么强,你的后代也差不了,到时候海棠强盛了,你这个做母亲的心里多少会有些慰藉不是?”
“只是……有些舍不得啊……要把你交给布诺大人……”
……
“听你这么说,武嘉在离开书院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真正出现在战场的,不是武嘉本人,而是被海棠控制住的尸体?”鹤虹城里,林怨双膝跪在地上,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她此时却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她的对面有两个人,一个是怒意几乎冲破顶梁的肖鹤,另一个则是无比平静的肖天顶。
不用抬头,林怨就能感受到身为战神的怒意,望月境的他的怒火几乎已经燃成实质,林怨仿佛置身火炉之中,无时不刻承受着肖鹤那冲天的愤怒!但是真正让林怨恐惧的不是肖鹤已经化形的怒气,而是肖天顶的平静。
战神殿的人谁不知道,肖虹是肖天顶唯一的孙女,也是他最溺爱的后辈。为了保护她,明明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成为朱雀传承者的肖虹却一直被肖天顶苦苦劝阻,直到夜猎时才显露自己的身份,就是担心她传承者的身份暴露而引来异族的袭击!
如果说肖鹤的愤怒是炉火,那肖天顶的愤怒就是平静的海面。看似一望无际辽阔而安宁的海面,实际下方却隐藏着强行压制的怒涛!明明这个健壮的老人很平和,然而林怨还是感觉,整个鹤虹城,整个人族城池,甚至是整个战场都在因为他的愤怒而颤抖!
他,肖天顶,人族最强者之一,他的孙女因为书院的疏漏而被捉,这叫他如何不愤怒!?
“肖鹤!”肖天顶走到儿子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肖鹤那惊天的怒火几乎瞬间就消散了,他颤抖着抬起头,看着一瞬间变得苍老的肖天顶,眼泪控制不住地流淌。
“亏你被称为人族的战神……多大岁数,还哭鼻子。”肖天顶脸上露出笑容,可任谁都能看出他笑容之中的巨大悲伤和痛苦!
“爹……我……我要给虹儿报仇!”肖鹤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肖天顶,“如果是真正的战斗,虹儿绝对不会以这种方式战败……是书院,是书院在搞鬼!”
“那群卑鄙的读书人,他们一直都是我们战神殿的敌人……平日里躲在书院就罢了,大敌当前,我们好不容易才从神族手中夺下那些城池,他们为了排除异己,竟然……竟然……”
肖鹤说不下去了,肖虹是他的女儿,也是朱雀的传承者,她本来应该肩负着战神殿崛起的希望,也应该和苏婉一同成为整个人族的顶梁柱!然而书院那些卑鄙之人,为了族内的争斗,竟不惜牺牲整个人族的希望,更该死的是,他们吃里爬外,和神族,和混血联手!
不世书院……荀文昌……
林怨身体轻轻颤抖,她用力咬紧嘴唇,鲜红的血从嘴角滴落,泪水也随之打落地面。在很多人眼中,她或许是一个为了变强不择手段的人,可肖虹的恩情,她永远也忘不了!
是了,当时听肖虹说,武嘉出身书院,而此次人员变动,也是在书院院长荀文昌的要求下进行的。曾在书院的她理解书院和战神殿就人族最强宗门的竞争,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书院的这群人,宁愿自损人族未来,也不让战神殿成就最强之名!
那些所谓的读透圣贤书的书院弟子,难道不知道,肖虹一旦战死或被捕,人族几乎再无第二个可以抗衡尼诺之人!整个边境也即将面临全面溃败!
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将亲手把人族推向深渊!
他们……不世书院……是人族的罪人!
“这件事情不世书院一定知情!”肖鹤握紧拳头,恐怖的力量甚至连周遭的空间都受到干扰,因为愤怒,他甚至隐隐有突破摘星的征兆!“荀文昌……爹,我不相信海棠那些家伙能瞒过荀文昌……他可是摘星,还是摘星的道主!一个登楼的混血,连我都能依稀分辨,他们摘星境又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啊……”
“书院这是要断送人族的未来!”肖鹤越说越激动,“虹儿的事没完,我一定要去书院,亲自讨个公道!”
林怨也站了起来,她的眼中也充满了战意!曾经的她,即便成了传承者,也没有勇气回到书院,回到那个黑暗而肮脏的地方,可是这一次,为了战神殿,更为了肖虹,她选择直面那些躲藏在战争背后,只敢欺负弱者的废物们!
“殿主,我也……”
“胡闹!”
没等林怨说完,肖天顶大喝一声,两人俱是神情震颤。
“去书院?你有证据吗?只是因为你的女儿战死在边境,你就迁怒书院?”肖天顶死死盯着肖鹤的眼睛,肖鹤从那双苍老的眼眸中看到了极度的悲伤,痛苦以及不甘,“先不说这件事情书院有没有插手,就算真的是他们干的,你敢去吗?”
“你去了,鹤虹城该怎么办!?人族该怎么办!?”肖天顶重重叹了口气,这个名字就顶天立地,仿佛可以撑起整个人族的老人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看着肖鹤,许久之后缓缓道,“若是鹤虹城再失守,人境失去女儿的,就将不止你一个,而是数万个数十万个父亲!”
“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人族,需要你!”
“可是……可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肖鹤怒吼道,“那是我的女儿,你的孙女,是战神殿的未来,人族的未来!”
“算了?不可能算了!”恐怖的威压从肖天顶的身上爆发,摘星境的力量似乎将整个人境都包裹,他望向书院的方向,喃喃道,“我的孙女不会白死的……”
“书院,我会亲自去一趟……”
“为我的孙女,为人族,讨回公道!”
第625章 守护
中洲,对于人族来说是耳熟能详的地方,可真正来到此地的人却少之又少。除了人祖百年布道之时,对来往修炼者算是畅通无阻,其余时间几乎都处于隐世状态,非但普通人无法到达,就连修炼者也鲜有资格去往那里。
传闻,人境中洲是真正的宝地,那里仙雾飘渺,灵果遍地,机缘传承更是随处可见!在其余四洲可以成翘楚的天才,又或是宗门顶梁的长老宗主,在那里也几乎泯然众人。
中洲,不但是人族最强者,也是世间公认最强者人祖静修之地,亦是不世书院,战神殿等人族最强宗门盘踞之地!人族真正的底蕴,都隐藏在中洲那茫茫仙雾之中!
青石卵铺成的清净小路旁是被修剪得整洁的草坪,一丛丛绿竹冲天而起,在小路上留下斑驳的阴影。涂上生漆的灰黄色杉木被削成圆柱,支撑起灰瓦屋顶,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质朴和温暖。朗朗的读书声透过纸窗飘到外面,引得一只只小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眨巴着小眼睛盯着屋中穿着最简单却最整洁的衣衫的学子们。
房屋里是一张张漆木的桌案,桌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二十几位学子盘腿坐在书案前,齐声朗诵着。他们一只手撑开整洁的书卷,另一只手书空而落,白金色的灵力自他们指尖之中涌出,空中快速成型的一个个字符组成句句圣贤之语,随后在学子小心的控制下,慢慢将这股力量释放。
台上的陈永文慢慢点点头,他闭上眼睛,阵阵书声似乎化作一道清泉,徐徐淌入每个人的心扉,静静洗涤着人们因为战争而烦乱的心。
中洲,或许真的如人们幻想是座仙境,但是不世书院绝对不是。
这里没有战神殿的血腥杀戮,更不具备烛龙九府那些珍奇的宝物,任何来到书院的人,只要有一颗教化万民,守护人族的心,只要能聆听圣人直言,无论贵贱,无论是否有天赋,不世书院都欢迎你。
陈永文慢慢睁开眼,步入摘星的他当然能感觉到,一股极端恐怖的气息正从北方呼啸而来,其蕴含的愤怒和强行压制的力量,即便他也感觉恐怖!但最让他担心的是,这道气息锁定的,恰好是他所在的不世书院。
轻轻叹了口气,陈永文慢慢站了起来,他不紧不慢地打开了自己面前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根毛笔。这是一根相当有年头的笔,笔管处木屑掉落,如风吹日晒的墙皮,笔顶更是破烂,半截褪了色的赤红挂绳拴在笔冠上,可是那始终都聚拢的笔锋却如最锋利的刀刃,单是拿出来,周遭的空间就被轻而易举地点破!
半步界兵——虚渡!
“难怪当时你抢着要去战场,把我留下来,原来是想当个甩手掌柜。”陈永文不算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转腕,笔尖轻轻一点,一个散发着刺眼光芒的圆点出现在笔尖和它落下的空间之间!如同被钻透的琉璃般,道道裂缝从圆点向外扩散,然而奇怪的是,和他置身同一屋檐下的学子却似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幕般,书声依旧朗朗!
“渡!”
心中默念,圆点瞬间放大,周遭的空间也承受不住那圆点的外扩之力,纷纷发出尖锐的碎裂之声!一个圆形的光圈出现在陈永文的面前,陈永文将笔收回,轻轻迈步越过光圈。在他穿过光圈的瞬间,他已经离开了书院,来到了中洲的最北边,也就是最靠近边境战场的地方。
“肖云顶……唉,你还想惹多少麻烦?”在确认那恐怖气息之后,陈永文眉头紧皱。人族强者不少,即便来的是烛龙九府的那个女人,亦或者是中洲林家的那个男人,他都有自信应付过去,可来的人偏偏是战神殿的肖云顶……
麻烦了!
“战神殿的肖殿主!鄙人,书院的副院长陈永文,这厢有礼了。”在肖天顶出现的瞬间,陈永文没给他发难的机会,而是以极低的姿态向他施礼。
如果换做平时,肖天顶或许会看在礼仪的份上不和他计较,但是今天却不同。因为自己孙女被害的原因,无论书院的人摆出多么谦卑的姿态,整个书院都要承受他的怒火!
“武嘉,是你们书院的人吗?“肖天顶强压着怒气,沉声道。
陈永文心中叹息,在倒悬天失守不久,书院就受到了这个消息,当时整个书院都极为震惊,所有人都想不到,那个在书院最为独特,也是受到所有人尊重的武嘉,居然临阵反戈,害了肖虹!虽然事后证实,陷害肖虹的不是武嘉,而是操控武嘉的混血,但这反而引发了更大的问题!
武嘉从书院出发,直接通过传送阵来到了边境战场,在传送的过程中不可能有任何人干扰,来到边境鹤虹城也好,倒悬天也好,她几乎时刻呆在肖虹身边,海棠的混血绝不可能当着肖虹的面无声无息杀死武嘉!更何况处于他们这个境界的人对木偶巧技知根知底,这种不入流的技法只能操控肉身,并不能一同继承肉身的记忆……也就是说,混血想要施展武嘉的阵印,光靠在边境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肖殿主,请您息怒。”陈永文再次深鞠一躬,“武嘉之事,过于蹊跷……您孙女的事,我同书院,乃至整个人族向您表示惋惜。肖虹那孩子我见过,很有天赋,而且还是朱雀的传承者,未来不可限量,但事已至此,希望您节哀……”
“请您相信我,一切都是神族的阴谋……”
“你说够了吗?!”
陈永文忽然闭上了嘴巴,他解释了很多,可感受着肖云顶逐渐攀升的气势,他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了。
“书院的人嘴皮子就是麻利,张口闭口是神族的阴谋……”肖云顶握紧了拳头,霎时,整个中洲的所有生物都感觉到似乎有一座遮天蔽日的拳锋从天而降,恐怖的压迫感让所有人冷汗直冒!
“肖殿主,您应该知道,海棠隶属于神族……”
“我应该知道?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肖云顶怒吼一声,摘星境的修为在此时毫不掩饰地爆发出来!还未出手,包围中洲的海洋便剧烈波动,一道道百丈高的巨浪席卷,似乎要将整个中洲吞没!“我只知道,因为你们书院,我的孙女……”
“肖殿主您息怒,”陈永文眉头紧皱,他隐约感觉事情要闹大,赶紧说道,“这件事书院也有责任,等战争结束之后……”
“去你妈的战争结束!”肖天顶怒道,“不管是你们书院疏忽职守,没有发现混血掉包武嘉也好,还是你们本身就和神族串通好,已经做了异族的内应也罢……书院,人族都不可能再相信你们!”
“肖云顶,你不要血口喷人!”陈永文脸色大变,肖天顶这是要给书院扣上人族叛徒的罪名,“没有发现武嘉是我们的过失,但你也不要动辄污蔑我们!边境的战斗,我们书院也有参与,前几日夺城的功劳不也是我们书院的……”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早就和神族串通好了,就为了陷害我孙女!”肖云顶眼眦欲裂,双目因为悲伤而变得通红,“陈永文,你们书院还有脸说边境的战争?书院成立百年,你们书院上战场的又有几人?几万?几十万?你可知我们战神殿每年死在边境的就不止十万!”
“你们这群人族的蛀虫,人族的叛徒,早该被铲除了!”
“今天联手神族害了我孙女,明天说不定要联合魔族铲除战神殿,再过几日,说不定还会卑躬屈膝地将整个人族拱手让人!”
“肖天顶,你欺人太甚!”面对肖天顶的辱骂,一向稳重的陈永文也有了怒气。
“欺人太甚?我就欺负你们,又如何?”肖天顶冷哼一声,“几十年里,战神殿的利刃一直都朝向异族,因此你们这些宵小得以在中洲蹦跳!你们所谓圣贤书中说过,攘外必先安内,今天我肖天顶,就要让你们知道,拯救人族的不是嘴皮子,而是拳头!”
方圆数里的空间在肖天顶握拳的瞬间如琉璃般粉碎,无数空间碎屑如雨滴般降落在书院之中,狂暴的拳意收敛,坍缩,最终化作一道赤金色炽热的耀光,蒙蒙笼罩于拳上!围绕中洲的仙雾快速消散,整个中洲无数生灵在此刻抬起头来,即便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也能从那一拳中感受到极端恐怖的死亡气息!
“肖天顶!你疯了吗?”陈永文怒道,“因为这点小事,你竟然动用法则之力!莫非你是想把整个中洲都击沉不可吗!”
“书院狡猾的家伙,你没必要给我扣上击沉中洲的帽子!有林家在,中洲沉不了!”肖天顶冷哼一声,拳势越发恐怖,下方的书院乱了起来,那在其他人眼中只有光点般大小的拳,在他们眼中却遮蔽了天日!硕大无比的拳影将整个书院笼罩,肖天顶摘星境的力量在此刻毫不吝啬地倾泻而出!“你们害了我的孙女,我就要你们书院陪葬!”
“陪葬?!肖天顶,你难道不知道书院是人族砥柱吗?你竟然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要杀了书院十数万学子……”
“小事?你们书院学子的命是命,我孙女的命就不是命了?还人族砥柱,这么多年,你们书院什么时候出过像我孙女这样的人物!不是在后方祸害人族,就是坑害边境的战士……这样的书院,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大道纵横,法则环绕,燃烧的拳锋悍然而落!陈永文咬紧牙关,不停挥舞着手中的虚渡之笔!无数空间凝结成最坚固的盾牌,层层堆叠!然而肖天顶一身的修为都是在边境磨砺出来,陈永文这种手捧书卷,在平和书院生活太久的儒生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空间如冰层,在接触到燃烧拳锋的瞬间就变得通红,随后在阵阵清脆的声响中,碎裂成无数空间碎屑!书院轰然,以书院为中心方圆万里,在如此威压之下直接塌陷!书院之中所有学子根本就抵挡不住肖天顶的拳意,纷纷口吐鲜血,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肖天顶……你疯了……你为了你孙女,连人族都不要了!?”陈永文脸色剧变,勉强扛住肖天顶盛怒之下的一拳,手中虚渡漆面掉落,簇在一起的笔锋也凌乱了许多!
“如果没有你们这群蛀虫,人族将会变得更好!”肖天顶将拳收回,法则之力再度缠绕拳上!他的声音极为平静,看向下方已经变成一堆瓦砾的书院,眼中除了想到孙女处境的悲伤,也有一丝莫名的痛快!
“林家主,人主大人,肖天顶疯了!”陈永文看着凝聚更强力量的肖天顶,自知这一拳断然挡不住,果断放弃了读书人最后的自尊,朝着中洲林家以及人祖静修的方向呼喊!
院长不在,整个人境,能拦住发狂的肖天顶的,就只有这两个人了!
“没用的!”肖天顶冷笑,“林家家主若是想出手,早在我回来的时候就阻拦我了……实话告诉你,我们早就怀疑你们和神族有勾结!之前战场上诸多事情早已将书院和神族联系起来……先前林家主召开议会,已经明示过你们,以为你们能有所收敛,想不到你们竟然变本加厉,坑害起人族天才!”
“这次若是不杀你们,如何对得起那些在战场上厮杀的战士,也如何对得起那些壮烈的英魂!”
拳锋,悍然而至,陈永文满脸绝望,事情真如肖天顶所说,那林家家主和人祖竟真未出手!
“文昌……对不起……”陈永文缓缓闭上了眼睛,“你临走之前将书院托付给我,让你失望了……”
“书院,或许真如他所说的出现了问题,但我相信,咱们书院虽良莠不齐,可再坏的学子,也不可能出卖种族,做神族的内应!”
“我已经对不起你了……更不能对不起这些学子……”
“无论好坏,他们,都是人族的未来!”
陈永文睁开双眼,恐怖的力量自身体之中酝酿!肖天顶瞬间愣住,他没想到,这个已经修炼到摘星的陈永文,竟然要以自爆来强行保住下方这腐朽到极致的书院!
“陈永文,你……”
“肖殿主,因为书院的疏忽,导致您的孙女在战场上遭遇不测,书院深表歉意。”陈永文看着惊愕的肖天顶,脸上完全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充满释然,“为了补偿您的损失,我愿以我的性命,换我书院上下十八万三千一百七十四人性命!”
“以消您心头之恨!”
第626章 好戏
摘星境,所有种族迄今为止已知的修炼的尽头,也是修行路上最璀璨的星辰。每一位摘星强者都是一族绝对的擎天玉柱,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人,几乎都是在天赋和努力多方面达到极致之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达到这一步要付出多少,然而陈永文竟愿意为了那冥顽不固,甚至有可能和神族串通的弱小学子付出生命!
肖天顶炽热的拳锋,在距离陈永文不到一丈之时忽然张开,笼罩天空的火焰巨掌包裹了即将自爆的陈永文,一股柔和的大道之力汇入他的身体,完美中和了他即将自爆的灵力。
“肖殿主,您这是……”已经释然赴死的陈永文一脸震惊地看着肖天顶,诚然他有为书院付出自己生命的打算,但他笃定人族的诸多强者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样一个摘星殒落在同族争斗之中,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阻止自己的不是林家家主,不是人祖,而是将自己,将整个书院逼到绝境的肖天顶!
火焰消散,露出肖天顶苍老的容貌。陈永文身体一颤,其实他和肖天顶不止一次对峙,因为书院和战神殿立场不对付的缘故,陈永文总是能看到吹胡子瞪眼,将桌子拍得啪啪直响的肖天顶。那时候同书院的人看着始终精神矍铄的老人,总会背地说一句这老家伙,明明一直呆在边境,怎么一点不显老,陈永文有时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今天,在二人彻底平静下来之后,陈永文发现,这个一直支撑着人族边境的老人,似乎真的老了。
“多谢肖殿主救命之恩。”陈永文一躬倒地。
肖天顶看着慢慢起身的陈永文,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如果你真心赴死,大可以和我干上一架,完全没必要施展自爆这种技俩……就算我不出手,林家主和人祖也不会坐视不管。”
被识破心思的陈永文本想用笑容掩饰尴尬,但感受着老人身上的悲怆,还是默默低下头。
“我虽说救了你,但这件事情还没完!”肖天顶看着下方已经变成一片瓦砾的书院,又看着躲在角落,四五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学子,眼中满是厌恶。
陈永文一愣,他以为自己表明态度,肖天顶就会放过书院。
“肖殿主……”陈永文的脸上有些紧张。
“如果真要毁了书院,回东洲的就不止我一个失去孙女的爷爷,还要有一个更愤怒的,刚刚失去女儿的父亲!”肖天顶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当前,还是要以人族全局为重……”
陈永文松了口气,显然这个看起来大老粗的男人还没那么不讲道理。
“肖殿主您放心,我以我副院长的身份做担保,像武嘉这样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
肖天顶沉默片刻,上下打量着陈永文,过了一会儿后,冷冷道:“没有下次了!”
“因为神魔摘星强者也坐落边境,我不能离开太久……从今天开始,所有投入到边境的书院学子,必须先到鹤虹城去,在战神殿确定他身份没问题之后,再去往其他城池!”肖天顶看陈永文欲言又止,补充道,“这件事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陈永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表示同意。
“如此一来,肖殿主您能消气了吗?”
肖天顶眉头一皱,慢慢腾空而起,书院的这些人还真是漠然啊,自己失去的可是唯一的亲孙女,他们居然以为这样就完事了?若非他觉察到魔族的摘星强者有异动,否则非要留在这儿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我孙女的事,等战争之后,战神殿自会到书院讨个说法!”肖天顶说完,徒手撕裂空间疾驰而去。陈永文叹了口气,他心中也明白这件事情完不了,只是肖天顶种族大义战胜了个人私欲,这才勉强放过了书院。
“咱们书院暂时安全了。”陈永文缓缓落下,看着被吓得屎尿横流的学子,就连他眼中也不禁闪过一抹厌恶,在肖天顶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的他自然没给这些学子好脸色,训斥几句后,让他们尽快修缮书院,转身拂袖而去。
“林家,人祖,还有中洲的其他宗门……”陈永文站在书院坍塌一半的小山上,望着远方,他不是没听过中洲有关书院的风言风语,只是他对书院太过信任,压根就没往书院中会有叛徒这方面想,可是在看到肖天顶出手却真没一人阻拦后,陈永文陷入了沉默。
“看来,文昌和自己眼中完美的书院,已经腐朽了……”陈永文闭上眼睛轻声喃喃,“边境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人族还需要书院的力量……像武嘉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出现了,否则书院就真的成为人族的叛徒了!看来之后的这段时间,我要好好排查一下,看看书院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叛徒……”
打定主意的陈永文慢慢睁开眼睛,然而下一瞬,陈永文的眉头再次皱起——边境战场方向,又有一人疾驰而来!
莫非是肖天顶去而复返?
陈永文神情有些紧张,再次掏出了虚渡之笔,若是肖天顶铁了心铲除书院,荀文昌不在的情况下自己真的拦不住!不过陈永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来人的气息很熟悉,撕破虚空的大道之力也和自己同源,乃是圣贤之道。
书院的弟子吗?
“陈院长!”破空之声呼啸而至,一个身影踉跄着落在到地上,一眼就看到了碎成瓦砾的书院,怒火冲天而起,“战神殿……想不到战神殿竟然真的毁了书院!”
“荀锋,你先不要生气!”陈永文摆摆手,来者正是荀锋,看他那着急的模样,估计是在得知肖天顶怒气冲冲地回到书院后,也随之赶来,只不过望月境的他毕竟没有肖天顶快。
“都怪我……都怪我回来晚了!”荀锋的脸上满是自责,随后转而就是无尽的愤怒,“肖天顶这个疯子,书院上下十数万子弟,有不少人甚至连修为都没有,他竟然下此狠手!”荀锋说着,怒火越发旺盛,他豁然起身,似要去找战神殿的麻烦!
“你没来晚,书院也没事。”陈永文一把拉住了荀锋,“肖天顶的确过来了,他也的确对书院出手了,可是他心系人族,也明白书院对人族的重要性,所有只是毁了书院的建筑,并未伤及性命。”
荀锋一愣,颤抖着问:“陈院长所言属实……”
“我又不是战神殿之人,没理由为他开脱。”陈永文叹息道,“话虽如此,武嘉这件事我们书院的确做错了……肖天顶临走之前,要求咱们书院之后派遣边境的弟子都要先经过战神殿,再去往其他城池……我明白这是对我们书院的不信任,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这么做。”
荀锋脸上的愤怒逐渐消散,慢慢转为无奈。书院学子虽善于辩论,但武嘉这件事的确罪在己身,如果不是书院本身出了问题,至少不会没人发现武嘉已经被海棠的混血操控,肖虹也不会死在阵前。
“你就这么贸然前来,文星城怎么办?”陈永文眉头一皱。
“院长您放心,我预料鹤虹城可能对书院动手,但我猜想的是肖鹤,没想到是肖云顶,所以没拦住……至于文星城,我已经让耀文做好了部署,来去不到一炷香,文星城不会有问题。”
陈永文点点头,荀锋是那人的后辈,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晚辈,心思足够缜密,既然他说已经提前部署好了,文星城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书院这里没事,战神殿那边在战争结束之前不会再找咱们麻烦。”陈永文说道,“荀锋,你身为一城城主,责任重大,书院由我照料,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见书院似乎真的没事,荀锋悬在心里的石头也悄然落地。朝着陈永文恭敬一礼后,荀锋化作流光重返文星城。
中洲距离边境还间隔着北洲,横跨数十万里的距离,就算荀锋是望月境也不能瞬间到达。半空之中的荀锋眉头轻轻一皱,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书院之后,心中没由来地有些烦躁,一种不妙的感觉如同心湖湖底那黝黑的淤泥,无论怎么平心静气依旧无法根除。
莫非……文星城出事了?
荀锋很快摇摇头,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不说文星有耀文镇守,若真的出事,文星城被夺后,城旗被斩,自己一定能察觉到人族气运跌落。而现在自己离开文星虽久,但人族气运并无半点波动,只能是自己想多了。
踏破虚空而至,荀锋很快出现在文星城上空。如往常一样,城内外极为安静,守城的战士笔直地站在他们应在的岗位,手握长枪和盾牌,黑色的头盔下能看到他们坚韧的目光。见到熟悉一幕的荀锋松了口气,世人一叶障目,皆以为书院只生产书呆子,但殊不知那些成名的书院强者也是文武双全之人,正因如此,人族才会放心地把边境外城文星交给书院镇守。
“神族那边有什么动静吗?”荀锋落入城中,他的目光穿过空旷的广场,看到了竖在城主府后的飘扬城旗,心中安定了些,随口问道。
“禀告城主,神族并无异动。”一位战士犹豫一下,似乎有些畏惧荀锋一般,小声说道。
没有异动吗?荀锋点点头,看来自己先前没有白白布置,神族显然并没有发现自己离开文星。
“陈耀文在哪里?”荀锋眉头一皱,在回来的时候,因为担心神族会突然攻城,自己并未掩饰气息,如果文星城真的没有发生战斗,陈耀文应该第一时间来迎接自己才对。以陈耀文的秉性,巴不得自己快点出现,好解放他身上的担子。
“陈耀文在城主府中休息,他说自己尽量不要出面,担心被神族看出端倪。”似乎是想到陈耀文那明明是胆小,但却十分嘴硬的模样,战士轻轻笑了笑。
“还算聪明……虚张声势固然能唬住神族一段时间,可一旦被看穿了,文星城可就危险了。”荀锋笑了笑,转过身去。战士轻轻一躬后,重新站好,然而荀锋却并没有着急往城主府的方向走,他的脸色先是震惊,随后就变成了释然和悲伤。
“文星城的所有战士都出自书院,耀文是副院长之子,也是文星城的将军……”
“你应该叫他陈将军,哪怕僭越一些叫他陈师兄……可你偏偏叫他陈耀文……”圣贤之道的大道长河瞬间流转,荀锋怒吼一声,纵身高飞,“你……到底是谁!?文星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罪人挽歌!”
紫色的神力瞬间幻化成一道链锁,迅速困住了荀锋,感受着那陌生的神力,心中已经明白一切的荀锋周身震动,不到一瞬链锁就被震断!无比霸道的圣贤之力轻而易举地将链锁碾得粉碎,下方不远的地方隐约能听到一个女人压抑的闷哼。
“芙蕾雅!”荀锋怒吼一声,罪人之力,整个神族只有阿尔斯和他的女儿芙蕾雅拥有!
“八品阵法,雷索九囚阵!”
天空骤暗,雷霆的轰鸣几乎要压碎整片虚空,九道漆黑钩锁从雷云和地面激射而出,锋利的尖勾扎入荀锋的身体,锁链将其牢牢捆住,恐怖的雷霆之力顺着链锁贯彻他的身体,刹那间就击碎了他周身凝聚的大道!
“波璐娜!”虚弱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我不是说过,让你仔细点,千万别露出马脚,最好将他引到城主府中再动手……你这个该死的混血!”
“对……对不起……芙蕾雅大人……我太……太紧张了……不小心……”
“要不是我反应过来,这条大鱼就跑了!”人群之中,一袭黑衣的女人缓缓走出,因为强行以登楼的修为禁封望月强者而被罪人之力反噬流出的殷红鲜血被她擦干,女人目光中带着冷意,一脚狠狠踩进一旁人族战士的影子中,一道低微的吃痛声从影子中传来,女孩瘦小的身体从阴影中浮现,她匍匐在地上,鲜血顺着额头流淌到地下。
芙蕾雅嫌弃地皱起眉头。
“芙蕾雅大人……真是抱歉……我的血脏了您的眼睛……”
“你知道荀锋一旦逃走,整个神族的计划都会被彻底打乱!波璐娜,若不是看你在肖虹的事上尽心尽力,事情办的还算圆满,我恨不得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女孩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滚!带着你操控的这些尸体……还有你流出来的肮脏的血,滚得越远越好!”
波璐娜结结巴巴地道了声谢,重新变成阴影缩到了地上,随着他的离开,城墙上的所有战士也如行尸走肉般离开了。
芙蕾雅叹了口气,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被困住的荀锋,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荀锋,荀大人,你的感觉很敏锐,文星城也的确已经被我们占据……当然,占据这个词用的不准确,因为我们虽然杀了差不多文星全城的人,但为了之后的打算,暂时还没有拔掉城旗。请你不要误会,没有拔城旗并不完全为了让你自投罗网,你的死亡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好戏,也要开场了!”
第627章 无妨
在亲自将肖虹送到海棠后,芙蕾雅之后的日子似乎变得轻松许多。接连丢城让人族风声鹤唳,本就没有太多勇气的人族自然更不可能主动出击,而又因为倒悬天独特的地理位置让神族几乎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偷袭,因此哪怕出了肖虹被捕之事,人神两方也没有产生太大摩擦。
当然,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懒散地坐在王座之上,芙蕾雅上下打量着来人。长发盘成男髻,柳眉剑目,眼神极为灵动聪慧,白衫白鞋跨白剑,俨然如一漫步山间的潇洒书生!
“户志洁,中洲户家第五十三代庶出之天才,十三岁无师自通人族文字,十五岁便通读人族经典,二十一岁感悟圣贤之道,加入书院……如今年纪不到百岁,就已成就登楼之位。”芙蕾雅眯起眼睛,眼神玩味地看着下方男子,轻笑道,“这样的人族天才,也是书院的大才,居然口口声声说想要投靠神族,帮我们拿下文星……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随着芙蕾雅的声音落下,数位神族强者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连同望月境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横推过来,然而户志洁脸上却没有半点紧张之色。
“芙蕾雅大人您一定会相信的……毕竟,我户志洁不是书院第一个投靠神族的人……”
芙蕾雅眼神一凝,轻轻一挥手,神族所有强者立刻收回外放的威压。芙蕾雅死死盯着户志洁,寒声道:“你说什么?!”
“芙蕾雅大人,我们都是聪明人,就没必要互相遮遮掩掩了。”户志洁眼神微微一动,他此次前来绝对称得上是一桩豪赌,若是自己赌错了,恐怕登时就会惨死在倒悬天,可是看面前这个号称算无遗策的女人震惊的神情,户志洁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书院,早就有叛徒了!
不过没关系,自己不也是看清了一些事情之后,才选择背叛人族的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芙蕾雅眉头紧皱,眼中也闪烁出了杀意。
在感受芙蕾雅的杀意后,户志洁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毕竟人族那位叛徒的地位太高,倘若自己真的知道,恐怕将会是神族进攻人族路上最大的阻碍!但这份杀意却从侧面证明,自己的猜想距离真相不远了!
“如果我猜得不错……我们书院的……早就和你们神族勾搭在一起了吧?”故意压低声音的户志洁心头微微一紧,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芙蕾雅眼中一闪而逝的震惊,紧接着此女的杀意宛如实质般涌现!而大殿的其他人在听到那个名字之后,也都无比震惊地看了看户志洁,再看看芙蕾雅,仿佛压根就不敢相信,那个人,竟然是人族的叛徒!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不屑隐去,转而变成了无与伦比的严肃,她沉默片刻后,冷冷地问道:“他投靠我们的事情,除了我和神皇大人以及族内顶级强者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人知晓……你莫非是他派来和我们联络的人?”
“芙蕾雅大人您说笑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荀大人又怎么可能会拍我这么一个小小的登楼前来……一切,只不过是我大胆的猜测……“
荀大人……不世书院的院长,圣贤之道的道主,人族最强者之一的荀文昌!
“如果只是猜测,你就敢来倒悬天?人族什么时候这么不怕死了?”芙蕾雅冷笑一声,质问道。
“当然,仅凭猜测我还不敢如此笃定地前来……其实我对整件事情的了解并不比其他人多多少,唯一要说多的,就是在烟柔长老出事那天,我恰巧去拜访院长,不经意间瞥到了他桌案上的一封信。”
“那是一封以神文撰写的密信,凑巧的是,我对神文多少有些了解……同时也知道,那封信是您,芙蕾雅大人亲手撰写的联通迷信。”
“起初我还不敢相信,但是在知晓战神殿的肖虹出事之后,我几乎笃定了书院的高层和神族有联系。”户志洁眼神微微一闪,“您也清楚,人族两大势力书院和战神殿向来不对付,荀大人能借神族之手铲除战神殿的未来,这种事情也是所有书院人都想看到的……”
“所以?”
“所以我也选择了背叛人族……准确来说,是跟随荀大人的脚步。”户志洁坦然道,“我幼时便接触那圣贤之道,从中知晓荀大人的眼界有多么宽广,荀大人的智慧有多么渊博。以荀大人的性子,但凡有一线之机,荀大人都不会选择背叛人族……而他最终还是和神族勾结在一起,只能证明,从荀大人能看见的而我却看不见的层面上说,人族已经没有希望了。”
“一个聪明人,是不会明知道前方是死胡同,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下去的。”
芙蕾雅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并没有完全接受户志洁的解释。
“我明白您心中的顾虑,虽说我人在倒悬天,但人族也并非没有为种族献身的有志之士,至于圈养的死士更是数不胜数。战场上瞬息万变,一个消息的误传就可能早酿成大祸,更别提敌人设计传出的假消息……跑马城的维罗奇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股恐怖的气息自大殿之中震荡,周围神族强者眼中杀意爆发,若非台上的芙蕾雅及时摆手示意不要出手,恐怕不到三息,这个狂妄的书生就会因为他的口无遮拦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你到底要说什么!?”提到维罗奇的名字,似乎连芙蕾雅都无法保持冷静,过了好大一会儿,王座之上那黑衣女子才厉声问道。
“我在鹤虹城那边的朋友告诉我,战神殿的那些莽夫因为肖虹被捉而把书院和神族绑在一起了,以那些莽夫不报隔夜仇的秉性,估计很快就会去找书院的麻烦……我们文星城的城主荀锋也很早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提前派人布置了幻阵,以便在战神殿对书院动手的时候,自己能及时赶去支援……”
“荀锋一走,文星城岂不是就变成了咱们的囊中之物?”
“咱们?”芙蕾雅冷笑一声,“我既然已经从你口中得到消息,你以为你还能有命在?”
“芙蕾雅大人您显然误会,我们荀锋大人为了保护书院煞费苦心,花费大价钱请灵阵宗的强者布置的幻阵,全力开启之下,起码一个时辰看不出端倪,而一个时辰足够荀锋到中洲两个来回了……若没有我告知诸位确切时间,你们又怎么能知道什么时候攻打文星城呢?”
“你在威胁我?”芙蕾雅咬碎银牙。
“算不上威胁,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命,活着回到文星,争取一直活到最后,看看荀文昌大人眼中,人族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户志洁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芙蕾雅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寒意,“先是假装背叛,换取我们的信任,然后再哄骗我们说城主离城,设计将我们诓进文星城……”
“你可以选择杀了我。”户志洁脸上没有半点畏惧,“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赌一下,万一你赌赢了,就会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座城池。”
……
片刻之后,戴着兜帽的户志洁离开了倒悬天,他的脸上挂着奇异的微笑。
“世人都说,神族的芙蕾雅聪明绝顶,但在我看来,她可能略有些小聪明,但是城府终究太浅了。”户志洁望着倒悬天城主府的方向,回想着刚刚自己离开府门,房间里就传来芙蕾雅摔碎东西的声音和咒骂之声,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看来,我户志洁才是真的聪明人。”
不出户志洁所料,荀锋果然离开了文星城,在确定荀锋已经离开边境战场之后,户志洁快速来到文星城的城墙上,向着天空输送一道隐晦的力量。一直在倒悬天等待信号的神族自然没有错过,数万战士以及一众锋镝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倒悬天!
“还算聪明……”看着如同天河倒泻般猛冲而至的神族,户志洁脸上的神情微微放松,自己的修为终究不如陈耀文,在释放信号的瞬间就被陈耀文觉察到,好在神族攻城及时,陈耀文被迫守城,暂时顾及不到自己,否则自己这种通敌行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这一切还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虽然乍一看,自己释放消息的行为极像设计将神族调离倒悬天,再一举歼灭的计划,可芙蕾雅只要稍加思考,就能想到万全的攻城之策——锋镝不留余力地出动,同时搭配上十数万的攻城战士。这样就算是人族设的计,神族也能瞬间反应过来,至少不会像维罗奇那样葬送性命。
这也是户志洁明知道在大殿中提到维罗奇的名字会受到生命危险却仍要提醒芙蕾雅的原因。
没有城主镇守的城池就如待宰的羔羊,神族在承印者贝司的带领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彻底攻破了城池!望月境的贝司掌握空间之力本就强的可怕,文星城中又没有同境界的强者抵御,因此抬手之间,数万的人族战士就被贝司以空间之力碾碎,碎肉和血水扔进虚空之中。
让户志洁感觉意外的是,这群神族在屠戮普通战士的时候无比残忍,可是在面对锋镝强者却显得极为温柔,那个身穿灰白色大氅名为贝司的承印者施展无上大道之力,以空间将所有人族锋镝强者全部禁锢,透明却无比坚固的空间化成手铐脚铐,绝对封禁之下,那些锋镝甚至眼睛都无法眨一下!
“恭喜诸位,又得一城。”户志洁拍拍手,完全无视了周围封闭空间中那些昔日战友的怒视,他慢慢走到芙蕾雅面前,深深一躬,“按照计划,我帮助诸位得到文星城,芙蕾雅大人,请您夺旗。”
芙蕾雅金黄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户志洁忽然发觉,自己似乎看不透这个女人了,为了压制心头的不安,他将头低得更低些。
“夺旗?”芙蕾雅笑容玩味,“我夺旗做什么?”
户志洁一愣,发动战争,互相杀戮的最终目的不就是抢夺城旗,掠夺气运,芙蕾雅总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吧……
“罪人挽歌!”
已经隐约感觉不妙的户志洁还想再说什么,一道金黄色色神力瞬间暴动!紫色的大道环绕,浩瀚的紫色大道之力化作光环,伴随着一声声悠扬飘渺的死亡挽歌,将户志洁全身上下捆得严严实实!不但完全限制了他的肢体,甚至连同他的灵力都被封印!
阿尔斯的罪人之力!
“芙蕾雅,你这是做什么!?”户志洁又惊又恐,自己虽然有些跋扈,但神族也正是因为自己的帮助,才能如此兵不血刃地快速夺下文星城!莫非芙蕾雅想要卸磨杀驴?不,不可能!自己活着的作用绝对大于死去,神族有自己和那位大人的帮助,绝对可以很快攻陷人族,所以芙蕾雅绝对不可能杀了自己,但是为什么……
芙蕾雅走到户志洁的面前,轻飘飘道:“你户志洁不是聪明人吗?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猜不透我想做什么呢?”随后也不再管户志洁是什么反应,立刻指挥众人布置文星城。
“杰洛,你们把阵法设置在城主府,荀锋回来之后,按照计划会回城主府,只要他一进城主府,立刻开启阵法……不,这样不妥,你们费点心,将阵法隐藏在广场上……对,就是这个位置,确保他发现不了,我担心计划有变,荀锋能成就望月,实力和智谋不可或缺,万一他没进府中,一切就白布置了,放在这里虽有风险,但绝对能用得上……”
“贝司大人,请您到城主府去,做好埋伏……您和荀锋境界相仿,距离太近容易被发现端倪……”
“其余锋镝,全力压制自身神力波动,穿戴好甲胄,随我一同迎接荀锋……”
“波璐娜,这些是尸体是我特意给你留下来的,你用木偶巧技控制它们,争取把荀锋骗进来……就按照我说的做,知道吗?!”
“是……我知道了……芙蕾雅……大人……”
“芙蕾雅,你留在外面是不是有些危险?”贝司望着芙蕾雅,关心地问道,“荀锋虽不如我,但也是实打实的望月,我在府中离着远些,要是中途被他发现,我恐怕鞭长莫及,所以……”
“多谢贝司大人的关心,我也想躲在安全的后方,不过我还是放心不下这个混血……”芙蕾雅叹了口气,“事出仓促,我本应该让那个叫卡欧的混血来干这个活,只是那个女孩另有安排……我留在外面,万一出事,凭借我爹的罪人之力,我说不定能禁锢住他一瞬。”
“可是……”贝司欲言又止。
“贝司大人,战场上哪里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呢?”芙蕾雅朝着贝司轻轻一躬,“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当然,也请大人做好准备,万一出现问题,我会第一时间禁锢住他,随后阵法就会被引动,但万一阵法困不住他,也请大人雷霆出手。”
“能留他性命自然最好,但要是留不下的话……”
“杀了也无妨!”
第628章 借人
江河如万里明镜,整块镶嵌在平整的大地之上,距离河岸不足五百米处,巍峨的城墙平地拔起。和其余那些被鲜血浸没,破败不堪的城池相比,这座临河的人族城池无比干净整洁。黑色肉石堆垒起的墙面没有半点血迹,平整的表面上也没有哪怕一点划痕。
这场种族战争开始接近三年,然而这座名为南渡的城池仿佛没有经历过一次战斗一般。
偌大的城墙上,只有两个士兵看守,长枪靠在身上,头盔斜耷拉在头上,因为午后的阳光过于温暖舒适,其中一个士兵打了打哈欠,目光越过一成不变茫茫的江面,慢腾腾地走到城墙垛的阴影下面,头盔挡住脸上的阳光,不一会儿竟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就睡了?”另一个士兵似乎也有些畏惧阳光般躲在阴影处,看着逐渐进入梦乡的战友,叹了口气,“昨天喝了多少?”
“也就几十碗……”对方迷迷糊糊地回答道。
“明知道今天要轮到你守城,你还喝那么多……”战士笑着摇摇头。
“怕什么……有城主大人在,就算天塌下来,南渡城也破不了……”战士吧唧吧唧嘴,似乎在回味着昨夜那不算太美味的寡淡酒水,“两年多,你看有谁破了咱们城主的大阵?要我说,就算是无钟城败了,咱们城也屁事没有……现在想想,真为自己选择南渡城而庆幸,当初要是脑子一热选什么鹤虹,文星,倒悬天,脑浆子都不知道溅到哪块城砖上了……边境各城,有哪个比南渡更安全?”
“你也别硬撑着站着了,我不用睁眼,提鼻子一闻就知道你昨天晚上肯定又去找女人了……累坏了吧?”战士朝旁边挪了挪,拍拍自己身边那块被阴影覆盖的地面,“赶紧歇着吧……睡一个时辰,就该换班了,老梁他们晚上还约我接着喝呢……”
另一个战士讪讪一笑,犹豫一下还是坐到他的身边,看着对方睡得正香,战士眨眨眼,低下头使劲闻了闻自己身上,小声骂了一句骚狐狸,抱着长枪斜靠在墙根上,迷迷糊糊也进入了梦乡。
极致的安逸,往往会造就极致的懒惰,因为南渡过于安全,有大把时间的士兵甚至愿意浪费时间睡午觉,也不愿意刻苦修炼提升修为。
“修炼?修炼干啥?为了杀敌吗?笑话,南渡城的人谁不知道,只要有城主在,没有一个异族能踏入城中半步!别说杀敌,咱们能见到敌人就不错了!”
城中几乎每一个战士多少都会有这样的心理,那些刚刚进城,满腔杀敌热血的新战士也会随着在城中生活时间的流失,被极致的安宁悄无声息地磨平棱角,逐渐沦为安逸,酒肉和女人的奴隶。
而让南渡的战士变成这般模样的,是那连同南渡城及其周边三十里,甚至是城前那平静的河流都笼罩的,号称可以抵挡摘星全力一击的八品巅峰大阵——山海阵!接近一亿阵印的恐怖阵法蕴藏于天地之间,只要城中城主心念微动,江河便会瞬间狂暴,刹那间就有无数狂暴无比的阵道之力激射而出,望月之上勉强抵挡,而望月之下则顷刻之间湮灭死亡!
南渡城城主,也是世间最强阵法宗门灵阵宗副宗主,元镇!
战场开始之初,也有狡猾的神族绕过平雪,企图偷袭南渡,然而当他们刚刚踏入阵法范围,借助天地大势的八品山海阵瞬间启动,平静的江河暴涌,无数锋利的水刃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即便是见日境的强者,在阵法的攻击下也没有存活三个呼吸!
知晓此事的婕娜暴跳如雷,不顾其余人的阻拦,强行绕过平雪城,冲到了南渡城的范围之内。镜水暴动,浊浪排空,天地都为之震颤!在阵法的加持下,江河如海洋般狂涌,婕娜冷笑着施展雷霆之力,将无数水浪击碎,紧接着一团团雷电之力在她手中凝聚,叠加,恐怖的力量甚至将周遭的空间尽数碾碎!
“雷暴!”
代表世间最为狂暴的毁灭雷霆瞬间炸响,轰鸣的雷声甚至将江河震退,不断堆叠的雷电之力层层引爆,据城中战士所说,当雷霆炸响的时候,他们仿佛都变成了瞎子聋子,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那个紫色的神族女人已经离开了,她留下的只有南渡城上方那方圆百里的,被雷霆之力炸的粉碎的虚空大洞,以及连续三天狂暴的雷霆!
而南渡城,安然无恙。
紫色的雷电在大道之力的催动下,化作道道狰狞的雷霆之刃,重重落在城池上空,每道雷霆中都蕴含着足以轰碎城墙的力量!然而当乌云散去,雷霆停歇,那被无数阵印包裹如同山岳般的城池岿然不动!
山海,御者山岳,攻者海涛!
至此之后,无论神魔,再无一人敢来触犯这坐落于江畔的南渡之城。
城主府上,须发皆白的元镇平静地坐在蒲团之上,无数亮白色的阵印隐没在他周遭的空间之中,帮助他汲取天地之间的灵力。无限接近九品的山海阵是他近几年钻研出的八品阵法,虽说品阶还不到九品,可但凡见识过此阵威力之人,无不惊叹其攻守兼备,不逊色任何摘星强者。
灵阵宗,向来与世无争,元镇本也不愿蹚种族之战这浑水,然而为了钻研阵法宗门消耗太多,战前不知多少长老弟子,甚至是宗主本人,都跑到其他种族那里,为他们护城结阵。虽说人族诸多宗门对这种通敌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神魔已经打到眼前,灵阵宗再没有表示,似乎也说不过去。
“元镇兄,这次的边境战争,我不便于插手。”灵阵宗宗门之内,陶永脸色复杂地看着元镇,“我孙女的事……你也是知情人,对外我的确声称跟她断绝关系,可我心里还是十分挂念她。边境之战我出手输了还好,若胜了,留在魔族的我孙女的性命恐怕……”
元镇了然地点点头:“小满那丫头从小就叛逆,不然也不可能在落狼山之战的时候混进去……王夜虽是魔族,但我从我那些魔族弟子口中打听,为人很好,护短,心地善良,也算是个可以托付的人……至于边境之战,我近期钻研出一座新阵,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山海阵为八品巅峰大阵,不但开启的时候需要巨量的灵力和奇物资源,时时刻刻维持更是无不耗费心神,好在中洲方面的势力平日里也没少用到灵阵宗,多少有些照顾,将元镇及其灵阵宗弟子安排在平雪城山峦之后,也就是那横贯边境战场的江河畔的南渡城中。
远处有山,近处有水,恰好适配山海阵,本就接近摘星之力的阵法在此地如鱼得水,托得此地的福,维持阵法的元镇也能借就近的山川河流之力,始终维持山海阵的运转。
“曹兄,南渡城周围可有异常?”夜半,元镇缓缓睁开双眼,苍老而深邃的眼瞳中,似有阵印一闪而过,他抬起头,望着仅有自己一人的城主府,向着天空传音。
月光洒下,星辰闪耀,一中年男子身披星辰银月大氅立于天空之上,不知是否为错觉,那天地之间的光芒仿佛汇聚一身。他乃西洲星月仙宗宗主,名为曹敬然,身为南渡之将军,拥有见日后期的修为,其大道乃是星月之道,据说当星辰之光和皎月之光洒下,曹敬然在短时间内甚至能拥有望月的战力!
“一切安然。”曹敬然目光如星,扫过方圆百里,确保见不到一个神魔之影后这才禀报。
“辛苦曹兄了。”
“哪里的话,城主您白天维持阵法就足够消耗心神,夜晚还要提防神魔偷袭……我比较适合在夜晚战斗,您若是放心,可以稍稍休息一会儿……”
“好意心领了,但是守城绝不能马虎大意。”元镇笑了笑,拒绝了曹敬然的建议,“不过我的确是累了……曹兄,我将阵法的笼罩领地稍稍收回十里,二十里的距离不算近,就算敌人突袭我也能反应过来……不过还劳烦曹兄仔细些,千万不能有哪怕一条漏网之鱼!”
“明白……”
五十里开外平雪的山峦之上,一袭黑衣正在空间承印者贝司的陪同下眺望南渡城。远处,山是平静的,水是平静的,城也是平静的,五十里外的一切似乎都是静止的,唯一闪烁光芒的,是那个号称夜晚无敌的星月宗宗主曹敬然。可是芙蕾雅却知道,那看似破绽百出的南渡城实际上却危机四伏,不说能借助星月战斗的曹敬然,单单是那山海大阵就不是随便就能击破的。
“贝司大人,您对阵法有研究吗?”芙蕾雅叹了口气,面对这样几乎固若金汤的城池,聪慧的她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当然,她很早之前就下了一步棋,只可惜自己之前没这么近距离感受过山海阵的强大,那步伴随着平雪城被破,跟着逃兵一同被南渡城收下的几个人族叛徒在几近摘星境的阵法面前显然还是徒劳。
“我对阵法的了解不多……你要是阵法方面有问题,大可以去问问布诺。”贝司声音低沉,一道透明的空间屏障将二人包裹,以避免受到曹敬然的窥探。纵然贝司自信面对夜晚的曹敬然能稳占上风,可带着芙蕾雅多少还是要受到一点掣肘。
芙蕾雅的战略意义远大于她本身的修为,更何况她还是阿尔斯的孩子。
“我记得你之前还帮助布诺大人一个大忙,”贝司笑笑,“海棠那边可谓是干得热火朝天……这都是你的功劳。布诺那个人看起来挺严肃的,可实际上是还蛮随和的……”
“唉,我就是之前询问过布诺大人,才对南渡城头疼的。”芙蕾雅再次叹了口气,在拿下文星城之前,趁着布诺大人还在倒悬天,她曾邀请布诺来平雪远远眺望过南渡城,已是九品阵师的布诺在感受到此阵之后,脸上也是瞬间变得凝重。
他告诉芙蕾雅,山海阵在此地几乎无解,在战场上能动用的顶尖战力为望月的情况下,八品巅峰的山海阵已经是战争的极限,可在山峦和江河的加持下,此阵已经无限逼近摘星。也就是说摘星不出,没有任何人能奈何南渡!
可是摘星强者之间互相提防,没有人能在其余强者的监督之下堂而皇之地破开山海阵。
“南渡很重要吗?”沉默片刻后,贝司问道,在芙蕾雅私下和魔族皇子莫钰见面后,神魔两族地高层几乎都知晓了接下来的计划,贝司自然也是知情人。在贝司的印象里,南渡城因为位置原因,几乎不在计划之内,也就是说夺不夺下南渡城,对战争的走向没有任何影响。
“倒也没那么重要,只不过夺下它在我之前的计划之中,”芙蕾雅幽幽道,“突然将它放弃,我又有些不太甘心……”
“文星城就是布下的一颗棋子,否则我也不会在夺城之后,只杀了普通战士,却没有动那些强者一分一毫。可是只有文星城这一颗棋子似乎不太够……”
“等一下,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芙蕾雅眼睛一亮,一旁的贝司一愣,他呆在芙蕾雅身边不算短,每每芙蕾雅露出这种表情,就一定会有人要遭殃!
“贝司大人,近期战场稳定,短时间内不会爆发大战,人族那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动向,但以防万一,我还是提醒您,在我不在边境战场的这段时间里,无论人族如何挑衅,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追击出去。我要去找布诺大人一趟,找他借一个人……”
“只要能借到那个人,咱们说不定能兵不血刃地就将南渡城给拿下!”
……
城墙之上,灯火长明,白鹤魔尊望着桌子上的两封信,眉头紧锁。
他已经看完信中的内容了。
左边那封信是城外布防的战士从神族手中缴获的,与其说是缴获,不如说是那个叫芙蕾雅的女人主动送过来的,里面有她所谓详细的计划。虽说现在神魔之间的关系比较微妙,可白鹤魔族也不会傻傻地相信异族递过来的信件。
不过右手这封信就有点让白鹤魔尊看不懂了。
“神魔联手,一切听从芙蕾雅的安排就是。”
落款,莫钰。
信的内容可以造假,但信件上莫钰的气息无法造假。白鹤魔尊眉头拧成一团,再次将左手边的信件看了一番后,一团火焰从他枯瘦的指尖升腾,将信件焚烧殆尽。
一阵呜呜的声音自城主府中传来,白鹤魔尊抬起头,看着桌案下方那具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人影。
“有你在……说不定真的能拿下鹤虹城……”
第629章 力量
烟尘,如线般笔直划开,自南渡城五十里外高高扬起,道道金黄色眼瞳的身影穿梭于天空之中,数条大道长河横贯天空,给一片漆黑的夜空增添了无数异样的色泽。在南渡城上空沐浴星月之光的曹敬然猛地睁开眼睛,黑色的双瞳死死盯着那已经靠近三十里山海阵边缘的神族大军,一边警惕地唤出自己的大道之力,一边提醒元镇神族来犯。
“你说什么?”趁着夜半勉强休息一会儿的元镇目光如电,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他也感受到了大阵边缘那不善的神力,强打起精神将大阵外扩至三十里的同时,老人深邃的目光中却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神族……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间攻城?
“来了多少人?”将全身精力都放在维持阵法上的元镇传音询问。
“目测骑兵锋麟军两万,重甲拂晓军五万,再远一点,隐约能看到烟尘,可能是锋麟军,也可能是后续的步兵军。”曹敬然目光扫过,对攻来的普通战士的数量有了大致了解,“其他的……锋镝强者二十一人,见日境界将军一人,望月境城主一人……等一下……”
“有什么特殊情况吗?!”元镇眉头一皱,即便是传音,他也能听出曹敬然话语之中的震惊。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阵前那个穿黑衣的女人……好像是芙蕾雅!”曹敬然自己都感觉到他语气之中的震惊。早在落狼山之战中,芙蕾雅的名字就已经被人族魔族的强者注意到了,经过夜猎和目前战争,世界上还有谁不知道芙蕾雅?
或许有人没见识过芙蕾雅的容貌,因为其智谋过高,神族对她的保护极为严格,因此在战场上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但绝对不会有人没听说过,神族有一位爱穿黑色衣裙,容貌精致,同时给人美艳和危险的女子!
虽说曹敬然的境界远高于芙蕾雅,可在亲眼见到芙蕾雅后,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心底油然而生——他并非畏惧她身后的战士,亦或者是她身边的诸多神族强者,而是在想到她那近乎妖孽的战场智谋不由自主生出的恐惧。
人族,在她手上吃的亏太多太多了。
“芙蕾雅?阿尔斯的女儿芙蕾雅?”元镇也是一愣,这个女孩不是被神族完完全全保护起来,开战至今也从未听说她在战场上露面,充当的也只是战争大脑的角色,今天兵临城下,她竟然也来到了前线?
“城主,这些神族距离阵法的攻击距离很近,此时又是夜晚……你说,我们两个人有没有可能突然出手,趁着神族不注意,阵前杀了她?”曹敬然的眼中寒光闪烁,星月宗不算是个大宗门,因此在人手分布的时候不会像不世书院和文星城,战神殿和鹤虹城那样,宗门子弟都聚集在同一城池。镇守南渡期间,曹敬然也收到过宗门内其他人的消息,直接或间接死在这个女人手下的宗门弟子甚至是宗门长老不下万人,这叫曹敬然如何不恨?
山海大阵外扩,元镇的感知也随着阵法的回复而绵延三十里,在感受到芙蕾雅那相比自己而言无比弱小的登楼境界后,饶是一向沉稳的元镇也有瞬间的动摇。芙蕾雅的战略地位有多重众人皆知,倘若自己和曹敬然雷霆出手,说不定真的能杀了毫无防备的芙蕾雅。
不……不对!
元镇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放弃刚才的想法。芙蕾雅这么聪明,又怎么会傻到以身犯险?看似满是破绽的芙蕾雅和神族军队,只要自己和曹敬然一出手,说不定就中了芙蕾雅的奸计!
“曹敬然,我知道因为此女,你们星月宗损失了很多,但是现在是战争……你是南渡城的将军,绝对不能意气用事!”
元镇严肃的声音从曹敬然的脑海之中响起,因为杀意而变得有些猩红的眼瞳逐渐恢复平静。月光下,曹敬然看着阵前似笑非笑的芙蕾雅,不禁为自己刚刚的失态而后悔。倘若自己真的冲出去,以芙蕾雅的智谋,三十里外必定有圈套……
是了,正是因为她知道山海阵占据山河之势,无法强攻,所以才想引蛇出洞,将自己和元镇骗出大阵范围再进行绞杀!
曹敬然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差点上了她的当!
“多谢城主提醒……我们现在怎么办?”曹敬然深吸一口气,他不断汲取着星月之力,让自己保持最好的状态,神族靠的太近了,谁也说不好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发动攻击。虽然城中的锋镝已经准备就绪,虽然城主元镇已经将大阵扩到三十里外,随时可以开始战斗,可曹敬然知道,已经在南渡吃过一次亏的神族既然敢前来攻城,就必然会对山海大阵有所准备,此次守城断然不能像之前那般松懈!
“静观其变。”元镇沉声道,“山海阵只有临近河岸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贸然出击只会对我们不利……此时正是夜晚,你占据天时,山海阵占据地利,可是城中的战士太久没有经历过战争,还没有从安逸中恢复过来。”
“芙蕾雅身边的那个身穿大氅的男人很强,我的灵识扫过,却不能探查分毫,似乎被无形的空间之力所阻挡……”元镇声音平静,“此人应该是名为贝司的承印者,他若是攻城,催动空间之力足以抵抗大部分山海阵的攻击,到时候攻城主力就会重新落回战士们的身上……再等等吧。”
稍稍躁动的南渡城中慢慢恢复了平静,而城外,近亿道阵印凭空闪烁,层层累加竟凝成山岳之状,无与伦比的厚重感扑面而来,与此同时江河震颤,波浪滔天,无数水刃悬浮半空,矛头对准神族迎来的方向。
南渡城,似乎马上就要迎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争!
厚重的阵印似乎形成了一张方圆三十里的屏障,而芙蕾雅就站在距离屏障的不远处,稍稍前进几步,走进阵法之中,必定会遭受山海阵最强烈的攻击,以芙蕾雅的修为面对水浪几乎顷刻之间就会丧命,因此不断迫近阵法的神族军队气势虽汹,望向芙蕾雅的眼瞳中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贝司大人,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紧张?”几乎是和贝司并肩站在军队最前方的芙蕾雅笑着看向贝司,后者脸上露出一抹苦色,他没办法不紧张,让芙蕾雅来到前线就已经相当冒险,若是不小心受了伤甚至伤及性命,他可没办法对奥古斯交代。
“看起来,贝司大人似乎不信任我……”芙蕾雅微微一笑,她抬起头望向天空,月华如水,美丽明亮的圆月慢慢升起,已经快要升到天际的最高处。
贝司苦笑,跟芙蕾雅一起共事就一点不好,这个女孩智谋深不见底,却很少在事前将自己的计划透露给别人,美其名曰担心泄密,他若是知晓芙蕾雅的计划还好,但现在已经兵临城下,他却还不明白芙蕾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然会有些焦躁。
“贝司大人,请您现在听好我的计划……”芙蕾雅的声音突然在贝司的头脑中出现,贝司顿时明白她要向自己讲述如何攻下南渡城,空间之力瞬间施展,将自己和芙蕾雅周遭的力量尽数屏蔽。
随着芙蕾雅将计划的全貌一一展示,贝司脸上的表情先从疑惑转到紧张,最后甚至满脸惊讶和担心地看向芙蕾雅,他张开嘴刚要说什么,却被芙蕾雅所阻止了。
“贝司大人,富贵险中求……从咱们露面开始,元镇和曹敬然完全有能力对我展开刺杀,这种刺杀即便不成功,代价也只不过是重新龟缩在山海阵中,但即便是这样,他们却没有勇气尝试……元镇的性格之前我做过调查,身为灵阵宗的副宗主,极为沉稳,不贪功,不冒进,这种性格很适合宗门修行,却不适合你死我活,尔虞我诈的边境战争。”
“贝司大人,您就按照计划,及时出手,大阵必败,南渡必破!”
贝司神色凝重地看着芙蕾雅,芙蕾雅的安危和攻破南渡城所获得的收益在他的心中不断权衡。在他的心底,他更倾向于选择保全芙蕾雅,不让她有半点置身危险的可能,然而当他看到芙蕾雅眼神之中的坚定后,慢慢点了点头。
“贝司大人,你还记得维罗奇大人吗?”芙蕾雅幽幽道。
贝司缓缓点头,维罗奇的牺牲应该算是神族最大的损失,神族没有人会忘记他。
“维罗奇大人生前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但他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因此在战争期间一直听从军队的安排,很少贸然出动,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却因为最没用,最廉价的自尊而丢掉了性命……”
“由此可见,人这种生物,是需要尊严,才能挺胸抬头地活下去。”
“其实很长时间,我从本族或异族的口中,多少都听到过只言片语,什么芙蕾雅是凭着阿尔斯大人这层关系才能掌控军队,什么智谋再强也是给战斗锦上添花,又或者是因为芙蕾雅胆子小,不敢上战场,所以才一直躲在后方云云……”
“我想,我也是时候,夺回属于我的尊严了。”
芙蕾雅说完,在神族一众强者震惊的目光中,只身一人踏入了山海阵中!
“城主,她一个人,进了咱们的攻击范围!”曹敬然失声道,“我们……要不要发起进攻?”
见到这一幕的元镇也瞬间失神,他不敢相信,那个芙蕾雅,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山海阵中,她难道不知道在接近九品阵法的山海阵面前,登楼境和蝼蚁无异!
“城主,她开始往城墙的方向走了……我们要不要出手!?”
“城主,她快接近护城河了,距离河水十分接近,现在要是出手,绝对能轻松杀死她!”
“城主……”
天空之中,曹敬然双拳握紧,在他眼中,此时的芙蕾雅破绽百出!无限接近望月的他甚至用不了一息,就能让芙蕾雅身首分离,然而只是将军的他没有元镇的命令不能贸然出手。在他一声声的询问中,元镇的呼吸越来越急躁,而只身一人的芙蕾雅也越来越靠近南渡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曹敬然手心满是汗水,现在只要元镇一声令下,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撕裂空间来到芙蕾雅的身边,以最快的速度将她杀死!
“南渡城的诸位……”河岸边,芙蕾雅抬起头,看着空中飘浮着的,近在咫尺的水刃,又看看沐浴在月光下的曹敬然,低下头,纤细白皙的玉手提起黑色裙摆,朝着南渡城轻轻一礼,“晚上好。”
城主府中,元镇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芙蕾雅,他从芙蕾雅的身上没有感觉到半点威胁,灵识告诉他,这个女孩的的确确只有登楼境!然而无论是她脸上那轻松的笑容,还是她无比优雅的动作,仿佛置身自己家后花园般的随意,却让元镇一时拿不了主意。
“城主,我们要不要……”曹敬然再次催促道。
“静观其变!”元镇强行压住自己内心攻击的欲望,“她现在身处阵法之中,没人知道她是不是耍了什么花招,贸然出手只会露出破绽……”
“城主,您的阵法接近摘星,面对一个登楼能有什么破绽!?”曹敬然咬碎钢牙,怒道。
元镇沉默,缓缓道:“话虽如此,可还是不要心急……她现在身处阵中,一旦被我发现她是故弄玄虚,我会第一时间将她杀死!”
曹敬然深吸一口气,自己的这个城主,是不是严谨得过头了?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元镇似乎看破了曹敬然的心思,“你忘了神族的维罗奇是怎么死的了?”
曹敬然只能点点头。
城主府中,元镇缓缓闭上眼睛,无数阵印浮现在他周围,与此同时,南渡城外光芒闪烁,在阵印的建构下,他的虚影缓缓出现在河水的上空。元镇睁开眼睛,近距离地感受着芙蕾雅身上的气息,可是当他感受到芙蕾雅身上并未任何其他力量或圈套后,反而更不敢对她动手!
他不相信,这个女人没有任何措施,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处致命险地!
一定有圈套!
“你来这里,想要干什么?”元镇望着下方的芙蕾雅,冷冷问道。
芙蕾雅轻轻一笑:“元镇宗主怕不是老糊涂了?我来此,当然是要攻城了!”
“攻城?就凭你?”元镇冷笑,“换做别人可能看不出你父亲在你身上施加的罪人之力,但老夫却能一眼看透……你表面上不过桥海,实际上却已经登楼!但我告诉你,山海阵面前,众生皆……”
“说够了吗?”芙蕾雅眨眨眼。
“你……”元镇一愣,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恢复了镇定。虽然他不确定芙蕾雅身上是否有圈套,可曹敬然说的对,山海阵面对小小登楼是不可能出现问题的。想到这儿,周遭的水刃开始震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激射而出,将芙蕾雅斩为两段!
“小辈,世人都说你聪明绝顶,可你却毫无准备,孤身一人强闯山海阵,在老夫看来你和傻子无异!”元镇冷笑一声,“今天你就留在南渡城吧……”
“毫无准备?谁说我毫无准备?”就在元镇即将动手的瞬间,芙蕾雅忽然幽幽笑了。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缓缓举起了手,一道紫黑色的神力攀附在手上,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手上,然而让所有人都失望的是,这神力极为寻常,完全不是想象中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故弄玄虚的小辈……你找死!”在神力出现的瞬间,一直提防着芙蕾雅的元镇本能地露出了防御的姿态,然而在感受到那力量毫无威胁后,虚影的脸上露出了恼羞成怒的表情。他堂堂望月强者,居然被一个小小登楼戏耍!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可就在水刃即将激射而出的瞬间,芙蕾雅的手慢慢划下,她表情认真,仿佛真的在切割什么,可无论是曹敬然还是元镇,都从她的手中感受不到任何异样!
“死到临头还在装神弄鬼……”元镇怒吼一声,山海阵启动,可就是在大阵启动的瞬间,一股难言的感觉笼罩在他的全身!元镇猛地看向曹敬然,赫然发现他的脸色也充满了震惊!
“你……你做了什么!?”元镇怒吼道,“人族的气运……人族的气运为何突然跌落!?”
紫黑色的神力消失,芙蕾雅脸色平静而虔诚,可曹敬然和元镇却清楚,人族气运的跌落,绝对和芙蕾雅脱不了干系!
“做了什么?”芙蕾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已经说了我不是毫无准备……”
“经过苦修,我获得了一种新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足以将世间一切斩断,”芙蕾雅顿了顿,看着半空中震惊的元镇,补充道,“甚至……包括人族气运……”
第630章 易主
一族的气运……也能被斩断吗?
元镇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芙蕾雅,这是他和她第一次见面,可短短几息便给了他极大的冲击!面前的女人境界依然是登楼境,气息依然无比弱小,可他体内的人族之血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就在刚刚,人族的气运的确被斩断了!
“两成……人族气运少了两成!”曹敬然脸色刷白,从他出世至今,从未听说过有如此强横的力量!即便是那些成名已久的登楼境的强者,也没听说过有谁能凭借自身力量斩断一族气运!
两成?元镇眼中的慌乱消散了一些,气运被削弱自然会让他感觉恐惧,可两成的数字未免有些过于凑巧……
“芙蕾雅,别再装神弄鬼了!”元镇让自己平静下来,冷冷道,“老夫已经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是不是想说,人族气运突然降低,是因为人族边境的某一座城池恰好在我挥手的瞬间,被攻破了?”芙蕾雅眼中噙着笑,“城被占,城旗易主,气运也随之易主……”
“可你想没想过,若真有某一城池被攻破,边境的丧钟又岂会沉寂?”
元镇一愣,是啊,在倒悬天和平雪城接连失守的情况下,人族剩下的城池除了南渡就剩下文星,鹤虹和无钟,因为气运尚存,无钟肯定安然无事,莫非是文星或是鹤虹?可无论是哪座城池失守,战死的锋镝或者将军也会引得丧钟长鸣!
然而现在……
“你究竟耍了什么鬼把戏!?”元镇握紧拳头,问道。
“这不是什么鬼把戏,我说过,这是我新获得的力量……”芙蕾雅低下头,紫黑色的神力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手上。元镇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神力,可无论他如何窥探,始终无法从这神力之中察觉到半点玄奥!
“你到底要干什么!?”元镇声音颤抖,越是看不懂的东西,他反而越心慌。那紫黑色的神力太邪乎,芙蕾雅若是再斩下去,人族是否还会再亏损两成的气运?
“我这次来,想要做成两件事情。”芙蕾雅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明显暴露出紧张的虚影,脸上的笑容越发自信,“第一件事,我会用我新获得的力量,斩断南渡城的气运,这一点毋庸置疑……第二件事,我想和元宗主做一笔交易。”
“城主!”曹敬然本能地感觉到其中有诈,连忙出声提醒。元镇摆摆手,目光反复在芙蕾雅手上的神力和她轻松的表情反复斟酌后,最终慢慢点点头。
“这笔交易其实很简单……元宗主您将大阵散去,同时拱手交出城池,相对而言,我可以保证在你们撤离的时候,有一炷香的时间不让神族的军队攻击你们任何人,放你们安全离开……元宗主,您看这笔交易如何?”
“你想让我们投降?”元镇脸色一变,有些低迷的声音瞬间变得高亢,神色极为不善地盯着芙蕾雅,“就凭你的一句两句话,然后做点故弄玄虚的把戏,就想让我们弃城离开?”
“痴心妄想!”元镇冷冷道,“人族,从来没有投降的懦夫!”
看着有些怒火的元镇,芙蕾雅扬了扬眉毛,笑道:“元宗主您怕不是误会了,我从来没话说过让您和南渡城的战士们投降,我只是说让你们安全地离开城池……”
“在我眼中,这和投降无异!”元镇冷哼一声,他修行百年,知道自己性格有些懦弱,可是在种族的大是大非面前,元镇绝对不会后撤半步!
“不不,元宗主,这和投降完全不一样。”芙蕾雅慢慢抬起手,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划下。紫黑色的神力慢慢消散,无论是神族还是人族,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战场上发生的一切,贝司脸色如常,可是手心早就冒出了冷汗!
大阵开始颤抖,曹敬然和元镇的脸色同时泛白——几乎就是在芙蕾雅斩下的同时,人族气运再次跌落两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元镇和曹敬然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甚至是恐惧!他们根本想不明白,明明是如此微弱的力量,为什么能斩断人族的气运?
“现在,元镇宗主是否想要再考虑考虑我提出的交易呢?”芙蕾雅轻轻打了个响指,贝司一愣,空间之力运转,一个黑色的物体重重落在芙蕾雅的身后,赫然是她在城主府中的漆黑王座。芙蕾雅慢慢坐在王座柔软的垫子上,一只手托着精致的下巴,另一只手手指轻轻敲击着结实的王座黑玉扶手,敲击之声在安静的战场上分外清晰。
这股敲击之声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跟随它的节奏而跳动。
城外的虚影脸上神情依旧冷漠,可城主府上的元镇本尊却是另一番情景。人,总会对未知保有最大的恐惧,尤其是在近距离感受那轻描淡写的斩击,根本看不透的模糊感让元镇产生了芙蕾雅已经远高于自己所在层次的错觉,即便他的灵识一遍一遍告诉他,这个女孩只有登楼境,可是连续两次的气运跌落却证明着她的危险!
“我不……”
“顺便说一句,元镇宗主,刚刚我斩断的,可是你们南渡城镇压的人族气运。”一张铺着黑色精致桌布的茶桌出现在芙蕾雅的面前,女人身体前倾,一只手端起了茶托,另一只手则掀起杯盖,红褐色的茶饮在杯中轻轻摇晃,芙蕾雅吹散了杯口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咱们在边境战场攻城守城,不是为了什么可笑的尊严,而是为了守护自己的种族,守护本族的气运吧?”芙蕾雅将茶杯放回茶桌上,明明是她在仰望元镇,可在元镇看来,却是自己在仰望她。
从气势上,他已经完全败了!
“现在南渡城镇守的气运已经跌落,元镇宗主还要不撞南墙不回头,为了一座毫无意义的空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人族的子弟战死沙场吗?”
“这座城,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发生战争了吧?宗主您觉得,我们一番冲杀之下,城中的战士还能有多少?”
“还有一点,不知道元镇宗主您有没有注意到,其实您的大阵,已经快要抵挡不了贝司大人的攻击了。”芙蕾雅笑着说道,“贝司大人是知道我的能力的,所以在每次我斩断人族气运的时候,贝司大人都会抓住人族整体实力降低的瞬间,寻找山海阵的弱点。山海阵接连两次威力削弱,贝司大人已经施展空间大道,将近乎半数大阵的攻防力量消磨……”
城主府的元镇猛地抬起头,随后脸上露出了苦涩。芙蕾雅刚刚的斩击过于惊世骇俗,因此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紫黑色的神力上,竟然忽视了自身受到气运影响,自己维持的山海大阵也会随之衰弱,等芙蕾雅提醒自己之后,他才发现,方圆三十里山海阵的近亿阵印,已经有三千万阵印被坚固的空间强横拘束,现在的大阵就算能催动,其威能也只有完整的三分之二!
“当然了,您若是执意要战,芙蕾雅和神族当然奉陪到底。”芙蕾雅一挥手,茶座和王座消失不见,偌大的战场上只剩下她,曹敬然和元镇虚影。明明是芙蕾雅以登楼境面对远高于她的两大望月战力,可是在气势上芙蕾雅却完全将两人压制!
“城主……”曹敬然面如死灰,南渡城最大的依仗便是山海阵,身处阵中的他自然感受到了大阵的力量在不断被蚕食削弱。即便他对芙蕾雅有无穷无尽的杀心,此时此刻也不由得生出退意!
“要我们让出南渡城,可以,但老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虚影消失,光芒闪烁,元镇的本尊出现在战场之上,因为气运接连被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苍老。
“按照现在的局势,你完全可以率领神族冲杀上来……不要跟我说你不舍杀戮,城中每一个人族,都是你们手中的军功,没有人会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好处……为什么,为什么你舍得放我们走?”
贝司握紧拳头,随时准备出手,因为他也觉察到,元镇表面虽无比苦涩,可实际却暗暗酝酿着杀招,芙蕾雅的回答但凡让他发现纰漏,元镇就会立刻出手将其轰杀!
“可能……因为您是灵阵宗的宗主吧。”芙蕾雅笑了笑,“我来自无罪之城,您若是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我可以简单跟您讲一下……在那里,基本没有种族之分,因为我的父亲阿尔斯会平等的庇佑每一个罪人。无罪之城里也有不少人族,当然也有几位来自灵阵宗的阵师,就是在他们的帮助下,无罪之城很多地方得到了完善。”
“我不止一次从他们口中听到您的名字……”芙蕾雅声音很轻,“不过我听到的不是什么世间最强八品阵师,也不是名震三境的灵阵宗副宗主,而是一个在阵法传授上很耐心,很善良的老人,即便那些人犯了罪,作为师父的您也没有杀了他们。”
“如果不是您的帮助,他们也不能活着来到无罪之城……”芙蕾雅朝着元镇轻轻一躬,“人族有句古话,受人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您虽无心插柳,但我们无罪之城的确享受到您的帮助……另外,灵阵宗从来就不是人族一族的宗门,千百年来,宗门和神魔之间也有不少来往。”
“因此我想,能行个方便,对双方都有好处。”芙蕾雅看着天空中元镇的本尊,“另外,等战争结束之后,小女子还希望请宗主来无罪之城给我们完善一下阵法呢,若是冒犯得罪了,恐怕您到时候狮子大开口,无罪之城又要大出血一次了。”
元镇苍老的眼睛望着芙蕾雅,他想从那双金黄色的眼瞳中看出哪怕一丝胆怯,只要有一丝胆怯,他就会立刻选择对芙蕾雅出手!可那双金色的眸子却如南渡城前的江河一般平静,完全没有半点涟漪。许久之后,元镇错开了目光。
气运已断,神族压境,这座南渡城,真的没有必要守下去了……
“你真的会放我们安全离开吗?”
远处的贝司心脏骤停,他何尝听不出来元镇话语中的退意?
芙蕾雅轻轻点头:“感谢元宗主您做出的正确选择,按照约定,我会给南渡城一炷香的时间。”芙蕾雅说完,转身看向贝司,后者震惊之余,连忙指挥所有战士后撤,直到五十里外这才停下。芙蕾雅朝着元镇深鞠一躬,准备离开。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曹敬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芙蕾雅拥有那神异的力量不假,可他的灵识却始终告诉他,这个女人只有登楼境!之前忌惮贝司可能不敢出手,可是现在贝司连同神族所有战士都已经退到五十里外,芙蕾雅岂不是就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曹敬然大人,你的杀意,太明显了。”芙蕾雅转过头来,望着竭力隐藏杀意的曹敬然,脸上没有半点慌张,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她的身体之中慢慢扩散,紫色的大道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南渡城!曹敬然呼吸一滞,他隐约从芙蕾雅的身后,看到一个男人的虚影!
神族摘星强者之一,罪人承印者阿尔斯!
“我选择放过南渡城,一方面是给元镇宗主面子,另一方面也是我有足够的自信能从这里全身而退……曹敬然,曹宗主,您若是想让南渡城血流成河,大可以对我出手,但请您在出手之前想一想,出手之后南渡城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样做对人族而言究竟值不值。”
芙蕾雅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阵外走去。曹敬然握紧的双拳渗出鲜血,可最后还是颓然放下了手臂。
芙蕾雅说的对,在南渡城气运已经被斩断的情况下,人族已经没必要守城了,他再怎么挣扎,最后还是摆脱不了丢城的命运……倒不如按照她的计划,减少人族的损失,安然离开……
一炷香后,山海阵消散,南渡易主。
第631章 无钟
“在今晚的月亮升到最顶峰的时候拔下鹤虹城的城旗?”陈罡满脸震惊地看着蓄势待发的白鹤魔族,忍不住失声重复,“还要在不伤及鹤虹城任何锋镝的情况下……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有她在,说不定真的可以实现。”白鹤魔尊弯下腰,一只手将一个东西从阴影中拖了出来,陈罡一愣,原本整齐如炽焰一般的长发凌乱地撒在白皙的肩膀,手腕脚踝等关节都有着严重的瘀伤,这哪里是什么物件,分明是之前被神族活捉后被废掉的肖虹!
“这是……肖虹?”陈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人族战神之女,又是朱雀传承者的女孩,竟然如牲畜一般赤裸着跪在地上,她的双眼失去了曾经如火般耀眼的光泽,若非他本就在战场上和她碰过面,再加上白鹤魔尊的提醒,恐怕他绝对不会把这个妓女一样的玩物和那战场上的火焰女神联系在一起!
“她……这是怎么了?”虽说是敌人,可看到肖虹这般模样,陈罡还是心里发寒。
“被神族抓过去,然后送到海棠了。”白鹤魔尊扯着肖虹的头发,直接将她扔到了陈罡的脚下,看着那雪白的胴体,陈罡的眼中没有半点污秽,反而充满了惊恐!
这个女孩……究竟经历了什么!?
“从她给我的信上说,这女娃被送到海棠之后,受到了无数折磨……”白鹤魔尊眼中参杂着厌恶,恶心,甚至还有一点同情,“海棠想要造出强大的混血,血脉和天赋自然不可或缺,她是朱雀传承者,自然成了最好的生育机器……信中说,至少有数百位神族男性强者光临了海棠。”
“听芙蕾雅说,哪怕受到侮辱,她也始终没有放弃,依然每天破口大骂……没办法,前段时间芙蕾雅离开了前线,同时还把伊斯塔带了过去。”白鹤魔尊说到这儿,趴在地上的肖虹失神的眼中瞬间闪烁了极致的惊恐!
“女子的生育,本质上还是生命力的传承。正常来说,普通女性生产需要十个月甚至一年,但倘若外界给予婴孩足够的生命力,或许能将生产的时间缩短。”陈罡望着手中的信件,透过文字,他似乎听到了芙蕾雅轻描淡写地诉说着最残忍的事情。
“其实我对女人生育不是很了解,但万幸的是,神境之中有对这方面精通的人……我本想去药神谷找我那便宜师父,但可惜他并不在那里,所以我退而求其次找了其他人……在药神谷和伊斯塔大人的帮助下,我成功让她怀上了孩子,并且在一个月内接连生产,呵呵……”
“没办法啊,谁让她是朱雀的传承者呢,不能杀也不敢杀……只好用这种方法让她就范……”
“她真的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被那么多人侮辱,却依旧能坚定自己作为人的立场,不过可惜的是,当她亲眼看到一个又一个混血被她生下来,这个丫头就疯了。”
“准确来说是她已经没有心了……现在的她和畜生没什么两样,你们魔族要是想在她身上发泄欲望我们没有意见,这一个月我们摧残的已经太多了,都快没有新意了,正好换个种族换个花样……对了,千万不要再让她怀孕了,伊斯塔大人说,之前的生育对她来说算是竭泽而渔,生一次少一次,等拿下鹤虹城之后你们还得把她还给我们,毕竟海棠百废俱兴,很多地方都需要人手……”
信没有读完,陈罡周身的魔力便已经将信纸扯得粉碎!
“芙蕾雅……这个恶毒的女人……她不是人!”陈罡低声嘶吼着。
“是吗?”白鹤魔尊表情平静地看了陈罡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我觉得……还好。”
“还好?!”陈罡提高了声调,“城主,她做得有哪件是人能干出来的事!肖虹败了无可厚非,受到侮辱在战场上司空见惯,可是芙蕾雅她……她畜生不如!我可以接受她被侮辱之后杀死,也接受不了她变成玩物,成为生育机器……”
“陈罡,请你清楚你的立场!”白鹤冷冷道,“这里是战场!”
“可是芙蕾雅她没有人性,她怎么可以……”
“你要人性,战场后方,魔族境内,随便你去找!但在这里,没有人性一说!”白鹤冷哼一声,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在陈罡的身上,承受不住如此力量的陈罡竟直接被重压压得抬不起头来!
“人性这种东西,当你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不见了。”白鹤慢慢走到陈罡面前,“我如果没记错,你是散修出身吧?”
陈罡跪在地上,艰难地点点头。
“散修出身的你,应该更明白,这个世界有多恶。”白鹤魔尊威压瞬间消散,而陈罡也因为脱力而瘫软在地上,“战场,磨灭了人性,也混乱了善恶……立场不同,善恶也不同。对敌人的恶,反而能成为己方最大的善。”
“我没有为芙蕾雅开脱的意思,因为我对她的行为也觉得恶心……但若她的行为,能给种族带来巨大利益的话,即便她做出再有违人伦的事情,在战场这个地方,就是可以原谅的。”
“理智,人性,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被抛弃……这,就是战争。”
“陈罡,你有一个女儿吧?”
陈罡身体一震,颤抖道:“是……”
“陈雪莉,血域人,年纪和肖虹相仿……你和她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吧?”白鹤魔尊一针见血地问道,“是不是因为你的女儿,所以才动的恻隐之心?!”
陈罡闭上眼睛,慢慢点点头。
“她肖虹是人族的女儿,陈雪莉难道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陈罡,你清醒一点,如果你要是输了,如果魔族要是输了,人族和神族将会怎么对待我们?男人毫不留情地杀死,只留下有些姿色和年轻的女人……那些自诩圣贤的人族,他们能做出的恶心事绝对比神族更多!”
“你来边境才几十年,而我在边境已经几百年了……我知道失败是什么结果,所以无论战场上出现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动摇。因为你动摇的不止是你的内心,更是动摇了整个魔族的稳定!”
“与鹤虹城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肖虹是芙蕾雅给我们最重要的一步棋。这场战斗,绝不能有半点纰漏!”白鹤魔尊看着陈罡,声音没有半点温度,“你的任务是拖住古海,责任无比重大,若是因为你的那一丁点毫无意义的善心而影响了整个计划的推进,你可曾想过不夜城的那些战士会如何?”
“成千上万的本族战士,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异族女子?!”
“等到太阳落山,战斗就会打响……你若不能下定决心,我会请示齐安城,将你暂时调到后方。”白鹤魔尊走过匍匐在地的陈罡,一只手拽起肖虹的头发,缓步离开了城主府。
这个陈罡,表面看上去凶神恶煞,可实际上心还是太软了,希望通过这件事情他能明白,战场上,人性和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
白鹤魔尊看着双眼无神宛如尸体的肖虹,眼中也闪烁出一丝厌恶。
话虽如此,这件事芙蕾雅做得似乎也太过了……不过可以理解,毕竟没有太多时间……
一路上,不少魔族看着如牲畜一般被拖拽的肖虹的胴体,眼中闪烁出贪婪的目光,可当看清前方是白鹤魔尊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收敛起来。众目睽睽之下,白鹤魔尊拽着肖虹,来到了城楼上。
太阳,似乎快要落山了,薄薄的月牙在天边露出了一丝银色的光。
肖鹤,你和我的恩怨,在今日似乎可以了结了。
……
“我有一笔交易,不知道皇子阁下是否有兴趣呢?”
跑马城外三十里一处被坚固的空间屏障完全遮蔽的小山上,芙蕾雅看着身穿黑红色绣龙皇袍的莫钰,脸上堆满了笑容。今天和莫钰的交谈事关神族的生死存亡,即便是她也没有完全的自信让莫钰答应自己的交易。
莫钰望着芙蕾雅,半晌没有说话,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站在芙蕾雅身边的贝司握紧了拳头,他紧紧盯着莫钰身边那枯瘦如松柏一般的老人,本能地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不逊色自己的威压。和魔族谈判是芙蕾雅的计划,他并不知道芙蕾雅究竟要怎么做,他只知道如果现在打起来,被苍松魔尊拦住的自己根本无暇保护她。
“现在的神族接连丢掉了跑马城,雪莹城和鸿怀城,气运跌落六成……就算不与你们合作,魔族未来的前景也很不错。”许久之后,莫钰慢慢说道,“月光王城的那个女孩的确有些棘手,但我们魔族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出你的条件,我再决定要不要和你们合作。”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在莫钰的身上她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面前之人无论是境界还是身份,似乎都不是自己这个小小的登楼境可以比拟的。最重要的是,芙蕾雅看到莫钰的内心极为纯粹,心灵澄澈的他心中只有自己的种族。
“皇子阁下,我的提议是这样的,神族方面希望魔族可以交出跑马城,同时神族和魔族合作,共同对抗人。当然,跑马城不是白白送给我们,在之后的战斗中,我们会竭尽全力帮助魔族攻下人族的城池,并且即便是神族攻下的城池,我们也会将其拱手让给魔族……”
“我不同意。”没等芙蕾雅说完,莫钰抬起手打断了芙蕾雅的话,他目光微寒,“算盘打得挺好,动动嘴就想把跑马城要回来。”
“皇子阁下您误会了,您将跑马城送还,之后进攻人族我们会竭尽全力……”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会竭尽全力呢?若是得到了跑马城,你们翻脸不认账,魔族岂不是要亏大了?”莫钰冷笑,“跑马城的事情没必要再说下去了……魔族为了守住它不知道战死了多少儿郎,我没资格动动嘴就把它送出去!芙蕾雅,你要是没有别的话想说,可以直接滚了。”
芙蕾雅握紧了拳头,莫钰的态度不算友好,可神族的局势已经不容她继续端着所谓的高傲了。
“皇子阁下,芙蕾雅今天过来,是做交易的……交易嘛,就是可以讨价还价。”芙蕾雅陪笑道,“现在我已经告诉您,这场战斗神族最大的期望就是拿回属于自己的城池,尤其是跑马城……您要是觉得我之前的提议不好,可以和我说说您的想法,只要能拿回跑马城,神族可以适当退步。”
莫钰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皮笑肉不笑的女人。在来交易之前,他对芙蕾雅多少调查了一些,知道此女不但修为了得,智谋更是无出其右,然而高傲的她却能低三下四地恳求自己,看起来神族的情况真的很不乐观。
但……自己没必要因为异族的不利情况而心软,相反莫钰的眼神更加犀利。
“跑马城你们别想了,魔族不会……”
“皇子阁下,冒昧地打断您的话,在您给我确切答复之前,芙蕾雅忽然想起,不知道您是否知晓,那棋盘上只剩下三颗的黑子?”
莫钰一愣,旋即死死地盯着芙蕾雅,一字一顿道:“你……怎么知道的?!”
“皇子阁下还真是狡猾啊,明明知道那盘棋,却似不知道战争结局一样在这里玩弄芙蕾雅。”芙蕾雅轻轻一笑,谈判嘛,最忌讳的就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看莫钰的这个状态,芙蕾雅就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向自己这边靠拢了。
轻轻一挥手,虚空之中出现一张由神力建构的棋盘,赤红棋子金黄棋子若干,而黑子却仅存三颗。
“这盘棋是顿可大人布下的,相比魔域的宫天许也下过类似的棋局。”芙蕾雅盯着那仅剩的黑子,“落狼山之战,黑棋第一次提子,五去其一,一子由黑转为金黄。”
“而此战,黑棋第二次提子,四去其一,一子由黑转为赤红。”
“人族落败,已成定数。”
“棋局之上,人族败,魔族胜,但神族并未添子去子,也就意味着神族尚有一战之力。”芙蕾雅一改之前的颓势,轻松地说道,“如果皇子阁下觉得我之前的提议没有诚意,那现在芙蕾雅将给您第二个提议,也是神族最大的诚意和最后的底线。”
“跑马场,暂时放在魔族之手,今后神魔联手,共同击溃人族。此后攻城,城旗及气运皆归攻城之种族所有,战争结束之后,神族将所攻下人族之城交于魔族,而魔族归还跑马。”
“未来之事皇子阁下既然知晓,也明白未来已成定局,我的计划能让你们获得最大的收益,而神族只求归还跑马城。”芙蕾雅继续说道,“对付人族,我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保证魔族能用最小的代价,成为这场战争的最大赢家。”
“依我个人之见,皇子大人还是同意我的交易更划算一些,您若是答应,起码在战争期间,神族将会是您永远的盟友,可您若不答应,我们也不介意付出一切代价,也要把跑马城夺回来!”
望着飘浮在面前的棋局,莫钰沉默半晌。芙蕾雅的提议非常有诱惑,只要跑马没有归还,神族就必须为了跑马而充当魔族的马前卒,相比之下魔族的损失会减少很多,同时也不必担心神族突然变脸。至少在跑马城归还之前,神魔两族还能维持所谓的友好关系。
只是就这样答应下来,似乎走进了芙蕾雅早就设计好的计划中,这让莫钰多少有些不甘心,更重要的是,莫钰觉得,只是这样,魔族赚到的似乎少了一些,最好自己能在芙蕾雅这里争取到更多好处。
“除了这些好处之外,芙蕾雅还从神皇大人那里给皇子阁下争取到了其他的补偿。”一眼就看穿莫钰心思的芙蕾雅慢悠悠地说道,“现在战场的局势很明朗,魔族一家独大,神族和人族相对势弱……因此芙蕾雅有一则关于四圣之一白虎传承的消息,不知道皇子阁下是否感兴趣?”
莫钰眼神一颤,四圣传承!?
“绝对属实,”芙蕾雅笑道,“真正的交易本应该是双赢的局面,这也算神族对魔族愿意合作的一种补偿……”
在商定了计划的诸多细节后,莫钰站起身来,他的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曾经庇佑魔境的白虎对每个魔族之人都有极大的意义,能收获白虎传承的信息已经让他喜出望外了,不过莫钰还是强行压制内心的喜悦,和苍松魔尊再三确定计划无误后,答应了芙蕾雅的交易。
“如此甚好,那我们就按照交易的内容,准备结束这场种族之战吧。”芙蕾雅站起身来,朝着莫钰伸出手,“下次再见面,我们就不是敌人了……合作愉快。”
……
南渡城上,芙蕾雅望着浩浩荡荡离开南渡城的人族军队,微微松了口气。
“禀告芙蕾雅大人,一个时辰前,不夜城的白鹤魔尊利用肖虹,攻城之时成功将肖鹤一人引出鹤虹城,救女心切的肖鹤和白鹤魔尊展开厮杀,白鹤魔尊假装不敌,让出了肖虹,肖鹤心急之下没有检查肖虹的身体,在接触到肖虹的瞬间被阿尔斯大人隐藏在肖虹身体的罪人之力困住三息,随后被白鹤魔尊所击败,尔后不夜城按照计划,在没有惊动丧钟的情况下攻占鹤虹城,在月亮上升到最顶峰的时候拔下鹤虹城的城旗。”
“另外文星城的塔亚大人也按照计划,在规定时间拔下文星城的城旗……”
在听完斥候的禀告后,芙蕾雅摆摆手,斥候知趣地离开了。一团紫黑色的神力从芙蕾雅的手中隐没,女人望着那神力,脸上露出了有些玩味的笑容。
“这世界上,哪里会有能斩断气运的力量呢?”
“倒悬天,鹤虹,平雪,文星……还有南渡。”
“就剩下无钟了……”
“虽名无钟,却钟声长鸣不止……真是讽刺啊……”
“这场无趣的战争,也该结束了……”
第632章 如果
第一声钟鸣,于战场的中央慢慢扩散,直至笼罩了整个战场。战场上,偶尔的钟声并不奇怪,一开始人们并未在意,直到第二声,第三声依次敲响,才有人将目光投向战场的方向。如果是小型战斗,极少会有锋镝及以上战力阵亡,接连的钟声只能证明边境上有一处大战正在打响。
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
所有人都注意到这震耳欲聋,连绵不断的钟声,强者们眺望战场,却惊讶地发现,今天的边境战场极为平静,别说大战,连小摩擦都没有。可是那轰鸣的钟声却清楚地告诉所有人——有人战死了。
文星城中,芙蕾雅翩然而至,身后空间碎裂,身穿紫色大氅的贝司紧随其后。城门开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城中飘出。芙蕾雅眯起眼睛,慢慢走进了文星城。
“塔亚大人,都处理完了?”来到文星城的城主府,芙蕾雅望着一身戎装,身材极为壮硕的塔亚,笑着问道。
塔亚微微垂首,按照他承印者的身份,绝对没必要给芙蕾雅行礼,可感受着身体中那多出来的属于文星和南渡的气运之力,塔亚还是对面前的女孩抱有绝对的尊重。
“按照计划,在你们夺下南渡城后,我们就将锋镝全部杀死。”塔亚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动手的都是本族的锋镝强者,确保他们能从本次战斗中获得军功……另外,陈耀文和荀锋还被关押着,等着你和贝司处理。”
“那个叫户志洁的……”
“也给杀了。”塔亚看着芙蕾雅,忽然想起来此人似乎和芙蕾雅有些关系,“我们是不是动手太早了,他是不是该留下……”
“没关系,没关系,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芙蕾雅连连摆手,“一个被我稍加暗示就落入圈套,自以为聪明,傻乎乎地把文星城拱手相让的蠢货罢了,杀了就杀了吧,反正留着他也没什么用,毕竟他的作用就仅限于攻下文星城。”
塔亚松了口气,或许是芙蕾雅的计划从不提前告诉别人的这个特点,让他们这些听从命令的人处处都小心翼翼,但即便这样却从未听到有人有怨言,毕竟神族能有现在的局面,几乎全仗着芙蕾雅没日没夜的排兵布阵以及绝顶的战场智谋。
“荀锋他们在哪里?”
“因为荀锋的实力太强,我们没敢移动他,他还留在广场上……而陈耀文则被关在狱中。”
“杀了吧。”芙蕾雅轻描淡写地说道。
塔亚一愣,他没想到芙蕾雅这么草率地决定这两人的命运。
“贝司大人,在攻下文星的时候,您在普通战士身上拿下了不少的军功。”芙蕾雅看向身边的贝司,轻笑道,“若是不介意,陈耀文和荀锋的军功就送给塔亚大人吧。”
贝司点点头,对于承印者而言,军功只是一种锦上添花的东西,有些人获得军功是为了兑换修炼资源,有些人则是为了那响震神境的名誉,可是这些对他们来说,几乎没有半点意义。更何况,接连跟随芙蕾雅夺得文星和南渡两城,再加上文星城的屠戮十数万人族战士,现在贝司的军功可以用天文数字来形容了!
“塔亚大人,您就没必要推脱了。”芙蕾雅将目光转向塔亚,“您虽然没有和我们一同进攻南渡,可镇守文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方面要提防人族和魔族的偷袭,另一方面还要镇压这些被俘虏的人族强者……这两个人的军功,非您莫属。”
塔亚很果断地摇摇头,因为境界低于贝司,所以军功并没有后者多,可是同为承印者的他和贝司一样,并不看重宝物和名声,相较于获得这些身外之物,塔亚更希望能用这些军功换得神族更美好的未来。
至少投资在面前这个女人身上,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把这些军功让给我?”芙蕾雅扬了扬眉毛,摇摇头,“塔亚大人,这些东西对我来说真没必要……宝物方面,我的父亲坐拥无罪之城,城中宝库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若是想修炼,不夸张地说修炼到摘星,宝库中的资源都够用……咳咳,虽然前些年被艾薇大人洗劫了一些,可是我真的不缺这些。”
“至于名声嘛……塔亚大人,我想我的名声已经够响亮了,若是再传出我接连杀了见日境和望月境的强者,恐怕人魔两族的摘星强者即便拼了命,也要把我的脑袋从神族带走……您这不是对我好,是想害我哇!”
塔亚一愣,他的确没想到这一点。
“我明白您将军功送与我,是想让神族年轻一代更进一步……若真是这样,我倒是有一个提议。”芙蕾雅眨眨眼睛,“冤有头债有主,荀锋和陈耀文和神境可不是无仇无怨……”
“你要将这份军功送给风豹领?!”塔亚瞬间反应过来。
“准确来说,是送给您的弟子,维琪小姐。”似乎是想到了维罗奇的牺牲,芙蕾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凝重,“文星城的荀锋和陈耀文是风豹领的仇人,这份仇本应该由他们亲自来报。另外维罗奇领主战死,风豹领群龙无首,跑马城那一战损失又极为惨重,这点军功或许能让颓然的风豹领重新燃起斗志。”
听完,塔亚和贝司同时点点头,不由得称赞芙蕾雅想得周到。放眼战场,除去各地散修,四大领地中就属风豹领损失最为惨重,将文星城的军功交给维琪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塔亚大人,切记在将军功送过去的时候,先将他们二人的修为废掉,最好连同经脉,丹田以及四肢全部毁掉……对了,还有他们的舌头。”芙蕾雅“善意”地提醒道,“毕竟他们来自不世书院,口吐圣贤之言便可言出法随,若是伤到了人,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塔亚身体轻轻颤抖一下,慢慢点点头。
其实很早之前,和芙蕾雅一起共事的他们就觉察到,这个看起来无比美丽同时也无比危险的女人,心肠不是一般狠,无论是此时对待陈耀文二人,还是之前对待肖虹。
“塔亚大人,您最好现在就把二人送走……”芙蕾雅看着沉浸在自己狠辣之中的塔亚,无奈提醒道,“我们攻下了南渡,同时魔族攻下了鹤虹,也就意味着人族的气运已经被削弱到最低,是时候开始最后的进攻了。等战争结束了,这两人的头颅就该不值钱了。”
“另外,看样子,过不了多久魔族就会率先对无钟城发起攻势……虽然说已经和他们达成了交易,但咱们也不能看着他们这么简单地得利不是?您尽快把这两人送过去,等最后的战争开始之后,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希望您帮我完成呢!”
塔亚点头离去,芙蕾雅则转向贝司,现在人族之势微乎其微,战败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但是在战争的最后,芙蕾雅还是决定最后再操作一下,争取让神族获得更多的利益。
“贝司大人,不出两日魔族就会对无钟城发起总攻,这期间请您不要轻举妄动,以免人魔钻了空子。”芙蕾雅嘱咐道,“我有些事要去见神皇大人,对最后一战做一些部署……文星城的安全就靠您了。”
贝司点头,南渡城在攻打下来之后,后方立刻派出望月境强者和一众锋镝前去镇守,趁着元镇等人没反应过来快速稳固南渡城的局势。不过以芙蕾雅的推断,即便元镇等人发现自己中计,在只剩下无钟城的情况下,恐怕无力分兵攻打南渡,一心守好主城无钟。
毕竟无钟城要是失守了,人族也就真的败了。
人境,边缘,无钟城。巨大的城旗飘荡在城池中央,城中则是一片萧瑟与静寂,和其他边境城池满是血污和尸骨的街道不同,作为主城的无钟从头到尾没有经历过一场战斗。
广场上,密密麻麻堆满了人,漆黑的甲胄轻轻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人们面如死灰,低着头,怀里抱着武器,惊恐的眼神望着颤抖的手,绝望和死寂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人族现在虽然还拥有着主城的主旗,可任谁都知道现在的人族和战败已经没有区别了。
城门口,一位身穿战甲的老人停下了向外走的脚步,他满是沧桑的眼中写满了疲惫,失望还有一丝安慰。
他的面前,站着一位身形极为狼狈的中年人。满是血污的脸看不清容貌,被鲜血染得紫黑的盔甲隐约能看出曾经的银白,颈部,腰间,胸口,浑身上下上百道伤口已经结痂。在看到老人的瞬间,男人似乎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鹤虹城……还是丢了……”老人一把搀扶起男人,语气中却没有半点责怪。
“他们……当着我的面……把虹儿……”男人红着眼睛,声音嘶哑,“我知道我不应该出去……我也知道这是他们的激将法……可是我……”
老人摇摇头,似乎变得更加苍老了些。
“如果是我,我也会出城的,”老人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事已至此,再自责也没用了……进城好好休息……最后的大战,很快就要开打了。”
男人握紧了拳头,从鹤虹城逃回来的路上,自己女儿的惨状和鹤虹城战士的死亡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他的内心!因为他的愤怒,导致鹤虹城失守,普通的黑甲战士在那一战中全部阵亡,而锋镝等强者虽然被俘虏,可过段时间的钟声却让他明白,这些人都变成了魔族的刀下亡魂。
“在我回来的路上,感受气运跌落了六成……除了鹤虹城,莫非还有其他城失守了?”
老人叹了口气:“文星城……或许在城旗被拔起之前,就已经被神族占据了,狡猾的神族只是杀了普通战士,并未杀死锋镝及以上强者,所以并没有钟声响起……也怪我们疏忽,没料到神族这一手。”
“可是气运跌落了六成……算上文星,也只是四成,莫非……”男人声音发颤。
“没错,南渡也丢了。”老人声音低沉,“是芙蕾雅那个女人,不知道她和魔族提前做了什么准备,在南渡城前挥动手臂,配合着拔下城旗的时机,虚张声势自己可以斩断气运……元镇那老家伙白活一大把年纪了,没动一兵一卒,就把南渡城让给她了……”
男人神情恍惚,如此一来,人族就只剩下……
“我们莫非要……”在边境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无论被多少异族强者围攻从未出现过恐惧的男人脸上,罕见流露出了胆怯。他几次张开嘴,大口呼吸着,却没有勇气说出输了二字。
“无钟城还在,战争就还没有结束。”老人声音低沉,“虽说南渡丢了,可是山海阵并没有被破,元镇已经用阵法将无钟城笼罩了起来,即便没有山海加持,此阵依旧能发挥出接近摘星的实力……另外,人族诸多强者已经聚拢在无钟城,神魔或许联手,可异族之间绝不可能同仇敌忾,互相掣肘之下绝不可能攻下无钟城!”
“安心修养……有我在,无钟城丢不了。”老人慈祥地笑了笑,拍了拍胸脯。
他的确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爹……”肖鹤握紧拳头,自己父亲表面上似不在意,可语气中却充满了悲怆,摘星境的肖云顶或许能跻身世界最强者,可最后一战围攻的摘星强者绝不会少于两手之数!敌众我寡之下,父亲的话语中已有赴死之意!
“现在想起叫爹了?”肖云顶笑了笑,悄悄抹了抹眼睛,“我记得你小子在成就望月之后,是不是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过两天,爹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下无敌!”
肖鹤眼圈湿润,他忽然好恨,为什么自己只是一个望月,为什么自己不能像爹一样,或者像人祖一样,拥有最强的摘星境的实力!如果自己实力通天,异族就不会敢来冒犯边境,父亲也不用一把年纪还拼着战死奔赴战场。
自己的女儿也不会……
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如果。
第633章 分配
一道道紫色的阵印被紧急调到无钟城的灵阵宗弟子打入虚空之中,慢慢形成的阵法将城池整座笼罩。和忙碌的灵阵宗弟子不同,完全丧失战意的普通战士们蜷缩在城池的各个角落中,他们仿佛是一支支畏惧阳光的蟑螂,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互相诉说着恐惧,展露着人性的丑态。
步履轻响,一个满是书卷气的老人出现在城门口,他低着头,口中轻声叨念着圣贤之词,紧握书卷的苍白手指却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安。最心爱的子侄悄无声息战死在边境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老人强迫自己不再去回忆文星城那些惨死的书院弟子,慢慢向前走去。
忽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厚重的金色盔甲几乎将面前之人完全遮蔽,只能透过头盔那细小的缝隙看到他苍老的黑色眼睛,一柄巨大的重剑被他背在身上,仿佛山岳般庞大,又似太阳般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
“我不是叛徒。”荀文昌最先打破了平静,“书院和战神殿虽然敌视千年,可人族之安然与书院之名誉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
“你是不是叛徒,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肖云顶平静地打断了荀文昌的话,“无论这场战斗背后有没有你的操纵,人族的局势已经变成这样了。”
“肖云顶!”荀文昌的声音极为罕见地流露出了不甘和愤怒,“人族的确有叛徒,但肯定不是我!一切都是神族设下的计谋!一切的迹象都指向我,都指向书院,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人族叛徒另有他人,我……”
“事到如今,就算知道叛徒是谁,也没有意义。”肖云顶静静地望着眼中激荡着波澜的荀文昌,轻声道,“而且,我相信你说的话……书院和战神殿的确不对付,但你荀文昌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背叛人族。”
面前之人可以说是书院千百年的敌人,然而被对方认同的荀文昌却长出一口气。
“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揪出那个叛徒!”荀文昌握紧了拳头,从最开始的只言片语,到最后的丢城牺牲,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书院,可是他荀文昌是清白的,书院是清白的!世人都说书院胆小怕事,可谁有想过文星城连同荀锋和陈耀文在内的二十五万人又是因为什么而牺牲的!
“恐怕你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肖云顶声音沉重,“神魔最后的攻城,就要开始了。”
许久的沉默之后,荀文昌握紧拳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这一战……人族会输……”
肖云顶低下头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荀文昌,冷笑道:“未战先怯……你怕了?”
“不是的!”荀文昌提高了声音,“你难道不知道那个预言吗!?”
“预言?荒谬!”肖云顶冷哼一声,“亏你是摘星境的强者,命运洪流又怎么可能有人能揣测?狗屁语言,说不定是神族魔族为了瓦解我们的战意编造出来的!”
“是真的!你一直留在边境,所以你不知道……在南渡城丢失之后,人祖于中洲召集我们,跟我们讲述了预言。”荀文昌深吸一口气,“据人祖说,这场种族之战的结局在落狼山一战之前就已经确定,甚至落狼山的最后结果也在预言之内……我的话你不信,人祖的话你还能不相信吗?”
肖云顶握紧了拳头,人祖之于人族远超神皇魔皇之于神魔,对于人族而言,人祖是人境最强的支柱,同时也是世界上最接近巅峰之人,他的一切都代表着绝对的正确。若荀文昌没有撒谎,那这场战斗人族是真的会……
“人族……会被灭族吗?”
“没有,预言中,人族虽然战败,但种族并未被全灭,而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和落狼山一战,失去一洲吗……”
荀文昌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肖云顶的猜测。
“狗屁预言,我他妈不信!”肖云顶哈哈大笑,笑声中没有半点恐慌,而是充满着向死而生的释然,“人祖之前都是对的,谁知道这次会不会出错?更何况,战争还未开打,我们怎么可以轻言胜败!不管你们书院和其他宗门如何,我,连同整个战神殿,将会和人族共存亡!”
“在明知道战争结果后,还不顾一切地投入赌注,只会让人族失败地更加彻底!”荀文昌摇摇头,传音道,“人祖已经下令,让元镇与无钟城布置阵法,等开战之时,阵法开启,将所有普通战士和锋镝传送回人境!”
“你说什么!?”肖云顶瞪大了眼睛,他死死盯着荀文昌,然后又将目光转向整个无钟城,“我原本以为元镇和那些灵阵宗弟子布置的山海阵,为了和神魔放手一搏,没想到居然要撤退……”
“就现在城中这些战士,放到战场上,你觉得还能有多少人愿意战斗?”肖云顶刚想反驳,可余光却看到不少衣衫褴褛的人们拼了命地往人群之中拥挤,推搡之余能看到他们竭力隐藏在衣衫下的金银锋镝。
连锋镝强者都丧失了战意了吗……
“八品的传送阵,可以强制传送走摘星以内的所有人。人祖和中洲那些强者认为,既然战争已成定数,就没必要再浪费新鲜血液,保留好人族的根基,只留下摘星境强者殿后,确保神魔攻占无钟城后不会向人境扩大战火……当然,如果有人主动愿意留下,人祖也会默许他们的行为。”
在大多数人都撤离,并且城池一定不保的情况下却还选择留下的人,只有一条路。
死路。
“都有谁留下了?”肖云顶沉默半晌后,问道。
“锋镝及以下强制撤离,除此之外,就只有几位城主将军留下了。”荀文昌说道,“第一个选择留下的是曹敬然。”
肖云顶没有说话,在因为胆怯就选择放弃南渡城后,曹敬然会选择留下赴死似乎是必然。
“先前平雪城的慧空主持,无钟城的城主林立,将军林远兮,还有剑宗的刘希……”
“刘希?”肖云顶声音中满是惊讶,“因为那个混血杂种王夜点明了迷津,刘希不是刚刚窥探到剑道的真谛,为什么会选择留下?他难道不知道留下会死吗?”
荀文昌摇摇头。
“这些是主动留下的……另外,还有一人,他从境内而来,顶替道尘留在边境。”荀文昌轻声道,“据他自己所说,他叫道前。”
肖云顶沉默了,一直守护人族的他自然知晓一些道青宗和龙桃宗的秘闻,明知道是死,可这个苟活若干年的道前却毅然决然地来到边境,为人族打最后一战,肖云顶心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境内,除了道前……就没有别人来参战吗?”半晌过后,肖云顶干涩地问道。
荀文昌摇摇头。
“云日之上的强者就这五人,余下的是留下的摘星境强者。”荀文昌接着说道,“你,我,还有花烛。”
肖云顶眼中闪烁一抹苦涩,慢慢点点头。
人族云日之上的强者绝对不少,但显然怕死的强者也不少。
“就这样了,”荀文昌轻声道,他望着肖云顶,轻轻躬身,“无论预言是否为真,大部队撤退已经成为事实,我等只需要守住边境即可……另外,你我虽然有仇恨,但还是感谢你相信我。”
就在荀文昌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肖云顶忽然叫住了他。
“我儿子……没选择留下了吗?”
“他和你一样,一直留在边境,所以并不清楚这个计划。”荀文昌停下了脚步,“我现在正要去告诉他。”
肖云顶似乎松了口气。
“你回去吧。”
脸上没有一丝震惊,而是早就料到般平静,荀文昌轻声问道:“你是想让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安全地被传送阵送回境内吗?”
头盔下的声音有些低沉,也有些哀伤:“这场战争,我失去了我的孙女……如果预言是真的,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想要自私一点……肖家不能绝后。”
荀文昌豁然转身:“你……你要做什么!?”
肖云顶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身后背负的重剑。
无钟城前白日郎朗,无云的天空极为洁净,如一块湛蓝无瑕的蓝宝石镶嵌穹顶,微风吹散了远处城池那堆满尸体的腐臭,带来了这战场上从未出现过的花香。两支黑压压的军队自西北方和东北方慢慢压了过来,所有战士抬起头,望向那远处城中飘扬的,绣着无钟二字的城旗,眼神之中充满了渴望。
“三王同时出手……这可是件稀罕事。”一身金甲的阿尔德笑着看向魔族的方向,数十万军队的上方,凭空而立三道身影:不再枯瘦的黄昏王,轻纱遮面的魅王以及被猩红血气笼罩的血王。
“你们两兄弟站在统一战线,这种场景也不常见。”黄昏王冷笑一声,“阿尔德阿尔斯,一个代表英雄,一个代表罪人,虽然是两兄弟,可所背负的神印却截然相反,你们两个能联手,看来神族是真的想要终结这场战争了。”
阿尔德冷哼一声,并没有接话。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二人身后传来,伴随着芬芳的花香和飘荡的花瓣,一个美丽的少女蹦跳着来到了阵前,紫色红色白色黄色,各色各样的花瓣盘旋在空中,衬托着少女如同仙子一般清纯可人。
“芙菈,你来凑什么热闹?”轻纱之下,魅王眉头轻轻一皱。
少女甩了甩粉红色的长发,金黄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她诱人而美丽的外表虽看起来柔弱,可眼中那闪烁的芙菈神文却表明她自身承印者的身份,更重要的是,能和魔境三王以及阿尔斯阿尔德二人一同站在阵前,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芙菈,神文为花,神境之中已经最强摘星境女性!
“开战这些年你我互相周旋,也没分出个胜负……难得有一次联手的机会,我又怎么可以放过?”芙菈眨眨眼,俏皮道,“而且对面是那个花烛诶,我和那个老婆子不对付好久了,要是能在阵前将她杀了,我也会很开心的……当然了,若是战斗的时候,你和花烛不小心同归于尽了,我会更开心的!”
不小心?魅王冷哼一声,同为女性的她们彼此之间的怨恨似乎比男性之间更大,芙菈作为花的化身,自身特性就和美丽脱不了关系,然而第一美人的名号却落在自己头上,近百年来两女没少产生争执,若是芙菈代表神族出战,自己战时可要小心一些。
另外……你对我有杀心,我对你又何尝没有?
“那个叫芙蕾雅的女孩……今天没来吗?”没有理睬芙菈和魅王的拌嘴,血王目光深邃,望向神族方向。
“你说芙蕾雅?她一个登楼来凑什么热闹?”阿尔德笑了笑,“这场战斗虽叫最后一战,可本质上也不过是咱们几个摘星之间交交手……我侄女在破了南渡之后,就折返无罪之城逍遥快活去了。”
“小女生性跳脱,倒见识不了这种大场面。”阿尔斯也笑道,“无罪之城处于神族境界,安全不少,让她回去休息,总比在边境被某个摘星惦记强……”
血王没有答话,掩饰下眼中略有遗憾的目光,闭目养神准备最后的战斗。
远处,紫色的阵法光芒将整个无钟城笼罩起来,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八品传送阵瞬间开启,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偌大的无钟城街道上变得空无一人。与此同时,原本还在拌嘴的芙菈和魅王闭上了嘴,眼神变得无比凌厉,血王睁开双眼,其余摘星强者也都死死望向无钟城。
城门,缓缓开启。
一道,两道……八道身影出现在城门之外,面对着超过五十万的神魔联军,他们的脸上没有半点畏惧。
“摘星之下……竟然还有五个人。”黄昏王声音嘶哑,“看来人族也没那么无可救药。”
“五个蝼蚁罢了!”魅王冷笑道,“没必要理睬他们……剩下的这三个人,怎么分配?”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肖云顶和花烛二人冲阵厮杀,镇守城旗的任务交给了荀文昌。”阿尔斯冷静地说道,“魔族作为这场战争最终的胜者,摘下城旗是你们的任务,荀文昌我们就不插手了……肖云顶交给我们兄弟。”
“花烛的话,就让我们姐妹去吧!”芙菈笑呵呵道,“都是女人,这样公平点……你说是吗魅王姐姐?”
魅王冷哼一声,别看芙菈容貌比自己年轻一些,可她却知道,这个外表女孩的芙菈年纪恐怕比自己还要大几千岁!上万岁的老太婆却还要装成少女,真令人感到恶心!
“这么说来,荀文昌就是我们的了……”黄昏王看着血王,缓缓点头。看来神族也知晓自己和血王之间有着很深的矛盾,不过没关系,在种族战争的大是大非面前,黄昏王相信血王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废话了……”黄昏王双拳握紧,一股唯我独尊的恐怖气息自他周身大道蔓延开来,闪烁的红星自天空坠落,极致的杀机和霸气宛如实质般扩散!
“开打吧!”
第634章 道碎
璀璨的红光如流星坠落,瞬间来到了城旗面前,在并没有建构幻真世界的情况下,散发的红芒就已经让周遭空间粉碎!星辰坠落,杀机暴涌,霸道和杀戮之道两条长河悬挂天空,源源不断的大道之力汇聚拳上,在那极致的杀意和霸道之下,天地翻转,时间也似停止在那一瞬!
“七杀!”
面对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一拳,荀文昌面色无比平静,因为没有印痕,人族天生就弱于神魔两族,可到了摘星这个层次,印痕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一条白金色的大道长河湍急而下,仔细看来那长河中的每一滴水,竟都是由一颗颗白金色玉润文字组成,伴随着长河流淌,郎朗书声于河中传来!
七杀拳落下,正好轰在那长河之上,看似柔软的长河却仿佛固若金汤,任凭红光如何挣扎,最后竟都慢慢磨损在圣贤之言下。荀文昌脸色如常,其身后的城旗耷拉在旗杆上,如此攻势之下,无一丝风吹进他所镇守的区域!
“你和他交手多年,这种试探的伎俩就没必要用了。”猩红的血气弥漫,血王脸色沉重地出现在黄昏王的身边。
黄昏王没有答话,这是他在掌握霸道之后第一次参加摘星境的战斗,很想试试霸道的力量,虽然这一拳无功而返,可黄昏王还是挺满意的。但是话又说回来,这里是战场,不是自己做尝试的地方,所以无用的试探也该下台了。
“你先我先?”黄昏王冷声道。
“种族之战,怎么可能讲究公平?”血王瞥了一眼早就已经开始混战的六人,“一起上。”
“幻真魔法,血界降临!”没有试探也没有任何征兆,天空骤然变得昏暗,随后天地变得血红一片,身处这方世界的人甚至都分不清究竟哪个是天,哪个是地。一股宏大的气息充斥在这方血界之中,下一刻,天地塌陷,波纹荡漾,整个世界竟然都变成了粘稠的血池!鲜血蠕动,竟慢慢凝聚成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影!
“和你战斗……真可以称得上是折磨。”望着那密密麻麻,成千上亿的血影,黄昏王叹了口气。这血界降临听着玄奥,说白了也不过是调用所有修炼血诀之人的虚影,使其呈现在血界之中。因为血诀在魔境是通用功法,修行之人如过江之鲫,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股声势。
可若此法只有这点用处,那血王绝对称不上是最麻烦的对手,最重要的是,当血界配合上血王领悟的法则,那才是对敌人最大的折磨。
诞生于血之大道,堪称最强法则之一的——不死。
尖锐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漫山遍野的血影似疯了一般猛地朝荀文昌扑了过去,他们血红色的眼中闪烁着无与伦比的疯狂,似乎恨不得将面前的老人彻底撕成碎片!荀文昌的脸色微微有些凝重,但镇守人族这么多年,和血王交手早就不止一次,被困在血界之中显然也有了经验。古朴的书卷微微展开,荀文昌看着疯狂撕扯自己大道长河的狰狞血影,张口轻轻吐出一字。
“破!”
书卷震动,一个古朴的黑字飘然离开,随后迎风暴涨,霎时间竟变得宛如天地一般大小,黑字微微颤抖,恐怖的能量于字中不断堆积,紧接着就是毁天灭地的爆破!漫天的嘶吼在那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中宛如静寂,凝成实质的冲击似波浪般冲刷过血界的每一个角落,数以千亿的血影霎时间尽数湮灭!
咔啦——
天空和大地同时发出让人胆寒的碎裂声,紧接着阳光透过裂缝射入血界,伴随着破字的力量越发强大,血王凝聚的整个幻真世界如泡影般破碎!冲天而起的光芒穿过穹顶,将整个天空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血界……也不过如此。”黄昏王冷笑一声,算是回敬了刚刚血王对自己的不满。
血王没有理睬黄昏王的冷嘲热讽,因为血界的确不是他所能施展的最强幻真法诀,但在当前这个情况下,却是最适合对付荀文昌的法诀。蕴含着不死法则的血界强在血影被杀死的次数越多,其本身的修为也将越高,直至最后甚至能达到半步摘星的实力!可是这种法诀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通常来说,当敌人第二次杀死血影,就能发现血影会随着死亡次数而不断变强的特性,自然就不会老老实实被你关在血界之中,选择避其锋芒或者游击战斗。
和自己交手过很多次的荀文昌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若边打边退,的确可以免除被关在血界的命运,可他身后的城旗却不能随着他一起离开……
“已经有多少年没死过摘星境了……”血王舔舔嘴唇,眼中的杀意甚至超过了身边的黄昏王,血界再度降临,将荀文昌和无钟城笼罩其中,看着脸色平静的荀文昌,他喃喃道,“今日,说不定就能让人族举族血泪,让你这圣贤之道的道主永远留在这血界之中!”
“幻真魔法,血界降临!”
不死法则化作光芒,飘荡在整个幻真世界之中,那些原本已经死去的血影,竟然再次凝聚起来!他们眼中的疯狂更甚,修为力量也变得更强!那些最初只有桥海境的血影在此时赫然变成了腾空境,更加狂暴的力量自血影的身上传来,他们疯狂地嘶吼着,不顾一切朝着荀文昌再度冲来!
“破!”
没有一点技巧,黑色的破字再度从书卷中浮现,奇怪的是,虽然都是同一个字,可这次的破字相较之前明显暗淡了很多,就连那漆黑的墨汁也变得稀释不少。话虽如此,可爆炸的威力却不比之前弱,恐怖的力量再次将所有血影湮灭。
可就在那毁灭的气浪即将再次冲破幻真世界之时,黄昏王忽然动了,庞大的霸道长河中,一道璀璨的刀光斜刺劈下,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威能,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一抹白色的刀光笔直冲过来。荀文昌眼神瞬间变得凝重,他在那刀光之中,竟感受到了死意!
“唯我!”
刀光出现的一瞬,整个世界顿时变得无比寂静,世间万千皆失去光泽,留下的唯有这极致璀璨的一刀!在霸道的力量下,已经从血影之上消耗不少的破字终究还是没能再次延续那势如破竹的威力,被生生镇压随后消散在血界之中。
“哪怕是你,反复建构幻真世界也没那么轻松。”黄昏王眼神闪动,莫名其妙冷哼一声后,寒声道,“你继续召唤血影,其余的我来镇压。”
血王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点点头,伴随着双手抬起,漫山遍野的血影再度出现,而他们的实力则再次提升,为首的甚至触碰到了踏阶境!
“幻真灵法,静海孤舟!”
手中的书卷颜色微微一黯,原本阴暗的血界瞬间被生生抹去一半,在荀文昌建构的幻真世界中,没有书声,亦没有书卷,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碧蓝色的海洋!无风,无浪,一支三丈墨竹静静躺在水面之上,光芒洒下,一道金灿灿的身影出现在墨竹之上,青丝纶巾垂下,手中书卷翻开,身影睁开双眼,口吐一字。
净。
一层涟漪自海面扩散,随后在海水之下,无数金光闪耀,一个堪比天地般大小的“净”字赫然从海水之中浮现!下一刻,涟漪平静地涌入血界,在无声而轻柔的裹挟中,无数血影瞬间消散,黄昏王甚至没来得及挥出第二次唯我,血界再度轰然崩溃!
“无妨。”血界再度被破,血王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在涟漪还未波及他之前,大道之力疯狂涌现,血界赫然再次落下,只不过这次的血影,已经半数都为登楼!
“照这样复活下去,这些血影岂不是很快就能触碰摘星?”黄昏王长刀收鞘,看着那些血影疯狂地闯入那片静海,其海虽深,其域虽广,但架不住涌入的血影太多太强,滔天的血气几乎将整个静海笼罩,深不见底的海洋也被无数血影填满生生堆到海面之上!那飘荡的墨竹及身影,也早就变成了血影口中的无数碎片。
“以我现在的实力,拨云就已经是极限了……”
“是以你现在的身体吧?或者说,以你这具分身的实力……”黄昏王冷哼一声,传音道,“荀文昌看不出来,我可是能看出来……而你真正的本体,恐怕还躲在血域……不,应该是在魔皇身边助阵,毕竟他面对的,可是那位人祖。”
血王脸上并没有被戳穿的赧然,而是十分坦然地点点头:“你的感知……比之前更加敏锐了。”
得到血王赞誉的黄昏王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多了一种恼羞成怒,他声音低沉:“别误会……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到血域去一趟,让你感受一下霸道的力量!”
“那我就在血域静候你的到来。”血王笑笑,似乎并没有把黄昏王的威胁放在心上。涟漪震荡,血影死死伤伤,可是每次将血影杀死,迎来的将是实力更为强大的血影!荀文昌脸色如常,可是握着书卷的手却青筋暴起!
如果……如果不用镇守这城旗……
然而就在他动摇之时,轰鸣之声从天空传来,碎裂之声仅仅出现一瞬,随之而来就是灭世般的轰鸣!一道粗大的白金色光芒穿破静海和血界的世界屏障,以绝对的力量和战意碾碎了血界之中所有的血影!血王脸色骤变,黄昏王在一愣后刚想出刀,却被一个闪烁光芒的身影生生轰飞出去!
“神族,你们在干什么!?”黄昏王握紧长刀,怒道,“肖云顶不是你们负责的吗!?”
紫金两色的阿尔斯和阿尔德来到战场中央,脸上也十分难看。黄昏王和血王望着周身力量暴涌,甚至连那金白色的大道都沸腾起来的肖云顶,握紧的拳头又慢慢放下了。
“你疯了!?”在肖云顶打破世界壁垒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荀文昌先是心中一喜,可感受到对方身体中澎湃到极致的力量后,他的心也瞬间跌落谷底。
获得暴涨力量不是没有代价的——他的境界,已经从摘星境前期巅峰跌落到摘星境初期!更可怕的是,荀文昌赫然发现,他从肖云顶的身上再也看不到摘星境之后的修炼之路了,也就是说,他献祭了自己未来成就摘星中期甚至后期的可能,换来了这短暂的实力飞跃!
“疯了?我他妈早就疯了!”肖云顶哈哈大笑,笑声中却没有半点遗憾和不甘,反而充满了酣畅淋漓和痛快,“这帮兔崽子,我早看他们不爽了……跌境又如何?成就不了摘星中期又如何?只要我能守护住人族,未来说不定能出多少个摘星!”
“只要守护住了希望,付出什么都值得!”
境界虽然跌落到摘星初,可却拥有比肩摘星中期力量的肖云顶一拳将阿尔斯的罪人之力轰碎,阿尔德那没来得及建构起来的幻真世界也在他一往无前的拳意之下荡然无存!
“肖云顶,你忘了我们的目的吗?”荀文昌震惊地看着肖云顶,他之前明明已经把预言告诉他了,在这最后一场战斗中,他们本可以选择简单和敌人交交手,然后顺应预言将城池交给魔族。他们出战的目的,也只是让神魔两族不踏进境内伤害普通百姓即可!
可为什么……
“预言?我从来不相信什么预言!我只知道,至少现在,人族还没有输!”
“荀文昌,你知道吗?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在被人叫人族战神之后,无法无天的很……我在走之前,跟他说过,让他见见世面……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的无敌!”
“人族,可能会输,但我们若真的不抵抗,不付出代价就交出无钟,那人族的脊梁就真的断了!”
“荀文昌!”肖云顶哈哈大笑,“最后一战,让我彻底疯一次吧!”
疯一次?
荀文昌看着牺牲掉自己未来,不断和神魔搏命的肖云顶,身形微微有些摇晃。他不明白肖云顶为什么要做这么傻的事情,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知道战争的结局,却还要这么拼命……
他只知道,自己那终日朗诵圣人真言而沉寂的心,热的发烫。
书院……在文星陷落的时候,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他,被誉为人族最软弱的摘星,似乎也到了发疯的时候了……
“书脊……是读书人的脊梁。”
“而人族的脊梁……是敢于抗争的勇气。”
“所有人境之中的人族啊,请抬起头,看向战场,看向我们!”
“我们虽然是战争的失败者,但绝不是心灵的失败者!”
“请将这一刻永远铭记……无论输赢,人族,永远不缺少勇气!”
金黄色的大道长河慢慢停滞,随后在世界上所有人的注视下,圣贤之道赫然崩解!而消散大道所换来的,是他那接近摘星后期,堪比人祖的世间绝对的战力!
破碎的大道涌入他的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喷薄出氤氲的仙霞,他抬起手,伴随他一生的书卷彻底粉碎!
“勇气……是我们的挽歌,亦是人族的赞歌!”
“最后这一战,就让我,让书院,为诸位落下收官之笔!”
人境,东洲一处昏暗的洞穴中,一个青年抬起头。
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哀伤。
“师父……”身边的孩童拉住了他的手,往日自己叫他师父总会被驳回的青年,今日却一改常态地陷入了沉默。
“秦忘,你师父累了……今天就到这儿吧。”黑暗之中,一个脸上披着薄纱的女子探出了手,轻轻拍了拍孩童的肩膀,“你回去吧……记得不要将你来此修炼的事情告诉你娘。”
黑色的薄纱后,女子的眼中似乎闪烁着一抹金光。
“我知道……每次来我都不会说。”孩童用力点点头,他望着沉默的青年,感受到他心情的低落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深深一躬,说了声师父告辞后,离开了昏暗的洞穴。
洞穴之外,是一处隐在深山中的小村。
“王夜大人,您……”女子有些担心地问道。
“卡欧你放心,我没事的……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青年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场战争,在这一刻,真的结束了。
第635章 等待
死亡,是让一个活人快速消失在让世人面前最好同样也是最快的办法。
那如何在追兵赶过来之后,保证这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干净利落,毫无虚假地死在他的面前呢?答案也很简单,如果追兵的最终目的是死亡,那直接给予他最想要的结果就好了。
这个世界上,论起操控尸体,恐怕没有人比卡欧更出色。
只需要在王夜离开边境的必经之路,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具和他身材容貌相似的死尸就好,按照芙蕾雅大人的命令,简单抵抗一下再身殒,能显得更真实一些,唯一有些难办的,是王夜提出的一个个奇怪的要求。
说一番奇怪的话,还要半路突然遏止死亡之力等等……
好在掌控死亡大道的人是他本人,不然天知道她要费多大的力气?
“她……为什么要救我?”卡欧还记得,当自己说清来意之后,青年脸上的震惊。
“芙蕾雅大人说,虽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变成她,可看在无罪之城的过往上,暴露你身份的她愿意帮你一次……同时,我的到来也意味着你不必选择逃亡,而是可以进入海棠。这个世界,混血的日子很难熬,所以……”
“我拒绝!”王磐毫不犹豫道。
卡欧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王磐会拒绝地这么果断,愣一下后继续道:“芙蕾雅大人还说,要是你拒绝进入海棠也可以……不过这次海棠救了你,算你欠神族一个人情,七百一十四天之后,人境北洲森林中,有白虎传承杀生庙的消息,芙蕾雅大人希望你参与过去,最好帮神族从魔族手中将白虎传承抢过来。”
抢过来?
卡欧并没有注意到王磐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在简单聊上两句之后,追兵很快就赶到了,在两人合力安排之下,蒙混过关,让追兵彻底相信了王夜的死亡。在确定追兵完全离开后,在卡欧的带领下,两人秘密从魔境边界进入人境,获得了暂时的平静。
逃到人境的确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因为人族本身就没有印痕的原因,所以同样没有印痕的混血藏在这里也不会显得太突兀。卡欧本想按照芙蕾雅的要求,想先带着王夜前往西洲的森林,那里面魔兽灵兽虽多,可以自己二人的修为,待在森林外层绝对要比待在战场要安全的多。可谁曾想到,在刚刚穿越北洲的之后,王夜却停下了脚步。
“去东洲。”
卡欧一愣,王夜难道不知道东洲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被神族控制,成为神族的领地了吗?为什么偏偏还要冒险到东洲去呢?她刚想反驳,可对方却不由分说地朝东洲方向飞去。以卡欧的实力,显然拦不住王磐,没办法只好跟在他身后进入东洲。
万幸的是,王夜在进入东洲之后,并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目标极为明确般来到了东洲一处偏僻的村落,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选择隐蔽身份,混入村落做一名普通人,而是来到距离村落不远的一片荒山中,悄无声息地开辟了一座洞府。
“既然我的身份已经暴露,那也没有隐藏下去的必要了。”在简单布置洞府后,幽暗的火把下,被兜帽遮住脸庞的王夜显得有些陌生,在卡欧震惊的目光中,青年的面孔不断变化,最终竟变成了一个陌生而俊逸的少年模样。
“你的眼睛……”当卡欧看清王磐眼睛的瞬间,惊讶的她不由得呼吸一滞。
不是黑色,不是金色,更不是红色……而是她闻所未闻,甚至在传说,故事中都从未听说过的,异色的眼瞳!
“金黄色是神族,血红色是魔族……我和你们一样,但和你们又不一样。”王磐缓缓将兜帽摘下,“我的确是混血……拥有神族,魔族以及人族的混血。”
望着那闪烁光芒的眼瞳,卡欧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众所周知混血之间是无法诞生下一代的,千百年来这早已经变成公认的真理,可是这个少年的出现,似乎将世界的一切都颠覆了!
“卡欧你从小就在海棠生活,应该不知道,原本这个世界上,有一处名为山隐村的混血村庄,它坐落在魔族边境。村庄中似乎曾出现过一位混血强者,在他的庇佑下,混血得以苟活在村庄之中……”王磐神情有些疲惫地看着卡欧,轻声说道,“不过后来,因为幼时的我泄露了信息,导致村庄被灭……在村长和家人的保护下,我逃离了那里,来到了人族。”
“是不是感觉有点不公平?”王磐自嘲般说道,“其实和你们相比,我过得还蛮快活的……因为我拥有的三族血脉之力在身体中达成了平衡,所以我可以通过激活血脉之力,来呈现神印或者魔痕。”
“又因为机缘巧合,我获得了一种可以改变样貌的功法神通……靠着奇特的血脉和变幻容貌的神通,这些年我以各种各样的身份出现在三境之中。这是你最熟悉的王夜……”双瞳血红,王磐先是变幻成王夜的面孔,随后面孔再度变化,卡欧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个面孔你不会不熟悉的……”王磐自嘲一笑,金黄色眼瞳,这赫然是亚森的容貌!
“很奇怪吧?一个人,一会儿是神族英雄,帮助神族获得最终胜利的亚森,一会儿又变成魔境王家传人,以护短和天才着称的王夜……我知道你想问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但是很可惜,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回答不上来。”
王磐声音苦涩,说话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抬起头看过卡欧。他已经不在乎卡欧是否在听自己说话,这些话他已经憋得太久太久了。当身份暴露的瞬间,王磐除了感觉到死亡的恐惧以及对所珍爱之人可能背叛的恐惧之外,还有一股让他极为陌生的释然。
他,王磐,从离开人境之后,他可以是安迪,可以是亚森,可以是王夜,可以扮演任何人……
可他从来不是他自己。
难得卸下了面具,堆积心中的话语便不受控制地倾泻出来,即便身边没有卡欧,他看着外面的树木,路边的蚂蚁甚至是洞府中的青苔可能也会说上半天。
“最开始,我只想凭借着血脉的优势活下去……一个混血,能平平安安活下去,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奢望了……但是在活下去的路上,我碰到了很多人,很多我需要珍惜的人。”眼中闪烁一道倩影,本该哀伤的王磐嘴角却流露出一抹笑容,那模样,似乎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女孩,“我本来都打算放弃修炼,放弃寻找仇人,可我最终还是失去了一些东西……因为失去,我踏上了修炼的道路。”
“毫不客气地说,我的天赋很好,修炼很快,我本以为我能夺回我所失去的,可是在修炼的同时,我接触到了更多的人,有了更多珍视的东西,也有了更多不能失去的理由……”
“所以……落狼山一战,你为了那些神族战士……”卡欧看着重新恢复成人族模样,双眼变得漆黑的王磐,有些艰难地说道。
“是啊……我时常弄不清自己的身份,明明是个混血,明明被人揭穿就会被所有人敌视杀死的存在,可看着那些熟悉的人冲上战场,我实在无法接受他们的死亡……尤其是在我可能改变这一切的情况下。”王磐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王磐抬起头,“被芙蕾雅揭穿身份,或许是一件好事……至少我不用成天担惊受怕地活着了。只要像这样激活人族的血脉,就算是云日之上的强者,也很难发现我的身份,我可以就这样一辈子呆在这里……”
“但是你不会这样做的。”卡欧望着那双平静的眸子,轻声道,“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你完全可以保持沉默直到我离开……你将你的一切都告诉我,也就意味着,等你再次出现,你将不再掩饰一切,而是真正的以混血的姿态站在众人面前。”
王磐叹了口气,似乎默认了卡欧的话。
现在的他,的确远离了危险……可是他所珍惜的人,却还留在战场上。
苏婉,清荷,展天翎,林怨,紫嫣,温烨……太多太多了。他可以选择沉寂一段时间,但绝对不能永远消失。
退一万步说,跑马城那儿,还有一个女孩,在明知道他混血的情况下,却还说爱他。
最起码,他不能辜负她。
“所以你选择这里……是因为那个女人吗?”卡欧指向洞府之外,村中人虽寥寥,但也不是无法笼统一指,然而卡欧却相信,王磐一定知道她所指的女人。因为那个一只手牵着孩子,另一只手挎着篮子,身上和脸上都有些尘土的女人,是整个村里唯一有修为的人。
“她是我的师姐……她的丈夫是我的师兄,因为落狼山的战斗,死在了战场上。”王磐声音沉重,“他们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我会留在这里,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报答他们对我的恩情。”
卡欧默然。
就这样,王磐留在了东洲,而卡欧不知道为什么,也选择留在了这里,王磐也没有多问。在卡欧的建议下,王磐伪装成深入简出的人族强者,而秦忘在卡欧神法的牵引下,“误打误撞”进入了人族强者静修的洞府,因为拥有极高的修炼天赋被强者看中收为弟子,每天瞒着母亲来此接受指导修行。
日子过得极为平静,王磐在修炼之余,偶尔也会改变面孔走出洞府,装作路过此地的采药人或者旅人,逐渐熟悉后,还会和村里的老人孩童坐下说说话,讲一讲他在外面的城池中的所见所闻。他的声音很平静,讲起故事不紧不慢,有时候连那些没走出过村的成年人都会驻足于此,被生活磨碎野心的眼底流露出对外界生活的向往。
一段时间里,卡欧也会突然离开洞府,过几天就会悄无声息的归来。王磐很清楚她是去给芙蕾雅汇报自己的情况,可他从不阻拦,如果芙蕾雅真的想扰乱自己平静的生活,在战场上就能直接要了自己的性命。
混着泥土的乡间土路上,一个带着斗笠的青年人扛着个有些磨损的竹筐慢悠悠地出现村口,往日那些坐在村口懒洋洋晒太阳,看着自家孙子辈的老人们此时却都不见了踪影。村里安安静静地,偶尔一两个人出现,也是匆忙地走过,行走扬起的尘土还未落下,人就已经进了院落,紧闭了院门。
青年人叹了口气,他将竹筐随手放在村口的石墩上,微微抬起帽檐,望向南方。
即便相隔一整个中洲,却还是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场战斗不出意外地,以人族的落败而告终。当无钟之城的城旗被拔下来,再无气运和城池镇守的边境彻底溃散,神魔联手杀入北洲,将北洲近半数的人族屠戮殆尽。最终人祖出手,强行将神魔联军驱逐出去,却因战败被迫将人族一洲让与魔族。
南洲。
三日,发疯了魔族在南洲狂欢三日。南洲人族,除拜火教及几大修炼宗门外,无一人族幸免。
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战争的结果不单涉及到了人族百姓,同样辐射到了人族的诸多强者。
跌境的肖云顶被人族强者强行救回,却终身无望更高境界。
花烛双臂被斩断,残留的大道之力让她近十年变成废人。
荀文昌,圣贤之道破碎,生死不知。
道前,刘希,慧空,林立,林远兮,在他们五人集体自爆之前,神魔联军无一人踏入无钟半步。
人族这一战,败得彻底。
……
“还在想他吗?”极尽奢华的宫殿上,面戴薄纱的魅王看着望向天边的女孩,冷冷问道。
女孩一愣,似乎没料到魅王能看破她的心事。
“你不会真觉得,他还会出现吧?”魅王冷笑,“一个混血,出来就是死……虽说我和你演了场戏,但是魔境有不少人并不相信,魔境甚至整个世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只要他出现在你身边,立刻就会被发觉……”
魅王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看到她弟子眼中那无与伦比的坚定。
她相信,他终有一天会出现。
“冥顽不灵!”魅王冷哼一声,似乎极其失望地转过身去,可是就在她离开之后,清荷却于脑海中听到了她的话语。
“他若再次出现,必将以真面孔示人……那就意味着,他将于整个世界为敌。”
“只有登楼的你,恐怕没资格站在他身边……还不快去修炼!”
清荷一愣,握紧拳头朝着魅王离去的方向深深一躬。
师父说得对。
她会等他,但不能这样傻傻等下去。
她要变强。
“夜大人……白虎遗迹,你会来的吧?”清荷缓缓闭上眼睛,“那时候,你就应该云日之上了,我若还是登楼,就真的会给你拖后腿的。”
“清荷,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睁开眼,摸了摸嘴唇,眼神更加坚定了。
她相信他,相信有一天,他会堂堂正正地出现在自己身边。
她会等下去,直到他出现。
第636章 本善
这场战争的失败,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很多东西。
原本那些坐在村口,成日懒洋洋晒太阳的老人们不再轻松交谈,眉宇之间满是愁云。村里的青壮年们脸上也失去了笑容,有的惶恐度日,有的磨光刀刃。就连村中为数不多的孩童也不再活泼,他们跟在大人身边,望着南方,小小的眼睛中闪烁着不知道是仇恨还是恐惧。
“今天就到这里。”听到熟悉的漠然的声音,头发被绑出两个类似羊角模样的秦忘连忙睁开眼睛,从蒲团上站起来。面前这个俊逸的青年就是自己的师父,大约一年前自己误入村外的山洞,本以为再也回不到母亲的身边,可谁曾想这山洞中居然居住着一位强大的修炼者。
这位实力深不见底的修炼者在看到自己第一眼的时候,就断言自己拥有极强的修炼天赋,破格将自己收为弟子。可能是因为迷路而恐惧的自己当时迷迷糊糊就答应了,被青年以强大力量送回村庄的秦忘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阵恐惧和怀疑,但小孩子的心性却让他再次回到了山洞之中,并在青年的指导下,踏上修炼的道路。
“秦忘,你过来。”黑暗中,那始终戴着轻纱的女子柔声道,秦忘极为乖巧地小跑过来。相处接近一年,秦忘从未见过那轻纱之后的面孔,但秦忘却相信,这个女子的容貌一定是举世无双!起初他还壮着胆子试着叫她师娘,不过在小心翼翼观察师父的表情后,他才知道自己猜错了。
师父和这个女人,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女子轻轻拉住了秦忘的手,那是一双细腻,温暖的手,她温柔地将秦忘带到青年面前:“开始吧。”
女子的声音刚落,秦忘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彻骨寒冷贯穿了他的全身,那些今日凝练的灵气和沙土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秦忘身上的灵力波动也刹那间消失不见。
“回家去吧……明天若有时间,可以再过来修行。”生性漠然的师父在说完这几个字后,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秦忘十分恭敬地一躬到地,分别给师父和女子施礼后,这才离开了洞府。
“每次离开之前都用死亡之力将秦忘的灵力封印,再次见面后再解开……只是为了瞒过牧仙,用得上这种麻烦的手段吗?”秦忘离开后,卡欧摘下轻纱,叹了口气,“她不是你的师姐吗?如果她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开心的,你完全能以师弟的姿态出现在她身边,为什么……”
“以师姐的天赋,即便龙桃宗被灭,继续修炼下去也该达到腾空境……可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境界不增反降,说明她已经不想参与修炼之事。隐瞒身份,才能不打破她的平静。”
“可是你让她的孩子修炼了,这不还是违背了她平静生活的愿望吗?”
“这是我能报恩为数不多的方法了……更何况,秦忘的功法是我很早之前就已经灌输到他身体之中,即便没有我的出现,他也能发现经脉运转的通路,自行修炼。”王磐轻声道,“另外,在如今这个世界上,没有实力,何谈平静?在你我的教导下,秦忘多少有些自保之力。”
卡欧没有反驳,虽说自己经常会去给芙蕾雅大人汇报王夜的情况,但相比王磐言简意赅的指导,自己对秦忘明显更上心些。
“还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早晚有一天,我会以混血的姿态出现在世人的眼中,无论是秦忘知道自己的师父是混血,还是让别人知道他有个混血的师父,都不是一件好事。”
卡欧扬了扬眉毛:“你就不怕我捅出去?”
王磐摇摇头:“你也是他的师父之一……我觉得你舍不得。”
卡欧嘴巴微微撅起,和这个男人相处一年,有时候真的不太明白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好女人都爱的他发疯发狂。长得也没那么好看,脾气也不好,成天冷着脸,全身上下充其量就只有修为高那么一点,天赋比别人强点……
“你干什么去?”看着起身朝洞府外走去的王磐,卡欧下意识地问道。
“出去转一圈,一直待在洞府里,太闷了。”脱下黑色的长衫,王磐随手拿起放在角落的斗笠,灵气一震,将斗笠上的一层灰尘震落。施展诡变森罗后的面孔轻微改变,他扛起竹篓,瞬间化身成了村中常见的采药人。
“担心秦忘就直说嘛,居然还怪洞府太闷?我每天都会从上到下把洞府收拾一遍,每天都会给洞府通风的好吧?”卡欧嘟囔一声,朝着王磐远去的方向扮了个鬼脸,“面冷心热的家伙真是麻烦!”
的确,被封印修为的秦忘在山林中的确有些危险,因为担心牧仙看出秦忘的变化,所以王磐对秦忘的教导只停留在灵力的积累,并没有对他炼体提出什么要求,现在的秦忘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可就是以这种被封印的状态,他还会每天准时准点从家出发,走过一段崎岖又漫长的山路,来找自己修行。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孩子。
或许平日里王磐和卡欧会因为担心秦忘而看护他直至他回到村中,可今天的王磐却不单单因为这一点。当秦忘离开洞府不久,一直闭目养神的王磐猛地感受到,在远处,似乎有一道目光扫过了连同村庄在内的整个山脉,光凭这一点王磐就可以断定此人的修为绝对在踏阶境之上。
出于对山村,秦忘以及师姐的担心,即便冒着暴露的风险,王磐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
如果……如果那来人是发现了自己的踪迹而想除掉自己,离开洞府,至少能保证卡欧的安全。
“这里吗?”两道轻微的车辙从远处蔓延到村口,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辙深陷泥土之中,显然马车上驮运着沉重之物。马儿的嘶鸣和喘息声在这个偏僻的村庄显得极为异常,不少紧闭的院门打开一个小缝隙,一只两只眼睛好奇而警惕地望向外面。
充当车夫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中年男人,当马车来到村庄后,男人跳下马车,走到后面撩起了车帘,一个须发皆白的枯槁老人慢慢走下了马车。
不知道什么时候,村庄里突然多了一间小瓦房,房中米面粮油,炊具被褥应有尽有,房外更是被木栏杆围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这辆突如其来的马车,正好停在院落的门口。
“这里……还算不错。”车帘再次抬起,一个身材魁梧的老人紧接着跳了下来,他环顾四周,叹了口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吧,战神殿的弟子会保护你的安全……”
“没必要了……”枯槁老人平静地摆摆手,“与其保护我这个废人,倒不如让他们这些年轻人做些该做的事情……”
中年男人低下头,雄壮的老人神色如常,可握紧的铁拳却说明他的心情十分激荡。
“也别这么说……你们圣贤不是有句话叫不破不立吗?休息几年,说不定还能……”
“圣贤可从未说过这番话……”枯槁老人笑了笑,“我要是没记错,这是你们战神殿的口号,战至极限,不破不立……可惜,这句话只适用于战士,不适合我这样的书生。”
“你……都现在了,咬文嚼字有什么用?”雄壮老人眉头一皱,“书院最巅峰的时候的确是人境最强势力,可树大招风,据我所知你们明里暗里的敌人可不少……外面虽传你已经死了,但若是被别人发现,你的性命恐怕……”
“肖云顶,算了吧。”枯槁老人摆摆手,神情很坚定,“当前人族的情况十分严峻,真的没必要再给我一个人安排人手……北洲,南洲和东洲极为不稳,无论是战神殿弟子还是书院弟子,亦或是招募过来的散修,完全可以让他们在边境,在各大洲内发挥作用……至于我这个人,是生是死,已经无关紧要了。”
“荀文昌,我们战神殿的人虽然粗犷,可懂得的道理不见得比你们书院差。”肖云顶冷哼一声,“最起码,我们不会放任人族最大的英雄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至少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人族的……英雄吗?”明明是如此光鲜的二字,从荀文昌口中吐出却显得十分苦涩,“我若是真的英雄,那城旗也不会丢……南洲的数十万百姓,也不会沦为魔族手下的亡魂。”
车辕的横木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股充斥着杀气的威压瞬间降临整个山村,但是在气息外泄的同时,肖云顶猛地回头看向那驾车的中年男人,更为强悍的威压立刻将其镇压下去。村中的人们,即便是卡欧和牧仙也没有觉察到那瞬间的气息,唯有在不远处观察的王磐敏锐的感觉到了一点。
这气息他相当熟悉——人族战神,肖鹤。
“就这样吧!”沉默片刻后,肖云顶拍了拍老人的肩膀,不由分说道,“和你对抗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有多执拗,可你现在没有修为了,老老实实听从摆布就是……你觉得是软禁你也好,保护你也罢,总而言之战神殿不会不顾你的死活!”
“上车!”肖云顶说完,健步跳上了马车,充当车夫的中年男人轻轻挥动马鞭,雄壮若战马的马匹轻声嘶鸣,扬起四蹄快速离开了村庄。枯瘦的老人还想说什么,却只能看着那马车扬长而去。
“这老家伙,明明自己的身体情况不见得比我好多少,却还要装出这么一副强硬的模样。”荀文昌叹了口气,他回过头,身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堆满的半人高的书山,显然是自己刚刚和肖云顶讲话的时候,肖鹤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书从马车上搬下来的。
“跑得挺快……可是你们忘了我现在已经失去修为,这些书,我怎么可能抱回去?”荀文昌无奈道,好在肖鹤将书放的位置离新家不远,自己一本两本慢慢地挪,也费不了太多的事。
一双双眼睛透过院门,死死盯着慢悠悠挪书的老人。这老人看起来年纪就很大了,佝偻着身体,手脚脸上满是皱纹,可在当前这个神魔祸乱人族的时期,没有一个人敢走过去和他交谈。
今天的太阳不算大,阳光也没有多么炽热,可荀文昌的额头却微微有些闪光。余光闪过那一扇扇半虚掩的院门,老人深邃的眼中有着说不出的遗憾和悲伤。
人族……现在已经沦落到,连一个老人都不肯帮忙的程度了吗……
那自己在书院中每天倡导的教化众人,最终只能成为纸面上的空话吗……
人族……似乎已经变样了……
“爷爷,您是要把这些书搬到屋子里吗?”一个稚嫩的童声在一旁响起,早就察觉到孩童的荀文昌脸上故意露出一番惊讶的表情。他慢悠悠转过身,望着束发为角的孩童,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大道尽毁,修为尽失,可他毕竟曾是摘星境,只需一瞬就感受到那孩童体内镇压的外力。
“你是……”
“爷爷您好,我叫秦忘……您年纪大了,这些书太多,我来帮您!”孩童说着弯下腰,将几本沉甸甸的书抱起来,可显然他柔弱的身体禁不起那沉重的书本,没走两步就摇摇晃晃地要摔倒,可就算脸都憋红了,小秦忘却依然没有松开手。
刚刚观察的时候,他发现这个老人似乎很爱惜这些书,即便已经很累了,却还极为细心地搬运,自己可千万不能好心办坏事啊!
荀文昌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在考虑什么。但是不过短短几息的思考后,荀文昌叹了口气,在秦忘的帮助下,将书堆一点点送进了屋中。
“谢谢你……”
“爷爷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没等荀文昌说完,小秦忘揉搓着通红的小手,小跑着离开了屋中,从头至尾,他只流露出了对这些书籍和这位老人应有的好奇,至少,荀文昌并没有从孩童那极为清澈的眼睛中觉察到任何不善的东西。
门外,一个身上带着些许尘土的女子慢慢走了过来,在看向突然出现的瓦房,她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可是看着小跑过来的孩童,女人眼中的一切都变得温柔。
“娘,这个爷爷是今天新来的……”
“他带了好多书……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书!”
“手……手是因为刚才帮那个爷爷,所以……娘,您千万不要生气,我……”
听着远去的声音,荀文昌眼中怀疑的光芒消散了。
这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孩童。
一支新笔,一卷新竹简,一张新桌案……以及一个新的荀文昌。
笔落,字成。
人性本善。
第637章 看破
阳光破开云层,倾泻在瓦房的房顶上,兴许是这些天雨水比较密集,晶莹的水珠从房檐落下,如珍珠般摔得粉碎,从离开房檐到坠落地面这短暂的一生中,它折射了一缕光辉,打湿了一片空气,也倒映出了房顶刚刚挤破薄薄土层探出脑袋的一株嫩草。
书声,如清泉般从下方的窗口缓缓流淌出来,枕着凉爽的风,小草惬意地伸个懒腰。
一个月前,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山村突然多了一个老人,凭空而出的房屋以及乘坐而来的马车,似乎都意味着他不是一般人。尤其是在当前人境情形极为混乱的情况下,除了秦忘,没有一个人敢踏入那院落半步。
然而,过了几天,村民们惊讶地发现,那个经常跑到山里,总是不见踪影的秦忘,这些天却总是规规矩矩地在下午来到院前,在作出一番奇怪的举动后,他就推开院门,有人壮着胆子观察,当秦忘进入瓦房,看到那个老人后也会作一次这个动作,然后用不了多久就能听到一阵奇怪的朗读声从房中传来。
“秦忘!你每天在那个怪房子做什么!?”秦忘奇怪的举动吸引了许多孩子的注意,先前和他关系不错的孩子们将他围住,七嘴八舌地问道,“听我妈说,那些从村庄外面来的人,都喜欢吃小孩……秦忘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没有,先生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更没有吃小孩!”秦忘涨红了脸,解释道,“荀先生是一个读书人,他有很多很多书,可能是因为第一天我帮他搬书了,他就问我想不想和他一起读书识字……我娘也没有反对……现在就是每天识字背书,绝对没有吃人这种事!”
“读书?读书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读书做什么。”秦忘挠挠小脑袋,赧然道,“荀先生说,读书多了就会知道……不过这些天我还是学了很多字,然后看到了好多故事……”
“故事?秦忘你会讲故事吗?”一听到有故事,更多的孩子围了过来,嚷嚷着要听故事,凭借着对书中故事的记忆,秦忘奶声奶气地讲述着他从书中看到的外面的世界。孩子们听得如痴如醉,在一个故事结束后,他们总嚷嚷着让秦忘再讲一个,可是秦忘这么大的孩子,小脑袋中又能装下多少故事呢?
“我……我已经没有故事了。”秦忘苦着小脸,“因为我也刚开始识字……但是先生说,只要识字够多,就能从书中看到越来越多的故事!”
“秦忘,你说……我们要是也去识字,也能像你一样,知道这么多好玩的故事吗?”一个孩子问道。
“肯定能!”秦忘用力点点头,“荀先生说了,文字本身的使命就是开化众人,所有人都能学……”
“那我们也要学!”
“秦忘,你去跟那个老头说……我们也想识字,我们也想看更多更好玩的故事!”
就这样,被故事吸引的孩童越来越多,小小的瓦房中,读书声也越发洪亮。起初家里的大人们还对老人抱有怀疑,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家里那些疯疯癫癫的孩子们越发彬彬有礼,说起话来也越发条理有序,一辈子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们慢慢也就接受了老人的存在。
这些无人管教,本该生于山村,死于山村的孩子们,知晓了那奇怪的举动叫施礼,明白了要对教导自己识字的老人叫先生,也学到了观察天空大地,花草鱼虫。
院门,被轻轻敲响,房中的书声微微一滞,台前的老人笑着摇摇头,示意继续,孩子们重新低下头,或读或背由这老人一点点手抄的书籍。这位荀先生则一个人离开了瓦房,走过小小的院落,拉开了院门。
“老丈,今天的太阳太毒了,能讨口水喝吗?”门外站着一个头顶斗笠,身后背着竹篓的年轻人,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苦味,这似乎是一个常年往深山跑的采药人。
老人笑着点点头,将年轻人引入院里。院里靠近房门的角落有一个黑色的水缸,老人打开缸盖,舀了一瓢水递给他,年轻人腼腆地摆摆手,摘下竹篓伸手从里面拿出一个还沾满紫青色草药汁水的陶碗,一遍道谢一遍接过水瓢,将水倒在碗中。
“你这是……”
“我们这些干粗活的,脏得很,您家里的水瓢这么干净,别让我给糟践了!”年轻人咕嘟咕嘟喝上一口清凉的泉水,随后发出一声惬意的呻吟。这里靠近瓦房,毒辣的阳光被房子挡住,只留下一片阴凉,年轻人的斗笠倾斜,露出一张普通的脸。
“咱们都是普通人,哪里分什么干粗活的干细活的。”老人笑着再舀了一瓢水,也没强求,倒在了年轻人的碗中。
“老丈,我也算是这个村里的熟人了,前段时间来的时候您还不在这儿呢……”年轻人再喝下一口,踮着脚望向瓦房,这里离窗户不远,他勉强能看到里面的读书的场景,“您这是……私塾?”
老人微微一笑:“你还知道什么是私塾?”
“知道,当然知道!”年轻人稍稍有些得意,“不瞒您说,我们采的这些药,可是要送到城里的!城里什么没有?不但有私塾,集市,连酒馆饭馆都有!那才是真正的好去处!”
老人扬了扬眉毛,也没搭话,笑着点点头。
“多谢老丈!”年轻人收回目光,朝着老人一拱手,“那我就不打扰了,您歇着吧!”说完,重新背起竹篓,向院门走去。从年轻人离开瓦房到他拉开院门,老人自始至终都笑吟吟地看着他,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院落,身形马上要被院门遮住的瞬间,老人突然开口。
“秦忘身体里的死亡之力……是你的杰作吧?”
周遭的一切,瞬间变得无比安静,短暂的一息却如同一炷香般漫长,年轻人拉着门把手的手微微一颤,他没有回头,声音差异而充满平静:“老丈您在开玩笑吧……什么死亡之力……秦忘的身体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仿佛没有觉察到年轻人的异样,老人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老糊涂了……秦忘那孩子健康的很……”
“我就说嘛!”年轻人笑了笑,“之前我路过村里,都会留下来给孩子们讲讲故事,我对秦忘这孩子还是有些印象,特别聪明也特别有礼貌……啊呀,都这个时间了,老丈不和你多说了,我还得上山呢,要是再耽误下去,天黑可就下不了山了!”
年轻人离开了,老人望着关上的院门,闭目沉思片刻后,重新回到了屋中。
从院中离开,年轻人快步走向山里,路上偶尔有熟人,也不过简单打个招呼。村庄虽然在山林里,可也不是太靠近森林中心,年轻人脚程不慢,片刻功夫便远远离开了村庄,左转右转,在一片石林下,年轻人停下脚步,诡变森罗施展下,面孔变成原本的模样。
“你被发现了?”树后转出一个面带轻纱的女子,她的眼眉弯弯,似乎是在调笑他,“不是说你的变幻法诀天下无敌,哪怕是比你强一个大境界的强者都无法看破,怎么如今面对一个毫无修为的老人,却被一下子戳穿身份了呢?”
“他修为上或许是普通人,但眼力却是摘星。”没理睬卡欧的冷嘲热讽,王磐声音很平静,并没有被戳破身份的恼火和尴尬。
看到这个青年还是一如既往的漠然,卡欧也失去了再调侃他的兴致。她来到王磐的身边,有意无意地问道:“秦忘在哪里……什么事吧?”
“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你……”卡欧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即便她嘴上说着对方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老人,可让她却面对曾经的摘星,她还是十分畏惧,现在她只是担心,要是这个老人透过蛛丝马迹,发现秦忘和混血有关不清不白的关系,说不定就会有危险。
“放心吧,你的弟子没事。”
“没事就好……等一下,什么叫我的弟子?”卡欧瞪大了眼睛,“明明是你的弟子好不好?!”
王磐没有争执,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老实说在决定试探荀文昌之前,王磐并不认为这个修为尽失的老人能看破自己的诡变森罗,然而当他敲门进入院子的时候,准确来说是他和荀文昌见面的一瞬间,他就感觉这个老人看破了自己。
他或许没看出自己是混血,可他一定看出自己不是普通的采药人。
不过……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王磐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他的目光穿过树林,看到了隐匿在村庄不远一个新开辟的洞府之中的一个人族强者。此人修为在踏阶境,气血极其雄厚,虽成天修行,可一抹灵识却始终挂在山村之中。
显然,此人就是被派来照顾荀文昌的。
只是踏阶境的话,即便暴露,也没有太大风险。
“找个时间,和他聊聊吧……”
……
无罪之城。
芙蕾雅慢慢睁开眼睛,一道道紫色的纹路出现在她的身上,她的修为又恢复到了别人眼中的腾空境,不过她的真实修为是什么,恐怕只有她和她的父亲知晓了。
“这一战,我可得罪了不少人啊……”芙蕾雅伸个懒腰,叹了口气。的确,这场战斗虽然结束了,可战后余波却始终萦绕在她的周边。因为她出谋划策攻下了鹤虹城和文星城,导致人族两大宗门都将矛头对准了她,而她在最终战斗时用的“小伎俩”,也彻底断绝了她在魔族心中好人的形象。
当所有人都将目光对准无钟城的时候,佯装回到无罪之城的芙蕾雅则悄悄来到了最前线,在她和那个女人的指挥下,神族快速攻占了跑马城。
的确,他们和魔族签订了所谓“契约”,但是拜托,这是战争啊,契约什么的,还不如一张废纸。
战争的主动权,永远要握在自己的手中。
虽然成功夺回了跑马城,让神族在这场战争中并没有损失太多,可触犯众怒的芙蕾雅所处环境显然更加糟糕,莫说出城,即便是在神族本土的无罪之城中,她就遭受了大大小小不下五十次的暗杀,这其中还不包括将近三百次的送到海棠被布诺扣下的暗杀任务。
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芙蕾雅没有办法,只能在父亲的庇佑下,于困斗场的阵法中苟延残喘。不过偶尔也有能出去放风的时候,父亲和那个女人商量好了,要是有她陪在自己身边,自己勉强能出去溜达一会……
房间的门,被一股寒风冲破,无数寒霜从门外蔓延,雪花飘动,慢慢落在自己那价格不菲的红绸被单上。
璧中的火炉,在那个女人进来的瞬间,似乎也被冻结。
这是一个身材高挑,长发如雪的女子。
“听阿尔斯说,你又想出去了?”女子慢慢走到她的身边,即便已经跨过了云日境界的门槛,成就了拨云,芙蕾雅却仍然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真是搞不懂……明明是月亮,却偏要修什么寒冰之道……
“有点事,想找神皇大人商量……芙蕾雅身份低微,总不至于让神皇大人亲自过来一趟吧?”芙蕾雅深吸一口气,望着那双眼闪烁月亮神印的女子。
战争结束这才几个月,她的身形就从那个洋娃娃般,一下子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若非她眼中的神印不能作假,恐怕芙蕾雅都会以为她变了一个人。
看来为了赢下那场战斗,她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女子点点头,来到了芙蕾雅的身边。身边有了她的存在,即便对她本身携带的寒冷极为抗拒的芙蕾雅,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没有丝毫恐惧和顾忌,芙蕾雅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困斗场,来到街上,慢悠悠地腾空而起。
就在她离开被阵法守护的房间的那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了不止十道目光扫过自己,可当这些目光略过自己身边这个女人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所有目光主人的恐惧。
“我们走吧。”芙蕾雅笑容极为灿烂,因为她知道,只要有她在,摘星不出,自己是绝对安全的。
毕竟她可是月光王城的城主艾薇啊。
第638章 继承
南风中的血腥味,直到战争结束一年后才缓缓消失,当沐浴在阳光下的人们抬起头,再也闻不到那令人胆寒的气味后,笼罩在人族心中那战败的阴霾也随着崭新南风的到来而烟消云散。
瓦房中,袅袅轻烟从小巧的铜炉中飘起,淡淡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孩童的书声就在隔壁,可不知为什么却显得有些遥远。荀姓老人一只手握着毛笔,一只手按着书卷,神情极为认真严肃地慢慢落笔。
核桃木的书柜分为三层,依次装载着圣贤文章,山川地图以及民俗民生,这些都是老人平日里最喜爱翻看的书籍,在书柜的不远处有一个半人高的楠木箱子,若是翻开盖子,就能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层层竹简和孤本藏书,但是显然这些被外人视作宝物的孤本珍品,在老人眼中也只是不如书架上书籍的普通玩意罢了。
读书人,是要走出自己的路。
一道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书柜的旁边,似回到自己家里一般,伸出手指将一本《海纳山川图》拿了下来,旁若无人地看起书来,而正在醉心书写的老人明明已经觉察到身影的到来,可握着笔的手却没有半点颤抖。
“你这是……又遇到修炼上的问题了?”老人放下笔,叹了口气。大概八个月前的晚上,在自己白天接纳一名采药人后,这个青年就悄无声息地找上了自己,曾是摘星的荀文昌一眼就看出面前的青年就是白天的采药人,短暂思考片刻他就把此人和秦忘身体的异样联系在了一起。
“我叫王磐,是曾经龙桃宗的弟子。”青年人言简意赅地介绍了自己,“我来此并没有恶意……牧仙是我的师姐,她因为一些事情选择隐居于此,可师姐对我有恩,所以我想将我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秦忘……”
王磐?
当荀文昌听到这个名字后,微微一皱眉,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或者说在他巅峰的那个时期,人境土地上大大小小发生的事情他差不多都了如指掌。龙桃宗和道青宗的恩怨他也清楚,其中涉及到的人和事他大致上也了解,只是这个王磐……
他的境界,似乎提升地太快了。
仿佛看出来荀文昌的怀疑,王磐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孔,当看到如此年轻的一张脸,哪怕在边境战场战斗之时都不曾颤抖的手却微微一动。
“如果我的资料没错的话,你在青龙遗迹开启的第一次就消失了。”荀文昌轻声道,“后面的灭宗之战,落狼山之战以及种族大战,你也没有出现……”
“那次遗迹,混入了神魔强者,”说到这儿,青年的眼中闪烁出一丝恐惧,“我碰到了一个叫艾薇的女孩……”
荀文昌点头,眼中怀疑的神色消失了一些,很多人都知晓第一次青龙遗迹是由龙桃宗和道青宗一同参与的,但只有参与者以及极少人族强者才知晓那里的具体细节。据荀文昌所知,那次的遗迹月亮承印者艾薇的确去了,而青年眼中的恐惧也的确如普通人见到承印者一模一样。
“我被那个女孩……承印者艾薇,当成了玩具。”青年叹了口气,似乎不愿意回想起曾经惨痛的经历,“经受了不知多少折磨,侥幸留下一条性命,却在最后脱出遗迹之时,被艾薇一掌推下悬崖……本以为会死在擎松岭,可谁知道自己因祸得福,落入山岭之中一座隐蔽的山洞……”
说话间,一道淡淡的青色灵力自少年指尖冒出,荀文昌一愣,他能感觉到在那灵力之中蕴藏着一种和苏婉同源的龙力,赫然正是青龙之力!只不过他的龙力更加薄弱,甚至掺杂着些令人感觉不适甚至是恶心的死亡之力……
擎松岭……青龙之力……死亡……修为暴涨……
知晓龙桃宗和道青宗过完恩怨的荀文昌几乎瞬间就将一切线索串在一起。他看着黑色眼瞳的青年,眼中的怀疑慢慢消失。这个世界上,想在短短几年时间就连续跨越大境界,若是没有身后家族资源的帮助,没有几个地方能做到……
可要是在那擎松岭,说不定误打误撞真的可以……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
“我知道您是谁!”青年恭敬地向自己深施一礼,“晚辈王磐……拜见书院院长荀先生!”
荀文昌望着一躬到地,始终没有起身的青年,知道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了,他摆了摆手:“什么院长,什么荀先生,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老人……”
“但您同时也是一位为了人族存亡,甚至不惜破碎自己大道的英雄。”王磐的话语掷地有声,即便他远离了战场,即便他在边境时站在了魔族的一方,可当他听到荀文昌那一声声怒吼传遍人族后,那颗不属于人族的心也随之沸腾。
“英雄吗……”听到和肖云顶一样的评价,荀文昌沉寂的心微动,但那热血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扑灭,他摆摆手,示意王磐不要再说下去了。
“牧仙的事情,我在来的时候就清楚,我不会打扰她的生活,也会帮你瞒着牧仙,不让她知道你的存在。”荀文昌双手扶起王磐,看着他那深邃的黑色眼瞳,轻声道,“但是秦忘身上死亡之力的束缚,还是早日撤掉为好……我若是没猜错,你在山洞中吸收了死去青龙的力量……虽然蕴含一部分青龙之力,但里面也蕴含着不妙的死亡之力,这种力量一旦控制不好,秦忘将会有性命之忧……”
“可是师姐那边若是发现了……”青年脸上写满了担忧。
“无妨……我大道虽然破碎,但仍可使用部分力量,趁现在秦忘修为还少,我可以用圣贤之力暂时压制……至于什么时候解封,我会找时间和牧仙商量。”
“那您的意思是……”青年的脸上闪烁出惊喜,“您是……要收下秦忘吗?”
收下秦忘?荀文昌苦笑,虽说他现在还能动用部分大道之力,可失去大道根基,这些大道之力也如无根之萍,随时间流逝而消失,用不了两年自己就会真正变成一个普通人,这样的人,真的配收一个有天赋的孩子作弟子吗?
“此事……日后再议。”
第一次的见面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同时也为后面的多次见面奠定了基础,荀文昌对这个名为王磐的年轻人也从怀疑逐渐变成了欣赏。身为曾经的书院院长,即便修为尽失,可他自忖眼力不差,这个青年无论从礼仪还是态度都颇为符合荀文昌的标准,更重要的是,在几次闲谈中,荀文昌发现王磐的谈吐极为不凡,对自己无论是书架摆放的书,又或是箱中的诸多孤本都了如指掌,只论学识而不论修为,此人在书院也能排上名次。
“你天赋不凡,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小地方,到人境中洲,去书院或者战神殿呢?”似乎不经意间,荀文昌轻描淡写地询问道,“虽说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但买个脸皮让你进入书院进修,也不是一件难事……”
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青年极为果断地摇摇头拒绝了。
“多谢荀先生,但是晚辈暂时不想离开这里……师姐对我有恩,至少这几年我不会离开。”青年极为恭敬地说道。
“这算是一个承诺……若你日后反悔,想去见识更为广阔的世界,书院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王磐和老人的关系也逐渐自然,荀文昌不再把王磐当成一个怀疑的对象,而是一个虚心求教的晚辈,王磐也放下了心中种族的防备,将这位为了人族牺牲一切的老人当成了请教的对象,修炼时偶尔出现的问题,王磐都会极为谦逊地讨教,而荀文昌也没有隐瞒,结合自己之前的修行经验,耐心地给予指导。
两人之间虽没有师徒之名,却已有师徒之实。
“说吧,你又遇到什么问题了?”荀文昌放下笔,望着一直站在书柜前没有打扰自己的王磐,声音柔和。按照礼仪,王磐的确应该敲门再进来,可由于秦忘等孩童还在房中读书,难免会被看到,因此青年总是选择以这种方式前来。
看到荀文昌停笔,王磐放下了手中的书,先朝着荀文昌轻轻躬身施礼,然后缓缓起身。
“荀先生,我对大道……还有一些不解。”
荀文昌神情并无意外,他虽然看不清王磐的修为,但也大致知晓此人修为应该还没达到云日之上。想要在云日之上的修炼途中畅通无阻,触碰望月甚至摘星的境界,乃至领悟掌握独属于自己的法则之力,都需要对自己大道有足够的认识。
纵观历史长河,不知道有多少天赋俊才没有按捺住那颗好胜之心,在尚未掌握大道的情况下贸然突破,最终只能饮恨停留在云日,终其一生难以再进一步。
“道之大,囊括万宇……其涉及诸多方面,你的不解之处在于什么地方?”
或许是为了照顾自己这个修为尽失的老人的心情,王磐询问自己的问题,大多都和大道有关,作为曾经圣贤之道的道主,对青年最大的帮助也只有在大道的修行上。在察觉到青年无声的善意后,荀文昌对王磐更是知无不言。
“上次请教的时候,先生曾提到过大道的组成……晚辈对这方面有些不解。”王磐说道,“您说‘道如长河,凝砂砾以为根基,动长河以为流转,此谓大道’……从您对大道的描述,晚辈获益良多,可却在理解大道原理的基础上,又有了新的问题……”
“比如说……大道源自何处,大道又归于何处?”
荀文昌眼神微微一动,他仔细打量着王磐。先前在论道之时,他偶然之间谈到了极少一部分自己成就圣贤之道的理解,他本以为王磐会忽视这一点,没想到今日他竟然一字不差地将自己对大道的认识重复一遍……
“你想自己开辟大道?”荀文昌声音低沉地问道。
没有任何隐瞒,王磐点点头,经过这些天的交谈相处,王磐很清楚地觉察到这位曾经几乎站在世界最巅峰的老人对自己没有一丝恶意,相反因为自己的礼貌和谈吐对自己还有不少好感,而自己本身因为对老人的尊重,也算是真心相待。既然二人已经默认为师徒之情,那自己也就没必要隐瞒太多。
当然,一切的前提要建立在自己身份没有暴露的情况下。
“开辟大道……绝非易事。”荀文昌意味深长地说道,作为曾经的一道之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从一个弱小的道主成长为一代绝世强者要付出多少。开辟大道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前途直通云日,若是赌输了,或许就会因为大道之力过于弱小而殒落在踏阶叩扉等境界。
作为过来人,荀文昌实在不想看到这个少年误入歧途。
“晚辈知道,”王磐不卑不亢,“开辟大道的优劣,晚辈很清楚……但晚辈一生,只求无悔,若因为畏惧未来而放弃开辟大道,晚辈心有不甘。”
许久的沉默过后,荀文昌长叹一声。可就当王磐认为荀文昌对自己的反应很失望之时,老人忽然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光芒。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有些不甘,有些不舍,却有些坚决。
“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再干涉,开辟大道的利弊想必你也知晓……王磐,我问你……”
“你是否愿意,接受圣贤之道,成为圣贤之道的道主?”
“圣贤之道虽然破碎,但作为曾经道主的我全力辅佐你,不出十年,你就能凝聚大道长河……书院之中有不少弟子都修炼圣贤之道,你将大道置于书院之中温养十年……或许用不了十年,你就能突破云日,成就人族新一代圣贤之道的道主!”
第639章 果实
圣贤之道?一抹错愕的神色从王磐眼中闪过,在那一瞬间王磐想了许多。荀文昌作为曾经的圣贤道主,只要他愿意,任何书院弟子都可做其传承者,可他为何偏偏选择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这些天的谈吐和交心让他认为自己是一个能继承他意志的晚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道传承何其重要,一心牵挂人族的荀文昌没有半点理由将圣贤之道交给自己。
难不成他还在试探自己?也是,战争刚刚结束,他本人也是刚刚脱离战场,恰好就碰到一个拥有修为并且各方面都较符合他心意的青年,怎么看都太巧合。另外,自己还在边境的时候,曾听说过人族高层有叛徒,在荀文昌看来,自己突然的出现,或许是人族高层不想留下祸端,可又不甘圣贤之道随自己死亡而消失,故此做好人选,伪造好感来骗得圣贤之道,这样的荀文昌才会被真正榨干价值……
王磐忽然叹了口气,诚然,在听到承荀文昌的话后,王磐的确动了继承圣贤之道的想法。无他,一条通往摘星的捷径是任何人都会心动甚至为之疯狂,然而在冷静下来思考后,王磐却果断选择了拒绝。
拒绝的理由当然有打消荀文昌怀疑的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死亡大道对王磐而言有独特的意义。
在这条流淌着死亡之力的黑色长河中,身为道主的王磐能感觉到,在河干的某一处地方,闪动着一道魅惑的身影。继承圣贤之道就意味着放弃死亡之道,这样做或许能让自己走得更快,走得更远,但死亡之道作为他和清荷唯一的联系,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还有一点,王磐很清楚,自己终有一天将以混血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圣贤之道之所以强悍,是因为天下读书人最终都踏上了这条路,若是日后自己身份暴露,树倒猢狲散,失去千万学子支持的圣贤之道也会沦为弱者。
“你选择……拒绝吗?”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后,荀文昌眼中除了欣慰以外,还有一丝遗憾。刚刚的行为不亚于他拱手将大道赠与别人,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吃了闭门羹,难不成自己的圣贤之道就这么不堪吗?
王磐敏锐地觉察出了老人眼中的落寞,心思玲珑的他话音一转:“荀先生,我虽然拒绝,但对于圣贤之道,我有一个建议……”
“圣贤之道虽然破碎,可您毕竟是这条道的主人,也是您创造的这条道……世间虽然没有碎道而重新建道的先例,可同样没有碎道最终泯然众人的结果。边境战争结束,起码五六年内不会再有战争,先生您完全可以在这些时间内,重新凝练大道。”
“当然,我知道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但先生您曾是世界的最强者之一,现在又是人族的英雄,不放弃说不定真的能重建大道!”王磐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说道,“可倘若,您还是选择放弃,执意想要将大道赠与出去,让别人成就道主,您大可不必选择我……我认为,秦忘那那孩子,说不定更适合圣贤之道……”
秦忘?
荀文昌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他之前的询问的确是一种试探,但同时也蕴含着向王磐求解的意思。他不放心面前的青年,可秦忘那孩子还小,若是自己从头教导,说不定真的能继承圣贤之道!
更重要的是,刚刚王磐的几句话,也触动了他沉寂的心。强者,都是高傲的,就算他是一个谦虚的读书人,可摘星境的修为还是让他本能地产生这种情感。也就是在这一刻,荀文昌便定下了自己之后的目标。
对秦忘的教导和大道的传承是不会停止,但同时自己也要摆脱这种死气沉沉的状态,做两手准备,尝试着重新凝练圣贤之道。
久违的,荀文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们这些想走出自己大道的年轻人,果然都看不上先人的大道……也罢,趁着年轻,闯一闯,说不定能闯出一片天。”荀文昌的话语虽然有些责怪的意味,但语气却十分轻松,王磐在感觉到老人心中微燃的斗志后,也松了一口气。荀文昌朝着王磐招招手,示意王磐坐下。
“你是想问,大道源于何处,又归于何处……是吗?”
“是的。”王磐没有坐下,而是如童子一般立于荀文昌身边,神情极为恭敬。
“你们修为尚浅,大道在你们眼中玄而又玄……可等你们到了摘星这个层次,再看大道,则又是另一番光景了。”荀文昌慢慢地将新竹简收好,摊开一张新纸,手中毛笔点点,一条静静流淌的长河跃然纸上,“……大道,在我们看来,就是一条河。”
“准确来说,是一条支流。”
支流?王磐眼神微微一动,有关支流的理论,他在夜猎的空无之域曾提出来过,不过当时是为了解释为何剑道无主,显然荀文昌所说的支流和自己想的并不相同。
“望先生详解。”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对灵气,了解多少?”荀文昌轻声问道。
王磐短暂思考片刻后,给出了回答:“灵气,是存在于万物之中的灵性之气,当人们把灵气吸入体内,通过功法和印痕等方式,将其变成强大的力量……”
“你说的是灵气的始和过程,有没有想过,灵气的终在哪里?”
王磐细细思索,过了一段时间才试探着说道:“一般来说,灵气会以灵力,神力和魔力的方式储存在丹田之中,借助法诀的运转,可以将这些力量幻化成威力强大的攻击……等攻击结束后,这些力量就会重新化成灵气……”
荀文昌点点头:“如你所说,灵气源于天地,最终也归于天地……”
“大道,亦是如此。”
他说着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圈画:“假如这条大道就是圣贤之道,走上这条大道的人施展大道之力时,大道之力会从道中抽离出去,可当施展完幻真法诀后,这些大道之力就如幼鸟归巢般重新回到河道之中……因此我说,大道之力和灵气相仿。”
“而两者略有不同的是,灵气来自于世间万物,而大道之力……”荀文昌将纸张完全展开,王磐这才发现,没展开之前的这张纸只有巴掌大小,而展开后的纸却足足有两张桌子大!而荀文昌笔走龙蛇,一个横贯纸张同时也贯穿先前所画河道的圆环出现在纸张之上。
荀文昌放下笔,他盯着那个圆环,眼神深邃。
“大道之力,就来自于这里……”笔尖似微微颤抖,最终停留在那巨大的圆环上,荀文昌提笔又落,黑色的墨汁涂抹在圆环之上,恰好把圆环的一半涂成重重的黑色,黑与白在涂成之时构成了一幅既和谐又突兀的画面。
王磐望着圆环,似乎有一个念头如流星般在心间闪过,可他却没来得及将其抓住。
“大凡突破摘星之后,身处大道之中都能感受到这条圆环的存在,它就如同世间的主宰,联通着一切大道。”荀文昌笔尖一晃,数道长河般的直线从圆环之中蔓延,从白色部分开始,到黑色部分结束,“我们经过观察,发现无论哪条大道,其源头都是圆环的白色,其尽头都是圆环的黑色……我们将白色的部分称为源道,黑色的称为终道。”
“汲取的大道之力源道之中调出进入本身大道,待施展法则或幻真法诀后,逸散的大道之力再经过本身大道进入终道……终道和源道既是一体,又是极端。”荀文昌将笔墨收好,望着陷入思考之中的王磐,没有再出声打扰,而是打开房门悄悄离开。
作为曾经的书院院长,这种全神贯注的状态他太熟悉不过了,自己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至于他能不能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屋门轻轻闭合,整个书房陷入了绝对的安静,王磐反复盯着那巨大的圆环。黑色,白色,再是黑色,再是白色,看得时间久了,原本静止的圆环仿佛流动起来,纸上的黑与白形成了流动的水波,激荡着回旋着,水波的颜色也从白到黑,从黑到白不断演变。
无穷无尽,无始无终。
王磐书案前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一声声先生再见从院门方向传来,王磐才幡然惊醒。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刚刚的感悟,他明白,自己似乎已经触碰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只不过还需要自己花更长的时间去感悟和冥想,才能将设想变为真实。
“想明白了?”房门再度打开,荀文昌观察着王磐的神情,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多亏先生指点迷津……在知晓大道本质后,晚辈醍醐灌顶,但是晚辈愚钝,所求之解就在心中却无法勘破,可能需要一些时日……”
“修行,从来都不是只修体,适时的沉淀冥想,说不定能助你打破瓶颈。”荀文昌摆摆手,“你这些天就安心冥想吧,秦忘这个孩子交给我,正好我打算先将一部分圣贤之道传给他。”
王磐点头,他能看出来,荀文昌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无论是他看出秦忘蕴含的潜力,亦或是危难之际秦忘的善良让他有病乱投医,总之荀文昌是不会伤害他的。
王磐深深鞠了一个躬后,转身准备离开,可当他刚刚把门拉开时,王磐身体一震,欲言又止地望着地面。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晚辈……晚辈只是沉浸在刚刚的感想中,多谢先生关心。”王磐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住了心中那个问题,再次一躬到地后,闪身离开了院中。
这个问题……等自己消化完今天的感悟后,再询问先生吧……
……
森林里,黑色的树干和树叶飞快向身后闪去,一个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一头钻进了森林之中。天空,在他被鲜血遮蔽的眼中是一片猩红,他哀嚎着,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一道恐怖的力量从身后袭来,他慌忙转身,无数鲜血如海洋一般涌出,死死抵抗着那狂暴的魔力,然而境界上的绝对差距让他根本没有半点抵抗之力,血海在接触到 那恐怖力量的瞬间便消失溃散。好在血海的特性能吞噬部分力量,同时也抵挡了一瞬,他慌乱地闪身,勉强躲过一击。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一道满是杀戮,疯狂,却蕴含着至高无上威严的刀光。
“莫钰……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要杀我!?”
“我们父子,从来没有背叛过魔族,我的父亲为了魔族差点都没了命……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联手想要杀了我们!?”
血海狂涌,无数狰狞的冤魂在无尽的血海之中嘶吼着,可他拼命施展的一切,在那至高无上皇威面前,如纸张一般脆弱。他甚至没能喊出第二声,刀光便已经穿透血海,像杀死他父亲一样,将他竖着劈为两半。
“喂喂,不是说了,下手的时候注意点吗?”黑暗中,一个声音埋怨道,“我早就告诉你了,他的血十分宝贵……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损失的是你媳妇……”
“可她也是你妹妹!”
“你这个人……还不能让我抱怨两句?”折扇轻轻合上,无数魔力自四周涌出,将尸体的鲜血收集起来,鲜血不断汇聚,凝实,在黑暗的森林中,最终竟化成一颗闪烁着幽暗红光的果实!这颗果实如心脏一般,轻轻地在半空中跳动着。
“就这么给她?”持刀之人接过果实,疑惑道,“他刚死,我们手上就有这颗果实,不会太凑巧了吗?”
“不会不会!”持扇之人摇头晃脑道,“你傻呀,别那么光明正大地送出去不就得了?明天,或者后天,我跟血王说一声,给你们放个假,你找个机会把果实送给她不就得了……至于凑不凑巧,咱们就说她觉醒了蛟族之力,人们大多都只对四圣的力量熟悉,对蛟族拥有什么力量尚不清楚。最终解释权在咱们手里,你怕什么?”
持刀人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折扇打开,大地也随之开裂,被抽干鲜血的尸体落入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确定尸体已经不见踪影,持刀人又将储物戒指打开,将另一个尸体也甩了进去。折扇合拢,大地也轰然合上。
黑暗的森林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第640章 对不起
熙攘的人声如往常一样从街道中传来,自战争结束已经快两年了,获得最终胜利的魔族仍然沉浸在喜悦中。战胜获得的南洲给魔族带来了巨大的好处,且不说那些来往人魔两境获益的商人,单是战后日夜不分的屠戮和掠夺就让魔族赚得盆满钵满。
人境一洲,连同几座小宗门在内的,所有财富皆掠夺一空。发了疯的魔族冲进了来不及撤走的南洲,见人便杀,见宝便抢,无论老幼妇孺,皆惨死在刀刃之下,偶有修士奋力反抗,却无法抗衡那魔族庞大的洪流,最终只能带着无尽的仇怨,变作满山遍野尸骸中的一员。
南洲,这片从人族诞生便生活的土地,在战争结束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人间地狱。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河,贪婪的魔族闯进了每一个院落,翻开了每一个抽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在强者眼中如同顽石,被随手扔在汩汩的血河,而那些较弱的魔族则会贪婪地趴在地上,将手伸进满是人族鲜血的血河中,摸索着那些做工精致的项链手环,渴望从这惨案中捞上一笔。
短暂的杀戮过后,理智彻底被疯狂驱逐出头脑,着了魔的战士们嘶吼着,从山洞,水井甚至是地窖中拽出一个个躲藏的人族,在那些疯狂的魔族眼中,这些拼死挣扎的人族才是战争胜利的最好奖品!男人就砍断四肢,残忍地将皮肉剥下来,狠狠摔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哀嚎着慢慢被蚂蚁蚕食,女人则在死之前还要忍受惨烈的折磨,被撕破的衣衫,袒露的胸脯,女人们痛哭着,挣扎着,哀求他们杀死自己给个痛快,可这些战胜者狞笑着,享受着胜利带来的一切。
被侵犯的女人最终还是难免一死,她们被砍断四肢的赤条条的身体悬挂在路边的树上,牙齿被拔光,脸上也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其中的眼珠则被残忍地生生扯下,耳朵也被割掉,被扒开的衣衫没有半点旖旎,而是一个被挖出心脏的血肉模糊的窟窿。
财富,杀戮,色欲,这似乎是每一个侵略者必经的过程。
除了获得巨大的财富外,大部分修炼血诀的魔族也在南洲这片宝地,修为得到了不大不小的提升。汹涌成江河的鲜血之力对修炼血诀之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虽说这里大多数人族连修为都没有,可架不住整整一洲的人族基数过于巨大,因此魔族也有不少人经历此战,修为精进不少。
皇城,似乎因此变得更加繁华,原本那些只贩卖从秘境或森林中发现的灵果宝物的摊位,摇身一变,竟开始贩卖起人族那些珍奇书画。魔境本土更是流行起圈养人族这一风气,街道上随处可见一个个穿着华丽的男人女人手中牵着精钢制的链子,链子的另一端死死系在赤裸的人族男女脖颈上。这些人族失去了尊严,失去了人性,如同猫狗一般任人羞辱。
街道的尽头,一个短发高挑女子皱着眉,慢慢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她的身后则紧紧跟一个浑身上下遮住得彻底的身影,这身影身材挺拔,腰间凸起,似乎挎着长剑。
尘土轻扬,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仰着头走了过来,他手中链子在阳光下闪烁出金黄色的光芒,赫然是纯金打造,链子的另一端捆着一个人族的妙龄女子,她赤裸着曼妙的身体,伸着舌头,四肢着地慢慢向前爬动。
望见此景,女子的眉头更皱。
“瞎了眼吗?!别挡路!”觉察到前面有人,男人慢慢低下他高傲的头颅,他原本是当地的混混,仗着有几分力气,四处作恶,当听说人族战败,并割南洲为本土,男人顿时来了精神,立刻也随着魔族军队闯进了南洲,浑水摸鱼也老了不少好处。回到魔境后摇身一变,变成了从战场上下来的军队英雄,再加上手中数不胜数的财富,渐渐地开始不将周围人放在眼中。
一个女人?连个人族奴隶都没有?男人轻描淡写了瞥了女人一眼,在这个圈养人族当奴隶当宠物的环境,你拥有的奴隶也是你实力的一部分,手中的奴隶越强壮,越美艳,越证明其主人的强大。自己这奴隶可是人族当地某个有权有势家族的族女,容貌和身份在这一片都是数一数二的,当然自己夜晚也没少临幸她,带她出来也特别有面子。
可当他看到女人那张脸的瞬间,男子顿时惊为天人!利落的短发,精致的五官,高挑的身姿以及傲人的身材,他看着女人,又看看自己手中牵着的宠物,瞬间对那个谄媚自己宠物充满了乏味。
是了……是了!他要的不是这种没有底线的谄媚,他就喜欢这女子望着自己眼中的深深的厌恶!
“咳咳……你虽然挡了我的路,但我并不怪你。”男人拽了拽手中的链子,收紧的项圈让女人呼吸一滞,重重摔在地上,可男人却看都不看,直直地盯着女子,他挺了挺胸膛,“你看起来是外地人,不知道我是谁,冲撞我我不生气……我,张超,是两年前那场战争的战士……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当然,你得乖乖听话,跟我回家,我说不定就会放过你……”
一道惊天的杀意从女子身后传来,遮挡身影的斗篷甚至开始无风晃动,可男人并非修炼者,感觉迟钝的他甚至没有察觉到那几乎实质的杀意!
“忘青,放轻松。”女子传音,那持剑的身影瞬间恢复平静。
“你是战士?”女子上下扫视着男人,冷哼道,“战争期间,你镇守哪座城池?”
显然,这不是男人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他冷哼一声,不经意间露出他手臂的伤疤,那是他在南洲和人族争抢的时候,被一个老人用刀划破的,当时的疼痛让他误以为自己的手臂被砍断了,可在看清那深深的伤痕后,恼羞成怒的他一拳打到老人,抢下他手中的刀胡乱砍过去,杀死老人后不解气的他冲进了屋子,残忍地当着母亲的面肢解了才两三岁的孩子。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那母亲自尽地太快了,自己当时手快一点,说不定还能多享受享受……
“说出来,怕吓破你的胆子!”男人挺起胸脯,下面的肚子随着摇晃,“战场的最中心,平冲城!”
“平冲城?”出乎意料的是,面前的女子既没有露出钦佩或畏惧,而是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平冲城的城主是谁?”
“城主……”男人顿时语塞,他根本就没有上过战场,又怎么可能知道城主是谁?往日里自己露出伤痕,说出自己是来自平冲城的战士后,普通的女人就已经眼泛春水,投怀送抱,然而今天这一套对这个女子似乎并不好用。
“这可是战场上的机密,我怎么可能告诉你?!”男人的脑筋反应不慢,随后开始眼神不善地看向女子,“等一下,你一个普通女人,为什么想从我口中套出军事机密?我明白了,你一定是魔族的叛徒!你可知道叛徒是什么样的下场?!”
“你若是不想死,就老老实实跟我走,待我检查完你的身体……身份后,再放过你!”
长剑,似忍无可忍般颤抖,那雪白的剑刃,仿佛下一秒就会破鞘而出!
“玉阶,我们在这儿!”不远处,轻快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股香风,一道曼妙的倩影小跑着来到女子面前,短发女子冷然的脸在见到此女后,神情喜悦中夹杂着些许尊重,她拉住女子的手,回头看着男子,“这是你的朋友?”
“不……”
“在下张超,在当地算是小有名气,”这个新来的女子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稳稳压制那短发的女子,尤其是她手背那紫红色的蝴蝶纹路,更给她增添一种难言的气息,因此没等短发女子说话,张超就凑了过来,“看样子,你和她是朋友吧?不好意思,你这位朋友似乎是魔族的叛徒,她向我打探之前战争的机密……你和她关系看起来不错,这么说也有叛徒的可能,为了魔族的安全,我需要你……”
“不是朋友啊……”女子眨眨眼,朝着张超的身后挥挥手,“哥哥,玉阶她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麻烦?这个世界上,能给沙魔尊的独女带来麻烦的人还真不多。”两个男人走了过来,身穿长衫,手拿折扇的男子脸上挂着笑容,“而且看起来,你也遇到麻烦了……莫钰,你说怎么办?我倒是不要紧,妹夫什么的谁当都可以……”
没等男人说完,一道冷冽的刀光瞬间划过张超的脖颈,男人到死也不知道,自己触犯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群人。
“宫天许,你的恶趣味……真是让人无话可说。”莫钰将长刀收起,储物戒指一闪,男人的尸体被收入戒指之中,虽然他身份高贵,可当街杀人也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
“哇,好漂亮的女人……”宫天许蹲下身子,用手指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女人,笑着说道,“莫钰,你居然没有动手杀她,是不是想把她也收入宫中,那我可要好好说说你,我妹妹可不能受委屈……”
回答他的是另一道更快的刀光。
原本因为张超轻佻的话而愤怒的莫钰的脸色更加阴沉,他再次熟练地将尸体收入戒指中,和宫天许一起走到三人面前。
“玉阶,忘青,拜见皇子殿下!”
莫钰摆摆手,他本身并不在意那么多礼节,换做平时他甚至会在他们施礼前阻止他们,可忘青明明有击杀张超的实力却一直隐忍,这让他多少感觉有些不愉快,再加上宫锦被言语调戏和宫天许的调笑,冷冽的目光不由得扫过被斗篷遮挡的男子。
“皇子殿下,当前人族和魔族的关系极为僵硬,我担心事情闹大,所以就没让忘青出手。”觉察到莫钰的不满,玉阶连忙解释道。
“好啦玉阶,你没必要解释啦,莫钰不是不讲理的人!”宫锦笑嘻嘻地说道,“走吧,魔皇在皇宫等着我们呢……你父亲,陈胜大人,其他魔尊还有我师父他们早就到了!”
“据天眼那边的消息,还有不到十天,西洲的杀生庙就要开启,咱们还肩负着抢夺白虎传承的任务呢!”宫锦说着,拉着玉阶的手向着皇宫跑去,宫天许则笑眯眯地望着两女,折扇打开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忘青本想也随之追赶,可当路过莫钰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你不保护你自己的女人,难道还要别人来保护吗?”听着莫钰的话,忘青咬紧嘴唇,低下了头,莫钰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忘青则松了口气,看着那被皇子妃拉着手,短发不断飘扬的高挑女子,眼中即将溢出的柔情中,多了一丝坚定。
他会保护她,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代价。
……
战神殿,光亮的走廊里空无一人,门扉打开,身披青甲的苏婉倒拖着战戟,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去。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身材火辣,衣衫却极少的女子如往常一样跟在她的身后,紫色的镰刀倒映着她嗜血的眸子。
当惊天的血气从南洲逸散,笼罩整个人境的时候,她们两人的仇怨,也就此消除。
若再心存芥蒂,人族,怕是要亡了。
“西洲……刘松婉是不是也要来?”林怨轻声问道,“我记得她前段时间也突破云日了,刘希宗主在战死自爆之前,曾将无数剑道心得悉数传给她,她的剑道,应该也快成了。”
苏婉点点头。
“还有那个叫李……什么的……”
“李圆圆。”
“对,”林怨说道,“万火传承,红袖宗的新兴之秀……她应该也会来吧?”
苏婉点点头。
“书院还有点残存的势力,咱们战神殿也派不出去多少人……现在就指望着中洲林家的人了。”林怨的声音有些低落。
苏婉还只是点点头。
见到苏婉没有回答自己的兴致,林怨也不再说话,两女低着头,慢慢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转过路口,林怨离开了,偌大的走廊只有苏婉一个人,静悄悄的廊道中,只能听到她沉重的脚步以及拖动的青龙战戟划破地面的声音。
她停了下来。
往常大战之前,她总会静下心来,在记忆的深处,去寻找一个人。
可是……
他已经多久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了?半年?一年?还是两年?
苏婉痛苦地闭上眼睛。
自己是时候忘了他了……
许久后,她睁开眼,眼中恢复了平静,望着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暗回廊,毅然决然地走下去。
白虎传承,是人族最后的希望……
显然,和那缥缈的甚至说不上爱情还是恩情的感情相比,人族的存亡才是更重要的……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第641章 西洲
“这儿就是西洲?”紫色的传送阵光芒消散,一行人出现在森林的深处。还没来得及站稳,维琪摇摇晃晃地抢先一步跑了出去,她看着和神族境内相差无几的森林,眼中的期待快速转变为失望。
“维琪,不要乱跑。”一声轻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维琪想进一步探索西洲的心顿时消失,她乖巧地转身,来到一袭黑裙的芙蕾雅的身边。
“大老远地传送过来……我以为会有什么不同呢!”维琪撅起小嘴,小声嘟囔着,“看起来和咱们那边的森林没什么差别……”
“如果只看植被,的确没有太大差异……”站在一旁的尼诺双眼慢慢变得漆黑深邃,一股强大的感知力自她周身扩散,“但因为那场大战过后,不少白虎之血洒落此处,让这里的野兽变得狂暴,甚至还有不少进化成了凶兽……”
说话间隙,一道瘦小的黑影突然在草丛之间一闪而过,下一刻竟然已经出现在尼诺的面前!在刚刚到达之时,尼诺就已经感受到这股若有若无的杀意,早就做好了防御的准备,一面雪白的盾牌瞬间出现在尼诺面前,为其挡下来攻击。
轰——
尼诺眼神一震,那看似瘦小的黑影抬手之间竟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利爪舞动,周遭顿时飞沙走石。不过震惊归震惊,这黑影的攻击也没有伤到尼诺,甚至连白武表面的冰晶都没有半点划痕。
一击不中,黑影迅速做出反应,后腿重重跺在白武上,猛地朝两旁的树干窜去,在它为数不多的认知中,偷袭是最适合自己的武器,一击不中就要以最快的速度隐蔽,然后静待时机开始下一步的攻击,直到自己的牙齿扎进这两脚动物柔嫩的脖颈。
不过,这群人显然没给它第二次进攻的机会。
触手可及的树干忽然变得无比遥远,灵活的四肢也无法动弹分毫,更重要的,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弥漫全身——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经被彻底冰封!
晴天白日,却有片片雪花落下,高挑的女人轻轻招手,被冰封的小兽就出现在她的手中,那散开直到腰间的雪白长发被林间的风吹动,给人无与伦比美感的同时,也让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感觉一股冷意。
明明是月亮承印者,却比维亚更像一块冰。
女子如葱玉指轻轻一动,整块坚冰连同冰封的小兽一同碎为齑粉,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对其近乎无情的目光而感到畏惧。
女人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独自一个人向前走去,队伍中的几个人咽了咽口水,看向那仙气盎然的白衣女子的背影,目光充满了敬畏。
“爹,她……之前就是这个样子吗?”芙蕾雅叹了口气,拉了拉身边男人的衣角。
“她本该是这个性格,之前那搞怪的样子对我们而言反倒是陌生的。”紫发的中年男人轻轻一笑,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我知道这两年你一直心存芥蒂,认为是自己任性的请求,才让艾薇变成这样……放宽心,这样的艾薇,才是本来的艾薇。”
或许吧……芙蕾雅晃晃脑袋,也不想多想了,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杀生庙的传承归属,艾薇大人虽然有变化,但终归到底还是神族的承印者,只要她的心还向着神族,那就不算什么大事。
“艾薇大人,”芙蕾雅忽然小跑两步,追上了如仙子般冷然的艾薇,“艾薇大人,请您收敛一下神力……西洲森林之中的凶兽不在少数,虽然对咱们构不成威胁,可一旦招惹过多的凶兽,战斗的波动一定会吸引其他人的注意。杀生庙即将出现,传承的争夺马上就要开始,现在的我们应该养精蓄锐,尽量避免在遗迹外和异族争斗……”
艾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一眼芙蕾雅。芙蕾雅可以确定,在她看向自己的一瞬间,她的眼瞳中闪过了一道月亮神印。
是在确定我有没有说谎吗……
芙蕾雅神色不变,坚定地望着她那无情的眼瞳。像冰一样的女人避开了目光,周遭的力量也尽数被压制身体之中。
“多谢艾薇大人配合。”芙蕾雅心中长出一口气,无论是这个艾薇还是那个艾薇,都不是她善于应对的类型,但是作为这支队伍实际的领头人,她不得不这么做。
“莫尔大人,通往杀生庙的路线在离开神境的时候我已经告诉您了,请您作为领队,带着我们向遗迹前进。”芙蕾雅开始简单地布置队伍的顺序,连同她在内的共十人,上至摘星下至登楼,无不是神族内显赫之人,无论是谁出事,都不会是神族乐意看到的,所以从踏入人境那一刻起,就要保持十二分的警惕。
“爹,您和顿可大人镇守在队伍的中前方……尤其是爹,此行我们需万般小心,最好不要闹出太大的战斗动静,一旦遇到凶兽,希望您动用罪人之力快速将战斗气息封印,避免人族魔族的注意。”
阿尔斯点点头。
“其他人保持警惕,两两一组并行前进,随时注意周围环境……”芙蕾雅说着,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我们避战却不怯战,若当真在还未进入白虎遗迹之时便和人魔交手,无需手下留情……”
“将他们都杀了,白虎传承就是我们的了!”
“既然最终可能会动手,那为什么不释放气息,将人魔强者招来,提前解决战斗呢?”莫尔挠挠脑袋,维琪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连她这样不太聪明的人都能觉得这个办法很巧妙,若真是这样,之后也就不用在遗迹中勾心斗角了。
“因为这里是凶兽之森。”顿可眯起眼睛,望着森林的深处,即便是他,也能从中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提前战斗或许会将森林之中沉睡着的强悍凶兽惊醒,没人知道它们会帮哪一方……自然也没人愿意赌。”
“凶兽?就是刚才那个小玩意?”维琪眨眨眼睛,回忆着刚才被艾薇瞬间冰封,连尼诺的白武盾牌都没有打破的小兽,完全不相信这种东西能对摘星的战局造成什么影响。
“你可别小瞧它们,”安德笑呵呵道,“我可听说,之前有人在这里看到过见日境界的凶兽,它们或许影响不到阿尔斯大人的战斗,但是杀死咱们这些登楼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阿尔斯大人不但要面对异族的摘星,还需分心照顾我们……”
“好了好了,你们说的都对……我听从安排就是。”维琪连忙堵住耳朵,她可不愿意听这些聪明人的大道理,她这次来就一个目的,帮助神族获得白虎传承。老实说她本人对白虎传承并不感冒,谁得到都无所谓,只要是自己队伍中的人就可以,她的任务,就是将挡在她面前的人,通通用斩龙剑砍成碎尸!
神境,东神洲。两年前的那场战斗给人族带来了绝对的恐惧,几乎所有人族都明白,即便是呆在境内,也可能会遭受魔族的大肆屠杀。哪怕是实力最强劲的中洲,也因为荀文昌的战死而惶恐不安,人境五洲中,最安稳的,反而是被神族占据的东洲。
高大的城墙,铁铸的城门,金甲金瞳的神族战士。
南城,或许曾经这里是人族想象中的监狱,可现在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乐土。
“两位,请出示你们的身份。”城外,两把大槊交错,拦住了王磐和卡欧的去路,能合理留在南洲的神族是需要得到鉴神司的认可吗,身上应该佩戴着证明身份的东西。
金黄色眼瞳的王磐从容地当着战士的面,佩戴上了黑玉的耳坠,卡欧则嘟囔着凭什么我戴手环,明明我也是登楼的话语,扬了扬手上从王磐那里得到的黑玉手环。交错的大槊分开,金甲的同族战士望向王磐的眼中充满了尊重。
“我之前曾经来过一次南城,”王磐将耳坠收了起来,他想低调入城,这种东西显然没有有些碍眼,东洲不少神族也只有在收到盘查的时候才会佩戴,金甲战士也不意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南城的城主好像叫刘……刘什么来着?”
“是刘闯大人。”金甲战士轻声回复道。
“是了,我还记得他娶了一个本族的女子……真是够奇怪的。”在确定刘闯的安全后,王磐也没在城门多逗留,卡欧紧紧跟在王磐的身后,走进了南城。
此时正值晌午,太阳极为毒辣,可街上人们的热情却似乎比太阳更炽热,街道两旁的吆喝声,路过馆驿伙房的饭香菜香以及不远居民区袅袅升起的炊烟,共同构成了城中百姓脸上的笑容。
卡欧瞪大了眼睛,在街道上她竟然看到有不少神族和人族一同说笑的场面,这对于从小就将种族观念根深蒂固的卡欧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很和谐吧?”被王磐拉进了一座酒楼,两人来到了二楼靠窗的地方,王磐随便点了两个小菜,又要了两壶冬辛酒,看着满脸震惊的卡欧,问道。
卡欧用力点点头:“芙蕾雅大人不是说……这叫软侵略吗,怎么最后看起来,人族和神族成了好朋友?还有还有,为什么神族的城池,城主却是一个人族?”
酒菜上得很快,王磐拿起酒壶,给卡欧倒了一盅酒,没回答她的问题:“先尝尝这酒。”
奇异的香气弥漫鼻尖,出身还算高贵的卡欧也曾听说过南城的冬辛酒名誉世界,按捺住内心的疑问,慢慢小饮一口。奇特的口感,温和的酒劲以及吞咽下后震颤心灵的感觉瞬间就让卡欧沉醉,她一只手端着酒盅,望着远方的天边不由得发起呆来。
有人曾经评价过,说南城的冬辛酒,是一种能让人在情感上沉醉的酒。
“这就是冬辛酒吗?”卡欧眼圈红红,不知道是否想起了曾经那黑色屋子里发生的美好。
王磐点点头:“冬辛酒,东神洲南城独有冬辛为原料,经历极为复杂的工序才能酿成的酒……据我所知,神族每年在东洲,光是冬辛酒这一项,就能获利上百万下品霞玉。”
沉浸在冬辛酒中的卡欧一愣。
“当年落狼山之战结束后,神族本可以如魔族一样,将东神洲屠戮一空……但芙蕾雅敏锐地注意到,东洲这块宝地其实蕴含着无限的价值。”王磐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冬辛酒,擎松岭深处的宝物,凶兽皮毛,以及以东神洲为中转站,打通神人贸易来往……神族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至于软侵略,也的确按照芙蕾雅的计划进行着。”王磐看着酒楼下洋溢着笑容的人族们,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随着时间的流逝,南城的神族只会越来越多,而人族在神族的可以控制下,人数只会越来越少……这几年看不出来,可但凡过个十年二十年,仅存的人类就会变成神族圈养的产品。”
“城主是人族神族又如何……东洲,东神洲,一直是神族的领地。”
沉重的话题让这顿饭变得有些沉闷,两人沉默着吃完这顿午饭。结账后,王磐多给了些银两,走出酒楼的时候,他的手中多了两壶冬辛酒。
“想不到,你还是个馋酒的人。”似乎想要打破这沉闷的氛围,卡欧笑道。
王磐没有说话,他拎着酒壶,穿过了喧嚣的街道,来到了一处熟悉的院落前。这里曾是他和她相爱之处,可现在早已人去楼空。
他没有过多停留,一步一步慢慢走着,离开了南城。
在卡欧心中,王磐本身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一路上的沉默卡欧也没有感觉奇怪。直到离开南城后,看到那一片生长着芦苇的湖泊,卡欧才微微一愣。
这个男人,是神族的亚森也好,是魔族的王夜也好,在她印象中本应该是无比坚强的人,对着湖泊,准确来说是对着那隐藏在芦苇中的一座座坟墓,缓缓跪了下来。
他咬开红布的酒塞,嘟囔着,一点点将冬辛酒洒在墓前不算湿润的泥土上。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只能感受到他莫大的哀伤。
卡欧抬起头,明明天上没有下雨,为什么男人的脸上却满是水滴?
许久之后,卡欧看见他站起身来,随意抹了一把脸,朝着自己走来。
那双眼睛,那双金红相映的神魔之瞳,却让人感觉那么心碎。
“走吧,”他的声音很沉,“该去西洲了。”
第642章 吴氏
紫色的光芒在森林中一闪而过,一道道身影出现在森林的深处。倘若旁人出现于此定会感到惊奇,因为无论是被誉为人族之未来的苏婉,亦或是继承蛟族传承的林怨,还是那身披金色袈裟,周身佛宝之光闪耀的乾明寺僧人,以及诸多如李圆圆,刘松婉等年轻一代强者,都极其谦卑地跟随在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身后。
他的容貌称不上多么威严,脸庞柔和的弧线反倒显出他如湖泊般的恬然,身材也没有多高大,然而他那双眼底深处泛着不易察觉的暗黄色的光芒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对其肃然起敬。他不需要释放什么威压,也不需要摆什么造型,只需要站在那里,浑厚如天穹山岳般的气势就足以碾压所有人!
中洲,林家家主,林月枫。
“松婉,你对这里应该不陌生吧?”林月枫看着背负长剑的冷然女子,声音轻柔地问道。
“凶兽之森……我爹爹还在的时候,是禁止我来此地的,所以……”一想到刘希,女子脸色一白。
“抱歉,让你想到了你的痛处。”林月枫面带歉意,“令尊是我见过对剑道理解至强之人,他为了人族牺牲了性命,是我们人族的英雄。”
刘松婉的脸色平静了许多,经过了几天的交谈,这一队人差不多都知道面前温和的男子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倘若父亲能亲耳听到他口中称自己为英雄,相信他也会心满意足。
人族此行,共十一人。
为首之人,摘星境前期巅峰,是人族之中仅次于人祖的中洲林家之主林月枫,紧随其后分别是人族战神肖鹤,书院副院长陈永文,烛龙九府的炎阳,在之后是代表战神殿前来的青龙传承者苏婉,蛟族传承者林怨,剑宗的刘松婉,红袖宗的李圆圆,灵阵宗的姚汉明以及两位身披袈裟的和尚。
在那场战争惨败过后,这已经是人族能拿出的最强的配置了。
在林月枫的带领下,一行人缓缓向森林的深处走去。刚到森林的时候,苏婉和林怨下意识地开启了灵识,属于青龙和蛟族那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森林的大部分区域,可是这样冒失的行为却很快被陈永文制止了。
“陈院长说的对,”一直埋头前进地苏婉和林怨眼神对视,都回忆起林月枫当时的话。在陈永文院长说出凶兽之森中可能诞生修为极为恐怖的凶兽后,林月枫一边赞同他的话,一边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她们,“凶兽是一种看重领地的动物,很讨厌别人的试探,在它们眼中这无异于侵犯……尤其是你们二人,莫说用灵识感知周围,在踏入森林的一瞬,就已经算是对凶兽之森的侵犯了。”
心中的疑虑还未解开,伴随着林月枫的突然停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放轻松,他不是敌人。”林月枫笑着摆摆手,向前一指,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不远处漆黑的树荫之下,似乎有一个修长几近诡异的人影,它个子极高,比普通人要高一半,可身体却要瘦上不少,好像一个被拉得笔直的橡皮筋,从上到下透露着诡异。
身影缓缓迈出,走出了树荫的范围,人们这才看清他的容貌。此人身高足有一丈,身体却如线条般纤细,手脚短小,面目却有些凶恶,唇下和下巴蓄着灰白的胡须,尤其是他脸上那过于巨大的嘴和两根不属于人类的锋利獠牙,更是看上去就让人恐惧。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人身上穿戴的衣服。说是衣服,其实和盔甲没什么两样,暗紫色的盔甲鳞次栉比地紧密排列着,一圈套着一圈,一块挨着一块,整齐罗列在其修长的背部,似乎是为了固定这奇特的甲胄,上百对黑色的钢条从甲胄的两边伸展,抱拢在胸口。
奇怪的人,奇怪的盔甲。
面对这奇怪的老人,修为臻于化境的林月枫竟然略带恭敬地轻轻抱拳:“好久不见了,吴氏族长。”
仿佛声带受损,老人顿了顿,嘶哑的声音好像狂风撕裂了干瘪的油布,发出的嘎啦啦的声响:“啊……是林家的小家伙……”
小家伙?身后所有人俱是一惊,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丑陋甚至可以称得上诡异的老人,竟似乎和肖云顶,荀文昌甚至是人族同一辈分。
下意识地,所有人都恭敬地抱拳鞠躬。
“青龙?”老人散漫的眼神在扫过苏婉的一瞬间变得无比犀利,一股难言的邪恶气息从他身后暴涌而出,伴随着比蛟族首领更浓烈的血腥以及一股若隐若现的毒气。苏婉的身体猛然绷紧,体内的青龙之血疯狂翻涌,死亡的预兆笼罩全身。
“还有蛟族的传人……”老人声音嘶哑,漆黑细小的眼珠中闪烁幽紫色的光,他看向林月枫,带着质问的语气,“姓林的小家伙,你把她们带来是什么意思?!”
“当前人族之势极颓,实在没有其他人可用……”
“丑话说在前面,我可以允许这两个女娃娃进入杀生庙,但她们绝对不可染指白虎传承!”
“呵呵,你说不可就不可?”林怨冷冷道,“大凡传承,皆为身负实力与气运者可得,光凭你青口白牙一两句话就剥夺我们的权利,做梦!”
“林怨,不得无礼!”林月枫眉头一皱,狠狠瞪了林怨一眼,碍于林月枫的面子,林怨强行压制住内心的火气,握紧拳头朝着老人象征性地鞠了一躬。
“蛟族的小娃娃,看你的样子,还不服气是吗?”老人咧开嘴,狰狞的牙齿闪露着寒光,阴恻恻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资格阻止你获得传承?”
林怨没有说话,可她不甘的眼神却暴露了一切。
“虽说王的试炼面向世间所有人,可真正的王,绝不会是贪得无厌之辈!即便违背王的命令,我也不会允许和凶手沾边的人获得传承!”老人没头没脑地放下这句话后,便不再理睬苏婉和林怨,而是将目光转向林月枫,许久之后,他望着那双蕴含着深黄色光芒的眼瞳,缓缓道:“另外,王曾和我讲过,传承试炼,不对摘星强者开放。”
林月枫没有丝毫意外,消除了剑拔弩张的氛围后,他也慢慢恢复了柔和:“我当然会遵从安排,只不过我想问一句,这不对摘星强者开放,是只针对人族,还是……”
“三族强者,都需遵守规则。”老人淡淡道,“如有违背,我不介意将其试炼资格剥夺!”
林月枫点点头,没有偏颇,绝对公平,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抢夺白虎的传承。
“吴氏族长,请问神魔两族之人……”在跟随老人深入森林的时候,林月枫笑着问道。
“神族是最早到的,魔族比你们稍快一些。”老人头也不回地说道,在穿过一道道茂密的丛林后,刺眼的阳光穿破云层,一行人眯起眼睛,望向那巍峨的庙宇。
林间的清风吹过,高大庙宇的屋檐下传来阵阵清脆的声响,那是一串串由白骨所雕成的风铃,仔细看去,每串风铃的样式各不相同,赫然是由不同生物的头骨所制!庙宇如同城墙般高大,融化的金水,鲜红的血液以及燃烧的火焰浇筑白骨庙墙,刀剑斧钺排排林立。冰川与岩浆立于两侧,山脉和湖泊前倨后恭,穿过庙宇顶层的琉璃彩窗,能看到那金碧辉煌的装潢以及那坐落在最重要,黑玉和黄金打造的无上王座!
“这下算是来齐了。”不远处,紧挨着冰川的队伍中,一身黑衣的芙蕾雅笑着看向人族的队伍,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可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遗憾似乎意味着她并没有找到她想见到的人。
魔族那边,仿佛也有一道目光扫过。
当人族出现的时候,庙宇之前的氛围瞬间跌入冰点,无论是神族魔族人族,几乎下意识地将携带的兵刃掏出,进入战斗状态。可还没等有人动手,那老人先一步跨入三族最中心的位置,只见他双手微合,滔天的凶煞之气喷薄而出,瞬间就将三族之人隔开!
“王曾说过,杀生庙之前,不得互相争斗。”身后修长的虚影消散,老人紫眸微睁,“谁若是在试炼开始之前主动挑衅甚至动手,吴氏一族将会剥夺其种族争夺王之传承的权利!”
明明只是一个半步摘星的老人,可无论是魅王,林月枫还是阿尔斯,都极为默契地收敛了气势。魔族众人不太情愿地收起了武器,人族魔族众人冷哼一声后也放下了戒备的姿态。
“王说过,传承试炼,不对摘星强者开放。”老人说完,目光扫过三位摘星强者,“请三位退至森林之外,待传承之人定下之后,再进入森林。”
林月枫目光扫过三族所有来人,一道传音送至人族队伍之中,随后第一个转身离开了森林。他很清楚这所谓的吴氏一族是什么来历,绝对不会傻乎乎地违背他们的命令。阿尔斯和魅王在犹豫一下后,也果断了离开了杀生庙前,他们作为带队之人,自然也对杀生庙,白虎传承以及这吴氏一族做了调查。
自始至终,争夺白虎传承的任务就不在他们这些摘星的身上。
摘星强者离开的突然变化让这些青年男女一时间没有接受,漫长的沉默过后,三族的人们都各自朝着本族的方向倒退一步,原本分散的人群快速变成了三小簇,黑色的眼睛,血色的眼睛,金色的眼睛显得格外分明。
“这位老人家,按照您的要求,摘星境的强者已经离开了……四圣白虎的试炼,是否可以开始了呢?”最先打破安宁的是芙蕾雅,她款步走上前,柔声地问道。
然而让所有人震惊的是,面对芙蕾雅的提问,老人却始终闭着眼睛,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芙蕾雅的笑容有些凝固,她深吸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可瞬间想到了什么,张开的嘴又快速闭上了。
他说过,遗迹不对摘星强者开放……现在还没有开启遗迹,或许是因为爹他们并没有完全离开传承的范围内,恐怕只有他们离开足够远的距离,这位老人才能真正将遗迹开启!
果然,三位摘星强者远去的方向再度传来了破空之声,老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很聪明的女娃……”老人看向一脸宁静的芙蕾雅,似乎看破了她心中所想,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阴冷,“不过……王向来不喜欢你这种耍小聪明的人……”
芙蕾雅有些错愕。
老人轻轻一挥手,于庙宇四周的火柱猛烈喷薄,狂暴的火苗甚至蔓至天空!狂风大作,无数骨铃发出空洞的声响,如同万物临死之前的呻吟!白骨震颤,金水融化,岩浆奔腾!林立在庙前的兵刃无不迸发猛烈的气息,悬挂在庙宇两侧的火光更是幽邃深明!
整座庙宇,宛如从炼狱咆哮而出的白虎之首!
“诸位……欢迎来到,王的试炼!”
……
密林深处,传来窸窣之声,浑身沐浴兽血的王磐缓缓停下脚步。从踏入凶兽之森到现在,他已经斩杀了不下五十只凶兽,每只都有接近叩扉的实力,生性残暴的它们在大道的领悟上反而明悟异常,一路上的每一场战斗都称不上轻松。
可那隐藏在树丛之后的修长身影,却让王磐本能地感受到了生死的恐惧。
“卡欧,随时准备逃走!”王磐深吸一口气,浑身的骨骼开始震颤,双臂微微弯曲,无敌的战意蔓延双拳之上,黑色的死亡之力缠绕战意,连巨龙都可以屠灭的恐怖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这是战龙拳出击的前兆!
王磐深吸一口气,即便那人还未从阴影中出现,可敏锐的魔识却告诉他,这个人至少也有有望月的实力了!倘若此人真有敌意,这战龙拳将是他唯一出手的机会!
卡欧屏住呼吸,她也从那修长的身影身上感受到来自境界碾压的威势。
“二位,不必紧张。”来人从树荫之中缓缓走出,他高举短小的双手,紫色的眼眸之中满是平静,“我乃吴氏一族的族人,应族长要求,在森林外围等待参与试炼之人。”
王磐微微一愣,可手中的战龙拳却并未消散——他并不信任他。
“这位拥有屠龙之力的小友可以放下双拳,我……我们真的没有恶意。”男人声音柔和,看向王磐的目光充满了满意和欣赏,他慢慢弯下修长的身体,低下头,双手做出请的姿态指向森林深处,“王的传承已经开始,请二位跟随我过去……”
黑色的死亡之力慢慢消散,王磐周身的敌意也如潮水般消失。他察觉到,当他施展战龙拳,尤其是在他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霸道之力后,面前诡异的男人似乎对自己充满了好感。
看起来,似乎是安全的……
王磐深吸一口气,让卡欧跟在自己身后,随着男人进入了深林。
在他看不见的,阴暗潮湿的树根旁边,不断有窸窣的声音传来,一道道黑影在地上留下密密麻麻诡异的痕迹,嘶嘶哒哒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它们跟随着王磐,跟随着男人,朝着庙宇的方向前进……
第643章 狂傲
“王说过,想要得到他的力量,必须拥有王的特质。非王者,绝不可染指传承!”老人目光扫过众人,所有人都能看出,当他提到王的时候,那双渗人的眼中闪烁的无比的狂热,而他口中的王自然而然就是四圣之一的白虎。
莫钰突然向前跨了一步,他望着老人,声音很坚决:“如果只有王才能获得白虎的传承,那吴氏族长,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在场的各位没有一位比我更有资格,因为假以时日,我就是魔族的王……”
芙蕾雅眯起眼睛,因为白虎传承过于神秘,所以哪怕他们做了很多调查,也没能完全弄清楚这吴氏一族的来历,可从之前种种行为可以判断,这吴氏一族应该就是白虎传承的考核者或者开启试炼的协作者,能得到他们的好感,想必对后面的试炼有不小的好处。
不知道这莫钰是真蠢还是想到了这一点……该死的,被他抢先一步!
“魔族的王吗……”老人看向莫钰,眼中说不出是赞赏还是蔑视,“王是勇敢的,王也是自负的,你能站出来和我说这番话,足以证明你有成王的潜质……”
莫钰微微一愣,神族和人族方面也是一惊。
“不过……”老人话锋一转,冷笑道,“我们的王,是世界的王……王的眼中只有整个世界,区区魔族的领导者,不配称王!”
莫钰握紧拳头,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白虎传承显然不是动动嘴就能得到的。
“另外,我还有纠正你一点。”老人眯起眼睛,“或许你在身份上的确优于在场的诸位,但拥有王的潜质之人并非只有你一人……魔族和神族之中,存在着已经掌握了王曾经的霸道的试炼者,人族之中,那剑道冠绝世间的女娃娃也有成王之姿,还有那一身伤痕,以战养战的男人,在不久之后都将成为你的对手……”
“而且从我族人传音看来,你们人类参加试炼并非只有在座的几位……刚刚进入森林那两位之中,有一男娃成王潜力之巨大,连我都十分动心,若非有王的命令,我恐怕在感受到他气息的时候就会将传承赠与!”
老人的话无异于惊涛骇浪,人们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讶,唯有芙蕾雅和清荷神情不同。前者脸色如常,似乎有其他人的到来在她意料之中,而后者则有些紧张,躲闪的眼中闪烁着不易察觉地兴奋和喜悦。
“看你的样子……他来了?”站在清荷身边的女子敏锐地觉察到了师妹的变化,她是一个无论从身材,容貌和声音都无与伦比,堪称完美的女人,曼妙的身姿呈现出惊人的弧度,白皙的皮肤亦如雪玉般洁明,粉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遮盖住她几近赤裸如玉藕般的身体。
她那让所有男人都血脉喷张的身子是妩媚的,行走之间扭动的腰肢和散发的体香充满了沉沦欲望的罪恶,可那双无比澄澈的血红眼瞳又极为圣洁,宛如清水芙蓉般几近赤裸的身子会让人下意识地认为,这种至圣的美好本就不应该被世俗的衣物所遮蔽。
她就是罪孽与神圣的融合,魅王最得意的弟子,即便没有天生媚骨,在妩媚之上至今能稳压清荷一头,号称魔女的芙蕖。
“师姐……”清荷一惊,微微有些紧张,“师姐,你可不要伤害他……”
“这可不好说,”芙蕖惬意地伸个懒腰,夸张的胸脯上下跳动着,清荷即便是女人,面对这一幕仍然感觉有些脸红,“不过呢,我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四圣传承,混血嘛……只要不妨碍我,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过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好?”芙蕖俯下身子,盯着清荷因为激动而颤抖的眼睛,“要不是师父是媚术最强者,我都怀疑你被魅惑住了……”
“夜大人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对我很好……”
“以你的身份,容貌还有修为,世界上好的男人几乎可以随便挑,大凡能把你娶进家门的,绝对会全心全意对你……如果只是对你好的话,他可没办事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芙蕖耸了耸肩,“算了,早晚能遇到,我可要亲自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魅力……”
“吴氏族长,您能告诉我,那个刚来之人到底是谁吗?或者说,他身上有什么特质让您觉得传承者非他不可?”一直沉默不语的肖鹤突然开口问道。
“无可奉告!”老人摇摇头,“等他来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现在,试炼正式开始!”
“吴氏族长,您也说了还有两个人未到,难道不用等等他们吗?”芙蕾雅疑惑道。
“无妨……王是孤傲的,因此所有的试炼,都只针对个人,不会给你们互相帮助的机会。”老人冷冷道,随后他将目光看向肖鹤等人,“另外,试炼的强度会随着参与者的修为而调整……王的试炼是公平的。”
老人说完,转过身,面向那散发滔天威压的杀生庙,神情严肃而虔诚。他跪在地上,手臂垂下,额头紧贴地面,口中吟诵着所有人都听不懂的晦涩话语。几乎是同一时刻,四周的丛林之中数百道身影纷纷跃出,每个人都是那诡异的修长身躯,他们像老人一样虔诚地跪在地上,如同供奉神灵。
大地,在吟诵的一瞬间开始剧烈摇动,裂缝如藏在地底的黑龙一般曲折延伸,大地的两边被托起,庙宇之前竟形成一个巨大的裂谷!岩浆暴动,冰川倾移,炽热的岩浆流入裂谷,高大的冰山也挡在裂谷中那唯一的通路。
九天之上,雷霆咆哮,黄泉之下,怨鬼嚎哭!蕴含着极致爆裂的雷浆和身体漆黑的怨鬼依次填满裂谷通路的后半程,而通路的尽头,赫然就是犹如白虎之首的杀生庙的入口!
“王的面前,只有坦途!无论熔岩冰川,无论雷霆鬼怪,皆无法阻挡王的前进!”老人匍匐的身体慢慢挺直,他看着那充满艰辛的通路,眼中闪烁出狂热之色,“你们的任务,就是从裂谷的起点出发,走到杀生庙的门前!”
周围瞬间变得无比安静,人们面面相觑,似乎无法相信这就是试炼。
“这么……简单吗?”维琪颤巍巍地举起了手,这条裂谷通路虽然看着很唬人,但充其量也只是环境恶劣了点,别说肖鹤他们这些望月强者,即便是刚入踏阶境的寻常修士,通过这条路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一试炼大致就是如此,不过,王曾说过,从容和狂傲是王的品质之一,因此在通过这条王之路的同时,你们还需要满足几个小小的条件。”老人咧嘴一笑,裂谷闪烁的光芒下他的两颗獠牙显得极为狰狞,“第一个条件就是从容,在走上王之路后,不可腾跃,不可飞起,不可瞬移,不可传送,必须一步一步从起点走到终点……”
众人眉头一皱,虽然增加了附加条件,但是显然难度也没增加多少。
“第二个条件,则是王亲口提出的‘不避不御,王不见血’。”老人说完,他身后的数百道身影腾跃而起,稳稳落在裂谷通路的两边,一团团恐怖的力量自他们手中凝聚,似乎随时准备轰击裂谷通路,“在你们走在王之路的时候,和你同境界的我的族人会向你发起攻击,你需要在他们的阻挠下走完王之路……”
老人话音还未落下,四周便传来了倒吸冷气之声。芙蕾雅眉头紧皱,走过王之路并且保持步步从容这两个条件应该可以达成,可是后面的那三个条件也太过苛刻了。在两旁有人攻击的情况下,不能闪避,不能防御,并且还不能流血受伤……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知道王的条件有些苛刻……王是严格的,但王也是宽容的……”老人缓缓向一旁走去,让出了身后代表着王之路的起点,“不避不御,王不见血,三个条件只需要满足两个,即可进入通过第一试炼……”
“现在,诸位试炼者,王的第一试炼,王之傲,正式开始!”
不避不御,王不见血,三个条件满足两个就算通过,听起来试炼的难度的确降低了不少,可仔细想来还是相当困难。人们慢慢向入口靠拢,传音的波动此起彼伏,他们互相忌惮着,目光不断从两旁黑衣身影上闪烁,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吴氏一族的黑衣人实力十分强大,稍有不慎,这成王之路恐怕就会被变成死亡之路!
“族长大人,小女子有两个问题,希望得到您的解惑。”芙蕾雅率先站了出来,新的环境,新的考验,如果不完全弄清楚规则就贸然出击,和主动寻死无异,“第一个问题,通过试炼的先后对最终的传承争夺有没有影响?”
“先人一步是勇气,后人一步是严谨……王者,不拘小节。”老人回答道,“王的试炼是筛选,不是竞争,没有先后之分。”
所有人松了口气。
“第二个问题,我对王所说的不御,有些疑惑……”芙蕾雅接着问道,“这里的御,是防御,还是抵御?”
“安德,这俩有啥区别吗?”维琪悄咪咪地来到安德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安德短暂思索后,目光扫过尼诺,轻声解释道:“有区别……简单来说,防御没有太多主观的动机,而抵御则是有主动的倾向……”
维琪挠挠脑袋,表示听不懂。
“防御就好像是一个修为比你弱的人攻击你,但是因为你的肉身很强,所以他无法伤害你,可你锻炼的肉身,就是防御的一种,在这过程中你没想防御,只是因为对方太弱,打不过你。”安德耐心解释道,“抵御的话就是和你实力相仿甚至更强者对你发起攻击,你为了活命,只能主动防守……”
“噢噢!”维琪恍然大悟。
老人深深地看了芙蕾雅一眼,老实说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因为他总感觉这个女人想钻试炼的漏洞,他没有王的气度,可作为试炼的监视者,他有必要回答她的问题。
“抵御。”
“多谢族长解惑!”芙蕾雅深深一躬,随后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尼诺的身上。虽说试炼是筛选,可试炼之中并未提过不得交换信息,因此如果先派一个人过去,完整体验王之路的流程,待她走到终点等待自己的同时就可以传音交流,分享信息,从而有机会让更多的神族通过筛选,白虎传承落入神族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而这最先派出去的人,非尼诺莫属。
“玄武的传承者吗?”老人看着慢慢走向起点的尼诺,眼中闪烁出一丝不屑,在芙蕾雅询问自己问题的时候,他就已经清楚神族会派出此人来试试水。实话实说,这个女孩有能力闯过第一关,可他从心底看不起尼诺。
一个胆小鬼的传承者,没资格称为王!
已经来到入口的尼诺微微有些紧张,她深吸一口气,洁白的寒冰神力自其周身弥漫,巨大的白武盾牌破开虚空,御守之道缠绕周身,尼诺握紧双拳,缓慢却毅然决然地踏入了王之路。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尼诺身上之时,两个身影慢慢来到了芙蕾雅的身边,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来,芙蕾雅特意和周围其他人脱节,站在了一个与周围人较远的地方。
“按照约定,我来了。”
熟悉却陌生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芙蕾雅扭过头,看到了那全身都被黑衣笼罩的二人。因为这些年经常见面,所以芙蕾雅一下子就判断出来这其中一个人是卡欧,那么另一个人的身份自然就是她要等的人。
“来了就好。”芙蕾雅笑着传音道,“我爹他们没有刁难你吧?”
“人族的那个男人似乎觉察到我们的到来,但是被阿尔斯大人和魅王大人拦住了。”卡欧传音道。
“魅王也出手了?啧啧,你小子的魅力可真够大的……”芙蕾雅笑了笑,似乎回想起了他曾在无罪之城的模样。他的确很有魅力,无论是男是女。
“这条路是获得传承的第一试炼,王之傲,要求是一步步走过王之路,并且还要做到不避不御,王不见血,三个条件满足其二……”芙蕾雅十分详细地将规则说了一遍,“虽说试炼是筛选,但是并不意味着没有互相阻挠的可能……在试炼中,我不求你帮我们夺得传承,只需要阻拦人魔两族之人就可以了。”
黑影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
第644章 圣子
在踏入王之路的瞬间,尼诺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从入口开始,最先面对的是滚烫的岩浆,在进入王之路之前,远远看过去,这流动的暗红液体似乎和外界的火山岩浆并没有区别,可当尼诺一只脚浸入岩浆后,极致的炽热之感瞬间蔓延全身!
炙热的洪流在脚下慢慢流动着,恐怖的热量在一点点侵入自己的身体,温度之高甚至连周遭的灵气尽数引爆!好在白武盾牌之上缠绕着些许寒气和御守大道之力,尼诺急促的呼吸慢慢恢复平静,因为炙热而红润的脸也冷然下来。在短暂的适应之后,尼诺迈开腿,朝着终点走去。
“你不应该这么着急的,”王磐望着逐渐深入峡谷的尼诺,兜帽之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芙蕾雅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一丝责备,“玄武之力我也有,要试探也应该我去……”
芙蕾雅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王磐,冷不丁忽然问道:“你其实是亚森……对不对?”
王磐一愣,芙蕾雅能透过蛛丝马迹分析出他之前的身份他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这些往事他都曾和卡欧提起过。显然,总是消失一段时间的卡欧并没有将自己的一切都告诉芙蕾雅。
“亚森……也可以是安迪。”芙蕾雅看着王磐,金黄色的眼中流露出了然之色,“尼诺这妮子我调查过,从小到大和她有过深入接触的男性不超过五个人,其中包含她的弟弟和叔叔……对她影响最大的则是她在恶狼领碰到的神秘男子安迪……”
“地底世界,玄蛇传承,悬崖上的考验……奇怪的是,尼诺说他是为了自己而死,可到了战场上,那个傻丫头维琪竟说在青龙遗迹之中看到了他,他同样为了她而死……”芙蕾雅眯起眼睛,“实话说,我现在已经看不透你了。”
混血的身份既然已经暴露,王磐也没有隐藏的必要,可是三族混血前无古人,王磐始终牢记着爹娘和村长和自己说的话,绝对不能暴露三族混血的真相。
王磐冷哼一声,并未顺着芙蕾雅的话接着说下去:“你让尼诺冒这么大的风险,就是想借机揣测我的身份?”
“风险?没有的!”芙蕾雅果断摇摇头,接下来的话却以传音的方式送到王磐耳边,“因为是筛选试炼,最坏的结果只是无缘传承,绝不会有生命危险……我知道你很担心尼诺,但是请你放心,我们绝对比你更担心神族的未来。”
“还有一点……”芙蕾雅望向已经快触及冰川的尼诺,“尼诺她自己也知道,她来的目的是让神族获得白虎传承,而不是她自己获得白虎传承……一个人拥有两个传承和两个人各拥有一个传承,神族显然会选择后者。”
王磐暗暗点头,有取有舍,比较符合芙蕾雅的做派,而且在介绍王之路的规则的时候,芙蕾雅着重强调了不御的意思。现在王之路的尼诺唤出的白武盾并不违背不御的要求,也就是说按照这样走下去,就算路后面有突发情况,尼诺闪避或者流血,也满足试炼条件。
用她探路,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然而很快,王磐和芙蕾雅同时皱起了眉头——在尼诺深入岩浆之路后段,站在外面的他们已经无法借助神识感受到里面的情况!同时,从进入王之路开始就一直向芙蕾雅报告裂谷之中情况的尼诺现在也失去了声音。
王磐看向那吴氏族长,后者闭目养神,似乎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芙蕾雅……”同样发现这种情况的莫尔刚凑过来就发现了站在芙蕾雅身边的王磐和卡欧,没等他询问,芙蕾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是自己找布诺大人借的两个人”后,莫尔立刻皱着眉头离开了,仿佛这两个人是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一样。
“感受不到里面的情况,估计是这吴氏一族搞得鬼……现在着急也没有用,静观其变。”芙蕾雅言简意赅地向周围人传音道。莫尔离开后,也有人发现了这突然出现的二人,刚想上去打听,耳边就传来了莫尔的声音,在了解到他们来自海棠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厌恶。
承印者也来了?
在别人打量王磐的时候,王磐也在打量他们。这支神族的队伍中,除了那个身材高挑的冷艳女子之外,他几乎都能说得上名字。镜子承印者莫尔,恶狼领,风豹领,神狮领和飞鹰领的二代子弟,芙蕾雅,还有那个只是看一眼就由衷感觉恐惧的顿可。
唯有那个冷艳的女子……
她的周身被一层极致的冰寒所笼罩,想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用神识看见她的容貌几乎不可能。不过以王磐对神族承印者的了解,这个浑身冰冷的女人恐怕就是寒冰承印者维亚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芙蕾雅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可是内心多少也有些慌乱。在尼诺进入王之路前,她就和尼诺简单商量过,以尼诺的实力,渡过王之路不应该成问题,芙蕾雅自然也预料到吴氏一族不可能让她们眼睁睁看着尼诺过关,必定会设下阻挠,阻止他们勘探裂谷中的情况。
因此她和尼诺约定,在尼诺走到终点后,要第一时间将王之路上最重要的消息传音给自己。至于为什么是最重要的消息,因为芙蕾雅推测,既然吴氏一族可能会阻挠他们观看通过王之路的细节,自然也有可能阻碍传音。要是漫无目的地发送传音,很有可能在传递一半的途中被截断,唯有传递最重要的信息,即便被截断,芙蕾雅也自信能从被截断的信息中,窥探这王之路的奥妙!
芙蕾雅死死盯着王之路,此时的她甚至解开了父亲阿尔斯的封印,只求第一时间接收到尼诺的传音!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尼诺有些虚弱的声音突然在芙蕾雅的耳边响起,不出所料的是,尼诺的声音只传递了几个字就被截断。而明明已经得知甚至推测出王之路凶险的芙蕾雅脸色却猛然一变!
尼诺传音过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
幻真!
“看起来,这第一试炼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芙蕾雅神情有些苦涩,然后向所有人传音。
既不确定具体位置,又无法确定次数,唯一知道的是,在这场试炼中,踏上王之路的试炼者将会面对幻真法诀!
神族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连顿可和艾薇的眉头都是轻轻一皱。由于幻真法诀的特性,在不抵御的情况下很难保证自己不受伤,而其本身开辟的幻真世界又几乎无法躲避,因此在开始试炼之前,至少要先根据对抗幻真法诀的方法选择达成不避不御,王不见血这三个条件之中的两个,才有机会通过王之路。
身体修长的老人睁开眼,慢慢长起身子,他紫色的眼瞳扫过神族众人,眼中尽是不满。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那女子的狡猾,她和刚刚的试炼者不光在试炼的过程中企图传递消息,更是看准了从王之路进入杀生庙的那自己无法阻挠一瞬间,将一道信息传递了出去。
“神族,尼诺,通过王之傲试炼。”老人漠然的声音回响在三族之中。
拥有玄武之力,并且随身防御的白武盾也不算抵御的情况下,尼诺通过试炼显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在还未确定尼诺通关之前,几乎所有神族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
宫天许望着微微皱眉的顿可,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神族是通过某种方式获得了试炼的信息,最大的可能就是尼诺本人传音通知的……但如果是连他都觉得棘手的试炼……
那这第一关,恐怕要刷下去很多人。
“阿弥陀佛……这王之路,小僧斗胆一试。”没等众人有所反应,金色的佛光照亮森林,一位身披袈裟,身材精壮的僧人缓缓来到入口处,身上的袈裟仿佛是金丝串成,黑夜中也会熠熠放光,手中一百零八颗佛珠晶莹圆润,随着指尖掐动,阵阵佛音破空传来!
神魔侧目,此人赫然是乾明寺圣子明达!
“喂,小和尚,你是想找死吗?!”魔族一方,芙蕖款步走出,“前途未卜,你又没有人家玄武传承者的本事,想白白浪费机会吗?”
众人脸色古怪,此时此刻谁出现在入口处都不奇怪,先前尼诺第一个去尝试也不见芙蕖出来阻挠,莫非真如传闻一样,圣子和这魔女之间……
“三境之中,就属乾明寺的肉身之法最为强大,圣子愿意为我等冒险尝试,正是应了佛门那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箴言……你一个魅惑男人的魔女,又怎能明白圣子之胸怀呢?”芙蕾雅笑眯眯道。
芙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芙蕾雅,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确充满了魅力,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是世间一等一……
芙蕖讨厌两种女人,一种是美丽的女人,一种是聪明的女人。
很显然,芙蕾雅两种都具备。
本想再回敬两句,可话到嘴边的芙蕖又生生咽了回去,她冷哼一声,扭头回到了队伍之中。而作为始作俑者的芙蕾雅却没有理睬芙蕖的反应,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明达——虽然他已经很小心了,但芙蕾雅还是看到,最后的最后,他的目光瞥向了芙蕖的方向。
若传闻是真的,这乾明寺的圣子明达,说不定能变成自己手中的利剑……
轻颂一声佛音,明达周身梵音缭绕,神圣的佛门气息化作光芒缓缓落于其身,下一刻佛光大震,一尊庞大的金刚佛像赫然坐落其身后,佛像坐下五彩圣莲,一手置于胸前,一手做撑开样挡在头顶。和寻常佛像的温和不同的是,这尊佛像面目凶狠,赤裸的上身雄壮无比,气息渊渟岳峙,怒火自金光二目喷涌而出,俨然是来自地狱的杀神!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
众人明晓,恐怕明达是打算只满足不避不见血这两个条件来通过试炼!
“佛门的肉身和佛光笼罩的确不凡,可面对幻真法诀……”芙蕾雅脑筋飞速转动,如果没有尼诺的传音,众人大概会认为那些站立于裂谷两侧的黑衣人只会施展普通的法诀进行阻挠,在这种情况下,大概率会选择不御和王不见血,毕竟普通的法诀是可以通过躲闪来避免伤害。可一旦选择了违背不避,之后碰到威力极大的幻真法诀,进入幻真世界躲无可躲,为了活下去,只能选择被动抵御!要是铁了心按照要求不防御,肉身再强,多少也会受伤,王不见血的要求也满足不了!
看来,让尼诺先去探探路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因为王之路存在幻真法诀的阻拦,在场的各位除非对自己的速度和肉身极为自信,否则选择不避和王不见血是最优解。”芙蕾雅的声音回荡在每个神族耳边,“进入王之路后,第一时间开启防御,抵御环境和周遭的攻击,一旦觉察到大道之力波动,立刻动用大道之力护身,尽量保证王不见血!”
……
“人族,明达,通过王之傲试炼!”吴氏老人声音淡漠,三族之人面面相觑,都没有人率先迈出那一步。通过试炼的这两个人,一个人拥有超越规则的白武盾,一个以肉身和防御见长,对魔人两族根本没有任何参考价值,而芙蕾雅担心人魔两族看出端倪,也将神族诸位按下。
“我去吧……”短暂的宁静过后,王磐有些站不住了,主动给芙蕾雅传音,然而没等他说完,芙蕾雅猛地转过头,用极为严厉的目光看着他,缓缓摇摇头。
曾经无罪之城的阴影始终留在心里,王磐没敢出去。
“我们神族和人族都已经进入试炼,怎么上一战的战胜者魔族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去尝试呢?”芙蕾雅轻笑道,很明显的激将法,但是这种简单的计谋在这种简单的环境往往更有效果!
果然,魔族一方有人受不了,一个女人冷哼一声,迈步准备走进王之路,但是有个人比她的速度更快,先她一步走了进去。
众人一愣,可看清那女子的面孔后,又觉得习以为常了。
他怎么可能让她先于自己去冒险呢?
“人族,忘青,王之傲试炼……”
“失败!”
第645章 一身
失败了。
冰冷的话语从老人口中传出,没有半点温度,玉阶一愣,因为在宣布忘青失败后,他本人却并未从入口出现。望着那空荡荡,始终没有半点反应的王之路,女人的心彻底慌乱起来。
在开始试炼之时,人们只是将注意力放在试炼本身上,却根本没往失败的方向去想。都是因为自己沉不住气所以才准备去试探王之路,而忘青本可以不用冒险的……
“吴氏……吴氏族长,失败……会怎么样?”周遭岩浆滚烫,几乎完全隔绝了冰川的寒气,但那最坏的想法一经从心里冒出,玉阶的身边便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他……本不应该死的……他绝对不可以死!
老人慢慢抬起头,望着脸上带着极为明显的焦急之色的女子,短暂的沉默后道:“明明是魔族,却如此担心异族……人魔之间,不应该是彻彻底底的仇敌吗?你们人类真是相当古怪的种族……”
王磐眼光微微闪动,老人“不经意”之间的话语,明显解释了很多东西。然而一心牵挂忘青的玉阶完全没有注意到老人话里的信息,她看着老人,双手绞在一起,贝齿死死咬住下唇。
“通常来说,失败就意味着在试炼的过程中违背了王的要求……但是,也说不准他的实力太弱小,强撑着身体去完成试炼,死在我族人之下也未尝不可。”
女子呼吸一滞,颤抖的身体,被咬到发紫的嘴唇以及惨白的脸,无不表明着她的担心和后悔,她的身体摇摇晃晃,仿佛承受不住而即将昏厥!
“玉阶姐!”清荷眼疾手快,将玉阶扶住,在握住玉阶手的瞬间,清荷的瞳孔一震——她能感受到玉阶姐因为忘青的死而恐惧得发冷。虽说她也很担心忘青的情况,但在明白玉阶姐对异族也有如此深厚的情感后,她心中的压力悄悄减轻了些。
如果异族都能接受的话……我和夜大人之间,说不定也……
“按理来说,我是不应该告诉你王之路试炼者的情况,但是……”老人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异样之色,“如果王还在的话,说不定会很欣赏你们……罢了,我等是追随王的种族,王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意志。”
“在刚才的试炼中,他违背了不御的要求,现在被传送到另一处空间,等第一试炼完全结束后,我族人会把失败者们传送回来。”老人嘶哑的声音在玉阶耳中却宛如天籁,“你就安心进行试炼吧!”
在确定忘青没事后,玉阶的俏脸慢慢恢复了血色,她朝着清荷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向着老人深深一躬:“多谢前辈!”
老人并未回应,慢慢重新闭上了眼睛。
“托尼,你下一个去!”听到芙蕾雅的话,一身雪白羽衣的青年微微一愣,作为这支神族队伍真正的领导人,芙蕾雅的话是绝对的命令,可当他走向入口的时候,本该毫不犹豫的他却突然之间顿了顿。
“试炼中,你要满足不御和王不见血这两个要求。”
托尼强行忍住回头去看芙蕾雅的冲动,因为出发之前,芙蕾雅特意要求过,在争夺传承的过程中,尽量不要暴露自己传音的事实。
“芙蕾雅大人,你的意思是……让我只用闪躲来通过试炼吗?”
“是的。”芙蕾雅声音斩钉截铁。
“可是芙蕾雅大人……”在慢慢走向入口的路上,托尼竭力组织着语言,“刚才尼诺传来的,这条王之路的途中有幻真法诀的存在,最好的解法不应该是选择不避和王不见血,依靠抵御来通过吗?”
“是的。”
“那你又为什么……”
“因为人族和魔族都不是傻子,倘若我们上来就都使用最优解,用不了几轮人魔两族就能发现……这支队伍中,你不但修炼了飞鹰领的功法,更是以速度见长的桥海奇迹者,三族之中,唯有你可能用速度通过考验!”
“托尼,去吧,用你最快的速度,给人魔传递错误的信息!让他们觉得依靠闪避也有可能通过试炼……错误的信息会让他们付出巨大的代价,你的冒险至少能让魔族和人族在试炼之上减员四人!”
“白虎传承事关重大……托尼,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成功通过试炼!”
托尼深吸一口气,往日轻灵的脚步到此时却有些显得沉重,他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选择闪避的自己一旦成功,人魔两族绝对会有人认为闪避是可行的,可一旦失败,人族魔族将会快速意识到试炼之中有什么东西会让人无法躲避,从而以最小的代价发现抵御是最优解。
“吴氏族长……你不是说,王是从容的吗?”在临踏入王之路的前一刻,托尼回过头,看向老人,在感受到托尼身上不一样的气息后,老人睁开了眼睛,“既然从容,那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三个条件中,我选不御和王不见血!”
“王是不会说谎的,因为王不屑于欺骗……倘若我言行不一,您可以直接算我失败!”
老人轻轻一笑,他虽然不清楚这个青年和芙蕾雅说了什么,但其中一定有诡计,不过那句“王不屑于欺骗”倒是深得他心。
此子,在气度之上,隐隐有成王之势。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托尼踏上了王之路。他表面显得狂傲而自负,可心中却极为紧张,在明知道有幻真法诀的阻挠却硬要选择不御,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唯有在幻真世界降临的前一瞬靠着极致的速度冲出去,才有可能成功!
“背负着种族的重任吗……呵呵,芙蕾雅,你既然选择相信我,那我也不可能让你,让大家失望啊……”托尼深吸一口气,一股淡白色如云烟的神力自周身洋溢而出,他的身体变得无比轻快,已经触碰到云日的他在瞬间爆发的速度甚至可以短暂影响到时间!
“维琪,做好准备。”托尼进入第一试炼的时间里,芙蕾雅开始给维琪传音,她虽然知道飞鹰领以速度见长,但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通过未知的试炼。芙蕾雅眯起眼睛,如果托尼成功了,可以让实力稍弱的鲁比等人去试试,之后再用其他方式混淆人魔,可一旦托尼失败了,再想混淆人魔就只能靠维琪了。
很快,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老人的声音在所有人耳中响起。
“神族,托尼……通过王之傲试炼!”
通过了!芙蕾雅握紧的双拳松开,一直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不愧是飞鹰领领主之子,竟然真的能躲避幻真世界的范围……人族,魔族,错误的信息已经传递出去,接下来你们会怎么做呢?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如烈阳般的炽热升腾,人族方向,来自烛龙九府的炎阳站了出来,以烈阳之火作为修炼本源的他并不太擅长防守,极致的高温所带来的破坏力才是他最擅长的,因此在托尼还未成功之前,炎阳就已经有依靠速度通过试炼的想法,再加上此时托尼的前车之鉴,让炎阳更有信心!
“肖城主,我愿前往一试!”炎阳走出,朝着肖鹤一抱拳。林家家主离开后,无论是实力还是威信都最高的肖鹤直接变成了领头之人。肖鹤远远地看着芙蕾雅,直觉告诉他神族的布置说不定有诈,可一直停留在外面也不是办法。
炎阳出身九府,实力不弱……
“人族,炎阳,王之傲试炼……失败!”
什么!?所有的人族猛然瞪大眼睛,炎阳居然失败了?!要知道他可是见日后期的强者,以他的脚程断然不可能逊色那神族的毛头小子……
芙蕾雅忍住笑容,在试炼开始之时,几乎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王之路的要求上,自己却默默地将老人的话记在心中,那句“和你同境界的我的族人会向你发起攻击”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托尼之所以会成功,除了他本身的速度就凌驾同境界强者外,最重要的是他的修为在登楼。
登楼之上的云日强者所施展出来的幻真法诀,可是有着法则之力的加持,想依靠速度躲避几乎是痴人说梦!原本以为投下鱼饵只能骗骗那些沉不住气的云日之下的小鱼小虾,没想到居然坑害了一名见日……
“魔族,玉阶,王之傲试炼失败!”
紧接着,玉阶也倒在了试炼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神族身上,因为人们隐隐有感觉,以尼诺为第一人的神族一定知道了什么,否则不可能接连都获得成功。芙蕾雅自然也明白人魔两族都在观察己方,不慌不忙让莫尔去试试。
“神族,莫尔,通过王之傲试炼!”
神族又通过了?!所有人这下彻底相信,神族一定想到了最优解,至少得知了王之路上某些重要的信息,然而没等人族有动静,维琪大吼一声,扛着斩龙剑就冲进了王之路!
“芙蕾雅,你们神族想要干什么!”肖鹤豁然起身,冷冷道,“按照顺序,明明应该是我们……”
“顺序?哪里有什么顺序?”芙蕾雅歪头一笑,“自始至终,吴氏族长也没有要求参加试炼有什么顺序……哦哦,我明白了,你是说之前我让魔族表示表示……拜托,那就是最简单的激将法罢了,我要是不那么说,那个叫忘青的人族也不会失败,不是吗?”
“芙蕾雅,你……”
“你什么你?肖鹤,你可别忘了,你女儿肖虹还在我手上呢!”芙蕾雅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纤细的手指,紫黑色的指甲倒映在她金黄色的眼瞳之中,显得极为阴暗,“你不知道吧,肖虹现在可幸福了,她身边的男人啊,都是神族一等一的天才……啧啧,倘若我不是喜欢女人,恐怕连我都会眼馋她。”
“还有还有,这几年过去,你女儿可给海棠做了不少贡献……那些混血的孩子,也就是你的孙子孙女,天赋异禀啊!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了极强的修炼天赋,日后海棠繁荣了,你和肖虹绝对是第一功臣!”芙蕾雅眉眼弯弯,嘲笑道,“要我说,你就别叫人族战神了,改叫海棠战神或者混血战神差不多!”
“芙蕾雅,你找死!”战争结束后,失去女儿的肖鹤每天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中,父亲和他发了疯的寻找,甚至对外开出悬赏,想抢回自己的女儿,然而结果永远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无比绝望的肖鹤只能强迫自己将女儿的事情压在心里,然而芙蕾雅的话却再次撕开了他的伤疤!
一想到女儿日夜受辱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嬉笑的女人,愤怒瞬间冲破了理智!
“哎呦呦,吴氏族长,您看看,这个人族想对我动手啊!”芙蕾雅闪身来到老人身后,轻笑道,“现在进行的可是王的试炼……王的威严是不可侵犯的,但是现在居然有人想扰乱王所规定的秩序,要对参加试炼者出手,您说,这可怎么办啊?”
老人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这就是他有些厌恶这个女子的原因,自己身为绝对公正的一方,居然也会被她利用成挡箭牌……
“此次试炼之中,任何试炼者不可与他人动手,违者将受到王的惩罚,驱逐森林之外!”
芙蕾雅的笑容更灿烂了。
“……恶意寻衅滋事者,同样受罚!”
芙蕾雅的笑容微微一僵,腹诽这个老头还真是坏啊,居然把自己的路也给堵死了……不过没关系了,自己已经达到让肖鹤愤怒的目的。整个人族队伍之中,据她所知只有肖鹤,陈耀文两个人比较明智,只要能让他们被愤怒冲昏头脑,人族获得白虎传承的希望将会微乎其微!
阴谋也好,阳谋也好,有些人可能觉得这并不光彩,甚至会在背后嘲笑,可芙蕾雅才不在意!
种族兴盛的光明背后,必定会有阴暗……
这种事情,这些骂名,还是让自己背负吧!
“神族,维琪,通过王之傲试炼!”
芙蕾雅眯起眼睛,笑容极为灿烂。
……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是鲜血不受控制,疯狂涌出的声音。
“啊……呼呼……哈……”
因为彻骨滕头而颤抖的喘息声从王之路的尽头传来,尼诺猛地抬起头。
“尼诺姐……我能看见你……是不是证明我成功了……”
斩龙剑重重砸在地上,尼诺一愣,旋即猛地冲上去,抱住了女孩的身体。
四肢及后背均受到了极为严重的伤害,彻骨的寒意,滚烫的热意以及让人森然的诡异之感充斥在她身体各处,尤其是小腹,那里有一道极为狰狞的伤口!两侧的肋骨快要被撕烂,仿佛被某种生物巨大的牙齿啃咬过一样,鲜血汩汩几近流干。
“维琪,你这是……”
“啊……咳咳!”维琪猛地咳嗽一声,大量的鲜血如喷泉一般涌出,白皙的牙齿也尽被鲜血染成红色,可勉强站立的她脸上却挂着得意的笑容。
“芙蕾雅……芙蕾雅跟我说,王之路的试炼对我有利……让我……让我自己选择完成条件……”
“嘿嘿,我也不懂什么叫最优解……我就知道,三个里面完成两个就行……”
“他们是不避抵御,王不见血。”
“我偏偏是不避不御,一身是血……嘿嘿!”
“管他怎么完成的呢,通过了……通过了就最好!”
维琪嘿嘿一笑,眼中闪烁出一道愚蠢的聪慧,尼诺又是担心又是好笑,连忙让维琪坐下休息,同时拿出丹药配合自己的神力让她快速恢复。
也就是她这个傻姑娘,凭着肉身和恢复能力,换做旁人,早就死在王之路了!
一身是血……亏她能想得出来……
第646章 冰川
神族接二连三的成功对于人魔两族来说无异于一种莫大的刺激,按照吴氏老人的话,试炼的进行方式是筛选,经过层层选拔,剔除那些不适合为王,也就是无法继承白虎传承的人,从剩下的人中选择最合适的继承者。这种方式也就意味着,被排除的人越少,留下的人越多,获得传承的可能性则越大。
从试炼开始到现在,神族出动四人,成功四人,而人魔两族加在一起也不过圣子明达一人成功,倘若再这样下去,两族死活找不到第一试炼的解决办法,恐怕用不了几轮试炼,最终剩下的试炼者只可能是神族!
“苏婉,你去尝试一下。”肖鹤深吸一口气,作为一直镇守边境的战将,他对自己现在的情况很清楚,因为女儿的原因,自己的头脑很乱。一个头脑发热的领导者绝对无法领导好一个团体,更何况现在的人族气势相当低落,目光扫过整支队伍,除了苏婉,他想不到第二个能百分百通过试炼的人选。
先让苏婉撑一会儿,自己则要在苏婉尝试的时间里,冷静下来,不能再受芙蕾雅的影响,找到王之路试炼的最好通过办法!
青龙之声短暂回应,紫青色的逆鳞甲如生长般覆盖全身,苏婉没有任何犹豫,手持战戟走进入口。这一过程中,肖鹤没有和苏婉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没有人给她建议,也没有人给她加油打气,可苏婉却知道,自己不能失败!
“人族,苏婉,通过王之傲试炼。”老人不情愿的声音响起,同时所有人族都松了口气。
“你去吧。”因为苏婉通过而松了一口气的王磐猛地抬起头,此时芙蕾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里并不是你发挥作用的地方……等魔族的温烨结束后,你就进入试炼。”芙蕾雅说到这儿顿了顿,许久之后柔声道:“进去后……小心一些。”
王磐心口微微一热,点点头。
“魔族,温烨……失败!”
温烨的失败在情理之中,虽说拥有霸道之力的他是某种程度上说是白虎传承的有力竞争者,可太过于相信路岭奇迹,只凭借肉身蛮力是难以达成要求的。但也就是因为他肉身极强,魔族几人倒也没有担心他的安全。
“列阵北!攻守千古,吾名玄武!”
伴随着一声低吟,小旗一分为二幻化成白盾黑枪。这力量在场的各位无不熟悉,然而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王磐抢先一步带着白武闯进了王之路!
他知道身后是什么,是众人的震惊,然后就是无尽的诅咒和谩骂,当然在魔族的角落,还会有清荷惊喜与复杂的目光。
他不想面对这些,而暂时逃避这些的方法也很简单——前进就好了!
当他踏入王之路的那一刻,那些惊呼之声便瞬间消失,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滚烫的岩浆在脚下缓缓流淌,极致的温度甚至连身边的空气与灵气尽数引爆。王磐抬起头,顺着通路蔓延的方向可以看到在前面不远处的裂谷两侧站着几位身穿黑衣的吴氏族人,他们手中汇聚着强大的能量,似乎只要自己再往前几步,就会受到他们的攻击。
王磐深吸一口气,身边残存的灵气涌入肺部,再被他慢慢呼出,隐藏在虚空之中的白武在吐纳之术的加持下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一股清凉之感笼罩全身,脚下岩浆的炽热被白武撑开的冰罩隔绝,虽是漫步在岩浆之上,却仿佛如履平地。
一股明悟之感逐渐笼罩心头——这或许,才是白虎所要求的王的从容。
一步一步朝着裂谷的深处走去,在达到熔岩通路半程的位置上,裂谷两侧的吴氏族人慢慢长起身子,紫黑色的力量在它们手中凝聚,王磐一边前进,一边死死盯着黑衣人的动作。
下一刻,一道庞大的黑影如弥散的雾气般聚拢,快速凝聚在黑衣人身后,王磐只看到那黑影的身形修长,好像某种蜿蜒的昆虫,一道黑色的光束便疾驰而来!光束之中的力量极为浓郁,甚至已经凝聚成粘稠的液体,其中更是蕴含着一种他从未听说过的奇怪的大道之力!
是毒!
当光束自头顶倾泻而下,被白武盾牌完全抵挡后,王磐看着沿着盾牌缓缓流下的黑色液体,眉头微微一皱。在抵挡的过程中,王磐察觉到对方的实力和自己相仿,都是半只脚踏入云日境,刚刚的攻击并未达到登楼境的威力,可其中蕴含的毒素却让王磐有些胆战心惊!
这些黑色的液体有着极强的腐蚀能力,哪怕强如白武在接触到它的瞬间,由寒气构成的冰罩也显现出被侵蚀的痕迹,更可怕的是这种力量与自己的神焰相似,污染性极强,一成的毒液就需要分出两成甚至三成的魔力来抵挡,可想而知这毒的霸道!
王磐眉头紧皱,下一刻竟将手伸出冰罩之外,指尖慢慢移动,似乎想要触碰那毒液,可是在即将触碰到毒液之前,王磐就感觉到指尖一阵刺痛,要知道无比谨慎的他在冒险将手指伸出冰罩之前,特意调动了雷莲体,可就算这样,也在还未触碰到毒液之前就感受到了疼痛。
王磐慢慢将手收回——芙蕾雅是对的,除非对自己身法绝对自信,否则但凡触碰到这毒液一点,都会违背王不见血的要求!
再往前走,刚刚攻击自己的黑衣人却再没出手,王磐明白,这些黑衣人恐怕只能出手阻拦一次。之后的路程便简单了很多,达到下一区域的路上黑衣人也就四位,凭借着白武强悍的防御力,王磐算是较为轻松地走出了熔浆。
炽热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寒冷,冰冷的风迎面吹来,似乎连血液都能冻结,脚下的熔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冰层所取代。这里的冰层并不像恶狼领的雪原,光滑如镜的冰面没有半点积雪,显得极为光滑,王磐轻轻跺了跺脚,从脚下传递回的力量,这冰层相当坚固。
和熔岩区域相比,这里的环境也相当恶劣,极致的寒意同样将周遭的灵气尽数冰封,走着走着甚至能看到半空中被冻结的空间裂缝。除了低温,最要命的是这里的冰面似乎过于光滑了,稍不留神就会脚下打滑,要是没有立刻稳住身子,会摔倒不说,还会因为惯性倒退几米远。
不过……除此之外,这里就没有别的什么考验了。
王磐的脸色平和很多,自己只需要小心一些,每一步都谨慎地迈步,就算慢点也一定能通过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磐总算走了几里冰路,从王之路外面看过去,分成的四个区域每个最多也就十里,自己已经走了一半多,只要再翻过面前的冰山,就差不多能看见下一区域了。
是的,挡在王磐面前的,正是一座高有近百丈的冰山,说是冰山,倒不如说是一个坡度惊人的锥体!这块巨大的冰锥将王之路完全堵住,想要走下去似乎只有翻越它这一个选择。换做平常,不过百丈的冰山,王磐甚至不需要借助灵力便能横跨,然而在王之路上,从容的要求让他不得不一点点挪动脚步,慢慢攀爬这光滑的,没有台阶甚至连棱角都不存在的冰山!
森白的寒风遮蔽了天日,王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爬了多久,每一次落脚,每一次攀爬,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下去,如果只是跌落到山底还算不错,可因为通路的冰面和冰山一样光滑,在跌落山底之后,巨大的惯性甚至会把他带到距离冰山几百米的地方!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终于,不知道攀爬了多少次,王磐铁青着脸终于快接近了山顶,这时候的他不由得松了口气,看这冰山的构造,想必下山的冰面也同样光滑,上来虽然费些力气,可下山显然就会轻松很多。可还没等王磐彻底爬上山顶,雪白世界之中一道格格不入的黑色笼罩了他的身体。
王磐瞬间察觉到了敌人的存在,他猛地抬起头,头顶上,那冰山的最顶尖,赫然站立着一个黑衣人!几乎是下意识的,白武盾破开虚空挡在了王磐面前,毁灭的力量凝聚,寒风吹动了黑衣人的兜帽,王磐心里一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兜帽下那张不似人的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舞尾!”
虚空轰然破碎,伴随着让人恶寒的仿佛什么动物的多只尖足划破冰面的咯哒咯哒声,一道恐怖的巨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王磐的面前!王磐甚至都没有看清那身影是什么东西,巨大的力量悍然轰击在白武之上!
砰!
即便有着白武的保护,王磐整个人也被这力量直接抽飞了出去,他在空中竭力地平衡自己的身体,强迫自己快速落下,然而当他落下后,王磐便惊恐地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拼命稳住身体,甚至整个人都爬在了地上,却还是飞快地向后滑去!
温度,由冰寒转为炽热,王磐环顾四周,等他完全停稳之后,他已经退回到了熔岩的区域!
自己非但被打下了冰川,甚至自己辛辛苦苦,一步一个脚印的冰层之路也在那一击下付之东流!
该死的!
王磐趴在冰面上,重重落下一拳,他是一个很有耐心,也很沉得住气的人,可面对这种情况,饶是他也有十二分的火气!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王磐深吸一口气,重新朝着冰山走去。这次或许是因为刚刚的遭遇,心神有些紊乱,导致一路上出现好几次踉跄。终于耐着性子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磐再次来到了冰山面前。他抬起头,看着那站在最高处的黑影,若非有规则的限制,他恨不得一拳就将他打飞出去!
攀爬,攀爬,攀爬!
再一次,他再一次来到了之前的位置,按照之前的规律,这些黑衣人只能出手一次,王磐在攀爬的过程中也勘探了周围的环境,这里的黑衣人似乎只有他一人,要是顺利的话,这次自己就能……
然而抬起头的他,却再次看到了那人戏谑的笑容。
砰!
王磐怒吼一声,周围的火焰随着他的怒吼而奔腾。是的,没错,他再次回到了熔岩之地。规则之中从未提到过这些黑衣人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之前的猜想完全是自己一厢情愿!感受着周遭燥热的环境,王磐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白虎不会创造不可能通过的试炼,这冰山上的黑衣人也不可能永无止境地攻击自己……
王磐猛地抬头,没错,冰川试炼并不是没有尽头的!而他之所以如此笃定,就是忽然想通了一点——无论是幻真法诀也好,普通的法诀也罢,没有灵气作为基底是不可能施展出来的。在没有丹药的辅佐下,哪怕是自己这样丹田储备极为深厚之人,施展的法诀也是有限的!平日里之所以可以肆无忌惮使用,完全是因为周遭存在着灵气!
可是,在这里,在王之路上,因为寒意和炽热的存在,灵气不是被点燃就是被冰封,这里,根本没有供人使用的灵力!也就是说,只要坚持下去,坚持到那黑衣人消耗完体内的灵气,他就再也无法进攻了!
打定主意后,王磐的心逐渐平复下来。
王,是从容的,可成王之路同样充满荆棘,唯有拥有一颗坚韧的心,才有可能触碰到王座!
终于,在整整被打飞二十八次后,王磐终于登上了冰山的山顶。这次,那个黑衣人的脸上戏谑不再,而是充满了尊重。王磐朝着黑衣人轻轻抱拳,转身滑下了冰山。
果然,不出他所料,经过了艰苦的登山之后,下山的路,意外的轻松。
越过了冰川,很快便来到了雷霆的海洋。恐怖的雷弧在空中震爆,毁灭的力量仿佛能将天地都遮蔽,道路被雷浆所淹没,看起来想要通过这里,试炼者的身体必须浸没雷浆。
然而当王磐进入雷雷浆之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他的雷莲体,好像……
进化了。
第647章 进化
雷莲体,这个几乎快要被王磐忘掉的体质,在进入爆裂的雷浆后,竟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丹田之中,雷电莲花轻轻旋转,先前枯死的花叶落下,新生的叶片迸发出耀眼的雷弧!
身上的衣服尽数炸裂开来,露出他健壮的身体,在外人看来无比恐怖的雷浆对于他而言却仿佛是上好的补品,这些携带着毁灭力量的紫色液体顺着经脉流入丹田,顷刻之间他雷海之中的雷液扩大了足足一倍!
呼出一口气,王磐握紧了拳头,肉身的蜕变让他每个毛孔都极为舒畅地打开,许久未提升的肉身力量在此刻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很快,王磐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肉身的提升固然是好事,但外来的雷浆却打破了自己丹田的平衡。要知道他之前丹田中,肉身之力和灵力分别占据着丹田之海,可现在代表肉身的雷液开始疯狂膨胀,灵力乃至天空中那闪烁的神魔印痕都隐隐有被压制的迹象。
“肉身变强了,但是法诀的威力却变弱了……”感受着还在疯狂吸入雷浆的身体,王磐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
眺望这条王之路,如果顺利走下去,自己吸收的雷浆将会把自己的肉身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或许能达到云日的程度,可这也意味着自己在面对幻真法诀和普通法诀的时候会吃力许多。
不过,肉身之力的提升本就在王磐的计划之中。从出世到现在,无论是哪场战斗,王磐在肉身战斗中占了足够多的便宜,同时他也从诸多典籍中了解到,肉身乃修炼之根,亦是大道之容器,唯有肉身随着修为提升而提升,方能触碰到更高的层次。
一步步往更深处走去,狂暴的雷霆在周身爆裂,可那毁灭的力量对他逐步提升的身体却仿佛恰到好处的揉捏,随着雷浆逐渐加深,王磐整个人浸没到雷浆之中。
也就是在王磐浸没雷浆的那一刻,无数更为恐怖的雷霆在他身体表面闪烁,这不是此地的雷霆,而是那雷莲体蜕变的雷电之力!一抹幽邃的黑色从他死亡大道之中探出,紫色的雷霆浸染墨色,可破坏力却更上一层。
刹那之间,丹田雷海之中九霄震动,一道道雷柱倾斜而下,发狂的雷电肆意吞吐着雷弧,仿佛在庆贺雷莲的新生!
雷莲,在盛开的极致的瞬间顷刻凋零,那无数枯死的花瓣在落在雷海之前便化作齑粉消失不见,九天闪烁的雷霆也沉默下来。
平静的雷海,如同夜晚的天空,沉入无尽的黑暗。
然而下一秒,一朵紫金色的光芒在紫色翻腾的雷液之中一闪而逝,就好像漆黑夜空中快速划落的流星。随着第一道光的出现,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也紧随其后!一道道紫金色的光芒在海底冲天而起,好像瞬间被星辰点亮的夜空!
一朵,两朵,三朵……
王磐深吸一口气,原本只有一朵的雷莲的雷海,此刻却有万千紫金光华!
只需轻轻一握拳,空间竟似不堪重负,应声碎裂!那从虚空之中吹出的带有毁灭的罡风,击打在王磐身上也只感觉到微微不适。
一股玄奥之感从王磐的脑海中浮现,他隐约觉察,自己的肉身可能先修为一步达到了拨云之境。另外,除了雷莲体彻底进化到大成之后,刚刚雷莲绽放的过程倒是给了王磐不小的启示,尤其是雷莲向死而生的一幕,更是坚定了王磐心中的某一想法。
“雷莲体……该死的,这种诡异的体质,这次试炼怎么出现两个?”嘶哑的声音从裂谷两侧传来,“刚刚那个疯女人就是在这里进化了雷莲体,不然也不可能通过试炼……以她那种不要命的方法,要不是命大碰到雷浆,给她吸了个饱,肯定……”
“赶快通知族长……被吸收太多的雷浆威力大打折扣,根本起不到阻挠的作用……”
裂谷之上的黑衣人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本应该出手阻挠王磐通过的他们甚至都忘了动用法诀。而听到他们只言片语的王磐也大致猜到了他们口中的疯女人是谁,想到那个傻丫头也和自己一样在这里进化了雷莲体,不禁莞尔。
霸道之力,进化的雷莲体,同时也算是风豹领未来的王……这次的试炼,对于维琪来说,或许是次难得的提升机会。
雷光慢慢消散,及腰的雷浆也退到脚踝,王磐安然无恙地离开了雷霆区域。再往前走,熟悉的鬼域气息让王磐眉头微微扬起——他若是没感觉错,这最后一部分是在模仿地下世界,或者说是玄武的极冥鬼域。
无数狰狞的魂体纷纷从道路的周围冒出,它们发出刺耳而诡异的尖叫,这些声音仿佛鬼爪子一般刺向王磐,恨不得把王磐的天灵盖掀起来,让这些声音彻底攻占他的灵智。裂谷周围的黑衣人影也尽数冒出,更为强大的力量自他们手中凝聚。
望着猛扑过来的无数鬼魂,王磐的脸色极为平静。他轻轻伸手,一条黑色的小龙出现在他的肩膀上,晶莹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些半透明的惨白身体,而那些鬼魂在看到小黑龙的瞬间,狰狞张开的嘴立刻闭了起来。
一群被豢养的,企图以残存之魂苟延残喘地活在王之路上的胆小鬼,失去神智的他们唯一会恐惧的,就是真切的死亡。
而这种死亡之力,恰好是王磐所拥有的。王磐所到之处,鬼魂尽数避让,而最后那些黑衣人的攻击,在被白武抵挡后也没有给王磐造成太大麻烦。因此几乎没有费多大力气,王磐就顺利地走过了最后的王之路。
不远处,威严如白虎之首的杀生庙宇近在咫尺,宽阔的王之路也逐渐变得狭窄。裂谷的起伏由高变矮,众星捧月般托出了杀生庙,但也就是在王磐半只脚几乎踏入终点的范围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王磐的身后,黑色的衣衫被风吹起,露出他刻画着诡异纹路的腹部,纤细的身影将王磐笼罩,一股腥臭的味道弥漫开来。
大道突破长空,幻真世界壁垒成型!
阴森的嘶哑之声在惊愕的王磐耳边响起。
“幻真魔法,无天!”
……
王之路外,芙蕾雅背着手,似乎漫不经心地来到那比通路上的冰川更寒冷的女人身边,她看见这个女人在许久没传来王磐消息之后,握紧了拳头。
“艾薇大人,你在担心他吗?”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寒冷,芙蕾雅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被冻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脖子已经被女人白皙的手掐住,整个人也被生生提到半空。
她能看到,女人那双冰冷的眸子中,闪烁着两道印痕。
咳咳……咳咳……
女人松开手,却用神力禁锢了她的修为,芙蕾雅被狠狠摔在地上,那眼中的担忧和柔情就好像幻觉一般不曾出现过。
“你的任务是帮助神族获得白虎传承,而不是在这里胡言乱语。”女人弯下腰,金灿灿的眸子却仿佛能映出坚冰,她的语气冰冷且不善,似乎在恼火,恼火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咳咳……艾薇大人您误会了……咳……我只是……只是怕你担心。”芙蕾雅揉揉脖子,她白嫩的脖子上除了她那纤细却深红的手印外,还有块块散发着寒气的冰晶。
女人站起身,不再理睬她,芙蕾雅则艰难地爬起来,深吸几口气,红肿的脸这才恢复过来。
果然,无论是她还是她,都不是自己擅长对付的类型。
“神族,亚森,通过王之傲试炼!”芙蕾雅猛地抬起头,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一方面是他安全通过了试炼,另一方面他会选择报亚森而非其他人,显然证明了他的心暂时还向着神族。
这就足够了。
“安德,下一个你上!”芙蕾雅朝着安德招招手,一道传音送了过去,“还是按照既定的计划,你也选择完成望不见血和不避……还要注意一点,你要像托尼一样,把你的选择说出来,记住别太刻意……”
安德重重点头,迈步朝着老人走去。神族接二连三的胜利本就让人魔两族脸色阴沉,而亚森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更是让两族人微微心惊。
一个许久未听说但却拥有着极强天赋的异族天才突然出现在这里,本能地会让人们警觉,尤其这个人还是落狼山那一战真正的英雄。
而安德,正是趁着所有人都愣神的功夫,来到了起点。
“同样是领主之子,他托尼能通过,我安德也没理由不通过吧?”安德轻轻一笑,瞥了瞥人魔队伍,目光中充满了不屑和轻视,“不避和王不见血……这是我的选择。”
吴氏老人点点头,让开了起点。安德回过头来看向芙蕾雅,后者点点头,显然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安德这才撑起火焰之力,一步步朝着王之路走去。
人魔队伍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安德或许有些嚣张,但神族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失败者,陈耀文和肖鹤眉头一皱,通过神族这几次的尝试,他们显然已经看出来端倪,如果他们猜的不错,最优解应该是……
“神族,安德,王之傲试炼……失败!”
芙蕾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后面容变得无比阴沉,看她的样子,显然没想到安德会失败。陈耀文和肖鹤眯起眼睛,结合托尼和安德的选择以及他们自己的猜测,最优解水落石出!
三个要求中,选择不御和王不见血!
陈耀文松了口气,自己本应该想到的,在实战之中,躲避就是优于防御,尤其是在这种不清楚对方出手威力的情况下,躲避显然是最好的办法。
而防御的话会出现正面无法抵挡的可能性,那样的话就必然会出现见血的情况,想来安德就是这么失败的。
陈耀文一边传音和肖鹤交谈自己的想法,一边不经意看向魔族的方向,不出他所料,魔族那边也针对现在的情况在进行传音交谈,虽然他无法听到传音的内容,但估计和己方大抵相同。
“你,现在去试炼,选择不避和王不见血,然后失败。”冰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卡欧震惊地看向芙蕾雅。她知道什么是最优解,也明白自己的失败是为了什么。
她只是,感觉有些悲凉。
“不需要刻意去说什么……你从进入起点开始,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你。”芙蕾雅冰冷的声音再度传来,“在王之路里面多撑一会儿……最后报名的时候报个假名字,别让他们怀疑你混血的身份。”
“卡欧……明白。”
在卡欧进去许久之后,老人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神族,卡斯洛,王之傲试炼……失败!”
芙蕾雅握紧的拳头瞬间松开,脸色阴冷的表情也快速恢复正常,目光也飘向人魔方向。她表情和动作很细微,但还是被人魔的有心人看见了,尤其是那最后飘动的目光,更是确定了他们心中所想!
不御和王不见血才是最优解!
一时之间,所有人几乎都猜到了所谓的最优解,都开始跃跃欲试,想要进入试炼。陈耀文沉吟片刻,列出剩余之人的顺序,想要依次通过王之傲。
“哥哥,我都看出来怎么通过了,你咋还不着急?”魔族方面,宫锦轻轻拉着宫天许的衣角,有些着急道。
“筛选试炼,又不是比谁快,没必要第一个冲上去……你没发现,从刚才开始,神族就没有人再过去试炼了吗?”宫天许摇摇扇子,眯起眼睛,“有时候太自以为是,反而会落入别人的陷阱……咱们不着急,慢慢来。”
“林怨,你去……可以吗?”陈耀文看着手持镰刀的女子,问道。老实说,最优解来的太过轻松,他和肖鹤都担心这是芙蕾雅设下的陷阱,但如果是林怨的话,即便是陷阱相信也能顺利通过……
林怨点点头,握紧手中的镰刀,慢慢走向入口。在走向入口的过程中,她的灵识一直挂在芙蕾雅的身上,可直到最后,她也没感觉到一丝端倪。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第648章 蜈蚣
天空骤然昏暗,紫色如墨水般迅速浸染天空,前所未闻的大道之力横空飘浮,幻真世界瞬间成型!脚下坚固的大地变得软烂凹陷,漫天的紫黑色潮水从天际涌来!
黑衣人双手高举,身上的黑色衣衫被潮水卷起的狂风吹破,在王磐眼中,那诡异的贴身盔甲竟似乎活了起来!几乎是嵌在两肋的纹路变得凝实,一条条从肋骨之上脱出——这哪里是什么纹路,分明是某种昆虫的步足!
与此同时,男的高高举起的双臂也慢慢延伸,变得更细更长,无数紫黑色的毒雾从他延伸的双臂弥漫而出,笼罩了这方世界的紫海,也笼罩了天地。
咔嗒,咔嗒,咔嗒。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由远及近,万丈深的紫色潮水退去,一条蜿蜒的山脉破海而出。定睛一看,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脉通身紫色,更重要的是,山脉两侧竟长出了无数双闪烁着黑红色妖异光芒的尖刺步足!
这山脉,竟是一只巨大的蜈蚣!
“蜈蚣……吴氏一族……白虎……”只消片刻王磐就大致推断出了这些黑衣人和白虎的关系。无论凶兽灵兽,神智开启后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是能以人类之姿显形。吴氏一族,或者说这些因为收到白虎鲜血浸染而奉其为主的蜈蚣一族自然会比寻常兽类更容易化作人形。
“一击之后,你若安然,便是成功。”山脉前段缓缓离开地面,海水翻涌之间,黑衣人立于蜈蚣头颅之上,声音漠然,“反之,则失败。”
王磐点点头,却没有摆出防御的姿态。
这个黑衣人很狡猾,他只说安然却并没有提到王之路的条件。这条王之路其实并不好走,很多人在踏入入口之时便会保持警惕,可越接近终点,身体和心理都会不由自主地放松,若是一不留神信以为真,作出抵御或躲避的行为,恐怕会正中对方心意,违背要求而被淘汰。
所以王磐稳稳当当地迎着巨型蜈蚣向前走去。蜈蚣在大道之力的加持下,身体表面的盔甲变得更加深邃坚固,两只颚足之上毒光闪烁。庞大如山岳的身躯猛冲过来,比刀刃更锋利的螯爪掀开无数空间,无论是力量,毒素还是爪利,绝非寻常登楼强者可以抵挡。
然而,面对这几乎要连其本身幻真世界一同撕裂的攻击,王磐只是深吸一口气,身体的肌肉绷紧,丹田之中已经化作汪洋的雷液和雷莲一瞬间绽放出不属于登楼的力量!
轰——
世界壁垒顷刻之间被冲碎,王磐整个人也被这巨大的蜈蚣生生顶飞出去!可无论是蜈蚣那堪比山门的巨大獠牙还是闪耀寒光的颚足,落在王磐赤裸胸口上的攻击甚至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
不入云日,终是蝼蚁!
烟尘消散,王磐毫发无损地站在通路之上,黑色的雷霆在他雕塑一般身上闪烁。幻真壁垒消失,黑衣人果然如其所言停止了攻势,站定后收敛气息,肋下步足虚幻化为纹路重新嵌于身上。
“王之傲试炼结束,请您告知种族和姓名。”黑衣人双手抱拳,十分恭敬地说道。王磐短暂地思索片刻,报出了亚森的名字,黑衣人点点头,随后侧身让出了身后的杀生庙。
通路结束,试炼之中恶劣的环境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杀生庙更为恐怖的白虎威亚!王磐抬头,望着那犹如白虎赤红双瞳的庙灯,没由来地竟生出一种臣服之感!
“生灵泉,参天木……这是接下来王之欲试炼之中,最适合你的宝物。”
“你可千万……别让族长,别让王失望……”
就在王磐和黑衣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耳中却突然响起了黑衣人嘶哑之声。他猛的回过头想问清楚,但黑衣人早就重新回到通路的裂谷之上,盘膝而坐。
生灵泉,参天木……这黑衣人想要做什么?王磐眉头紧皱。看起来似乎是黑衣人对自己的叮嘱,可在王磐印象中,自己和这吴氏一族没有半点交集,与这黑衣人甚至刚刚见面,他凭什么要给自己叮嘱和提示呢?
莫非……是陷阱?
王磐摇摇头,暂时不去想太多,一边从戒指中拿出新的黑衣披上一边向前走去。在距离自己不远处能看到苏婉和尼诺等人,因为种族不同而互相提防着,隐瞒身份的王磐没有过去,而是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缓慢恢复起自己的状态,同时神识仔细观察四周环境。
新的环境要理解新的规则,这是艾薇叮嘱过自己的话,也正是因为这句话,王磐得以在无数险境之中求生。
“上次见面,还是在破启城吧……边境战争的前期我在前线而你在后方,后期的时候你到前线而我却已经逃走了……还是没能见上一面啊。”
王磐喃喃自语,记忆中的艾薇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她的行为相当出格,留给自己更多的似乎也是畏惧,但为什么一想起她那美丽的眼睛,自己的嘴角总会扬起笑容呢?
“不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的修为到达什么层次了?没关系,我的直觉告诉我,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
在王磐通过王之路不久,每个人的脚下都隐隐闪烁出一道圆环光束,下一刻光束从圆环边缘撑起,化作直通云霄的光柱。
光壁将众人分开,王磐眉头一皱,他虽然没敢直接接触这光壁,但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魔识还是神识都无法穿过光壁。
将我们都隔绝开了……短暂思索过后,王磐猜到了光壁出现的原因。肯定是吴氏族长不满芙蕾雅的做法,认为使用计谋有损王的尊严,但之前的要求也没对此作出要求,因此只能这么补救。
时间流逝,在吴氏族长的宣告中,众人也知道了第一试炼的结果。芙蕾雅的计策的确起到了效果,按照结果来说,神族只用了一个修为不佳的安德以及一名无关紧要的混血,就给人族和魔族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人族之中,只有李圆圆,林怨,小和尚,刘松婉以及肖鹤后续通过试炼,其余人包括陈永文在内,都被芙蕾雅的谋划打乱了阵脚,最终没能完成要求而被淘汰。
魔族方面则要好很多,在宫天许的要求下,以瑞月魔尊为首的云日强者先后踏足试炼。虽说试炼之中无法进行传音,但可以用通过时间长短的方式简单传递信息。具宫天许推测,试炼不可能只有表面这么简单,通路之中的黑衣人或许有动用幻真法诀的可能,因此他和瑞月魔尊,清荷,芙蕖等人说好,如果最后真有幻真法诀的存在,在通过之后不要着急结束,而要是没有幻真法诀,试炼只是表面通路这般简单,就不要拖太长时间。
根据前几个人的时间长短,魔族大致猜到了通路中有幻真法诀的存在,并依此指定计划进行分析,最后除了忘青,温烨,玉阶,紫嫣等人外,魔族几乎全员进入到杀生庙的外围。
“恭喜诸位,顺利通过王之傲的试炼。”随着最后的芙蕾雅通过试炼,吴氏族长身影也瞬间来到了杀生庙之外,他的声音闯过光壁,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王的面前,只有坦途,无论艰险,王都会带着他的从容和傲,笔直地走向终点……诸位,站在庙宇之前的你们,都有成王的资格!”
“但,王并非只有傲!王者,亦要有如海渊永无止境的欲望!”
“你们是王的继承者,也是有可能成为王的人,而王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王说过,真正的王,应该是‘所欲即得,无往不利’……普天之下,皆属王物!”
“第二个试炼的规则十分简单……”吴氏老人说完,用手指向漆黑的森林深处,“我会将这片森林之中的所有宝物虚影都呈现在诸位面前,尔等任选三种,务必在两日之内拿到手……自己保留也好,交到我手中也罢,抢到则试炼通过,时间截止前身殒或所欲不得,则试炼失败。”
王磐眯起眼睛,他听到一个很奇妙的词。
抢。
无论是凶兽之森还是擎松岭,其中天地灵物众多,通常来说,宝物的年份越高,其价值越大,可获得宝物的过程也将更为凶险,越是珍贵的宝物越会有极强的凶兽或灵兽在其身边镇守。
有的是等待其完全成熟后坐享其成,有的是修炼未到瓶颈,想在破境之前服下宝物一鼓作气提升修为,有的则是和宝物形成共生……可无论怎样,抢夺宝物还是极其危险。
最重要的是,自己面对的敌人可能不止是兽类……
世间宝物,强者得之,虽说只让选择三样,但谁也保不准自己选择的和其他人选择的不同。一旦选择到同一宝物,势必会产生争斗,并且这种争斗并非局限于宝物本身,更重要的是其背后诱人的白虎传承!
白虎,四圣之中仅次于青龙的存在,更是以王者之姿存于世间万年的绝代强者,获得了它的传承无异于得到通往摘星的捷径!
没有人会拒绝修炼至巅峰造极的诱惑,这种诱惑甚至会让人将屠刀挥向同族之人。
真是麻烦啊。
正在思索着,王磐发现自己面前的光壁忽然扭曲,紧接着一股股淡淡的气息从光壁之中蔓延而出,整洁的光壁上也慢慢浮现行行文字以及各种图案。
这些图案,赫然是数以千计的宝物!而那些文字则是对这些宝物年份和功效的说明。
“白虎精血,源自四圣白虎体内,蕴含滔天杀意,吸收者将从精血之中感受霸道之力,使其本身血脉与传承更具亲和力,减轻传承带来的风险……”
“凶兽之森中,精血存有四份。其一东南三百里,存于拨云境凶兽啸山狮领地内;其二西二百四十里,存于见日境灵蟒领地内,由其登楼子嗣看守;其三东北六百一十七里,存于熔岩之中,由岩龙一族镇守,其族群数十,登楼不下双手;其四……”
连属地都标好了,为了让我们打起来还真是煞费苦心。王磐简单扫过光壁,这些宝物放在外面无不是诸界强者争相抢夺的逆天之物,尤其是这白虎精血,不但能让人感受霸道之力,更是让人有希望获得白虎传承,明摆着就是想让大家因为它争得头破血流!
不过好在,它的数量不少……
环顾四周,王磐叹了口气,若是没有这光壁该多好,同族之人可以互相商量着挑选,避免两人甚至多人选择同一物品,最终不得不作出取舍的情况……
王磐的目光忽然一凝。
“生灵泉,其源未知,浸泡其中,可生死人肉白骨,饮之更可延寿数年,坐落正北九百里,见日雷赤虎镇守……仅存一份。”
“参天木,数万年前人类强者所留,其木万丈,可入云霄,其身纹路,不知其装,其首饰旗,不知其效,坐落正北五百里,拨云蝎蜈镇守……仅存一份。”
前面的生灵泉王磐还未感觉什么奇特,只是因为那黑衣人说过的话在此地恰好应验,而让王磐真正感觉震惊的,是那对参天木的描述!
像这样的“参天木”,自己的储物戒指中还有两个!
这些小旗,以及小旗原本的主人,他们和四圣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每次他触碰到四圣的存在,总能发现他们的痕迹!
那目盲老人口中说的世界的真相,又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王磐明白,恐怕这参天木自己非拿到不可了!
“在确定心中所想后,将大道之力汇聚手指,触碰光壁图案,其信息和具体位置便会传至脑海。”
“因为诸位试炼者修为不同,因此同境界试炼者为一组先行试炼,试炼为时两日……”
“第一组,登楼境的诸位做好准备。”老人说完,境界为登楼的试炼者周围的光壁慢慢变得暗淡,直至消失不见,也就是在光壁完全消失的瞬间,吴氏老人仰天长啸,森林各处一道道惊天兽啸之声随之回应!
它们知道,这些觊觎自己宝物的小贼很快就要来到自己的领地,不择手段地从它们手中将宝物抢夺!
“所欲即得,无往不利……第二试炼王之欲,现在开始!”
“登楼境的诸位……为了宝物,为了传承,尽情厮杀吧!”
“最后站在这里的,将是拥有王的傲慢和王的欲望的绝对强者……而他们,则将通往第三试炼,进行传承的最后争夺!”
“我,吴氏族长,将会在这里静候……”
“诸位,两日之后再见……”
第649章 白耳
黑暗的森林中,一道道身影在树丛之中闪烁前进。根据光壁上的信息可知,这片凶兽之森中兽类强者无数,贸然腾空前行无异于对其领地的冒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人们默契地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林间穿梭。
在光壁消失的时候,顺利通过第一试炼的人们快速地按照种族团聚起来,交流着各自选择的宝物,王磐也默默走到芙蕾雅身边。
“你选了什么?”芙蕾雅传音道,王磐没有保留地将自己选择的生灵泉,参天木和一个获取难度最低,数量最多的名为火灵星木的三种宝物告诉了对方。
“生灵泉?参天木?”芙蕾雅微微一愣,以她出众的记忆力和谨慎来说,不应该遗落或者忘记光幕上出现的任何东西,但事实就是除了那火灵星木之外,她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两样宝物!
“有问题吗?”王磐觉察到了芙蕾雅的异样。
“哦……没问题,就是觉得你运气挺好,除了火灵星木之外,没有一个人选的和你一样……当然了,火灵星木的数量足有十个,以你的实力抢到它应该没什么问题。”
王磐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运气还真不错。其实在选择的时候,王磐就为自己捏了把汗,无论是参天木还是生灵泉都只有一份,争夺可能相当激烈。
而火灵星木也不是稳操胜券的选择,自己选择它的原因是它的数量多,获取难度小,可别人同样有可能为了顺利通过第二试炼而选择它。到时候最简单的宝物或许争夺起来更为艰难。
好在,从芙蕾雅的反馈来看,至少神族方面,自己的竞争对手不多。
就在他们交流的时候,人族队伍的几人在刘松婉的带领下已经出发了,魔族方面清荷几人看起来也好像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法,随时准备闯进森林。
“没人跟你争夺是好事……我们这边,遇到点麻烦,维琪和鲁比都选择了白虎精血……你这样,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去把你选择三种宝物拿到手,然后到东南方和我们汇合,一起去争夺白虎精血。”
争夺?
王磐眉头一皱,现在想起来,第二试炼的规则之中,只要求了规定时间内拿到自己选择的宝物,并没有要求同族或异族之人不可帮助或争夺。在确认自己完全获得选择宝物后,是可以暂时不见吴氏族长而选择去帮助同族之人……
或者,更贪婪一点——抢夺别人已经得到的宝物。试炼中并没有规定说只能获得三种宝物,强取豪夺在这里是被规则默许的。
王磐神情有些烦躁。无论是种族之仇还是贪欲作祟,第二试炼中战斗不会变少,可能会出现见血甚至有人殒落的情况,而这恰恰是王磐最不愿意看到的!
无论是哪个种族,都有自己牵挂的人,王磐不想让她们受到伤害,可现在无论他怎么做,似乎都无法扭转他们厮杀战斗的事实!
这里,不是亚森能用恒焰矢制衡人族的落狼山,也不是王夜凭无上死亡之力威胁众人的青龙遗迹,这里是白虎传承之地杀生庙!
成王之路,亦是充满鲜血和危险之路!
“我知道了……”深吸一口气,王磐只能强迫自己暂时放下一切,现将精力放在生灵泉和参天木之上。虽然不知道生灵泉对自己有何益处,但若自己猜的不错,名为参天木的白虎小旗一定能让自己变得更强!
到时候,自己说不定能像在落狼山或遗迹中那样,以一人之力制衡三族,确保自己珍视的人不受到伤害。
做好决定后,王磐脱离了神族的队伍。他刚刚留意了一下人魔两族强者离开的方向,几乎没有人向着正北方前进,也就意味着正北方的竞争将会少之又少。
参天木,正北五百里,拨云强者镇守。路途不算长,但棘手的是镇守的强者以及路过的凶兽领地,因为不清楚森林之中凶兽领地的具体范围,笔直朝着正北走很有可能穿过领地核心地带,而贸然触犯领地的结果,自然就是战斗。
快速在林间穿梭,王磐将自身的神力压制到了最低,以希望避开凶兽的觉察。
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选择开启神识,有些凶兽的灵识会比人类更敏感,用神识试探无异于大张旗鼓地扒着窗户向屋子里看。虽说这样会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也有弊端。
就好像现在,在刚刚转过一棵参天古木后,王磐毫无征兆地和一只趴在地上的凶兽碰了面。
这是一只虎形凶兽,灰色皮毛,黑色纹路,趴在地上就足有丈高!当王磐出现在它面前之时,此兽也猛的一愣,耳簇的白毛一颤,随后便是发出了惊天的怒吼!
两脚兽!是蜈蚣一族族长所说的人类!
王磐后撤两步,神情有些凝重。看起来自己的运气在刚刚选择宝物的时候用光了,面前的虎类凶兽名为白耳,听着名字不算微风,但它可是世间唯一一种能驾驭部分白虎之力的凶兽,更可怕的是,这只白耳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拨云中期!
还未和拨云境强者交过手的王磐异常谨慎,他抬手唤出玄武黑白小旗,同时死亡大道破开虚空环绕他的身边,脊骨之处黑色光芒闪烁,不灭战阵已经开启!
“我的目标并非你守护的宝物,我也并非有意侵犯你的领地。”修为到达拨云之上,无论凶兽还是灵兽灵智不逊色人类,王磐知道对方能听懂自己的话,“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没必要战斗……”
可没等王磐的话说完,一道雪白的凌厉爪击便凶狠地朝着他袭来,一直提防着的王磐侧身躲过,五道数丈深的沟壑开裂大地,身后数百棵古木尽数折断!
王磐在白耳的眼中看到一抹戏谑。是的,极为人性化的戏谑,里面包含了轻视以及赤裸裸的杀意。在白耳看来,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还未到云日的蝼蚁,在已经闯入自己领地的情况下,没可能活着出去。
深吸一口气,黑色的死亡之力附着战意之上,皮肤之上也慢慢出现了黑色纹路,死亡大道快速填充着王磐的经脉骨骼,脊骨处幽光闪烁!
战阵,不灭,皆宠,开启!
与此同时,黑白小旗一分为二,深邃的墨轩出现在手中,白武破开虚空环绕在王磐身边。几乎是瞬间,王磐就让自身保持在最巅峰的战斗状态!
因为先前借助玄邪的力量,自己短暂到达过云日境界,王磐很清楚这一层次的强者和登楼不可同日而语,自己但凡留手,或许就是命丧兽腹!
感受到面前猎物身上突然爆发的气息,原本满是轻视的白耳也瞬间一凛,这个两脚兽身上散发着它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像是一眼深不见底的幽邃黑泉,力量相较拨云来说有些弱小,可其本身的属性却给让它极为忌惮。
那是不应该在一个登楼身上感受到的死亡的感觉。
再度深吸一口气,狂暴的灵气强行压入肺部,建构起新的循环,同时丹田之中雷海炸裂,无数雷莲瞬间绽放紫金光华!
因为拨云境有法则的存在,自己凭借大道之力和魔力法诀一定不会是白耳的对手,唯有依靠自己达到拨云境的肉身,才有获胜的可能。
没错,是获胜的可能。
虽说自己很抵触麻烦,但现在王磐对于和拨云境的战斗还是充满了战意!无论生灵泉还是参天木,其镇守凶兽都是拨云境,提前体验一下云日之上的战斗对之后的宝物争夺大有帮助。
另外,王磐敢如此肆无忌惮和白耳战斗,还是因为此时在凶兽之森中,自己有绝对能逃走的底气。由于森林之中凶兽各自为政,并且对领地异动极为敏感,届时就算自己不是对手被迫夺路而逃,白耳也不敢越过其他凶兽领地追击到底。
毕竟,它肯定也不想对手除了自己之外,再加一个相邻领地虎视眈眈的同类。
庞大的虎躯如山岳般横在王磐面前,死亡之力顺着经脉贯穿全身,王磐后手微微压起枪尖,一簇黑色的死亡之光闪烁在长枪之上。算是第一次和拨云的凶兽交手,王磐只能拿出十二分的警惕来应对。
忽然,白耳的身子猛地一伏,恐怖的风压竟将周遭的茅草压的贴在地上,方圆百米的巨树也剧烈颤抖起来——仅仅是伏击的前兆,就有如此强悍的威压!
地面,如同被刀锋切割的豆腐一般,在圆桌大小的巨掌下瞬间粉碎!白耳的身影也瞬间冲到了王磐面前,雪白的利爪在此刻竟仿佛被某种力量浸染,变得无比鲜红!高举的利爪落下,王磐所处的空间竟齐刷刷被砍为数段!
半空中的白武盾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道道裂纹从盾牌表面蔓延至全身!以御守为道的白武盾牌,竟在这一爪面前瞬间粉碎!
而王磐本人也承受了这一爪的恐怖冲击,即便有白武盾的守护,他整个人也被巨力直接掀飞数百米!
好恐怖的力量!
倒飞出去的王磐胸口一阵翻涌,仅是一击便让处于皆宠的自己受到了伤害!然而王磐并没有来得及恢复,白耳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了王磐,利爪再次狠狠落下!
“战龙拳!”
怒吼声中,恐怖的龙拳悍然而出,黑色的巨龙混着死亡的战意,直接碰上了利爪,就在两者相撞的瞬间,利爪之上那抹惊人的鲜红刹那间闪烁耀眼的光芒!
一股无比浑厚的力量充斥林间,黑龙就好像碰上了铜墙铁壁一般,无论如何也不能前进分毫。透过黑龙的轮廓,王磐看到了白耳眼中的玩味。
红光再度绽放,满载战意的黑龙竟然直接被荡成齑粉!黑龙被毁,附着其上的魔识也让王磐的心海受到重创,眼看着虎爪就要落在自己身上,王磐突然将手中的墨玄枪松开,储物戒指之中一道青光瞬间来到王磐掌心!
“列阵东,天地均衡,谓之青龙!”
“幻真魔法,青龙出海!”
伴随着青龙的咆哮,海洋瞬间降临在这片森林,巨大的背脊破开水面,山岳般的青龙怒吼着冲了出来!挟着天地大势,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虎爪之上!
幻真法诀,青龙出海,已经是王磐目前最强的招数了!
然而召唤的青龙也只坚持了两息,随后便和幻真世界壁垒一同被击碎!
虎爪重重落在地上,整片森林都随之剧烈颤抖!大地轰隆作响,树木拔地而起,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而空旷满是爪痕沟壑的地面上,哪里还有王磐的身影!
“算你命大……”鲜红的虎爪慢慢褪色,白耳冷笑着重新趴在地上。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刚刚那两爪它一上来就动用了法则之力,虽然他的法则不算太完善,但也是切切实实的法则!
云日之下,皆为蝼蚁!
这个两脚兽能安然从自己面前逃走,也算是他的本事!
数里之外,黑色的纹路逐渐从身上褪去,皆宠带来的效果消失,而剧痛则如潮水一般袭来!一口鲜血喷出,王磐的气息也萎靡到了极点!他的脸上除了受伤的痛苦,还有劫后余生的恐惧!
“这就是拨云境的凶兽吗……”王磐的嘴角流露出一抹苦涩。他曾见识过拨云境的强者,但显然凶兽的实力更加强悍!而且自己和凶兽实力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即便自己动用了几乎全部底牌,也只能勉强抗住两击!
然而生灵泉和参天木都有拨云境凶兽镇守,看起来,想要获得这些宝物,暴力断然不可取……
“看来,要想别的办法来得到宝物了……”王磐强行压制住胸口的翻涌,拖着沉重的脚步绕过白耳的领地,一边恢复伤势一边朝着北方走去。
随着向北方逐渐接近,王磐发现戒指中黑白小旗和青色小旗越发震动,因此他坚信,所谓的参天木正是属于白虎力量的阵旗!
“我还会再回来的。”这句话王磐似乎在对白耳说,也似乎在对自己说,“到时候,我就不会这么狼狈地离开了……”
第650章 蝎蜈
作为一个登楼,能几乎安然从拨云凶兽爪下逃生,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奇迹,可王磐知道这样远远不够。纵观他出世近十年,从踏入修炼一途开始,越级战斗对他而言已经是稀松平常,即便在未掌握大道之力前,他和踏阶境的战斗也从未有现在这般困难。
如此看来,突破云日迫在眉睫!
“可哪有这么容易……”
确定周围安全后,王磐半靠在树上,微微喘息着。乍一看白耳在自己的身体表面并未留下伤口,可远超登楼的力道已经让他受了内伤,若非仗着自己肉身已经踏入拨云,在刚刚交手中恐怕自己都会将肠子吐出来!
短暂的恢复过后,王磐强撑着爬了起来,王之欲的试炼没有太多时间,准确来说芙蕾雅并没给自己太多时间,自己必须尽快将参天木和生灵泉拿到手!
深吸一口气,王磐翻身跳上树枝,借着手臂的力量直接跃上树冠,透过层层林海,王磐一眼就看到在自己正北方向,一棵粗壮的巨木屹立!冲天而起的巨木仿佛直接捅到云霄之上,其他凶兽之森的足有百丈的古树在它却宛如伏地的孩童!
在远远望见参天木的瞬间,王磐立刻就确定,这参天木正和自己戒指中小旗一般无二,是那目盲老人兄弟曾拥有之物!不过和其他小旗不同的是,自己能从参天木之上,感受到如刀子般锐利的白虎威压!
不需要什么破布,这根巨木就是完整的白虎小旗!
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王磐端详着巨木,从获得青龙小旗后,这些代表四圣的战旗就已经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力量,其蕴含的四圣之力和幻真法诀同样是他的底牌之一。在这片由白虎精血成长起来的凶兽之森中倘若自己获得白虎之力,之后的一切都会变得轻松得多。
轻飘飘落下古树,王磐快速地向巨木靠拢。光幕之中并未以及守护参天木的蝎蜈具体是拨云哪一境界,但即便是最弱的拨云前期也不是受伤的王磐可以战胜的。
打不过,却不代表得不到。
王磐的眼神变得有些凝重。没错,在明知道不是凶兽对手的情况下得到参天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抢!
如果抢别的如白虎精血,火灵星木等小型宝物,自己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宝物面前,将其快速装进戒指,再趁着凶兽惊愕一瞬逃之夭夭,即便拼着被凶兽重重一击,王磐自信以自己的肉身还是能扛住的。
可问题是,以建木为杆的参天木,太大了。
但是王磐可以赌。在获得玄武小旗的时候,王磐的意识曾进入过建木之中,那里时间的流速相较外面而言几乎静止,如果自己能获得建木认可,说不定有机会直接将建木带走!
快速在林间穿梭着,王磐将魔识外放到五十米,虽说这样释放魔识会平白惹来凶兽的注意,但总比像遇到白耳这般脸贴脸强一些,而且在王磐有意避让下,一路上只被三只登楼凶兽追赶了一阵,就有惊无险地来到距离建木不到十里的外围。
停下脚步,王磐背靠在粗大的树干上,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趋于瓶颈,魔识收敛到极致,同时自身的修为气息也被死死压制。倘若不是亲眼看到王磐藏在树后,恐怕谁也想不到这里还有一个人存在!
既然是抢,就必须要让对方猝不及防。拨云境的蝎蜈实力在整片凶兽之森也算是佼佼者,它的领地恐怕和白耳一样,都是十五里开外,也就是说自己身处十里这个位置是不会有除蝎蜈外的其他凶兽出来搅局。并且按照凶兽和守护宝物的惯例,蝎蜈所在的位置不会距离参天木超过百米。
自己慢慢靠过去,然后瞬间将白虎小旗收走……
然而在王磐刚打定主意后,一直警觉的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背靠的古木在震动着,不单古木震动,这一片森林,连同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王磐屏住呼吸,更是将整个身体贴在古木之上。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轰隆声,不远处无数古木尽数倾倒,盘虬的树根被生生从土地之中拔出来,凄惨地暴露在地面上,震颤的大地裂开一道道细小的黑色裂缝,随着声音的越发剧烈,裂缝也开始疯狂蔓延!
王磐吞了吞口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从他的视角能看到蜿蜒着蔓延数里开外的蜈蚣身躯,一层层漆黑的甲胄包裹着节节身体和一条条蝎子般的步足,更可怕的是,他所看到的只是这条蝎蜈的一部分,不敢暴露自己的王磐根本就不知道这条蝎蜈到底有多大!
被漆黑步足震得翻开的地面快速掠过两道粗长的黑影,躲在树后的王磐猛的抬起头,只见在天空之上,两个被黑甲包裹的条状物随着蝎蜈的移动而晃动,在其顶端,赫然是倒钩般闪烁着毒光的蝎子毒钩!这两条毒钩从尾部弯曲,似乎能一直够到数里之外的头部,其毒力之强,即便是看上一眼,眼睛都会感觉到疼痛!
拨云境……后期的蝎蜈!
这白虎传承,也太苛刻了些吧?王磐忍不住咋舌,但是很快又露出苦涩的笑,原因无他,守护宝物的凶兽并非只有云日之上,偌大的凶兽之森,登楼境的凶兽亦有数万,终归到底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还是因为自己的贪婪。
拨云后期的凶兽,又能怎样?
一股豪情从王磐胸口之中激荡,在王的试炼中,自己必须要有王的觉悟!所欲即得,无往不利,这才是王之欲想让他们达成的目的!况且自己也并非要打败面前的凶兽,只要趁着它不注意,抢走这参天木就好……
“第二战阵,满意!”
“第四战阵,皆宠!”
死亡之力瞬间爆发,死亡大道的力量几乎瞬间被满意抽空,而在皆宠的包裹下,王磐的修为在刹那间攀上了巅峰,同时丹田之中,雷电之海下方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肉身之力快速消耗——孤注一掷,他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双脚之下!
以白耳作为对照,拨云中期自己勉强可以硬接一招,那这无论是修为还是体型都远超白耳的蝎蜈,自己恐怕是稍稍碰到就会受伤!不过从刚刚蝎蜈移动的方式来看,这只巨兽似乎并不擅长速度,拼尽全力,说不定能在蝎蜈攻击落到自己身上之前,先碰到参天木!
“列阵北,攻守千古,吾名玄武!”
白武盾牌的光芒在死亡之力绽放的同一时间冲天而起,一层层无比坚固的黑冰攀上白武,王磐的身后,龟武庞大的身躯怒吼着降临!十里之外的异动很快引来了蝎蜈的注意,没有任何犹豫,毒钩甩动,空间碎裂如同星屑,猛的朝王磐袭来!
地面,在王磐脚下轰然作响,几乎瞬间王磐就横移数里,蝎蜈的毒钩贯穿了王磐的身躯,可那只是极速之下的虚影!一招走空,建木已经近在咫尺!
极速之中,王磐的身体向前扑去,他一只手拼命向前伸着,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只要先一步触碰到建木,获得白虎小旗的认可,一定能安然离开这里!
三里,二里,一里!
那一瞬间,王磐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被折叠,强行承受着空间的巨大挤压之力,无数的树木和土块被自己的前冲之力震得四散飞出!
百丈,五十丈,十丈!
指尖的空间发出碎裂的声响,这是因为极致的速度而产生巨大的破坏力!王磐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抛了出去,他横在半空,宛如射出的利箭!弓弦是他的双腿,箭尖就是他伸出的指尖!只要箭尖触碰到建木的躯干,自己就算成功!
十尺,三尺,一尺……
咔啦!
比空间更清脆的声音在王磐咫尺之间骤然响起,余光之中,他看到了那蝎蜈的全貌!被漆黑盔甲所覆盖的兽面,疯狂舞动的毒钩,锋利的步足,以及那已经轻而易举,像刺穿薄薄纸张一般刺破白武盾牌的巨螯!
咔啦!
如小山一般巨大的螯爪猛然合拢,鲜血的腥味瞬间弥漫在森林之中。被黑甲覆盖的蝎蜈的紫黄色眼瞳闪烁出一丝玩味——它慢慢松开螯爪,里面赫然是被螯爪压成布满血渍的半张人皮!
王磐,被螯爪齐腰斩断!
半截身体中的血和骨都被螯爪碾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失去下半身的王磐也随之重重落下,在昏迷之前,在看着蝎蜈爬到自己面前,准备生生撕碎自己之前,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在最后的最后,触碰到了参天之木!
……
千年前,万年前。
一个身穿白甲的男人慢慢向着森林的最深处走去,这里没有血腥,没有凶兽,只有那最深处的,耀眼的王座。
他的腰间,挎着两柄雪亮的双刀。
他停下脚步,因为一个目盲的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听说过他,或者说,听说过他们。
“无论如何,你都会死。”男人那双眼瞳之中,看不出任何波澜,他望着目盲的男人,仿佛在看一只蝼蚁,即便这只蝼蚁已经达到了常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摘星之境,可在他看来,他只是一个能被自己随时可以捏死的跳梁小丑。
一个连被当做棋子都没有资格的小丑。
“我……我知道……我知道世界的真相!”目盲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杆他从未见过的武器。
似乎……是一面旗子。只不过旗面是空白的,他望着那旗面,微微感觉有些不爽——总感觉,这旗子会把他的什么东西吸收过去。
“我知道你们……五个不应该看破世界真相的小角色。”男人缓缓抽出刀,他们之间是有感应的,起码他知道,青龙已经把它那边的对手解决掉了。
自己,可不能太慢。
“你不能……”虽说什么都看不到,可目盲的男人却感觉到了他的杀气。
世间的一切,在刀出鞘的瞬间,骤然停滞!万籁俱寂,万彩萧条,能绽放光芒的,能发出声音的,只有这惊世的随手一刀。
“据我所知,和你同行之人,没你话多……当然,也比你更强……”男人收刀,转身,一气呵成。
目盲男人甚至没说出第四个字,就已经在这一刀之下,彻底消散。
然而,那面空白的小旗,却好端端地斜插在地上。
男人眉头微微一扬,双手扶住刀柄。
刹那之间,更为璀璨,更为强大的两刀闪过,看似纤细的旗杆之上,却没留下半点痕迹。
男人没有再拔刀,慢慢走到旗杆旁边,他伸出手,将旗杆握住。
森林之中的巨木,在一瞬间尽数被砍断,一条充满着无上威严和霸气的大道破开虚空,缓缓落在男人身边。男人闭上眼睛,一部分力量的雏形被输送到旗帜之上,空白的旗面之上,数道花纹凭空而起,慢慢勾勒出一个白色的西字。
“我要杀了你,是因为你很弱……知晓真相的弱者,活着也是痛苦。”男人松开手,旗面聚拢,旗杆重新化为建木,从手腕粗细快速暴涨,直至顶天立地,化作建木模样。
“王,刚刚的异动是……”森林之中,一道高瘦的人影出现,跪在了男人的面前。这是一个细高的男人,腹部有着奇特的纹路,口中还长着一对不似人类的獠牙。
“蝼蚁罢了,”男人摆摆手,“吴晓,传承建造地如何?”
“报告王,王之傲已经建造地差不多了,但是王之欲……”
男人没有理睬他,这时的他已经蹲下身子,看着刚刚战斗之中,被波及翻倒的地下,爬出的一只小蝎子,这只蝎子只有手指大小,步足缺了几只,而在它不远处,有半截被埋在土里的蜈蚣。
“王……”
“王之欲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做……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把这根木头和生灵泉也放进去……等一下,这两个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来……”
“王之所望,囊括四海,怎么可以因为这点小事……”
“吴晓。”
男人身体一颤,不敢再说。
这个被称为王的男人看着即便断手断脚,也要活下去的小蝎子,眼神微微一动,随后在男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挤破自己的手指,一滴鲜血落在了小蝎子的身上。
“我救你一命……作为报答,这棵建木,你可要替我好好保管。”
“要把它,交给应该交给的人。”
“另外,你再和他说一句。”男人顿了顿,他望向建木,或者说望向名为未来的远方。
“光有死亡是不够的。”
第651章 重塑
时间,在王磐触碰到建木的瞬间便停止了,准确来说,是那瞬间的时刻在时间的长河中无限延伸。当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建木之中后,王磐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他已经完全记不得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在疾驰的时间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触碰建木这一件事情上,无论是白武的碎裂,还是自身惨重濒死的伤势,他没有一点感觉。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王磐知道,自己赌对了。
脸色劫后余生的神情还未完全消退,一股熟悉而无比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在王磐的身上,即便进入建木的只是自己的意识,可王磐还是顷刻之间就被威压死死摁在地上,无论他使用多大的力量,却连小拇指都无法动弹哪怕一下!
“这……恐怕不是咱们第一次见面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身上的压力陡然之间消散,王磐艰难地抬起头,一道身披白色甲胄,腰间挎着两柄长刀的男人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
这是……
白虎!
“你的身上……有青龙那家伙的气息。”盔甲之下那双银白色眼瞳中,闪过一丝漠然和厌恶,没等王磐说什么,一股剧痛瞬间贯彻了他的全身!经脉和骨骼炸裂,五脏六腑也骤然粉碎!王磐知道,让自己几乎濒死的并非白虎的恶意,而是他在自己身上感受到青龙气息之后,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丝杀意!
那有且仅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杀意,就让如今的自己几近丧命!
“你太弱了……”察觉到王磐身体之中的异样,白虎叹了口气,一道乳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之中挥洒,如雨滴般落在王磐的身上。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无论是碎裂的骨骼经脉还是五脏六腑,在白光接触到的瞬间恢复如初!
一股无法言语的盎然生机之力充斥在身体之中,暖洋洋的仿佛是浸泡在最舒服的温泉里,如果不是面前站着传说中杀伐最强,脾气最不好的四圣白虎,恐怕王磐都会舒服地呻吟出来。
“多谢白虎大人治愈……”
“你,闭上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没等王磐说完,白虎锐利的目光猛的扫过王磐,也就是在他目光触及王磐的同时,一道璀璨的白光瞬间掠过王磐的胸膛,鲜血迸溅,给王磐留下一条足有两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王磐果断闭上了嘴巴——他算是明白,修为到了一定程度,真的可以做到目光如刀,一念杀人。
“你应该知道,你真人的身份。”白虎上下打量着王磐,冷冷道,王磐能感受到他强行压制的杀意在不断撕裂着他的身体,但凡白虎杀意微微释放,恐怕自己瞬间就会血溅当场!
“有些话,我不能多说……一旦我说了,就会被他察觉。”白虎厌恶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想要眼不见心不烦,“照我看,你现在已经已经半个身子跳出去了……至少你的身体里,没有那该死的龙桃……”
“你本来应该有的,但是它现在消失了……我不明白你怎么让它消失的,当然肯定没人胆子那么大告诉你……不过你这么做是对的,不然你早晚要落到和青龙一个下场……”
王磐微微一愣,他不明白白虎为什么要提出龙桃,龙桃这种东西,不是龙桃宗和道青宗两宗宗主在青龙遗骸之中找到的宝物吗,那时白虎已经陨落数千年,又怎么可能知晓龙桃的存在?
“我能出现在这建木之中,是因为在我尚未陨落之前,曾在这里留下了力量和部分意志,”没有理睬王磐眼中的疑惑,白虎自顾自说道,“因为本体陨落数万年,这缕意志存在时间有限,我就长话短说……”
“第一,我的传承者不会是你,因为你是真人……虽说不愿承认,但我的传承确实配不上你。更何况你有自己的使命……”
“第二,我知道你很迷茫,因为身处这样世界的你,没理由不迷茫……我能告诉你的话不多,但我可以确定一点,无论现在是不是圈套,你走的路,都是正确的。”
“正确的路,就应该一直走下去。”
“第三,这些小旗,也就是建木,我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接触到的世界真相,总之他们是值得信任的人……继续追随他们的脚步,把剩下的小旗得到手,说不定你就有破局的力量。”
“第四,你要小心拥有霸道和王道的人,因为这些人可能是棋子,会对你不利……不过你放心,我的传承者绝不会是棋子……无论他是谁,最终时刻他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第五,旗子之中封存了我的力量……这些旗面很古怪,能吸收转化其他人的力量,按理来说,这些持旗人应该在和我们战斗之后,将我们的力量送到你的手上,但可惜的是,和我战斗的人太弱了,他甚至都没有激活旗子的力量就被我杀死了,没办法我只能自己把力量传输进入……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才会被他盯上……”
“我的力量,在……之中,算是最强的,所以……别浪费了……”
男人说完,在王磐有着震惊的目光中,缓缓抽出双刀,难以言喻让人感觉恐怖和臣服的霸道之力冲破了空间桎梏,慢慢缠绕在了刀刃之上,只是瞬间,那两柄长刀变得更加雪亮!极致璀璨的刀光胜过烈日的白光,哪怕是惊鸿的闪电也不及它分毫!
长刀收回刀鞘,男人转过身,王磐甚至都没有看到他出刀。
下一刻,王磐的身体,骤然崩解!
不单单是他在建木之中意志的崩解,连同他在建木之外真实世界的身体,也随着那刀光的结束而被砍成无数小块!
“没必要谢我……我只是不想一切都按照他所想,借此利用你罢了。”
“最后……好好想想那小蝎子说的话。”
白虎的意志,在出刀之后彻底消散,参天的建木也以极快的速度缩小,变成巴掌大的白色小旗,落在王磐身边。伴随着建木空间的消散,王磐的意识也返回了本体。
剧烈的疼痛如洪水一般席卷了王磐的全身,在白虎极致的刀光之下,仅存的上半身也被刀光所湮灭!肌肤,血肉,骨骼,经脉,似乎是按照从外到里的顺序,王磐的身体在寸寸崩解!在那无比霸道无比强势,可以堪称世间最强的一刀之下,王磐还留存在这世界之上的,只有几根较粗的经脉,大脑,双眼,脊骨以及丹田!
无论血肉,骨骼还是五脏六腑,通通都被刀光所湮灭,然而让人震惊的是,此时的王磐却是存活的!
如山恋一般庞大的蝎蜈伏下身子,它能感觉到刚刚王的气息,也从那气息之中,明白自己将要做什么。
慢慢地张开嘴,它轻柔地将王磐含在口中,紧接着数十里的身躯猛然一长,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北方冲去,如山峦一般庞大的身体将无数古木冲倒,其恐怖的威势让周围无数凶兽瑟瑟发抖,纷纷跪拜臣服!
没有五息,它就已经猛冲四百里!
正北九百里,赫然是生灵泉!
“蝎蜈,刚刚我感受到了王的气息……你带来之人,莫非就是……”宽阔的树下,一只通体赤红,身上有着紫色闪电纹路的十丈巨虎开口吐出人言,已经见日后期的它,凭借着凶兽之躯和王赐予它的力量,哪怕是面对望月也不会有半点恐惧。
然而,在感受到蝎蜈口中那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气息后,雷赤虎竟然产生了莫大的紧张!
这是王选中的人,这是王交代给自己的任务,绝对不能有半点闪失!
雷赤虎身躯猛然变得巨大,挡在蝎蜈面前,拦住了因为速度过快而停不下来的蝎蜈。随后它缩小身躯,三纵两纵就来到了蝎蜈的大口面前。它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把王磐从蝎蜈的口中抱了出来。
“他的身体……”雷赤虎看着全身上下几乎没有肌肉骨骼,仅有几根经脉连接的王磐,震惊道。
“因为他的身体太弱,王用最后的力量将他身上修炼地不到位的地方全部剔除,吊住他的性命,让他在生灵泉中重塑肉身,拓宽经脉……”蝎蜈说到这儿,微微一顿,“并且,在这里,完善大道。”
雷赤虎一愣,它抱着王磐,死死盯着身躯庞大的蝎蜈,半晌过后,它无力地垂下脑袋。
“我明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蝎蜈庞大的头颅轻轻一点,那双阴厉的眼中闪烁一丝不舍,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无与伦比的坚定。
“嗯,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雷赤虎缓缓跪下,将王磐的身体慢慢浸入到乳白色的泉水之中,王磐的意识,也在接触到泉水的瞬间变得无比清灵!那双四周没有血肉骨骼的双瞳透过水面,能看到如人一般站立的赤色老虎脸上有着一抹哀伤,而那庞然的蝎蜈脸上却有一丝释然。
“人类,王让我转告你,”蝎蜈慢慢开口,虽然没有耳朵,但王磐却听得很清楚。
“光有死亡是不够的。”
就当所有的字眼都闯入王磐的脑海之中,没等他开始体悟这句话的意思的时候,一股无法形容,无比强大,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降临在这片森林,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下来,仿佛只有王磐能看到,能感觉到,这股出自这片世界的意志之力。
王磐莫名感觉到一股恐惧——他似乎知道,这股力量,是来抹杀蝎蜈的。
为什么会将它抹杀,恐怕就是它对自己说的这句话。
如山峦般起伏的身体,在这力量落下的瞬间,消失不见,随后,世界的一切恢复了正常,鸟儿继续四散奔逃,树木继续东倒西歪,地面上蝎蜈猛冲过来的沟壑依然存在,可是造成这一切的蝎蜈本身,却连一块甲胄,一滴毒液都没有留下。
仿佛,这只承受了白虎之血,接受白虎命令的小蝎子从未存在过。
……
小山之后,芙蕾雅和众人悄无声息地躲藏着。这座小山算是一条分界线,区分了啸山狮和跃云鹿两兽的领地,半步拨云境的跃云鹿已经被他们杀死,其守护的宝物灵参也被为首的芙蕾雅收入戒指之中。之所以杀死跃云鹿,倒不是灵参有多么宝贵,而是它所处的位置距离啸山狮最近。
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恐怕三族之中没有人不懂。
“尼诺姐,咱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先杀了跃云鹿啊?要我说,咱们直接冲进去,以最快的速度把精血抢走不就得了……”
芙蕾雅无奈地捂住了脸,看起来还真有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维琪,这里的啸山狮修为在拨云境中期,实力十分强大,就算我完全催动白武的力量,也不见得能抗住它几次攻击,退一万步说,即便咱们把啸山狮打败了甚至杀死了,战斗过后强弩之末的我们绝对不是一直埋伏着的人族和魔族的对手。”
维琪点点头,她倒是听懂了。
“那……咱们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众人也将目光投向芙蕾雅,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不能主动出击的道理,但要是一直拖下去,选择白虎精血的二人势必会被淘汰。因此在什么时候出击,多少人去围攻啸山狮,多少人去阻拦想渔翁得利之人,一切的一切,还是要听芙蕾雅的命令。
“距离结束,还有七个时辰……人族和魔族等得起,我们也等得起。”芙蕾雅握紧拳头,凶兽之森宝物的争夺不可谓不激烈,四处的白虎精血一天的时间只剩下唯一的一处,之所以还剩下这里,是因为啸山狮的实力太过强劲,几乎没有哪个种族能自信到击败啸山狮后还能在其他种族围攻下全身而退。
“再等等吧!”
众人点点头,他们对芙蕾雅的每一个决策都无比信任。
“约定的时间都过了,你也该来了……”和一直监督着领地啸山狮情况的其他人不同,芙蕾雅的目光总是会不经意向着北方扫去。
……
拖着沉重的身子,李圆圆摇摇晃晃地从空中狠狠摔在地上,她的怀中,正是一块鲜红的白虎精血!
在光壁消失后,实力今非昔比的她被大家一致推出,一个人去解决岩龙种群,取回白虎精血。同为火焰之力的她是人族中最适合熔岩地带的人,而且根据她们推测,魔族和神族大概率不会选择将白虎精血作为第一个争夺对象,毕竟一旦这样做就意味着他们要放弃对普通宝物的争夺,接连两天都会为白虎精血而打得头破血流!
而李圆圆她们则反其道而行之,提前一步将白虎精血拿到手!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身受重伤的李圆圆看着四周。
这里,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方圆十几里的树木拔地而起,更是有一条向北方不断蔓延的数百里的沟壑!
北方……真是奇怪,光壁之中,处在北方的宝物真不多,若非自己被那些岩龙一路追赶,慌不择路跑到北面,恐怕也发现不了这里的战斗痕迹。
等一下,这地上,是什么东西……
一个精致的,巴掌大的白色小旗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自己不远处的地面上,周围有不少鲜血碎肉,还有破碎的衣物残渣。李圆圆看着那小旗有些眼熟,强撑着爬起来,慢慢走向小旗。
可就在她要把小旗捡起来的瞬间,这小旗像突然有了生命力一般,灵巧地躲过了她伸出的手,如利箭一般在空中穿梭,最后落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男人的手上。
李圆圆猛地转过身,厉声道:“什么人!?你是谁!?”
“我?”
男人的声音无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和哀伤。
“我……只是一个混血。”
第652章 王旗
混血!?
几乎都忘了自己重伤的身体,李圆圆瞬间后撤数米,同时将白虎精血收回戒指之中。一团紫色的火焰从掌心升腾,刹那间竟攀起数丈之高!吞吐的火舌中,一道紫色的光芒尤为亮眼,仿佛有什么骇人之物在其中蛰伏!
“雀尾焰!”
紫火于掌心之中变化,刹那间暴涨至数十丈,一道被紫火覆盖的虚影出现在李圆圆身后,雀尾高高扬起,十数道紫火焰团猛然射向王磐!
本就身受重伤的李圆圆宛如惊弓之鸟,慌乱之间几乎瞬间就爆发出了最强的力量!这些紫火看似不起眼,可那却是李圆圆诱敌之计。空中飞舞的每一团紫火只有寻常火焰的温度,可那是因为李圆圆竭力压缩力量的结果!如此不起眼甚至是弱小的攻击,绝对能蒙蔽敌人的双眼!
果然,混血男子面对雀尾焰,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一只手,横在身体和火焰之间!
见此一幕,李圆圆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了。
紫火,又被称为仇恨之火,是她在亲眼目睹父亲死亡,母亲疯癫之后,由于对神族无尽的仇恨而诞生的火焰。这种火焰一经点燃,如附骨之蛆,极其难被清除,更可怕的是由于其火焰之中附带大道之力,加上其隐蔽性,瞬间爆发的紫火甚至不逊色普通的幻真法诀!
也正是凭借着紫火独特的性质,李圆圆才敢独自一人去硬抗岩龙一族。
空中的紫火在足够接近王磐之后,飘动的火焰猛然坍缩,被压制的力量在坍缩之后迎来彻底的反弹,小小的拳头大的火焰瞬间暴涨为一片片火焰,而火海之中,一只兽影破海而出,缠绕着火焰的雀尾高高举起,随后以极快的速度悍然落下!
李圆圆松了口气,要知道在尚未出发前,肖鹤城主曾聚集人族一众天才,要求他们互相切磋,从中筛选出适合白虎传承争夺之人,而只有登楼的自己却碰巧遇到了拨云的苏婉,虽然自己战败了,但所有人都记得苏婉被雀尾焰偷袭后极为狼狈的模样!
你这个混血再强,能强得过苏婉吗!?
李圆圆脸色的陡然凝住——明明紫火已经蔓延到了混血的身上,而锋利的雀尾也重重砍在男人的肩膀,为什么……为什么他似乎什么也没做,甚至是只凭借肉身之力,就在紫火之下安然无恙!
火焰之力瞬间增大,那由雀尾化作的锋芒拼了命地挥砍,却只在混血的肩膀处,留下一道小小的伤口。然后在李圆圆震惊的目光中,男子伸出手,直接握住雀尾之刃,也不见他用多大的力量,这携带着大道之力的紫火之刃瞬间崩解!
恍惚之间,李圆圆感觉,一股名为死亡的力量笼罩了全身,甚至是大道之中的意志也不能幸免!
自己的火,在触碰到男子的瞬间,就死了!
是的,死了,这是李圆圆无比清楚的感觉,明明火焰这种东西不应该有死亡的,熄灭之后的火焰可以再生,然而刚刚射向男子的那几团火却切切实实地死了!
三境之中,李圆圆只知道一个人拥有这样的力量!
“王夜……想不到你真的是混血!”李圆圆握紧拳头,眼中已有死意,虽说拥有紫火的她今非昔比,但自忖绝不是王夜的对手,哪怕战后这些日子他固步自封,毫无长进,也不是重伤的自己可以对付的!
李圆圆不害怕死亡,她只是有些恨,恨自己的实力太弱,没能杀更多的神族,为父母报仇。另外,她不想死还因为她的戒指中,保存着凶兽之森中,唯四的白虎精血!她接受了人族的命令,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怎么可以让一切付诸东流!
“你……变强了。”
李圆圆只是看到对方的嘴唇动了动,却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可是她什么也不在乎了,眼中的死意和绝望快速散去,下意识地,她深吸一口气,紧接着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你……受伤了……”
这次,李圆圆勉强听出了对方的话,看着他那带着怜悯的目光,李圆圆感觉那分明是一种莫大的挑衅!
“幻真灵法……”盛怒之下,仇恨之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一阵清脆的鸟鸣之声响彻云霄,火焰大道之力于四周蔓延,幻真世界的壁垒快速立于王磐四周。李圆圆眼中火焰喷涌着,下一刻双手合拢,世界壁垒瞬间扣合!
按照李圆圆的想法,无论是比修为还是大道之力,她都不会是王夜的对手,唯一的生路就是用幻真法诀暂时将对方困住,再寻求逃跑的机会。可还没等李圆圆松口气,一道不应该存在于自己面前的身影却鬼魅般出现在了身前!
是王磐!
“你……怎么可能……我明明用了幻真法诀……”李圆圆满脸写着不可思议,从幻真世界的反馈可知,这个混血绝对被自己关起来了,自己的感觉不会错,可为什么……
李圆圆瞬间瞪大了眼睛——那由极为坚固的空间所铸成的世界壁垒,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个巨大的洞!无数火焰的乱流从大洞之中肆意流出,甚至能透过洞口看到里面熟悉的火山岩浆以及万千紫火!
他的确是被关起来了,但他却像破解普通法诀一般轻松将其轰开!
两息?一息?不,李圆圆很笃定,他连一息都没有用上,自己可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等待着逃跑的时机!然而瞬间就被攻破的幻真法诀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可恶,幻……”
没等李圆圆再次动用大道之力,王磐却抢先动了。重塑的肉身完美契合那雷电莲花的力量,李圆圆就只听到一道细小的雷电之声,紧接着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伸出手,王磐将这具温婉的身躯轻轻托住,就在幻真法诀快要成型的瞬间,王磐凭借肉身的雷电之力冲到李圆圆的身后,掌化为刀,轻轻砸在李圆圆的脖颈,同时一道不算太强的雷电之力侵袭至她的脑中,让她暂时昏迷了过去。
“你……受伤了……”
王磐将李圆圆轻轻放到一棵僻静的古树下,望着她满是伤痕的身体,王磐伸出双指,点在女孩的额头。
一道白色的微光自其指尖点亮,如温暖的泉水,又如惬意的阳光,昏迷之中的李圆圆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而她身上的伤口竟极为快速地愈合了!
“雷赤虎。”王磐低声呼唤,下一刻,那头见日境的雷赤虎竟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山大王的威风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温顺。它低着头,低垂着尾巴,身上的紫色纹路也收敛了光芒。
“少主,有何吩咐?”雷赤虎极为恭敬地问道。
“我称不上少主,因为我既没有让你臣服的实力,也没有获得白虎大人的传承……”
“王曾说过……传承,只是白虎的传承,这面王旗,才是他的传承。”雷赤虎不为所动,“您获得了这面小旗,也就是获得了王的认可,您就是我们的少主……”
“我们?”王磐微微一愣。
“是的,我们。”雷赤虎恭敬地补充道,“虽然这片森林中,只有白耳,我和……蝎蜈是得到王亲自命令的凶兽,其他凶兽大多是后天转变,因此不会听从王的命令,但除了我们之外,迎接少主您的吴氏族人却都是王的绝对心腹。您只要向吴晓展示您的王旗,他和他的族人将会奉您为主,忠诚不二!”
吴氏一族?
“你是说……我可以命令他们?”王磐心念一动,“这么说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停止这场试炼,指定人选成为白虎的传承者?”
“少主,这恐怕不行。”雷赤虎摇摇头,“这场试炼承载着王的意志,亦是王生前便嘱托好的。您虽贵为少主,但我们也需要优先完成王的命令。”
王磐叹了口气,果然这场试炼的厮杀还是要继续。
“少主,您还有别的命令吗?”
王磐看着昏迷之中的李圆圆,轻声道:“没什么其他事情了,或者说剩下的我自己就能做到……我要离开这里,前往存有精血之地,但是这个女孩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若是离开,她……”
“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保护她的安全。”
王磐点点头,目前这片森林中,没有比见日境界的雷赤虎更让人放心的帮手了。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苏醒……你只要保证她昏迷的时候没有其他凶兽伤害她就好,等她苏醒之后就不用保护她了。”王磐沉默半晌后说道,有雷赤虎的保护固然很好,但苏醒之后的李圆圆一定会插手最终的战斗,他可不想因为雷赤虎出现,引得其他人更多的猜疑。
光混血的身份就已经够要命的了。
“属下明白。”雷赤虎郑重地点点头,随后它慢慢闭上眼睛,赤色的耳朵轻轻抖动,随后看向准备离开的王磐,“少主,如果您要去参与王的精血的战斗,我可以告诉您,那些人类正在啸山狮的领地内埋伏着……”
王磐点点头,朝着雷赤虎道了声谢后,将白色小旗收入戒指,随后纵身一跃,以最快的速度赶向啸山狮的领地!
裂谷处,身材修长的吴氏族长猛然睁开双眼。千年万年过后,始终将灵识牵挂在生灵泉和参天木的他,终于觉察到这两样东西出现了异动,然后在所有吴氏族人的惊呼声中,那被王留下的,需要他们生生世世守护的两件宝物,终于找到了它们的主人!
“族长,蝎蜈大人的气息……消失了……”颤抖的声音从身边的族人口中传出,一直沉浸于欢乐的吴晓猛的打了个寒战。他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多多少少了解一点世界真相的凶兽,他明白蝎蜈的消失是因为什么,心中的喜悦顿时被悲哀所冲淡。
“我知道……”吴晓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恐惧,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整座森林中,唯有他和雷赤虎跟随王的时间最长,千万年过去,雷赤虎那家伙只知道守着生灵泉呼呼大睡,而自己为了隐藏杀生庙,率领族人镇守凶兽之森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好在……好在终于有少主的消息了!
“族长,用不用我们前去寻找少主,将他接到族中好好款待……”一旁的族人也是热泪盈眶。
吴晓摇摇头,对于少主的身份,他感觉自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更何况如果少主没有要紧的事情,他身边的雷赤虎一定会给自己传音,告诉他好好接待少主,但自己却并没有接到雷赤虎的任何消息。另外,少主有了人选这么大的消息,雷赤虎却没有告诉自己,而是自己感觉到的,只能证明少主有任务交给了雷赤虎。
几万年的老交情,雷赤虎不会隐瞒自己吴氏一族也是白虎的追随者,可这任务没有交给自己,反而交给了雷赤虎,可想而知,少主要紧的事情一定是和传承的试炼有关。而试炼是王的命令,即便王已经殒落万年,自己也要优先完成王交代的任务。
恐怕,这也是雷赤虎没有通知自己的原因吧……
“试炼继续进行……少主获得了王的认可,实力肯定获得了巨大的增幅,我们无须担心。”吴晓说着,身体慢慢飘到半空中,他眺望着森林东南的方向,以他的修为,能感受到那里埋伏着一大群人类,当然,还能感受到在极北的地方,有一道强悍的气息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啸山狮的方向飞驰而去!
树木,如幻影一般闪到身后,极致的速度之下,仿佛能穿梭一层层空间!从生灵泉到啸山狮的领地,几近千里,可那道身影却在瞬息间横跨数百里,宛如炮弹一般,直接将自己抛向了啸山狮!
围在啸山狮身边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之所以没有动手,完全是因为畏惧啸山狮的实力。他们本想趁着沉睡的啸山狮还未苏醒,以最快的速度抢夺阻拦,再疯狂逃命,然而谁能想到,竟然有这么一个不开眼的,以如此张扬的挪移闯入啸山狮的领地!
空间的破碎之声惊醒了啸山狮,它猛的睁开渗人的二目,抬头望向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
吼——
怒吼之声,震慑天地!
“该死的,这啸山狮的实力已有拨云中期,即便一族全上也不见得是它的对手,这人是谁,竟然如此冒失……”
没等四周埋伏的人抱怨完,那犹如炮弹的身影已经来来到了啸山狮的正上方!啸山狮又是一声怒吼,拨云境的气息毫不掩饰地狂涌!随着它的怒火,这片天地也在怒火!风在呼啸,大地在开裂,就连天上的云层也因此而震荡消散!
啸山狮抬起头,张开血盆大口,势要将这闯入领地的小贼生吞活剥!
然而,下一刻,一只白色小旗迎风暴涨!而那来人的气势,也随着不断攀升!
啸山狮的怒吼声,戛然而止——因为那人,仅是在半空中重重一跺脚,连同啸山狮在内方圆一里的空间,尽数被镇压!
刚才还无比狂傲的啸山狮被威压死死摁在地上,半个身子已经陷进地面,鲜血顺着大口流出,它那狰狞的眼中再无愤怒,只剩下无尽的震惊和恐惧!
男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手中的旗子也暴涨至丈长。
王威,虎啸,笼罩山岗!
“列阵西……”
“众生共主……”
“朕……乃白虎!”
第653章 双刃
浩瀚的帝王之威如实质般镇压下来,在场的众人无不胆寒,即便那威势只倾泻于啸山狮之上,可溢散而出的威压还是让所有人不由得冒出冷汗,哪怕是林怨,望着那身处烟尘之中的白色身影,眼中也有着无法抹去的臣服之感。
“芙蕾雅,帮我牵制住其他人……”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烟尘之中传出,紧接着偌大的烟尘被瞬间撕碎。本来被摁在土中的啸山狮早已摆脱束缚,它怒吼着扬起利爪,势要让对方粉身碎骨!然而势大力沉的一击似乎并没有碰到对方,白色的身影翻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到了啸山狮的后方。
“王……”芙蕾雅欲言又止,王夜能及时赶来,并且表现出拥有对抗啸山狮的强大实力,她本应该高兴才对,毕竟他才是自己最后的底牌,可是当她不经意间瞥见青年的眸子之后,芙蕾雅的心猛地一颤。
这并非心动,而是一种源于未知的恐惧。
向来擅长把握人心的她,此时却看不透青年的心,准确来说,她已经不知道现在的王夜,究竟是不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了。
没人知道当他打败啸山狮之后,白虎精血该如何分配,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让芙蕾雅产生了一瞬间的犹豫,犹豫过后,芙蕾雅看着和啸山狮缠斗在一起的王夜,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
“神族,所有人,阻拦一切靠近啸山狮和王夜战斗的人!”芙蕾雅的声音出现在每一个神族的耳中,“他虽然是我带来的混血,但现在我也无法确定他是否会站在神族一方……可无论如何,啸山狮的威胁明显更大,我们先利用他击败啸山狮,再争夺白虎精血也不迟!”
在神族,芙蕾雅的话几乎是绝对的,当命令下达的瞬间,所有神族纷纷跃起,各持兵刃将中心战场团团围住,可与众不同的是,他们没有将兵刃对准啸山狮,而是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些想要动手的人魔!
“白虎精血的事,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打算,情况紧急,我选择相信你。”看着步步紧逼的人魔强者,芙蕾雅一边给王磐传音,一边催动神力进入战斗准备,“我们相信你,你也别让我们失望……我们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这是一场豪赌,芙蕾雅从不喜欢这种未知结果的赌博,但箭在弦上,她不得不作出这样的选择。面对人魔不让他们插手战斗,也就意味着要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啸山狮,要知道那可是能动用法则的啸山狮,其实力甚至比当前完整的魔族队伍更强大!
可芙蕾雅,就是选择了相信他。
“我们将性命托付给你,或许能拉近一点距离,让你能心甘情愿将白虎精血交给神族吧……”芙蕾雅心想着,同时两道紫色的光环凭空出现,将自己面前的敌人直接禁锢!然而这禁锢之力瞬间就被撕扯得粉碎!她的对面,赫然是目前人魔队伍中,实力最强的林怨!
“所以我才说,不愿意到前线战斗啊……”巨大的蛟龙呼啸而过,芙蕾雅闪转腾挪堪堪躲过,美丽的脸庞上也闪过一丝狼狈,“毕竟没人知道前线的战场上会出现什么的怪物……”
好在神族第一试炼通过的人较多,只是抵挡人魔不靠近中心的战场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另外,和见到王夜和啸山狮缠斗就耐不住性子的人族不同,至少魔族还有几人没有动手。尤其是那个清荷与芙蕖,芙蕾雅一边躲闪着林怨的攻势,一边暗自庆幸。
外围人神魔三族已经形成了大混战,而中心区域则更激烈一些。看似刚刚仅用气势就镇压了啸山狮的王磐却并没有真正踏入云日之境,他动用的只不过是王旗之中白虎存留的力量,但是显然,白虎残留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即便自己在生灵泉中获得了新的力量,没经过感悟和修炼也无法直接发挥效果。
“化刀!”
一声低吟如虎啸震慑山岗,手中小旗一分为二,旗做刀,杆做柄,王旗瞬间变作两把雪亮双刀!熟悉的霸道之力横空出世,手持双刃的王磐仿若人间帝皇,无上王威宛若实质!
“白王猎世!”
白王为皇,化苍茫之猛虎,以万世为猎物!霸道之力缠绕双刀,王磐腾空而起,刀刃笔直砍下!刹那之间虎啸震耳欲聋,庞大的白虎虚影借助双刃之力化形实质,猛然间朝着啸山狮扑去!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化形白虎竟直接将啸山狮掀飞,其锋利的虎爪更是在它脖颈处留下一个巨大的伤口!
“化旗!”白虎虚影消散,王磐重重落在地上,没等啸山狮反应过来,双刃化旗的王磐再次冲了过来。
巨大的伤口并未让啸山狮投鼠忌器,反而激发了它无限的怒意,伴随着惊天的怒吼,啸山狮的口中开始凝聚着无比狂暴的力量!拨云境的它早已通晓灵智,掌握的法诀也并非单纯的白虎之法,更是在漫漫时间长河中领悟自己的大道之力甚至是法则之力!
一条猩红的大道之力破空而出,无数炽热的力量汇聚于啸山狮的口中!口中几近实质的大道之力宛若炽热的岩浆,周遭的灵气尽数爆裂,极度的炽热甚至将周遭的土地融化,树木也顷刻之间化为黑炭!而狂怒的啸山狮还在聚集着力量!
“伏虎!”
深吸一口气,吐纳之术和川流同时开启!只见王磐身体下伏,如猛虎一般死死盯着凝聚力量的啸山狮,同时他的双手扣在王旗之上,下一刻,王旗再度一分为二变成两把雪亮双刀,被王磐紧紧握在手中。
凝聚在啸山狮口中的能量轰然爆炸,爆炸的余波甚至化为实质,如涟漪般向外扩散,围在它们四周的正在拼杀的三族强者也纷纷停下了战斗,各自抵御那恐怖的余波!黑色的烟尘从啸山狮的口中弥漫出来,两道泉水一般的血柱喷涌而出!
没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人们只依稀看到了瞬间消失的王磐以及还未来得及将力量射出就在自己口中爆炸的啸山狮!
呼……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王磐的身影却来到了千米之外,就在那一瞬,如虎踞一般的王磐瞬间动了,无与伦比的爆发力给了他无敌的力量,在那一瞬他的速度甚至超越了冻结时间的刹那!
在没人能看清的时间里,他纵身来到啸山狮巨口的上方,手中的双刃犹如最锐利的虎牙直接插进啸山狮的大口之上,强行把啸山狮的巨口合拢,让它炽热的力量于其口中爆发,同时整个人也因为伏虎巨大的惯性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
如果说游龙的戟法讲求的是攻击的流畅和灵活,那伏虎的刀法就是最强的爆发!
剧痛之感从口腔蔓至全身,相比身上的伤势,被面前这个小虫子一般的人类接二连三地伤害反而让它更为愤怒。它仰起头来,数道幻真世界壁垒从四周显现,刹那之间竟包围了数里的范围,不单将王磐困住,更是囊括了它附近的所有人类!
与此同时,一股超越炽热的,难以言喻的,具有极端毁灭的力量如海上之日般慢慢探出头来。它不紧不慢,但又携带着让人心生不出半点抗拒之力的无上毁灭之力,降临于这个即将成型的幻阵世界之中!
这是啸山狮还未成型的法则之力!
即便只是雏形,但也有了法则的轮廓,还未完全困住众人的世界壁垒之上竟然蔓延出道道裂缝,仿佛承受不住那强大的法则之力!厮杀的三族强者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战斗,他们知道,若再放任啸山狮攻击下去,被困住的三族之人谁也逃不出去!
可还未等人们唤出自己大道之力来对抗,王磐却已经率先冲了过去。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青年那双原本是金黄色的眼瞳,在冲过去的瞬间却变成了纯粹的猩红!周身那白色的神力,也如被墨水浸染一般,变成了漆黑的魔力!
“化旗!”双刃融为一体,白色的王旗重新出现在王磐手中,一股玄奥的波动自旗杆之上扩散,无数晦涩的纹路从旗杆底部蔓延至顶部。旗面白光闪烁,以王磐和手中王旗为中心,一座阵法缓缓显露,而蕴含在王旗之中的白虎之力,也在此时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幻真魔法……”
与白色毛发,黑色纹路的白虎不同,王磐身后的白虎则是黑色毛发,血红色纹路!这新生的白虎混合着死亡之力和霸道之力,犹如地狱的魔神,又似睥睨天下的君王!
白虎咆哮着,以无比凶悍之势朝啸山狮猛扑过去,强大的冲击之势甚至将本就龟裂的世界壁垒又冲得晃动!即便没有身处自己的幻真世界,这头猛虎却依旧震慑了整个幻真世界,带着无上虎威,狠狠地扑了过去!
然而,这几乎能将寻常半步拨云强者生生碾碎的一击却并未在啸山狮的身上产生什么效果,张牙舞爪的白虎还未冲到啸山狮近百米处,就已经被无数熔岩所化的洪流生生磨碎!躲藏在熔流之后的啸山狮的脸上,露出来人性化的讽刺。
突如其来的白虎之力最初让它感受到了恐惧,但遗憾的是,面前的这个小东西根本无法动用白虎真正的力量!这猛冲过来的白虎之躯看似强悍,可本身蕴含的大道之力微乎其微,在啸山狮看来,这甚至称不上是幻真法诀……
可是忽然间,啸山狮猛然发现,原本即将祭出的法则之力直接消散,幻真世界的壁垒也化作齑粉消失殆尽,横拦在自己面前的无数熔岩洪流也不知何时荡然无存!
它瞪大了眼睛,因为它发现,无论它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再移动自己的脑袋……
视线下沉,毫无征兆的,眼前的世界从破碎的幻真壁垒变成了干燥的土地。土地完全占据了自己的视野,好像土地猛然长高,然后撞到自己脑袋上一样……
不……不是的……
是自己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砍掉了!
“……一刹之刃!”
空中,传来刀刃收回刀鞘的极为清脆的声响,没有人看清王磐是如何出刀的,可尼诺等人却从这一刀上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这一刀,和几年前那场落狼山之战中,一个名为柳轻絮的人族女孩使用匕首的感觉极为相似!
可怕的刀法,可怕的战斗技巧!
幻真世界中,幻化的白虎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却是白虎破碎后那惊世的一刀。为了这一刀能安然斩出,他故意用弱小的白虎示敌以弱,更是用了一种奇特的方法,在一瞬间斩断了横拦在啸山狮面前的熔岩洪流!
林怨咬了咬嘴唇,别人没看到,可她看清楚了,在他出刀之前的一瞬,她清楚地看到王磐的嘴唇动了。
“断。”
就在青年口吐断字之后,那已经成熟,远胜啸山狮那雏形的法则之力骤然降临在幻真世界之中,轻而易举地砍断了无数炽热的熔岩洪流,这才给王磐一击杀死啸山狮的机会!
本来,杀死啸山狮是所有种族的最终目的,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地争抢白虎精血,可现在,连同芙蕾雅在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双刃重新变作白色王旗的王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恐惧,厌恶,以及……杀意!
这个混血……这个奇怪的,能转变神魔身份的混血……
该死!
空气之中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的利剑,从四面八方将王磐团团围住,这些利剑刺向王磐的咽喉,脖颈,丹田,心脏等等关键部位,似乎下一秒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发起攻击!人群之中的芙蕾雅额头冒出冷汗,她不是没有阻拦大家的心,然而在混血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自己的阻拦无异于和混血同流合污,迎接自己的也将是死亡的结局!
吸气,呼气……
王磐的胸口微微起伏,他环顾四周,眼瞳之中没有半点畏惧。
只有漠然和冷静。
他轻轻伸手,两道光芒自他戒指之中飞出,深深插在他面前的土地上。
那是青龙小旗和玄武小旗。
他握着白虎王旗,再度环顾四周,这次,他发现,那些利剑虽然还在,可目光之中却多了几分胆怯。
没有人能,也没人敢,和他战斗。
“我觉得,现在的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聊聊了。”
第654章 不欠
仇恨的火焰,被逐步迫近的死亡泼了盆冷水,慢慢熄灭。除了清荷与芙蕾雅外,所有人在和那几近漠然的眸子对视之后,心中俱是震颤!四周鸦雀无声,唯有象征着白虎,青龙和玄武的三根战旗随风烈烈飘动。
芙蕾雅眼珠一转,笑盈盈地站了出来。很是会审时度势的她当然明白,在王磐用实力震慑周围人之前自己是断然不能出头的,可此时,在这个显然不会发生大战,并且纯血和混血的氛围处于极其微妙的状态之时,她站出来就显得极为自然。
“谈谈当然可以……但是我们该怎么谈谈呢?”芙蕾雅双手抱胸,眨着美目笑着问。
“就像我说的,不用战斗,心平气和地谈。”王磐微微松了口气,和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就是,即便自己不说,对方也能知道该如何做。如果没有芙蕾雅站出来,拖时间一长,混血和纯血的战斗在所难免。
“要我们和混血谈?”刘松婉握紧手中长剑,目光阴冷,“纯血和混血之间只有仇恨,有什么可谈的?!”
“人族的小丫头,不要着急嘛……要打架随时可以打,咱们不妨先听听他要谈什么。”芙蕾雅摆摆手,“要是他说的不好,咱们再动手也不迟,可要是说的有道理,都符合我们的心意,不动手岂不是更好?”
刘松婉冷哼一声,没再反驳,手却未松开剑柄。
“你想谈的是白虎精血的最终归属吧?说吧,让我们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王磐简单地环顾四周,简单比对一下此地各族战力,随后问道:“诸位能来到这里,就意味着除了啸山狮所守护的精血之外,其他三份都被你们获得了吧?”
显而易见的答案,啸山狮是所有获得精血途径最难也是最危险的,但凡有一线机会,他们也不会触拨云凶兽的霉头。
“这个嘛……别人我不知道,反正在精血争夺上,我们神族可是颗粒无收。”芙蕾雅耸耸肩,一脸无奈,“但据我所知……呸,是我听说,灵蟒的那一份被魔族先一步抢走了,而当我们到岩龙一族的时候,存放精血的地方也是空无一物,而最后一份风雨树藤守护的精血,我们和人族的诸位打了一仗,但可惜的是我们不是林怨的对手,只能眼睁睁将精血拱手相让……”
王磐眉头微微一皱,芙蕾雅没有对自己撒谎的必要,但想不到没了尼诺的帮助,神族竟然沦落到一份精血都没得到。根据芙蕾雅所说结合自己知晓李圆圆的情况,当前三族之中,拥有精血份数最多的,是人族。
“三族之中,多多少少都会有以精血为目标的人,若都剥夺了你们的精血,自然不公平……”王磐望着人族和魔族,“这样吧,你们将所获的精血都交出来,由我来分配……”
“四份精血,三个种族,你要怎么分?”林怨嗤笑,同时唤出了自己紫色的长镰。
王磐神色不变:“这个简单……三个种族每族各一份,剩下的那一份交给我,如果咱们手中最后只有三份,我可以不要我这一份……”
“痴心妄想!”林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尚不说岩龙一族镇守精血的归属,连同魔族在内,我们获得的每一份精血都是我们自己厮杀或争夺来的,神族技不如人,又没有判断好时机,活该她们没有精血!你现在一句话两句话就想让神族得到精血,对我们而言谈何公平?”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应该什么也不管,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互相厮杀?”王磐看向林怨,平静地问道。“你明明知道每个种族中都有人选择了白虎精血作为目标,而现在时间接近尾声,毫无收获的神族必定会将目标放到你们身上……”
“无所谓!”林怨冷冷道,“这里实力为尊,他们要是想打仗,人族随时奉陪!但显然,他们要是实力胜过我们,也不会空手而归!”
“另外,我也劝你一句话……你杀了啸山狮,获得了一份白虎精血,就不应该掺合我们纯血之间的战斗!若非忌惮你的实力,我们三族一拥而上,杀了混血的同时还能白得一份精血!”林怨冷声道,“我要是你,我就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精血躲得远远的,免得被别的没获得精血的种族盯上……”
林怨话音刚落,数道不善的目光便从神族之中射出。王磐眉头一皱,林怨很聪明,几句话就将自己震慑三族,寻求所谓公平的局面打破,同时话里带刺,暗里挑拨自己和神族之间的关系。
局势,似乎一下子翻转了!
“好一个实力为尊……”感受到神族跃跃欲试的杀意后,王磐果断开口,地面上插着的青龙战旗回到他的手中,恐怖的青龙之威瞬间将面前的人族尽数笼罩,黑色的死意在王磐眼中爆发出狰狞的光芒,他盯着林怨,一字一句地道。
“你说得对……神族有可能会因为精血对我动手,但我为什么不能帮着神族,把你们手中的精血抢过来呢?”
“你……”林怨倒退一步,她和苏婉的关系极为微妙,自然也能感受到此人身上散发的是无比正宗的青龙之力!在青龙虚影龙目的震慑之下,整个人族的气势似乎都被压低不少!
“不会的!”林怨咬紧牙关,“神族不会和混血同流合污……”
“哎呀呀,什么叫同流合污,说的好难听啊!”芙蕾雅笑道,“我们神族这叫合理利用外力应对异族针对……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三条路,一条是听从他的安排,每个种族一份精血,一条是听你说的,整个神族去对抗能杀死拨云境啸山狮的混血……”
“还有一条嘛,就是和外人联手,把你们人族的抢过来……这样我们神族既得到了精血,满足了目标,又减少了你们人族的名额,两全其美!”
随着芙蕾雅将三条路摆了出来,神族仇视的目光逐渐从王磐的身上转移到人族的身上,维琪更是将斩龙剑扛在了肩头,随时准备动手。
“你们……不可理喻!”林怨怒道,“就算你们联手,你们也不可能拿到精血……你们不知道精血在谁的身上,等你们费尽周折知道精血的下落,时间早就到了……”
“所以,我可以选择把你们都杀了。”
“我知道时间很短,我知道我可能得不到你们手中的精血,但是我可以杀人,一个一个杀。”青色的战戟幻化而出,王磐低低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杀意,“杀一个,你们人族获得白虎传承的概率就会减少一些……就算杀到最后,我们没有得到精血,我也可以把我手中的精血交给神族。最终损失最多的,还是人族。”
“选择吧,是把精血都交给我,由我进行分配,还是抵抗到最后,为了所谓的尊严牺牲同胞,甚至是丧失白虎传承!”王磐步步紧逼,他死死盯着林怨的眼睛,他能感受到,林怨陷入了无尽的纠结,而为了能让林怨做出最正确的决定,王磐选择给她传了一道声音。
“我知道你们人族部署了什么……让李圆圆抢先一步争抢岩龙一族的精血。她很强,如愿得到了精血,但她运气不好,碰到了我……”
“林怨,你现在老老实实交出精血,我留李圆圆一条命,同时保证你们人族有一份精血。可你要是不答应,李圆圆会死,并且不但她手中的精血是我的,连你们人族也会遭殃!”
听到王磐的传音,林怨脸色变得刷白。李圆圆,他居然碰到了李圆圆!而且听他所说,此时李圆圆还在他手里,生死不知,白虎精血也必定被他得到!与此同时,因为时间关系而有些烦躁的神族众人慢慢围拢上来,那王夜也目露凶光一脸杀机!
“我……答应你……”林怨身体摇晃,似乎失去了支撑一般无神地说道。重压之下的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明智之选。”王磐说着,朝她伸出了手。
林怨咬着牙,只能无奈地将戒指之中的精血送到王磐手上:“希望你说到做到。”
王磐点点头:“自然如此。”随后转向魔族,他目光掠过清荷,充满冷漠和凶狠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温柔,声音轻但却十分坚决问道:“魔族的诸位,你们也想与我为敌吗?”
威压之下,魔族众人面面相觑,清荷握紧秀拳,眼中满是欣喜和爱意,一旁的芙蕖看到师妹这副模样,只能叹了口气,伸手将怀中的精血抛向王磐。
“我们本来就只有一个,给了你,分配后再还给我们,我们没有损失……”
王磐看着芙蕖,只是那与清荷几乎同源的妩媚之感,让王磐立刻就猜到她就是那被称为魔女,同时也是清荷师姐的芙蕖,眼中的狠色收敛一些,拿到精血之后,还朝着芙蕖拱手致谢。
然而就在所有精血都来到王磐手中的时候,一道炽热的破空之声从远处快速接近。当那团燃烧着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之时,林怨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道身影,赫然是李圆圆!
该死的,自己被王夜给骗了!他根本就没有碰到李圆圆,更没有擒住她,因为林怨能感觉到,此时的李圆圆非但没有受伤,一身浓郁的生命之力几乎可以说是疯狂倾泻着!而且不知道她获得了什么奇遇,原本登楼中期的她,竟然一跃来到了登楼后期,距离那拨云仅有一步之遥!
“林怨姐,发生什么事了?”落地的李圆圆看着林怨极为愤怒的神情,不禁问道。
“呼……发生的事情比较复杂,稍后我再和你讲。圆圆,白虎精血得到了吗?”
李圆圆微微一愣:“额……拿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选择隐瞒了和混血见面的事实。
“那就好……”林怨松了口气,多亏有李圆圆在,否则自己说不定要背上人族争夺不到白虎传承的骂名。
“林怨姐,我记得你们去争夺那个风雨树藤的精血……”
林怨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她看着王磐,以及他手中闪烁猩红光芒的白虎精血,知道就算自己举全族之力,也不可能从他手上将刚交出的精血抢回来,说不定还会把自己手中的精血丢掉,她的心中已经诞生了离开的念头。
“今天的事情,就先这样……不过王夜,你自己祈祷今后的修炼你能一直比我强,一旦我发现什么时候你变弱了,今日耻辱,我林怨加倍奉还!”林怨阴冷地说道,随后带着人族一众离开了此地。她们因为过于集中力量抢夺精血,有些人甚至连最普通的条件都没有完成,眼看着试炼快要结束,她们没时间在这里耽误了。
望着远去的人族,王磐也悄悄松了口气,然后他拿出一份精血,遥遥抛给了清荷。
“按照约定……这是属于你们的那一份。”
“清荷,你有没有选择白虎精血?”
“夜……”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荷张口,却发现这是传音,到口的夜大人被生生咽了回去,“我没有选择白虎精血,夜大人不用担心我……”
“那就好……清荷,我说过我会回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嗯……我知道……夜大人……你多保重……”
“你也是……”
一切的含情脉脉,却只在目光交错的短短一瞬出现,随后清荷低下头,不让旁人看到她的脸,王磐的目光则快速恢复平静。
魔族也离开了。
“哎呀呀,多谢多谢,要不是你,我们可要空手而归了!”芙蕾雅笑着走到王磐的身边,“有了这份精血,安德和维琪至少有一个人可以进入第三试炼……”
芙蕾雅的声音戛然而止,周围神族的呼吸也是一滞。
属于王磐的那团白虎精血,被塞到了芙蕾雅的手中。
“这样,我就不欠你什么了。”王磐后退一步,看着芙蕾雅那双错愕的双眼,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纵身一跃,消失在林间,只留下不明白一切,只是因为多获得一份精血而喜悦的神族众人。
“不欠我什么了……”望着空空如也的森林,芙蕾雅的心头没由来一阵失落,她重复了两遍“不欠我什么了”,看起来似乎有些失魂落魄。
“芙蕾雅大人,咱们运气真好,居然获得了两份精血!”安德兴高采烈地说道,“这样,我和维琪就都能进入第三试炼了!”
“是啊……”芙蕾雅神情恍惚,但很快调整了状态,“有了白虎精血,你们对白虎的力量就能更了解,说不定能得到白虎的垂青,获得白虎传承,第三试炼你和维琪更要加油!”
“好了,事情告一段落,还有未获得选择宝物的人说出自己的目标,和那些完成目标的人自行组队,争取在结束之前全员通过……另外那些就地服下或者消化宝物的人周围也要有人护法,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655章 生死
浸没,坠落,之后就是无比的宁静。
细小的水泡穿过他仅剩的脊骨和经脉,从水底升到水面,发出低微而细小破碎声,纯洁的白色将他包裹,那双暴露在外的眼球无力地望着水面,耳边却一直回荡着那蝎蜈对自己说的话。
光有死亡是不够的。
他并没有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无比清楚这句话一定无比重要,否则那么强大的蝎蜈也不会刹那间被那宏大的天地意志所抹除。
浸没,坠落,白色的生灵泉水将其残缺的身体包裹,最后温和地落在了柔软的水底。
没有风,没有浪,没有游鱼,也没有飞鸟,甚至是那浸没产生的水泡,也在他彻底落入水底之前完全消失。
四周,一片寂静。
他的身体,除了脊骨,眼球,大脑,丹田和部分经脉之外都被剔除,因此他只能静静地躺在水底,望着那雪白的水面,无法动弹分毫。
他,在这里,似乎只能思考。这白色的泉水就好像一个柔软的监狱,只有他思考出什么东西,并且让这东西变成钥匙,他才能走出去。
洁白,柔软,却似乎坚不可摧,在王磐看来,哪怕此时的他处于巅峰时期恐怕也难以对这生灵泉造成太大的伤害,更别说此时的他动弹不得。这白色的监狱,他这辈子似乎都出不去了。
清荷的安危,和芙蕾雅的约定,白虎的传承归属……明明外面有无数的大事小事需要他去操心,需要他去平衡,可躺在水里的王磐却仿佛和这不惊的泉水融为一体,那双闪烁着金红两色的眼瞳之中唯有心灵最深处的平静。
他,此时此刻,莫名抛下了所有,迎来了真正的安宁。
他,只想思考一个问题——蝎蜈对自己说的话,准确来说那本是白虎本尊对自己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有死亡是不够的……不够,就是说自己缺少了某一样甚至是多样的东西,按照白虎的推测,唯有自己将那东西得到,才能实现对自己的补全。
这么思考下去,逻辑没有问题,可是……自己缺少的,到底是什么?
苦思冥想许久,王磐始终没有找到答案。他感觉自己缺少很多,他甚至都没有普通人那所谓平静的生活,但思前想后,自己周围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显而易见,这些并非是白虎想让自己找的答案。
眼球微微挪动,王磐看清了自己在水中的身体,那是一具连五脏六腑都没有,仅由脊骨,经脉和丹田支撑起来的勉强可以称之为身体的框架。王磐明白这是白虎不喜自己这羸弱的身体,便动用其力量将他认为自己不完善的地方通通剔除,之后再让自己破而后立,重塑身躯。
“不愧是四圣啊,哪怕不以治愈着称,也能施展出如此神迹……”如果自己肉身还在,自己恐怕会在此刻露出苦笑,王磐如此想到,“毕竟,要是在外面被伤成这副样子,恐怕自己根本活不下去……”
“事到如今,自己应该先想想能不能借助此地的力量,将肉身恢复了再说。我看白虎对自己动手极为果决,想必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情……最好尽快,谁知道他的力量能够维持多久,要是过一会儿力量消散了,自己可就真死在水底了……”
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王磐的瞳孔猛然一缩,他隐约触碰到了什么。自己刚刚所想的东西,恰好提到了死,而死这个字也和蝎蜈说的死亡联系在了一起。不,不是,除了这个死字之外,他应该还说了其他东西……
其他的,更为重要的,甚至是他隐约感觉是破开监狱钥匙的东西。
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活不下去就是死亡,那活下去,就是死的另一面……
死……活……死……生……生死……
一股明悟之感瞬间响彻他头脑之中,伴随着他初见端倪的顿悟。他的丹田之中,架于玉阶的云台之上的那棵形为枫树的神印,开始慢慢地,悄无声息地绽放光芒。
生灵泉平静的水面开始翻涌,从米粒大的小水泡转瞬变得如同桌案般巨大,犹如沸腾一般掀起阵阵浪涛!无数荧白色的光点从水中析出,汇聚成一道道如星河一般的光链,旋转,飞舞,缠绕在王磐脊骨周围,最终聚集在他第一节脊骨之上。
第一块脊骨,其镌刻的阵印,就是生之一字!
当第一战阵爆发光芒的同时,本在沸腾的泉水瞬间变得平静,站在岸边的雷赤虎瞪大了眼睛,看到了它终生无法忘记的一幕。
犹如被野火焚烧的野草在春风的吹拂下吐出嫩芽一般,在王磐第一节脊骨处,一道耀眼的白光点亮了泉水!在生灵泉的滋养下,他的身体开始生长,脊骨之上慢慢生长出颅骨的形状,脊骨之中十二对肋骨同时向胸前环绕,脊骨之下髋骨,股骨等蔓延生长。
不到十息,只剩下脊骨的王磐就拥有了完整的骨架。
然而当骨架完成之后,那些聚拢的光点开始晃动,似乎无法再支撑修复他身体的力量,可王磐并没有在意他的身体修复到了什么程度。他虽然无法闭眼,但整个人完全投入到一种极致宁静的冥想之中,他开始不断思考生与死,周身跳动着的即将消散的光点也重新聚拢。
一粒白沙,出现在了水底之中。它犹如世界上最小最小的珍珠,无比洁白,无比圆润,它好像这世界上最美的宝物,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便会深深陶醉其中。
这粒沙中,蕴含着一切生灵都渴望的,活下去的力量——生之力。
一粒沙,两粒沙……雪白的沙砾逐渐增多,而水中凝聚的白色光点也越来越多。无数光点团聚成球,飞入王磐的身体,当光芒消散,那些光点已然变成王磐新的,健康的,跳动着的五脏六腑。
王磐转动着没有皮肤和血肉的头颅,他伸出一只手,在身侧轻轻一划,空间碎裂,只在他身边留下一道清晰的沟壑。
一颗颗白沙如流星一般带着白光拖尾,快速地坠入沟壑之中,一颗颗整齐排列,慢慢地铺满了沟壑最外一层,紧接着更多的白沙蜂拥而至,它们好似星辰一般闪耀着光芒,一边将沟壑向前不断延伸,一边把沟壑的周遭铺平,避免空间愈合。
直到最后一颗白沙稳稳落在最后的空缺处,这条沟壑,准确来说是河道的空间裂缝才变得稳固。
河水倾灌,瞬间填满了整条河道,与此同时,鲜红的血肉也自骨骼之中蔓延生长,一条条破而后立的经脉重新贯穿全身,皮肤和毛发也慢慢生长出来。当王磐的身体重新恢复正常,当虚空之中的雪白长河完全变得平静,这乳白色的生灵泉也变得完全透明。
轻轻一跃,王磐来到了岸边。双脚重新踩在脚下的他张开手臂,闭上眼,仿佛在拥抱着这个世界,这种逃出牢笼,重获新生的感觉,在他脱离那白色世界之后再未感受过。如今,他拥有了这条新的大道,对生,对死,也有了自己不同的感悟。
阳光洒下,透过他身上晶莹的水珠,映照万千光彩,他摊开手,低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雷赤虎,宛若神灵。
深吸一口气,无数细小的,微不可见的白色光点自周围飘散,那是天地万物蕴含的生之力。无数光点汇聚成细流,滋润着他刚刚诞生的新的身体。随后,他轻轻招手,那条雪白的长河破空而出,化作一只洁白的老虎趴在他的肩头。
这是王磐第二条,也是新的一条大道——生之道。
吐出一口气,一道道黑色的力量亦从四周聚拢,极致的黑暗如同深渊,让人仅注视便通体胆寒,黑色的大道长河破空而出,象征着道主的黑色小龙懒洋洋地趴在他另一个肩头。
下一刻,化形的两兽同时消散,王磐的气息也恢复平静。
万事万物,皆诞于生,而有生亦有死。生与死之力,无所不在,亦用之不竭。
“第一战阵,不灭。”
伴随着王磐一声轻吟,四周一切生灵仿佛得到召唤一般,无数生机之力汇聚其身,下一刻,枫树如火,白色的火焰燃起,快速蔓延至王磐的整个身体!
雷赤虎大惊失色,饶是它也能察觉到那白色火焰的恐怖!它刚想出手帮助王磐摆脱火焰,却见王磐摆了摆手,示意没有任何问题。
火焰,的确将他浑身点燃,然而这对于旁人来说无比炽热的火焰,却让他感受到柔和的暖意,那是生的火焰,是既能灼烧敌人,又能治愈己身的生命神焰!
升腾的火焰在王磐的控制下,慢慢变得弱小,最后如同薄薄的甲胄般贴在身上,升腾的焰火随着风轻轻摇晃着,王磐看着自己的身体,满意地点点头。
“第四战阵,皆宠。”
死亡哀歌,怨恨嘶吼,漆黑的死亡之力涌入王磐的身体,浸染了他的骨骼,并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玄奥的纹路。无与伦比蓬勃的力量在身体之中荡漾,王磐握紧拳头,掌控绝对力量的酣畅淋漓之感让他战栗!
不过这种玄奥的感觉并未存在太长时间,不灭的生机之力和皆宠的死亡之力很快就消散了,王磐的身体也进入到了一种虚脱的状态。不过好在不灭之火的特性就是给予生机,因此很快王磐便恢复了过来。
生之道,死之道的力量固然强悍,可现在的自己显然无法驾驭。王磐轻轻叹了口气,刚刚那种状态,估计就算自己动用第二战阵满意,也坚持不了五息,不过其蕴含的力量却是直逼拨云境后期,看来只能将此法用作最后的底牌。
“少主,我名雷赤虎,乃是昔日万兽之王白虎帐下心腹。”雷赤虎匍匐在地,无比恭敬地说道,“恭喜少主,获得了王真正的传承!”
感受着雷赤虎身上见日境界的气息,王磐脸色没有半点喜色,他扭过头来看着地上那巨大的沟壑,这里,本应该有一只堪比山峦的蝎蜈凶兽……
“它……”
“蝎蜈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没有辜负王的期望,少主不必自责!”似乎看出了王磐的想法,雷赤虎低声说道,然而王磐还是听出它颤抖声音之中的不舍。
没有什么是该死的,凶兽也一样。
“第二战阵,满意。”
脊骨中第二道阵法猛然开启,而王磐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一尊墓碑浮现身后,同时死亡大道之中的大道之力以极快的速度消逝着!
“这个……给你……”一口鲜血喷出,王磐的气息极度萎靡,其死亡之道也摇摇欲坠。而在雷赤虎无比震撼的目光中,王磐身后的坟墓无声裂开一道口子,一缕黑色飘荡至一人一兽面前。
“少主,这是……”雷赤虎身体颤抖,它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这是蝎蜈最后的一点残魂……”王磐身体颤抖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不愧是曾经得到白虎之血的凶兽,即便被抹除了,还能保留一缕残魂,加上殒落时间尚短,其本身又踏入云日之境,我才得以勉强将其唤出……”
“少主,您的意思是……”
“现在还不行,不过以后说不定……”王磐瘫软在地,两行血泪从他眼中流下,“若有朝一日,我踏入摘星乃至摘星之上,或许能让它凭这一缕残魂重生……”
“不过现在就别指望了,我连把它残魂保留下来都如此艰难,更谈何重生了……”
雷赤虎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将这缕残魂保存好,随后它看着脱力的王磐,郑重地再次跪在地上。
之前的跪拜,它跪的是白虎,是它曾经的王。
而这次的跪拜,跪的是这个看起来弱小,但却为了自己,为了蝎蜈硬撼生死的青年!
它虽然不了解生死之力,但也明白,面前的青年为了拯救蝎蜈的残魂,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雷赤虎,在此,拜见少主!”
王磐摆摆手,他这么做并非想让这尊凶兽真心俯首,他只是不想看到有人为自己而死,即便是凶兽也不例外。
“对了,白虎的小旗还在蝎蜈那边呢,我得去把小旗拿回来……”
第656章 灰雾
“少主。”一身黑衣的吴晓深鞠一躬,无比恭敬地看着站在面前的青年。王磐将一根火灵星木递到吴晓手中,后者目光简单扫过王磐,在确定他身上有生灵泉和王旗的气息后,再次深鞠一躬。
他虽然是少主,虽然拯救了蝎蜈的残魂,可它还是遵循王的意志,即便它心中对他再感激,也要优先按照流程完成王之欲。
“生灵泉,参天木,火灵星木,宝物三种皆于规定时间内获取,恭喜少主通过第二试炼。”
王磐点点头,他能通过第二试炼似乎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毕竟生灵泉和参天木这两样都是白虎专门给自己内定好的,这一点在他和芙蕾雅对话之时,通过观察对方的微表情发现的。
“轻少主移步到杀生庙外,静等两日后云日强者试炼结束。”吴晓一招手,一道黑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半跪在王磐面前,吴晓神色柔和,“少主,无论结果如何,您都是我们的少主,在不违背王的要求的情况下,您可以随意使唤我们……这是犬子吴悠。”
王磐微微一愣,面前之人的气息有些熟悉,似乎就是在森林外围迎接自己和卡欧的人,同时也是在王之路上阻挠自己前进的人。这么看来,对于自己成为王旗的继承者这件事,吴氏一族应该早就有感应。
“少主!”半跪在自己面前的黑影仰起头,露出尊敬且无比狂热的神情。
“你们和雷赤虎应该交流过,我并不想让你们称呼我为少主……至少在人们面前,我不想听到少主二字。”王磐声音中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味。
“吴悠明白!”青年站起身,眼神依旧狂热,在护送少主进入试炼后,他就一直在不远处观察着王磐的行动,当他继承王旗,吸收了生灵泉,展现出无比强大甚至操控生死的力量后,吴悠便彻底被折服!
凶兽不同于人,它们对强者的尊重发自内心。
“少主,请吧。”
走到相应的位置,光柱再次出现将王磐笼罩。因为孑然一人,没有族内其他人的拖累,王磐是第一个完成目标返回的人。坚厚的光幕将一切屏蔽在外,王磐盘膝而坐,安然进入了修炼状态。他倒是不担心清荷,在确定清荷没有选择以精血为目标后,王磐就知道清荷一定能通过试炼,苏婉的实力更强,相信她也不会太费力。
白虎阵旗,生死之力,王磐有太多东西需要夯实,目前第三试炼的情况目前并不明了,与其担忧未来,不如抓紧时间巩固修为,为第三试炼做准备。
时间飞逝,随着光幕如琉璃般粉碎消散,第二试炼也正式结束。不过让王磐感到诧异的是,碎裂的光幕后杀生庙前整洁宽阔的场地,此时却被无尽的浓雾所遮掩。灰黑色的雾气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这古怪的雾气甚至连神识都屏蔽。
唯一能看见的,就只有不远处杀生庙上那犹如白虎血色双瞳的灯火。
“恭喜诸位,成功通过王之欲的试炼。”吴氏族长吴晓的声音此时于耳边响起,“能通过前两道试炼,证明诸位有王之傲骨,亦有王之贪欲,并且拥有将一切贪欲实现的实力与天赋,这些无一不是王对传承者所期望的……”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试炼,王之意。”
“意,为意念,也是执念。成王之路上不止有挫折的阻拦,亦有甜蜜的陷阱,而成王者,必能摆脱一切无用之物,孤身一人成就无上的王。”
“诸位,能走到这里,证明你们都是与吾王之传承有缘之人,同样也是被王选中之人!最后的试炼,是最困难,同样也是最容易的试炼。”
“试炼的形式很简单……在你们踏入杀生庙后,会接连与十人相见,他们或是由此地灰雾虚幻,又或是真实的随行之人,但无论如何,你们只要遵循自己成就无上王者的意志,手起刀落,将面前之人尽数斩杀,方可以通过最后的试炼。”
“另外,作为举办方,我真诚地提醒诸位,最后的试炼是最后的筛选,屠戮之人越多,就越能接近王的传承……并且碰面之时不会给太多时间,倘若不动手杀戮,十息过后,身影便会消散,同时也就意味着你第三试炼中,至少有一道意志是不合格的。”
“现在,第三试炼王之意,正式开始!”
许久的沉寂后,王磐听到了周围慢慢开始出现了脚步之声,听起来似乎有人朝着杀生庙的方向前进。
只是斩杀虚影吗?王磐眉头微微一皱,经过了王之傲的试炼,谁再认为试炼过于简单就是脑袋出了问题!这王之意听起来很容易,可其中一定暗藏玄机。
“少主!”一声低低的呼唤让王磐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他回过头,灰雾消散,吴悠半跪在他的面前。
“吴悠?”王磐疑惑地看着青年,吴氏一族不应该遵循白虎的命令,不插手试炼才对吗?“你有什么事吗?”
“回禀少主,是这样的,您在森林中获得的王旗才是王真正的传承,而参与试炼获得的只不过是王的功法及大道之力,因此在我看来,少主您完全没必要再费力参加第三试炼。”吴悠恭敬道,“并且,因为一些特定的规则,试炼最终的传承无法交到混血以及其他传承者的手中,您就算最终获胜,传承也不会选择您,更何况……”
吴悠说到这儿,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更何况第三试炼,它……”
王磐脸色骤变,他向前一步,抓住吴悠的手,厉声问道:“莫非第三试炼十分危险?”
“危险倒不危险,但……”吴悠咬了咬牙,“少主,原谅我没办法将其中的玄奥告诉您,可请您相信我,第三试炼真的不适合您……”
王磐松开了吴悠的手,坚定地摇摇头。
“我不管第三试炼是否凶险,可我珍视的人已经进入其中,无论如何我也要进去,尽我所能,保护她们的安全……吴悠,多谢你的提醒,我去意已决!”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灰雾之中,慢慢消失在如白虎双瞳的灯火之下。
吴悠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吴晓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他听到了吴悠对王磐说的话,因此声音严厉而冷漠:“逆子,我不是说过,王命至高无上,你为何要提醒少主?!”
“父亲,刚刚林中之事可见少主心性,少主拥有王旗,亦得王之传承,终究是我等追随之人……传承之事必定和少主无缘,我等又为何要让少主白白承受痛苦呢?”吴悠低着头说道。
“因为这是王的命令,除非少主主动弃权,不然我等没有任何资格干涉试炼!”吴晓眼神躲闪,也明白儿子说的有道理,可王命难违,他拂袖转身,“此事作罢,罚你苦修五年,中途不得出林!”
吴悠低下头,无奈离去。而站在原地的吴晓眼神深邃地望向杀生庙的方向,他很清楚第三试炼是什么,所以在吴悠刚刚反驳自己话语时,他才会流露出那一瞬的柔情,只不过那终究是王的命令,只希望少主试炼结束后,不会怪罪吴氏一族就好。
“王的意志啊……一个人想成为王,不知道要牺牲多少……”
……
人境中洲,层层叠起的楼阁之上,一位老人背着手望着下方旷阔的广场,无数折断的兵刃横七竖八地插在广场四周坚固的地面上,俨然成了道道围墙。青石板上,几千名身穿鹅黄战袍,神情坚毅的男女正在场地上比武切磋。
山河动摇,异象频出,楼上的老人手捻须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拼斗了几百年,想不到你是以这种方式隐退。”老人声音中带着惆怅,“你走之后,人族的烂摊子全倒我头上了……内忧外患,唉,你若是还在,人族也不会这样被动……”
“殿主,书院那帮书生又和咱们战神殿的战士发生口角了!”一道声音打断了老人的思绪,老人回过头来,发现来人正是自己战神殿中新一代的领袖尤凡。
“那些该死的书呆子天天说是咱们战神殿的人出卖了荀院长……这帮混蛋,他们难道不知道,要不是殿主您出手,失去荀院长的不世书院焉能继续留存?怕不是早就被中洲那些小帮派瓜分了!”
“尤帆,慎言!”老人眉头紧皱,“我不是说了吗,咱们战神殿和书院自古就有摩擦,现在荀院长离开,书院被我这个大老粗掌管这些学子有微词是必然的……同是人族,难道连同族的几句无心之语都无法忍受吗?”
“殿主,他们绝不是无心之语!”尤帆握紧拳头,“他们铁了心觉得是战神殿害了他们,因为您的命令,我们一直压着火,不敢动手,可他们欺人太甚,满嘴胡话!”
“他们都说什么了?”
“他们……”尤帆低下头,似乎觉得难以启齿。
“无妨,你说便是。”老人摆摆手。
“他们说……说荀院长之所以落到那步境地,肯定和……和您家脱不了干系,说肖城主在边境战斗的时候就通敌,故意丢了鹤虹城,说您在战场上是故意被困,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还说您一家早就投靠了神族……更有人说肖虹妹妹是主动被抓过去,就是想做神族的女人……”
滔天的怒气一瞬间化作实质,让连接成一片的战神殿与不世书院刹那之间震颤起来,老人的身体颤抖,眼中的杀意几乎都要溢出!然而这愤怒来的快,去的也快,老人慢慢闭上眼睛,重重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等陈院长回来,我再和他商量商量……”老头没有睁开眼睛,“白虎传承极为关键,千万不能让书院的子弟扰了陈院长的心,你回去告诉战神殿的弟子,不要理会他们说的,咱们打不起总能躲得起……一切等陈院长回来再说吧。”
“殿主……”尤帆还想再说些什么。
“去吧……”老人睁开眼睛,这次他的眼中精光矍铄,看向房屋的上空。隐约感受到有老人有要事在身,尤帆只能将话咽进肚子里,深鞠一躬后道别。
一道倩影落在老人面前,老人强行压住了心中的烦躁,笑道:“花烛,你可真是稀客啊,怎么不在自己的府上待着,来我们这边做什么,你要是想喝茶,大可以去林家那边,我们战神殿可没钱置这些修炼外物,哈哈……”
老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到,女人美丽的面庞满是凝重。
“花烛,发生了什么事?”
“边境,出了点小问题。”花烛眉头紧皱,“你知道,咱们人族的摘星本就较神魔两族少,如今荀文昌离开,边境更加吃紧……魔族那边动静挺大,血王和王家两位摘星盘踞边境,恐怕没什么好事……”
“咱们不是已经把南洲都给他们了吗,为什么……”
“谁知道异族怎么想的。”花烛明显有些烦躁,“总之边境不太平,反正你这边书院和战神殿整合得差不多了,分出一道意志留在这里就行,本体跟我到边境去。虽说战争刚刚结束,但谁也不知道魔族这些疯子会不会再次掀起战斗!”
老人点点头,手指轻点眉心,一道意志虚影出现在身后,随后跟随花烛离开了中洲。
荀兄,虽然是烂摊子,可这里,终究是我的种族……我一定会保证人族的延续,哪怕牺牲我自己的性命!
……
灰雾消散,林怨打着哈欠,轻巧地坐在镰刀之上,而在她面前,那个熟悉的名为王夜的身影被她生生砍为两段,五脏六腑混着鲜血流了满地,那颗长相俊美的头颅也被她挑起来,随手扔到远处。
从战神殿的同门弟子到边境的袍泽再到这个混血,截止到现在已经出现七个人了,然而让林怨感觉可笑的是,每一个虚影自己都毫不犹豫地直接出手。哪怕是战争之时同吃同住的战友,亦或是战神殿中切磋数年的同门,在砍下他们脑袋的时候,林怨都没有丝毫犹豫。
那个叫王夜的也一样。
“还有三个。”面前的灰雾慢慢聚拢,林怨打着哈欠,镰刀上站起来,“一个一个太麻烦了……剩下三个一起上,然后我一刀都给砍死算了……”
灰雾消散,雾气之中显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怨手起刀落,眼看着就要把头颅砍下,可当她看清面前之人后,她手中的镰刀却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是一个女人,和她有着八分相似,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
“媛儿!”
第657章 意志
从一阵恍惚中清醒,王磐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在进入杀生庙的瞬间,他的脚下似乎泛起了一阵紫色的光芒,从勾勒的文字来看显然是传送阵法。王磐环顾四周,这里虽然依旧是灰雾弥漫,但显然已经到达了杀生庙之中,出于防备他唤出玄武小旗,同时开启了战阵不灭。
这里是杀生庙,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获得白虎的传承……不对,不是为了获得传承,而是要保护自己珍视的人,避免她们被同行人杀死……
王磐摇晃着脑袋,拼命回忆着,可进入杀生庙的记忆不知为何碎片化,他只能通过回忆中的只言片语,勉强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想要获得白虎传承,需要通过三重试炼,代表王的傲慢的裂谷通路,代表王的欲望的凶兽之森,以及他现在进入的,代表王的意志的杀生庙……
保护……自己是要保护进入王之意的清荷她们,但是为什么……有关最后试炼的事情他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王磐眉头紧皱,强迫自己从头回忆,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清楚地记得王之路和凶兽之森中发生的一切,然而一旦触及到杀生庙前的规则部分就怎么也想不起来……就好像,有人把那段记忆生生从自己脑海中挖出来一样……
对了……对了……自己好像想起来一些,最后的试炼似乎是简单的杀戮试炼,王磐拼了命地回忆,终于有了一点思绪。在这场试炼中,自己面前会接连出现十个人,自己只需要将他们都杀死,就能最终获得白虎传承。
王磐的心脏忽然猛的一缩,是的,这才是关键,虽然细节他记不清楚,可是他心中的声音告诉他,自己在试炼中很有可能碰到熟悉的人,而一旦自己选择对他们动手,他们的结果就只有一个。
死……彻底的,完全的,没有任何挽回余地的死亡!
而想获得最终的白虎传承,就要舍弃一切无用的情感,将杀伐和霸道贯彻始终。没人知道其他试炼者在最后一关中会做到什么程度,面对未知的十人会多么狠心,因此唯有将这十个人毫不留情地杀死,才有可能触及那白虎传承!
王磐一个手扶着脑袋,断断续续的信息勉强拼凑出第三试炼的情况,可还没等他继续思考下去,周围的灰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这里是哪儿……”那是一个娇柔的女子,她如一只受惊的小兽般蜷缩着身体,声音颤抖着,惊慌失措地观察着四周,“刘晟……你在哪儿……这里不是道青宗……”
王磐一阵恍惚,他认识这个女子,早在擎松岭的时候他就和她见过面,第二次战争开始之前他也曾帮助她和刘晟脱险。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若虹应该和刘晟待在道青宗,无论如何也不会孤身一人出现在南洲,更不可能出现在杀生庙之中!
一定是假的!
王磐心中的慌张瞬间变得平静了,恐怕是断断续续的记忆给自己造成了误会,下意识地认为这里出现的人都是真实的,只可惜,若虹现在身在东洲,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再犹豫,王磐擎起手中的墨玄枪,只一枪刺进了女子的胸膛之中。
枪尖丝滑地穿进了胸膛,并且从背后露出沾满鲜血的枪头,王磐抽枪后撤,看着栽倒在地的若虹,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轻蔑。
“最后的试炼难道不应该是最困难的吗?弄个虚影也不知道真实一些,一眼就让人看破了真伪,这白虎的杀生庙也没什么……”
王磐的话音未落,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王磐震惊地瞪大眼睛,那被自己贯穿胸膛的若虹并没有死,鲜血如喷泉一般自她口中喷出,惨白的脸满是死意。
在出手的瞬间,始终用面前之人是虚幻的来告诫自己的王磐终究没有狠下心来贯穿心房,而是稍稍偏离一些,选择将若虹的肺部刺穿。王磐慌忙蹲下身子,他一把握住若虹纤细白皙的皓腕,感受着因为鲜血流失和突然遇袭而颤抖和冰冷的若虹,王磐的脸上出现了恐慌。
这一切……连同若虹在内,难道不是虚幻的吗?
“你……为什么要杀我……”喷涌的鲜血势头减弱,只能如溪流一般顺着嘴角流淌,脸色惨白的若虹看着神色慌乱的王磐,眼中充满了不解和绝望,“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明明……明明在道青宗的……”
下意识缠绕在枪头的死亡之力并没有给若虹太多说话的机会,感受着她身上生机快速流失,死亡完全占据她的身体,王磐看着若虹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恐慌才真正出现在他的脸上!
深谙生死之力的他知道,若虹是真的死了……死了,真真正正地死亡!是被自己不分青红皂白,一枪结果了性命!
可……可这里,不应该是虚幻的吗!?应该是虚幻的才对啊!?
王磐绝望地跪在地上,因为无论是长枪刺破身躯的感觉,还是若虹身体中的死亡之力,无一不是真实的!更重要的是,即便灰雾再次弥漫,象征着第一人被杀死而结束,可若虹冷冰冰的身体却依然静静地躺在自己面前!
如果……如果是虚幻的,此时若虹的身体应该消散才对,可……
青色的长袍,娇柔的面庞,一切的一切和王磐记忆中的若虹一般无二,他手足无措地跪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她的尸体。
显然,他的判断是错误的。
陷入绝望的王磐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在他面前不远处再次凝聚起来的灰雾。
“虹儿!”夹杂着震惊和愤怒的声音响起,王磐茫然地抬起头,没等他有所反应便被一人撞飞出去,那人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将若虹的尸体抱在怀里,不停呼唤着,“若虹!若虹!你怎么了?刚刚你就在我身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依旧是熟悉的脸,依旧是那身青色的道青宗长袍。
“你不会死的……你答应我会一生一世都陪着我的……你说你要和我白头偕老,你还说要给我生好多孩子,一辈子相守到白头……若虹,若虹,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
“若虹……你不能死……从刚进宗门到现在这么多年,你我遇到多少磨难都扛住了,你我也马上要成为宗门长老……明明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你怎么……”男人的声音逐渐哽咽,因为他知道,无论他怎么欺骗自己,无论他如何呼唤,怀里这具逐渐冰冷的身体,永远也无法醒过来。
“是你!”刘晟猛地转过头,他像受伤的野兽一般嘶吼着,眼角因为愤怒似乎都要裂开!“是你杀了她……是你!”
“是你施展了传送阵,把她带到这里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她!告诉我为什么!?”
十息已到。
一阵紫色的光芒从刘晟的脚下闪烁,强大的传送之力禁锢了刘晟的身体,然而让刘晟绝望的是,这凭空出现的传送阵显然并不想让他带走若虹的尸体。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世间最毒的诅咒,最恶毒的语言,到现在只能化作如此悲怆和绝望的怒吼,王磐呆呆地瘫坐在地上,刘晟被传送走之前那充满恶毒和疯狂杀意的眼神不断从他脑海之中闪烁。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鲜血顺着那贯穿胸口的伤口流出,地面上满是鲜红的血,手中屠戮了不知多少生命,甚至见过那绞肉机般的边境战场的王磐,在望着那新鲜的血液时却感受到了无比的恐怖。他的呼吸变得越发粗红,身体也本能地颤抖起来。
灰雾再次消散,瘫软在地的王磐无力地抬起头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到了若虹的面前,在感受到女子身上毫无生命气息后,男人握紧了拳头,他站起身,眼神毫无惧色地看向王磐。
他没有修为,他只是一个被神族推上城主之位的普通人。
“是不是你杀了她?”男人声音带着颤抖,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
王磐看着男人,脑海中也浮现出他的名字——刘闯。
“我问你,是不是你杀了她!?”见王磐不说话,刘闯握紧拳头,提高了声调,“为什么……她还这么年轻……为什么你要杀了她!?”
王磐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痛苦地低下头。
十息过后,紫色的光芒消散,一切又重新恢复平静。
王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眼中的恐惧逐渐被坚定所取代。他不喜欢滥杀无辜,可有些时候,为了有些事情,是会出现不必要的牺牲的……即便他们不该死,可那是白虎传承,如果只死几个无关紧要,无关痛痒的人,说不定自己还能接受……
王磐深吸一口气,白虎传承对维持三族的和平极为重要,自己最好将传承握在手中,将其送给合适的种族确保三族平衡!为了和平,为了不再死更多的人,无论下一个人是谁,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杀死!
是的……不平衡就会有战争,战争就会死人,我绝对不会让战争,让死亡伤害我珍视的人!
无论是谁……无论是谁!为了和平,为了我爱的人……请你赴死!
清脆的银铃声兀然出现,回荡在偌大的灰雾空间之中,空谷传音的有节奏的铃声触动了王磐心房的深处。一袭冰蓝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她那白皙的手腕和脚腕都系着摇晃的银铃,旋转的舞姿夹杂着些许冰雪,让她有一种出尘的美。
架起的长枪,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
他的思绪回到他少年时期,那时的他很弱小,而她在自己眼中是那么强大,以至于那段时间每次和她见面都会产生一种由衷的恐惧。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逐渐淡离自己的视线,可在森林之中为自己跳的那支舞,却永远镌刻在他的心中。
后知后觉的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
十息,转瞬即逝,她的身影也消失在灰雾之中,万幸的是她沉浸在舞蹈之中,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尸体以及自己,所以王磐才能欣赏这他之前没有看完的冰雪之舞。
下一个……我会杀了下一个!王磐重新架起长枪,发狠地想。获得白虎传承是为了整个世界的和平,他绝不能因为一己之私!他现在已经放弃三个人了,再狠不下心来,这白虎传承绝对会和自己失之交臂!
是的,为了世界的和平……
“王夜,怎么是你?”灰雾散去,一身逆鳞甲的苏婉站在了他的面前,她眼中的错愕只出现了一瞬间,紧接着就被杀意所替代,然而她脸上的错愕却告诉王磐,此时的她没有反抗的能力。
“该死……为什么我动不了……我的修为也被禁锢到登楼了……”苏婉拼了命地抵抗,然而在杀生庙中,她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徒劳。如今出现在王磐面前的苏婉就是待宰的羔羊,只需要像对付若虹那样,被誉为人族未来的女孩就会死在他的手中。
十息过后,王磐颓然地松开了手中的长枪,墨轩化作小旗飞回了他的戒指之中。
是的,他还是下不去手。
别着急,还有六个人……自己还有机会……只要狠下心来,狠下心来……
当灰雾散去,意志本就不坚定的王磐彻底崩溃了——一具冰棺缓缓打开,一个曾给他莫大幸福却也给他莫大绝望的女子茫然地从冰棺之中走出,她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环顾着四周,但周围的事物仿佛都被灰雾所遮盖,而时间也随之流逝。
王磐跪在地上,以泪洗面。
最后的三息,女子似乎看清了一切,她望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王磐,迷茫的眼中先是一愣,随后充满了惊喜,悲伤和释然。
“都已经过去了……”女子笑了笑,仿佛满不在意,“我已经不怪你了,你也没必要再自责下去了……”
“对了……皆宠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我很喜欢,也很满意……”
“我……爱……”
灰雾消散,一切又重归宁静。
第658章 每个人
泪水闪烁着莹光,一滴滴穿透灰雾,无声地落在地上,重新蔓延的灰雾遮蔽了泪水的痕迹,却无法遮蔽王磐眼中的感动和哀伤。
小满……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会落得这个下场都是因为我……
哀伤与痛苦像压在胸口上的巨石,让王磐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往昔美好的光景历历在目,更是如针一般刺在心上。
千疮百孔的甲胄或许能抵挡锋利的斩击,但一定无法阻止水流的侵入。陶满温柔的话语沿着他心灵的缝隙,温柔地触碰到他灵魂的最深处。心痛在温柔的沃土中抽枝发芽,在他的心上留下了一道不可愈合的伤痕。
毕竟我爱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同样也是残忍的诅咒。
“夜大人!”一声惊呼打破了王磐的哀伤,他抬起头,周身的灰雾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凝聚,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与苏婉不同的是,她并没有被束缚,在见到王磐的瞬间小跑到他的面前,随后紧紧将他的身躯抱住。
是清荷。
“夜大人……”清荷声音哽咽,依偎在王磐的胸前。见到清荷后王磐也是心头一喜,尤其是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并无大碍,悬着心放下了不少。感受着怀里女孩的颤抖,王磐强压下心中的哀伤,用力将清荷抱在怀里。
他不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后清荷经历了什么,因为那时暴露身份的他只能仓皇逃命,而和自己无比亲密的清荷一定背负巨大的压力!同胞师门的猜疑,内心对混血天生的仇恨,对自己充满无限矛盾的爱……
“清荷……这些日子,你辛苦了……”轻轻抚摸着女孩柔软的长发,王磐的眼中满是温柔。
“夜大人,不辛苦,不辛苦。”清荷摇摇头,她感受着爱人坚厚的胸膛,堆积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了。是啊,心爱的人在身边,自己还有什么怨言呢?
“夜大人你呢……”清荷咬咬嘴唇,一脸担心地问道。自己虽然遭受了猜疑,甚至是一步走错便会跌落深渊,但自己毕竟还是纯血,更有师父做后盾,可夜大人呢?一个暴露的混血将会面对多么严酷的追杀,从夜大人逃离边境之时就可见一斑。
万幸的是,夜大人安然无恙。
“夜大人,你听我说。”短暂的温存过后,清荷松开了王磐的怀抱,“夜大人,这里是白虎传承的第三试炼,想要顺利通过试炼,得到白虎的青睐,就必须狠下心来……”
清荷向后退了两步,抓住了王磐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白皙的脖颈上,随后她张开双臂,扬起白皙的脖颈,慢慢地闭上眼睛。
“夜大人,别犹豫,杀了我!”清荷声音颤抖,“夜大人,我想过了,这白虎传承对你来说最重要……四圣传承触及摘星,乃是修炼的最佳捷径!夜大人天赋出众,等你成长起来,那些憎恶混血的纯血就不敢轻易动你,你就能安全地活下去……”
王磐低下头,看着对方清荷白里透着粉红的脖颈,感受着手中女孩皮肤惊人的触感,摇了摇头。
“那你呢?”
“夜大人,在战场的时候我就可以为了你去死,现在的清荷同样如此!”清荷睁开眼睛,那双妖媚的魔瞳充满了坚定,“您快动手吧,每个人只有十息,您再不动手……”
双手从脖颈抽回,霸道地托住了清荷的脸颊,女孩焦急的目光瞬间融化——他吻住了她的嘴唇。
四目相对,双唇分开。
“白虎传承或许能变成我的护身符……但没有它,我也能走出我自己的路,也能让三族的强者不敢轻举妄动。”王磐轻轻抚摸着女孩羞红的脸,“最重要的是,我不会用你的生命来换取白虎传承……修炼云日也好,星月也罢,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夜大人,那可是白虎传承……”心中一阵甜蜜的清荷咬咬嘴唇,还是有些动摇。
“没有男人会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当做物件去置换……除非他不爱她。可我很确定,我爱你,就如你爱我一样。”
“你能为我付出生命,我也不会让你用牺牲成全我。”
灰雾消散,四周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王磐长出一口气,脸上竟慢慢露出了笑容。
其实在他放过刘晟的时候,他和白虎的传承就已经无缘了。他闯荡了很多年,也见识了很多人,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了为了修为,为了实力而不择手段的人,也知道存在一些人会为了种族的大义,甚至可以将自己及周围的一切全部弃之不顾。
他做不到这样无情。
“我应该是一个很花心的人吧?”彻底放下对传承的想法,王磐释然地坐在地上,他手指摩挲着戒指,眼中流露出歉意和哀伤,“其实最初我也想只爱一个人……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我本想就此封闭内心,但她们却硬生生闯进我的心里……”
“清荷她很爱我……她和你不一样,她爱的是我,即便我是混血,我真的很感动……我也很爱她。”
“其实我不会表达……因为除了冰儿,没有人教我什么是爱。”
“清荷付出了那么多,她不应该得不到我的爱……所以小满,对不起……”
王磐站起身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面前的灰雾开始凝聚,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一个身材小巧,容貌无比精致的神族女孩,她有着一双亮晶晶,偶尔却有一抹狡黠闪烁的眼睛。
“连你都出现了……”王磐看着艾薇,轻轻一笑,他现在明白面前的一切可能都是虚妄的,但即便如此,哪怕是虚影,他也无法对他们下手。
十息过后,艾薇撅着小嘴消失,而王磐则目光炯炯地望着那灰雾,他的眼中满是期待。
灰雾在气流之下盘旋汇聚,死亡之力舞蹈着,跃动着,附在灰雾中逐渐清晰的轮廓。王磐深吸一口气,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脏在狂跳,自己血液在飞速地流转,那是比面对生死危机更让他悸动的情感,也是他一生所追求的唯一。
当轮廓逐渐清晰,当灰雾彻底消散,当那道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时,白虎传承,十息试炼,三族平衡,自己的生死,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和她之间,似乎和陶满那时一样,出现了一道生死之间的透明壁垒,他能看得见她,而她却无法看到这边的景象。可王磐并不着急,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好像嗜酒之人看着酣淳的美酒,又好像善画之人端详着他最引以为傲的作品。
迷恋,沉醉,渴望组成那充满无限爱意的神魔异瞳。
最后几息,在她快要消散之际,隔绝生死的壁垒逐渐消散,透过那挥散的灰雾,她似乎看到了他。
她没有说话,黑色的美目之中只有一点点震惊,剩下的就只是爱意。
她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簪子,脸上的笑容无比温柔。
王磐闭上眼睛,他不想看到她消失的样子。
许久之后,他睁开了双眼,这次他的眼中没有哀伤。能再次见到她,王磐内心真的非常满足,无论这里的她是取自自己的记忆还是试炼在白虎之力的催动下能沟通生死,暂时让她出现,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都很开心。
哪怕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剩下的,应该就是我的父母了吧……”王磐看着那聚散在一起的灰雾中再次隆起的熟悉轮廓,喃喃自语,他的脸上再没有之前的犹豫和哀伤,只有释然和期待。
能和已经逝去的人再见一面,哪怕只有十息,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们,都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奢望。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
……
金黄色的神力泛着暗暗的紫色光芒,芙蕾雅轻轻一挥手,面前艾薇模样的希露顿时身首异处,平滑的伤口喷涌出大量的鲜血,芙蕾雅周身的神力一震,将迸溅而出的鲜血挡在身外。
她的身后,已经有七具尸体,每一具都是干净利落地斩首。这些尸体中跟随在她身边数年的奴仆,有无罪之城的管家,边境的战友甚至还有她隐藏在心里深处的对希露扭曲的爱,可面对这些,她没有半点收手。
没有什么比获得白虎传承更重要,尤其是当四圣传承意味着一个种族崛起的时候。
“来吧来吧,”芙蕾雅伸出纤纤的手指,给自己紫黑色的指甲涂上希露鲜红的血,脸上竟漾起一抹奇异的红晕,“谁来都无所谓,是真是假也无所谓,我只要一路杀下去,就一定能获得白虎传承……”
她得意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身披紫色大氅的男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那熟悉的脸上是温柔而慈祥的笑容,他笑着看着她,然后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可以动手了,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芙蕾雅的心剧烈颤抖,举起的手慢慢放下。
久违的,她的脸上露出了苦涩。她可以杀很多人,哪怕是战友同胞,哪怕是她心爱之人,为了种族她都能狠下心来,唯独这个人,她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真是一场充满恶趣味的试炼啊……”芙蕾雅叹了口气,“好端端的,谁能对自己的父亲下手呢……挺遗憾的,这个试炼要早个几年出现,我说不定真的下得去手,不过现在嘛,只能算了……”
“以我对这个试炼的推测,越靠后出现的身影,在心中的地位越高,自己也越下不去手。”芙蕾雅数着地上的尸体,当她看见希露的尸体时,美目还是一颤,“亏自己连希露都狠下心杀了,也才只有七个人啊……”
……
灰雾凝聚又散去,一道道身影依次出现在维琪面前,而扛着斩龙剑的维琪却只能跳着脚,围着虚影焦急乱转。她猜不透试炼的真伪,头脑简单的她就单纯地认为这里出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安珀……安德……尼诺姐……芙蕾雅……鲁菈姐……哥哥……爹爹……呜呜,哪个自己也不能动啊!”维琪委屈地一把将斩龙剑扔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她或许在天赋和对大道的理解上更符合白虎对继承者的要求,但一个王,是不能如此天然甚至是愚蠢的。
……
“弟弟……”面对着熟悉的身影,墨玄枪毫不犹豫地放了下来,尼诺颤抖的声音中满是震惊以及重逢的喜悦,即便她已经狠下心来扔下了八具尸体,面对自己的弟弟她还是放弃了。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下,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弟弟,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具刚刚被自己杀死,心口还流着鲜血的尸体。
那是她曾经的爱人。
“我没有办法……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杀了你……安迪,对不起……”尼诺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是错的,可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
……
当那身影出现,手中没有青龙战戟,身上没有逆鳞甲的苏婉眼眶湿润了。从刚刚依次出现的牧仙师姐,秦雨秦川兄弟,她就猜到他会出现,她和维琪一样,她的身边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血迹。
但她和维琪又不一样,她没有动手并不是她愚笨,而是她善良。
身影凝实,苏婉握紧的手慢慢松开,她仰着头,望着那双如水的眸子,泪水流过脸颊,嘴角却勾起笑容。
“王师兄……”
她,还是那个龙桃宗的苏婉。
……
“爹!”紫色的火焰消散,李圆圆跪在地上,望着那脚踩金莲的不算宽阔的身影,强忍的泪水最终还是决堤而出,男人面容悲悯,这并非佛门之中悲悯世人,却似只悲悯他这可怜的女儿。
……
“你既然这么想要白虎传承,那你就杀了我吧!”面前手背上有着蝴蝶魔痕的女子望着他身边不计其数的尸体,眼神有些漠然,“莫钰,我算是看清你了,你居然是一个这么狠心的人!”
“宫锦你听我说,我这都是为了种族……”
“那好啊,为了种族,你杀了我吧!”宫锦冷哼一声,向前跨了一步,脖颈抵在他的刀刃之上,刀刃猛地后撤,似生怕伤到她一样。
“来啊,你不是挺狠心的吗,你爹,你爷爷,还有我哥……好家伙,你都狠下心动手,来吧,他们都能杀,我也能,动手啊!”
看着面前女子愤怒的模样,莫钰最终颓然地放下了手中的刀。
一道宏大的意志将所有人笼罩,灰雾快速散去,第三试炼结束。
第659章 道愈
“小王,有些日子没看见你了,忙什么呢?”村庄里,人们看着那背着药篓熟悉的面孔,笑呵呵地问道。
“甭提了,前段时间下大雨,雨水把山给冲垮了,北面的山路是一条都走不了。”青年垂头丧气道,“没办法,我就被困在那块儿……你说多倒霉,药没卖多少钱,在那边吃住倒花了不少!”
“你还年轻呢,多挣点少挣点算不得什么,人没事就是最好不过了!”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后背,可能是青年的身体太单薄,汉子没用多少力量就险些给他推个踉跄。
“你这身板也太瘦了……你和我家那小子不错,之前他总吵吵听你讲故事,别的不说,下次从山里打猎回来,哥哥我请你吃肉……”汉子说着,勾着青年的肩膀,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你哥哥我还有几两好酒……嘘,小点声,可别让你嫂子知道,到时候咱们哥俩好好喝两口!”
“这多难为情!”青年嘴上这么说着,可听到好酒二字后,眼睛却似放出了光来。
“就这么说定了!”汉子摆摆手,扛着锄头走向了田里,青年站在原地笑着望着汉子远去的背影,随后转身向村里走去。他
一路上碰到不少熟悉的面孔,有和刚才那人一般爽朗的汉子,有皮肤被晒的泛黄却满脸热情笑容的嫂子,还有一老远看见他就兴奋地蹦得老高,跑过来拉着他的手问他这些天都到哪儿去了,有没有新的见闻的孩童。
村子,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嫂子,我怎么没看见秦忘啊?”讲了一两个故事后,青年停了下来,似乎一切都是凑巧,在故事尾声的时候,一个女子恰好走过这边,而青年也恰好抬起头,恰好地十分自然地问出这个问题。
“忘儿在跟着荀先生读书呢。”牧仙并没有认出青年的身份,她礼貌地朝着青年笑了笑,“你这么长时间没露面,忘儿也挺想你的,每天从荀先生的院落回来,都会问问我你来没来。”
“跟着先生读书……读书好啊,省得以后跟咱们一样,成日苦哈哈地干活。”青年挠挠头,寒暄过后,女子离开,青年也重新被孩子们围拢。
夜,悄然降临。
明亮的月光泼洒山林,无数草木的倒影犹如张牙舞爪的鬼怪,扭曲地蔓延至深处。村庄的人们枕着草蜢清脆悦耳的叫声和哗哗流淌的溪水组成的摇篮曲,恬然进入了梦乡。
蓦然,两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山脊之上。
“你回来了?”女子的声音之中满是诧异,“可是白虎传承……”
“传承已有归属。”黑色的兜帽之下,赫然是一双金红的神魔之瞳!
“已经结束了吗?”女子喃喃道,月光之下,她缓缓露出容貌,赫然是卡欧!她望着背对着自己的王磐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杀生庙的试炼结束了,但我却没有得到任何情报……你们封锁了消息?”
王磐点点头。
卡欧咬了咬嘴唇:“能告诉我是谁吗?”
王磐没有隐瞒,轻声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原来是……也难怪,三族之中,也就只有……有资格继承白虎之力。”卡欧叹了口气,“但是这对神族……对我们来说不算好事,对吗?”
王磐没有回答,其实谁继承白虎之力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了,毕竟现在的他偿还了神族的情,已经是一个自由的人了。
“你回来要做什么?”卡欧轻声问道,“是放不下秦忘吗?”
王磐摇摇头,他自忖亏欠牧仙,亏欠秦雨许多,可已经暴露混血的他本来就自身难保,待在牧仙母子身边只能增加麻烦,甚至会危及她们的生命。更重要的是,秦忘已经拜入荀文昌的门下,跟随混血颠沛流离还是跟随曾经的摘星强者,人族的顶梁柱走向通天之路,王磐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他本应该离去的,但在离去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件事情。
院落中,送走了最后一个童子,满头白发的荀文昌慢慢地将门闩插上。院落中没了白日的读书声,只留有如水银般倾泻的月光。荀文昌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轻轻一颤,屋檐之上突然多出的黑影恰好被月光打在他的面前。
他没了修为,没了大道,甚至连灵识都消散,可没回过头的他却隐约觉得,他认识这个人。
他没有回过头。
身影轻飘飘地从屋檐上落下,他的身上忽然笼罩出一层淡淡的火焰,而周围的温度也瞬间变得无比炽热。可荀文昌依旧没有回过头来,他闭着眼睛,脸上毫无畏惧——他并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杀意。
“荀先生……恕晚辈冒犯了!”大道之力从四面八方涌现,一道道世界壁垒将荀文昌和王磐二人围住,封锁了所有气息,就如同山村的天空之上突如其来的一道闪电,只给山村带来了一刹那的耀眼光亮。
幻真世界之中,白色的海洋卷起层层波涛,荀文昌则被王磐的大道之力包裹着置于海面之上。翻涌的海水奔腾着,挥发着,燃烧着,无数洁白的生机之力从海面散发,最终化作一道道无比清纯的生机溪流,慢慢汇聚到荀文昌的身上。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荀文昌震惊地问道。
他其实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但是他不敢说,或者说他甚至都不敢想!
“荀先生,不破不立虽和文士的儒雅相悖,但对于修行者而言却也是一种真理。”王磐的脸色从红润变得惨白,最后竟变得铁青,下方的海水翻涌地更加强烈,越来越多的生机之力从海面上飘浮,化作一颗颗星光隐没荀文昌的身体里。
被打断后再修复的骨骼的坚固程度往往会高于其基本的硬度,破而后立亦是这个道理。从凶兽之森继承的生灵泉不计后果地燃烧着,王磐将泉水之中全部生机之力尽数掏空,甚至连他本身的生之道也因为大道之力枯竭而变得干涸!
但最后,他还是成功了。
那一夜,一声朗然的人性本善四字回荡在每一个书院弟子的脑海之中。战场上那笼罩人族城池的天空骤然破开,一颗本来黯淡的星光却射出了无尽的光彩!虚空之中,无数大道震动,它们似臣服,似对峙,似窥探,都将目光投向虚空的深处。
那里,连接着荀文昌的丹田。
涌入荀文昌身体之中的生机之力轰然爆发,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落在了虚空之中,让那在虚空中沉睡着的已经死亡至干涸开裂的河床,在洁白泉水的冲刷之下,快速地愈合起来!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一道细小却坚定的金黄色溪流重新流进这片干涸的土地!
力竭,王磐重重地摔在地上,由生机之力组成的世界壁垒慢慢化作齑粉消失。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王磐感受着那条重新运转的大道,眼中充满了喜悦。
“禁锢!”一声轻喝,无数文字构成的金黄色锁链破空而出,迅速缠住了王磐的脖颈,躯干和四肢。荀文昌依旧没有回过头,大道被修复的他修为正在慢慢恢复,虽然现在只有腾空境,但对完全力竭的王磐而言依旧有致命的威胁!
“剑雨!”又是一声低吟,无数文字光剑从虚空中快速凝聚,几近实体的光剑疾驰而去,刹那间便从四面八方把王磐包围!无论是禁锢的锁链还是锋利的光剑,现在的荀文昌只要心念一动,便可在抬手间取王磐的性命!
“你……为什么……”荀文昌背着身子,不让王磐看到他复杂的表情。
“晚辈……我那天在人境,听到了你的那一番话。”面对密密麻麻的光剑,王磐坦然一笑,“老实说,我原本对人族都快失去信心……因为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识到了很多人,他们都很纯粹,远没有人族那样贪婪,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甚至连自己至亲之人都愿意出卖……”
“可是你……可是你不一样……”
“修炼到摘星很不容易……已经站在摘星层次的人,断然无法接受失去修为,失去道主之位的反差……可为了人族,你还是选择让大道崩解以换取强大的力量……你和战神殿的肖殿主,都是好人。”
“我啊……虽然算不得什么好人,可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像你这样的好人,不应该就这么沉寂下去……”
“我的大道之力拥有极强的生机,而我恰好在前段时间,获得了不属于我这个境界的大量生机之力,这些力量虽然不足够让死人复活,但或许能让已死的大道焕发新生。”
“这样算是……我对您对我大道指点作出的报答……荀先生……”
光剑和锁链消散,王磐瘫坐在地上,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因为无论是光剑还是锁链,哪怕光剑的剑尖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可他依旧没从其中感受到半点杀意,反而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矛盾。
其实在动用生之道帮荀文昌修复大道之前,站在屋檐下的王磐就没有掩饰自己双瞳的异色,甚至自身的魔力和神力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他已经决定将自己混血的身份告诉荀文昌了,毕竟后者对自己而言,算得上是这段时间里自己大道修炼上的师父。
可是……
王磐看着始终没有转过身来的荀文昌,身体忽然一震,随后他颤抖着朝着荀文昌深鞠一躬,动用自己勉强恢复的力量,离开了院落。
和神魔战斗千百年的荀文昌,怎么可能在自己出现的瞬间识别不出自己身上掺杂的神魔之力!他始终没有回过头来,其本意就是要放过自己!
毫无修为的老人察觉不到神力和魔力,没有回过头来的他也看不见自己双瞳的颜色,所以他才会放过一个该死的混血……
“我欠你一个人情。”荀文昌的声音通过传音送到王磐的耳朵里,王磐刚想回答这是自己对他这几年对自己指点的报答亦或者是对他人格的尊重云云,荀文昌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们下次见面……我就不会放过你了……”
声音之中夹杂着绝对的冷漠,似乎刚刚背过身去的温柔是王磐自己的错觉。
王磐深吸一口气,远远朝着荀文昌再鞠一躬,离开了这片村庄。以荀文昌的为人,哪怕秦忘和自己有点关系,他也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孩子,而逐渐恢复修为的荀文昌也应该能赶上边境的动乱,至少大范围的边境战争不会出现了……
“你的气息……”卡欧看着气息无比萎靡的王磐,震惊地问。
王磐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感受着村庄中气息越发强大的荀文昌,王磐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卡欧,”在离开之前,王磐忽然转向卡欧,“你愿意跟我走吗?”
“嗯?”卡欧一愣,她不明白王磐在说什么。
“我说,你愿意跟我走吗?”王磐重复了一遍。
“跟你走……走去哪里?”
“去一个无论纯血还是混血都能安全快乐,没有任何隔阂,也没有仇恨与杀戮的完美的世界。”王磐盯着卡欧的眼睛,轻声道,“我会带着你寻找……”
“但如果找不到呢?”卡欧感觉自己的心在疯狂跳动着。
“找不到的话……我就创造一个这样的世界!”
……
“王磐,第三试炼杀灭身影,一具。”
“清荷,第三试炼杀灭身影,六具,因拥有樱狐传承,故试炼结果无效。”
“宫天许,第三试炼杀灭身影,六具。”
“顿可,第三试炼杀灭身影,五具。”
“艾薇,第三试炼杀灭身影,八具。”
“林怨,第三试炼杀灭身影,七具,因拥有蛟族传承,故试炼结果无效。”
……
“莫钰,第三试炼杀灭身影……”
“九具……”
“此人具备王之傲,王之欲以及王之意……”
“传承白虎之霸道,攻伐无双,万世为王!”
第660章 心结
“请止步!”
森林的前方,一队魔族的士兵拦住了来人的去路。他们身穿暗血色的战甲,手中的长刀在阳光的映照下偶尔会泛出寒光,让这本就静寂的环境变得更加森然。每个战士都毫不掩饰地散发着腾空境的修为,其周身的血气也足以证明他们不是从象牙塔中训练出来的软柿子,而是真正见过血,见过战场的战士!
来人停下脚步,摘下兜帽,露出一双猩红的魔瞳和一张年轻俊逸的脸庞。
在感受到来人登楼巅峰的修为后,镇守在此的士兵一愣,他们想象不到魔境之中居然会有一个这么年轻的天才,看他的样子不过二十岁出头,可一身的修为却让那些数百年高龄的修行者们都望尘莫及。
魔族,向来敬重强者,无论年纪大小。
“您是……”
“我只是一个路过此地的旅人,”青年咧嘴笑了笑,猩红的眸子之中一道坟墓模样的魔痕一闪而过,他用手指着森林的深处,“我修炼的大道比较特殊,算是和黄昏王大人有些渊源吧,对杀机啊,鲜血啊,死人这些东西比较敏感。路过此地我正好感觉到这森林里气息不太对,所以前来看看。”
和黄昏王大人有关系?士兵们互相对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这么年轻就有如此修为,原来是黄昏王大人的弟子或晚辈。
“这里……是不是之前发生过战斗?”青年眉头微微一皱,“感觉里面似乎是死了不少人的样子……”
“大人您说的不错,这里之前的确有过一场战斗,不过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边倒的屠杀!”一个士兵笑道,“十几年前,魔帅府在这里发现了混血的……”
“噤声!没等他把话说完,一旁领头的士兵立刻堵住了他的嘴巴,他上下打量着王磐,然后了解一抱拳,“这位大人,此地乃是我族重地,寻常人等不得靠近……无论您出于什么目的,请回吧……”
“混血!?”隐约听到混血二字,青年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眼中隐约的坟墓也瞬间变得无比清晰,“该死的混血……在哪儿!?”
全盛之下的登楼境释放的威压绝不是腾空境可以承受的,所有的士兵瞬间被镇压在地,纯粹的杀意和死亡之感让所有人心神俱震!
“大人……这里没有混血……他们……他们只是曾经……在这里出现过……”领头士兵挣扎着,艰难地说出道。青年一愣,顿时明白过来是自己误会了,连忙散去威压,同时操控着魔力将他们从地上拉起来。
“早说啊!我还以为这里真有混血呢!”青年拍着手,一脸遗憾和痛恨。
“大人……您莫非和混血有仇?”一个士兵壮着胆子问道。
“没仇……但他们是混血,咱们纯血的就该杀他们!”青年恶狠狠地说道,“一群污了世界的混帐……”
听着青年的咒骂,周围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哪怕是那个对青年有所怀疑的领头士兵目光中也露出赞同之色。
“你们有命令在身,我也不强求……放心,我肯定不进去,不夸张说,我要是想进去你们谁也拦不住!”青年说道,“这样吧,你们跟我说说这里面发生过什么就行,权当是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别说你们不知道,十几年前就开始镇守这里,说不知道骗鬼呢!”
一听青年说他不打算进去,所有人脸上的警惕都消失了不少,他们交换视线,领头的士兵缓缓点头,那险些说漏嘴的士兵说道:“其实里面也没什么……这里的确出现过混血,但是十几年前都被杀光了……”
“杀光了?”青年眼睛微微眯起。
“是啊……其实挺奇怪的,据当年那些士兵所说,这些混血就好像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士兵抬着脑袋回忆道,“这里离皇城,离魔帅府都挺近,按理说皇城里的那些强者早就勘察过这里,绝不可能有混血在这里存活,可……”
“那是因为他们隐藏在一座阵法之中。”领头士兵言简意赅地补充道,“我家兄长在皇城,被调过来镇守这里的时候他跟我说过,在森林的深处曾有一座隐蔽阵法,能躲过云日之上强者的窥探,因此这些混血才得以在此生活。”
“云日之上的强者都能瞒住?”青年显得极为震惊,周围的战士同样如此。毕竟对于普通修炼者而言,云日之上的强者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
“我也是道听途说,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确定。”领头士兵摇摇头。
“管他是不是真的呢……无论能不能瞒过云日,这群混血还真挺厉害的。”青年感叹道,“对了,这么强的一群混血,能杀死他们的绝不是一般人……”
“是啊,据说是三王出手,才将他们彻底灭杀!”战士感慨道。
“三王?”没人注意到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仇怨,他笑了笑,“不可能,三王是什么境界?三个摘星啊,随便一个就能把他们都料理了。”
“那肯定不是三王都出手了,不过肯定是三王其中一人,但具体是谁,我们还没资格知道……”领头士兵说到这儿忽然一顿,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已经暴露了太多他不应该说的东西。
“这位大人,闲聊就到这里……此处为禁地,请您离开!”士兵的声音变得漠然,周身腾空的气势也散发出来,其他人看见领队的模样,不由分说也随之展现出战斗姿态。
“你这……好吧……”青年叹了口气,不过看他这样子似乎满足了好奇心,没有留恋地转过身,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领队,这个人……算可疑人士吗?”等到完全看不见青年的身影,一旁的士兵忍不住问道。
“可疑人士?你没看见他眼中的魔痕吗?”领头士兵摇摇头,“只是一个好奇的纯血罢了,这些年也有不少人经过此地,若要都是可疑人士,上头还不得忙死?别想了,接着巡逻!”
众人点点头。
“领队,刚刚这个人说,他想进来就进来,咱们拦不住他……”
领队嗤笑:“不过是一个不知道是哪家用资源堆起来的纨绔罢了,压根感觉不到深处的杀阵……让他嘴上说说罢了,咱们又没有什么损失,只要禁地不被侵扰就好。”
遥远的山头之上,王磐的身影瞬间出现,他眺望着森林的方向,目光之中充诉着哀伤,痛苦以及仇恨。自白虎传承结束,他孤身一人闯入魔境,寻找曾经山隐村的遗址。魔境很大,纵使他已经登楼,可还是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找到这里。
这半年时间里,他动用诡变森罗几乎踏遍了魔境每一片森林,而他的修为,也在这半年的沉淀中,逐步触碰到人们口中常说的,触不可及的云日之境。
“原来我的仇人,是三王吗……”
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王磐颓然地坐在山崖边上。其实很早之前,他对自己的仇人就有大致的猜测。根据自己尚能回忆起的点滴,父亲王祥应该和自己此时的修为接近,乃是半步云日,母亲启嘉实力稍弱,修为在叩扉上下,而村长是山隐村实力最强者,实力绝对在云日之上。
而且经过这些年的修炼,王磐很清楚地认识到,同境界中混血的实力会比纯血神魔更强一些,因此寻常魔族云日强者绝不会是村长爷爷的对手。摘星强者就那么几个,很容易把范围确定在三王的身上,可是……
黄昏王虽嗜杀,可在边境之时,黄昏王始终充当着自己师尊的角色,对自己在修行和大道的领悟上有极大的帮助。魅王是清荷的师尊,而清荷能安然从边境离开,和魅王有很大的关系,于情于理这都是份恩情。血王和自己虽没有直接关系,可自己视为姐姐的宫锦却是他的弟子,而且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中,王磐对于这位宅心仁厚的老人也是极为敬重。
最重要的是,无论三王的哪一位,其实力都是仅次于神皇魔皇这种世界顶级强者,自己不过登楼,即便知晓了覆灭山隐村的凶手,此刻也无能为力。
“任重而道远啊……”王磐眉眼之间的愁云慢慢消散,是的,对于他而言,与其担忧未来,不如脚踏实地地先将现在的修为提升到极致。这些年王磐只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没有实力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从山崖边缘站起,王磐戒指光芒闪烁,一个闪烁着隐晦光芒的卷轴飘浮在空中。这是在他离开白虎的杀生庙前,清荷偷偷塞到他手中的宝物。
卷轴中记载的东西极为珍贵——数百名云日之上强者的感悟,其中不但包含了他们对法则的领悟,更多的是记载了这些强者从登楼到云日的过程。
想要从登楼突破云日,需要经受劫难,这种劫难并非像突破踏阶那样的雷劫,而是数量更多,种类更多的天地劫难。
体劫,道劫以及心劫。
体劫和道劫还好说,前者是雷霆对肉身的洗礼,以王磐现在被生灵泉重塑的肉身,渡过体劫轻而易举。
后者的话稍稍有些麻烦,从卷轴中可以得知,这是一种隐藏在虚空之中的无形劫难,会分别对灵力以及大道之力进行洗礼,而对于修炼了人神魔三族之力和两条大道的王磐而言,道劫真的可以称得上是灾难。
但最麻烦的则是心劫。
心劫,又是心劫。
传闻这是突破云日最困难的地方,也是阻挠天下数以万计的修炼者无法窥探云日之上的鸿沟。无论何人,修行一途之上都会有后悔之事,亏欠之事,而心劫之中将会有一种心魔劫力侵入心灵,不断责难,不断质问,最终轻者道心破碎,再难提起突破的勇气,重者甚至心脉断裂,惨死于心劫之中。
而渡过心劫的方式也比较容易,那就是回顾自己一生,是否有后悔或亏欠之事,在劫难来临之前,尽全力进行弥补,以填补自己心中的缺口,让心魔无法窥探内心。
因此,也有人将这一步称为正道。
正视本心,遂成大道。
王磐将卷轴收回,目光投向森林的深处。当他掌握生死之力,甚至有机会逆转生死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寻找到父母和村长的残魂,说不定能像蝎蜈那样,日后有复活的希望。
不过在后续的实验中,王磐发现,所谓的残魂在躯体死后只能维持不到一个时辰,之后便会永久消散在虚空中,或者说进入到了死者的世界。但明知道如此,王磐还是怀抱着一丝无比微小的希望,试着去寻找曾经的山隐村。
可当他到达这里后,无论他怎么感应,也感应不到曾经父母和村民的残魂,毕竟近二十年的时间,莫说残魂,曾经山隐存在的痕迹可能都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另外,他能感受到,守护这片森林的不单单是这群只有腾空的士兵,在森林的深处,更是存在一道极强的力量!
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可以确定,一旦自己不顾一切闯入森林,结果就只有死路一条!
望着固若金汤的森林,王磐轻轻叹了口气,胸口的其中一个心结,慢慢打开。
想要解开心结并非需要完全解决问题,只要心中无愧,尽自己所能,心结自然打开。
“该去下一个了……”
……
南洲,拜火教。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昂贵的木地板上踩过,显然,脚步的主人十分着急。
大门被粗鲁地推开,一个庄严的人族老人闯进了这个房间。他的脸色很慌乱,按理来说,他作为拜火教的教主,在魔族完全占据南洲后,应该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这样慌张。
哪怕是面对生死,他也未尝如此失色!
而让他变成如此模样的只有一个人。
“兰梦……你……你……你疯了!”当看到女孩的瞬间,已经拨云的老人一屁股瘫软在了地上,他用手指着女儿,惊恐地说不出半个字。
“爹……”
“我以为……我这个样子……”
“他就能喜欢我……”
兰梦惨然一笑,她原本黑色的右瞳,竟散发出属于魔族的猩红光芒!
第661章 魔血
“你这身红衣,太过亮眼了,以我个人之见,说不定素装会更适合你……”
兰梦跪在镜子前,看着身穿一袭白衣的自己,那双有些陌生的脸上极为矛盾地布满了悲哀和希冀。那双本来代表着人族纯正血统的黑色双瞳,此时竟有一只变成了血红色。
血红色,那是魔族血统的象征。
“白衣……是他说喜欢自己穿白衣的……”恍惚间从地上站起,兰梦走到自己的衣柜前,看着里面挂满的一件件无比精致,其价值甚至比寻常半步灵兵更为宝贵的红衣,脸色的惨然更甚。
或许因为已故的母亲喜爱红衣,从小她就对红色格外喜爱,有段日子甚至到达了非红而不穿的地步。
然而……自己为了他,生生放弃了喜爱的红衣,转而穿上了那极为朴素,
的白衣。
其实她还蛮喜欢白色的,因为它象征着纯洁,象征着无瑕的爱。这种纯洁的爱的幻想,也是她对自己和宫天许未来的期望。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自己如此厌恶白色?
低垂的眼睛不经意间瞥见了墙角积灰的书籍,兰梦那双美丽的异瞳中闪烁出浓浓的厌恶。
是了,是那个女人。
佟瑶。
没有人知道她的由来,宫天许大人只是如往常一样离开,回来的时候却带着她。兰梦看着镜子中美丽的自己,慢慢握紧了拳头。
论相貌,自己远比佟瑶美丽,论身材,自己与她伯仲之间,论身份,她只是一个连处子都不是的野女人,而自己可是堂堂拜火教教主的女儿,更是守身如玉,从小到大接触过的男人屈指可数。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了……
“兰梦,她是佟瑶。”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女人出现在他身边的那天,他看着她,平静的眼神中似乎燃烧着一种狂热。兰梦知道那种狂热并非男女之情,甚至只能称得上是一种对于某种工具的渴望。
但即便这样,却还是让兰梦嫉妒地发疯!
“她这段时间会跟我留在南洲,还是和往常一样,你去帮我找一些孤本画作之类的……最好拓印成两份,一份送到我这里来,一份送到佟姑娘这里。”
“兰梦你放心,我和她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似乎是觉察到兰梦的嫉妒,宫天许补充道,“你是知道的,魔族和人族之间存在隔阂,生出来的孩子将是混血,对于我而言,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找一个异族作为道侣的。”
不会找异族作为道侣,这句话虽然同时堵死了兰梦和佟瑶两条路,可一直未能和佟瑶在交手中占据上风的兰梦在此时竟有一种被宫天许一视同仁的错觉。
这对一个陷入疯狂爱情的女孩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鼓舞。
爱情会让人疯狂。
当嫉妒堆积成山,对爱情的渴望和心爱人的鼓舞将会把整座山点燃,这一点无论男女,都逃不出去。
“你喜欢穿白衣……那我就穿白衣……”
“可你还是没有表现出对我的喜欢,哪怕是把我看作工具我都愿意……可是为什么……”
“是了,我明白了……虽然我很爱他,但我和他同心不同族……他说过,他不会和异族的女子在一起。”
“佟瑶是人族,他们之间绝对没有可能……而我……而我……”
一抹疯狂在兰梦的眼瞳中闪烁,足足半年的时间里,她整个人跟消失一般,由于魔族刚刚征服了南洲,一边要镇压南洲人族残存势力的反抗,一边又要收拾天神教留下的烂摊子,拜火教在战争结束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闲人,哪怕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徐康烁也于南洲和拜火教之间不断往返。
而她,兰梦,一个为爱疯狂到不惜用自己性命做实验的女人,在这半年的时间,开始了人族向魔族的转变。
因为从小生活在拜火教,一直和魔族接触的兰梦并未发现这两个种族之间在身体结构上有太大的不同,除了天生的种族血脉之外,就只有修炼方式的不同。
人族是吸收灵气,通过功法将灵气转化为灵力,储存在丹田之中,而魔族因为天生拥有魔痕这个外置增幅器,在吸收灵气后,其本质也是化作灵力,只不过多了一个经过魔痕,使灵力变为魔力并增强的过程。
也就是说,人和魔之间,只相差一个魔痕,可魔痕又是怎么来的呢?
魔痕绝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按照这个世界流行的说法,印痕是到达年龄后,自动觉醒的力量,是不属于人族的独特力量,可通过兰梦不断观察,发现魔痕,准确来说是印痕,其本质也是一种血脉之力。
因为魔族有魔族血脉,所以魔痕脱胎于魔血中。因为神族拥有神族血脉,所以神印诞生于神血中。因为人族没有血脉之力,所以人族没有印痕。
既然这样……
倘若……倘若我把魔血注入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强行让自己的身体适应这部分魔血的力量,说不定能获得魔族的血脉,从而借机开启魔痕。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自己和宫天许大人之间将不会再有任何隔阂!
说干就干!趁着拜火教此时无比忙碌,兰梦趁着半夜溜了出去,以她腾空境的修为,拜火教的诸多眼线不可能放过她,不过碍于她的身份,人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借着夜色,兰梦摸到了就近的一个村庄里,这里原本是人族的村庄,因为魔族侵入的缘故,村里的村民早被杀光,只留下几个实力较弱的魔族想要浑水摸鱼,想着说不定运气好能捡捡强者的漏。
而兰梦的目标,是村庄里此时睡的正香的一个魔族女人。
笑话,她可是拜火教教主的宝贝女儿,一想到有其他男人的血液进入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她就感觉恶心,做实验的话也要选择魔族的女人。凭借着腾空境的修为,兰梦借着夜色将女人悄无声息打晕后,偷偷将她带进了拜火教。
“先抽出魔族的血,然后把血液注入到自己的身体内……”回到自己房间的兰梦又激动又恐惧,激动是因为如果自己成功,绝对能距离宫天许大人更进一步,而恐惧则是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按理来说,注入魔血这件事一开始就不应该直接在自己身上实验,可兰梦此时并没有其他办法。虽说此时教中无比忙乱,可要以普通人做实验,教中必有强者会盯上自己,而一旦自己的父亲知道自己要做这样有违人伦的事,绝对会阻止自己!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自己和宫天许大人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深吸一口气,兰梦拿出一把匕首,将自己的小臂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溢出,兰梦本就白皙的皮肤多了一份惨然。她咬着牙,划开了魔族女子的手臂,以灵力在空中建构通道,将魔女一点点注入到自己的身体之中。
看着魔血一点点进入身体自己却并未有任何异样,兰梦的脸上顿时出现了喜色。魔族独特的血脉之力进入血管,沿着经脉充斥全身,起初会有一些不适,因为自己的身体并未适应魔族之力,可因为那魔族女子修为不过桥海,所以轻而易举就被兰梦镇压了!
“是可行的!”兰梦轻声欢呼一声,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和宫天许大人相濡以沫的景象。即便此时的她并没有激发魔痕,也没办法动用被压制的魔力,但身体无异常就算开了个好头。
继续下去的话……继续下去的话……自己一定可以和宫天许大人在一起!
自那天之后,兰梦每天夜里都会悄悄来到那几乎变成活死人的魔族女子身边,将一些魔血注入到自己身体之中。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因为对未来的憧憬让兰梦在那几日甚至感觉到更多的活力,不过在一个月后,正在房中修炼的兰梦却突然感觉一阵刺痛。
这一个月来从魔血中运输到他体内的魔力变得疯狂,仿佛一根根钢针,刺在她每一寸血管中,尖锐的疼痛让兰梦的脸上瞬间变得惨白,可她不敢让医师治疗自己,甚至都不能放出声音。
她只能强行忍受。
此时的魔力已经遍布她身体的每一寸经脉,每一个角落,剧烈的痛苦让兰梦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整个人也蜷缩起来。她不敢发出任何异动,艰难地撑着桌脚,蹒跚地走到自己床边。
伴随着这刺痛而来的,是发热的身体和恶心的感觉。没有任何预兆,兰梦张开口直接吐在了自己狐绒的床被之上,腥臭的味道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
换做平日,趾高气昂的她必定会立刻呼唤下人将房间收拾干净,更甚者会直接把整个房间轰碎!可生怕别人知晓自己秘密的她只能强忍着恶心和疼痛,将床被等收拾干净。
说不定……只是自己吃坏了肚子……
到了晚上,兰梦还是强撑着将魔血送到自己身体之中。又一个月过去,刺痛和呕吐几乎时刻出现在他身体中,痛苦的她吃不进任何东西,下人送来的食物都被她装进戒指中,而她因为腹中无食,接连的干呕之下甚至吐出了鲜血!
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异样和注入魔血脱不了干系!
难道……要放弃吗?脸上惨白无比的兰梦望着镜子中憔悴的自己,眼中的退缩再次被美好的期望所取代。放弃?她怎么可能放弃,哪怕是付出生命,她也要继续进行下去!
魔血……是了,说不定是魔血的问题!
又是夜,兰梦再次溜出了拜火教,重新抓来了一个女孩,可之后一个月更加严重的刺痛,恶心和发热却告诉她,显然这个女孩也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兰梦的眼中闪烁着疯狂,既然这个也不是,那她就一直找下去!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人适配自己的身体,自己一定能和宫天许大人在一起!
或许是她的执念感动了上天,终于在尝试六个女孩无果后,兰梦找到了她要寻找的人。熟悉的魔血钻进了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经历了太多魔血,这次的实验极为成功,魔力在她身体中并未翻涌,在兰梦的期待中,一个月的时间里,她的恶心和疼痛逐渐减弱,其中一只黑色的眼瞳之中,竟真的多出一抹如血一般都红光!
她成功了!兰梦欣喜地几乎要欢呼出来,她本想现在就跑过去给宫天许一个惊喜,可她还是忍住了。
至少……至少要等自己那只眼睛完全变成魔瞳之后再去找他……
敲门声响起,宫天许放下书本,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之所以选择留在拜火教,完全是因为这里和魔境想比距离人境更近一切,更方便自己阅读那些孤本,而在他全身心投入阅读的时候,最厌恶别人打断他。
听到了敲门声,坐在远处的佟瑶也放下了手中的笔,在得到宫天许的允许后,她站起身,打开了门。
“宫天许大人!”一身白衣的兰梦小跑了过来,和平日不同的是,这些天不见的兰梦明显更瘦弱了,而且她的右瞳不知道为何戴着一个眼罩。
轻轻叹了口气,宫天许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老实说他对这个女孩并不讨厌,换做旁人打扰自己看书,恐怕自己早就一道威压打出去了吧?
“兰梦,有什么事吗?”宫天许笑着问。
“有事,当然有事。”兰梦眨眨眼睛,“宫天许大人看我有什么不同?”
宫天许扬了扬眉头:“你更瘦了……而且你的眼睛……”
兰梦高高扬起头,同时不屑地瞥了佟瑶一眼。
现在的她,再也没有资格和自己争夺宫天许大人了!
当着两个人的面,她摘下了眼罩。
“宫天许大人,你不是不喜欢异族吗……没关系,没关系的,我可以变成魔族……只要是同族,是同族就可以了……”
她颤抖着说着。
没有人知道她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
然而……
……
身为拜火教教主的老人瘫软在地,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女儿,眼中满是惊恐。
她是自己的女儿,他无比确定,并且她从出生至今,都是纯种的人族,可她的眼瞳,她的气息,甚至她血管之中流动的血,都在告诉他,她已经是半个魔族了!
“爹……”
“我以为……我这个样子,他就能喜欢我……”兰梦惨然一笑。
她幻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拒绝,因为自己只转化了一半魔血,但她没想到宫天许大人居然会那样厌恶自己。
是的,即便在最开始,即便在佟瑶出现之后,他也没有用那样的目光看待自己。
那眼神,就好像自己是该死的混血一样……
第662章 崛起
一根黑色的翎羽从天上飘摇摇地荡下,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泛起极为微小的涟漪。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肆意吞噬那些毫无防备误入擎松岭深处路人的凶兽此时却瑟瑟发抖地躲藏在树后和穴中,拼了命地掩饰着身上的气息,生怕被这闯入擎松岭的女人发现。
一身朴素到极致的青衫很难让人联想到她曾是在边境中大杀四方的金锋,低垂的眼眉以及柔美的五官更难让人相信她就是当前人族最天才,同样也是未来人族的顶梁柱。
苏婉。
在她踏入擎松岭的刹那,巨大的森林瞬间变得安静了。
“继承青龙的小丫头,你明明有了更强的传承,为何还要觊觎我的力量呢?”杀生庙中,当自己垂下手,完全放弃杀灭面前所谓真实的身影后,一个威严的男人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她差不多能猜到,那声音的主人应该是残存的白虎之力。
“为了种族。”苏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可笑!”白虎的回应很冷,但苏婉却莫名从中听到了一点悲哀,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和愤怒,“我不是说过,你们这些已经拥有传承之力的人就不要企图再染指我的力量了!”
“白虎前辈,我知道我肯定得不到您的青睐,但我更希望通过我的努力,让白虎传承留在人族。”苏婉咬紧双唇。
这种直接将声音传递到脑子里,并且夹杂着不似现代语气的声音总会让她想起先前总是出现在她身边的玄邪,因此有些话,有些情绪也下意识地流淌出来。
“您不知道,现在的人族实力极其微弱,边境的城池尽数被占,神魔稍稍跨过边境就能侵略我们的土地。经过两次大战,人族青黄不接,东洲和南洲更是拱手相让……若非荀院长以破碎大道为代价强行止住颓势,恐怕人族早就灭亡了!”
“我若对当前情况无能为力,那我说不定会理所当然地享受最后的安宁,最终陪着人族一同消失在这个世界,可我有能力,我能战胜敌人,说不定在我的努力下,人族能发展出前所未有的昌盛!”苏婉的声音极为坚定,“正是因为我能做到,我能颠覆当前的形式,所以我才会不顾一切去争,去抢。”
许久的沉默,苏婉似乎听到了它的叹息。
“白虎传承和人族无缘……并非我对人族抱有偏见,而是此行之人中,唯有那魔族皇子符合我的要求。”白虎话锋一转,“不过你这执拗的劲头却让我想起一位老友……也罢,看在青龙的面子上,我给你指条明路。”
苏婉闻言不由得一愣,看在青龙的面子上?按照传闻,青龙和白虎不应该是生死大敌,为何白虎口中的青龙好似老友一般亲切。不由得她多想,苏婉连忙一躬到地,虚心接受着白虎的指导。
“你嘛……拨云境的修为马马虎虎,但因为你丹田破而后立的原因,一身的龙力还算扎实。”苏婉能感受到虚空之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上下窥探着自己,那源自青龙传承对自身的保护在这双眼睛面前仿佛变得透明,“不过……”
“你的肉身,却是你最大的问题。”
“很多修行者都有一个误区,那就是肉身无用。在他们看来灵力的修炼才是修行的捷径,但其实肉身作为修行的容器才是支持修炼者走得更高更远的基础。”
“你的肉身在同龄人中几乎没有对手,但并不意味着你的肉身就达到了要求,至少没达到你说要颠覆整个世界战局的标准。”白虎轻笑道,“肉身羸弱,内部的龙力和法诀再强横,施展出来的威力终究有限,并且你还是均衡大道的道主,大道之力也要流经身体,你只有增强肉身,才能真正成为人族的中流砥柱。”
苏婉再次深鞠一躬,可能一个人在峰顶站得太久,她对自己未来的路早已迷茫,尤其是踏入云日后,年轻的她已经持平甚至超越了大多老一辈强者,除了人境为数不多的摘星强者外,几乎很少有人能对她进行正确的引导。
而又因为边境的混乱,大多摘星无法留在内地太久,而内向的苏婉又极为腼腆,很难主动开口,导致她陷入了光提升修为而忽视肉身的泥沼之地。
好在,有一位远超寻常强者的四圣白虎给她点明了问题。
“别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等此次传承结束之后,你就要回去专练肉身了吧?”白虎打断了苏婉的思绪,“我刚刚可说了,因为你传承的原因,你需要的肉身强度和普通人绝不相同……换句话说,你需要的不是人的躯体,而是龙的躯体!”
“龙力,唯有在龙的肉身中,经由龙的经脉,才能发挥出它本身的力量……人的肉身淬炼再久也难以企及龙身。”
龙身?龙族的躯体?苏婉震惊地愣在原地,难怪自己动用龙力之时总感觉有些生涩,原来是自己的肉身并不符合龙力的要求。可是,真正的龙身又能到哪里去寻找,龙族已经灭绝千万年,即便有真龙残存,炼化之后的龙身也不见得能完美容纳青龙之力……
“我所了解的青龙,绝不会让传承者有这方面的困惑,它既然选择留下了需要龙身驾驭的龙力传承,必将会把龙身也一并留给你。”白虎沉声道,“如果我要是没记错,那条流经擎松岭的河流是由青龙之血幻化而来,我在那河流的深处,就感受到一副极为纯正的真龙之身!”
苏婉恍然大悟,是玄恶!
虽说青龙真正的身躯化作偌大的擎松岭,可其中的精华和力量都以龙血的形态保留下来,而玄恶在河流中生活千万年,其身躯早已化作实体,已然变成了和青龙同源的龙身。若自己能将玄恶炼化,就能拥有真龙之躯,也就能真正掌握青龙的全部力量!
“多谢白虎前辈!”
“莫要着急,”白虎的声音继续回荡在脑海之中,“以你现在的实力,绝不是那龙身的对手,绝对的肉身之力拥有极强的威能,更何况那还是真龙之躯……我若记得不错,青龙那家伙的遗迹中还关押着另一只凶兽。”
“你继承了青龙的传承,理所当然也变成了它的主人……等你回到遗迹后,试着和它沟通,有它的帮助,你才能更加顺利地战胜那龙身。”
苏婉这才想起来,在继承青龙传承的时候,自己还得到一块血魂玉,只要自己踏入云日,便可动用血魂玉的力量,驾驭遗迹屋中那见日境的凶兽!
“多谢白虎前辈!”满腔的感激似乎只能用一句感谢来表达,苏婉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经过白虎的指点,苏婉自信掌握了青龙的力量,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真正地庇护人族!
“白虎前辈,离开之前,晚辈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苏婉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其实晚辈身上还有青龙的一道意志,名为玄邪,乃是和河中玄恶同源,出自青龙邪念。”苏婉恭敬地说道,“先前一些事情,晚辈丹田被毁,正是因为玄邪牺牲自己的力量,才让我重铸丹田,破而后立,而它却陷入昏迷,始终无法苏醒……”
“重塑丹田?你在胡说什么?”白虎嗤笑道,“你的丹田根本不是谁给你重塑的,而是某个人牺牲自己的丹田,生生转嫁给你的……至于什么玄邪我压根就没感觉到,如果它存在,在察觉到它力量的那一刻我就会将你扔出试炼……”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的确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气息,但是气息太淡了,估计几年前就消失了……”
……
又是一片黑羽落在河水上,这次的河水没有了往日的好脾气,而是瞬间震怒,巨大的浪花卷向天空,水面破开,一座如山峦般绵延的黑色身躯显露出来。
倒竖的龙瞳背对着天空,散发出幽幽光芒。
苏婉走到了长河边,她抬起头,眼中没有半点惧色,而她的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通体黑色的乌鸦。
“长鸦,你只需要牵制它片刻,剩下的交给我。”苏婉说着,手中战戟现形,身上的青衫也被逆鳞甲包裹。
“是,小主。”黑鸦垂下头,恭敬地说道。
下一刻,飞离苏婉肩膀的黑鸦身形暴涨,瞬间笼罩了整座擎松岭,它的气息不断攀升,直至达到见日境巅峰才停下。
“呵呵……本以为我会先遇上神族那个傻姑娘,想不到老天都在帮我,让我先一步获得青龙之力,重回世间!”面对着见日境的黑鸦,玄恶冷笑道,“公平的赌局,你想获得龙躯,我想获得传承……今日之后,无论你我,真正的青龙终将降临!”
……
冰冷的水滴从潮湿发霉的房顶落下,在堪堪够一人转身的空间里,一张铺着破烂草席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不着寸缕,赤裸的身体上满是淤青和伤痕,她平躺在湿冷的床上,微微隆起的小腹里似乎孕育着生命。
但她的脸上,却并没有半点即将成为母亲的喜悦。
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她已经为神族诞生了二十六名混血。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承受来自不同地区神族天才的侮辱,然后在伊斯塔力量的影响下,不断生育,不断怀孕,生育,怀孕,生育,怀孕……
没有尽头的地狱。
“喂,打起精神来,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芙蕾雅大人非剥了你的皮!”门外,是领头的护卫对自己门前看守护卫的训斥。
“别担心,你忘了芙蕾雅大人是如何调教她的了?”护卫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她就是一条狗,让她发情就发情,让她生育就生育,只要芙蕾雅大人在,她连死都做不到!”
“那也专心一点!”
脚步声渐渐远去,她那毫无希望的脸上难得流转出悲哀。
是的,在芙蕾雅非人的虐待之下,她的身体似乎已经有了记忆,一旦听到住手或停止的指令,整个身体都会变得僵硬,更重要的是,在芙蕾雅罪人的影响下,她甚至都无法作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哪怕是自尽都无法做到!
“你不能用你自己的身体伤害自己,亦不能使用尖锐的物品自尽,不能咬舌,不能碰墙……”
芙蕾雅几乎将她自尽的路都堵死了。
好在……只是几乎。
“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一只没修为的狗罢了……”门口的护卫不屑地瞥了一眼屋里,这女人刚来的时候的确水灵,不但容貌身材极佳,更重要的还是什么传承者,趁着大家都不注意,他也曾侵犯过她几次,不过后来就没什么兴趣了。
一块被人用了太多次的破布罢了。
领头大人走了之后,护卫站了一会儿,转过身靠在不远的柜子上开始小憩。算算今天又是被那些天才临幸的日子,再过两个时辰海棠就会派人来,自己忙里偷闲还能歇一会儿……
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肖虹这么跟自己说着,即便她双手扯开了自己的肚子。
自己动作必须快一点……不然外面的护卫就会闻到血腥味……
她在自己肚子里翻找着什么。
她掏出了一个尚未成型的婴儿。
她撕开了婴儿的肚子。
她从那小小的身躯中,抽出一截肠子。
足够了。
她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将肠子缠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圈,一圈,直到感受不到半点呼吸……
直到死,她的手也从未颤抖过。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死亡,才是最好的归宿。
芙蕾雅,你想不到吧,我最后会用自己孩子的肠子把自己勒死……
这可不是锋利的武器,也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哈哈,你也有……
算错的时候……
人族……红袖宗……朱雀大人……李圆圆……
接下来……
就交给你们了……
南洲,红袖宗深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哀叹。
李圆圆周身的火焰瞬间暴涨,她身后那虚幻的黑影,也在此时显露了朱雀的真身!
那一日,苏婉战胜玄恶,获得青龙真正传承,踏入见日之境。
那一日,李圆圆继承朱雀之力,凌驾世间万火,成就拨云之境。
那一日,伴随着笼罩全人境的朗朗读书声,一老者擎通天大道长河,降临人境边缘,与花烛力敌魔族血王与黄昏王不落下风。
棋盘上,五去其二的黑棋,终于开始闪烁幽幽的光芒!
第663章 婚礼
赤金色的灯笼悬挂在道道横穿街道上空的彩绳上,似乎要取代太阳将这片区域照亮。遍布血迹的街道在此时被洗涤地一尘不染,空气中甚至能闻到花儿的芳香——这种代表美好的味道对生活在无罪之城的人们而言,几乎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街道上,人们往来匆忙,平日里半身赤裸的汉子今天却一反常态穿着极为考究,干净的衣裤,看得出精心整理却依旧有些凌乱的头发,哪怕是始终担心自己被人暗杀不敢脱下盔甲的死囚徒们,也在盔甲的缝隙中插上了一朵红花。
王磐停下了脚步,他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喜庆的风吹到无罪之城这片贫瘠之地。
一簇火焰从指尖闪烁,眼中枫树神印出现,他若无其事地走到街道角落,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靠着墙,半边身子躲进阴影中的凶恶男人,轻笑道:“这里的装饰……不怎么样啊……”
杀气暴动,可随后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消散,男人看着他之间把玩的火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神狮领来的啊,难怪……无罪之城这种地方,能装饰到这种程度就不错了。”
往日和这种充满挑衅话语之人,男人在动手之前不会多说一个字,但是今天嘛……芙蕾雅大人都发话了,谁要是敢触那位霉头,以后的无罪之城将绝无他容身之地。
“这样的日子,你们都不出去看一眼……最不济,也要到神狮领看看啊。”没得到自己知道的信息,王磐又看似随意地问道。
“出不去,出不去。”男人摇摇头,“这里这副模样,全是芙蕾雅大人的功劳,在无罪之城里,我们信任芙蕾雅大人,信任阿尔德大人,但谁能保证出了无罪之城,那些人能按捺住杀了我们的心思?”
“打打杀杀对我们来说倒是家常便饭,但这不冲了婚礼的大日子?”
“安德大人和维琪大人的婚礼……这要是坏了事,啧啧,我都想不到会有多惨。”
王磐一愣,安德和维琪的婚礼?!
什么时候……
“反正没啥好下场,”王磐顺着说道,“不单单是神狮领和风豹领的事,而且恶狼领也不会闲着,谁不知道鲁菈大人和维琪大人的关系?”
“那倒是……”男人咂咂嘴,似乎不想再和王磐交谈下去了,王磐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哼着莫名的小曲,融入了往来的人流中。
他很惊讶,但心情却莫名的不错。
……
站在梳妆镜前,一身黑白相间长裙着身的尼诺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维琪,柔柔的眼中满是笑意。她轻柔地整理着女孩金色的齐肩短发,当看到她眼中难掩的羞意和不耐烦后,尼诺脸上的笑容更盛。
“坐不住了吗?”尼诺俯下身,轻声问道。
“好没劲,好麻烦……”维琪看着镜子中描眉画眼稍稍有些陌生的自己,叹了口气。他和安德之间的婚事在自己父亲在世之时就已经说好了,维琪对情感之事并不了解,但她对安德也并不抵触,尤其是在她们都吸收完白虎精血后,血脉之中的亲近让成婚变得水到渠成。
“从前天就开始忙这儿忙那儿,光是化妆就用了小半天……”
“那还不是因为化到一半你就把那些化妆师都赶跑了?”尼诺笑道,“她们可是安德花重金请来的,你不由分说就把她们都轰走了。”
“那是因为她们化的不好……坐镜子前我都不知道那人是谁!”维琪有些委屈道,“我又没结过婚,要知道这么麻烦,我就……”
没等维琪把话说完,尼诺连忙伸手掐住了维琪的小嘴,眼神警告她,大喜日子不适合说这种话,更何况她的身份还是新娘。
“为了你和安德的大婚,包括恶狼领在内的三大领地这几天都极为忙碌,鲁菈姐更是要一边布置风豹领,一边还要监督神狮岭的流程……所以这种丧气话不许说了哦。”尼诺轻柔的话语中夹杂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维琪只能顺从地点点头。
在她的身边旁不远处,飘浮着一身美丽的婚服。上身是对襟上褂,通体呈金红色,由上等的金丝和红绸裁成,金丝是风豹领中极难锻造的赤金所制,而红绸则是由狮岭中千年神狮的上等鲜红鬃毛编制。对襟五扣,皆是上等五彩霞玉雕琢而成,即便室内灯火昏暗,其不菲的五彩朝霞之光亦能如星辰闪烁。
下身则是相对宽松的长裙,同样由赤金和柔软狮鬃制成,不过相对上褂的金贵,下身的裙子显得更为大气雍容。光是环绕蜂腰的霞玉玉带周围就有数十颗鲜红宝石,这些宝石成色极为透彻,个头虽不大但胜在所有宝石在成色和大小上一般无二,一眼望去如同赤色的火云包裹着五彩的霞光。正面用金子绣出狮豹模样,其周身散落如星屑般的光泽亦是由上等宝石点缀而成。
裙摆边缘呈波浪状,赤红宝石点缀的裙边会随着主人脚步的轻移,上下跃动宛如燃烧的赤焰。脚下是金红双色褂鞋,鞋面上也栩栩如生绣着狮豹的模样。
这套婚服,光成本就不下千万上品霞玉,更不要说其中包含的人工费用!抛开其奢华不谈,无论是赤金还是狮鬃,都是一等一难得的宝物,据参与缝制婚服的克里斯亲口说,用不了几年温养,这件婚服说不定就能诞生兵灵,成为一件昂贵的灵兵。
至于为什么克里斯对婚服的制作只是参与,并非是因为他偷懒,而是他要专心打造更为昂贵奢华的宝物——那件只是摆在梳妆镜前就让整个屋子都熠熠生辉的,通体上下用五千三百一十赤焰霞玉和五千三百一十风沙霞玉以及其他无数宝物所锻造的,在还未温养之时就已经踏入灵兵的,名为风华的流苏头冠。
风豹领的风,极尽奢华的华。
风华冠足有一尺高,六寸宽,分出上中下三层。四只红狮伸出利爪,勾住风华冠的上沿,大赤红雕琢如羽片的红宝石化为狮鬃,狮身低伏,做仰天吼状,朝天的狮尾则由火雨石点缀,狮口衔火红玉石,或怒或喜,神态各异。
中层则由四只金黄花豹穿插而成,镂空的金豹之上甚至能看清每一根毛发,豹尾弯转,自下而上勾住狮尾,每只花豹周围则是嵌着无数红黄宝石制成的金云红叶,云叶之间饰精致珠花,每朵中心由十数颗金红宝石镶嵌而成,珠花外围更是被数十颗金珠包裹。
一块由整块星火霞玉雕琢而成的火焰置于风华冠的正中,火焰的芯部由上百粒星辰之玉组成,无光之时亦能绽放光芒,冠后则是由金沙玉雕琢成不规则的风沙之状。火焰和风沙之力自其上延伸,托住冠顶上雕成红日和金月的两大天象。
云叶包裹狮豹,狮豹簇拥沙火,沙火托举日月,极致的奢华,又极致的和谐。
冠底边缘,垂着九根金红色流苏,每根流苏都是由一颗颗金红色玉珠串成,每颗玉珠都是由克里斯亲自研磨打造,那是将一块块巴掌大小的火焰霞玉或风暴霞玉,生生磨成幼儿小指一般,一根流苏之上就足有三百颗,九根流苏共有两千七百颗。氤氲的灵气在霞光的映照下变得无比梦幻,透过那美丽的流苏,平日里满是野气的维琪看起来也有几分仙然。
“尼诺姐,你说我穿成这样,会不会很奇怪……”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的维琪难得露出小女儿应有的扭捏,尼诺连连摆手示意不会,然而下一秒,尼诺的柳眉微微皱起——她的目光停留在维琪的手腕处。
维琪的身材并不臃肿,一身蛮力的她相反看起来还有些瘦弱,可已经穿戴好衣服的她,手腕以及小臂却有些难看地臃肿起来,那经过裁缝精心测量而制成的婚服,似乎出了问题。
“维琪,这是……”维琪本能地想要把手缩回去,但显然尼诺的手更快,在握住维琪小臂的瞬间,第一感觉是那柔软而舒适的婚服,紧接着就是那藏在婚服之下的坚硬之感!
尼诺轻轻挽起维琪的袖子,纤细的胳膊上,赫然是一副拳套!
仿佛秘密被揭穿一般,维琪慌忙将手缩了回去。尼诺愣了愣,让自己从哀伤中恢复过来,她来到维琪身边,抚摸着她那不算柔软的短发:“如果维罗大人和维罗奇大人看到你嫁人,也应该会很开心的……”
维琪低下头,一滴滴晶莹从她通红的眼角落下。
“好啦,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能哭,不然那些外宾怎么看咱们?”尼诺安慰道,她伸出手,想要帮维琪将拳套摘下来,当感受到拳套要被摘下,维琪本能地将她握住,可抬起头看着镜中已经梳妆打扮好的自己,她还是放弃了。
在婚礼上出现兵器,尤其是死人用过的兵器,好像怎么都说不过去……
“尼诺姐,维琪……嫂子还没准备好吗?”门帘声响,一身火红的安珀冲进了房间,美目之中除了喜悦还有一丝焦急,“布置得差不多了,爹娘还有其他宾客都落座了,就差新人了,要是完事了咱们就早点过去……”
“没问题了!”尼诺站起身,同时维琪也站了起来,乖巧地走到安珀身边。尼诺看着慢慢跟着安珀走出房间的维琪,突然她回头,看向摆放在桌子上的拳套,那双充满野性的双眸忽然变得黯淡。
尼诺没由来地一阵心痛,可她知道她什么也做不到。
然而谁也没注意,在尼诺离开房间后,那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婚礼照常进行,因为维琪和安德的婚礼意味着神狮岭和风豹领的强强联手,因此哪怕是神族中的一些隐世强者也都过来祝贺,承印者也来了不少。
除此之外,有不少散修甚至是普通人都慕名而来,原因无他,无论安德还是维琪,都曾是种族两次大战的功臣,后者的风豹领更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婚礼极为隆重,从维琪身上的配饰就可见一斑,举办地点坐落在神狮岭最中心,那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广场此时却显得无比拥挤,不少人甚至都被挤到广场之外。人们争先恐后地涌上前面,只希望能看到这对神族新一代天才的面容。
“幻真身法,无尽火狱!”
随着安德烈的声音响彻天地,在场的所有人连同身后领主城堡尽数被大道壁垒包裹。幻真世界中,无数金色火莲盛开,滚滚的岩浆在安德烈精细地操作下变得极为温和,本来拥挤的广场在进进入幻真世界后立刻变得宽敞。
安德鲁的脸上带着满满笑意,迄今为止从未有人在幻真世界中成婚,自己这么做也算给儿子长脸。
“伊斯塔大人,赠新人万年松玉,凭此松玉可断骨再生,瞬间修复不死伤势!”
“克里斯大人,赠新人风华冠!”
“维亚大人,赠新人不死寒冰,冰晶万古不化,意为二者之情长长久久!”
“芙蕾雅大人,赠新人……上品霞玉两亿……”
众人咂舌,不愧是整个神境最聪明也是最富有的人,两亿霞玉也就她能一口气送出来。
“阿尔德大人,赠新人两套灵兵战甲,此甲随主而生长,未来甚至可以达到半步法兵!”
重甲上插着小花的阿尔德得意地看了一眼阿尔斯。
“阿尔斯大人,赠新人……上品霞玉……”报幕之人声音再度结巴,反复确认礼金后这才说出,“上品霞玉五亿!”
众人哗然,阿尔斯则含着笑看向阿尔德,后者握紧拳头,却也无可奈何。
没办法,谁让他生不出这么能生钱的娃儿呢?
“神皇大人,赠新人剑玉一枚,内含神皇剑道功法,修之,可直达拨云!”
“顿可大人……”
凡承印者,送过来的大多都是世间极其稀罕之物,不是千万年的宝物,就是数以亿计的霞玉,然而维琪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可她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婚礼进行一半,安德忽然离开了宴席,维琪也没有阻拦,她呆呆地望着来往欢笑的人们,心中却只想着她那破旧的拳套。
“我回来了。”温柔的声音响起,安德重新坐到了她的身边。
维琪一愣,连忙挤出笑容,关心地问道:“做什么去了?”
“秘密。”安德温柔地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是一个惊喜。”
维琪点点头,她转过头,眼中却没有半点喜悦。
婚礼继续进行,随着礼单结束,也就到了婚礼的最高潮。
“下面,请男方将戒指佩戴在女方手上!”主持婚礼的拉夫里笑着看向安德。婚礼已经排练了很多次,那枚戒指他也看见过,乃是极为华贵的霞玉火戒,也是经由克里斯之手,鸽子蛋大小的戒面上雕琢缠绕的狮与豹,象征着两方永久和睦。
安德鲁也配合着将幻真世界之中的火光熄灭,因为他知道,当戒指拿出来的时候,那耀眼的光芒将照亮整个幻真世界,想必也会照亮那个女孩的心。
半跪在地上的安德张开手。
光芒,微弱而坚定,但却不是耀眼的红光,而是金光!
维琪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
“我的确给你准备了戒指,但是我觉得,在今天这个场合,没有比它更适合见证我们的爱情了。”安德轻轻掰动,将那金黄色的拳套扣在维琪的手上。
周围人瞬间变得安静,拉夫里脸上的笑也有些凝固。
“在场的诸位,应该都知道,这副拳套代表着什么。”安德挽着维琪的手,走到众人面前,他的声音很磁性,很低沉,仿佛将人们带回那充满血腥,杀戮,尔虞我诈的残酷的战场。
“维琪,我的妻子,两场战斗中,她失去了她两位亲人。”
“伟大的父亲和伟大的哥哥。”
“已逝之人无法再回,可因为他们的故去而拥有美好未来的我们,则更加不能忘记他们所做的一切。”
“维琪,”安德转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孩,“虽说不太吉利,但如果可以,我愿意做第三个为你而死的男人!”
维琪的心狠狠震动,在众人的注视她,带着拳套的她投入了安德的怀抱。
拉夫里松了口气,看起来婚礼的效果反而比之前演练的更好了。
婚礼顺利结束,在送客的时候,安德拦住了快要离开的尼诺,千恩万谢后还偷偷传音。
“要不是因为你把拳套给我,告诉我维琪心中的想法,恐怕维琪也不会这么开心。”
安德是这么说的,可尼诺知道,自己并没有跟他说过……
或许是他记错了吧……
广场之外,身穿黑白相间长裙的尼诺悄然出现,确认四周无人后,那尼诺竟瞬间变成了王磐的模样。
“还好赶上了,虽然来的有点晚,但看起来来的正是时候。”王磐望着在人们欢呼声拥抱在一起的安德与维琪,心中的挂念消散,其中有关维琪的心结也悄然解开。
祝你们……幸福……
第664章 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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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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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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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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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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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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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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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人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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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再渡
漆黑的雷云瞬间压了上来,仿佛那耀眼的玉簪是什么禁忌之物一般,云层相比之前渡劫更为厚重!雷霆极速酝酿,汇聚着无比恐怖的力量!一道道雷霆仿佛雷柱一般,从天际直达地府,向世人宣告自己无上的威严!
没有给王磐任何准备的时间,金色的雷霆骤然落下!远比先前雷霆更为强悍的金色巨龙瞬间洞穿了百里空间,恶狠狠地直接落在王磐的身上!恐怖的电光从王磐身上绽放,其中蕴含的杀意绝非渡劫那般简单!
然而,金色的雷光还未消散,一抹更为明亮的白光便在雷霆的中心点亮!那是一团白色的火焰,是来自血脉之中神族的火焰,也是王磐对这片天地不满的复仇之火!
“图穷匕见……在我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就想出手,借此抹除我吗?”炽热的火焰周围,空间尽数扭曲,再无后续之力的金色雷霆也被火焰完全吞没!王磐抬起头,望着酝酿更为强悍雷劫的天空,冷冷道。
似乎在回敬他的挑衅,第二波雷劫瞬息而至,然而王磐却忽然散去了身上的白火,单纯用肉身进行抵抗!两条金黄色巨龙分左右冲来,周身的霹雳雷弧炸响,无数空间裂成碎屑,可雷霆中央的王磐却毫发无损!
“如剑刃淬火……承受千磨万击后,肉身才会更强大!”
一路走来,王磐不知道从肉身方面占了多大的便宜,因此哪怕这次并没有锁头凭空出现,王磐依然选择用肉身硬抗雷劫!虽说这次的雷劫威力更强,杀意更重,可现在雷云之下这具肉身,也是经历过一次体劫的身体。
雷劫呼啸而过,酥麻之感遍布身体,却无法再对王磐造成严重的伤害。再次承受雷劫的肉身内,雷海继续扩大,肉身的强度也随之慢慢攀升!在渡劫之前就已经拥有堪比拨云强者肉身的王磐,相信在渡完此劫后,肉身甚至可以触碰到见日之境!
当九条金黄色巨龙融合为一体,汇聚成一条仿佛囊括天地的金色巨龙,王磐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巨龙张开大口,口中雷霆之力疯狂凝聚,极致压缩之下,每道雷电都化作实质,巨龙咆哮着,自上而下将王磐吞入口中!
雷响,如山崩,如星落!恐怖的破坏力几乎震碎了凶兽之森上方一整片天空,树木横飞,瀑布倒流!无数锋利的空间碎片先是收缩,随后骤然激射而出!方圆千里,每一寸土地上都插满了大大小小空间碎屑,若非吴晓提前将凶兽之森清空,此时的森林将会横尸遍野!
烟尘散去,王磐的身上终是见了红,他的皮肤被最后一道雷霆完全侵蚀殆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惨白的骨骼!脸上也被锋利的空间碎片割伤,可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他的肉身极速恢复着!并且因为提前开启了不灭,受伤之后的他反而战意越发高涨!
继续吧。
仿佛听见了王磐心中的话语,天上的雷云翻涌,下一刻血色的雷霆瀑布轰然落下!在那恐怖都冲刷之力下,饶是被白虎庇佑的杀生庙竟也开始微微颤抖!没有受到力量保护的周遭土地更是被雷霆冲刷得深陷千米,边缘跳跃的血色雷弧哪怕是寻常的登楼触碰也会瞬间殒命!
然而王磐,依旧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血色瀑布之中的王磐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眉心那道人纹。自从这支玉簪出现,无论是肉身,大道之力亦或者血脉之力,都得到了极大地提升!这种提升不是量的累积,而是质的飞跃!
哪怕是现在,他也能感觉到在自己承受雷劫冲刷的时候,人纹竟自动分出一股力量保护自己,以免自己受到过重的伤势。
雷劫叠加,九天过后,王磐赤裸的身体,慢慢显露在血色雷劫之中。经历两次雷劫的洗礼,他的肉身较之前强悍太多了!感受着身上越发强悍的力量,王磐没有半点开心,他抬着头,望着天空中翻滚着,互相纠缠,互相融合的两片黑云。
极致的压抑,极致的杀意,他从未见识过的恐怖的雷劫之力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笼罩了!黑色的阴影所触及的每一寸空间都剧烈颤抖,随后慢慢归于虚无。当他看到融合后的黑云还在向外扩散后,他立刻想到了距离自己不算太远的吴晓。
这雷劫极为恐怖,倘若吴晓他们也被笼罩其中,说不定会受到波及,自己一定不能让他们受伤……
“吴晓,你们立刻后撤,远离雷劫的范围!”王磐大吼道。
吴晓众兽也发现了雷云正在疯狂扩散,眼看着就要触及到自己所在区域的上空,连忙向后飞去。
自己受伤不要紧,哪怕殒落于雷劫之下也不算辜负王的使命,但若若是被雷劫盯上,雷劫中心的少主就要承受双倍的雷劫之力。他们自忖没有作用,但也绝不想成为少主的累赘!
“少主!”吴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少主,这雷劫太过强悍,如果承受不住……”
“吴晓你放心,我不会强行渡劫,你们安心离去就好!”王磐明白对方的担忧,立刻传音道。
经过几日的相处,吴晓对王磐多少有些了解,少主修为天赋极为出众,头脑也十分出色,哪怕有些疯狂,可也不是意气用事之辈,再次叮嘱王磐注意安全后,吴晓魔识扫过整个凶兽之森,确保里面再无一活物之后,快速带领身边人离开了此地。
雷云,停止了扩散,翻涌的云海也慢慢恢复平静,可这平静并没有给王磐带来安全,长期和危险作伴的王磐本能地感受到一股危机感。
这第三道体劫,才是真正危险的雷劫!
雷云中心向上突出,在天地的尽头,竟幻化出一道虚幻的身影!没等王磐看清那身影究竟是人是物,一股毛骨悚然之感瞬间传遍他的全身!深深感受到死亡威胁的王磐瞬间便开启了皆宠,身体之上,白黑纹路显现,白武盾也横在身前。
头顶之上,玉簪光芒轻轻一闪,王磐只是感觉那天边的身影晃动了一下,面前的白武盾便被瞬间击碎!紧接着身上传来剧痛,他低下头,自己左边的肋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击穿,小腹侧边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由前及后将身体贯穿,差一点,差一点就废了自己的丹田!
而且更诡异的是,自己小腹的伤势如此严重,自己的伤口竟然没有流出半点鲜血,若非那剧痛疯狂侵蚀着自己冷静的头脑,王磐甚至感受不到那伤口的存在!
王磐伸出手,抚摸着裸露在外的肋骨,这里明明被雷劫击穿,削去了部分骨骼,可奇怪的是,王磐脑中竟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人的左边肋骨天生就是少一块的,人的左边小腹天神就应该拥有一个拳头大小,贯穿前后的伤口!
不能再被这雷劫击中了!
一股莫名的恐惧在王磐心中蔓延,他能感受到,和之前金龙与血瀑小打小闹不同,此时的雷劫是直接对存在进行抹杀!倘若刚刚自己被贯穿的不是小腹侧面而是丹田,在体劫的影响,自己甚至可能会产生出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丹田这一想法!
王磐身形瞬间闪动,在空中不断躲避着,在雷劫受击之前,他甚至都没有看到那雷劫的形态!在自己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无形的雷霆就击穿了白武……
王磐目光一滞,依靠玄武之力能不断修复的白武竟然也无法恢复了!
该死!
王磐心中咒骂一声,身形更快,他现在只能祈祷自己能依靠速度躲过接下来的雷霆。
就在此时,天地尽头的身影再次晃动,这次起伏明显比之前要大,哪怕距离很远,王磐也看清是晃动两下!
两道雷霆吗?王磐的速度快到极致,以至于天空之上竟出现了数十道残影!可是当他头顶人纹亮起的瞬间,一股绝望之感忽然弥漫心头。
这样的雷劫,是躲不掉的,哪怕你速度再快,它也会一直跟在你身后,直到你停止,它完成击穿身体的使才会消失,又或者逃出雷劫范围,自动放弃渡劫。
放弃……怎么可能会放弃!
的确,自己大可以像第一次那样,渡劫失败然后重新修炼,准备好一切后再次渡劫,但无形之劫现在出现,谁敢保证以后就不会出现了?若是只有自己渡劫都会出现无形之劫,难不成自己就次次知难而退,永远止步登楼不成!?
不可能!我绝不同意!我绝不放弃!
我有要守护的人,我有要报复的人,我还有拼死都要再见的人!我答应过她,答应过他们!我能做到,我必须要做到!
疯狂之色在王磐眼中闪烁,你不就是想剥夺我的身体吗?给你就是!
半空之中,王磐豁然转身,黑白双色的战意狂龙瞬间出现,然而没等巨龙发出咆哮,就似乎被什么无形之物抹去了存在,拦在前面的白武盾上也瞬间出现了两个大洞,同时王磐的右拳以及半个小臂凭空消失,残臂的尽头亦没有流出半点血液。
他,王磐,仿佛一个天上就没有小臂也没有右拳的残疾人。
“哈哈哈!”王磐歇斯底里的笑声笼罩了整个森林,他目光狰狞而疯狂,手臂和小腹的剧痛让他颤抖,可心中的战意与仇恨让他无所畏惧!
“给你了!”王磐索性将白武收起来,他挺起胸膛,看着那天地尽头的身影,没有半点卑躬屈膝,反而更加狂傲,更加癫狂!“你还想要什么……除了我的命,你都可以拿去!”
““但只要我还活着,我王磐必报今日渡劫之仇!””
疯狂,彻底的疯狂!王磐那极致温柔的外表下埋藏着的是极致的歇斯底里,哪怕这无形之劫已经抹去了他的小腹和手臂,甚至企图将他整个人彻底抹除!然而面对这种无比绝望的局面,王磐心中依旧没有半点迟疑与恐惧!
他的恐惧,早在爱人虚影出现的那一刻,就连同理智一起,被仇恨的火所焚尽了!
哪怕蚍蜉撼树,哪怕螳臂当车,他王磐也无惧无悔!
声音,似乎并不能传递到天地尽头,那道身影仿佛没有听到王磐的怒吼一般,或者说,他甚至都不在乎这仿若蝼蚁的举动,开始接连三次的摇晃。
伴随着人纹闪烁,王磐残存的大臂以及肩膀,皆消失在无形之劫之下。
人纹第四次闪烁,无形之劫夺走了王磐的一条腿。
第五次闪烁,王磐的另一条腿和左臂一同消失。
如果说王磐是赌桌上的赌客,那此时的他除了自己命,没有半点筹码了。
接下来,是第六次无形之劫,王磐已经能感觉到,其中两道锁定了自己的丹田,两道锁定了自己的头颅,两道锁定了心脏。
这是完全的抹除,是比死亡更让人恐惧的湮灭。
人纹的光芒再次闪烁,天地尽头的身影摇晃六次。明明那身影的行动和之前并无区别,可四肢尽毁的王磐却感觉到他似乎在嘲笑自己。
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一切,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明明看不见无形之劫,可王磐却似乎感受到了那劫难已经来到自己的面前。复仇的血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冷,整个人也如坠冰窟般感受到了绝望。可就在这时,三面战旗从王磐戒指中瞬间飞出,六团强大的力量依次浮现在王磐的面前!
那是……三根建木以及三道虚幻的身影!
没有任何交流,甚至都没有眼神的触碰,六团力量分别拦住了六道无形之劫!没有想象中的轰然爆发,六团力量连同无形之劫的消失而彻底消散。
在那三道虚幻的身影中,王磐见到了一位老人,一位甲胄男子以及一位青年,毫无例外的是他们都是自刺双目的目盲之人!
三根小旗收敛光芒,失去力量般从空中落下。而看到突然出现的六道力量,天地尽头的身影仿佛愤怒了一般,继续晃动着,没给王磐半点喘息的机会,七道无形之劫骤然而至!
与此同时,王磐身下,耀眼的白光照耀天地!
第673章 万界
大地剧烈颤抖,无数白光将地面顶出道道裂隙,最后冲破地壳,宛如火山喷发一般横拦天地,远远望去好像插在天地之间的立柱。可在王磐看来,这却是帮助自己抵挡第七雷劫的护盾!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响彻云端,这顶天立地的白光的源头,赫然是他身下的杀生庙!
白光将散未散,一抹鲜红在白光中若隐若现。亮银色的甲胄,雪亮如虎牙的双刀,以及披在身后烈烈飘扬的鲜红大氅,即便没有看到他的正脸,王磐也知道此人赫然就是四圣白虎!
“王……是王!”站在数百里之外的吴晓一眼就认出了那道他永生无法忘记的身影,激动之下他甚至踏足前进,想要第一时间回到王的身边,可刚迈出脚的身体却被雷赤虎死死摁住。
“雷赤虎,你要做什么!?”吴晓怒道。
“做什么?难不成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你把少主害死吗!”雷赤虎也怒道,“你现在过去,不但不能被王,给少主带来任何帮助,头顶的雷劫瞬间就会成倍增强……吴晓我告诉你,你自己送死我管不着,但你要是让少主有半点危险,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雷霆和火焰的力量在雷赤虎巨大的兽爪之中酝酿,吴晓明白,但凡自己沉不住气,雷赤虎绝对能在自己还未踏入雷劫范围之内将自己杀死!
“还有,你睁大眼睛看看,那只是王的虚影。”雷赤虎拍了拍吴晓的肩膀,沉声道,“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接受王陨落的事实了……”
吴晓握紧拳头,他望着天空中那伟岸的身影,眼中尽是不舍与尊崇。
“王虽已陨落,但少主却真正继承了王的意志。”雷赤虎见吴晓慢慢平静下来,搭在他肩膀的兽爪松开,“在少主渡劫的危难关头,王能以虚影形式出现,就足以证明很多事情。”
天空早已被乌云填满,无形的劫难宛如透明的巨龙般腾跃,死一般的压抑将整片森林甚至整座西洲都完全笼罩,可已经被废的王磐看着横拦在自己面前的这道身影,没由来地感觉到一种安心感。
只要在他的身后,天底下没有什么能伤害到自己。
哪怕自己面对是这片天地,可这个荒唐的想法还是不受控制地出现在王磐的脑海之中。
因为它,四圣白虎,是王。
“提前说明一下,我和青龙那怕死的家伙不同,我并没有留下所谓邪念恶念之类的东西,现在你面前的,只不过是一缕拥有我力量的残魂罢了。”面对那充满寂灭力量的无形之劫,男人没有回过头,他的语气之中亦没有半点慌乱。
“这缕残魂,是我死之前留的后手,我并不觉得这道后手能起作用,因为他封锁得太严,不可能有机会的……可既然这缕残魂能在此时出现,也就意味着这片天地真正出现了变数……”
“也证明了,你脚下走的这条路,是正确的路。”
身影微微黯淡一些,他轻轻招手,凶兽之森中残存的生灵泉水汇聚半空,将王磐裹在其中。白色的光芒闪烁,王磐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慢慢恢复。
“生灵泉是我的世界中的珍宝……云日之后,领悟法则极为重要,若是有空,好好回忆你在生灵泉中经历的一切。”
男人说着,伸出手,慢慢将腰间的两柄长刀拔出。
刀身,轻微摩擦刀鞘,发出两声清脆的声响。男人动作幅度不大,声音也并不巨大,可当他双手触碰到刀柄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得寂静,无形之劫的呼啸,空间破碎和愈合的声响,甚至是自己的心跳都无法听到。那一刻,全世界都只能听到刀出鞘的声音,也只能看到那耀眼的刀光。
“从你身上,我感受到了我的气息,证明你之前曾见过我……也正因如此,才让我感觉有些恼火。”男人抬起头,望着天空那道身影,眼中的杀意突破天际,“明明已经拥有了我的力量,却运用地如此差劲,如果不是你懒惰,就是因为你愚蠢……”
“我只演示一遍,你看好了。”
男人握着刀的身体微微低伏:“白王……猎世!”
当男人双刀挥出的那一刻,整片天地竟在王磐眼中快速缩小,从一眼望不到尽头缩小到千万里,万里,百里……最后,甚至变成了只有数尺。世界,在这一刀下,真正变成了猎物。
璀璨的刀光划过,王磐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呆呆地望着那绵延数百里,甚至将一座山峦光滑地劈成两半的刀痕以及周遭疯狂恢复的被斩断的空间,他的眼中除了震惊还有明悟。
他,可是腾空奇迹者。路岭奇迹能给你带来无坚不摧的肉身,桥海奇迹能给你带来强悍的血脉之力,唯有腾空奇迹,它将开辟你的头脑,让你快速领悟法诀的精髓。
“想要把这一招发挥到极致,你的心态……”男人将刀收回鞘中,本想继续给予王磐讲解,可当他看到王磐眼中深邃的顿悟之色后,果断闭上了嘴。
残魂的力量有限,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讲解上,不如多出几招,至少帮这小子把第七道无形之劫渡过了。
而且看他那个样子,三重奇迹加身,彻底领悟自己的法诀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前提是他能在这次的云日大劫之中活下来。
男人的眼神微微一沉,刚刚白王猎世看似强悍,却也只是劈散了七道无形之劫的一劫,剩下的六劫,显然需要更强的法诀。
男人的目光瞥过王磐身后的小旗,他能感觉到,这小子对青龙那面战旗使用频率更高,更为顺手,不过今天之后,至少在寻常对敌中,青龙的战戟怕是很难再出现在王磐的手中了。
“幻真魔法,一刹之刃!”
世界壁垒瞬间成型,将六道无形之劫中的三道连同二人在内一同关进幻真世界之中,紧接着男人双刀换单刀,一道雪亮的刀光散发着无上的寒气,将幻真世界之中的时间长河冻结,伴随着耀眼的寒光,三道无形之劫的两道被瞬间抹除!
“一刹之刃是类似时间法则的幻真魔法,有两种施展的途径,一种是像我一样,动用部分寒冰之力将幻真世界内时间冻结,另一种则是让你的刀快过时间。”男人收刀,眉头却紧紧皱起,本以为这一刀至少能消除三道无形之劫,没想到……
“小子,见识过龙皇之怒吗?”男人轻声问道。
王磐点点头。
他不但见过,而且还能借助战旗使用。
“龙皇之怒,算得上是青龙最强的幻真法诀了。”男人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以均衡为道的他在杀伐一事上受到大道影响,难登大雅之堂……”
“看好了,幻真魔法……万界归终!”
世界壁垒再度出现,和一刹之刃相同,眼前的世界再次缩小,当世界缩小到山岳大小之时,无数的光芒在四周闪耀,放眼望去,这些闪烁的光芒赫然也是大大小小的一方世界!数以万计的世界宛如颗颗发光的微尘,在空中飘荡。
在天地的尽头,矗立着一尊高大的白骨王座,王座的两侧以手骨为支架,掌心燃烧其幽幽的火苗。无数身影跪倒在王座之前,他们吟诵着,玄妙的歌声穿越万古长河,回响在王磐的耳中。王磐瞪大了眼睛,那王座之上的身影赫然是白虎,而万千世界幻化成的微尘,亦飘浮在他面前。
那一刻,王磐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王,什么才是真正的霸道。
他的眼神,如古井一般不波,这并非是他淡漠,而是他超脱了世间的一切。他淡淡地望着面前的万千世界,随意扫过世界中的无数生灵,他的目光中没有半点情感,仿佛在端详着一尊喜爱的艺术品。
忽然,他似乎产生了一丝厌恶。
男人低下头,他深邃的目光穿过万界,最终落在这一界中即将刺穿自己身躯的剩余四道无形之劫。
他扬起手,在面前轻描淡写地一挥,闪烁光芒的微尘如雾气般消散。男人虎眸微寒,手掌轻轻一握。
万界破碎。
世界壁垒破碎,王座和虔诚跪拜的身影如幻境般消失,可王磐却久久不能从其中自拔,他看到剩余的劫难随着万界的消失而消散,也看到了天地尽头那道身影似乎更加愤怒,可他却依旧沉迷在这灭世一击之中。
万界归终,四圣白虎的最强法诀!
抬手,轻挥,随意一握,万千世界在他手中宛若玻璃般易碎。无与伦比的霸道,酣畅淋漓的睥睨之色,一切的一切都牢牢印在王磐的脑海之中,让他敬重,让他神往。
“阻拦七道劫难已经是我这道残魂的极限……”男人的身影极为模糊,他转过身,英俊的脸上没有半点弥留之色。真正的王,不会因为死亡而颓废,不会因为消散而绝望,王是高傲的,是随心所欲的,也是有着如金铁般坚硬意志的。
恰如他设计的三道试炼一样。
天地尽头那道身影晃动,新一轮的八道无形之劫蓄势待发,身影似乎觉察到了白虎的虚弱,目光之中竟闪烁着讥讽之意。恐怖的无形之劫盘踞在天地之间,强悍的威压甚至扭曲了周遭的时间与空间!
这一击,如长虹贯日,世间似乎再无人可以抵挡。
白虎扭头,望着几乎无法抵御的八道劫难,眼中没有半点涟漪。他望着东方,轻声道:“老家伙……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天地之间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即将消散的白虎残魂看着疾驰而来的八道劫难,眼中充满了自信。此劫来势极为凶悍,哪怕是残魂鼎盛时期,凭借万界归终自己也无法抵抗,稍有不慎,自己身后唯一的希望就会被彻底抹除。
可白虎知道,他,一定会出手。
一声长叹回荡在天地之间,一股淡黄色的力量于东方如涟漪般扩散,只是稍稍释放的灵力威压就让凶兽之森周遭所有凶兽尽数匍匐在地,哪怕是雷赤虎和吴晓也遵循野兽本能跪在地上。
这股力量一点点绽放光芒,直至将整片森林笼罩。荡漾的淡黄色灵力波纹中,八道无形之劫竟诡异地消散了!
“一次人情,换我一次出手……白虎,你亏了。”一道意志从虚空之中传来,这意志仿佛横跨万古长河,又似穿越万里之外,一股岁月沧桑之感扑面而来。
“谁说只换你一次出手?”白虎冷笑一声,“这小子就交给你了……让你一路护着他到摘星那是为难你,起码在他领悟法则之前,你这老家伙要保护好他。”
沉默过后,那意志传出一道声音:“……可。”
“那还剩下的第九道劫难……”
“我不会出手。”
白虎扬了扬眉目,声音冷漠:“那你刚才答应我的算是放屁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意志极为无奈道,“你就不用担心了,自然会有人帮助他渡过此劫……”
此时天空之上,空间尽数碎裂,天地尽头的身影周围,九天几近透明的雷劫悍然出现!最后的雷劫亦是最强的雷劫,极致浓缩的寂灭之力让整片天空都呈现死寂之色!最后的一击倾尽了这片天地前所未有的杀意,那道身影甚至都慢慢消散,让其中的力量汇聚到九道雷劫之中。
白虎脸色一僵,当这九道劫难最终成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阻止它的降临,哪怕是自己残魂重铸,哪怕老家伙也豁出性命,却依然无法阻止王磐被雷劫杀死。
“老家伙,你……”
白虎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猛然发现,一道璀璨的光芒正在自己身后闪耀!
而那光芒的源头,赫然是王磐眉心之间的人纹!
那道,仿若玉簪的人纹。
九道劫难,呼啸而至。
刹那之间,人纹的光芒达到最盛,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道倩影凭空出现。
她握着剑,冲到了王磐的身前。
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强悍力量瞬间爆发,强大的九道雷劫在这股力量的中和下消散。
“我的小野人……”身影消散之前,她回过头,此时体劫已过,阳光破开乌云,恰巧照在她的脸上。
处于顿悟和紧张下的王磐瞳孔巨震,随后泪水夺眶而出。
“我果然还是放心不下你……这次我的运气不错,恰好能保护你,下次,你可千万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
女孩的身影彻底消散。
第九道雷劫太快,而女孩的出现也转瞬即逝,若非天空乌云散去,人们还以为出现了幻觉。对于那惊鸿的倩影,人们只记得她那碾压天地劫难的一剑,并没有看清她的容貌。
他们依稀记得,那道倩影盘着头发。
头发之中,配着和王磐眉心人纹一模一样的发簪。
第674章 拨云
九道无形之劫消散,笼罩天地的雷云也不见踪影,可是和波澜不惊的蓝天相反,王磐的内心无比激荡。当冰儿出现的瞬间,他本能地以为这道身影还是那锈迹斑斑的锁头搞的鬼,可当他在半空中对上女孩的目光,他顿时就明白了。
就是她。
“冰儿!”王磐大吼一声,身体猛地向前扑去,然而虚幻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他的双手依然没有触及到他心心念念的女孩。
“为什么……你明明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不再多看我一眼……”王磐的心在滴血,他没有责怪冰儿的意思,但心中的思念让他无比痛苦。
“你到底是谁!?”王磐霍然转身,朝向东方,他在询问着白虎口中的老家伙。当那道颇为熟悉的力量横贯天地,为自己阻挡下第八道劫难时,王磐就已经在猜测这意志的身份。作为受益者,王磐本该以尊敬的态度面对对方,可死而复生的爱人让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他说了,第九道无形之劫无需白虎操心,也就证明了他知道会有人帮助自己!这个来自东方的强者,说不定是一位能沟通生死的摘星强者!不,还要更夸张,他说不定都达到了摘星之上!
嘹亮的声音回荡在天空之中,然而来自遥远东方的声音却似消失一般。
“白虎,你一定知道他是谁!告诉我……告诉我他是谁!”王磐声音急切,“他知道冰儿会出现!他知道冰儿会出现……找到他,我说不定还能再见到冰儿!”
过于着急的王磐甚至都没有觉察到,早在第九道无形之劫消散之前,白虎最后残存的力量就已经消散了。虚空破碎,恐怖的阴风之力充斥天地之间,诡异的力量自裂缝中涌出,共分成五部分分散在天地之间,每团灰黑色的阴风之力都在慢慢蠕动着,仿佛其中的恐怖存在就要破壳而出。
这情景,竟和王磐第一次渡阴风大劫时一般无二!只是阴风的数量由四个变成了五个!
“先专心对付道劫吧……”遥远的东方,那道声音再度传来,声音沧桑而飘渺。
“前辈……前辈!”王磐看都没看可能会要了自己命的道劫,他扑通一声跪在半空,“前辈知晓冰儿出现,一定有沟通生死之能……冰儿是我一生挚爱,您一定有办法……”
“云日之后,先去放下寺弄清前因后果,待你掌握法则后,再来此地寻我……”
来自东方的宏大气息彻底消散,王磐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继续恳求,这方天地间就只剩下已经凝聚成型的阴风玄武和阴风朱雀。呼啸的冰凌和焰火自左右奔袭而来,王磐只好先放下对陌生强者的恳求,匆忙躲避攻击。
他没有拒绝我……他只是告诉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说当自己掌握法则后再来寻他,说不定这位强者真的拥有沟通生死之威能……
王磐那颗完全枯死的心,在看见佟冰后,彻底抽枝发芽!冰凌将他的手臂豁开,露出森然的白骨,阴风之火将他身体灼烧,剧烈的痛苦让他全身颤抖,可他的脸上却洋溢着最幸福的笑容!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冰儿……我的冰儿说不定真的能回到自己身边!
如果说之前的变强然后复活自己的爱人是自我麻醉,强迫自己不要沉浸在悲伤之中,可当他真正感受到佟冰气息之后,本就渺茫的希望突然无限扩大!仿佛干燥的木柴之上蹦上一颗星火,那炽热的温度让王磐整个人要燃尽了!
“列阵西,众生共主,朕乃白虎!”
小旗变作双刀,在半空中与玄蛇的獠牙悍然碰撞,溅起阵阵火花甚至扭曲了周遭的空间!下方的龟武庞大的身躯用力一踏,脚下的空间宛如地裂,强悍的震荡以一人一兽为圆心向外扩散!王磐也是趁此机会后撤,同时避开朱雀从身后激射而出的两道火焰之箭!
箭矢分别插入玄蛇与龟武的身上,然而对王磐来说甚至可以灼烧大道的阴风之火并未对两兽造成任何损伤,相反因为阴风之力的加入,玄武的体型变得更加巨大,攻击也越发强劲!
“因为同源,所以不会误伤,反而会融合变强……”撤离攻击范围的王磐立于半空,他右手平举身前,指尖一簇白色的火焰跃动之下,竟瞬息暴涨至三丈,流动燃烧的火焰赫然组成一把张牙舞爪的巨大长弓!王磐左手搭在弦上,深吸一口气。
吐纳之术运转,白色的火焰之箭以一变三,随着王磐松开手指,回弹的音爆骤然炸响!除非消耗殆尽,否则将永不射偏的恒焰矢瞬间射向玄武朱雀!
火焰,对于万火之主的朱雀是无效的,而龟武早就横起自己坚固的龟甲,将玄蛇完全庇护!恒焰矢轰然炸响,可带来的效果却微乎其微!那由阴风构成的玄武朱雀眼中甚至都闪烁出一抹人性化的嘲笑。
与此同时,天空中另外两团阴风之力已经开始蜕变,虎纹龙爪,赫然正是第一次渡劫过程中毁掉自己大道的罪魁祸首!
这次道劫形成的四圣比先前更强,凝聚速度更快,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息,王磐将会被阴风之兽彻底包围!
在有了成功斩杀阴风之兽的经验后,王磐本应该像第一次那样,以最快的速度先将一兽斩杀,强行创造一对一的战局,避免被包围落入下风。然而此时的王磐望着慢慢成型的白虎青龙,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有一股诡异的平静。
黑白圆环从他身边浮现,伴随着白焰黑冰以及紫色的雷霆,一点点汇聚到他的眉心之中。而那里,有一只簪子,也是属于他的人纹。
丹田内,当天空中灵气阴云飘走,灰色的玉阶忽然绽放出无比耀眼的光泽!宛如蜕皮一般,灰色玉阶的外壳一寸寸碎裂,缝隙之中耀眼的黑白光芒映照天空!深邃的黑,澄澈的白,两种极端的颜色混在一起,在玉阶上看去却显得极为和谐。
而在玉阶之上,那本是空无一物的尽头,玉簪光芒闪耀!
灵气涌入经脉,由功法变为灵力,灵力分为三股,一股奔赴坟墓,转化为黑色的魔力,一股投身枫树,变成白色的神力。三股力量攀登在三色玉阶之上,然后同时融合,注入天空中最上方那奇异的玉簪之中。
静待,花开。
丹田世界先是极为短暂的宁静,随后便是轰然的震动!一股奇异的力量于玉簪之上迸发,它有着魔力的强横,神力的厚重以及灵力的跃动,它不似任何一种力量,可所有力量的特性竟都在其中得以体现!
这喷发出来的力量更为纯粹,也更为强悍!它并非是三种力量单一地强行融合,而是在人纹这独特体系的催动下,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这种力量王磐刚刚不久便体验过,和冰儿一样,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恒焰矢的火焰还未消散,玄蛇漆黑的身影便已经摸了过来,蛇影似枪芒,四圣之中最强攻伐之力已然展现!龟武则是怒吼一声脚踩大地,来自阴风之中的大道之力开始构建黑白的世界,无数鬼魂自身边冒出,赫然是极冥鬼蜮!
鬼蜮之中的鬼魂按照法则,本应该该立刻扑向王磐这个被关进幻真世界的敌人,然而所有的鬼魂竟都呆呆地站立在原地,他们抬着头,望着王磐手中那燃烧着混沌之色的火焰,眼神之中充满畏惧又充满渴望。
“徘徊的残魂啊,回到你们应去之地吧!”王磐看着猛扑而来的玄蛇,双手轻轻合拢,他动作很轻柔,好像双手之中托着一朵脆弱的小花!同时,本是黑白分明的世界里,忽然多出一抹殷红的血色,空寂的四周,也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挽歌!
“幻真魔法,魂亡骨葬!”
死亡之力以霸道的姿态直接碾碎了龟武的黑白世界,并且将其刹那间渲染成刺眼的猩红!白骨王座从地下托出,那些凶残的鬼魂在此时无不匍匐在地,他们望着高高端坐在白骨王座之上的青年,眼中充满了渴望。
“被玄武禁锢的残魂们……我为你们带来了,真正的死亡。”王磐双手合拢,刹那之间,疾驰而来的玄蛇就被凭空出现的白骨之花攥住,由白骨构成的尖锐的死亡花瓣从四面八方插入玄蛇的身体,刹那之间便抹去了阴风玄蛇的存在!
“鬼魂消散……鬼域之威便大打折扣……”魂亡骨葬内,切断和外界联系的龟武眼神忽然清明一瞬,“你确定要这么做?”
感受到龟武身上熟悉的波动,王磐点点头。早在龟武施展极冥鬼蜮之前,他就觉察到这里的鬼魂和地下世界的鬼魂极为相似,恐怕是怕死的龟武又藏匿在世界某个角落的鬼魂大军,方便不善于攻击的他施展幻真法诀,可一旦自己动用坟墓的力量渡化鬼魂,鬼蜮之中不再有残魂,此法便不再有之前神鬼之能。
可王磐还是决然地点点头。
这些残魂不知道游荡在这世间多少年,对他们而言,死的宁静比生的喧嚣更美好。
龟武轻声叹息,随后竟自己散去了身躯,可与此同时,魂亡骨葬世界壁垒刹那破碎,白虎与青龙同时降临!汹涌的海水刹那间淹没了一切白骨血肉,山脊般巨大的青龙马上就要破海而出!
“幻真神法,玄蛇黑渊!”
青龙庞大的身躯在破海之前突然一顿,原本向上的势头猛然下沉,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住一般!海流之下,笼罩整个海洋的黑色漩涡缓缓转动,极致的力量面前,青龙庞大的身躯竟被无情碾碎!
而此时,王磐也有一种连同整个幻真世界被盯上的感觉。
“原来如此,这招虽为魔法,但实际上却是专门克制幻真世界的法诀。”王磐微微一笑,黑渊所在的世界轰然破碎,白虎的身躯依然将整个世界视为猎物!并且王磐能感觉到,这招白王猎世之中,隐隐有法则的意味。
“有白王猎世在,哪怕再祭出幻真法诀也不会有太大的成效。”王磐索性消除了残存的世界壁垒,一人一虎就这样与半空之中对峙,谁也没有率先出手。
王磐一愣,他的思绪回到从前,早在他最开始踏入人境的时候,他和虎之间,似乎就有着一场孽缘……
生死大道于周身运转,黑白的大道之力连同其他力量一同涌入眉心人纹。这次,不灭和皆宠自动开启,黑白两道条纹以人纹为源头出发,在王磐的身上刻画出道道奇异纹路后,最终重新汇聚于玉簪之上!就此,生与死,黑与白,彻底形成闭环。
王磐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于身体中爆发,在这种状态下,他只需轻轻握拳,方圆数十里的空间会在刹那间崩溃,他重重跺脚,下方凶兽之森的土地连同其所在空间都会炸裂破碎!此时的他一阵恍惚,他似乎已经来到了楼顶,看到了那遮住烈日与天空的云层。
拨云,触手可及!
不再犹豫,王磐率先扑向白虎,没有任何法诀,只是单纯的肉身与技法的攻击!可即便只是肉身的碰撞,在不灭,皆宠,川流和伏虎的加持下,碰撞产生的声波都将远处的树木连根拔起,巨大的轰鸣声甚至能将围观之人的耳膜震破!
伴随着最后一声碰撞,那破碎的天地裂缝都剧烈震荡,吴晓众人瞪大眼睛,少主竟真的以肉身之力,一点一点将王的虚影碾碎!
当王磐将目光朝向最后一团阴风之力时,遥远东方,那强悍的意志再次出现,没有给王磐出手的机会,那存在直接强势出手,将最后的阴风之兽消散于虚无。
“没想到你居然是混血……”一个幼小的身影出现在王磐的面前,她猩红的眼中满是怨恨,“我真后悔把屋子租给你……要是能回到那个时候,我和我娘宁愿饿死,也绝不……”
回答她的是一支横空而过的大戟。
“王夜,你不瞒着我,还瞒着爷爷和父亲,你真该死……”饕餮的巨口笼罩半空,然而王磐无所动摇,一刀划过,白虎的身躯直接撞碎了饕餮!
“是你害死了我……是你害死了我……”
一座冰棺出现。
王磐的手轻轻一抖。
他看着冰棺中那狰狞地面目全非的女人,眼中的悲哀慢慢消散。
“你已经原谅我了……不是吗?虽然我自己都没有原谅自己……”
一枪过后,王磐真正成就拨云之境!
第675章 高僧
力量,激荡于身体各处,当他跨过拨云这道鸿沟后,丹田内的灵海陡然之间扩充近百倍,原本深不见底的灵海平铺下来,竟只有没及脚踝的深度。灵海上方的天空也扩充百倍有余,密集的青云现在看来也显得极为稀疏。
身体缓缓下落,王磐脚踩在杀生庙的庙顶,身后三面战旗无风自摆,恍若神明。
“恭喜少主!”确定天空乌云散去,吴晓第一个冲到王磐身边,那张奇怪的脸因为喜悦扭曲得有些吓人。
“虽然过程有些艰苦,但最终还是突破到了拨云。”王磐面带微笑,修为突破,爱人尚有复活的可能,对于此时的王磐而言,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幸福了。
“少主!”雷赤虎紧随其后来到王磐身边,它目光之中除了忠心的喜悦外,还有一抹担忧,“少主,您真的要听从那道声音的安排吗?不是我多疑,那声音出现的太过突兀,而从您的表情看来,您和他并不熟悉,万一是阴谋……”
阴谋?哪怕明知道是陷阱,他都会毅然决然地冲过去!
王磐无疑是一个冷静的人,受到艾薇的影响,在人生的道路上走每一步之前,他都会仔细揣测,确保自己不会落入万劫不复的下场,然而这样冷静的人,在听说夜猎中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丹药,拼着可能暴露身份的风险也毅然前往。
那丹药只是道听途说,而冰儿的身影却是真正出现在他的面前!
支持王磐忍受痛苦和折磨活下来,并且努力修炼的理由,除了为父母报仇,就只有冰儿!
“应该不会是阴谋,如果他真的想害我,只要在我渡劫之时袖手旁观,无需出手就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王磐摇摇头,“另外,白虎前辈显然和他相识,并且有将我托付给他的意思,此人或许是白虎前辈留下的后手,你们不放心他,总该相信白虎前辈。”
雷赤虎等兽一愣,眼中的怀疑慢慢消散,是啊,那可是王信任的存在,王觉得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
“那少主您现在就去吗?”吴晓忍不住问道,他能感觉到王磐的跃跃欲试与按捺不住的希望。
“不……先不去。”王磐深吸一口气,那存在说了,只有自己领悟了法则之后回到此地才能见到他,领悟法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另外,王磐总感觉最近三族边境的局势极为动荡,魔族神族都对势弱的人族蠢蠢欲动,这样太平的日子估计很快就到头了,若自己没有修为傍身,何谈复活冰儿?
“这枚玉簪,是我新觉醒的力量,这股力量很强,可我并没有完全掌握。另外刚刚渡劫成功,修为还很虚浮,我需要静修几日,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后再动身去往放下寺。另外……”王磐扭头看向吴晓,“我需要你帮我接几个人。”
“接几个人?”吴晓眯起眼睛,揣测起王磐的意图,“少主您的意思是,把他绑来?”
“不不不,你误会了,就是将他们接过来。”王磐连连摆手,“你去东神洲的南城,寻找一个名叫卡欧的女人,她和我一样是个混血,我在渡劫之前让她尽自己所能,多召集一些混血,尤其是深陷海棠的混血。我答应她,会给混血一个平等和谐的世界。”
“如果我渡劫成功,成就云日,也就真正拥有了立足世界的资本,到时候会把他们接过来,为我们理想的世界奋斗,如果我失败了,再无触及云日之上的能力,我就会像之前一样,带着他们寻一个无人之处,躲藏起来。”
“明白!”吴晓轻轻行礼后,转身离开。
雷赤虎一众在对王磐鞠躬后也快速离开了,王磐渡劫的动静并不小,虽说劫难的力量大多针对王磐个人,可对凶兽之森及其中的凶兽还是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所幸雷赤虎一众竭力压制,这才没有被外人看出端倪。
他们都清楚少主是混血,但是对于人类而言该死的混血,他们凶兽又怎么会在乎呢?
可若是让那些人类的大能发现了凶兽之森的异样,少主可能会陷入麻烦之中。雷赤虎等兽对少主的计划也有些猜测,至少在少主完全成长以前,他并不想过度暴露自己混血的事实,因此对凶兽之森的善后亦是十分重要。
灵气催动树苗生长,从别处挖来泥土将地面的深坑填平,把逃跑的凶兽再次赶回森林……
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凶兽之森再度恢复平静。
……
略微有些嘈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们走在宽阔的街道上,一双双猩红的眸子中都闪烁着喜悦与平和。地面无尘,街市井然有序,时不时有身披血色甲胄的士兵往返巡逻,他们手持大戟,神情严肃,然而路过他们身边的百姓脸上却没有半点畏惧,脸上写满了尊重。
如果说神族的无罪之城是世界上最混乱的地方,那魔族的血域绝对是世界上最安分守己的地方了。
森然的血气自地面涌起,将方圆百里尽数笼罩,漆黑的城墙,暗金色的古堡,远远望去就会让人汗毛倒竖,可围绕它周围的数百座城池却完全相反。整洁坚固的城墙,崭新明亮的房屋,四处生长的嫩草绿树以及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如绽放花朵般的笑容,无不说明生活在这片地域是一种极为幸福的事情。
血域,由血王所执掌的领地。
“一会儿进去之后,不要紧张。”幽暗的城堡内,手执折扇的青面带微笑地望着身后将身躯,尤其是脸完全遮住的身影,从衣服的曲线和偶尔露出的白嫩小手能发现,这是一个妙龄的女子。
“血王并没有恶意,他是一个很慈祥的老人……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人族……说你是人族,可能不太恰当,但兰梦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宫天许说着,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那是一双因为恐惧而冰冷的手,可当他握住的时候,一股异样的暖流从她的手心洋溢到她的脸上,一抹不太自然的红晕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她那颤抖的手也慢慢平静下来。
我会保护你的。
兰梦明白他说出这句话并非自己期望之中那种爱怜的保护,而是把自己当做珍奇异兽来看待,但望着站在自己身边一脸温柔的男人,她心中最后的一点后悔消散殆尽。
她付出了一切,忍受了疼痛,甚至变成了异类,可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她就心满意足了。
厚重的石门无声打开,宫天许在前面,领着兰梦走进了城堡的房间。房间内的装饰很简单,暗黑色的石板上只摆放着一张朴实的木床,床边有一张木质的桌案,旁边的书柜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功法藏书。城堡中显然有适配盘坐蒲团上老人身份的金碧辉煌的大殿,可熟悉血王的人都知道,这位老人更喜欢这块清静之地。
“血王,我将她带来了。”宫天许轻轻躬身,他的脸上写满了敬意。老实讲,在他突破到望月,并且在边境偶然和异族的摘星强者战斗过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可以因为修为高低值得他尊重,即便如此,当他面对这位老人的时候,还是低下了头。
血王,一个愿意无私奉献功法,并且真正做到善待所有魔族百姓的好老头,值得所有人的尊重。
老人慢慢睁开眼睛,当看到这位凶名响彻人境老人的瞬间,兰梦本能地倒退一步。对于魔族来说是善良之辈的血王在人族看来无异于最凶悍的猛兽,他能拥有三王之名绝非因为他的善良仁慈。
不过出乎兰梦预料之外的是,当这位凶名赫赫的老人将目光投向她的时候,那双眸子中并没有半点仇视与杀气。
他站起身来,慢慢向自己走来。血王的身材很高,比宫天许还要高一头,自己站在血王面前更是显得极为矮小,然而兰梦却并未从老人身上感受到半点威压。摘星之境的强者,境界气息稍稍外泄都会给周遭人带来极大的震慑,可血王就像村中随处可见的善良和蔼的老爷爷,他蹲下身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我听天许提到过你……是叫兰梦,对吗?”
兰梦鼻子一酸,慢慢点点头。在她触碰到血脉禁忌,强行让魔族和人族血脉融合后,哪怕是心向魔族的拜火教看着她也宛如看待怪物一般,宗门内的长老执事碍于自己父亲不会当面表露厌恶,可背地里风言风语从未断过。
久违的亲和之感,竟然从一位异族身上感受到,这让兰梦又难过又感动。
“介意我取你一滴血吗?”血王将手轻轻搭在兰梦肩膀,柔声问道,“从你走进血域之时,我就感受到你身上独特的血诀气息,血诀是有关魔力和血液的功法,你这种情况我从未见过……”
没等血王说完,兰梦慌忙从指尖挤出几滴鲜血,随后她愣了愣,咬紧牙关,竟用指甲把半个手臂划出一尺长的口子,鲜血顿时喷洒而出。
平日里无比骄傲的一教教主之女竟能做到这步田地,可想而知这段时间她承受了多么大的折磨。
喷洒的鲜血还未落到地上,便奇迹般地飘浮起来,血王眸子越发深邃,因为他觉察到在兰梦挤出鲜血的时候,所动用的力量并非灵力,而是魔力。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伤害你……你也不用伤害你自己。”血王将手轻轻覆盖在兰梦手臂的伤口处,飞溅出的鲜血快速倒回,外翻的伤口也快速愈合,空中飘浮着的鲜血就只有兰梦最开始从指尖挤出的那几滴。
“平日里天许说你有些小骄傲,可我倒是觉得兰梦你是个很乖巧的女孩。”鲜血在血王的指尖环绕飘浮,老人站起身,他看着宫天许,“天许,若是不介意,让兰梦在血域多待几日吧。”
宫天许轻笑:“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兰梦同不同意。”
血王望向兰梦:“放心,用不了几天……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派人和你父亲提前说一声……”
“不……不用了……”兰梦垂着头,“我离开了……他们……他们反而会更开心一些……”
片刻的沉默过后,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走了进来,当看到女子的瞬间,兰梦仿佛被远古蛟龙啃食一般,整个人都颤抖不止。
“宫锦,说了多少遍,修炼完了之后要把气息收敛一下,尤其是你蛟族传承,这些天不知道吓到多少人。”血王无奈地挥挥手,将那近乎邪恶的气息消散。
“我也没办法啊师父,谁让人族那个林怨抢走了一半传承?”女子撅了撅嘴,她不敢忤逆师父,一肚子怨气的她偷偷踢了身边哥哥一脚。
宫天许扬了扬眉毛,也没敢说什么。
“你来的正好,这位是兰梦……她的情况天许应该和你说过,这些天她要住在血域里,你帮她找一个屋子……”
“血王大人……不用宫锦大人,我自己……”兰梦想要推脱,血王能收下她已经让她出乎意料,若是再让宫锦招待自己,可就太不妥当了。
“你放心吧,她只会把你带到你的房间去……别说你了,我这个当哥哥的都没被她怎么照顾过。”宫天许看出了兰梦的局促,笑道。
看到心爱男人的笑容,兰梦那颗紧张的心才微微平复。
宫锦白了哥哥一眼,转身带着兰梦离开了。宫天许笑着看着耍小性子的妹妹离开房间,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妹妹和兰梦看不出来,可他却能感受到,当血王看到那几滴鲜血后的凝重。
倘若……血王的推断是正确的话,魔族的未来将是无限光明!
……
一声声晨钟敲响,小和尚站在钟旁,唉声叹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往日人满为患的寺庙竟然彻底闭门,没香火钱倒好说,问题是无论方丈还是住持,都围着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小和尚转,这就让一开始他多少有点不服气。
可当他知道那个小和尚已经踏入云日之境后,那点不服气瞬间飞到爪哇国去了。
胡闹,这哪里是什么小和尚,分明是咱们寺庙的得道高僧啊!
咚——
最后一道钟声回荡在空荡荡的院子,小和尚缩了缩有点冻僵的手,慢慢从寺顶走了下来。
按理来说,此地为佛门禁地,他一个外门弟子根本没资格窥探禁地奥秘,晨钟结束就应该立刻返回外院,然而今天的小和尚不知道发了什么邪,走到寺门的时候,忍不住好奇心,转身趴在了门上。
门缝之中,光芒万丈!
小和尚连忙眯起眼睛,他的眼睛因为强光而有些疼痛,心中有愧的他一边叨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小跑着离开了佛门禁地。
猛地,他停下了脚步。
庙里,的确有两个人……可是前段时间,那个老和尚不是离开了吗?
那……坐在得道高僧对面的那个人,又是谁?
第676章 师徒
寺外三十里湖畔的竹林里,王磐就遇到了明悟。那时的他在天上穿梭如虹,却猛然之间停下脚步,在自己身下那茂盛的竹林里,他感受到了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力量气息。
人纹的气息。
王磐从空中慢慢落下,来到竹林面前,沿着林中青色卵石小径,他走进林中,看到了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的明悟,他身旁石桌上茶杯中缓缓飘起的热气,似乎在告诉他,他来到此地也没多久。
“你早知道我会来?”明悟在见到王磐之后,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可以坐到他对面空着的石凳上,但王磐并没有顺势而为,而是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和尚。
是的,他不再是那个傻乎乎的小和尚了。当王磐的目光碰到明悟眉宇间的卍字人纹后,他就知道这个小和尚同自己一般也领悟了人纹之力,并且从他那深邃的眼神中,王磐再也看不出他曾经的清澈和天真。
更重要的是,明悟此时出现在这里,似乎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来,然而自己去往放下寺一事只有凶兽之森的凶兽们略知一二,再有就是那虚无缥缈的意志。王磐不相信明悟能推演未来,因此他出现在这里和那意志脱不了关系。
明悟点点头,见王磐并没有坐下和自己一同饮茶,也没有强求,显然他在贯彻自己放下一切的原则。
“这里人多眼杂,你身份又很特殊,外面终究是不方便的。”明悟指了指王磐的双眼,王磐一愣,没有任何理由,可他感觉明悟已经看透了他隐藏起来的猩红与金黄之瞳。
“因为我那便宜师兄和魔女私奔,我师父也过世了,因此乾明寺算是半封锁状态,要是没有我的帮助,只凭你一个人是进不去乾明寺的。”明悟说着,抬脚向前走去。
在他面前,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密密麻麻的竹林,这里的竹子生长得极为茂盛,每棵翠竹都有碗口粗细,彼此之间距离更是不足两拳,远远望去仿佛插在地上的竹排一般。可明悟却笔直地朝着竹林走去,就他当即将触碰到坚硬的竹子时,那些深深插在泥土之中的竹子仿佛活了起来,成排的竹林自动分为左右,竟直接开辟出来一条新的道路。
“走吧。”明悟回过头,望着有些震惊的王磐。
王磐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撼压制下来,他仔细观察过地面,这里一没有阵法二没有机关,竹子之所以会自动拱手让路,恐怕是这个小和尚搞的鬼。
王磐还是跟了上去,原因无他,他从明悟身上并未感受到一丝恶意。
跟在明悟身后,面前的竹林在不断左右分离让出道路,而身后的竹林却又慢慢合拢回归原样,成片的竹林宛若绿色的波涛在随着他们荡漾。很快,二人走出竹林,展现在王磐面前的赫然就是乾明寺!
“竹林那里到乾明寺应该还有三十里,而我们刚刚走了不过百步……这是你法则的力量吗?”王磐停下脚步,沉声问道。
为了冰儿他的确可以豁出性命,可当对方率先使用出他所不能理解的能力时,再没头没脑地跟下去,显然违背了他谨慎的性格。
“算是吧。”明悟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朝着乾明寺的寺门轻轻一挥手,厚重的寺门慢慢开启。山门清静,因此寺门开启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然而明令禁止人员出入的乾明寺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没有半个人出来查看到底什么情况。
“乾明寺的方丈是我师父的师兄,我师父去世后,他答应让你进来……不过佛门是清静之地,希望你不要做胡乱之事。”明悟站在寺门边,朝着王磐轻轻一躬。
“请随我来。”
眼看着明悟走进乾明寺,王磐犹豫片刻后还是跟了上去。一方面是从竹林到乾明寺,王磐真的没有从明悟身上感受到半点恶意,另一方面王磐对现在的自己还算自信,若真出现什么意外,自己拼了命也并非不能逃出去。
更何况,放下寺是那意志点名要自己去的地方,它不会伤害自己,自己应该是安全的。
穿过一座座佛堂,走过一道道小径,终于,明悟停下了脚步。紧跟在他身后的王磐也停下了,他抬起头,面前是一座高大的佛堂,不远处还有一座佛塔,宝光环绕,氤氲异人。最抢眼的是佛堂屋顶之上巨大的晨钟,若是早些赶来,说不定能听到钟声。
明悟走了进去,然后打开了佛堂之门。几乎是刹那间,无数奇异的色彩射入王磐双眼,金身佛像,菩萨金刚,佛经壁画,法器经文,无数珍奇之物陈列眼前,尤其是那以霞玉流光而饰的壁画经文,璀璨万千,无比夺目,王磐愣了许久才将目光从那些壁画上撤回。
“请吧。”明悟轻轻躬身,示意王磐坐到自己对面的蒲团上,王磐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按照明悟的要求做。从竹林开始他就被牵着鼻子走,既然如此,那就看看明悟这个闷葫芦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王磐坐了下来,明悟也坐到蒲团之上。两人之间摆放着一张三尺见方的小案,明悟轻轻叩了叩木案,两杯散发着热气的茶水瞬间出现。望着那茶饮,王磐确定这就是竹林中的茶饮,可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杯口的热气依然飘荡。
这么说来,明悟并不是知道自己会这时候来,他只是知道自己会来罢了。
王磐心中的警惕消除了几分。
“来访宝刹,我并无恶意,只是有道意志跟我说,让我来放下寺,从宝刹之中方可领悟法则之力。”王磐见明悟没有开口的迹象,便现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明悟……大师,领悟法则之事对我很重要,所以……”
王磐此言并不夸张,虽说明悟的年纪可能比自己还小几岁,但他云日之境的修为足以称为大师。可王磐的话未说完,明悟端起茶杯,吹散了杯口的热气。他低着头,没有看王磐,而王磐却从他倒映在波动水面的眼中看出深邃和幽然。
“这里……没有明悟大师。”
气氛瞬间跌入冰点,王磐眯起眼睛,在他看来明悟显然是不想接自己的话。好在明悟很快补充道:“就和我从头至尾都没有称呼您为施主一样,现在明悟不是和尚……明悟只是明悟。”
王磐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不是和尚?只是明悟?莫非他放弃了和尚的身份,想用凡俗之身和自己相处?
“是我唐突了,那法则之事……”
“师父跟我说过,若他日你来放下寺,定要我全力相助。”明悟轻声道,“法则一事我并不清楚,但整个乾明寺包括放下寺的功法,心得,佛经都在此堂,你若有需要,尽可翻阅,只是……”
王磐刚刚要站起的身体慢慢坐下。
“只是翻阅之前,我希望你能和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听我……说说我的师父。”
本来有些急躁的王磐很快平静了,无论是人纹觉醒之时,还是大道融合之时,浩然佛音以及那老僧之影都有出现,自己能活着来到此地,定然和那老僧有关,这也是王磐敢孤身来此的原因。
“你师父……他帮了我很多。”王磐低下头,他想到了在方岗城外老和尚的隐瞒,心中微微有些悲凉。
明悟抬起头,他古井不波的脸上微微明亮。
“我师父,的确是个好人。”
“我是被我师父捡回来的,当时我快要死,是我师父让我活下来,救了我这条命。”明悟抿了一口茶水,目光迷离,陷入了回忆,“你知道他当时救我的时候说什么吗……他跟我说,我不应该死在这里。”
“很奇怪吧,他说的很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我死亡的未来。”
“我当时也没在意,因为都快死了,谁还在意说什么。”明悟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呢,出身不太好,父母很早过世了,家里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所以当时师父救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家里的哪位亲人出家之后,碰巧寻到我这个晚辈了。”
“被师父救了之后,我跟他来到乾明寺出了家,当了和尚。刚来乾明寺的时候,我可震撼了,那么多的僧人,那么多的佛经,有衣服穿,有饭吃,更重要的是进入乾明寺的僧人高低都是个修炼者……我当时还问我师父,像他这样的修炼者,是不是很厉害。”
“他一点都不谦虚……他跟我说,他很强,特别强,只是特别特别谦虚,特别特别低调,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实力。”
“我当时都激动坏了,认为自己碰到一个实力高强,品行低调的超级强者……但是没两天,被乾明寺僧人像赶野狗赶出乾明寺的我才知道,自己的师父原来并不是乾明寺的和尚,而是很早之前就被驱逐出去的野和尚,能进入乾明寺也是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带我溜进去的……”
“当时别提多后悔了……可我都拜了师,磕了头,更重要的是他救了我的命,哪怕他是乞丐,我也会一辈子跟在他身边。”
“我记得当时我们被赶出来,我知道真相后我师父问我,是想跟着他还是拜入乾明寺,他拍着胸脯,跟我说要是想去乾明寺,他有认识人,和寺院的方丈熟的很。可当我没犹豫选择跟他走的时候,我师父罕见地闭上了嘴。”
“他好像知道,我会跟他走一样。”
明悟苦涩地笑了笑,往昔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但陪在他身边的人,却永远离开了他。
“他过了很久很久才跟我说,他真的是一个很强很强的人,只是时候没到,他不敢暴露实力。我当时一个普通人,觉得他只是在找补他在院中被普通弟子驱赶丢的脸,就胡乱敷衍地点点头,现在想想……”
明悟忽然哽咽,他一直以为师父在撒谎,直到他死前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师父说的都是实话。
他的师父,真的很强。
“然后我就跟着我师父一路流浪……没饭吃就去化缘,有时候化不到,师父总能从什么地方弄点东西,不至于让我们饿死。我们就这样一边化缘,一边行走人境。”
明悟说到这儿,顿了顿,他看着王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师父他……真的能看见未来。”
“这起初只是我的猜测,可当李仲俞身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师父他早就知道会有那样的一天。”
“从我师父看到李仲俞那一刻起,为了妻女战死就已经成为他的结局,而我师父一直让他放下,就是希望他能避免这个结局。”明悟神情黯然,“然而命运是不可更改的,当他放下心中执念,大彻大悟之时,也迎来他死亡之时。”
“师父跟我说过,佛门悟而不修,成天跪在佛祖面前,心却不诚,修炼一生也无济于事,可但凡明悟,便可一飞冲天。”
“李仲俞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还记得你和我在茶城相见吗?那时的我已经猜到你混血的身份了,最开始知道你是混血时,我的心很乱,一股奇特的杀意在我心中激荡,我恨不得当场杀了你,或者大声叫喊让别人除掉你,可我最终没有做……我并没有想要表功,我只是告诉你,在我彻底放下对混血仇恨的时候,我的修为也突破到了腾空。”
“每一次明悟,都伴随着巨大的突破,而我的师父,在每一次劝阻无果后,都会放下执念而明悟……可他,并没有将这些修为当做引以为傲的炫耀资本,而是忍辱负重,将一切的力量化作了自己的身外命。”
“无数次的明悟,换来一百零七具身外命。”
“这个世界,本是不允许出现人纹的。”明悟抚摸着眉心的卍字,轻声道,“可我师父他不信邪,他不想人族永远被镇压,他也不想让这个世界再出现战争,再出现无畏的死亡……”
“所以,他和某个存在做了一笔交易。”
“用他的命,连同一百零七具身外命,承受世间最恶毒最残忍的一百零八种死亡,换得人族开纹的一线之机。”
“你,我,以及人族之中其他诞生人纹的强者,都应该感谢他。”
一抹浓浓的哀伤弥漫在整个佛堂之中,泪水从王磐的眼中流下,他颤抖着身体,望着那摆在金身佛像之前的蒲团。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给我师父博个美名……我只是觉得,如果他的事情就我自己知道,那我师父他……他未免也太可怜了……”明悟仰起头,闭上眼睛。
“他是我的恩人……我不想他这么可怜,尤其是他还付出了那么多……”
王磐站起身,缓步走到那蒲团前,双膝下跪,重重磕了一个头。
明悟没有说话,他甚至觉得,整个人族的人都应该这么做。
自己的师父,也值得他们这么做。
“好了……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天都在等你,一肚子话憋在肚子里还真不舒服。”明悟笑了笑,指了指佛经与修炼心得,“抱歉耽误你这么长时间,王磐施主,请您随意翻阅吧……”
明悟有些骄傲。
他不愧是师父的徒弟。
他没有跟王磐说,人族第一个觉醒人纹的人是他。
未来,第一个遭受天遣的人,也会是他,然后才是王磐,才是人族。
但是他怎么可能会说呢?他可是慧通的徒弟啊!
等自己死了之后,自然就有后人赞扬他们的功德。
罪在己身,功在千秋。
我无需受益,我甚至可以承担责任,只要……人族安稳便好。
明悟想着,露出美滋滋的笑容。
那样的话,见到自己师父,自己应该不用挨板栗了吧?
第677章 弟子
人纹,作为人族修炼体系的完善,在它出现的时候就引起了人族最高的关注。觉醒人纹的苏婉,林怨,柳轻絮,李圆圆四人立刻被视为重点观察对象,林家派人将四人分批安置在中洲的四所不同的院落中,由林家家主与其分别谈话。
人纹,或许是人族崛起的希望,也有可能是异族的阴谋,即便这四个人都对人族做出了巨大贡献也不能例外。
哪怕在四人的竭力配合之下,审问还是足足进行了三天有余。这三天里,她们不但要经受摘星强者威压下的审问,更要毫无反抗地向外人展露自己的丹田世界以及人纹的运行方式。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当着众人赤裸身躯,好在林家家主足够贴心,提前安排了几位女性强者,否则场面将会极为尴尬。
三天过后,院落的大门打开,四人脸色铁青地从院中走出。自从人族边境战败后,异族的威胁宛如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刀刃,时刻充满危机,所以特殊时期会用特殊手段四个人可以理解,在已经确定有叛徒存在的情况下,人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她们怨恨的不是人族的过于谨慎,而是自己受到了叛徒的殃及。
“我为我的唐突,向四位道歉。”林家家主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朝着四人深深一躬,作为执掌中洲的林家家主,亦是人境最有权势的摘星,他能做出这样真诚的道歉实属不易,“我知道林家的行为让四位感到冒犯,我已经提前通知了家里的守卫,我会带四位到林家的宝库中让你们每人任选三件作为道歉的补偿。”
林家,自四圣大战过后便以绝对的姿态屹立中洲,其宝库中珍藏的宝物将难以想象,而任选三样也足够有诚意。
四人传音交流一番后,还是苏婉率先站了出来。林家的宝库的确很有诱惑力,但相比之下她们四个更想寻一处僻静之地,四人齐心协力共同弄清楚如何使用人纹。林家家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同意了,并且大手一挥,让手下从宝库中提出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和修行心得,来加速四人的成长。
“多谢林家主的好意,请问我们四人去哪里静修比较好?”收下了四枚戒指,苏婉问道。
“因为边境时刻都有动乱,中洲的书院和战神殿显然不是好去处,而我们林家……比较特殊,外族之人不得进入。”林家主想了想,“而且中洲人多眼杂,就算清静一时,也不能清静一世……我倒是知道一处真正僻静之地,只不过……”
苏婉等人没有说话,静等下文。
“只不过那个地方不怎么欢迎你们……”林家家主苦涩一笑。
“不欢迎我们?”林怨柳眉微挑,“莫非是嫌弃我们觉醒了人纹?”
“那倒不是,说起人纹,那里也有一位也觉醒了人纹,你们五人一起修行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五个?苏婉眯起眼睛,和其余三人目光碰撞,眼中皆有一丝不爽。为了表明身份,摆脱嫌疑被分别囚禁的四人并未感觉太多不爽,毕竟人族处于特殊时期,可要是说别人也觉醒了人纹,却比自己过得更加滋润,还没有被冠以叛徒和投来不信任的目光,那她们就感觉不太服气了。
“所以林家主,那里是如何不欢迎我们呢?”柳轻絮向前迈了一步,她脸上的冷意比她周身的冰寒更为刺骨。
林月枫看着面色微愠的四人,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她们都理解错了。面前的四女无论身材容貌放在世间具是天下绝色,容貌修为背景皆是上乘,放在哪里都很受欢迎,可世界上唯独有一个地方,女人越漂亮,越完美,便越是深恶痛绝……
“我说的那个地方……是乾明寺。”林月枫叹了口气,“那里……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因此彻底避开了和外界的联系,乾明寺所处的山峦被寺庙众僧炼化成小世界,脱离现世之外,因此极为清静,我和其方丈交情不错,这个时候让人进去也并非不可能……”
林月枫说着,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当然了,我也不是让你们去乾明寺,乾明寺规矩森严,我就算把嘴皮说破,他们方丈也不会让你们几个女子进去清修,不过我倒是知道那里寺中有寺,有个叫放下寺的地方,那里的和尚讲求放下世间规矩,你们去那里更合适。”
李圆圆微微一愣,她对放下寺倒是印象深刻。
随后,在林月枫的引荐下,四人来到了乾明寺,也来到了那间最华丽,最光彩夺目的禁地佛堂前。林月枫本想随之一同前来,却被本院的方丈拦住了。用他的话说,这里虽为乾明寺禁地,但此刻已经不是他能做得了主了。
当自己那个师弟为了人族奉献出自己一切的时候,这处最耀眼最宝贵的佛门禁地,就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放下寺。
“诸位施主,请止步。”佛堂台阶之上,一身白色僧衣的明悟双手合十,拦住了去路。四女一愣,不解地看着明悟,她们收到的消息是此地为佛门禁地,除了晨钟之时并无他人干扰,最适合静修,然而这个白衣僧人似乎并不想让她们进入佛堂。
“小和尚,你是什么意思?”林怨冷哼一声,泛紫色的瞳孔中透露着不爽,因为她一眼就看见了明悟眉心之处的卍字人纹。
“阿弥陀佛,”面对林怨充满邪气的双眸,明悟不卑不亢,“此地为佛门禁地,非放下寺之人不得进入……”
“小和尚,我们已经得到了允许,可以来此地静修。”李圆圆走了出来,她和明悟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明悟看着那桃花眸子,想到了李仲俞,也想到了他的师父,明悟眼神微微一黯。
“阿弥陀佛,李施主您怕是会错意了,乾明寺是乾明寺,放下寺是放下寺。师叔对我的嘱咐小僧铭记于心,可师叔跟我说,诸位女施主只是想要一个静修之地,并未提及进入禁地佛堂……”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在外面修行?”柳轻絮眼眉倒竖,眼中已有杀意。
明悟没有说话,而是做出一个请的姿态,示意她们远离佛堂。
“这就是放下寺的待客之道吗?!”苏婉冷哼一声。
“待客之道本身就是一种执念,一种束缚,将其放下才是我放下寺应做之事。”明悟不卑不亢回答道。
林怨气急,手中紫色光芒一闪,巨大的镰刀瞬间出现,她眉宇之间那蛟龙人纹光芒爆发,一条庞大的紫黑色巨蛟若隐若现,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展现巨蛟的全貌,明悟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林怨手中舞动的巨镰瞬间停止,林怨诧异地望向明悟,发现这足以撕裂寻常云日的镰刀刀刃竟被明悟以两指生生夹住!并且无论自己使多大的力量,在只凭借肉身之力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把镰刀从明悟两指下抽出来!
“阿弥陀佛,佛门净地,戒嗔戒杀。”明悟随手一挥,林怨周身形成的巨蛟之气竟顷刻之间烟消云散!但紧接着,战戟,燃烧赤焰之刃和满布寒冰之剑就分三个方向将明悟围拢,林怨也翻转手腕,以巧力卸掉了明悟的禁锢,冷眼望着小和尚。
“林怨,稍安勿躁!”急性的林怨擎巨镰就欲和明悟厮杀,然而破空的刀刃却被苏婉的战戟架住。李圆圆和柳轻絮亦是后撤一步。
“苏婉,你要干什么?!”林怨怒道。
“对方虽然不客气,但这里毕竟是寺院之中,你一旦动手,那咱们就真没可能留在这里来了!”苏婉的传音自耳中传来。
“你……都这么欺负咱们了,你还想留在这儿?!”林怨美目圆睁。
“不留在这儿,还能去哪儿?”苏婉声音夹杂着无奈,“难不成,你真以为我们需要找一处僻静之地静修?修炼者进入冥想状态,即便喊杀震天我们依旧可以入定修行,更何况我们探索人纹用处本身就不可能完全静修……”
“你的意思是?”林怨后知后觉,随后眉头一皱,“你是说……咱们觉醒人纹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
苏婉轻轻点头,继续传音:“人纹对人族显然有大用处,咱们四个可以称得上是人族崛起的希望……族中的叛徒位高权重且身份未知,有极大可能已经知晓我们的情况……最坏的打算,他们甚至可能派海棠来暗杀我们。”
林怨震惊的目光扫过李圆圆和柳轻絮,发现她们神色如常,显然对这番情况早有预料。
“乾明寺很少插手人族事宜,因此几乎可以排除存在叛徒的可能,再加上这里身处一方小世界,已经是林家主权衡之下最好的地点。那个小和尚也是人纹觉醒者,一旦暴露,他的性命也难保……”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林怨眼神不善。
“因为我也没想到他会阻止我们进入佛堂……而且你动手太快了,我们没来得及拦住。”苏婉叹了口气。
林怨的脸色微微缓和,不是她容易被说动,而是她清楚地记得,当自己被明悟单手摁住的时候,苏婉在内的三人几乎同一时间没有任何犹豫地抽出兵器保护自己,行动永远大于语言,林怨的不勉强消散了。
“那我们就只能在佛堂之外的空地上修行吗?”安抚好林怨后,苏婉眼神示意李圆圆和柳轻絮将武器收起来,面色平静地问道。
明悟点点头,然后朝着不远处佛堂后面一指:“佛堂后面新搭了几间小房,是我师叔的一片心意……另外我知晓诸位的来意,小僧对人纹也有很多不通之处,诸位施主若是想要和小僧商讨人纹奥秘,小僧定知无不言,唯一的要求就是请诸位佛堂止步。”
听到对自己有了妥当的安排,四人脸色缓和不少,对着明悟拱手后四人走向了佛堂后。明悟松了口气,转身走进了禁地佛堂。
一个挺拔的身影静静地坐在蒲团之上,仔细看去,他的手上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指尖处也隐隐有些许墨迹。从进入禁地佛堂的那天,王磐不吃不喝不睡,终于将整座佛堂修炼心得功法连同墙上的佛经一同阅尽,无穷的知识和前人的经验涌入大脑,王磐不得不通过冥想来消化这些宝贵的经验。
随着明悟将佛堂大门关闭,王磐慢慢睁开眼睛。
“有人来闹事?”感受着明悟身上翻涌的气血,王磐身边融合为一体的生死圆环浮现。
“说不上闹事,就是乾明寺那边有点麻烦事。”明悟摆摆手,然后走到桌案前给王磐倒了一杯茶。他把茶端到王磐身边,笑着问,“对自己的法则还没头绪吗?”
王磐苦涩一笑。
“明明我在云日之前就已经触碰到了法则,之前也与拥有法则的敌人交过手,但是现在想来,自己对法则没有过清晰的认知,哪怕翻阅了这么多经书心得也没有太好的收获。”
“对了,明悟你的法则是什么?”
“轮回。”明悟轻声道,云日之上,法则之力将会是最大的底牌,可明悟没有丝毫隐瞒,完完全全将自己的法则及其原理讲述出来,“佛法修行与寻常修行并不相同,我们在修行灵力的同时也在修行业力,业力会建构天道,人道等六道,六道因果环环相扣,反复之下便形成轮回。”
明悟一边说着,一边给王磐呈现自己法则之力,在其身后,一道近圆的六道轮回缓缓浮现,蕴含着日月,阴阳,善恶,贪嗔痴及六道世界的驳杂力量栩栩如生呈现在王磐面前。
“有点想法了吗?”明悟笑着问。
王磐叹了口气。
显然,别人走的路,自己是走不通的。
哪怕走通了,也是别人的路。
自己的路,要靠自己去开辟。
“想不到就先不想……这里可是放下寺,最重要的就是放下。”明悟轻轻一笑,从桌案上捻起一颗黑子,“用我让你几颗吗?”
王磐扬了扬眉,一扫之前的颓废。
“求之不得……让我九子吧!”
“你……阿弥陀佛,人生在世,不能太在意输赢……”
“你反悔了?出家人可是不打诳语的。”
“咳咳……我们不是在放下寺吗?”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几子?”
“一子……都不让……”
王磐看着突然变得精明的明悟,忽然觉得好像一个人。
是了……
弟子随师父,天经地义嘛。
第678章 黑白
棋子一颗颗落下,黑色与白色浑然一体。桌案前,王磐眉头紧皱,手中的棋子被紧紧攥住,而他对面的明悟显然心情大好,一边吹散杯口的热气,一边得意地端详着棋局之中的形势。
棋盘上黑多,白少,且白子极为分散,即便有抱团之势,也会被他的黑子快速出击,在尚未起势之前先行瓦解。
最终,王磐只能颓然地扔下棋子。
其实这局棋在二百手左右时,明悟就已经占据了上分,投子告负已成定局,只是这些天来始终没有领悟法则之力的王磐心中多少有些怨气,执拗地不愿意认输,这才生生又拖五十手,无奈认输。
“施主,你心不静啊。”明悟双手合十,向来不以施主称呼的他显然在揶揄王磐,“记得咱们最开始那一局,你好歹撑了二百八十手才显露颓势,可是最近几局下来,非但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不少……要不是我前面故意下了几手昏招,这局你怕是连二百手都撑不到。”
“你要是我,你的心也静不下来。”王磐没好气地说道,“几乎是同时觉醒人纹,你早早领悟了法则也就罢了,可外面那几个才刚来几天,除了柳轻絮和林怨,都已经掌握了各自的法则之力……每天我都能感受到她们越发强悍的法则之力,这种情况下我要是还能静下心来,我就真要变成和尚了!”
“变成和尚怎么了?我觉得和尚挺好的。”明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一笑,安慰道,“你不用太焦虑,苏婉,李圆圆她们拥有传承庇佑,突破云日后只要大道雄厚,法则自然成型,而林怨至少拥有一半传承,柳轻絮也明确了自己的道路。”
“她们在踏入云日之前,就已经明确了法则的方向,所以才能进步如飞,”明悟看着一脸愁容的王磐,说道,“你现在只不过是没找到方向,等你确定自己想要什么法则之后,你也会很快凝聚你自己的法则。”
“希望如此吧。”王磐叹了口气,和明悟一起把棋盘上的棋子收起来。随后明悟就离开了佛堂禁地,现在的明悟相当忙碌,他一方面作为放下寺的唯一传人,需要每日同乾明寺的多位高僧讨论佛法,另一方面他也算是答应了林月枫的要求,需要抽出世间同苏婉四人感悟人纹作用,在这些事情的基础上他还要帮助王磐领悟法则。
走出佛堂门口,明悟回过头来,望着上方的晨钟,脸上的笑意被一抹悲怆取代。
“师父,你若还在该多好……”
咚——
明悟的眼神一凝,明明无风也无人,可上方的晨钟却发出了一声极为轻微的钟声,似乎在回应他的话!明悟纵身一跃来到佛堂之上,他看着无人却轻轻摇晃的晨钟,心中的积郁一扫而空。
“胡说什么,师父不是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吗?”明悟伸出手,将摇晃的晨钟扶住,随后重新落回地面地面。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禁地之后,那本该平静的晨钟竟然再次轻响。
死亡,只是肉体的消散,而思念与记忆将会跨越生死,心爱之人会借助思念的媒介,永远陪在身边。
佛堂的大门缓缓关闭,王磐闭上眼睛,继续苦修。在领悟人纹之力后,从拨云到见日几近一马平川,只要灵力积攒到对应修为的层次便可以突破,但光有修为而没有法则之力,哪怕修到见日也不是拥有法则强者的对手,并且这几日从外面的风言风语中,王磐听到了些许外面的信息。
第二次战争失败,人族边境几乎完全沦落敌人之手,南洲和东神洲的拱手让出也让人族背负了极大的负担,更重要的是,人纹的存在被叛徒泄露了出去,边境的神魔蠢蠢欲动,下一次的种族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会再次打响!
沉重的压力重重落在人族身上,压得整个人族快要喘不上气,佛堂后面四女作为人族的希望,亦是每天疯狂修炼,无形之中营造的紧张氛围也让王磐多了一丝焦急。虽说他掌握法则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那道意志,可长期以来从战场中穿梭,不断牵制和想要保护珍视之人的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牵挂外面的战场。
然而,对于已经彻底暴露身份的王磐来说,没有实力就贸然出现在大众视野与自杀无异,他必须沉下心来变强,强大到足以影响三族战局的程度,才可能在夹缝中寻找到希望。
因此,法则之力至关重要。
静修一段时间后,从后院之中传来一股极为邪恶的力量气息,滔天的血气和邪念刹那之间淹没了整座禁地院落,但还未来得及溢散就被乾明寺中的一道金光压制。
一抹幽暗的紫光从林怨的瞳中闪过,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同一时刻,在她的身后,一头庞然巨蛟缓缓浮现,白色的气息缓缓吐出,逐渐将其全身笼罩。黑紫色的大道长河瞬间冲至其身边,一股难言的力量在大道长河的上方慢慢凝聚。
在那力量完全凝聚的瞬间,本来缓缓流淌的大道长河仿佛被冰封,平静的河面变成镜子,不见一丝涟漪,可下一瞬间河水再次流动,恍惚之间其流速远超寻常!而这一静一动都只在刹那间出现,随后河水复原,一切的一切宛如幻觉。
“成了?”苏婉走到林怨面前,感受着从大道长河中传出的奇异力量。
林怨只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巩固她刚刚完成的法则之力。
苏婉没有多问,法则和大道不同,它可以称得上是每一个修炼者最大的底牌,即便是同门兄弟乃至师徒甚至父母,也不可轻易将法则的毫无保留地讲述,因为法则作为世间规则的一种,和大道不同,是存在相生相克的关系,贸然暴露无异于给敌人递上一把锋利的尖刀。
就差柳轻絮了,苏婉看着面色冰寒,始终闭目修行的冷傲女子,在进入禁地佛堂后院之后,她们约定一同顿悟法则和感悟人纹,因为传承的缘故,自己,李圆圆与林怨在法则顿悟上速度快一些,但成也传承败也传承,受到非人族传承之力的影响,三女在人纹力量应用方面远逊色柳轻絮,两方面相互协调下,四个人的进度可以称得上并驾齐驱。
“看她这样,应该也快了。”李圆圆轻声道,“虽然没有传承,但是她应该很早就确定了自己的方向,不犹豫,不迷茫,更重要的是她还是腾空奇迹者。这种奇迹者对法诀,大道和法则有着超越寻常人的亲和之感……五天,不,恐怕用不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咱们勉强能把对人纹的理解提升到和她一样的层次。”苏婉轻叹一声,“我这几日收到消息,边境的战斗越发紧凑,神魔军队每时每刻都渴望着侵占咱们的土地。那一战,人族气运失去太多,边境的城池不断失守,人族整体的实力已经落寞,再这样下去的话……”
苏婉的话语戛然而止,李圆圆也是忧心忡忡。但凡了解过边境情况的人都会对人族的抱有十二分的担心,目前边境的情况十分明显,神魔蠢蠢欲动,不断蚕食着北洲的土地,人族的高层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大范围转移北洲的百姓,此时的北洲已经被战火点燃!
除了登楼之下的小打小闹,神魔摘星强者也时不时“光顾”一下人族边境,虽然他们很快就会被人族的同境界强者逼退,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在寻找机会!一旦被他们发现人族顶级强者有半点退缩之心,新一轮的种族之战将会再次打响!
那一战若是没有奇迹发生,人族……将会永远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而那对所谓奇迹的期待,全都牵挂在四人的身上。
也正因如此,四人才铆足了劲,日夜不休,滴水不进地疯狂修炼!
自己早一日领悟法则,早一日掌握人纹之力,人族便能多安稳一日!
长叹一声,两女重新闭上眼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担忧,再度投入到修行之中去。
希望……真的会有奇迹发生吧……
“哈哈,我又赢了!”桌案边,明悟翘着二郎腿,手指轻轻捻着棋子,摇晃着小脑袋好不得意,“妙棋,真是妙棋!只可惜碰上了我……”
王磐叹了口气,这个明悟,表面上在夸自己下得妙,实际上还是想说他自己下得好。记得之前明悟可不是这个样子,无论是在方岗城还是在茶城,他给人的感觉都是那种憨憨蠢蠢极为天真,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放下寺唯一的传人居然是这副模样。
“不下了……”王磐投子认输,“实话跟你说吧,自从昨天林怨也顿悟法则之后,我的心根本就静不下来,更别说咱俩下棋的时候,柳轻絮那几近完成的法则一直散发着气息。同样拥有人纹,同样来到放下寺,我还比她们多来几天,人家四个人中三个人都顿悟完了,唯一剩下的那个顿悟法则也只是时间问题,可我呢?现在连个方向都没有……”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明悟笑嘻嘻地把棋子收拾好,他的目光扫过佛堂一众经书,发现这些经书和心得虽然一如既往摆放整整齐齐,可细微的变动还是表明它们已经被王磐翻阅了不止一遍。除此之外,每次他从佛堂之外回来,见到王磐之时他不是修炼就是翻阅,一刻都没让自己休息过,足以说明他非常努力。
只是……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通过努力达成的。
“要不……歇几天?”明悟建议道,“我听那几个女孩说,等柳轻絮领悟完法则之力后,她们就会投入边境以战养战,到时候放下寺就会清静许多……唉,不单是你觉得麻烦,我也觉得麻烦,这几个女孩每次顿悟法则都控制不住力量,法则之力一旦外泄,咱们乾明寺的小世界就有可能被别人感应到,我就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一切先镇压她们的气息……”
“对了,这片禁地除了佛堂,你还没去过别的地方吧?”明悟忽然说道,“今天就这样,你乐意修行也好,休息也罢,明天我带你去这方小世界转一转……顿悟尤其是法则的顿悟,闭门造车是肯定不行的,明天出去转一转,说不定机缘巧合之下就能把法则顿悟出来呢!”
明悟说完便离开了,事实上的确如此,苏婉四女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将法则顿悟,极为罕见,毫不客气地说,大多数的云日强者即便有着很高的修为,可终其一生也未能顿悟自己的法则。
法则这种东西,讲究缘分。
明悟走后,王磐站起身想要继续修行,但想到明悟对自己说的话,最终他还是放弃了修炼。这些天他一直将神经绷得紧紧的,日夜不停的苦修没有半点进步,再苦修下去显然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如暂时将其放下……
王磐一愣,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不愧是放下寺,在这个地方真的很容易放下一些东西。
重新回到桌案旁,王磐伸手将对面的白棋拿了过来。这几天唯一轻松的就是和明悟下棋,虽然结果总是自己输,但也是他苦修的唯一乐趣。一想到自己偶有错招就会被明悟追着杀,直到一大片黑子被屠了大龙,王磐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甘。
左手黑子,右手白子,王磐开始复盘之前的棋局。
“唔……明悟这一步够阴险啊,看似错招,实际上白子已经外围起势,不出三步必定相连,但我若是贴子和他相拼,他最后还是有机会将我屠掉……但若是下在这里,此子看似险招,但却已形成劫,围绕此劫我在这里再下一手……”
“不妥……若是他激进一些,我不但先前的棋子都会丢掉,刚刚贴上的几子也保不住……既然这样,索性我就向死而生,攻他腹地,说不定有机会……”
在王磐不断落子提子之时,那环绕成圆环的生死之道悄然浮现,随着黑子与白子激烈的拼杀,一股他从未感受到的力量雏形缓缓浮现于大道之上。
第679章 一子
三天前,在柳轻絮顿悟法则之力后,四女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对乾明寺和放下寺表示感谢后,四女在林月枫的带领下返回中洲。
这段时间边境魔族的攻势忽然变得平静许多,原本最热衷战斗和摩擦的魔族近几日极为反常地销声匿迹,站在边境战场有时甚至看不到一个魔族。极端反常的现象给人族高层敲响警钟,荀文昌和肖天顶当机立断,派遣重兵防守魔族方向,更是让烛龙九府全宗压上,以应对魔族的突然发难。
四女走后,乾明寺不但没有平静,反而比以往更加热闹。边境吃紧,乾明寺作为人族一员,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一众武僧在住持的带领下奔赴北洲边境,提防异族入侵。魔族的反常如悬在人族头顶的利刃,哪怕是乾明寺的和尚也终日惶恐。
好在,这股骚乱并不会影响禁地佛堂,在四女走后,王磐也得以偶尔离开佛堂,不过因为外界的骚乱,他只有无法静心修行或输掉棋局后才会走出大门。
禁地佛堂并不大,除去那光彩奢华到夸张的佛堂外,就佛堂后面那几所搭起的小屋,再来就是小屋后一片不算茂密的竹林。沿着竹林中朴素的卵石小径一直往前走,能看到一条连通放下寺和乾明寺的溪流,溪水清澈,游鱼活泼,时而几朵半开的金莲顺着水流飘荡。
灵气算不上多么充沛,但也的确算得上一处清静之地。
佛堂里,明悟擦了擦光秃秃小脑袋上的汗珠,脸上没有往日的轻松,落下一子后长出一口气。
“你输了。”
对面的王磐神情平常,这些时间里他输的次数太多了,再输也没有什么感觉,更重要的是,他和明悟这次的交手已经来到官子阶段,或许用不了几日,他就能在棋盘上战胜明悟。
“我输了。”王磐投子认输,站起身来收拾棋盘。换做平日,明悟必定会一边戏谑着调侃自己几句,一边和自己一起收拾,然而今天的明悟只是坐在蒲团上。
王磐动作微微停顿,但是很快又继续收拾下去:“你要走了?”
明悟叹了口气,点点头。
“边境的形势……就这么严峻吗?”王磐将棋局收拾好,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说不好。”明悟一脸严峻,“魔族太反常了,按理说,崇尚实力与武力的种族不应该有这样的表现。”
“说不定是魔族内部出现了什么事情……”
“希望如此。”明悟站起身,他看着整洁的棋盘,缓缓道,“看来你是赢不了我的了……”
“等你回来的时候,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了。”王磐盯着明悟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所以在我赢你之前,好好活着。”
明悟眯起眼睛,随后嘿嘿一笑:“别胡思乱想,我不会有事,倒是你,到时候别下棋下不过,法则再没领悟,那我可得好好笑话你了!”
第二天,偌大的佛堂里,再没有小和尚的身影。
伏案读书的王磐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法则心得,几个月的时间里,他把这些书和佛经都要翻烂了,日夜不停地读书让他几乎把整座佛堂的书都背下来,可这些书却没给他带来任何用处。
法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
作为脱胎大道长河的更为强悍的力量,有些人认为法则是河中的沙石,庞大的体量和无坚不摧的特性是法则的关键,有些人认为法则是河中的暗流,隐蔽与破坏力是最重要的特性,甚至还有人认为法则是河中的鱼虾甚至浮萍,既脱胎河水之中,又游离大道之外……
因此,想要顿悟属于自己的法则,就不能走先人的路。
将书放下后,王磐走出了禁地佛堂。他先是对着晨钟深深一躬,然后顺着小径,走向那条不深的溪流。因为今天的阳光分外明亮,昨夜萎靡的金色莲花竟都敞开了怀抱,顺着溪水缓缓向着远处流去。
走到溪水的旁边,王磐俯下身子,双手鞠起一捧溪水,轻轻泼在脸上——每当他头脑发热,思绪紊乱的时候,他都会来到这里,用清凉的溪水让自己清醒。
溪水扑在脸上,再迎着清风,王磐心中的烦躁消散了不少,他低下头,看着逐渐回归平静的水面中自己那张异色双瞳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想到自己对卡欧的承诺,王磐心中一阵焦躁。理想的确很美好,可一切都要建立在强悍的实力之上,而自己,在踏入云日小半年了,至今为止连点领悟法则的苗头都没有,如何兑现承诺?
越想越焦躁的王磐随手拍了一下水面,镜子般的水面就破碎了。
“回去吧……再看看书,要是实在不行就试着走走别人的路,无论法则是什么,总得有法则傍身才行……”王磐无奈地自语,慢慢站起身,正当他准备返回佛堂时,余光忽然瞥见,在自己的上游,有一朵残缺的金莲正顺着溪水缓缓漂动着。
下游,好像是乾明寺的地域,金莲对于那些僧人而言可是清静了无烦恼,金莲残缺显然有着不妙的意味,因为人境边境的异变,乾明寺的和尚本就如惊弓之鸟,要是再看见这朵莲花,恐怕还要多想。
想到这儿,王磐向前走一步,伸出手想截住金莲,然而逆流而上的手掌波动了涟漪,不大的莲花被这股细微的力量荡开,竟神奇般地从王磐手中溜走了!
王磐一愣,随后若有所思地看着金莲摇摇晃晃向下流漂去。
随后,他再次出手,轻而易举地就将金莲抄在手中。
他似乎悟到了什么。
他将残缺的金莲放在岸边,随后整个人走进及腰的溪水中。
迎着水流,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溪水对自己缓缓的冲击,随后向前走了一步。
再之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水流,再走了一步。
王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睁开眼睛时,眼中的迷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兴奋!
顿悟,本就是一瞬间的时候,而王磐很幸运,在踏入云日后四个月后,终于让他抓住了那一瞬的明悟!
腾空而起,无数溪水变作细碎的珍珠,王磐落回岸边,快步走向佛堂。同样是腾空奇迹者,他对法则的领悟能力并不逊色柳轻絮,他只是缺少努力的方向,今天溪水中的顿悟几乎让他知晓了自己的法则,相信用不了多久,他的法则就能成形!
踏入佛堂前,王磐脚步快要迈进大门的脚步停下,一抹火焰瞬间笼罩了全身,又瞬间消失。在确保自己身上没有水渍之后,王磐这才走进佛堂。
棋盘,黑子,白子,只不过现在和王磐对弈的不再是之前的明悟,而是自己。
魔境,皇城。
一身赤金色的老人和血王对面而坐。往日里这两位动动手指就能让整个魔族乃至世界都震颤的老人在魔皇宫内都只会下下棋,喝喝茶,聊聊往事,毕竟现在魔族在边境始终占优,更是在之前的战争中夺走了人族大片土地,可是今天,这两位老人的神情都极为严肃。
两罐殷红的血摆在两人之间。
“这是……”魔皇眉头紧皱,他望着鲜血,又看了看血王。血王研究的事情对普通人来说是机密,但对自己来说倒算不上秘密,今天他将这两罐鲜血摆在自己面前,说不定研究已经有了结果。
“兰梦的事情,我之前和您汇报过,具体的情况我稍后会和你详谈,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您能看看一下这两罐鲜血。”血王轻声道,伸出手将鲜血朝着魔皇的方向推了推,“您帮我看一下,这两罐鲜血,到底哪一罐是咱们魔族的鲜血。”
魔皇眯起眼睛,他有点不清楚血王的用意,但对方的要求并不过分。魔皇伸出手,拿起了其中一罐,只是拧开盖子,一股熟悉的血脉之力就溢散而出,浓郁的魔血之气几乎让他想要脱口而出这瓶血就是魔族之血,可看着血王脸上的凝重,魔皇还是没有着急下结论。
魔皇闭上眼睛,透过魔识仔细感受鲜血的血脉之力,许久之后,他猛然间发现,这罐鲜血虽然魔气十分浓郁,可魔血之中还残留着一丝不易觉察的人族血脉气息。
“将人族之血和魔族之血混合在一起……我差点就看错了。”魔皇微微一笑,将这罐鲜血归还血王,“这是你的恶趣味吗?”
血王没有说话,而是将第二罐鲜血朝着魔皇推了推。
魔皇拿起这一罐鲜血,将其打开后,同样是极为浓郁的魔族血气,只是这次他闭目感受足足一刻钟,也没有觉察出这罐鲜血半点异常。
“魔皇殿下,这一罐……”
“这一罐是咱们本族的血。”魔皇十分笃定道,他身为摘星,感知能力极为强悍,他无比确定这罐鲜血就是本族之人的鲜血!
可是血王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位魔皇深深震撼!
“回禀魔皇陛下,这两罐鲜血,都是从兰梦身上取出的!”
“你说什么!?”魔皇不敢相信地看着血王,“她明明是人族,怎么可能……”
“她的确是人族,或者说她曾是人族。”血王一字一顿道,“但是现在的她,从血脉的层面上讲,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魔族!”
“变成了魔族?”魔皇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血王的话。
血王拍了拍手,宫殿的大门开启,宫天许站在门外,感受到魔皇的视线轻轻鞠躬,可魔皇的目光却死死盯在他身边一身白衣的女孩身上!
那被宫天许从拜火教带回来时只是单目猩红的兰梦,此时双目尽数鲜红!
没有人看清魔皇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兰梦面前的,兰梦只感觉眼前一花,自己的手腕就被一位矍铄老人钳住,手腕微微一痛,一滴鲜血飞出,悬在半空。
魔皇死死盯着那滴鲜血,许久之后,他的瞳孔剧烈震动!
这滴血……竟真的是魔族的鲜血!
“血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魔皇重新回到自己的王位,他竭力抑制自己的震惊,可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一个人族,居然能在血脉层面上变成魔族,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具体的原理我也不太清楚,可兰梦的确变成了魔族。”血王一招手,兰梦急忙走过来,她第一次来魔皇宫,神情有些紧张,尤其是在知道王位上的老人就是赫赫有名的魔皇,身体更是颤抖起来。
好在她身上人族之血已经变成了魔血,勉强能抵挡魔皇骇人的气场。
“魔皇陛下,其中具体情况,就让兰梦亲口告诉您吧……”
禁地佛堂,黑子与白落得飞快,每一步棋王磐似乎都不用经过大脑思考,他的目光只需要从棋面上一扫,下一步落子在哪儿就心中明了。
黑子包围白子,白子包围黑子。
黑子在外起势,似要将白子团团围住,不留活口。
白子在内抵挡,边守边攻,滴水不漏的同时死死咬住黑子,哪怕丢子也要和对方誓死拼杀,搏出一线生机。
黑与白,生与死。
一盘棋结束,王磐单手一拍桌案,棋盘上所有的棋子尽数飞起,然后按照黑白两色分别落回棋篓。没有半点迟疑,王磐再次提子落子,转瞬之间第二盘棋已经落子数十。
不知何时,棋盘东面的地面上,插着一支青色的小旗。
第二盘,王磐落子如飞,胜负在此时已经不再重要,王磐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则之力,在这棋盘之中,也在那溪水之中。
棋局收官,棋子回归棋篓,棋盘的西方一支白色小旗无风自动。
第三盘……
围绕成环的生死之道在王磐落子的同时,慢慢流动起来,大道之力由生到死,由死到生,大道一圈的运转从五十子一圈到三十子一圈,再到十子一圈。
最后,竟变成落一子,转一圈的程度。
平静的大道之力,循环不止,如奔腾之水,掀起滔天巨浪!
第680章 逆流
亘古以来,云日之上强者不计其数,然而能说清道明法则真正意义之人屈指可数,无数人只是循着大道前人的车辙,得以触碰到法则之力,可缺少了主动探索的过程,这些人是无法理解法则的本质。
可王磐不同,生死大道是他开辟的新的大道,这条大道从未有任何人踏足,因此生死之道中法则的一切,都需要靠王磐自己领悟。
好在机缘巧合之下,他误打误撞地寻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竹林,溪流。
王磐几近赤裸的身体没入溪流之中,水流之势不大,只要脚下稍稍用力就可轻易逆流站定。溪流之中的王磐将自己身上所有的力量尽数散去,魔力与神力隐没,眼瞳恢复成黝黑之色,同时生死之道也隐藏在虚空之中,此时哪怕是明悟回来,在没看见面孔之前,他也不会把这个毫无修为毫无气息的人和王磐联系在一起。
修行,分为苦修和顿悟。苦修是经由火焰和锻打后的锋芒,而顿悟则是一瞬间的思想通透。贸然的苦修非但不会对顿悟有帮助,相反还会抑制顿悟,这也是魔族虽然肉身强悍,可巅峰战力明显逊色神族的原因。
抑制修为,才是真正意义上接近返璞归真的境界。
溪水缓缓从王磐身边流过,淡淡的凉意从肌肤侵入头脑,让他因为隐约抓住法则真谛而发热的大脑稍稍冷静。顺着水流的方向站立,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后的水流在缓缓推动着他,而没有处在自己身后的水流有的正常流淌,有的则贴着自己身边,绕过自己流淌。
顺着水流的方向,王磐足足在溪流中站了整整五天。
五天之后,王磐慢慢睁开眼睛,他伸出双臂,双手慢慢没入水中,顺着水流的方向轻轻一推。只是轻轻一推,并没有动用任何外力甚至是肉身之力,然而下一刻,本应该是柔软无比,只需稍稍用力就会四散的水流在他推动的刹那宛若变为整体!
虽然只是一瞬间由零变整,但这条溪流可是横贯整个乾明寺,其中蜿蜒曲折的溪岸在轻推的瞬间变得平整,宛如被化作固体的水流生生抹去一块!
这种诡异的现象只维持了一瞬间,乾明寺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即便有人看见了溪岸边缘的变化,也只会认为是上流的溪水陡然变化,冲垮了下流的部分泥土,机缘巧合之下才形成这种情况。
毕竟谁也不会把随处可见的溪流变化与法则顿悟联系在一起。
身为溪流变化的始作俑者,王磐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不过他脸上的轻松很快就消失了,想到自己在放下寺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他转过身,迎着水流,再次闭上双眼。
这次的顿悟直到十天之后,王磐才微微有一丝睁眼的迹象,然而似乎觉察到自己的顿悟不够深刻,欲要睁开的双眸再次恢复平静。
又五天,王磐猛然抬起头,果断睁开了双眼。
溪水,在他睁眼的瞬间,停止了流淌。
王磐缓缓向前走了一步,一股熟悉的推力从他的身后出现——溪水竟然开始逆流!
水面上的金莲因为水流的突然变化而东倒西歪,不少已经半朵浸没在溪水之中,王磐望着挣扎着的金莲,目光之中生出一抹柔和,他轻轻抬手,水面上一千四百朵金莲刹那间停滞!这停滞并非是一刹之刃的停滞,也不是他分出力量控制了莲花,而是他将这一千四百朵金莲连同它们周围的水流完全控制!
溪水逆流,金莲及其周身的溪水岿然不动,其余溪水则仿佛长了眼睛一样纷纷避开这些停滞的水流,自顾自地逆流下去。
指尖翻转,千朵莲花被溪水扶正,重新飘荡在水面之上,下一刻,随着王磐将法则散去,逆流的溪水重新顺流而下,而那一千朵金莲也摇摇地向着乾明寺的方向漂去。
王磐从水流中心慢慢向着溪岸走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无论什么事物,凡落入溪水之物,在接触到水势之时,必定会因为流速的不同而在周围产生稍快的激流,然而王磐身边的溪水仿佛死了一般,水势不减丝毫,然而在经过王磐身边之时却没有泛起哪怕一丁点涟漪。
面色平静地来到溪边,王磐将衣服穿好,重新回到了禁地佛堂。又花费了近一个月的顿悟,他这才堪堪弄懂了什么是法则,现在他虽然已经能动用法则的力量,并且他自认为自己的法则并不弱,可如何将其活用于战斗之中却让他没有半点头绪。
咚——咚——咚——
禁地佛堂的门被敲响了。
王磐眯起眼睛,身体自然绷紧,因为明悟作为放下寺的主人也是佛堂的主人,从不需要敲门。
“施主不要误会,老僧慧达,是乾明寺的和尚。”一个苍老却雄浑的声音从门后响起。当听到慧达这个名字,王磐的瞳孔微微一震。
慧字辈,和慧通和尚是同一辈份,整个乾明寺应该只有住持和方丈是慧字辈,而住持奔赴边境,现在门口这个人……
王磐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的神魔之力压制到最低,同时将三面小旗散开四周。他深知乾明寺僧人不比放下寺僧人,乾明寺的僧人多数都为武僧,乃是货真价实的人族修炼者!若是被乾明寺的人看破自己混血的身份,身陷小世界之中的自己插翅难飞!
最好的办法是在慧达没进来之前先逃走,避免正面接触,可这样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哪怕身份不可疑,仓皇逃窜之下也相当于不打自招,更何况刚入云日的王磐不相信以自己现在的修为能战胜得了摘星的慧达。
“方丈客气了,我这就给您开门。”电光火石之间,王磐果断选择留下来,既然逃不走,索性就不走,另外他虽然不相信乾明寺的和尚,可他却信任明悟,既然明悟临走之前没有让自己一起离开,就证明这里是安全的。
还有,乾明寺中的放下寺是那道意志亲自选择的地方,只要自己之前的分析不错,这里就是三境中最安全的地方!
缓缓将大门打开,王磐看见了门口站着的老和尚。这位老和尚与慧通相比简直天壤之别,流光溢彩的大红袈裟,浑身上下整洁干净的僧衣,他年纪虽然苍老,可眼神却无比矍铄,本来低垂的双眸在见到王磐的瞬间仿佛闪过一道闪电,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半点慧通那种吊儿郎当的气质,而是充满了处于上位者的严格之感。
这是属于摘星强者,也是属于人境中最强佛宗方丈的气息!
“施主,真是惭愧,因为此地佛门禁地,即便我是方丈,在未得到应允之前也不得入内。”似乎是回想起师弟的惨死,方丈眼中的锐利之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哀伤。“另外请施主也不要怪罪,并非是我想打扰你的清修,而是我那师侄明悟临走之前跟我说,如果寺里出现什么异变,那大概率就是身处禁地之中的施主你已经顿悟了法则……”
“王施主,冒昧一问,敝寺溪水的异样,应该和施主有关吧?”
王磐一愣,但很快便释然了,对方可是摘星强者,更是整个小世界主人,自己以法则操控溪水并不隐蔽,对方能察觉是显而易见的事,因此王磐没有隐瞒,点点头。
“真是英雄出少年,施主,看你的骨龄,应该和前几日那些女子同龄,甚至可能比她们还要小一些。”方丈上下打量着王磐,眼中满是欣赏,“在你第一次动用法则之力之时我便已经觉察,第二次的溪水逆流更是让我动容,老僧修行数百年,所见所闻天才不下万千,但能在你这个年纪达到这种程度,除了明悟以及神魔那几位顶尖天才,也就苏婉一人能够比拟!”
方丈的声音平静,可评价却极为夸张,因为无论是明悟这个不怎么修炼,光靠顿悟就突破云日的佛门天才,还是拥有四圣最强传承的苏婉,亦或是神魔的宫天许和顿可等人,无不是三境之中绝顶的天才强者!王磐眯起眼睛,纵然自己压制了许多力量,可这位摘星方丈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深浅。
“方丈谬赞了,”王磐不卑不亢,“方丈此次前来,肯定不只是来夸赞晚辈两句的吧?”
“自然。”慧达直截了当说道,“是我那师侄临行前对我说,如果寺中真的出现异变,就让我前往佛堂禁地,帮助施主答疑解惑。倘若施主你在修炼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意向我询问,老僧定知无不言。”
答疑解惑?王磐表明并未有什么表现,可心中的警惕大响!自己这边刚刚掌握法则之力,对法则的运用还不熟悉,乾明寺这边就恰好过来一个摘星强者为自己解决问题,自己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更重要的是,云日之上法则的存在几乎是每个人的秘密,也就是因为明悟和自己坦诚相待,借助他的六道法则让自己感受法则的建构,因此王磐不会吝啬对明悟分享自己的法则,可面对这个不知底细的乾明寺和尚,王磐实在没有蠢到会相信一个陌生人。
“多谢方丈的关心,但晚辈并没有什么问题,方丈还是请回吧。”王磐婉拒道。
面对王磐的警惕,显然在慧达的意料之中,慧达也没用气馁,他双手合十:“我能理解施主有所顾虑,法则一事,自己顿悟方为上乘,借他人之手终会形成隐患,更何况施主你我素未谋面,谈不上信任,只是……”
只是?
“只是我那师侄在临行之前跟我说了两句话。”
“我的师父看过他的未来,他将来会是我们人族对抗神魔的重要战斗力,甚至整个人族的存亡都牵挂在他一人身上。”
王磐愣住了,并不是明悟的话有多么夸张,而是他早就从明悟口中得知,慧通并没有看到过自己的未来,或者说他看到了却并未来得及说出口。刚刚这番话显然是明悟杜撰出来,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位摘星强者能够帮助顿悟法则。
“我呢,虽然继承了师父的达子,也成为了乾明寺的方丈,可无论是心境还是眼界,都逊色我那师弟。”老和尚苦涩一笑,“本来还以为至少在培养徒弟的方向上能略胜一筹,可谁也没想到自己竟养出那样一个劣徒……”
智达,慧达,明达。
“第二句就是‘他也在我师父的因果之中,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不要沾染因果’……因为我本身的修为已经达到摘星,所以先前佛堂之中发生的事情我多少也有些了解,知道那些是不可言不可说的大事物,也明白那是沾染上就无法逃脱的因果,但既然你是人族的希望,也是我师弟看重的人,即便沾染因果,我也不在乎。”
慧达说完,竟朝着王磐轻轻一躬。
“法则事关重大,甚至会关系到修炼者的性命,谨慎一点乃是人之常情,但施主请您相信我,同为人族,我是不会泄露有关你法则的任何信息的。”
王磐轻轻叹了口气,当慧达说明自己愿意沾染这未知的因果的时候,王磐真的心动了,多年的历练让他能分得清善与恶,他看得出来,慧达对自己并无恶意,同时自己血脉之力的秘密也没有暴露,在慧达眼中自己就是和他一样的人族同胞。
同为人族,我不会泄露你的秘密……
多么坚韧的话语啊,可惜,慧达认为以血脉之力为誓可以让自己放松下来,可殊不知血脉之力才是自己最不信任也是最放心不下的方面!
另外还有一点,重新静下心来的王磐透过明悟留下的那句话已经感受到那未知因果的恐怖。在凶兽之森,他就见识过蝎蜈是如何被抹除的,慧通和尚的下场也极为凄惨,这些都是触及到真相因果之人的结局!
像慧达这样一心为了人族的好人,不应该这样不明不白地背负因果!
王磐心意已决,再度摇摇头,慧达看到王磐眼中的坚决,叹了口气:“我知道施主心中有所忌惮,我会在佛堂门口等待两个时辰……施主若有疑问,老僧定知无不言!”
佛堂的门轻轻合上,慧达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数着时辰。
许久之后,慧达忽然睁开眼睛,他听到……不,是感受到,有一道声音传到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因果并不需要方丈你去背负,你身上肩负着乾明寺和人族的未来,再让你背负上莫名其妙的因果也太不公平了……”
“我不想方丈你背负因果,所以我换一种问法……”
“我的法则现在只能在水流之中使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它可以在水流之外也能使用呢?”
第681章 解围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慧达双手合十,离开了庙宇的门口。王磐神情复杂地靠在门的另一侧,最初他企图用改变形式的方法询问慧达,然而在一两句简单的问答后,王磐忽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仿佛天地之中有某位存在将目光投向乾明寺一般。
经历了凶兽之森的王磐瞬间终止了传音。
或许,再问下去,自己说不定真的能从慧达的口中得到或悟出答案,可与此同时慧达也必定会背负上因果。
王磐已经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无辜的人承受伤害了。
“施主是准备离开乾明寺了吗?”临离开之前,慧达问道。
王磐只是犹豫一瞬,旋即点点头:“是的……这些时日,多麻烦方丈了。”
“无妨……”慧达摇摇头,随后他转过身,哪怕隔着一扇厚实的大门,王磐却似乎看到了慧达那犹如幽夜中摇曳火烛般的目光。
“若施主日后遇到我那不成器的弟子,无论施主处于何种立场,请对我那弟子稍稍留情,至少……留得一条性命。”
王磐一愣,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是啊,慧达身为摘星强者,又怎么可能觉察不到自己混血的气息?
“晚辈谨记……也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慢慢离开放下寺的范围,慧达脚下坚硬的青石地砖竟似乎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表面开始蔓延蛛网般的裂纹,随着他越走越远,脚下的青石砖越发粉碎,直至最后一步踏下,脚下的砖块瞬间变成齑粉!
一股狂暴的杀意一闪而逝,慧达手中的念珠都被他生生掐碎!
“面对混血,数百年的静气功夫都挡不住这股杀意啊。”慧达长出一口气,原本矍铄的脸一瞬间变得有些苍老,他望着南方,喃喃道。
“从你选择踏入魔境的那一刻,人族上下就没有人会站在你身后了……这是师父最后能帮你的了……”
“要死也别死在外面……”
又花了几天时间将半成品的法则之力彻底巩固后,王磐选择离开放下寺。留在放下寺专心体悟法则绝对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但一心都牵挂在佟冰和战场上的王磐显然再也待不下去了。深夜,他用诡变森罗压制神魔之力后,将一封信放在放下寺的门外,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当然,所谓的悄无声息也只能瞒过乾明寺的部分人。当他触碰到乾明寺和外界相连的结界时,慧达就感觉到他准备离开,按捺住心中的杀意,慧达向寺中其他感应到王磐离开的僧人传音,示意此人是在自己允许下离开的,并非外人,寺院中的蠢蠢欲动这才停歇。
其他的虽然不知道王磐混血的身份,可乾明寺身处小世界,封锁消息自然成为最要紧之事,尤其是明达叛逃出乾明寺后,寺庙的隐蔽性更是重中之重。
顺利离开乾明寺,王磐马不停蹄地向着凶兽之森而去。半空中,疾驰向前的王磐感受到迎面扑来的气流,尤其是感受到那熟悉的阻力之后,下意识地调动了法则之力,就在他法则发动的瞬间,面前的气流竟变得如流水般柔软!
更让王磐惊喜的是,当他尝试着将只能于水中动用的法则之力放之气流之中,法则之力竟也能发挥出奇效!原本逆向的气流瞬间变幻,犹如江河倒流,先前顶在自己面前气流刹那间出现在自己身后,变成推动自己前进的力量!
他的速度,瞬间暴涨了将近一倍!
极致的速度将空间撕裂,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飘散在他身后,混合着身后的气流,在太阳的照耀下,整个人宛如携带着闪烁星光拖尾的流星!更可怕的是,随着他冲刺的速度越发加快,其身前阻碍的气流越强,在法则的转化下,身前的气流消失,身后推动的气流也将越来越强,从而让速度更快!
一切不利的阻碍在法则的转化下,尽数变成推动自身强化的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气流和速度的正向循环叠加之下,王磐的速度越来越快!当他停下脚步来到凶兽之森上空之时,四周一片静寂,树叶没有半点起伏,偌大的森林没有一丝风。然而许久之后,一股惊人的轰鸣之声由远及近,裹挟着近乎实质般的音波,以碾压之势将一路上的山峰轰碎,无数树木倒飞,形成一道跨越千万里的巨大沟壑!
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森林之中凶兽的注意,雷赤虎早就悬在半空,双目死死盯着前方,按照他的判断,仅仅是移动就能掀起如此气势的强者,必将在星月境,甚至有可能是望月中后期的强者,然而当它看清来人的面孔后,脸上的震惊瞬间变成喜悦!
是少主!
“雷赤虎,恭迎少主!”雷赤虎在半空中单膝跪下,作为王磐渡劫的见证者,雷赤虎可是知晓王磐与那道意志的对话,而如今少主归来,自然是已经掌握了法则之力。
王磐点点头,事到如今,他也懒得纠正少主的称呼,环顾四周,王磐并没有见到吴晓的身影,也没见到他想见到的人的身影。
“少主,吴晓此时正在构建隐蔽阵法,分身乏术,恐怕无法出现。”雷赤虎看出了王磐的想法,连忙解释道,“按照您的要求,凶兽之森将卡欧姑娘带来的人全部安置妥当,但是吴晓生性谨慎,担心简单的阵法无法护其周全,所以调动了一部分杀生庙的力量,重新建构一座新的更强的阵法。”
王磐点点头,他对卡欧承诺过,要给她们一个美好的未来,因此效仿山隐村,准备在凶兽之森建构阵法,让混血们隐蔽于此。
“卡欧人呢?”
“卡欧姑娘还未归来。”雷赤虎恭敬答道,“您远去乾明寺的这段时间,卡欧姑娘一直都在四处寻找您的族人,少主不用担心卡欧姑娘的安全,吴晓一直派人在暗处对卡欧姑娘进行保护,绝对保证她的安全。”
王磐点点头,吴晓这么受白虎的重视是有原因的,除去他本身的实力和忠心,单是这种谨慎和周全的心思就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这么一来,有吴晓和雷赤虎坐镇森林,王磐可以安心去寻找那道意志。
在雷赤虎的带领下,王磐简单参观了阵法内的世界,那是一块被吴氏族人规划出的一片开阔地域,里面和曾经的山隐一样,简单垒起几座小房,从气息上能感觉到已经有十数人居住于此。因为这里大多数人都是卡欧从海棠带出来的,所以人神混血居多。阵法之中虽然简陋,但逃避了纯血的追杀,人们的脸上流露出安心的笑容。
地域的中心,身材修长的吴晓紧闭双眼,无数阵印闪烁身边,显然布置如此庞大的阵法对来他来说绝非易事,王磐也没有惊扰他,在确认阵法的安全后,王磐和雷赤虎悄悄退出了阵法,重新回到森林的上空。
“少主可是要离开?”雷赤虎看出了王磐的心思。
王磐没有隐瞒,点点头。他此番回来,一方面确认森林之中的安全,另一方面则是那道意志对他说过,等他于放下寺掌握法则之力后,重新回到此地,它会给他下一步指示。
“你来了……”
一股微风从天而来,卷起地上的些许微尘,刹那间,整座森林竟变得无比静寂!天地之间的一切仿佛静止,唯有那道来源于苍老意志的声音回荡于王磐的脑海。
“你……是否掌握了法则之力?”意志的声音平静地回荡着。
王磐点点头,旋即凝聚起自己顿悟的法则之力,一股玄奥的气息充斥于他周身,生死之道的圆环隐现,不断向法则之中注入力量。虽然自己的法则并不成熟,但在特定的场合已经可以使用,在王磐看来就算几近掌握。
“你的法则…很奇怪……”苍老意志的声音轻轻一顿,下一刻,王磐感觉似乎有一道极为微弱的目光扫过了自己的身体,那感知之力速度极快,若非自己对感知足够敏感,他甚至都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前辈,按照您的要求,我已掌握法则之力,关于冰儿的事……”王磐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地问道。他的紧张并不是因为那股强悍意志的气息威压,而是担心自己是否能从这道意志的口中得到冰儿的消息。夜猎中,自己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代价,多少次出生入死,只为了让冰儿活过来,然而最终只落得冰清丹的惨淡结局让他永生难忘。
虽说如今的情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可王磐整日还是担心那道意志是否会欺骗自己,让自己满心的欢喜最后落得一场空。
“不够……不够……”低声的呢喃回荡,王磐仿佛能看到一个老人轻轻摇头的模样,“现在的你还没资格知道真相……太早了,对你不好……”
王磐身体一震,脸上充满了遗憾以及激动,看样子自己短时间内是无法知晓冰儿的消息,但从那意志的语气中能感觉到,此人的确拥有着知晓生死的手段!
他不怕过程艰难,只要他所付出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只要一切的指向最终都落到冰儿身上,他所付出的一切就是值得的!不够?不够就努力到够位置!太早?那自己就等下去,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海枯石烂!
冰儿……就是他的一切!
“南洲,红袖。”意志再度开口,“近期魔族猖獗,人族数量大量减少,当地宗门岌岌可危,你到那里去,去查明魔族动向,并保护南洲安全……”
“等南洲之危解除,并且当你能熟练运用法则之时,自然会有人告诉你下一步的去处……”
百里焦土,死尸横陈,一股刺鼻的味道飘然笼罩在红袖宗上空。此时宗门大阵已经被破,无数珍稀灵植被洗劫一空,外门数百弟子因承受不住那炽烈的高温而身体瘫软,漫山遍野的魔族挥舞着刀刃,将一具具身躯砍为数段。
人族边境险情,南洲上下各宗不留余力,皆派遣宗门强者前去抵御异族入侵,可谁曾想,近几日极为安静的魔族突然大肆进攻南洲,人族边境更是被撕开一个口子,一名见日境的强者闯入南洲。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南洲十数宗门人族皆被屠杀,侥幸逃脱者拼了命逃到红袖宗的范围,然而更绝望的是,身为南洲擎天玉柱的红袖宗面对魔族也只能苦苦支撑。
整个南洲似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全面攻破!
半空之中,一道魁梧的身影脚踩虚空悬立,身下的空间泛起流火裂纹,宛如火焰烧纸的阶梯。此人头角格外突出,身披厚重的黑红色甲胄,胸口处赫然是一只巨牛魔纹。一道道来自炼狱的黯然焰火自他周身喷涌,犹如焰火瀑布疯狂倾泻,重重轰击在笼罩红袖内门的阵法屏障之上!
魔尊,见日巅峰的焰狱魔尊!
“按照血王大人的要求,尽量活捉。”厚重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闯入红袖的魔族脑海之中,“无论男女……若是抵抗时身受重伤,就没必要活捉,直接就地杀死,不给神族留下活口。”
虽说现在人族已经围拢了边境缺口,神族魔族无法闯入,但分心南洲情况的人族强者战时必定分心,神魔闯入已经注定。海棠这个豢养混血的恶心组织没必要再增加人数了,一旦神魔闯入,红袖宗内女子反正早晚要死,与其成为神族的混血生育工具,不如直接了当给予对方死亡。
乱世,战争,不幸的永远是女人。
“救……救救我……”一个女子踉跄地向着内门跑去,她本是外门弟子,在魔族闯入之时第一批顶了上去,可交手不过几个回合,她持刀的手臂就被生生砍下,背部更是被划开一道一尺长的伤痕,即便她用灵力堵住伤口,鲜血还是控制不住地喷洒!
突然,女子身体倾倒,整个人摔在地上——她的脚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住。下一刻,她整个人被倒着提了起来,一个魔族的男人舔了舔嘴唇,望着因倒悬下垂而露出的纤细玉腿,眼中除了杀意外多出一抹欲望。
女人……整个宗门都是女人……
女人疯狂挣扎着,却只引来男人的哈哈大笑,男人握紧拳头,狠狠一拳打在女人的小腹,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女人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颤抖。紧接着男人笑呵呵地伸出手,拉住了女人的裙带。
然而没等他享受他幻想中的美艳光景,暗色的火焰却瞬间将他全身点燃!恐怖的热量痛得他不停地嚎叫,他反手将女人扔出去,整个人惨叫着在地上不停翻滚!然而那火焰却极为神异,无论他怎么摆脱,火焰却越烧越旺。
他的惨叫声越发微弱,不到五息,整个人便被火焰彻底焚尽!
“血王的命令是活捉,不是让你们做那些肮脏之事!”焰狱魔尊低沉的声音再次回荡,所有魔族身体一颤,他们能听出这位魔尊低沉声音压制的愤怒。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魔族男人们放弃了心中邪恶的想法,开始老老实实围剿外门范围的弟子。
焰狱魔尊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他理解战争的残酷,但他却无法理解人在战争之中的兽性!雷霆出手杀死一人后,焰狱魔尊相信不会有人敢再犯,他将目光投向内门的屏障,心中的怒火让他不由得加大了火焰的攻势。
由于南洲中建力量齐出,红袖宗内只是象征性地留了一位拨云强者,剩下的都是还未踏入云日的弱者。但奇怪的是,内门的屏障却表现出来不属于拨云强者的强度,自己于此日夜不停轰击消耗了两天,才勉强在它的表面留下裂纹。
不过,既然能出现裂纹,就代表它并非无坚不摧。焰狱魔尊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破开屏障,将里面的人族一网打尽。
然而就在他加大火力之时,一股极为霸道的气息自天空之上传来,伴随着快速移动的音爆之声,一道身影宛如流星般对着自己俯冲而来!
无与伦比的霸道,锋利无比的双刃——赫然是四圣白虎的气息!
那身影并未打任何招呼,他双手持刀,高高举过头顶,刹那之间,双刃化作白虎獠牙,整个人及其身后瞬间变化白虎身影,哪怕他已经登临见日巅峰,却依然能感受到沉重的压迫感!
“白王猎世!”
第682章 狱焰
庞大的白虎虚影转瞬而至,如深渊般的虎口连同焰狱魔尊周围的火焰一齐吞没!围拢大阵的火焰失去源头,慢慢消散。四下追逐人族的魔族们抬起头,震惊地望着天空中那本应该出现在传说中的巨大虚影,眼中具是震惊之色!
然而下一秒,白虎的身影开始快速膨胀,黑白的花纹也逐渐由淡红色变成赤红色,没等虚影发出惨叫,一股狂暴的火焰之力直接把白虎虚影撑得爆裂开来!
漫天的赤红中,一对巨大的牛角破开火焰,也刺破了虚空,庞大的牛身宛若天上的山岳,阴影将整个红袖宗遮蔽,牛蹄赤红,暗红色的火焰宛若翅膀被踩在脚下,猩红的眸子深处有着远比身外的烈焰更加炽热的愤怒之火!
“四圣之力……”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巨牛的上空,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猩红的魔瞳中闪过一丝诧异,“想不到你居然还活着……”
王磐深吸一口气,当他还是王夜的时候,曾与焰狱魔尊有过一面之缘,然而时过境迁,曾经的同伴已经变成了自己的敌人,而且是相当棘手的敌人。
双刀合拢,重新化作白色小旗,王磐将它放入戒指之中,然后调出另一面小旗。心中默念玄武之名,小旗一分为二,白武盾牌隐没虚空,墨玄长枪则留在手中。
“拨云之境……”焰狱魔尊眉头一皱,若是没记错,边境战争之时,这个青年还只是登楼,如今几年不见,竟然已经突破云日之境。这样的修行速度相当骇人,要知道和他同时期的年轻一代也不过堪堪比他高一个小层次,这个还是在有魔尊魔王甚至魔皇的教导下的成果。
一个身份暴露的混血想得到星月境强者的指点,简直白日做梦!
不愧是被王家认可天赋的年轻一代,可惜……是个混血。
“既然你还活着,就证明边境的魔族存在问题……如若不然,就是有其他势力已经将手伸到边境之中。”焰狱魔尊清楚地记得当初对他的处置是就地斩杀,虽然事情的结果是不明不白的死不见尸,但由于边境战事繁忙,人们也没有细究,可现在想来,无论当时回复之人的言语还是魅王弟子的行为,都有些耐人寻味。
王磐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他的手有些发抖,一方面是面对几乎高自己两个大境界的焰狱魔尊,修为之间有着如同天堑般的差距,他的身体本能地战栗。另一方面,他担心焰狱魔尊会把自己依然存活和清荷联系在一起,那样的话……
清荷就会相当危险!
想到这儿,王磐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后,手中的墨玄枪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黑色神力狂涌,枪尖之上,一道漩涡迎风暴涨!同时在他的身后,一条遮天巨蛇的身影逐渐清晰,那极致的攻伐之力远远看去就刺眼得让人双目疼痛!
“蛇影枪芒!”
锐利的一枪悍然掷出,狂暴的力量刹那间分割了空间,枪身与空间摩擦出无数黑色的电弧!焰狱魔尊眼神一凝,他能感受到这一枪中蕴含的恐怖破坏力,其威力虽不能杀死自己,但要是置之不理也会对自己产生伤害。
于是他放下心思,双手轻轻挥舞,两团暗色的炼狱之火瞬间凝聚,迎着疾驰而来的蛇影,焰狱魔尊将火焰射出!在接触到狱火之时,蛇影和白虎虚影一样被点燃然后爆裂,哪怕是能吸纳万物的黑色漩涡也没能逃脱被击穿的命运!可当火焰穿透漩涡,半空中早已没有王磐的身影。
“想要近身肉搏吗?”焰狱魔尊冷哼一声,一柄巨大的斩马大刀凭空出现,赫然是一柄半步法兵!在和王磐交手之时他就已经将魔识散开,就在王磐掷出枪芒的瞬间,他便踩着一种极为诡异的,速度越发快速的身法步伐冲到了自己身后,手中的长枪也变成了一杆大戟。
换做其他种族可能会近身肉搏稍稍抵触,但我可是魔族!
焰狱魔尊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身体,将大刀抡出半个圆月!同时大刀之上火焰缭绕,那些炼狱之火瞬间烧穿了白武盾,随后在王磐震惊的目光中,这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他戟杆之上!
轰——
在刀刃触碰到戟杆的瞬间,王磐周身的空间就被点燃了,他周身半米的空间刹那间被禁锢,无数狱火仿佛绳索,又似铁链,让他难以提起全部的抵抗之力。强悍的一击连同王磐面前的整片空间都被彻底轰碎,而他本人则是比动用法则冲过来的速度更快地被生生砍飞出去!
数座山峦被直接轰穿,等王磐反应过来已经来到了百里之外,手中的戟杆在这一击之下折为两端,他的小腹更是被狠狠豁开一尺长的口子,内脏仿佛都被烤熟,散发着诡异的焦味。王磐动用法则之力,将自己和身后的气流融为一体,同时逆向翻转流势,否则只是一刀恐怕就能把自己劈出南洲!
落地的地点是一处奔腾的河水,王磐重重砸在地上,没有想象中水的清凉与柔软,因为河水在还未触碰到王磐就已经被他身上的狱火焚尽!一口鲜血喷出,它的命运和河水一样,在空中被焚烧,只能化作一道青烟,慢慢飘上天空。
这不是单纯的蛮力,这是大道之力,也是法则之力!
王磐半跪在地上,白色的生之火覆盖在腹部的伤口上,同时开启不灭,让自己快速适应重伤的身体。他将目光投向远方,百里之外红袖宗的屏障并未出现火焰,死亡的危机让王磐身体战栗,没有半点犹豫,在确定焰狱魔尊没有继续围攻红袖的瞬间,王磐猛地将自己甩了出去!
焰狱魔尊不在红袖宗,那就一定在自己身边!
大地瞬间崩裂,又是一刀狠狠劈下,无数火焰从地面喷射,仿佛火焰巨柱一般狰狞恐怖!王磐反应已经足够快了,勉强躲过了下一刀,然而火焰的余波还是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快速动用法则稳住身体,同时借着冲击之势和焰狱魔尊拉开距离!
失算了!
王磐转身向红袖宗的反方向逃去,当见到焰狱魔尊的瞬间王磐就明白无论法则还是大道自己都绝不是他的对手,唯一的机会就是将他拖住,人族边境就算再弱,也一定会率先解决南洲的问题,自己只要能坚持到人族强者赶来便可。
为此他选择了自己最放心的技巧——川流。
为了能率先出手让焰狱魔尊抵挡,王磐甚至一开始就动用了法则,企图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他的身边,然而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些真正的强者了,焰狱魔尊似乎知道不能抵挡川流,所以上来就选择了以力破巧。
现在,只能选择逃跑了!
满意和皆宠开启,黑白的生死纹路出现在王磐的身体表面,王磐猛地扭过头,在焰狱魔尊挥舞大刀的刹那,抽干自己部分力量,动用了战阵断,切断了一息焰狱魔尊和他大刀的联系,然后抓紧这难得的时机疯狂逃窜!
反方向?焰狱魔尊收拢大刀,望着疯狂逃窜的王磐,眼中竟闪过一丝欣赏。他能出现在这儿,就意味着他想要保护红袖,明知必死之局,他完全可以逃到红袖的阵法之中,说不定能苟延残喘一阵,可他却选择了死路……
这一点倒像是我魔族儿郎,只是可惜……
焰狱魔尊摇摇头,不再多想,提刀向着王磐的方向追来。在他的印象中,这个青年的速度很快,甚至已经达到了见日的程度,但是在见日巅峰,已经半只脚踏入星月的自己看来,无非早死晚死罢了,凭借自己的速度,只要追到就是他的死期!可当他真的追过去才发现,这个小子的速度和刚刚不太一样!
他的速度变快了……不,准确来说,是越来越快了!
怎么可能?!他一个拨云,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焰狱魔尊眼中充满了惊讶,他发现对方速度越来越快的同时,自己的速度竟然变慢了……不是自己变慢了,而是自己面前的气流不知道为何开始忤逆自己,处处和自己作对,原本在高速中就宛若城墙的气流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座坚固的山峰,虽说对见日巅峰的自己造不成太大的影响,可此消彼长下去,自己短时间内真的不太好抓住他!
既然如此……焰狱魔尊冷哼一声,竟停下脚步放弃了对王磐的追赶,而是反过来向红袖宗冲去!
一直用余光观察着焰狱魔尊的王磐猛的停下了脚,他脸色铁青,的确在法则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可以越来越快,可法则并非源源不断的流水,所有的法则之力都要通过大道之力和顿悟才能积攒,连续的移动已经让他的法则之力见底,更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完善自己的法则。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法则叫什么名字。
王磐翻身追了过去。
焰狱魔尊没有在意王磐的行动,他知道他一定会回来,可出于被调虎离山的愤怒,焰狱魔尊擎起大刀,恐怖的火焰之力瞬间攀附刀刃之上,与此同时无数火焰结成链锁,宛若藤蔓一般破开地面,将红袖宗的阵法屏障完全禁锢!
“裂火!”
势大力沉的一刀轰然落下,本就有些裂纹的屏障发出清脆的声响,宛若破碎的玻璃一般无数裂缝弥漫全身,焰狱魔尊却眉头一皱,刚刚一刀他可是完全动用了法则之力,可从砍过去的手感来看,这一刀空有其表,即便再挥砍几刀也无法彻底崩碎屏障。
红袖宗的阵法真是麻烦。
焰狱魔尊转过身,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小黑点,心中有些不安。战争之后南洲虽然已经从属魔族,但人族千百年来的根基却始终留在这个地方,再加上自己算是闯进的人境,一旦人族边境抵抗住了攻势,随便一位顶级强者就能要自己的命。
况且,焰狱魔尊回头望了一眼红袖宗,直觉告诉他,哪怕宗门强者尽出,弟子死伤惨重,红袖宗应该还有底牌没有显露出来。
是继冒险留在人族,去消耗时间磨损阵法屏障还是见好就收,带着族人已经被俘的人族全身而退?
结果显而易见。
“撤退。”
一瞬间,所有魔族脑海之中都响起了焰狱魔尊的声音,这些嗜血成性,一旦大开杀戒很难保持清醒的魔族竟然刹那间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刃,不约而同地开始后撤。
乖乖,之前那个被焚尽的家伙还在那边飘着呢,谁要是不开眼,化成灰被吹走就是下场!
此时王磐才姗姗来迟,当看到魔族开始慢慢撤离南洲,王磐虽然不解,但是也松了口气,他大体知道焰狱魔尊撤退的原因,然而没等他完全放松下来,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就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大道震动,法则凝聚,无数火焰宛如漩涡一般缠绕在他的右拳,焰狱魔尊身体微微下伏,撑开架势,他望着猛然回头的王磐眼中的惊恐,心中微微叹息。
倘若……他不是混血该多好……
“幻真魔法……”
焰狱魔尊低沉的声音响起,刹那间王磐心如死灰,因为幻真法诀的特性,王磐清楚地知道一旦被拉进幻真世界,凭自己的力量和法则根本不可能抵抗,因此在交手的过程中始终和焰狱魔尊保持距离,最不济也要随时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或者断来防止自己被幻真法诀命中。
然而赶回来的他却只将注意力放在撤回的魔族身上……
世界壁垒四散蔓延,起源天边,亦终结于天边,这不是寻常的球形或方形的幻真法诀,而是宛若一条横贯天际的走廊,更准确来说像是一条管道!它封锁了王磐周身的一切,火焰藤蔓从虚空之中生长蔓延,将王磐的身体完全锁住!
一抹赤红从天际越来越亮,光点越来越大,管道之中的温度也越来越高!王磐甚至能听到空间被生生焚烧至爆破的声响!一道赤色的洪流瞬间吞没了王磐的身体,然后去势不减,宛若庞大的流焰巨拳,重重轰击在红袖宗阵法屏障之上!
裂纹更多,整个屏障如风烛残年的老人,苦苦支撑在焦枯的大地之上!
“……狱焰渊流!”
第683章 变幻
当王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战场,躺在一张带着淡淡馨香的小床上,不远处梨木的梳妆台和悬挂的红色长裙表明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一位女子。王磐望着他被白布包裹的上半身,刚想撑起自己,可上身的疼痛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他只能重新躺下,睁着眼睛,望着房梁。
女子低跟的绣鞋发出由远及近的哒哒声,紧接着珠帘一阵细碎的轻响,一个女子双手端着一盆清水,悄声地走进了房间,她似乎没注意床上躺着的男人已经苏醒,将水盆放在桌案旁边的凳子上,女子拿起搭在盆边的毛巾,浸润,拧干,然后转过身来……
“你……你醒了!”看着那深邃的眼瞳,女子顿时一惊,手中的毛巾一时拿不稳,摔在了地上,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女子手忙脚乱地弯下腰把毛巾捡起,一只手撩开额前的碎发,双眼慌张地瞥向他处。
王磐目光扫过这个女子,修为不过桥海,容貌身段只能说是上佳,在寻常凡间看来或许称得上美丽,但处于美女如云的红袖宗,也只是像路边的小草一样平凡。
“是你救了我吗?”王磐望着女子的眼睛,他只知道自己迎面正中焰狱魔尊的幻真魔法,自己怎么在焰狱渊流中活下来,谁救了自己,王磐一概记不得了。
“是……但又不是……”女子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是桔雨长老命我们救治宗门范围内还有一丝生气的人员,当时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剩一口气了,长老让我把你带回宗内,好好疗养……”
王磐没有说话,悄悄松了口气,自己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但看面前女子稍稍畏惧的模样,混血的身份显然没有暴露。
“那个……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一阵沉默后,女子鼓起勇气问道。
王磐目光一闪,他依稀记得,当他赶到红袖之时,看到宗门内外大量的尸体中不仅有女人的尸体,还有一部分是男人的尸体。红袖宗是只收女子的宗门,外面这些男人显然是自身的宗门被魔族毁灭,迫不得已逃到红袖的,这个女子似乎把自己也当成那些人的一员了。
“哪里有什么宗门……现在只能算是散修了。”
女子连忙闭上了嘴巴,她看着这个英俊的青年,心中暗暗责怪自己讲话没脑子。显然,此人的宗门已经被毁,不然也不可能出现在红袖之外,自己如此询问,和伤口撒盐有什么区别?
“抱歉,让你想起伤心的事了。”女子满脸歉意。
王磐摇摇头,问道:“方便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面对一个英俊男人的询问,女子没有半点犹豫,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王磐:“其实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本来那个魔族强者就要把宗门攻破,谁知道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将魔族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那人和魔族缠斗了一会儿,然后被魔族的火焰吞没了……”
“好在魔族很快就离开了,等到那位魔族强者走了一炷香之后,我们才敢离开阵法……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在阵法的边缘,四肢都被烧焦,脸上的皮肤也都被烧尽,我们都觉得你活不了,但没想到……”
“因为事出紧急,桔雨长老暂时解开门规,让还存活的男人进入宗门,当然,红袖的内门是神圣之地,莫说你们男人,我们这些在外门修行十几年的弟子也从未踏入其中……”
一边听着女人的描述,王磐一边用生之火修复自己的身体,在他内视自己的时候就明白面前的女人并没有说谎,他的四肢几乎碳化,连骨骼都被烧焦,哪怕在昏迷中自己无意识动用灵力修复自身,也只是勉强恢复了自己的外表,内部的伤势依旧无比严重。
肋骨,胸骨甚至脊骨都被点燃,灼烧的刺痛无时不刻袭击着自己的神经,然而让王磐震惊的是,自己受伤虽然极为严重,可是自己的五脏六腑,尤其是丹田却仿佛没有受到伤害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身边的女人还在说着什么,可王磐显然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已然强劲的丹田,以自己拨云的修为,能早焰狱魔尊的幻真法诀中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自己能有如此伤势已经是奢望,但是无比健康的丹田却表明了,在承受幻真法诀之时,他的身体一定发生了什么与之前不同的变化。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王磐睁开眼睛,微弱的灵识扫过周围,自己身处的房子坐落在红袖的外围,周围几栋房子里也能感觉到阵阵微弱的生命气息,显而易见这些都是重伤但存活的男性。
从修为气息上感受,这些重伤之人修为最高不过踏阶,而照顾他们的女人更是修为只有桥海上下。在确认没有人监视自己后,王磐让自己的身体慢慢飘起,一团白色的火焰从他的眼瞳之中弥漫而出,逐步包裹他的全身。
他尽力地控制着温度和力量,以免点燃房子里的东西,更不想让让外人觉察到他神族的力量,在生之力的疗愈下,骨骼和肌肉慢慢恢复,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王磐轻轻落在地上,生之力虽然强悍,可想要短时间内恢复自身还是痴人说梦,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方设法进入红袖之中,寻一僻静之地恢复身体,然后遵循那道意志的要求,在保护红袖的同时巩固修为。
选择进入红袖宗,是王磐深思熟虑的结果,当前的南洲,没有比红袖更安全的地方,纵然自己有诡变森罗可以在人魔之间来回变幻,可红袖之外的南洲早已变成茫茫焦土,在这片土地上,人族和魔族的仇恨根本不可能调解,一旦碰面就是不死不休,唯有红袖才算得上是清静之地。
另外,在和焰狱魔尊交手之时,王磐注意到,这些嗜杀的魔族却一反常态,没有大肆进行杀戮,而是尽量选择将人族活捉,并且活捉的目标也并非只有女人,而是无论男女皆被掳走。
如此反常的行为就意味着魔族的进攻是有目的而非单纯的种族仇恨,因此,在边境还在争斗的现在,一旦有机会,魔族一定还会对南洲出手,自己留在红袖会更方便一些。
最后一点,王磐目光深邃地望向红袖宗内门的方向,他确信,当他与焰狱魔尊交手施展战旗之力的时候,他清楚地感受到,一直只是充当武器,从未有过半点异动的战旗突然有了变化,并且这种变化并非其中一杆,而是所有的战旗都出现了异象,似乎再说这红袖宗之内有和它们相关之物。
这红袖宗,自己是非留下不可了!
王磐深吸一口气,确定自己的身体已经可以支持自己正常行走,他先是走到柜子前,摘下了女人的衣裳,同时诡变森罗发动,竟变成刚刚那女人的模样,随后直接走出了房屋。
他的灵识一直关注着女人的动向,因此出门后他选择了走女人的反方向。
他离开了宗外的安全的范围,向着战斗的地点走去。和女人的交谈中不难听出,想要进入红袖宗,凭借她的身份是绝对不行的,更何况一旦他顶着她的脸出现,两个模样相同的女人必定会引起怀疑,他需要有另一个身份。
“陈丽,你怎么来这边了?”战场附近,一个女人看向王磐。
“师姐,是桔雨长老让我过来的。”王磐恭敬道,“我前几天不是照顾一个伤员吗,他今天苏醒了,一醒来就跟我说他找不到自己的储物戒指,非说落在外面了,我拗不过他,只能向长老请示,想不到长老居然同意了……”
王磐说着,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啧啧,前几天不是还跟我们说你运气挺好,捡到一个帅小伙,今天这态度怎么就反转过来了?”女人笑道,“我记得捡到他的地方在阵法附近,那里的火焰并没有消散,我们也不太敢过去,你自己去看看,要是能找就试着找找,找不到也别勉强自己。”
“多谢师姐。”王磐轻轻一笑,转身向着阵法边缘走去,一路上,他将自己的灵识扩散到极限,不停扫视着战场上的一切,此时的红袖宗外围遍地的焦炭,无数残肢被焚烧得焦黑,七零八落地散在各处,残存的火焰魔力仍然飘荡在周围,热气弥漫,宛若人间地狱。
王磐停下了脚步,在他不远处一具焦黑的尸体下,一截断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准确来说,是那截断手的手指上佩戴的戒指。
王磐用灵识确定无人看着自己,灵力一动便将那戒指拽了出来,连通已经被烧成黑炭的半截手指。
战斗之后的战场总要有人打扫的,一些偷鸡摸狗之辈是为了抢夺死者的财富,另外一些则是如刚刚询问自己女子一样,遵循宗门的命令,回收死者的财物遗物,给死者的家属一个交代。
但显然,王磐两种都不是。
灵识扫过戒指,戒指之中有数套女子的衣衫,其中有几件他曾在李圆圆身上看见过的代表红袖宗内门弟子的衣衫,霞玉,功法,甚至还有几件半步灵兵,除此之外,就是几本修炼心得和一幅画像。
虞可儿,踏阶境中期,红袖宗内门弟子。
通过修炼心得和那娟然的笔迹以及那张画像,王磐对此女有了一些了解。修炼的虽是火焰,但性格比较冷清,宗门之中没有几个朋友,大多时间都在自行苦修。天赋出众,修炼心得中记载,她从腾空到踏阶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放在修炼界已经称得上天才。
她是个内门弟子……同时,还是个死人。
这样的身份,再合适不过了。
王磐看着那张画像,用诡变森罗将自己的脸与身体变成她的模样,趁其他人不注意将衣衫脱下,换上虞可儿的内门弟子衣衫,在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王磐的身影一动,消失在了战场之中。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他手中陈丽的衣服已经消失。
在归还衣衫的时候,王磐有过杀死陈丽一劳永逸的念头,毕竟她只要活着,万一有人问起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就很有可能给自己惹上麻烦,可是王磐最终还是没能下去手。
老高一家的死,已经让王磐颇为愧疚,更何况陈丽也算救了自己。
最重要的是,在他释放神识的时候,觉察到现在的红袖宗中,就只有一位拨云后期的强者,他自信自己的诡变森罗不会被她看破,退一万步,即便被她看破,自己在法则的加持下,区区拨云境不可能抓到自己,自己只要坚持到人族强者赶回来就好。
“虞可儿……师姐?”一个惊讶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王磐转过身,冷着脸,看着那刚刚和“陈丽”打过招呼的女人。
“有事?”
女人一愣,她看着王磐的脸,有些震惊道:“师姐……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难道在这堆尸体中吗?”王磐冷哼一声,踏阶境的威压瞬间笼罩在女人身上,不过桥海境的女人哪里承受的住,她慌忙低下头,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都说虞可儿这个女人明明长着一张让女人都妒忌的脸,却总是阴冷着脸甚至翻脸无情,自己之前还不太相信,今天看起来却是真的,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活了下来……
“师姐说笑了,您怎么可能在这里……”
“你和我什么关系?你觉得我在跟你说笑?”
女人身体一颤,双腿竟然支撑不住身体,猛然跪了下来。
哼!王磐冷哼一声,将威压收了回来,女人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冷汗顺着额角流淌——这个该死的女人,刚刚居然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离我远点!”王磐说完,转身离开,女子则慌忙逃开,甚至都不敢回头望一眼。
虽然自己的言行有些高傲刻薄,但从修炼心得中感受到的虞可儿就是这样的形象,王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快投入到虞可儿的形象之中。这次的诡变森罗和之前不同,之前他改变形象,大多只是扮演不存在的人,而现在他需要扮演的是活生生存在过的人,即便暴露没有什么风险,王磐也不想因为一时疏忽给自己招惹麻烦。
“是时候回去了……”王磐轻声道,她转过身,准备飞回红袖,然而她却猛然愣住了。
阵法屏障,准确来说是他被幻真法诀轰击的地方,竟然是这副模样!
第684章 答案
小巧的书桌前,王磐简单翻阅着虞可儿留下的部分笔记,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更好扮演虞可儿。为了混入红袖宗,维持虞可儿的形象是极为重要的步骤,可不断翻阅着笔记的王磐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哪怕现在已经是晚上,经历了一整个白天,可王磐却始终忘不了阵法屏障前那震撼的一幕。
地面流淌着暗红的血,那是被高温火焰融化的土地。足足五六丈宽的宛如赤红色河流的岩浆在地表流动着,从远处蔓延直至红袖宗的阵法屏障之前。通常而言,被屏障阻拦的火焰本应该直接爆散,化作漫天的火雨飞溅各处,给地面留下一个个陷坑和火焰泉眼,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岩浆在触碰到尽头的屏障后并未完全轰击在屏障之上,而是极为精巧地向两边散去,那种散开不是漫天肆意飞溅,也不是河流中遇到不可撼动的岩石环绕而过,而是极为诡异地,宛如牛角一般向后方蜿蜒弯转。
王磐轻轻将书本合上,紧皱的眉头没有半点松开的迹象,他本能地感觉,造成这种现象一定和他有关系,甚至他可以断言,一定是自己身处幻真魔法之中动用了法则之力,这才强行让狱焰渊流扭转方向,不然凭自己的修为是断然无法从狱焰渊流安然脱逃。
弄清楚结果很简单,但关键在于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目前来看,自己的法则之力是能做到控制水流和气流,使其随心所欲地顺行或者逆行,王磐也不是没设想过将法则用在其他力量之上,但结果显然并不成功。这次身处狱焰渊流应该是本能动用了法则,控制了火焰的流向,但让人气恼的是,因为焰狱魔尊施展的法诀过于强悍,在自己动用法则之前已经昏迷,是身体出于求生本能施展的法则之力,因此其中的原理和过程王磐并不清楚。
王磐将书放回原处,起身向屋外走去。和法则顿悟一样,每天闭门造车是无法真正理解难题的,唯有亲身去实践去经历,才有可能体悟法则的力量。
然而刚踏出门口,王磐的脚步就停下了——战斗刚刚结束,在人人都被魔族的凶残笼罩之时,自己一个侥幸存活的弟子竟再次踏入战场,似乎有些反常,自己必须要找个借口才合适。
就在王磐苦思冥想以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接近战场才不会显得突兀之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一瞬间,王磐的诡变森罗运转到了极致,同时眉心处的人纹一闪而过,刹那间的工夫王磐就极为警觉地进入了战斗状态,确保在不对的情况下能以最快的速度战斗或脱逃。
“虞……虞师姐,您在里面吗?”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从门后响起,王磐仔细辨认后,发现竟然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张丽,灵识探出,确认门外除了张丽没有其他人,王磐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过度专心回忆之前的情景和深入冥想,导致王磐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启灵识,多亏来的是张丽,若是其他心怀恶意之人,或许自己已经陷入了被动。
“有什么事吗?”冷清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虞师姐是这样的,”张丽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措辞,“是桔雨长老……”
王磐眉头一皱,他自信境界相仿,桔雨看不透诡变森罗,但红袖宗作为亘古大宗,说不定宗内藏有什么宝物,没有识破身份还好,若是发现了自己假扮虞可儿,自己留在红袖宗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桔雨长老有什么吩咐?”房门打开,露出一张冷清的脸庞。
“桔雨长老说,这次魔灾泛滥,宗门损失严重,宗内弟子死伤无数,就连宗门的守护阵法也岌岌可危……”
“我不想听废话,”王磐冷淡道,“长老到底要我干什么?”
感受着女子眉宇之间的冰寒,张丽吓得后退一步,心中也有些委屈,你们这些大人物为什么偏偏要欺负我这个只要桥海的外门弟子,传话本就是苦差事,传话的内容更不是什么好事……
“桔雨长老说,宗门内忧外患,自己要坐镇内门无法脱身,可宗门之外不可无人。为了预防有歹人再度侵入红袖,就想……”张丽咬咬牙道,“想请宗内腾空之上的弟子驻扎宗外,保护宗门……”
张丽说完,低着头,不敢看王磐的眼睛。这不是她第一个通知的弟子,然而魔族的攻势刚过,所有人都处于惊恐之中,除了寥寥几位真心想要保护红袖的女子站了出来,其他人都是怒喝着将她赶了出去。宗门内部尚有阵法庇佑,一旦魔族卷土重来,这些驻扎宗外的弟子绝对是第一批牺牲者!
“自己留在安全的内门,让我们出去送死?”王磐冷笑一声,心中对红袖宗些许好感荡然无存,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我师父是到边境杀敌去了,不是死了……除非她的弟子也和我们一齐过去,否则……”
“田师姐的话,是第一批到宗外驻扎的弟子。”张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准确来说,桔雨长老还留在宗门的弟子,除了那些重伤无法下地的弟子外,其余人都已经去往宗外。”
门外,张丽的脸上慢慢露出笑容。内门弟子又怎么样?像虞可儿这样找借口,不敢出宗门的胆小鬼也不止一个,张丽甚至能想象到门后虞可儿那张美丽的脸因为尴尬羞愧而涨红的脸,她捂住了嘴,没敢笑出声来。
那些在寻常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仙女,危急关头不仍然像一个凡间女人一样贪生怕死?这如何不让她感觉可笑?
“你在笑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张丽一惊,面前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虞可儿站在自己面前,她的脸上没有自己幻想中的恼羞成怒,而是一如既往的冷傲。不知怎的,张丽感觉今天的虞可儿有些奇怪,她的目光太锐利了,似乎直接洞察了她的内心。
“没什么……”
“没什么的话就不要耽误时间,别挡在我面前。”虞可儿说完,玉手轻轻一挥,张丽感觉一股巨力直接将她推开,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可虞可儿却没有停下脚步。
“虞师姐,您这是……”
“去宗外驻扎。”虞可儿冷冷答道,“既然长老的弟子都出去抗敌,同样身为长老弟子,我若不去岂不是丢了我师父的面子?提前说好,我的实力不如她们,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那个地面上流淌着岩浆的地方,我会去那里驻扎,离着阵法屏障近一些,若真出现什么危险我能第一时间退回来……”
望着虞可儿远去的背影,张丽的脸慢慢涨红了,她有些难堪,但更多的是羞愧。或许虞可儿在宗门的风评并不好,她的表现甚至可以称得上傲慢自负,但真当宗门出现危机之时,身为内门弟子的她并未逃避。
听其他外面弟子说,在魔族刚刚攻进来之时,虞可儿是第一批反应过来并挥剑杀敌的人,那一战她几乎豁出了性命,许多人甚至以为她死了,可没想到……
张丽站在门前愣了许久,这才迈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一路碰壁早已寒了心的她心口竟有些暖意。
希望下一个人也能如虞师姐一样,要是态度能好点就更好了……
沿着破损的赤岩路向前,王磐走出了内门。面对桔雨的要求,王磐本想直接答应,但以冷傲着称的虞可儿绝对不会就这么简单答应张丽,万幸的是那名叫桔雨的女人和她的弟子都是一心为了宗门的好人,否则王磐就要多费些力气才能来到宗门之外。
外门的地面以及房屋已经修补重建,可光秃秃的路边和深陷的巨坑却依旧表明着这里曾发生过战斗。和安静的内门相比,外门的弟子要忙碌很多,她们修补房屋,救治伤员,有些人则是要像张丽一样传递宗门上层的通知。
但内门弟子并不是人们想象那样轻松。
据这些天王磐搜集到的信息,此次魔族入侵,红袖宗内门弟子死伤百人,而外门弟子仅仅死伤不足五百,要知道因为边境战事紧张,红袖宗几乎掏光了家底,留在宗门的内门弟子不到两百,一战过后就只剩下不到五十人,而外门弟子留在宗门则数千人,若非这些内门弟子拼死相抗,恐怕光是被掳走外门弟子就得上千!
就像现在,虽然外门弟子看着比较辛苦忙碌,但身处宗门阵法之内,总归没有生命危险,可那些驻扎在外面的内门弟子却时刻处于危险之中,没有人知道下一刻魔族会不会再次攻打过来,为了保护宗门,为了保护这些同宗的弟子,她们只能拼死而战。
红袖宗之外,依稀能看到一些穿着内门服饰的弟子,她们两两相伴,眼中都闪烁着惊恐。她们忘不了那执掌火焰的魁梧魔尊,也忘不了那些杀红了眼,不停收割性命,掠夺同胞的魔族,她们也恐惧,可是为了宗门,为了人族,她们选择站出来。
除了这些内门弟子,王磐还看到一些男性的身影。他们并未身穿红袖宗的服饰,显然是外宗之人,王磐从几个人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正是和自己一样,受伤后被红袖接纳的外宗之人。
当前南洲几近沦陷,这些不甘屈服魔族的人族强者选择同红袖宗站在一起,距离宗门阵法最远的地方,站立着一位高挑的女子,棕褐色的长发被风吹散,她容貌极为俊美,甚至比王磐扮演的虞可儿都要美丽许多,更让人深刻的是她那柔弱眼眉之间流露的逼人的英气,哪怕是边境那些久经沙场的男儿也不遑多让。她腰间挎着一柄细剑,不停地指挥着周围的人群。
田薪,很温柔很可人的名字,但同时也是此时红袖宗外最大的依仗。
王磐默默退到阵法屏障附近,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连同田薪在内,所有人身上的气息都多少有些不稳,显然他们的伤势还未痊愈。
抱受伤之躯,驻必死之地,王磐肃然起敬。
或许是在魔族和神族生活的时间太长,和神魔两族坚定不疑的种族信念相比,人族的归属感要差很多,早期的王磐见识过无数为了所谓的宝物就和亲近之人拔刀相向的情况,再加上边境战场之中,人族的行为懦弱而不齿,王磐心中慢慢就产生了对人族的偏见。
但是看着红袖宗之外这群视死如归的人们,王磐的心境悄悄变化了。
在个体本身受到生命危险的时候,身体的本能会选择抵抗,从而爆发出力量,但种族的大义则不同,死亡与绝望并未直接降临个体本身,这时胆怯,恐惧和懦弱就会悄然滋生,为了活命人们往往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唯有那些真正将自身与种族联系于一体的有志之人,才会有牺牲自己的勇气。
“你是……虞可儿吗?”温柔的声音从面前响起,王磐的灵识早就觉察到田薪的靠近,但还是故作震惊地睁开眼睛,身体微微向后靠去。
“别害怕,我没有恶意。”女人温柔道,“现在宗门陷入危机,你能来真是帮大忙了。”
王磐看着女人黑色的眸子,那双眼睛中没有半点矫揉造作。她热爱人族,热爱红袖,因此她对每一个在此时勇于站出来面对未知的人都抱有最真挚的感激。
“我实力比较弱,出来也帮不了什么忙。”王磐轻声道,“所以我选择待在这里……”
田薪点点头,笑容温柔:“请不要这么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你这里距离宗门最近,一旦魔族攻打过来,就劳烦你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通知过去……”
“那……”王磐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田薪望着这个有些奇怪的师妹,疑惑地问道。
“没事了……师姐您去忙吧。”
田薪离开了。
如果魔族攻打过来了,我靠近宗门可以躲过一劫,那……你们怎么办呢?
王磐没有问出口。
这些选择站在此地守护宗门的人,心中一定早就有了答案。
第685章 轮战
肉石,传闻来自于远古一族的肉体之躯,凭借其万法不侵的特性,死后的肉身化作岩石,铸成了边境战场上一座座宏伟的城墙,然而这些如山岳般厚重的城墙却在此时剧烈地晃动着,无数细碎的肉石从城墙上滚落,渐渐的在地上堆起一层又一层的灰尘。
此城墙固然可以吸收法诀之力,甚至可以减轻力量的碰撞,但万事万物存在极限,哪怕是肉石垒成的城墙,面对数万人的狂轰滥炸,终究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一轮又一轮的法诀重重轰击在城墙之上,数百米高的城墙晃动地越发剧烈,此城名为无钟,乃是人族边境的主城,数年前因为战败而沦落异族之手,前几日,在苏婉四女掌握人纹之后,突然来到边境,措手不及之下杀散了整城的魔族,无钟这才重新回到人族的怀抱。
虽然夺回了城池,但人族的情况并没有好转,相反在看到人族有起势的迹象后,神魔居然极有默契地联手,开始围攻这座城池。除了在必经之路埋伏人族的补充军队外,更是没日没夜地派各层次的强者骚扰,企图生生将人族拖垮。
城墙摇晃地更加厉害,从墙体之中摔落的不再是细小的石屑,更多的则是如拳头大小的石块。随着城墙越发单薄,城外的攻击也越发猖獗,无数法诀如同在半空爆炸的烟花,它们狠狠地冲击在城墙之上,企图以这种方式彻底击溃人族的防线。
直到,一抹青色如彗星般降临战场中央。
泛紫黑色,被鲜血反复浸染的土地瞬间变成湖海,一具庞大的身躯破开海面,恐怖的巨龙之息呼啸而过,顷刻间就冲散了所有法诀的攻击,并且龙息去势不减,蕴含着毁灭之力的吐息笔直地朝着城外围攻的神族轰去!
就当龙息即将毁灭城前数千神族之时,一面万丈的镜子凭空出现,那哪怕是面对一颗细小石子就该破碎的镜子竟直接挡住了巨龙的吐息,更诡异的是,被阻拦的吐息不但没有四散消失,而是重新聚集,朝着战场中央那道青色的身影而去!
青色的烟雾消散,一柄大戟破开虚空,直接把吐息挑飞出去,逆鳞甲,苍龙战戟,赫然是苏婉!然而苏婉却没有就势追击,用更为强悍的力量屠尽城外的威胁,那双倒竖的龙瞳睁大,仔细观察着周围。
突然,一面镜子从她身体的左后侧出现,一道身影从镜子中一闪而过,苏婉并未转身,手中的战戟就已经重重砸在镜面之上,这足以承受龙息之威的镜面刹那间变得粉碎,镜子中的身影消失,可苏婉的眉头却快速扭成一团。
不在镜子中,怎么可能……
下一瞬,刺眼的光芒一闪而过,苏婉发现自己身边赫然出现了两面镜子,分别处于自己头顶和脚下,并且两面镜子之中各有身影晃动!电光火石之间,她无法凭借气息来分辨真伪,两股死亡的威胁同时在心中打响,苏婉擎起战戟举过头顶,同时胸前的一枚血色的玉佩散发光芒!
“长鸦!”
战场的中心忽然卷起狂风,一双合拢着的漆黑翅膀凭空出现,伴随着一声鸦鸣,见日境界凶兽的气息笼罩战场!就在攻击即将落在苏婉身上之时,锋利的鸟爪直接抓住了那阴狠的长剑,持剑之人见似乎并没有杀死苏婉的机会,一击不中便抽身而退。
“长鸦,回来!”苏婉在硬接一击后也就势下落,坚硬的地面被重重砸出一个深坑,那拥有巨大翅膀的黑影也瞬间化身一道流光,重新钻回血色玉佩之内。
半空中,一个银发的青年正冷笑着俯视着苏婉,他的瞳孔之中闪烁着莫尔二字。
“我记得在夜猎里,你从来都不偷袭别人。”苏婉单手持战戟,另一只手则摸了摸后心,一抹刺眼的殷红楚仙子她的掌心之中——显然,刚刚在空中并非只出现了两面镜子,而是三面,纵然自己有长鸦的帮助,也无法完全阻挡他的攻击。
好在,自己的肉身足够强大。
“我的任务是拖住你,消耗你,杀了你是别人的事。”莫尔耸耸肩,擦了擦剑上的鲜血。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可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刚刚他动用法诀之力捏造两具分身,从上下两面夹击,自己则隐藏在虚空中的第三面镜子中,并且在出手之后,莫尔确定自己的全力一击的确击中了苏婉的后心,甚至剑尖都已经穿透了逆鳞甲刺入了皮肉之中,然而无论从击中的感觉还是苏婉的模样,显然刚刚的一击并未对她造成多大麻烦。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承认,正面交锋我不是你的对手。”莫尔坦然道,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见日,然而面对拨云境的苏婉,除了能在法诀的灵活多变下占据一点上风外,正面的对打几乎不是对手。刚刚的交手看似自己有优势,那也是因为苏婉已经足足两个月没有休息,一直处于被神魔强者轮番的围攻之下,可就算这样,面对精疲力尽的苏婉,自己蓄谋已久的偷袭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你不是会找别人借力量吗?”苏婉深吸一口气,高强度的战事让她身体极为疲惫,即便继承了青龙真正的龙躯也有些扛不住,她强装冷静,企图拖延时间让自己得到哪怕一秒钟的休息,“你要是能借来其他承印者的力量,说不定就……”
苏婉猛然低下头,一柄长剑出现在刚刚她头颅的位置,苏婉顾不上休息,快速后撤,天空之上持剑的莫尔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虚影——自己企图借助对话趁机恢复体力的时候,敌人也利用这个机会来分散自己的注意。
“借力?我倒是想。”莫尔摇摇头,“他们没有一个闲着的,就算是伊斯特也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工夫把力量借给我……更何况,就算他们愿意把力量借给我,我也不会接受。”莫尔一击不中,身形快速消失在镜子之中,“因为我一旦借走力量,他们面对的敌人压力就会骤减,更何况大道之力还是使用自己的更为方便,我还是别给别人添麻烦了。”
战场上,除了那些还是拼了命轰击城墙的神族之外,苏婉看不见莫尔的身影。承印者莫尔,这算是苏婉出世以来面对的最强的敌人,他和往日里那些直接动用力量碾压对抗的敌人不同,他聪明而又狡猾,像一个处心积虑躲藏在暗处的刺客,随时可以给予自己致命一击。
尤其是在她和莫尔第一次的见面中,对方就凭借在三面镜子中不断穿梭,设置分身的方式,一剑砍向了自己的腰间,那锋利的剑刃直接划开了自己的肉身,生生砍到自己的脊骨处才停下来,若非自己在战争之前战胜玄恶获得真龙身躯,恐怕莫尔阴险的一剑就能将自己直接斩杀!
哪怕是现在,她的腰腹上还有一道极为狰狞可怖的伤口!
“看时间差不多了……魔族也该来人了。”镜子出现在半空,莫尔现身,他一边看着下方抓紧时间恢复休息的苏婉,一边望向魔族的方向,果然一股强悍的气息正在赶来,莫尔也是松了口气。
“不能逼得太紧……人族还是有用的,一旦人族彻底灭绝,神魔之间必有灭族之战……不如借助人族之力,磨练我族,消耗魔族,此消彼长才能……”
莫尔晃晃脑袋,他记不住芙蕾雅太多的话,但他清楚,神族对人族的态度并非赶尽杀绝。
“希望自己刚刚捅的没那么深……让她多歇一会儿,也给魔族找点麻烦。”莫尔心想着,撤回了手中的长剑,眼睁睁地看着苏婉从戒指中拿出一把把丹药恢复伤势和补充灵力,却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
笑话,即便芙蕾雅不嘱咐,自己也不会再出手了,莫尔看向那来自魔族的身影,眼中敌意不减。这场战斗表面上看起来是神族和魔族对人族的围剿,但私下里神族和魔族已经交手不下数十次,自己就曾杀了一个魔族的拨云,也曾被一位见日巅峰的魔尊一刀砍中肋骨。
种族之间的勾心斗角哪有儿这么简单?
“轮到你了……刚刚我可是伤到了她,你可要加油,万一杀了她,斩杀青龙继承者的美名可就落在你身上了。”一袭倩影落在面前,莫尔看清来人后,哈哈大笑,随后转身融入镜子之中消失不见。
一身血衣,同样是倒数的瞳孔,可和苏婉周身散发的龙气不同,此女身上竟有一股紫黑色的邪气,她的手背上,赫然是一只长相怪异的蝴蝶,苏婉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宫锦!
为了让族内的天才得到真正的锻炼,同境界之内的强者都会来无钟城外和这四女交手,宫锦也不是第一次来,凭借着独特的星蝶之力和一般蛟族传承,宫锦的实力放在魔族的云日经强者中都排得上名次,这次按照顺序,也该由她来对付苏婉了。
听着手中长剑隐隐的龙吟,心情本就不好的宫锦眉头更皱,淡淡的血气混合着星蝶之力弥散而出,不多一会整片天空便被血气遮蔽,数十道身影在血气之中若隐若现,甚至能听到蛟兽的嘶吼和咀嚼之声。
苏婉望着天空,停下了休息。
又该战斗了。
可这样的战斗,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恐怕只有死亡,才能让迎来真正的休息……
红袖宗,阵法屏障之外,王磐盘坐于离地半尺的空中,近距离感受着流淌的岩浆,即便过去多日,焰狱魔尊的力量已然未完全消散,恐怖的法则之力和大道之力始终在侵蚀着地面,日夜流淌着,可本应该笔直流动的岩浆却诡异地扭转了,王磐再次静静感受着这奇特扭转之力。
扭转,逆转,顺势,逆势,水流,河流,空气的河流,岩浆的河流……明悟之感在王磐脑中酝酿,他感觉自己似乎快要抓到那扭转的要点了。
顿悟法则,完善法则,并将法诀运用于战斗之中,难得异族没有再次进攻,王磐也得到了一丝冥想的清闲,虽说他能感觉到现在的红袖宗内部绝对有奇异的存在,但王磐并未太过在意,或者说太多着急去在意它的存在。
冰儿,什么都没有冰儿重要。
忽然,王磐睁开眼睛,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可他的战旗却突然之间一齐颤抖了起来,仿佛约定好了一样,这种古怪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早在他刚刚抵达红袖的时候就有过这种现象。
灵识安抚战旗,三面战旗很快恢复了平静。
……
“觉察到了啊……真是敏锐啊。”大殿之中,一道意志缓缓扩散。这间大殿似乎曾是极为辉煌的模样,可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腐朽,往日的璀璨尽数化作虚无,然而无论多长时间,那股极端的炽热却始终充斥在整座大殿之中!
一团火,一团无比庞大的火,正熊熊燃烧在半空之中,极端恐怖的火焰之力连同周围的空间一同焚烧着,它焚尽了空间,甚至连虚空之中的空间罡风都一同焚尽!最可怕的是它的火焰只在它周围散发热量——如此可怕的火焰之力,竟然是它自我抑制的结果!
没有人知道,倘若它完全散发热量,该是多么恐怖的场景!
大殿的南方,插着一杆战旗。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所求之人,真的来了……”
“中洲,林家……”
“二十五年前,你说这万古不变的世界,终于迎来了改变……没想到,你的眼光还是这般毒辣。”
“青龙的力量,白虎的力量……龟武这个老家伙,居然也乖乖把力量给了他……呵呵,也不算给,以建木之力生生剥夺而出,和他的做法何其相似……”
“你让他来找我,是决定将这世间交付他的手中吗?”
“棋子,真的能变成下棋之人吗?”
意志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随后陷入久久的沉默。
“罢了……依你就是……”
“王磐,世界的变数……”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686章 实验
战火蔓延,雄浑且悲壮的钟声每日不绝,无钟之城宛如风烛残年的老人,破损的城墙是他干瘪的皮肤,无数抛洒的鲜血和残肢是他身体的暗疾,在神魔终日不断的攻击之下,城墙和大地颤抖发出轰轰之声,仿佛这位老人临终的哀嚎。
无钟之城,最终还是要撑不住了。
这种撑不住并非是城内的人族无法抵御神魔的进攻,而是单纯的孤城无法形成完整的防御范围,偌大的人族北洲边界唯有一座无钟城苦苦支撑,根本无法阻挡神魔四面八方地进攻。看着大量异族冲进人族境内,城中的战士即便有抵御之心,也没有抵御之力。
“除了锋镝及其之上的存在,其余战士不得出城迎战!”所有人都记得肖殿主说过的话,那是在一次次贸然出城被神魔中途埋伏然后全军覆没的惨痛教训得出的结论,这些拼了命抵抗异族的战士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异族的侵入,屠杀他们的同胞。
话虽如此,可这些战士和人族高层强者还是竭尽全力,将大量的异族抵御在外,因此人族境内只有较少的神魔涌入,人族高层显然也预料到这种情况,在出境迎战之前特意嘱咐各地宗门或帮派不要出动全宗力量,而是要保留一部分力量维护人境安全,因此即便偶尔出现了漏网之鱼,人族也会抢在大规模屠杀出现之前掐断这灾厄幼苗。
由于地理原因,靠近边境战场的北洲是最大的受害者,而南洲距离边境战场最远,异族的手很难伸进来,经历了一场人魔大战的红袖宗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安宁,除了偶尔在宗门之外游荡的拜火教的走狗外,整个南洲几乎见不到异族的身影。
王磐也乐得清闲,一方面继续完善法诀,领域方面她也感觉到自己战斗力量的不足,提高修为的同时也在考虑着是否要对战阵进行进一步的学习领悟,无论是不灭,皆宠,满意还是断,对自己的战斗而言都只是起到辅助的状态,很难像幻真法诀一样有着绝对的杀伤,这种情况她听昆博说过,随着修为的提升,战阵影响力会越来越小,尤其是在各种大道之力和法则频出的情况下,单纯的近身战斗和短暂性的能力提升已经无法满足现在的战斗了。
如果,如果她看不到战阵让自己变强的可能,王磐觉得自己大概率会放弃战阵。
如果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再怎么埋头苦干都不会有一点成果,及时止损,让损失最低才是现在她应该做的。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没紧急到她需要放弃战阵完全投入到法则的修炼之中,王磐决定等红袖宗这边彻底安定了,自己找个借口进入内门的藏经阁,翻阅翻阅有关阵法的记录,说不定能有所启发,镌刻出新的更强大的战阵。
当王磐正规划未来的计划时,一阵带着淡淡香味的微风吹来,王磐瞬间从冥想之中清醒,在灵识的反馈下,他惊讶地发现,远处竟有一道身影缓缓向自己走来。
田薪?她来干什么?
王磐心中疑惑,但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毕竟自己扮演的虞可儿不过踏阶境,又进入了如此深入的冥想状态,察觉不到田薪的靠近才是正常的,尤其是她们这些驻扎在宗外的弟子,为了隐藏身形,都将灵力压制到最低,在真正踏阶的灵识之中是不可能发现田薪在慢慢靠近自己。
忽然,靠近自己不远的田薪竟撤去了对灵力的压制,王磐微微一怔之后缓缓睁开眼睛。如果她一直压制修为接近自己,王磐很难不怀疑她是否别有用心,可她散去了压制之力,主动暴露,明显是一直处于灵力压制状态,一时间疏忽了,而她这样暴露气息,也是为了让自己觉察到……
她有事情要找自己。
“师姐,”王磐睁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正常的惊讶,“你怎么……”
“没事,这不是最近比较安宁,我在最前面也没什么事情做,就随便转转。”田薪的眼神微动,多少能通过表情看透人心的王磐一眼就明白对方在撒谎,但是她装作没有发现。
田薪一边说着,美目流转之间看着王磐,笑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地方驻守呢?这个地方极为危险,残存着魔族见日强者的力量,稍有不慎就可能受伤。”
“不瞒师姐,我留在这里,主要是这里比较安全。”王磐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一抹赧然,“这里靠近阵法屏障,要是魔族再度攻来,自己能最快回到宗门,另外……”
“另外?”
“另外就是,我听说这里是一个人族强者和魔尊强者交手的地方,那位人族强者虽然身死,但是魔尊的力量仍然保留,我想着,若是能从这残留之气之中领悟些什么,也算是有不小的收获。”
田薪点点头,迟疑片刻后拍了拍王磐的肩膀,笑道:“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师妹修行了……注意安全,别受伤了,这些岩浆虽然已经脱离了魔尊,但其本质还是大道之力……”
“田师姐,长老有事找您!”远处,一个外门弟子的呼喊传来,田薪深深地看了王磐一眼,转身离开了。
王磐重新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继续领悟法则和进行修炼,而是疯狂运转着诡变森罗。错不了,绝对错不了,王磐的身体轻轻颤抖着,田薪从一开始接触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她的靠近是带着目的性的,她绝对是认识虞可儿……不对,不对,如果虞可儿真的和田薪有关系,虞可儿的笔记多少会记录一些,可是笔记中从未提到过田薪,并且经过前几天王磐的打探,虞可儿和田薪几乎没有接触!
那样的话,只有一种可能了——同样参加了那场战斗的田薪,看到了虞可儿的死亡。
要杀了她吗?
一瞬间,无穷的杀意瞬间充斥了她的内心,田薪的存在严重威胁了她的安全,一旦田薪把她伪装虞可儿的消息传播出去,自己一定会被重点关注,探索红袖宗的秘密,安稳地完善法诀等所有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杀了她,是最好的办法!
自己完全可以假扮魔族,或者干脆变幻焰狱魔族的模样,凭借自己的火焰之力,伪造他的炼狱之火,雷霆出手之下,就算被桔雨发现也不可能阻拦得住自己,杀了田薪,一切就能重归起点……
“听说了吗……最近逃走的人越来越多了……”
“逃走?你是说那些外宗的弟子?他们本来也不是红袖的弟子,离开就离开吧……”
“谁说是那些外宗弟子了?”不远处,有几个外门子弟围聚在一起,其中一个女子压低声音,“外门,甚至是内门弟子,都已经逃走好几个了!”
“真的假的?”周围的女子拼命压低了惊呼之声,“内门弟子也有逃走的?”
“你以为内门弟子都是圣人?她们也怕死的很!”女子冷笑一声,“前几天,长老让张丽去通知那些还存活的内门弟子去镇守宗门,除了桔雨长老自己弟子之外,几乎没有几个弟子敢出去……这几天我们给她们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不少弟子早就偷偷跑出去了!”
“跑出去?可是跑出去能去哪儿?外面不是异族就是那些拜火教的叛徒,出去也是死……”
“她们那些内门弟子和咱们不一样,人家修炼到什么踏阶境,中洲什么的多少都有些联系。”女子义愤填膺道,“杀魔族的时候没见她们出多少力,逃跑的时候倒比谁都快……”
听着这些外门弟子之间的闲聊,王磐心中的杀意消散了许多,他的眼前浮现老高和他妻子的坟墓。或许直接杀了她是最好最省事的方法,但王磐已经不想让自己的双手再沾染上无意义的鲜血了。
魔境,血域,最偏僻的一片森林之中,不知何时建起了一栋矮小的房屋,它的周围用木桩围上一圈围栏,草地极为稀疏,草尖的嫩绿表明这些草似乎刚刚生长不久。
小小的房屋中,书几乎占据了全部,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坐在靠窗的桌案旁边,恬静地翻看着书页,然而只是过了一会儿,她那秀气的眉头便紧紧蹙起,手中的书也慢慢合上。
血,刺鼻的血腥味,遮掩了一屋的书香,也掩盖了她身上那独有的体香。
“为什么要选在这里?”佟瑶握紧拳头,声音漠然,而她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位手持折扇的男子。
“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自然应该远离城镇。”宫天许轻笑道,“是影响到你了吗?真是抱歉啊,我都特意让她把血气遮掩一下,你放心,我回头会好好说说她的。”
“不用了。”佟瑶冷冷道,那个名叫兰梦的女人就是个疯子,一个幻想着把自己变成魔族的疯子,也是一个觉得自己是个会和她抢男人的疯子,宫天许不和她说还好,一旦和她说了,嫉妒心极重的她甚至会觉得宫天许在偏袒自己,那时候这间屋子就真的没办法住了。
“你不是说会帮我杀了他吗?”佟瑶冷声道。
“我们的约定是,你帮我读书,我再帮你杀他,可你最近都心很乱,我从你身上得不到我想要的,自然没有办法帮你。”
“我妹妹的忌日,为什么你不让我去我妹妹的忌日?”佟瑶霍然转身,怒道。
“拜托,东神洲啊,要是南洲还好说一些,东神洲可麻烦得很。”宫天许叹了口气,嘀咕道,“早知道当初果断点,把你妹妹的坟墓一齐带走就好了……”
“宫天许,你……”
“好啦,开玩笑的,你妹妹的忌日虽然过了,但是放心,近几日,我们对人族的攻势会加大,到时候我带你过去简单祭祀一下。”宫天许转过身,走向书柜,一边走一边说着,“还有,你放心,杀了你妹妹的那个人是我命中注定的敌人,你不用说我也会杀了他,你安心读书就是了……”
宫天许走到书柜前停下脚步,他将折扇合上,一道魔力附着与折扇的顶端,随后他朝着一本书轻轻一顶,瞬间一道紫色的传送法阵从他的脚边亮起,等他再睁开眼睛,已经来到这栋小屋的地下数百米处。
幽暗的火把,只能堪堪照亮这地下世界的十分之一,然而仅仅冰山一角,就有数千米之长,浓郁的血气肆意飘散在空气之中,在远处,能听到一声声彻骨的哀嚎,以及一些难以听清的,液体滴答滴答的声响。
“宫天许大人!”
一袭白衣扑到了宫天许的面前,这个名为兰梦的女子扭捏着,低着头,她声音极为激动,明明前几日才看到心爱之人,可只是几日不见就显得极为煎熬。
“兰梦。”宫天许温柔笑了笑,拉住了兰梦的手,女孩的脸瞬间红透了,宫天许蹲下身子,仰起头,看着兰梦那双猩红的眼眸,笑得更加灿烂。
“做的不错。”宫天许站起身来,摸了摸兰梦的头。
兰梦感觉自己身体轻得好像能飘起来。
“实验怎么样了?”
“只成功了一部分……不过宫天许大人,您放心,兰梦……兰梦一定能做好的!”
“别有压力。”宫天许看着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女孩,忽然觉得有些可爱,他伸出手,摸了摸女孩滚烫的脸蛋,“实验品还够吗?”
“够……还够的,兰梦不会给宫天许大人添麻烦的!”
“没事,不够告诉我,要是顺利的话,这几天还会再给你送来一部分。”
“还是红袖宗的那群女人吗?”
宫天许点点头:“之前焰狱魔尊撤退得虽然仓促,但还是留下了一道残破的传送阵法,到时候再给你抓几个人……”
……
一阵晕眩,等她再睁开眼睛,已经来到了一处极为陌生的地方。
森林,木屋,一群不认识的人。
这里绝对不是红袖宗!
“哎呀,她醒了!”不远处,一个美丽的女子觉察到了她的苏醒,只是一瞬间就来到了她的身边,田薪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身体的修为被彻底压制!
“哎呀呀,你摊上事啦,你惹上我们少主啦!”女子表情有些夸张,随后笑了笑,“我们少主本来想杀了你的,但是最终还是决定留下你的性命……”
田薪愣住了,她发现,这个奇奇怪怪的美丽女子,似乎……似乎……
是混血!
不单她是,周围的人,这仿佛小村庄一样的地方,居然齐刷刷地都是混血!
“哦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卡欧,你也可以叫我绯红,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卡欧这个名字。”
“另外……”
“欢迎来到,山隐村。”
第687章 兔子
战争之后的和平是人们极为珍视的宝物,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之后,红袖宗彻底安宁了下来。宗门之外虽然依旧驻扎着内门弟子,但是自从田薪不辞而别后,或许是桔雨担心内门弟子受到不好的影响,因此散出去的弟子越来越少,好在最近南洲相当和谐,就连拜火教的那群畜牲也收敛了气焰,躲在他们本教的领地中不再出现。
“又要出去巡逻吗?”一个名为宋玉白的内门弟子整理跨剑的时候,旁边的另一个内门弟子问道。
“是啊,谁让我师父是留在红袖的长老呢。”宋玉白叹了口气,“别人指使不动,大师姐又偷偷跑掉了,巡逻的任务只能落在我身上了……”
“能留在宗门也算是好事,”身边的女弟子神情有些低落,“我曾远远望到过边境战场,在那里哪怕是云日境在那些大能眼中都只是蝼蚁,无论战斗结果如何,你的师父能安全得待在宗门内,只要桔雨长老在,你们永远都有靠山,但我们不一样,万一师父她……”
“别胡思乱想了,专心修炼吧!”宋玉白翻了个白眼,打断了女子不好的幻想,“我去巡逻了!”
走出宗门,宋玉白一眼就看到了盘膝在阵法屏障前修炼的虞可儿,听说这几日她一直在这里修行,哪怕桔雨长老已经撤回了驻扎宗外的命令,她始终没有离开这里。
好强的大道之力!刚刚朝着虞可儿方向走出几步的宋玉白顿时感觉到一股冲天的炽热,恐怖的魔威让她瞬间回忆起那壮硕恐怖的焰狱魔尊,以及那足以毁灭整个红袖的炼狱之火。
真是奇怪的女孩……宋玉白后退两步,这个鬼地方她一秒都不想多待,她望着身处岩浆之中的女子身影,希望她真的能从中顿悟出什么东西吧。
巡逻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绕着红袖宗的边缘走上一圈,作为南洲最大的宗门之一,普通人想要绕红袖宗走一圈至少月余,即便是身为踏阶境的修炼者,她也要走上半个时辰,并且巡逻并非简单走几步,而是需要时刻开启灵识,侦查附近的情况。
好在,最近情况不错,宋玉白心想,自己今天可以快点巡逻,然后早点回去修行,昨天隐隐有了顿悟,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能顺势突破踏阶境中期呢……
正喜滋滋地想着,原本一直平静的灵识忽然泛起了波澜,宋玉白一愣,因为这异动赫然出现在自己不远处的正前方!
难道是隐藏的魔族?或者是拜火教的叛徒?
宋玉白瞬间警觉起来,她颤抖着握住手中的剑柄,慢慢将它抽出。恐惧让她的脸显得有些扭曲,倘若没经历那场战斗,或许宋玉白不会这么胆小,可她永远忘不了那些魔族狰狞的面孔和每一道都足以轻而易举杀死自己的攻击,她不想被抓走,更不想死。
“谁……谁在哪儿?”宋玉白颤抖着问道,一抹灵力攀附在剑刃之上,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可她的身体并未因为火焰的炎热而温暖,脸上反而变得如纸一样白。
没人回答,灵识觉察到有异动的不远处的草丛只是轻轻晃动。
“这里是红袖宗边境,闲杂人等不许靠近!”宋玉白深吸一口气,勇气似乎又回到了她的身上,“你要是再不回答,我就要动手了……”
依旧是没有回应,晃动的草丛慢慢变得平静下来……
就在宋玉白极其紧张,快要动用火焰之力挥砍出去的瞬间,一道白色的影子猛地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宋玉白吓得一哆嗦,手中的剑竟然握不住,掉落了下来,燃烧在剑刃的火焰也快速熄灭,宋玉白吓得闭上了眼睛。
要死了!
异族也好,拜火教的叛徒也罢,手中有武器自己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武器还掉了下来,自己也太不争气了,横竖都是死,自己应该抵抗一下也好啊……
然而,幻想中的死亡始终没有降临,宋玉白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啊……好可爱的白兔!”宋玉白惊喜道,不远处,一只拳头大小的小兔子正趴在地上,红红的眼瞳,雪白得发亮的皮毛,竖起来的可爱的小巧的耳朵,好想从月亮里跳出来的小宝贝,它小小的嘴巴咀嚼着什么,眼睛盯着她,似乎下一秒就会逃跑。
“小兔子,乖……不要跑……”女人对于可爱的事物天生就没有抵抗能力,况且这白兔真的极为可爱,而且分外乖巧,它似乎听得懂宋玉白的话,眼中虽然十分警惕,可觉察到对方没有恶意之后,竟真的乖乖待在原地,宋玉白双手抱起小兔,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亮。
“好轻,好柔软!”宋玉白惊叹道,“而且……竟然是一只灵兽!”
兽类,并不完全是人族的敌人,因为凶兽和灵兽独天得厚的肉身强度,很多人甚至会主动寻找强悍的凶兽灵兽,与其签订契约,互帮互助,共同对敌,甚至有人传言,神魔之中许多兽类的印痕就是来源于这些凶兽灵兽之中。
同时,这几日一些消息也从边境战场传到人境,传说中青龙的传承者苏婉,人家就有一只凶兽,而且还是见日境界的凶兽。试想,谁又不想得到一只实力强大,精通人性的灵兽呢?
“没有修为吗……有点可惜。”宋玉白感受着白兔身上若隐若现的灵力,心中有些遗憾,要是有修为傍身,天赋出众的话就更好了,不过自己能从路边随便就捡到一只灵兽,而且是这么可爱的白兔,就算没有修为也是没关系的。
可爱的东西的确会带来快乐,宋玉白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近乎失态的恐惧模样,还抱着小兔,轻哼着巡逻着。或许是因为心情好的原因,今天的巡逻特别顺利,没有魔族侵入的痕迹,也没有拜火教的踪影,宋玉白蹦蹦跳跳地返回宗门。
“对了,”宋玉白停下了脚步,自言自语道,“不能从正门走哇,自己刚刚才去过,那边满是岩浆,温度又热,魔威又强,要是吓到小兔子该怎么办……”
“从另一边过去吧……”这样想着,她避开了阵法屏障之前的虞可儿,从另一个方向进入了红袖宗。
也就是在宋玉白踏入红袖的那一瞬间,王磐猛然睁开了眼睛,就在刚刚,她觉察到一道极为隐晦的视线扫过了自己,准确来说是自己这个方向,她大致能感受到对方似乎只是想要确认此地的气息,并且在一扫过后瞬间消失,没有留下一丝丝痕迹。
王磐相信,即便是桔雨在这儿,恐怕也难以觉察,她之所以能感受到,这股气息,完全是因为她对这股气息,或者说这股气息的来源太熟了!
那是类似清荷身上的魅惑之力!
莫非是幻觉?王磐摇摇头,到了云日这个层次,基本不会出现幻觉,刚刚的感觉一定是真实的,那也就意味着,红袖宗中混入了一个魔族!
王磐站了起来,她刚想全力开启灵识,笼罩整个红袖,可下一刻她便犹豫了,一旦全力开启灵识,桔雨觉察到自己的行为还好,若是被那隐藏的魔族发现自己身份暴露,极有可能破罐子破摔,直接对普通弟子动手,而且从那扫过的魔识感觉,这个魔族的实力恐怕不在焰狱魔尊之下!
怎么办?王磐的额头冒出涔涔的冷汗,即便她不愿意承认,可她知道现在一切都晚了,焰狱魔尊之所以没有完全攻破红袖,并非红袖留存之人有多么强悍,而是红袖的护宗阵法非常可靠,但显然刚刚那个魔族已经混入了红袖之中,被人族视为保护神的阵法已经起不到一点作用!
冷静,自己一定要冷静,王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说宗外的驻守已经撤掉,但是外宗之地仍有人把守,魔族和人族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若是正常闯入,宗门内早就应该引起了骚乱,可是现在宗门极为安静,显然那个魔族不是以正常的方式进入其中的!
另外,它之所以会扫过岩浆,恐怕也是因为之前并未接触过,或者说对这里的情况并不了解,想通过焰狱魔尊的残留之力推演阵法屏障的强度,也就是说,它并不是很早之前就混入其中的,而是就近,甚至是刚刚才混进红袖!
刚刚进入红袖?要知道因为魔族入侵,红袖几乎禁止闲杂人等出入,尤其是在田薪被自己带走之后,为了防止弟子失散,除了部分弟子有任务在身,寻常弟子很难离开宗门。
有任务的弟子,刚刚混入红袖,没有在自己这个方向而是另一个大门……
是刚才巡逻的弟子……是那个叫宋玉白的女人把魔族带进来的!
瞬间撤去诡变森罗,王磐化身流光冲进红袖之中!
“玉白,今天回来的好快!”屋内,女人忽然一愣,她一眼就看到宋玉白怀里抱着的那只极为可爱的白兔,眼中瞬间亮起光来,“这是什么……好可爱的兔子啊!”
眼看着女人要扑过来,宋玉白有些嫌弃地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女人的手。
“我巡逻的时候发现的,还是只灵兽呢!”
“早知道今天就我去巡逻了!”女人的语气充满了羡慕,的确,刚刚光顾着白兔可爱的外表,现在察觉到它的身上居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捡到一只灵兽,那可比捡到一柄灵兵要厉害多了,这个小兔子看起来并不强大,但就算光凭这外表就足以让所有女人喜爱。
“玉白,让我摸摸吧!”女人央求道。
“不!”宋玉白摇摇头,她抱着白兔,身体慢慢退出了房间,“我要先给桔雨长老看看……”
宋玉白忽然一愣,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刚刚捡到这只白兔的时候,心里想着一定要让自己身边的女人们都看看,摸摸,让她们羡慕自己的好运气,听听她们对这只小兔子的夸赞,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生出让桔雨长老看看的想法……
而且桔雨长老明明是自己的师父,为什么自己不叫她师父而是桔雨长老……
“宋玉白,你怀里是什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宋玉白身体一颤,那正是她师父的声音,“我感觉到宗门内出现了不属于本宗之物,你……”
宋玉白张开嘴,她并不愚蠢,当她觉察到自己异样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中了敌人的某种法诀,而且显然,敌人的目标正是自己的师父桔雨!
“师父……”
“桔雨,快闪开!”
一声怒吼从宗外传来,所有人都回过头,望着如闪电般冲过来的身影,那人大声吼叫着,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
宋玉白低下头,怀里的白兔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踪影。
空气之中,忽然弥漫一股刺鼻的鲜血的味道。
刹那间爆发出的滔天魔威让所有人毛骨悚然!人们不约而同地扭过头,绝望地望着血腥味散发的源头。
雪白的小披袄上是雪白的绒毛,披袄的下摆逐渐由雪白变为鹅黄,一头黑色的长发迎风散开,头顶上独特的白色长发编成双螺髻,可能是因为长发柔软,双髻随着她身体的晃动而前后摇摆,像极了一双可爱的兔子耳朵。
她的眼瞳,和小兔一样,映出血色。
王磐在空中猛地停了下来,他死死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他来晚了。
“啊……好可爱的姑娘。”女人抬起手,看着那被自己生生扯断脖子而面目扭曲的桔雨的头颅,她拎着桔雨长长的辫子,眉头轻轻一皱,“宗门的弟子没有脑子……真是可惜。”
她随意地松开手,头颅像是皮球一样落在地上,不偏不倚地滚到了宋玉白的脚边。
“小姑娘,乖……不要跑……”女人一伸手,竟隔空掐住了宋玉白的脑袋,她的嘴角含着笑,好像一个在路边捡到小白兔的女孩一样,既兴奋又高兴。
她握紧拳头。
宋玉白的脑袋好像鸡蛋一样被轻易捏碎了。
“我知道你……焰狱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了,在他攻打红袖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他。”女人轻盈地转过身,她蹦跳着,她笑着,她灵巧地眨着眼睛。
她很可爱。
她也很危险。
“王夜,作为参加过边境战争的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女人笑容无比灿烂。
王磐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
他认得她。
十二魔尊,见日境后期,瑞月魔尊!
第688章 天赋
长相甜美的女人仰起来,露出极为可爱的笑容,然而周围的人们看到这笑容并未感觉到半点轻松,而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一缕极为柔软的仿佛丝绸一样的光丝从她手中散发出来,那些可怜的红袖宗弟子脑袋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每个人的眉心就已经被洞穿,死的不能再死了!
在瑞月出手的瞬间,王磐就察觉到了她的攻击,然而他们之间距离太远,那闪着光芒的丝线笼罩的范围又太大,就算自己靠得足够近,也不可能在瞬间保下所有人!
另外,一旦自己强行出手,瞬间就会落入被动!从修为气息上来看瑞月似乎是比焰狱稍弱一些,可本能告诉王磐,眼前的女人远比焰狱更危险!
后退一步就是死亡的万丈深渊,王磐压根就顾不上其他人的死活!
“就眼睁睁看着我杀了她们?”瑞月咯咯地笑着,“也是,你是混血,又不是纯粹的人族,怎么想也不能出手,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女人眉宇之间闪过一抹幽怨,似乎在怪罪王磐不解风情,王磐却没有半点动摇。拨云境和见日境之间本就有着如鸿沟般的差距,自己全力以赴尚不确定能全身而退,要是因为瑞月这点伎俩就分心,恐怕他也活不到现在。
地面,鲜血流淌,刺鼻的血腥味弥漫着,瑞月和王磐就这样对峙着,随着时间的推移,王磐的心越来沉静,而瑞月脸上的笑容却越发难以维持,在她变幻兔子模样的时候,她就已经施展一定的魅惑之力,不然宋玉白也不会这么简单地把她带回来,而在和王磐对峙的过程中,一直保持微笑的瑞月已经将魅惑之力调整到最高,可望着王磐那异常清明的眼睛,瑞月突然感觉有些泄气。
“你……真的不受魅术的影响啊!?”瑞月叹了口气,言语之中有些挫败,“还以为能轻轻松松就解决掉呢,想不到还要费些力气……”
王磐身体忽然一闪,整个人爆退数米,而他极速闪避形成的虚影则被一道柔软的光丝瞬间洞穿!
“卑鄙!”王磐抽出玄武战旗,将白武挂在身边,眼神犀利地盯着瑞月,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子,他虽然不受魅术的控制,但他能感觉到瑞月始终在动用着魅惑之力,但凡换做普通人,必定会陷入魅惑之中随后被那隐蔽的光丝悄无声息地杀死!
“乱世之中,我一个柔软女子,也只能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吓唬人了。”瑞月笑容灿烂,下一刻无数光丝宛若火山一般从她手中迸发,细小的丝线互相缠绕,竟形成了数百形态各异的光条,有的手指粗细好像麻绳,有的筷子粗细犹如鞭子,更有的聚集光丝极多,铺天盖地好像一张光织的大网!
最麻烦的是,在光丝爆发的同时,也有许许多多的光丝悄悄隐没在暗处,他们像是潜伏在黑暗之中的刺客,随时可能要了自己的命,并且它们数量极为庞大,就算王磐感知到,灵识也不可能全部标记,只能在战斗之时见招拆招。
光丝化作游蛇,猛地刺向,王磐能看到尖端那耀眼的白光!本能告诉他,要是被这个东西扎上一定不会好受,他抬手,白武盾横在自己面前,准备先用白武感受一下它攻击的强度。
然而让他感觉奇怪的是,明明自己已经做好了遭受重击的准备,然而却迟迟感受不到有力量从盾牌传来,没等王磐想明白怎么一回事,那条游蛇却突然从他的左侧猛然窜出,狠狠扑向他的太阳穴!
变化,柔软,这不是寻常直来直去的攻击,而是受到瑞月控制,可随心所欲变化攻击路线的攻击!王磐低下头,慌忙闪过这一击,刚刚盾牌之所以没有传来力量感,是因为光丝并未击中白武,而是真的像蛇一样绕过了白武的防御范围,从另一个方向偷袭。
王磐扭过头来看着瑞月,那个女人的嘴角噙着笑,显然在过来的时候魔族已经做足了功课,至少在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自己的白武盾是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既然如此……
“列阵西,众生共主,朕乃白虎!”
虎啸之声突破天际,无与伦比的霸道之力瞬间迸发,绝对的力量直接将王磐周身隐藏起来的光丝全部震碎,瑞月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虽说这些光丝和她本人的关联不大,即便折断了也不会对她产生太大影响,可隔着光丝传来的四圣白虎的霸道威压还是让她心神一震。
白王猎世!
战旗一分为二,两柄雪亮刀刃翻转,狂暴的霸道之力顷刻之间充斥周身,形成虚幻的白虎之身,刀刃化作虎牙,自上而下猛扑过来!
经过简单的交手,王磐感受到拉开距离对自己而言百弊而无一利,一旦被极为灵活的光丝缠上就再也别想脱身,如此一来想要破局,必先拉近距离!
“那个青年,有些古怪。”看着猛扑过来的王磐,瑞月忽然想起临行前焰狱魔族说的话,“拨云和见日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差距,寻常拨云碰到见日不是逃走就是远远拉开距离牵制,可王夜不一样,要是我没感觉错,他似乎是渴望着近身和我战斗。”
无法以常理度之的才是天才,回想着焰狱魔尊的话,瑞月看着猛扑过来的王磐心中警惕性大涨,实话说她很难相信一个拨云能近战压制自己,可与其冒着风险和他拼近战,不如找个更好的办法杀了他。
是的,瑞月承认,自己算是个喜欢偷懒的人,从无到有修炼到现在,她也不过百余岁,在十二魔尊那些动辄数百甚至千岁的集体中,她是最小的,同时天赋也是最强的,她不屑于苦修,也不想费那些本可以休息,玩乐的宝贵时间。
就连战斗的时候,她也不想费事,不然也不可能在和王磐战斗的开始就只选择动用最简单的魅术,想要快速解决战斗。
魅王看着她那玩世不恭,对战斗和修为毫不在意的样子,曾经颇为无奈地说过。
“你啊……你要是再这样漫不经心,早晚会吃大亏的!”
或许吧,瑞月表面上答应地好好的,心中却没有把魅王所说的当一回事。对于瑞月而言,修炼是修炼,人生是人生,她才不想让自己这一辈子过得像苦行僧一样,她只是想凭借着自己的天赋,让自己过得舒舒服服的,快快乐乐的。
她就是一只兔子,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兔子,可谁要是因为她可爱的外表就小看她,绝对会付出血的代价!
毕竟可爱可不是她能坐稳十二魔尊的资本,尤其是对以实力为尊的魔族而言,她是用她的强大赢得了连同其他十一魔尊在内所有人的尊重。
巨大的白虎黑影将她笼罩,无比锐利宛如虎牙的刀刃直接穿透了虚空,她就好像一只在森林中被盯上的小白兔,似乎下一刻就会被老虎的利齿吞没撕碎!
只是……这里可不是森林!
她的足尖轻灵地一点,虚无的空间在她脚下瞬间变得凝实,她的躲闪比王磐更晚却后发先至,竟在王磐的面前凭空消失了!王磐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速度,这种速度和他那种借助法则的速度不同,是纯粹的肉体力量,可他看着不远处娇笑着的瑞月和那双纤细洁白的长腿,怎么也无法想象这双纤细的腿能迸发这么强大的力量!
然而战场的情况瞬息万变,没时间让王磐多想,当他双刀扑空之后,本想着继续变招靠近瑞月施展川流拖延时间,可对方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早在撤退的同时,快速收回外放的光丝,刹那之间无数光丝宛如合拢的花瓣一般将王磐完全笼罩,多束光丝汇聚的利刃从四面八方穿刺而来!
无法躲避,无法防御!
光丝瞬间合拢,强悍的破坏力将周围的空间全部震碎,以王磐为圆心更是被巨力生生轰开数百米的大坑,席卷的狂风更是将红袖内外门那些近期刚刚搭建好的房屋和种植的灵植拔地而起!
花瓣合拢的中心按理来说不会有任何生命存活,不断挤压的光丝和极具穿刺能力的光刃会瞬间毁灭一切,内核之中连空间碎屑都不会存在!然而瑞月脸上的笑容却再次凝固,眼中的笑意也变成了凝重。
整片大地都在颤抖,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龙吟!原本压缩到极致的光丝轰然破碎,变成一缕缕残破的白光丝帛飘散消失,一支数十米的硕大龙头从收缩的光丝之中升起,死亡的黑与生机的白完美融合,强大的力量甚至让周遭的气流不受控制地随着巨龙逆流向上!
“七重……战龙拳!”
叠加的拳意化作呼啸的巨龙,生生轰开了光丝的死亡束缚,一道身上满是黑白纹路,脊骨发光的身影猛地窜出!接连开启不灭,满意和皆宠的王磐勉强破开了围剿,正准备借着拳势升空,想要和瑞月拉开距离,可还没等他在空中站稳,一股狂风便朝着他的头颅袭来!
慌乱之中,王磐匆忙地把双臂叠成十字,横拦在头颅一侧,腾地一股巨力从手臂延伸到全身,随后伴随着一阵香风和剧痛,他整个人竟被这股力量直接砸飞出去!
轰的一声,他整个人被重重砸在地上,他的双臂在刚刚的碰撞中从肘部直接断开,其中一只手臂更是在小臂的中间位置被大力直接折断,露出来森然的骨茬!脸颊只是被那一击所刮起的风吹到,就算他的肉体强度也被撕裂一道巨大的口子!
没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那道白色的身影瞬间再度俯冲,这次王磐看清了,原来刚刚那势大力沉的一击,是瑞月瞬移到他的身侧,然后抬腿横踢的一脚!而现在这一脚更是借着天地大势从天而降,恐怖的力量甚至突破音障,所到之处空间尽数崩解!
王磐强忍剧痛,闪身躲开了瑞月的攻击,其实在受击之时他就动用了法则,以逆转的气流来削减未知的一击,但效果微乎其微,落地之时即便控制气流托住身体,肩膀和背部也遭受了重击,好在双腿没事,王磐法则瞬间发动,开始没命奔逃!
烟尘散去,瑞月轻轻磕了磕脚下那双带着小跟的白色绒鞋,眼神略微诧异,她猜到王磐会借势升空,因此早就在半路等着他,蓄势待发的一击即便没有动用大道和法则,那也不是寻常拨云能硬抗的,更何况他只是仓促抵御,可看着王磐玩命奔逃的模样,她实在没觉得刚刚自己的一击有多大收获。
“惊月……”瑞月微微俯下身子,她的身上显现一种极为熟悉的变化,也就是因为王磐完美奔逃没有回头,否则一定会震惊地叫出声来——一阵阵法的气息从瑞月的身上蔓延,最终汇聚到她的脊骨之上,暗红色的阵印向身下蔓延,最终点亮了她右腿的腿骨。
战阵这种东西,瑞月只是觉得它比较有趣,就稍稍研究了一下,可对于天才而言,稍稍研究的成果就远超普通人一生的努力。
没办法……谁让我是天才呢!
“弧光斩!”
如月华流水,亦如刀刃微寒!瑞月在空中灵巧翻转,腿骨的光芒也随之闪烁,远远望去好似一轮圆月当空!紧接着光刃从腿部发出,它似光似刀,表层光芒流闪,内部却暗藏着割裂一切的杀机!世界在这一光刃之下仿佛被切割成两段,它游离于世界之外,却像主宰世界的神明一般随意处决阻挡在它面前的一切!
王磐发了疯一样逃窜,可那光刃就似乎连在他身上,无论他用多快的速度,始终无法甩掉!并且光刃的速度越来越快,王磐惊恐地转过头,他能感受到这光刃中蕴含的极致力量,就算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回头抵抗也断然无法阻挡,更何况自己只要稍加放松脚步,也立刻会被光刃一分为二!
从头至尾,他甚至都没有见到瑞月动用大道与法则之力,仅是靠着实力的压制和对自己行动的预测,把自己像蚂蚁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中!
莫非……
自己真的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红袖了吗……
第689章 相悖
绝望如潮水一样涌上王磐心头,这光刃来势极为迅速,甚至封锁了周围的空间,不给自己丝毫逃出去的可能!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被刀刃切割成两段,命丧半空的场景。
他不甘心,可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瑞月在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提前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他就像一个在牌桌上赌命的疯狂赌徒,而对方则是早就知晓他的底牌,胜券在握的死神。
除非,出现奇迹,否则……
眼看着光刃越发接近,他甚至能感受到被切割的空间一股脑涌过来的阻力,身体求生的本能命令他拼尽全力也不能放弃,可那让人绝望的光刃却无法让他生出半点反抗的想法。
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不!不可能放弃,他不能死在这儿,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复活冰儿的可能,好不容易让和自己相同遭遇的混血拥有了生的希望,他不能死在这儿,不能死在这儿!
王磐咬紧牙关,双手猛地挡在身前,为数不多的法则之力从他身体之中迸发,一部分挡在光刃的前面,一部分则向后拖拽着王磐的身体,期望能阻挡光刃的脚步,然而不知是不是他醒悟的太晚,已经形成前冲之势的光刃根本不是仓促的法则可以抵挡的,连一息的阻碍都没有做到,逆向的法则瞬间崩解!
还是……做不到吗……
王磐的双手慢慢失去的力量,摇摇欲坠几乎快要垂下,他还是太自信了,太托大了,或许是在焰狱魔尊手中活下来给他一种面对见日强者也无需动用全力的错觉,他的战阵,他的雷暴,他的大道甚至是幻真法诀都没来得及施展,就即将迎来死亡的结局……
“抓住它!”
就在光刃即将把王磐彻底切开的瞬间,一道严肃的女声在王磐的脑海突然出现,那道声音极为遥远,仿佛来自数百万年前的过去,她的声音高亢而不失端庄,刹那之间王磐甚至产生出一种他跪拜在一座赤红的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而他的头顶上方,是他的女王。
下意识地,他握紧了拳头。
在远处等待着光刃将王磐杀死的瑞月忽然感觉一阵没由来的恐慌,在光刃前方本应该空无一物的路径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杆……旗子?!
那是一抹极为鲜艳的红色,那是一种无论出现在什么时间,什么情况,都会瞬间抓住所有人目光的红色!那是火,是不屈,是迎着一切磨难向死而生的勇气!
“燃烛。”
就在王磐握住战旗的刹那,一个极为陌生的女声从王磐的口中传出,瑞月的身体本能地绷紧,那是生物在面对强敌,尤其是可能给自己带来死亡强敌之时所出现的本能!虽然面前的青年表面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瑞月知道,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火焰,冲天而起,狂暴的火焰化作冲天的风暴,旋转着直冲云霄!那强悍的火烛仿佛化身一杆支撑天地的擎天火柱,无穷无尽的烈火瞬间吞没了一切!火焰的风暴先是完全融化了光刃,更是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瑞月的方向扩散开来!
瑞月脸上凝重,她的双腿微微用力,刹那之间便拉开数千丈!明明只是一个拨云境的小鬼,可他散发的火焰为什么让人感觉如此恐怖!?
滔天的火焰消散,可整片天空却仿佛被点燃一般呈现火红之色!周遭的温度也是一升再升,瑞月擦擦额角的汗珠,如果不是十分确定对方没有动用幻真法诀,不然光凭周围环境的变化,瑞月还以为自己不知不觉闯进幻真世界之中了!
“你是谁?!”瑞月深吸一口气,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笑容,面对真正的强敌,她笑不出一点。她伸出手,无数条几近透明的细丝遍布周围。月缠鎏丝,半步法兵,能让如此玩世不恭的她祭出这等兵刃,足以证明她现在相当专注!
“不过修炼百年的小辈,还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王磐”漠然地抬起头,瑞月惊讶地发现,原本王磐身上驳杂的力量在此刻被完全压制,若说变化之前的王磐是一朵有着死亡的黑色,生机的白色,雷霆以及诸多战旗手段的七彩花朵,那现在的他则完全是一团盛开着的火焰莲花!
极致的火焰,极致的热量!
“没开玩笑吧,不是说红袖宗里面就只剩下一个不知死活的拨云小鬼和一座处于破损边缘的阵法了吗?这个一口一个小辈的老东西是什么情况?”瑞月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或许是刚刚的“王磐”没有适应力量,而现在的自己面对这个青年之时,竟能感受到无比恐怖的压力!
那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在杀生庙,面对白虎虚影一样……甚至比那种感觉更加真实,更加让人恐惧!
瑞月完全收起了眼中的轻视,这可是她长这么大第二次如此认真,要知道第一次是她和上一魔尊争斗十二魔尊之位,几近战败边缘的她被激发斗志,最终战胜了对手。
“生灵泉?如此珍贵的东西,居然只是给他重塑肉身?”“王磐”摊开手,似乎在感受着这具身体的状态,“白虎这家伙,就算死了也还是这么暴殄天物……”
“惊月弧光斩!”
对方似乎有些分心,瑞月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大道之力汇聚于右腿之上,紧接着就是一道更快的半月光刃朝着“王磐”冲去!然而让瑞月无比惊恐的是,在之前面对光刃手足无措甚至只能闭目等死的青年,面对更为强大的惊月弧光斩竟然只伸出一根小指!
想象中光刃切割身体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那无比锋利的光刃竟然在碰到王磐小指的瞬间破碎开来!那些碎屑从半空中还未落下,就被他周身恐怖的热量生生融化,最后被完全焚尽,彻底消散。
肉身之力?不可能,不可能,拨云境的肉身怎么可能挡得住自己的惊月弧光斩!瑞月瞪大了眼睛,可是始终死死盯着王磐的她却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大道之力!
不对……他不止动用了肉身之力,瑞月敏锐地感觉到,在光刃和小指触碰的瞬间,似乎迸发了一阵电光,并且他身体的骨骼也散发奇异的光泽。那道电光她相当陌生,可联通脊骨的骨骼光芒她可太熟悉了!
“战阵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单一使用的手段……论战阵的使用,你对面的小姑娘比你聪明的多。”“王磐”微微握拳,背后脊骨处原本金色的不灭战阵瞬间变得通红,恐怖的火焰之力以他全身骨骼为通道,瞬间点亮他周身的骨骼!伴随着轰鸣的雷光,“王磐”握紧拳头,目光漠然地扫过瑞月。
“残阳!”
一股死亡的战栗之感瞬间传播瑞月全身,几乎是出于本能,瑞月调动了自己领悟的名为斩断的法则,并将其附着于她布置在周身方圆数百米的月缠鎏丝之上!她之所以会主动来到这里,就是听说王夜也有一种类似于自己法则的战阵,想顺手斩杀他的同时加深对法则的理解。
寻常战斗中,她的法则甚至能连同敌人的法则一同斩断,普通的灵力法诀甚至是大道之力更不在话下,然而当她拼尽全力,几乎调动一切法则来抵御这招残阳,在看见这招残阳的瞬间,她那可爱的脸却笼罩一层惨白!
残阳,即便是即将陨落的太阳,也不是凡人可以亵渎!
天空,地面,连同天地之间的一切,在那一轮巨大的太阳出现的瞬间都被染成了红色,极致的温度连同空气与空间一同点燃,发出一阵阵爆裂的鸣响!庞大的残阳直接遮蔽了整个天空,也笼罩了方圆万里的地面,这种场景哪怕是在幻真世界之中也鲜有人能做到!
更何况这还是在现实的世界之中!
瑞月十指收缩,数以千万的月缠鎏丝刹那间斩向那轮巨大的残阳,然而本应该无物不斩的细丝却根本无法对残阳造成太大的伤害,即便拼命切割之下,也只能把残阳四周的边角切割下来,却怎么也无法阻挡残阳碾压下去的脚步!
既然如此……
瑞月眼中的狠色一闪而过,她控制着千万月缠鎏丝的双手向外一甩,所有的细丝都被绷直,然后她的身形后撤,双手猛地于胸前交叉!一瞬间,千万的细丝竟然两两一组,以十字的方式勾连在一起!
“我知道这样阻挡不住……但我要是这样呢!?”瑞月死死咬住嘴唇,斩断的法则竟再度施展,不过这一次她斩断的对象不再那残阳,而是和自身相互勾结的,与自己形成十字交叉的另一条细丝!
法则,是世间的真理,是不可违抗之物,能抵御的只有层次更高,更为强大的法则!但只要足够强悍,那世间就没有无法斩断之物!
可……若是在同等力量层次下以斩断的法则攻击自身,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瑞月无比庆幸自己因为经常偷懒而有时间去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也很庆幸自己在当初有过用斩断的法则来试着斩断斩断法则的想法后就立刻实施。
当两道力量相同,并且都蕴含着斩断法则的力量互相碰撞,完全相悖的力量就会迸发出无比强大的排斥之力,形成一道向着两个方向都扩散的近乎实质的震荡波!这股震荡波会爆发出远比两道斩断叠加更为强悍的防御之力,但同时另一个方向的震荡波也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几乎抽干全身之力的相悖碰撞会对自己造成多大伤害瑞月不敢想象,但总比殒落在残阳之下要强得多!
轰!
千万的丝线,就有千万的相悖震荡!极端恐怖的破坏力几乎瞬间就夷平了红袖大半个宗门,外门弟子在震荡波前瞬间就被碾压成血泥,坚硬的人骨好像纸张一样脆弱!内门弟子哪怕强撑着抵抗,在催动护宗大阵的情况下也死伤惨重!
庞大的残阳在接触到震荡波的瞬间先是一颤,随后竟开始一寸寸的崩解!倒飞出去的残阳碎块直接砸断了万里之外数千米高的山峦,就算是身处边境战场之中的三族强者也都感受到这股几乎抵达望月中期恐怖破坏力的一击!
残阳被直接打碎,无数燃烧着烈焰的巨石在空中飞溅,即便没有落在村庄之中,光是它落地的震动就会让不少人受伤,更何况还有熊熊燃烧的火焰!“王磐”似乎也没想到瑞月能施展出这么强的一击,显然放任残阳四散绝对会给人族带来巨大的灾难!
“鸣火焚寂。”
一声清脆的长鸣,一个巨大的身影笼罩了几乎半个南洲,它张开翅膀,无数山岳般大小的残阳碎石在接触到火红羽毛的瞬间就焚烧殆尽!在这巨大身影的庇佑之下,整个南洲除了拜火教,没有一处村庄遭受残阳碎屑的波及。
“我不想管你们魔族和人族之间的事,你们打死打残也好,战争灭族也好,我都不会插手。”
半空之中,“王磐”握着的战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把火红的长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双臂都被震碎,口中更是不停溢出鲜血的瑞月,眼神冰冷,“念你在让我看到新奇东西的面子上,扰你一命……如有下次,我绝不姑息!”
瑞月又咳出一大口鲜血,她已经战败,并且身受重伤,可她看着天空中那悬浮的身影,嘴角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笑容。
她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能和她这种层次的强者交手,是她一辈子的荣幸!
“遵命……朱雀大人!”
即便双臂尽失,瑞月还是行了一个极为端庄的礼仪,被点破身份的“王磐”也没有惊讶,而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就这样魔族进攻南洲的风波还未平静,一股更大的风波却已经席卷了整个世界!
四圣朱雀,竟然还活着!
第690章 畏惧
血域。
一直安静坐在兰梦身边的宫天许猛地起身,异常反常的行为吓了兰梦一跳,从血脉方面已经完全变化成魔族的女孩有些担心地看着宫天许,过了许久之后,她才敢怯生生地拉了拉男人的袖子。
“宫天许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从站起身视线就没有离开南洲方向的宫天许长出一口气,他慢慢转过身,没有让兰梦看到自己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看起来南洲红袖宗那边出了些事情……”
明明自己的宗门就坐落在南洲,可兰梦还是第一时间关心起宫天许,因为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兰梦从未看到他这副模样——他的身体在颤抖,连同他刚刚回答自己的声音也微微发颤,看得出他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是南洲的事情失败了吗?”兰梦咬咬嘴唇,壮着胆子握住了宫天许的手,在她看来,一定是再度入侵的魔族受到了人族的埋伏,受到了很大的损失,宫天许大人一定是担心魔皇怪罪或者是计划失败的愤怒才导致失态的,可当她握住宫天许的手时,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冰冷。
那是一种异样的温暖,兰梦只从拜火教的某些极端分子极其激动的时候看到过这种情况。
“宫天许……大人?”兰梦松开了手,贴近宫天许的她自然看到了他背着自己的面孔,原本英俊温柔的面孔变得极为扭曲,那是因为过于激动而引起的表情变化!他的目光好像要燃烧起来,像极了一位苦心孤诣一盘棋即将收官获胜的狂热棋手!
“兰梦……抱歉,今天我没办法接着陪你了。”宫天许始终是背对着兰梦,没给兰梦再说什么的机会,他闪身来到传送阵之中,以最快的速度传送了出去。
朱雀……朱雀终于现世了!
宫天许强行压制住胸口的激荡,第一次在传送出去后没有和屋内的佟瑶打招呼,快步走出屋子,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地冲向边境战场的方向!
他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他的血液在飞速流动,他激动地想要大声喊叫!没用多久他就赶到了边境战场,也就在他刚到战场的几乎同一时刻,遥远的大地传来巨响,一股冲天而起的神力似乎也无法克制自己的爆发,而那神力的中心,正是一名长相异常俊美的神族少年!
“宫天许!”“顿可!”
那一日,毫无征兆地,神族和魔族最顶尖的两位天才不约而同地冲到边境战场之上,顿可脚踩大地,宫天许背靠天空,两人没有任何保留,纷纷爆发出摘星的恐怖修为,从神族边境打到魔族边境,天空和大地尽数破碎,无数残破的空间席卷虚空罡风,竟自动形成一片无人区!
两人缠斗足足一个月有余,几乎把半个边境战场都翻了个番,直到魔皇和神皇两位顶级强者担心有闪失,双方同时出手,这才堪堪拉住了两人。当两人被拉开的时候,无论是宫天许还是顿可,他们身上的衣衫都被震得撕裂,浑身都是鲜血,俨然是两个血人!
和上次宫天许不敌顿可的情况不同的是,这次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居然已经无比接近了!两人身上虽然顿可身上的伤口明显比宫天许的伤口更轻一些,并且也没有像宫天许一样被生生打断了手腕,但是两人明显已经隐隐形成一股势均力敌的局面!
“下次……下次我就会这么狼狈了!”被魔皇保护着离开边境战场的宫天许吐出口中一口污血后,朝着顿可远去的方向哈哈大笑,他的脸已经变形,牙齿都被打掉了好几颗,可看他的样子,似乎他才是二人之间获胜的人!
明明已经算是战胜了宫天许,可顿可眼中非但没有喜悦,反而布满了阴翳。他冷冷地扫了宫天许一眼,扬了扬手中被自己一拳生生打断的宫天许的手掌:“这个东西,神族的狗都不会吃的。”
“哈哈,没事,等下次我把你手臂打断之后,相信魔族的狗不会挑食的!”宫天许张狂地大笑,因为朱雀出世而无比亢奋的他几乎感受不到身上的剧痛!朱雀出世是一个预兆,但更让他兴奋的是,他和顿可之间的差距已经如此之小了!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辛苦,作为追赶者,他要追赶的可是数千万年的积累,那是一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路,可经过今天的战斗,宫天许明白,自己似乎已经快要抵达了这条路的尽头了!
“下一次,我打断的就不是你的手掌,而是你的脑袋。”顿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冷道。
“随时欢迎……但你下次若还是如此境界,届时攻守异形,你可不要不甘心!”
在二人的相互挑衅下,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总算落下帷幕,也因为顿可和宫天许突然发狂的不顾一切的战斗,使得神族和魔族将目光聚焦于边境战场之上,人族也因祸得福,有了接近一个月的休息时间,同时这场大战也让朱雀现世的消息在一定程度上被封锁,避免局势受到冲击。
血域一栋精致的酒楼中,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推开了楼门,他的身边跟着一个长相极为美丽的女子,两人极为亲昵,女人说了什么,自己咯咯笑了起来,老人则是慈祥地看着女人,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间,面前的女人和那个刚刚被杀掉父亲的孤立无援的女孩重合。
“听说你哥哥回来了,你不去看看吗?”老人停下脚步,轻笑道。
“看他?看他干什么?”女人撅撅嘴,翻了个白眼,“他自己发疯,什么也没说就冲到边境和顿可干了一架,更何况我家里那个早就过去了,有他在我还过去干什么?”
老人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因为宫天许和顿可战斗过于吸引人们的眼球,导致人们忽略了魔族和人族与神族之间还在持续不断的细小的战斗。宫天许拼死拼活打了一个多月,自己这个弟子也没有闲着,这不是刚从边境回来就嚷嚷着让自己请她到皇都最昂贵的酒楼吃个痛快。
另外,这个小丫头还想瞒着自己……老人摇摇头,在他们踏入酒楼之前,他就觉察到一缕极为隐蔽的传音之力,从气息上来看,肯定是莫钰那小子,这丫头恐怕早就知道自己哥哥没事,这才能如此没心没肺在酒楼大快朵颐。
“你和莫钰之间……”
“还是老样子,”宫锦耸耸肩,“没办什么婚礼……现在边境正打仗,哪儿有钱弄什么庆典?有那个时间和精力,不如都放在和异族的战斗上。这一点我家那个和我想法一致,不过可能觉得亏欠我吧,所以这段时间总是想办法魔境和边境两地来回跑。”
“要我说,就应该等边境都平静了再说,但是……唉,”宫锦叹了口气,“我知道魔皇大人在担心什么,但是现在让我们要孩子,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不早了,不早了。”老人呵呵一笑,“我还想要一个小徒孙呢……”
“呸呸,谁说要男孩的?我就想要个女孩!”宫锦翻了个白眼,“重男轻女了不是?师父你看看,就最近战场上,不都是女人比男人厉害?人族的苏婉,林怨,李圆圆,神族的尼诺,维琪还有那个艾薇,咱们本族的清荷,紫嫣……”
老人笑吟吟地看着喋喋不休的弟子,的确,现在的边境战场上,那些最耀眼最引人注目的,几乎都是一些女人。他可是从数万年前那喋血的战场上摸爬滚打而来的,在战场这种肮脏的领域,女人极为罕见,更不用说那些极为强大的,甚至能颠覆战场的女性强者。
这么多年过去,除了神族那些因为拥有传承力量的承印者外,顶级战力的女性屈指可数。倒不是人们对女性抱有偏见,而是战场对女性抱有极大的恶意,所以即便是一些拥有天赋的女子也很难在战场中出现,而没有经历过战场磨砺的女子自然也不可能成为顶级的强者。
然而在现在的战场上,女性之中逐渐踊跃出极为强悍的存在。青龙传承者柳轻絮,玄武传承者尼诺,朱雀传承者李圆圆,蛟龙的传承者宫锦和林怨,除此之外清荷,紫嫣等众多远古强大存在的传承者也尽数露面。
这个时代,究竟是走向辉煌,还是在绚烂之后硬迎接死亡的沉寂呢……
老人摇摇头,不愿再多想。
“师父,你听说了吗,四圣之一的朱雀,似乎还活着。”宫锦突然开口道,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神往,她私底下与瑞月魔尊的关系极为要好,算是有福同享的好姐妹,当听她这个当事人描述朱雀的神圣威力的时候,她也不由得羡慕这个好姐妹能和传说中的四圣交手。
然而除了羡慕之外,她还有着浓浓的担心。
“师父,那个朱雀,会不会帮助人族啊?”宫锦终于问出了她挤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你觉得呢?”老人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可能会吧……”宫锦咬了咬嘴唇,因为没有经历过四圣的那个年代,所以她们对四圣的理解都是建立在古诗和传说之中,然而仅凭苏婉等四圣传承者在战场中的表现,就足以证明四圣的强悍,更何况这还是一只纯粹的,活了数百万年的灵兽,它的强大宫锦甚至都不敢想象。
“如果……如果它真的站在人族那边,我们……我们……”宫锦的身体竟然开始颤抖起来,她听说过有关青龙的传说,当一只四圣级别的灵兽拼了命也要保住人族,魔族和神族的境地将会变得极为危险。
明明一切都步入了正轨,明明这一代的魔族已经慢慢成长,可偏偏……
就好像美梦惊醒,残酷的现实击碎了所有幻想一般,宫锦停下了脚步,一滴滴泪水落在地上。
四圣朱雀,那是真正能够颠覆战场的最强战力!
“放心,它不是说过,它不会管咱们三族之间的争斗……你忘了,即便是四圣都存在的那个时代,它也是唯一一只不站队的圣兽。”老人弯下腰,拍了拍宫锦的肩膀,安慰道。
“况且……”
“况且?”宫锦擦擦眼泪,疑惑地问。
“况且就算它站队到人族那边,我……以及魔皇,还有魔族的其他强者,会阻止它毁灭魔族的。”这个被称为血王的老人温柔地抚摸着宫锦的脑袋,他的声音苍老却让人无比安心。
“小丫头,你的师父,真的很强……所以,别哭了好吗?”
炽热,宛如将身体的每一寸骨骼都放入火炉之中燃烧,淬炼,一遍一遍直到把身体之中的一切暗疾和杂质尽数清除为止!血液沸腾,犹如岩浆一般流淌在经脉之中。那种感觉并非置身火焰,而是他本身,就是火焰。
猛然间,他睁开了眼睛,而映入眼帘的,是火焰的海洋。
无数颜色的火焰极为凝实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流淌的溪流,不同颜色的溪水汇聚,融入一望无际的赤色海洋!炽热,连同空气甚至是空间都焚尽的炽热一刻不停地灼烧着他的身体,他的身躯在极端的炽热面前不断焚毁,却又靠着更强的恢复能力不断愈合。
反反复复,永无止境。
“他们……都把宝押在你身上吗?”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王磐这才发觉,原来自己身处一座殿堂之中,只不过火焰的炽热过于刺眼,没有看到不远处那一节节向上蔓延到火焰台阶和周围无比精致华丽的装潢。
一个女人,一个看不清容貌,却第一感觉就是极为美丽的女人坐在火焰的王座之上,她的手肘支撑住螓首,侧着头,似乎面前的王磐根本没资格让她正眼相视!
王磐下意识地用灵识来试探对方的修为,然而当他得知结果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摘星……巅峰……
这个女人,竟然比魔皇和神皇的实力更强?!
“小辈,”女人居高临下望着王磐,声音冷然,“见到身为四圣朱雀的我,竟然还不跪下?!”
第691章 外界
朱雀?!
王磐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自称为朱雀的女人,此女容貌格外美丽,却没有半点娇柔和媚态,朱唇,凤目,黛眉,集尽世间一切美丽。她身姿高挑挺拔,颈肩的线条更是如同勾勒一般完美,她上身着鎏金织丝棉缎,其上用赤金丝线绣出振翅朱雀之形,下身外层着为米色糯裙,内层则是赤红衬裙,裙摆拖地,其尾部则是由十数根尺长赤红色尾羽构成,每根尾羽贯穿金色丝线,同时嵌以大红宝石和细碎的小蓝宝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冠,头冠赤金为骨,宝石为羽,既似朱雀之状,又如燃烧的火焰,五彩的光焰冲天耀眼。朱雀的喙部衔着一颗圆润的大红宝珠,垂落的赤金流苏随着动作轻晃,与耳坠的朱雀衔珠相映成辉。冠身两侧延伸出细密的金枝,点缀着细碎的红宝石与小颗珍珠,亦如雀羽之上散落的光辰!在无数火焰光辉的衬托之下,她真如万火的女王一般,只是站立原地便不怒自威,让人心生臣服之感。
摘星境巅峰,万火之主,四圣朱雀!
“是……您救了我?”顾不得身上的痛苦,王磐慌忙鞠躬道谢。这个女人并没有向他主动施加丝毫的威压,然而只是她众多火焰大道外泄的一丝气息,就让王磐感觉到浓浓的死亡之力!
“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本该命悬一线的战斗,不知为何剧痛的身体以及突然出现的朱雀让王磐的大脑一时之间无法做出思考,可出于对朱雀的尊重和善良的本能,王磐选择了先感谢朱雀的救命之恩。
女人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刹那之间大殿之中的火焰开始疯狂蔓延,无数火焰化作火墙,直顶数十丈!极致的高温吞吐着火舌,让王磐感觉到震惊的是,这些本应该轻而易举熔化空间的火焰之力,在这座大殿之中竟然没有半点破坏空间的迹象,也就是说这座大殿和乾明寺一样,都是由强者独立开辟的一处空间!
“朱雀前辈……”王磐见朱雀没有理睬自己,便壮着胆子想要接着说,然而就在他向前刚刚走出一步的瞬间,女人转过头,那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的目光落在了王磐的身上。
“以诡变森罗混入红袖,作贱了这一方净土,按理来说已经是死罪了……”一股无法抵抗的威压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王磐的身上,重伤的王磐根本无法抵抗这强悍的力量,整个人直接被压倒在大殿之上!无形的威压慢慢沾染让赤红之色,而王磐周遭的空气也尽数被高温所点燃,王磐艰难地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连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拨云,摘星,绝对的实力差距!
“千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打扰我清修之人……而且,还是背负着如此罪恶血脉之人。”女人微微侧头,眼中似乎燃烧起了熊熊的怒火,而落在王磐身上的威压似乎也受到了怒火的影响,变得更加恐怖,王磐的身体在如此强悍的威压面前被撕裂,五脏六腑尽数被火焰点燃!
然而王磐却一声都没有吭。
如果朱雀真的想杀了自己,在瑞月动手的时候她根本没必要出手,瑞月魔尊自然会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杀死,所以可见朱雀并非想要自己性命,而是真的如她所说,自己犯了隐瞒身份闯入红袖宗和打扰清修的罪过,并且王磐从见到朱雀的第一眼,就明白此女身形变幻为女帝之相,其性格也必定如帝王一样孤傲,这种孤傲并非是白虎的纯粹的霸道,而是绝对的孤傲与控制欲!
她不喜欢别人打扰她清修,肯定更不喜欢有罪之人在大殿之上凄惨的哭喊,所以即便知道朱雀并非真心想要杀死自己,王磐还是按照自己的揣测,咬紧牙关,死死硬扛着浑身的剧痛。
突然,火焰消散,而女人也将头转了过去。
“也算有骨气,”女人冷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直落在王磐身上的威压也瞬间消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女人抬起手,一抹耀眼的火光在她指尖闪烁,火光极为灵动地从她的指尖脱离,然后飞快地飞到王磐的面前,下一刻火光逐渐扩大,内部开始凹陷,由光点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圈,紧接着火圈慢慢变得纤细,范围也越来越大,直至变成足有一丈的巨大火焰圆环!
原本只是火线围拢的圆环再次变化,其内部的空间开始扭曲,似乎受到了强力的改变,而火线周围的空间也不稳定地颤抖,刹那间,原本透过火线包围的范围能看到不远处的火焰墙壁以及流淌的奇特焰火,然而在空间持续的不稳定下,火线所包围的范围竟突然呈现黑色!
呼——
黑色空间的另一边,一股风吹了过来,王磐没有站稳,竟然直接被这股风吹得倒飞出去!在感受到身上的剧痛和自己倒飞的距离后,王磐的脸上本能地露出了震惊。
要知道,现在的他可是拨云境,尤其是经过了生灵泉的洗礼,他的肉身已经逼近见日境,莫说寻常的狂风,哪怕是破碎空间的虚空罡风都能勉强伤害他的皮毛,可刚刚的风并未察觉有多大力道,然而不单将自己吹出去,更是给自己带来无与伦比彻骨的痛!
“真是狼狈。”女人不屑的声音传来,“区区外界的风,就让你这个拨云如此难堪吗?”
女人冷笑着说完,忽然发出一声轻咦,因为她发现被吹得遍体鳞伤的王磐竟然愣在了原地,他半眯着眼睛,极为投入地感知着,女人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看来,那几个老家伙虽然活着的时候蠢得可怜,但死了之后眼光还算不错。
“此阵通往极凶之地,名为虚域。”女人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岁月会洗清罪恶,折磨会磨砺美德,我会把你关在这里面,为期两年,两年之后我会重新打开通道,你若还活着,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两年?王磐震惊地看着女人,她要把自己关起来足足两年?!
不接受,他绝对不会接受!他来到红袖,只是想着遵循那道意志完成任务,然后说不定就能获得有关死亡世界,有关冰儿的消息,为了自己的爱人,他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更何况两年时间,尤其是边境如此动乱的情况下,等他出来,这个世界还是他所熟悉的世界吗?
“朱雀前辈,晚辈恕难从命。”王磐咬紧牙关,瞬间开启了全部的战阵,同时生死大道疯狂流转,战龙拳和雷暴再也拼了命地叠加!
摘星巅峰啊,那是象征着世界顶点的存在,恐怕神皇和魔皇出现在这儿,也得思索一下再动手吧?王磐绝望地想着,然而自己却要向这样一位强者发动进攻,这和蚂蚁撕咬大象有什么区别?光凭他这间大殿里火焰的温度,恐怕他都冲不到女人近前,就会被火焰直接燃尽。
更何况,刚刚他和女人已经交过手了,前提是朱雀会认为一个眼神和一缕微不足道的威压算是交手的话。
可就算差距再大,又能如何呢?要让他平白无故困两年的时间,王磐做不到!
他有太多牵挂,他必须尽快得知冰儿的消息,也必须尽快去阻止战争!
他不能被任何事情拖住脚步……即便是四圣,即便是摘星巅峰!
“战意……战龙拳吗?”女人饶有兴趣地看着王磐,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被誉为那个时代最强的青龙就是被这一拳打伤过,当时打伤它的人叫什么来着?没印象了,可是除了青龙之外,他们四个老家伙都对这个法诀极有兴趣,在得知其运转原理后,她甚至对其进行了适应火焰的改良,只不过火焰的力量并算爆炸,叠加起来的威力远没有战龙拳那种意志之力强悍,因此这宗拳法就被她暂时搁置了。
“并不传统,也是在其基础知识改良……不对,是用火焰燃烧,以战意为燃料……”女人眼睛一亮,她和其他的圣兽不同,能够浴火重生的她有着几乎无穷无尽的寿元,而漫长的时间里,能让她多少感兴趣的就只有不同法诀,功法,大道甚至法则的改良和蜕变,如若不然她也不会放走瑞月魔尊。
就在王磐施展生机之火,彻底点燃战意,准备和女人鱼死网破的时候,女人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王磐惊恐地发现,他手上那已经疯狂叠加,更是让自己经脉承受剧烈痛苦地火焰消散了,一抹白光闪过,他绝望地看向女人的指尖。
一团白色的火苗正幽幽跳动着。
“火焰,是我的大道,也是我的法则。”女人饶有趣味地摆动着手上的白色神焰,即便是她也能从火焰上感受到极为强悍的破坏力以及与破坏力相悖的治愈之力,她摊开手,星光一般的火苗瞬间变成火团,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响彻天地的龙的怒吼!
“我是火焰的主宰,是火焰的君王!”
“我的火焰,是帝皇之火,是君王之焰!”
“至少……在这个世界,我是火焰的绝对,也是火焰的唯一!”
龙啸之声再度传来,王磐惊恐地发现,这个疯狂的女人已经把战龙拳叠加到了九层,更恐怖的是,不同层次的战龙拳,其点燃的火焰竟然是不同颜色!
刹那之间,一头九色的火焰巨龙出现在大殿之中!无比凝实的身躯完全不像女人凭空捏造出来,而是切实存在世间的巨龙!它的身上闪烁着五彩的光芒,伴随着它的出现,连同大殿在内的整个空间都隐隐有崩解的迹象!
女人抬起手,那巨龙朝着王磐猛扑过来!
王磐从未感受到死亡距离他如此之近!
几乎是一瞬间,九色的火焰巨龙就冲到了他的面前,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巨龙呼啸而至,然而冲到和他几乎发丝距离的时候猛然扭转,笔直冲进了他身后那黝黑的火焰圆环!巨龙没入黑暗,瞬间就没了气息,然而王磐却似乎能感觉到,在这圆环的后方,战龙拳的威力将是毁天灭地的恐怖!
因为巨龙的速度太快,疾驰的速度甚至超越的声音,直到它完全消失在通道的另一侧许久,轰鸣之声才传来,并且伴随而来的,是来自摘星境巅峰,足以硬撼四圣最强青龙的战龙拳所卷起的拳风!在这股狂暴的拳风之下,王磐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直接卷进了通道!
不!
王磐怒吼道,他没有两年时间可以耽误,冰儿在等着自己,卡欧在等着自己,边境战场上他所珍视的人们在等着自己,他绝对不能……绝对不能在在这里荒废两年的时间!
绝对不能!
“好好回忆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的身体会记住每一次的痛苦,而这些痛苦将会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我知道你有许多不解,但等你回来之后,它……会告诉你一切。”
“你也有很多想要保护的人……但是没有实力,一切就都是空谈……”
“最终,你只会沦为他人的傀儡,变成……棋盘上的棋子……”
“王磐……”
“别让我……别让我们失望……”
一阵异常漫长的眩晕,王磐睁开了眼睛,通常而言,传送阵的时间和距离有着直接联系,传送距离越远,传送的时间会越长,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磐觉得自己刚刚在传送阵中度过的时间恐怕要有十多天以上!
这样的距离……
王磐握紧拳头,想要回去,恐怕只能等两年时间朱雀重新开启传送阵了……不过说不定这么长时间是朱雀的障眼法,万一传送的距离并不是太远,他说不定还有……
回去的机会……
王磐愣住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他此生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幕!
巨大的漩涡,被不断扯的吸收的星河,以及那在漩涡中央,封锁镇压一切的,锈迹斑斑的锁!
这一幕,他似乎在梦中看到过!
只是和梦中不太相似的是,这片星域并非只有这颗被封天锁和漩涡包裹的星球,在它的周围,还有五颗同样巨大,但却通体泛着黑紫色的暗光,没有任何生机,宛如死亡一般的巨大星辰!
这里……
究竟是什么地方!?
第692章 资格
死寂,是王磐对这片星空的第一印象。
茫茫的星空里没有一点声音,被搅碎的星河像是一幅活动的画,可却没有半点生机。五颗无比巨大的暗色星球漫无目的地飘浮在星空之中,它们好像已经死去了数千万年,岁月在它们的身上凿出一道道刻痕,它们的表面受到星空气息的侵蚀,逐渐腐坏直至最后的消泯。
王磐扭过头,看到了那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锁头,这种奇幻的景色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让他感觉无比荒诞,却又极为真实。
然而没等王磐对当前的情况进行思考,一股逐渐加深的冷意慢慢攀附全身,王磐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覆盖在自己身上的一层火焰薄膜正慢慢消解,随着身上的火色越发黯淡,那源于星空的刺骨冷意才让王磐真切地感受到这片未知空间的恐惧。
不灭,开启!
随着心中默念,王磐的脊骨微微亮起。战阵不灭是他最初的战阵,除了能较长时间提高身体机能外,就只剩下受伤越重,战意越强的功能。之所以选择开启不灭而非其他,是王磐初来乍到,对这片星空的一切完全未知,不灭是他所有法诀之中消耗最少的,可以给自己充分保留应对突发情况的灵力。
然而让王磐感觉震惊的是,在他催动不灭之后,这个他几乎没有抱有抵抗寒冷希望的战阵,居然起到了相当不错的效果,一股温暖的感觉随即传遍全身,纵使覆盖身上的火焰消失,他也没有感觉到太多寒冷。
他很快注意到了这个情况,立刻开始内视自身。
“这是……”王磐瞳孔一震,他的体内,不知道为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只是脊骨发光的战阵不灭,居然覆盖到了全身所有的位置!不……不是战阵扩大了,而是自己身体之中的某种东西,借助战阵不灭的渠道,充斥了全身骨骼!
白色的生机之火!
骨骼仿佛冬日之中被点燃的柴薪,只是在和生机神焰接触的瞬间就开始燃烧,但是这种燃烧并非玉石俱焚的燃烧,而是不疾不徐,绕指缠柔地燃烧!此时的生机神焰和身体彻底融合,它在肉体之中燃烧,在每一块肌肉中燃烧,在每一块骨骼的表里之中燃烧!
正是因为它燃烧着骨骼之中的灵气,王磐才没有在森然的星空中感受到太多的寒冷。
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王磐微微松了口气,他刚刚试着逼退了左手一根手指的火焰,让那根手指处于寻常的状态,谁想到仅仅是一瞬间,手指就被冻僵,并且这片星空之中似乎蕴含着一种独特的液滴,他的手指立刻变得漆黑,多亏他马上就重新调动了生机神焰,否则用不了多久,他觉得他的手指就会因为星空的侵蚀之力和寒冷而冻裂!
但是王磐很快就发现了新的问题:这里似乎处于自己原本世界之外,修炼者无比依赖的灵气在这里微薄得可怜,平日里凝练成水滴甚至江河的灵气,在这里只存在一丝一毫,并且极为分散,想要将那些分散的灵气聚拢加以使用,几乎要消耗和其等量甚至更多的灵气才能做到。
“也就是说,真正带来死亡的不止寒冷,还有消耗殆尽的灵力吗?”王磐深吸一口气,平日之中随便呼吸一口便能在肺部运转的充沛灵气,此时却没有丝毫,他忍不住剧烈咳嗽,星空之中的气体蕴含着冷意和侵蚀之力,毫无防备的肺部几乎有了出血的迹象。
吐纳之术和正常的功法都无法使用,想要在这里生存,只能使用体内有限的灵力。
两年的时间吗?王磐的心中有些苦涩,看起来自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以自己目前的灵力储备情况,算是可以消耗的肉身之力和大道之力,勉强可以支撑一年半左右,剩下的半年时间王磐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肉身的适应能力。
理论上来说,凭自己现在的条件,活下去应该不成问题,只要不出现不得不消耗灵力的情况……
这片星空,王磐没有选择像在之前那样大范围地扩散灵识探索,而是将灵识拧成一条细线,以自己为原点向外探索,毕竟灵力有限,能省则省。
他没有选择一开始就试探那五颗巨大的暗星,本能告诉他,这五颗暗星一定有古怪,可初来乍到的自己贸然试探太过冒险,所以他选择探向不远处足有数十座山峦大小的星陨。当灵识刚刚触碰陨石的表面,一股岁月的沧桑和绝对的死寂便传入了王磐的脑海!
这颗星陨死去了很多年。
不知为何,明明陨石没有生命,可王磐还是不禁这样想着,星陨的表面因为侵蚀已经脆化,仿佛只要有道外力稍稍触碰,就能让整颗陨石消泯。一股奇异的死亡之感遍布着整个陨石,这股死意与自己的死亡之道的感觉并不相同,身为死亡道主的王磐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竟产生一股荒谬之感!
这股死亡,似乎比自己的死亡更为纯粹。
压下心中的震惊,王磐继续探索着星陨。陨石的表面十分巨大,拧成丝线的灵识很难快速全面地探索整个星陨,好在王磐的时间很充足,他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地探索着整颗星陨。
然而就在王磐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这颗星陨之上时,他身的后侧上方的陨石周围不知什么时候飘出了些许碎屑。
就在灵识接触到星陨背面的瞬间,灵识突然中断了,并非灵力延伸不到,而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灵识消失的瞬间,数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到王磐近处的黑影突然发起了攻击!
这些黑影大部分从王磐的身后袭来,面前只有一只。
“列阵西……”昏暗的星空之中,一闪而过一抹耀眼的雪亮!而王磐身体早已扭转,两柄长刀在空中划出数道光刃轨道,直接把黑影们的手臂生生砍断!唯一正面扑过来的一只黑影似乎也没预料到王磐的反应,空中的出手不由得慢了一分,而王磐也抓住机会手腕翻转,长刀置于脑后架住黑影的攻击,身体腾跃在空中翻转,另一柄长刀早已搭在黑影的脖颈!
星陨外表极脆,稍稍触碰就会崩解,而星空之中虽有侵蚀之力,但除非外力触碰,单凭侵蚀之力根本无法将星陨破坏,而一向谨慎的王磐早就注意到周身那不经意之间多飘散出来的陨石碎屑。这些碎屑显然是人为破坏的,而破坏之人没有露面,一定心存伤害自己之意,所以王磐做好了时刻承受袭击的准备。
“一人掐断灵识,让我失神,其他人则趁此机会从我身后偷袭……”王磐反手砍掉了黑影的手臂,另一柄刀始终搭在黑影的脖颈处,“算不上巧妙的计策,但也算实用……说,你们是什么人!”
星辰的光芒一闪而过,照亮了黑影的脸,在见到黑影真容之后,王磐握着长刀的手微微一颤,而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王磐的失态,纵身飞起一脚将王磐踢出,紧接着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磐望着黑影消失的黑暗之处,厉声喝道,借着星辰之光他看清了黑影的脸,或者说是黑影的正面。黑影虽然是人形,但又并非是正常的人体结构。黑影的四肢极长,双臂甚至要比双腿更长,微微弓着身体就能触碰到双脚,它们通体是和星空中的黑暗一样的深黑色,惊鸿一瞥之下看不清具体的细节,但是王磐确定那绝非是正常人的模样!
尤其是它的面孔,仿佛砗磲,又好似合拢的山峦一般的黑色甲壳生长在本应该是五官的地方,一抹有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之中射出,好像是它探查外界事物的器官,除此之外它们的全身连同本该灵活的关节都布满了黑色类似甲胄的黑色外壳,从他刚刚劈开的手感和灵识的反馈来看,似乎有一种天生的隐匿之力和阻碍灵力的特性……
王磐瞳孔猛然一缩——肉石!
他飞到之前战斗的地方,用刀尖挑起砍断的双臂,这些黑影虽然受伤,但是并未有鲜血流出,断臂坚硬的手感好像一块从巨峰上掰下的石头,没有半点生机。
“并非肉石……”王磐仔细摩挲着断臂,喃喃道。身为死亡之道的道主,王磐对于死亡气息极为敏感,加上他常年驻扎战场,对战场上那些肉石之中的死亡之气极为熟悉。这些断臂乍一看和肉石相似,但蕴含的力量却并不相同。
王磐反手将几只残臂收入戒指之中,这片星空果然如自己所想,处处充满了不确定性,黑暗之中也隐藏了大大小小的危机。这几只残臂的确有研究的价值,但此处显然极为凶险,自己必须先找到一处安全之地再做打算。
想到这儿,王磐收敛了周身的气息,同时收回了小旗。刚刚的战斗看起来只是短短几息,消耗的灵力也不短太多,可此地并无太多灵气,动用一分就少一分,在没有稳定灵力恢复来源之前,自己一定要尽量节省力量。
呼吸之间,王磐彻底消除了周身的灵力,同时大道之力也一同停止使用,丹田之中灵海平静,肉身的海洋却开始沸腾,紫色的雷霆之力贯穿周身经脉,他的周身电弧环绕,无数空间尽数崩解,似乎难以承受那狂暴的肉身之力。
肉身之力……竟然能使用吗?
王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抬起手一指,一道微弱的电光一闪而过,直接击穿了不远处飘在空中的小陨石,星空之中能使用肉身实力王磐并不意外,毕竟肉身之力和灵力一样都是存储在丹田世界之中,随时可以调用,但真正让王磐疑惑的,是肉身之力似乎有慢慢恢复的迹象!
为什么……
王磐几番闪烁,来到了一颗不算太大的星球,找到一个算是安全的地方盘膝坐下,开始内视自身。丹田世界里,他望着盛开在雷海之中无比庞大的雷莲,尤其是发现当雷莲缓缓转动之时,除了雷海会泛起微微涟漪,星空之中一丝奇异的力量会慢慢融入身体,化作雷海的肉身之力。
肉身之力,雷电莲花,天外之物,星空……
王磐刹那之间想通了,传闻这雷电莲花是在一场雷霆的爆炸之中诞生了,起初王磐以为这雷莲是天地灵宝,然而这些年走南闯北,却从未听说过这方世界之中,哪里还有类似雷电莲花都存在,尤其是其莲子所蕴含的雷莲体,更是开辟了独特的修炼之路……
恐怕这雷电莲花本就不是属于自己那方世界的宝物,而是属于这里,世界之外的星空。
然而没等王磐再去思考太多,他身下的这颗星球忽然微微颤抖,感知极为敏锐的王磐瞬间就觉察出,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星球之上,并且能造成这种引起整个星球颤抖的一定不是一两个个体,绝对是超过数百人乃至上千人的同时落地才能造成如此震颤!
他纵身一跃,飞到了半空,映入眼帘的是数以万计的暗红色光芒!
“该死的……看来想留手都做不到了……”王磐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战旗再度飘扬!
红袖宗,燃烧着火焰的大殿里,一身无比华丽的女人慢慢睁开眼。
“你把他送出去了?”虚空中,一道意志穿过火焰,传入女人的耳中,女人半眯起眼睛,没有回答。
“他不过拨云,你把他扔出去,难道不怕他死在外面?!”意志的语气有些责怪。
“它们只会派出同境界和高一境界的强者,那些老家伙……呵呵,恐怕都被我那战龙拳吓破胆子了。”女人冷笑一声,显然她轰出的那记战龙拳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更何况……由你看着,我还能不放心?”
许久的沉默,意志似乎留下了一道叹息。
“胆小鬼……呵呵,我们何尝不都是胆小鬼?”女人抬起头,望着燃烧着的天花板,可她的眼中却倒映着黑暗的星空。
“王磐……”
“这片星空是你可能是你第一个试炼,也可能是你最后的试炼……”
“你若能活着回来,你才有和他叫板的资格……但你若是死了……”
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
“那倒也不错……”
第693章 净化
掌中的雷霆凝聚,王磐俯身一掌拍在星球之上,刹那间紫色雷霆遍布整颗星球表面!蛰伏在黑暗中的黑影如同受惊的野兽,纷纷从阴暗之处窜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光芒汇聚在王磐的身上。
目光快速扫过这些黑影,王磐沉下的心慢慢平静,因为身处陌生的环境,本能上就会有风声鹤唳的感觉,可现在一看,这些黑影虽然数量无比巨大,可修为多在腾空,最强者也不过踏阶之境,换做自己的世界,已经云日的他弹指便可将这些蝼蚁尽数斩杀,然而此地灵气过于稀少,以防万一轻易不得动用灵力,只是依靠肉身之力恐怕要费不少工夫。
“雷暴!”
雷霆之力在手中聚拢,随后惊人的雷霆之力开始不断叠加,一层,两层,三层,直到六层方才停止。六层的雷暴足以比肩登楼的最强一击,同样也是王磐经脉能承受的最大极限!不再犹豫,王磐抬起手,恐怖的爆炸之力轰然作响!
刹那之间,雷霆之力席卷了整颗星球,紫色的电弧宛若雷蛇一般在空中肆虐,不断蚕食着空中的黑影,强悍的爆炸更是让地表剧烈震颤,黑色的裂隙不断在星球表面上蔓延,在王磐震惊的目光中,仅仅是六层的雷暴就生生轰碎了一颗星球!
数以万计的黑影泯灭在雷霆之中,宛若雷电海洋一般恐怖的雷暴范围甚至波及到了周围的星球!刹那之间的爆发让这些黑影只发出了些许嘀嘀咕咕的,王磐从未听过的声音,便彻底从这世界之中消失。
王磐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雷霆力量在自己手中经脉肆虐的痛苦还未消散,仿佛在提醒着他这并非是一场梦,然而王磐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颗足有人境一洲般巨大的星辰,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自己只有登楼威力的雷暴毁掉了!
是自己变强了吗?王磐摇摇头,果断地否决了这个想法,在最开始和黑影战斗的时候,动用白虎战旗的王磐爆发的可是拨云的战力,然而造成的效果却无法雷暴比拟,也就是说让黑影大范围泯灭和星球毁灭的原因并非是威力的大笑……
“是因为雷莲的力量吗?”王磐望着掌心的雷霆,他能感受到在掌心发散的雷霆对这片星空有着天然的压制,与其说是雷霆的威力更大,不如说是这片星空在畏惧这份力量!
天外之物的雷莲,天外的星空,二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似乎是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这片星空一定有大秘密,按捺心中的疑惑,王磐决定暂时离开此地,刚刚星球的崩解动静极大,想必远处的黑影也能感受到这边的异常,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王磐在空中调转方向,准备寻一处安静之地,他来这里的目的并非是解决星球的秘密,而是活到两年之后等待朱雀把自己带回原本的世界。
可就当王磐转身准备离开时,忽然被一股陌生的力量吸引,原本因为灵力枯竭而停止运转的功法在这股力量的刺激下竟再次运转,丹田世界的灵海里不知何时注入了一道新的海流!
“这股气息……是灵气?”王磐惊愕地看向被轰碎的星球,那本该充满死寂和荒芜的星空之中,忽然多了一股奇异的气息,这股气息所蕴含的力量和灵气虽然不同,但性质上却十分相似,在王磐不经意地吸收之下,这股力量也被功法吸纳,化作身体力量的一部分。
白色神焰在身体表面升腾,驱散了星空的冷寂,然而这次神焰的燃料不是灵力也不是战意,而是这份来自于星空的力量!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感受着源源不断被神焰消耗又源源不断从外界吸收的这份奇特力量,王磐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按理来说,功法就是为了转化灵气吸纳灵力而存在的,功法也本应该只对灵气有反应!这星空之中的气息绝对不是灵气,可为什么……
突然,王磐身上的火焰消散,诡异的黑色开始笼罩身体,王磐这才发现外界那奇异的力量已经消散,失去源泉的神焰消失,星空中那诡异的黑色寒意侵入身体,于是王磐连忙点燃有限的灵力,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
那股力量消失了?王磐仔细感受着周围,只发现了些许残留之气,并且这些气息似乎还在被那诡异的黑色之力不断蚕食,只过了几息,那些可以动用的奇异之力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王磐放下了准备离开的想法,他望着深邃的星空,开始不断思索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突然消失?不对,并不是突然消失,大部分被消耗,剩下的极小部分是被星空的黑暗吞噬,可它的出现的确是突然的,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好像是在战斗结束之后……
很快王磐便锁定了引发奇异力量出现的契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那些黑影身上存在着的,在杀死他们之后会自动溢散而出,类似雷泽之中的雷兽,另一种则是星球毁灭,体内蕴含的力量才得以释放。
无论是哪种,都给予王磐希望,他现在就像困在沙漠之中的旅人,体内的水分所剩无几,因此无论做什么,但凡有一丝获得水源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星球的毁灭理所当然地引来了周围其他黑影的注意,加上王磐始终孤身一人停留在原地,很快就被无数黑影盯上,幽幽的红色在一片黑暗的星空中,但或许是周围残存着大量同类死亡的气息,这些黑影并未轻举妄动,而是警惕地将王磐层层包围。
“正好拿你们做做实验。”紫色的雷霆遍布全身,王磐化身闪电在层层黑影之中穿梭,绝对的实力差距让这些黑影难以反应便纷纷被雷霆之力轰碎!似乎终于觉察到对方的强大,一些黑影的红色光芒黯淡一些,身体之中也发出了阵阵奇怪的声响,仿佛在向周围人传递信息。
在抛下数千具尸体后,围困王磐的黑影不见踪影,这片星空恢复了难得的平静。
没有了安全问题,王磐开始感受周围是否出现了那奇异的力量,在杀死黑影之后周围的空间的确出现了那种力量,不过这股力量极为稀薄,只比星空之中的灵气浓郁一些,几乎无法做到收集使用,王磐感受地再慢一些,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这力量的存在就会被黑暗吞噬。
看来,获取这股力量并非是依靠杀戮黑影。
王磐心想道,随后将目光转向自己身边不远一颗较小的星球。
雷霆之力在掌心之中轰鸣,对付那些腾空境界的黑影用不上太过强大的力量,但是要想轰碎星辰,恐怕还是得把雷暴叠加起来才可以,因此王磐调动丹田之内的雷海,恐怖的雷电之力在他掌心叠加,直至叠加到五层才停止。
“如果是星球之中蕴含那股力量,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把星球完全摧毁,只需要把它轰开一个口子,让那股力量泄露出来就好。”这般想着,王磐将雷暴的力量收敛汇聚,随后一击轰在星球之上!
恐怖的爆发引来巨大的声响,形成实质的声波甚至推动了不远处的几颗较小的陨石,那块足有一洲之大的星球也被生生轰开一个山峰大小的口子。
伴随着轰鸣消失,王磐心心念念的奇异之力的确出现了。虽然这次出现的数量远超过刚刚屠戮黑影的数量,可和先前轰碎星球相比差距足有十倍。只是两息之间,王磐就吸收了所有的力量,感受着体内不多的力量,王磐皱着眉头,飞到了星球的缺口之上。
“星球内部并没有那力量的气息,也就是说这股力量并不是蕴藏在星球本身。”飘浮在缺口之处,感受着星球内部和星空之外完全相同的冷寂之力,王磐彻底迷茫了,明明按照自己的推测,这股力量的来源就是黑影或者星球,可是两次实验下来效果甚微。
莫非……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王磐将目光瞄准了另一颗星球,要说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应该是雷暴的威力从第六层转为第五层,想到这儿王磐的掌心再度凝聚雷暴,伴随着经脉的刺痛感,王磐一掌猛地拍在星球之上!轰隆之声刹那之间传遍整颗星球,雷弧狂暴,地面塌陷,伴随着星球破碎,一股庞大的奇异之力再度出现在王磐的面前!
原来如此!
王磐向前一步,将这缕纯净的奇异之力完全吸收,和他预料的一样,这次的奇异之力和之前六重雷暴的奇异之力几乎相差不大,也就是说这份奇异之力的来源压根就不是黑影,也不是星球,而是自己施展出的雷霆的威力!
威力越强,收获的奇异之力越多,反之则越少。最有力的证据是,在吸收完奇异之力后,王磐指尖凝聚出一道雷霆,在他仔细地注视下,雷霆周围那些宛如死寂液体一般的黑暗气息竟慢慢弥散,而一缕缕奇异之力也如春笋般探出头来。
“不是被雷电驱散,而是被净化了……”王磐喃喃道,他清晰地看到,跳跃的雷弧仿佛大手,极为精准地刺入周围那无比浓郁的黑暗之力中,紧接着雷电之力爆发,将那些黑暗之力尽数消泯,虽然雷霆之力也一同消散,但是留下的却是极为精纯的奇异之力。
消耗雷霆之力,将周围黑暗之力转化为奇异之力,而雷霆之力则会自动补充,不过短暂的运转,王磐就适应了这全新的流程。雷霆之力遍布全身,甚至开始大肆扩散到方圆数十米,雷霆快速净化着周围的黑暗,同时身体快速吸纳奇异之力。
两息的时间,王磐就已经把体内消耗的灵力补全,并且经脉之中充斥的不再是灵力,而是这种新的力量,除了经脉,王磐借助雷霆所净化的区域,竟能顺利施展吐纳之术,让肺部以及脊骨开始适应这种全新的力量。
当丹田,五脏六腑,四肢,身体的每一寸骨骼和皮肤都完全浸染上这股力量之后,王磐忽然感觉,自己身体深处陡然传来了一种变化,整具身体连同心情,都仿佛被困住的囚徒忽然挣脱了枷锁,彻底重获自由!
王磐恍惚之中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和原本那方世界隐隐的联系似乎中断了,就好像被拴住脖颈的野兽不经意之间扯断了绳索,完全进入了崭新的天地!
“这……这是什么?!”王磐的声音开始颤抖,他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获得自由而欢呼,一向沉着冷静的王磐完全控制不住激动到发颤的身体,即便他压根都不知道这具身体为何兴奋。
许久之后,如涟漪般遍布全身的激动之感恢复了平静,王磐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替换的奇异之力在强度上和灵力相差不大,可王磐感觉,自己要比之前强了许多。
更加自由,更加狂放,更加肆无忌惮!
他不再是囚笼中的野兽,他是真正自由的人!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可他的身体的的确确在向他传递这种兴奋和舒畅。
“好了好了,安静一些吧。”王磐微笑着拍拍自己肩膀,他并未想太多,只是觉得自己是因为初入这片新的环境,在灵力缺乏的生死危机下过于紧张,现在突然有了解决办法而过于激动罢了。
“先适应一下新的力量,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完全放松下的王磐也没有忽视对周围的勘探,有了充足的力量后,王磐对于灵识的利用也不再吝啬,将灵识的范围扩散到数百米外之后,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找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小星球盘膝坐下。
灵力这种东西和法诀,大道之力甚至是法则都息息相关,更何况自己还有四面小旗……朱雀的那面战旗还未彻底适应,看起来自己这段时间不会太轻松了。
第694章 暗星
大殿之中,朱雀缓缓睁开双眼,她嘴上说着毫不在意,可一缕灵识却始终悄无声息地贴在王磐身上,当她看到王磐以极快的速度适应星空的环境,甚至自己摸索出新的力量的获得方式后,女人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能得到那朵莲花的认可并获得雷莲体,是他在星空之中的立身之本,即便身处如此恶劣的环境,王磐依然能快速适应,甚至将那股力量完全消化,变形地解开了他身上的枷锁,也就有了真正和他为敌资本,最起码他和他处在了同一起点,只不过……
朱雀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如此天赋于他而言都不遑多让,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断然不会创造这样一位可能颠覆一切的假想敌,而他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不会相信那把锁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这种可笑的谎言,一切的一切必然是设计好的。
“看起来我们需要当面谈谈了……”朱雀站起身,袖子轻轻一挥,面前登时出现了一道火焰漩涡,漩涡的最中心赫然是那深邃的诡异星空,女人屈指一弹,一颗火焰从指尖射出,最终落在一颗无比庞大的暗星之上。
也就是在火焰落下的瞬间,原本黯淡到极致的星球似乎被点燃了,星芯仿佛亮了一刹,但慢慢又恢复了黯然,随后漩涡慢慢被空间抚平,女人双手背在身后,缓缓从王座站起,一条笔直的火焰大道自她脚下蔓延。
空间在她脚下扭曲,建构这方世界的法则随心所欲,不需要传送阵,心念一动之下,她便跨越千万里,出现在了中洲林家府中某处宫殿之中。被誉为女帝,有着极其自傲的朱雀抬着头,望着大殿中央心平气和的老人,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凝重。
“你来了……”老人的声音很轻,虽然被刺眼的光芒笼罩看不清面孔,但那祥和的感觉和村口驻仗的老人没什么区别。
“王磐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朱雀冷声道,“他和他之间有什么关系?你,还有其他那些老家伙,为什么要把宝押在他身上?”
“只是我的推测……”老人的声音忽然消失,只剩下一缕无比纤细的灵力波动传送到朱雀的耳中,老人看着朱雀那因为震惊而放大的瞳孔,许久之后叹了口气,“他是在赌……”
“赌?!”朱雀不客气地打断了老人的话,“你确定他是在赌,而不是在养蛊?!如果你所猜测的都是正确的,那他就会变成一切的受益者,他会臻于完美,我们到死都只会是他的棋子!”
“如果不是他赌……就是我们赌。”老人的声音很坚决,“赌他疏忽,赌和那锁之间产生裂隙,赌这一界生灵不会落得我们世界那样的下场……”
“我们已经输了,所以只能赌,将一切都赌在他的身上。”
“你以为,一个拨云境能颠覆一切?”朱雀死死盯着老人的眼睛,“现在的他,即便因为我的关系跳出棋盘,也称不上下棋人,更无法和他相提并论!”
“所以我才拜托你将他送出去,”老人的眼神无比深邃,那是宛如大地一般厚重,又如天空一般深沉的目光,“你知道,身处这片世界的生灵是无法战胜他的,只有逃出去,逃到那片广袤的星空,才有机会……”
一柄长刀出现在朱雀的手中,杀意开始不受控制地暴动,无数火焰将空间焚烧殆尽,尖锐的鸣叫刹那之间充斥了整座大殿!
“我要去杀了他……这是最稳妥的方法。”朱雀冷然道,“否则我们一旦赌输了,就真的没有翻身之日了!”
刀光闪烁,火焰炽热,极致的温度下,弥散在世界各处的大道与法则都开始扭曲,然而充满杀意恨不得下一步就跨到星空的朱雀没没有半点动静。
“你不阻止我吗?”朱雀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你若是觉得杀了他更好,那我尊重你的选择。”老人慢慢闭上眼,“其实当我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也是杀了他……可是当我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数千万年我们唯一的机会……”
老人说到这儿,他的身体竟然慢慢颤抖起来。
“唯一的机会……唯一的机会啊……就算这是他的圈套,就算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为了那一线希望,我都愿意赌!”
火焰一点点消散,而心中渴求自由的火却前所未有地高涨!朱雀慢慢垂下拿着刀的手,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许久之后,朱雀手中的长刀化作火焰消失,她转过身,轻声道:“界外星空不算安全,用我去保护他吗?”
老人笑容和蔼,他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女人会和自己一样,渴求那一线希望。
“不用……我,我们,都相信他,相信他能在那片天地活得很好。”
“他本就诞生于那片星空,他如果想颠覆一切,也要像他那样掌握一切。”
……
星空的冷寂在雷霆的净化下变得没那么可怕,身体之中始终燃烧着的火焰也被王磐带来了温暖,已经完全适应星空环境的王磐正盘坐在一颗星球之上。
黑暗的星空中很难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王磐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这片星空中的奇异之力已经完全替代了自己世界的灵力,极为流畅地充斥在他的经脉,丹田,脊骨,肺部,战旗,大道甚至是法则之中。
“好好回忆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的身体会记住每一次的痛苦,而这些痛苦将会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这段时间里,王磐仔细揣测着朱雀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和自己说了很多,但其中大部分跟谜语一样,让人摸不到头脑,就仿佛断了线索的案件,很难拼凑成一个整体,除非自己能找到她隐藏的信息,否则很难理解朱雀的话。
但是这句话听起来更直白一些,王磐很容易地就把朱雀的话和她暂时使用自己身体击退瑞月魔尊的一幕联系在了一起。
“身上的伤……应该指的是我苏醒过来时的痛苦,”王磐仔细回忆着先前发生的一切,他当时虽然没有身体的操控权,可作为身体的主人他还是能切实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尤其是当不灭开启之后,他的火焰燃烧在他每一根骨骼之中,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情况。
“那时的火焰是朱雀的火焰,也就是朱雀的力量……把火焰融于战阵,就是把四圣的力量和战阵融合。”王磐喃喃道,下一刻,赤红色的战旗飘荡在他面前,一个虚幻的朱雀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属于四圣朱雀的强悍火焰按照先前神焰不灭的路径充斥全身。
“好强的力量……”王磐低头看着握紧的双拳,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在他的身体中仿佛风暴一般酝酿,强大的火焰之力包裹了他每一寸骨骼,无比融洽地与战阵融为一体,紧接着随着他心中所想,他的掌心之处无数火焰缠绕成晦涩纹路,火焰大道的力量在他身体之中显露雏形。
烧至殆尽的毁灭,浴火重生的新生。
或许是因为朱雀曾占据过他的身体,举手投足之间也在他身体内留下了她法则的烙印。专于破坏的毁灭法则与注重恢复的新生法则和他的不灭无比契合,两种力量浑然天成地靠拢在一起,仿佛天生就是一个整体。
“这就是前进的方向吗……”掌心的火焰消散,王磐将赤红色小旗收回。朱雀的演示给了他很多启迪,但王磐认为最重要的,还是战旗的力量与战阵融合的特点,如果按照这种思路发展下去,已经集齐四圣之力的自己除了朱雀之力外,还有白虎,青龙,玄武三种力量,而战阵还剩下满意,皆宠和断,若是能一一将其联系,一定能变得更强……
突然,王磐感受到一股陌生的热量,要知道在这片冷寂的星空里,热量是压根就不可能出现的东西!灵识快速反馈,王磐回过头,恰好看到了距离自己极为遥远的,刚来到这片星空就看到的五颗巨大暗星的其中一颗。
就像是刚被点亮就吹灭的蜡烛,庞大的暗星只是微微发亮,但就是这发亮的瞬间被王磐逮住!
王磐的警惕性一下子提到了最高,自从他踏入这片星空开始,所遇到的黑影无不是仗着肉身之力和自己战斗,从未表现出它们能利用外力的情况,可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星辰之中,的确蕴含着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一群只会使用蛮力的腾空和一群既能动用肉身之力,又能施展法诀的腾空绝不可同日而语。
自己有必要去那里检查一下了,王磐面色有些凝重,因为掌握了新的力量,因此他对这片星空的危机稍微放松了一些,怎么想都该知道,这片星空如此巨大,像自己这样能掌握星空奇异力量的异类,肯定不止一个!
想罢,王磐反手掏出黑白战旗,唤出白武盾挡在身前,自己则手持墨玄枪慢慢向着那颗暗星摸去。
随着王磐慢慢接近,原本就极为冷寂的虚空变得更为阴冷,诡异的黑色力量已经化成真正的液体阻碍在王磐的面前,让王磐每前进一步走极为困难,不过因为液体的原因,王磐下意识地动用了法则之力,算是暂时缓解了黑色力量带来了压力。
然而还没等轻松多久,当他靠近暗星不足万丈之时,那里的黑暗力量完全凝成了实质,宛如一面坚固的墙壁一般挡住了王磐的去路,王磐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被坚冰完全封住的人,身体每一动半寸都需要消耗极大的力量!
并且随着越发靠近暗星的地表,凝固的黑暗力量便越发坚固,王磐感觉自己每往前走一步,身上就多背负一座大山,而且只适用于液体的法则在这里也完全失去了作用,即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王磐也没能抵达暗星的表面,拼尽全力勉强停留在地表千丈之上。
在试着释放灵识觉察周围环境后,王磐的眉头紧皱,这里的黑暗力量太过于浓郁,哪怕是无孔不入的灵识在这里也扩散不到百米,他只能凭借肉眼从天空之上向下方看去。
地表之上是几近平坦的黑色,乍一看就仿佛被人精细修整过的草坪,没有一丝一毫的隆起凹陷,偶尔有几颗破碎的石子飘浮在半空中,从王磐的视角看来,这颗星球就是一个无比规整的球体。
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能自然存在如此规整的事物吗?
带着疑惑,王磐开始慢慢向前飞去,因为过于厚重的黑暗力量,王磐只能维持在地表千丈的高度。不知道飞了多久,映入眼帘的始终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平整地面,这种极为完美的球体让王磐想到了村庄里有些手艺高超的匠人精心烧成的小碳球,不过和那能带来温暖与生机的碳球相比,这颗巨大的“碳球”更像是完全失去生机的死星。
突然,王磐平静的眼神泛起一丝涟漪——在他绕着星球飞了一段时间之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之上突然多了一层淡淡的黑色砂雾,那绝不是水汽,而是极其细微的颗粒,在砂雾的遮挡之下,本就难以看清的地表更难看见了。
再往前走,砂雾越发浓重,从薄薄如纱布一般变成了几近实质的厚重砂墙,似乎只有偶尔翻涌出的阵阵黑色气体才能证明它曾经是柔软的砂雾。
王磐停下脚步,眺望远方,发现这砂雾笼罩的范围极广,要是一直走下去,不知道多长时间能走到尽头,更何况王磐猜测,就算走出砂雾的范围,自己看到的也一定是那平整的规则球面。
这砂雾之下,或许就藏着暗星的秘密!
黑色的砂雾,黑色的力量……
既然如此……
雷电在王磐的手心炸响,紫色的雷霆再度充斥于王磐的掌心,不断叠加的雷电之力向这片星空怒吼,似乎在宣布它才是这里最强大存在!转眼之间,六重雷暴就已经在手中层层叠加,足以毁灭一洲大小的雷电之力不受控制地宣泄!
这颗星球更大,那它承受的力量也该更多……
深吸一口气,雷暴的威力再度提高,伴随着巨大的轰鸣,仿佛蛋壳般的砂雾真的被王磐轰开一个口子,而王磐也借着那道口子,看清了隐藏起来的暗星的地表!
“这……怎么可能!?”
第695章 尸骸
雷电的紫光透过砂雾的裂缝照进地表,犹如黑夜中一闪而逝的火光,刹那之间的照亮就足以让人们看清一切。大地不再平整,而是有规律地隆起叠层,地面也不再是黯淡的黑,而是充斥着诡异和绝望的荒芜之色。
仔细看去,那高高低低的隆起是层层的枯死的山峦,深深的沟壑是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地表之上似乎曾存在着无数河道,这些源源的痕迹从极远的地方蔓延至此,盘旋汇聚,最终化作一道流环将这片地区最宏伟的皇城包围。
皇城,是的,那一片无比高耸宏伟,却如枯槁老人一般矗立在这片荒芜大地之上的城池,给王磐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座皇城!他能通过破损的城墙,残破的街道想象出它辉煌的模样,他能透过城池中心那无比宽阔的,起伏不平的残破宫殿想象出它昔日的高贵,尤其是那伫立于正中央的暗黑色的王座,哪怕现在已经被冷寂的黑暗力量完全侵蚀,王磐也能从上面感受到它前任主人的威严。
这里……这颗暗星,之前存在过生命!
砂雾之下的地表仿佛沉寂了太久,地面堆积了一层层厚厚的黑色沙尘,当外界的紫色雷霆轰开砂雾世界的刹那,一缕不起眼的气浪从天空开始向外吹拂,轻柔的风将地面上的灰尘卷起,当王磐看到灰尘之下埋藏着什么的时候,惊恐地忍不住叫出了声来!
尸体……整个地表,密密麻麻,全是尸体!
这些尸体的每一寸皮肤都是乌黑的,和那些被黑暗之力侵蚀的星球一般无二,他们的眼眶深陷,内部的器官尽数被腐蚀殆尽,只留下因为失去水分而干瘪的皮肤包裹着脆弱的骨骼!这些骸骨无不双膝跪倒地上,有的额头贴地,有的直立上身,双手合十,但无论哪种脸上都仍能看出他们几近狂热的虔诚!
幸福,是他们在死前唯一的情感,望着那一张张无论老幼尽是笑容的尸骸,王磐的背脊不由得冒出冷意!
这些人,在临死之前一定听到了或者看到了什么,误以为自己即将获得巨大的好处或达成某种心愿,才能如此整齐地流露出纯粹的幸福,但也就是希望最大的那一刻,有位恐怖的存在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生命!
死寂,诡异以及那位杀生者的恶趣味让王磐胃口翻腾,他双目死死地看着砂雾之下的一切。
地表之上的尸体高达数十亿,而且是同一时间被杀死,能做到这种程度,绝非星空之中的黑影可以做到!豆大的汗珠从王磐的额头冒出,他的心神都因为这惊骇的一幕而受到冲击!他断定,除了能笼罩整个星球的超级巨大的阵法之外,就只有摘星的强者可以在短短的一瞬间夺走所有人的性命!
烟尘消散,尘沙如海浪般层层退去,地表之上显露出了不单单是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头的尸体,更有无数高矮不一的房屋建筑,它们和这些尸骸一样,被黑暗的力量包裹侵蚀,如同雕塑一般被永远封印在这暗无天日的砂雾之下!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星空之中诡异的黑暗之力和奇异之力,奇怪的黑影,一部分是平整光滑的球面,另一部分则像是有人生活痕迹的皇城……
数以亿计的尸体,整齐的跪拜,虔诚的面孔,离奇的死亡,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王磐,这片星空绝没有它看上去这么简单!
忽然,王磐的目光落在皇城的城墙上,整齐的四面城墙对角伫立着四座高大的城楼,而城楼之上则树立起一根根无力垂下的旗帜,这些旗帜之上布满了厚重的灰尘,站在极高位置的王磐根本看不清上面有什么图案。
如今砂雾破开,再想激起风来吹散灰尘,必定需要更为强大的力量,而刚刚的六重雷暴已经是王磐在不伤害自己前提下所能达到的极限,再深入下去只有七重雷暴才能让他真正看清下方的一切。
然而,之时为了看清那旗帜上的图案,真的需要施展七重雷暴这种程度吗?
七重雷暴,代表着超越登楼,威力甚至可以威胁到云日之上的恐怖力量,而这种骇人的威力也意味着他的经脉要承受更为恐怖的力量!王磐估计,在施展七重雷暴之后,他凝聚雷霆的手掌将会直接被雷电摧毁,整只胳膊的经脉也会瞬间破碎,在如此危险而陌生的情况下,只是为了看一眼旗帜上的图案就这么伤害自己,无疑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然而……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面旗帜可能是这座皇城唯一能留下的线索,想要窥探星空的奥秘,这面旗帜上的图案自己必须知晓!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无论做到何种程度,旗帜上的图案是必须要获取的!
灵识向上扩散,王磐打定主意要施展雷暴一探究竟,但谨慎的他还是先确定自己周围万里无人,这才静下心来,在手中慢慢凝聚雷霆之力。
一层又一层的雷电在掌心汇聚,当叠加到第六重的时候,雷暴的力量已经宛如脱缰的野马一般难以控制,可王磐还是咬着牙,同时开启了不灭,满意和皆宠,将身体素质提升到最高!
当第七重雷霆之力覆盖在掌心,王磐顿时感觉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雷霆的力量甚至影响到了周围的环境,恐怖的雷电之力刹那间就净化了方圆万里的黑暗之力,而雷电的力量还在因为不断叠加,互相冲突而飞速提升!
轰——
雷霆炸响,庞大的雷电竟瞬间化作一道雷柱,重重落在砂雾之上,随之而来的巨大爆炸更是将王磐整个人掀飞出去!在空中不住翻滚的王磐死死抓住自己施展雷暴的手臂,即便在多种战阵的保护下,他的手臂还是废了,接近爆炸中心的手掌直接被雷霆炸碎,手臂也没了半截!好在生灵泉的力量还有保留,加上王磐第一时间就从戒指中拿出大把丹药,伤势很快得到了治愈。
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王磐猛然止住后退之势,朝着雷暴之处看去。
原本在六重雷暴的轰击下之裂开一个小口子的砂雾在七重雷暴的威力下,被炸开一个足有房屋大小的口子,并且雷暴的力量确确实实地传进了砂雾之中,比先前更为强大的风开始席卷,那些被沙尘掩埋的尸体逐渐露出全貌,而城楼之上的旗帜也随风飘动起来!
厚重的灰尘散去,可当王磐看到那旗帜上的图案之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旗帜之上,印画着一团跳动的火焰,这火焰的图案王磐并不陌生,赫然是在那火焰大殿之中,被世人称为四圣朱雀的那个女人身上所穿衣衫的图案一般无二!
“朱雀……”王磐喃喃自语,错不了,这的确是朱雀的印记,但是为什么……
等一下!
脑海之中如一道闪电霹雳,王磐呆愣地抬起头,望着远处的星空。
自己所处的暗星显然是亿万年前的星辰,旗帜之上的火焰图案显而易见和这座皇城以及城中的尸骸是同一时代,也就是说四圣朱雀可能本就是这颗暗星之上的强者……
除了这颗暗星之外,星空之中类似的庞大星球还有四颗。
朱雀,玄武,青龙,白虎。
五颗暗星……五位目盲的强者……世界的真相……混血与生俱来的仇恨……
王磐忽然大口开始喘息,他知道自己已经隐约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真相了,并且一个无比荒唐但让他感觉恐惧的猜测不由自主地在他心中产生,他捂着胸口,眼中满是恐惧以及茫然。
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王磐腾空而起,而他的目标是距离他最近的另一颗暗星。依然是平整的地面,依然是无尽的砂雾,两颗星球仿佛是被同一个匠人同批雕塑出来的作品一般。
这次,王磐顾不得另一只手臂还未恢复,他咬紧牙关,雷暴之力刹那之间在星球之中炸响!
焦急之下王磐甚至都没有用战阵做好防护,他的整只手臂直接被雷霆之力湮灭,其毁灭之力更是沿着肩膀的经脉路径生生冲击到他的五脏六腑,巨大的破坏力让他在倒飞的过程中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然而已经慌张的王磐根本注意不到疼痛,他不顾一切,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砂雾之上的缺口,等待着雷暴带来的风吹散沙尘。
而这颗暗星的全貌,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王磐面前……
“你说什么?!”宫锦猛地一拍桌案,黄花梨的坚硬木桌刹那之间就被拍得粉碎,坐在她对面的莫钰脸色有些尴尬,而坐在宫锦身边的宫天许则悠闲地品着茶,时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好像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停战两年?凭什么?!”宫锦伸出手扯住莫钰的衣领,“莫钰你脑子落边境了?停战两年这种事你都能答应?现在边境人族什么情况你难道不知道?用不了一年,半年的时间咱们就能把人族给吞并了,现在一下子多出两年的喘息机会,谁知道两年之后的人族变成什么样?!”
莫钰本想解释,但是宫锦似乎完全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没办法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宫天许,希望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好友能给点帮助,但显然宫天许并没有搭理他,而是一边品着茶,一边和兰梦品尝着点心,两人时不时小声交谈两声,然后发出轻轻的笑声。
一炷香之后,被骂的狗血喷头的莫钰终于插上话。
“锦儿你别生气了,我也不想停战,只是……”
“只是什么?魔皇大人让你做代表出席,不就是为了让你表明战斗到底的态度吗?你倒好,贪生怕死,是不是见到那个朱雀就怕的屁滚尿流,然后乖乖答应停战了?”
莫钰的脸涨得通红,诚然四圣朱雀的威压的确强大无比,可有着白虎传承的他已经摘星,退一万步面对朱雀也不会屁滚尿流,再者说停战这件事上他也有很多不解,但他虽然魔族代表,可只是皇子的他并非能一人断绝整魔族的决定。
“是血王大人,黄昏王大人,魅王大人和魔皇四位大人做的决定,我只是一个传话筒。”莫钰叹了口气,快速解释道,“临离开之前三王和魔皇把咱们聚在一起,跟咱们说得很清楚,无论朱雀如何咱们都要打下去,可是当朱雀提出停战的要求后,魔皇和三王同时给我传音,让我答应停战……”
莫钰越说越委屈,他本就不想停战,更何况现在还被他最爱的女人看不起。
“师父和魔皇都同意了?”宫锦有些吃惊地问。
“你个傻丫头,停战这么大的事儿,凭他一个人能做决定?”宫天许啧啧道,毫不客气地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妹妹的脑袋。
“合着你早就知道停战不是我的意思?”莫钰恼羞成怒道。
“我妹妹傻,但我不傻。”宫天许笑呵呵道,“不过我就是想看你吃瘪的样子……你现在是皇子,又是摘星,无论是看在皇家的脸面还是对白虎传承的尊敬,我都没办法再戏弄你了,但好在我妹妹可以,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捉弄一下你,我可不想错过……”
“你……”莫钰怒目而视,但很快就泄了气,因为那双纤细的小手已经环住了他的腰,柔软的身子也钻进了他的怀里。
“是我错了……我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怪你的……”宫锦抬起头,装着无辜道。
看着心爱女人那副乖巧的模样,莫钰一肚子的火气慢慢消散了。
“这么看来,朱雀是确定站在人族那边了?”让宫锦坐在自己的腿上,抱着宫锦的莫钰叹了口气,问道。
“谁知道呢?”宫天许耸耸肩,“不过看现在这样,起码这两年期间是了。”
“两年……一开始说自己不会插手,然后又召集三族强者开会,说停战两年……谁知道两年之后会是什么样呢?”莫钰冷哼道,“什么时候这个世界的强者连说到做到都无法履行?”
“别看她是四圣,她也是女人啊。”宫天许眨眨眼睛,“女人是善变的嘛……更何况,她可是摘星巅峰啊,对于她来说,除非咱们三族强者联手,不然很难威胁到她……”
“言论自由……强者的特权。”
“那咱们该怎么办?”莫钰皱皱眉头,“两年的时间,莫非真要看着人族壮大起来?”
“你给蚂蚁再长时间修炼它最终还是蚂蚁,”宫天许轻笑,“两年时间对于人族而言杯水车薪,我们现在能压制住他们,两年之后一样可以……”
一旁的兰梦一脸爱慕和崇拜地望着宫天许,似乎被他的霸气所折服。
“说得容易……”莫钰无可奈何道,“就是怕有什么变故……”
“是啊,通常来说是不会有变故的……”宫天许的目光忽然变得无比深邃,“或许我的存在,就是为了阻止所谓的变故……”
第696章 出关
两年之期如约而至,三族按照约定,这两年之间连些许摩擦都没有发生。虽然这段时间没有出现伤亡,可三族并没有丝毫懈怠和放松,反而比平时更加拼命。人族知道这是他们扭转局势,重新回到三族平衡的最后机会,一旦没有展现出绝对的实力,神魔两族就会立刻把矛头对准人族,人族将直接面临灭族的危机!
同样,神魔两族也发了狠在修炼,因为某些不可抗的因素,人族得以勉强苟延残喘两年时间,他们可不希望两年之后的局势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三族互相制衡的局面已经维持千万年之久,是时候打破这种不该存在的平衡了!
战争,再次打响,而年轻一代的强者们以极高的效率利用了这两年的时间,以人族一众强者为例,苏婉,柳轻絮,李圆圆等人,没日没夜地闭关修行,结合人纹的恐怖修行速度以及传承之力,在这两年生生把修为提升到了见日之境!
尤其是苏婉,骨子里的温柔早已经被战场的鲜血和杀戮生生磨掉,换来的是无比的冷漠和最纯粹的杀意!当她出关之时,滔天的龙力不受控制地外泄,庞大的青龙之影笼罩了整个人境,巨大的龙吟之声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她低垂着眼眸,目光却是空洞的。
“苏婉,恭喜你!”洞府之外,一个牵着孩子的女人望着几乎无法压制周身恐怖气息的苏婉,脸上满是喜色,在苏婉闭关之前,她的修为就已经是曾经龙桃宗的最强者,而现在的苏婉她甚至都看不透她的气息,只是感觉面前的女孩恐怕可以和中洲那些大家族的族长或宗主比肩。
“恭喜……”苏婉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似乎经历了一番思索,苏婉才想起面前女人的名字,“牧仙……师姐……”
恍惚之间,苏婉看到了她身边的男孩,目测六七岁的男孩容貌继承了他的母亲,长得极为俊秀,五官则像他的父亲,端正而且温柔。苏婉微微一愣,她除了震惊于从男孩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更是从男孩的体内觉察出一丝极为熟悉的气息。
好像是……青龙的功法……
“忘儿,还不叫人?”牧仙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后背,柔声道。
“苏婉姑姑!”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虽然苏婉并没有完全压制她体内刚刚突破的青龙之力,可是小秦忘并没有半点胆怯,反而露出一抹亲近之意。
苏婉愣在原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她的年龄已经不算小了,可从出世至今,她不是在为了人族奔波,和异族战斗,就是闭关修行,她的心智并没有和她实际年龄达成到同等水平,因此在面对秦忘的一声姑姑,一瞬间变成长辈的苏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苏婉姑姑曾经是娘的师妹,现在呢是咱们人族边境的守护神。”牧仙温柔地抚摸着秦忘的小脑袋,听到师姐对自己的评价,苏婉开始有一些赧然,不过后面的话却让苏婉感到震惊,“你和她可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哦,你不知道,苏婉姑姑在你小的时候,就曾传授过青龙的功法,说起来她还算得上你半个师父呢……”
“师姐,你再说什么……”苏婉愣住了。
牧仙轻轻一笑,似乎不想让秦忘听到,因此传音:“我是秦忘的娘亲,你传授他功法的事没必要瞒着我……我知道你不声张是为了他好,毕竟是四圣青龙的功法,外面觊觎之人一定许多,不过现在可以说了,因为忘儿已经拜荀院长为师了……”
“苏婉?苏婉?”觉察到苏婉的不对劲,牧仙轻声呼唤道。
“没事……刚刚出关,有些不太适应。”苏婉摆手轻笑,她蹲下身子,一只手搭在秦忘的肩膀上,“秦忘,你和你娘亲是怎么过来的呀?”
“是先生带我过来的!”秦忘一本正经地说着,“先生说虽然现在停战,但是姑姑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所以带我们乘坐传送阵过来的……”
苏婉一边听着一边笑着点头,可心中却掀起了千层巨浪。她搭在秦忘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感知着他体内的经脉运转,竟发现他的经脉运转路线和自己的运转路线相差不大,他只是没有无上根基,无法始终保持修炼而已。
可自己的功法经脉运转在更换丹田之后已经发生了改变,而秦忘运转的功法路径却和她此时的功法一般无二……
王夜……
苏婉一瞬间就把一切都想明白了,她呆呆地看着秦忘,然后忽然笑了。
事到如今,就算他是他,又能有什么改变呢?
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要放下之前的一切,专心为了人族而战。
“跟随荀院长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秦忘你可千万不要偷懒哦。”苏婉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再次抬头笑道,“你以后一定要长成男子汉,保护你娘亲,保护人族。”
苏婉说完,觉察到人族的高层已经知道自己出关的消息了,带着一丝歉意地看了一眼牧仙,牧仙心领神会,知道面前的苏婉早已经今非昔比,自然不可能太耽误她的时间。
苏婉起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牧仙拉着秦忘的手,望着逐渐黯淡的青色流光,心里五味杂陈。
“娘……”这时候,秦忘忽然仰起头,看着牧仙,“苏婉姑姑为什么哭了?”
哭了?
牧仙疑惑地看着秦忘,只当是孩童的错觉。
她可是青龙的传承者,当前人族摘星之下的最强者,这么强大的苏婉怎么可能哭呢……
神族,一座高大的雕塑之下,一个一身洁白纱裙的女人静静地伫立,她有着一头洁白的长发,高挑的身姿,周围似乎有着宛如月亮一般明亮的气场,远远望去就让人无法移开二目,可她周身却又散发着阴冷的寒气,恰似池中的荷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姐姐。”星光闪烁,一个青年出现在她的身后,他轻轻拱手,脸上没有丝毫的轻佻顽皮,“尼诺已经出关,在顿可大人的压制下没有暴露气息,维琪的霸道也酝酿出了斩龙法则,同时斩龙剑彻底觉醒……”
“这种事,你对芙蕾雅说就好了。”女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摆手,背负星辰之名的艾斯立刻缩了缩,见女人没有散发寒气,顿时松了口气。
原本古灵精怪的姐姐就够麻烦的,这段时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对了,好像是一个叫卡里的青年送给她一根雪白的角之后,本来冷傲的艾薇忽然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艾斯后退两步。
“等一下,”女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极为精致的脸,那是无与伦比的美,那是令人惊叹的美,世间所有美丽的辞藻似乎都无法形容她的美丽,可无人觉察的是,那张美丽的脸庞上似乎笼罩着一股哀伤,“我让你查的那个人……有消息了吗?”
艾斯低着头,没敢回话。姐姐在得到那跟名为鬼都的角鬼之角后,便单独把卡里拉到了一个房间,仔细盘问了一番,随后向来不怎么插手边境的月光王城竟然开始向人族倾斜兵力,甚至她本人都要闯进人境,若非朱雀的两年之约和顿可大人以及神皇的出面,谁知道这个疯女人会做出什么事。
“没有消息吗……”女人转过身,喃喃道,“错过了……终究还是错过了……”
觉察到姐姐身上笼罩的巨大哀伤,艾斯知趣地离开了。其实这个姐姐,准确来说是妹妹的艾薇,在他们承印者之中本就是一个异类,因为先前破碎印记再度转生的艾薇无法继承其承印者的人格,导致那个古灵精怪的人格在这具身体中存在了一定时间,但很快原本的艾薇又重新夺回了身体的主动权。
不过一个身体两个人格还是引起了一定的冲突。
那个人,恐怕就是让姐姐动摇的罪魁祸首。
不过没关系了,两年之约已到,三族的大混战马上就要开始了,对一个男人再牵挂,能比得过整个神族吗?更何况她还是承印者,承印者一方面坐拥着记忆所带来的便利,同时也被先前的人格完全囚禁,变成最忠于种族的战士。
有些异族之人觉得这是一种诅咒,可是这些承印者从未觉得忠于神族有什么坏处。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自己的实力太过低微,但也不能怪自己。当获得继承之力的那一刻,那时所达到的修为就已经是后世的极限,一百多位承印者中就没有几个人能突破极限,达到超越初代的层次,除了自己的这个姐姐。
月亮承印者,艾薇,摘星之境。
不但需要克服修炼本身的瓶颈,还要打破承印者传承的桎梏,这个女人真是可怕。
“不多想了,赶紧把这些消息告诉芙蕾雅吧,”艾斯一边想着一边向无罪之城飞去,“也不知道那个小妖女最近怎么样了,海棠的事让她忙得焦头烂额,也不知道这些混血都是怎么想得,一个个都发了疯,不老老实实呆在海棠,非要偷偷溜出去……”
“外面的世界虽然大,但怎么可能有你们安身之处呢?”
人境,战神殿。
偌大的殿堂之内只摆放了一张桌案以及几把大椅,椅子的数量虽然很多,但只有两个人坐在椅子上。
“苏婉出关了?”林月枫轻声道。
肖天顶点点头:“我已经让肖鹤去接她了。”
“边境布置得怎么样了?”林月枫盯着椅子上苍老却矍铄的肖天顶问道。
“战神殿,书院以及其他宗门的弟子强者都布置出去了,这次的战争,会比之前更加惨烈。”肖天顶平静地说道,随后他皱起眉头,看着林月枫,“倒悬天是怎么一回事?”
“人祖的命令,我也不知道。”林月枫摇摇头,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而且据说是朱雀她老人家一并同意的。”
“先不说能不能攻下倒悬天,可让咱们还没动手之前就放弃,是不是有些伤士气?”肖天顶喝了口热茶,“倒悬天的位置太重要了,但人祖的意思是,书院战神殿还有人族那些宗门的强者一个都不派出去,这不就是想把倒悬天送出去然后继续防守边境的战略吗?”
“送出去?没那么简单。”林月枫摆摆手,压低了声音,“倒悬天重要,但也难以守住,人祖大人应该是找到了其他帮手……”
“其他帮手?”肖天顶眼睛一亮。
“我只是远远见到的,全身都罩在斗篷之中,看不清脸,甚至是皮肤都看不到。”林月枫回忆道,“人数不多,但实力很强……尤其是领头的那个。”
“镇守一城修为不会超过星月,怎么,那人比苏婉还强?”肖天顶打趣道,可没想到在他看来是一句玩笑话,却换来林月枫极为郑重地点头。
“比苏婉还强?!”肖天顶轻呼一声,“人族有这样的强者吗?”
“谁知道呢?反正人祖大人的意思就是,他们是友军,别对他们动手。”
别对他们动手?肖天顶目光流露疑色,同是人族,为何要对友军动手呢……
人族边境,倒悬山脚下的荒山上。
“在担心嘛?”清脆的女声从他的身后传来,一只白嫩的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从他的肩膀一路向上爬,最后落在他脸上,轻轻捏了捏。
“卡欧,别胡闹了。”他都声音无奈又带着漠然。
“是是是,您可是我们的首领,我怎么敢跟您胡闹呢?”译为绯红的女人走到他的身边,身体靠在他的肩膀之上,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
他说道。
“有什么对不起的?”卡欧笑笑。
“你们难得的平静因为我回来被打破了,我承诺过给你们安定的世界,但是现在却要拉着你们来战场。”
“来战场算什么?不就是杀杀人,或者被人杀嘛……我们早就习惯了。”卡欧仰起头,金黄色的眼瞳望着他那双漠然却哀伤的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我们现在做的,不就是为了让之后的同胞能有活下来的机会嘛……”
“就算我们看不到你描绘的未来,但只要有人能看到,我们就没白付出。”
“喂喂,你不会借着机会偷偷关心我吧?放心放心,姐姐我不会死的,杀人的本事不济,逃跑的本事我可是很强的……”
卡欧说到这儿,故意拍了拍他的后背,一脸毫不在意。
他点点头。
“你不会死的。”
“你们都不会死。”
卡欧一愣,从他口中说出这句话有些奇怪,不像是他对自己和其他参战混血的承诺,更像是在描述一种事实。
一缕白光从地平线升起,远处的风送来了血腥的气味。
他缓缓走上了荒山,抬着头,望着倒悬天。
风吹倒了他的兜帽,露出了诡异的神魔双眸,还有其眉心之处微微闪烁光芒的人纹。
你们都不会死……
我会把你们从这座囚笼之中,拯救出来!
第697章 冰
起风了。
倒悬天的城旗猎猎作响,它周围四座半人高的方形石柱之上镌刻道道晦涩阵印,赫然是一座足以抵御云日强者全力一击的七品阵法,院墙的外围,每隔十米就有身穿肉石盔甲的魔族战士手持大槊,严肃以待。
城旗,象征着城池得失,更是一族气运所在。
小道的尽头,一个身着华丽的青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当他身影出现的一瞬间,看守城旗的所有战士立刻就注意到他,每人身上都爆发出接近踏阶的强悍气息,可就当所有气息的矛头都对准青年的时候,这些气息又同时散去了。
“展将军!”领头的战士小跑两步,来到青年面前,不出意料,今天的展将军也是醉醺醺的模样。
“来人,把展将军搀扶回去!”士兵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两个战士放下兵刃,一左一右搀住了展天翎。当战士的手碰到他手臂的时候,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清明,但是很快就重新变回醉眼稀松。
“头儿,你说咱们这个展将军靠谱吗?”送走展天翎,返回的那两个战士忍不住跟领头的战士嘀咕道,“这两年他被调到倒悬天,是不是明知道这里安全,让他来镀金来了?”
“他师父是白鹤魔尊,不夜城的城主,倒悬天再安全也不可能比不夜城更安全,你们胡思乱想什么!”领头战士没好气道,顿了顿后压低声音,“你们不会忘了这些年展将军的对手是谁了吧?”
提起展将军的对手,这几个战士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别看展将军整日饮酒,可他在战场上的功劳却是谁都比不了的!”领头战士继续说道,“蛟族传承者,人族中仅次于苏婉李圆圆的林怨,一直都是他负责盯守,那个女人有多么可怕,不用我多说吧?”
战士们打了个寒颤,乖乖,蛟族妖女林怨的大名谁不知道,偌大的边境战场上,有三个女人最不能得罪,魔族的宫锦,神族的维琪,还有就是人族的林怨!苏婉李圆圆等人实力虽强于这几人,落到她们手中只有速死,不会太痛苦,可这三个女人就不一样了!
修炼血诀的宫锦会把人的血吸干,被吸食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吸成人干,维琪的暴君之名更是在落狼山一战中打响,疯魔一样的女人是战场上最恐怖的杀戮机器,而后者林怨更是残忍的代名词!
在展将军还未和她对上之时,无论神魔强者,都会被她砍断四肢,废掉丹田,制成人彘,更是会当着城下数十万人的面,一点点用镰刀剖开肚子,把五脏六腑一点点掏出来。她会把除了心脏的其他部位随便洒下城去,然后把那颗温热的心凑到她妖艳的唇边。
看到那一幕的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有一日落在这个女人的手中,一定要第一时间自爆,任谁也接受不了这样的死亡!
这种惨案直到展将军出面后才逐渐消失,笼罩在所有魔族头顶的阴云才慢慢消散。
“其实展将军之前并不是成日饮酒,”一旁的一个战士搭话了,“我之前是不夜城的战士,算是展将军的手下,那时候的展将军还不是将军,他虽然看起来嚣张跋扈,可实际上是个好人,很重情义,但是谁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一时间,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战场上的人谁不知道当年不夜城发生了什么?堂堂王家之子,黄昏王弟子,魅王弟子清荷的心上人,温烨和展天翎等一众年轻一代强者追赶的目标,更是魔族的英雄王夜,竟然是一个该死的混血!
“都怪那个王夜,死了也不安生!”战士恨恨道,“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因为他,温烨将军和展将军也不会如此低落……”
没人注意到,这些战士的身后,墙上的影子竟开始蠕动,一只纤细的白嫩小手慢慢从黑影之中之中伸出,下一刻,小手化作爪状,猛然向下一划,虚空之中凭空出现了数道漆黑的刀刃,伴随着手掌落下,领头的战士和他周围的几位战士直接被竖着劈开数块!
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出来,那只小手刚想收回,一只大手刹那间便伸了出来,恐怖的力量直接折断了手腕,不知何时,展天翎重新出现在了院落之前,他身上虽无甲胄,可周身魔气冲天而起,转瞬间就笼罩了整座院落!
“躲藏在阴影的刺客?”展天翎眯起眼睛,手臂用力,似乎想把敌人直接从影子中拽出来,可没等他完全发力,一股危机之感瞬间传遍全身,他腾空而起,身体躲过了三架大槊,手却并没有松开,他倒立在空中,望着袭击他的“敌人”!
身披黑色甲胄,手持大槊,赫然是守护院落的战士,然而这些战士和普通战士不同,他们的身体已经被完全切开,却被某种力量诡异地连接在一起,即便五脏六腑都流到地上,可他们还是如行尸走肉一样再次举起兵刃,朝着他握着黑影的手臂刺去!
“木偶巧技?”一双雪白的翅膀幻化,仿佛两只大手从左右把展天翎保护其中,任凭那些死去的战士如何用力也不能刺入,并且伴随着他的用力,黑影之中的人已经被他拽出了半个臂膀!
“你们是海棠的人!?”展天翎怒喝道。
就在展天翎震惊于这黑影中人的身份时,一只洁白的玉手悄无声息地探入了保护他的双翼之中,炽热的火焰自她的掌心燃起,展天翎没留神,直接被那只玉手攥住了手腕!
“对……也不对。”
下一刻,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兜帽之下的脸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她那一头火红的长发,此女的修为比黑影之人高上不少,展天翎没办法只能松开手。
站定之后,展天翎终于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墙上的阴影钻了出来,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是白色的衣衫,上面的花纹甚至都一模一样,以白色为主色,衔接处勾勒出几行简明的黑色线条,第二个人出现的瞬间展天翎就知道这次的袭击并非只有二人,而是有组织地攻城!
好在,静下心来看,这两个人的修为并不太高,一个登楼,一个拨云,自己完全能牵制住她们,只要其他看守城旗的几个战士能把消息送出去,自己就能……
展天翎瞳孔猛然一缩——院墙之外数百战士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瘫软在地上,每个人的脖颈处都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仿佛一瞬间被人极为干净利落地用利器从身前刺穿了喉咙!
他抬起头,一个白色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城旗的面前!
展天翎没有犹豫,怒吼一声,顾不得近在咫尺的两人,持刀直接劈向那人影,因为城旗事关重大,展天翎没有半点保留,双手持刀,大道之力全力爆发,一声鹤鸣响彻云霄!大道长河出现,无穷无尽的大道之力注入这一刀之中!
爆发的魔气,迸发的鹤鸣,只要有一个人听到,城主那边……
城旗旁边的白影轻轻抬起手,在空中的展天翎忽然愣住了,一股奇异的感觉陡然间漫上他的心头,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突然变了,并非时间空间的改变,而是自己仿佛置身一条奇异的河流之中,魔气,大道之力,甚至是无形的鹤鸣都化作其中的一条水流,这些本该向外流淌的水流却没有一丝外泄,在他的感觉中开始逆流,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并且更恐怖的是,自己挥出的那一刀也宛如劈砍在沼泽之中,手臂,身体,刀刃的发力全被阻塞,空间,灵气,世间的一切仿佛接受到了某人的旨意般阻止着自己前进!
刀,还是挥下,不过威力只有平日的七成。
感受着头顶被阻塞的刀气,白影抬着的手轻轻一握,一道无比妖艳的金色光芒从他的手中爆发,他的掌心好像绽放了一轮无比刺眼的金黄色大日,金光消散,展天翎这才看清是一样东西挡下自己这一刀。
展天翎心脏漏跳了半拍——一杆金黄色战旗!
“你……你是谁?!”展天翎怒道。
这道以单手持旗却轻描淡写地挡住展天翎双手刀的白影并未说话,他抬起头,眼神之中的漠然让展天翎又震惊又恐惧!震惊的是那道目光他极为熟悉,恐惧的是他从那道目光中没有看到一丝情感,只剩下纯粹的杀意和冷然!
大道之力依然在宣泄,可战斗的气息却没有外泄出一点,白影一只手架住刀,另一只手在面前手指掐诀,战旗变化,金光大震之后,战旗竟变成一柄金黄色长剑!
剑光一闪而过,展天翎手中能扛住林怨巨镰的刀刃被整齐切断,突然失去支撑的展天翎下落,而白影空出的那一只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脖子!
“你……你到底是谁……”展天翎双手试图掰开掐住脖子的手,然而他无论怎么用力,依旧不能让那只手松开分毫,他艰难地开口,“你是……王夜吗?”
一瞬间,展天翎感觉他的手似乎松了一下,但随后便是猛然收紧!
“你是……王……夜……”展天翎努力让自己低下头,去看那兜帽之下的脸,他这才发现,这道白影的衣衫和别人不同,他的衣服除了黑色和白色外,还有几道不算显眼的淡蓝色。
白影松开了手。
“你是……王夜?”重重落在地上的展天翎慢慢爬起来,他盯着始终不肯露面的白影,忽然一笑。
“你不是。”
一口鲜血喷出,展天翎捂住胸口,为了保护城旗,他强行调用了大量的大道之力,并且因为刚刚奇特的感觉,他的大道之力和魔力开始逆转,五脏六腑都受了不大不小的伤,然而他即便口吐鲜血,却依然哈哈大笑!
“你不是!”
“你不是王夜!”
“他,我的兄弟,早就死了!”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影,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他。”
白影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掀起了兜帽,露出那张展天翎无比熟悉的脸。
“哈哈哈……你以为相同的脸就能迷惑我吗?”展天翎怒吼道,“你是他,但也只是顶着他的脸,支配着他的身体,但是你的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冷笑道,“却不是他的心!”
“他是混血,他该死,但他也是我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
“但你不是他。”
白影重新将兜帽戴上,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展天翎说的都是对的。
他是他。
他不是他。
可事到如今……无所谓了。
“我已经封住了他的修为……卡欧,把他送到不夜城的范围再回来。”白影转过身,任凭展天翎在身后怎么怒吼,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这个世界的闹剧,是时候该结束了。
不世书院,战争开始的前三天,荀文昌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进来。”荀文昌没有抬头,他手捧书卷,正在思考之后的战争,可当他看到来人的时候,手中的书卷竟直接摔在地上!
“先生。”
一袭白衣,一张熟悉的脸,以及……在那小村庄中当先生的回忆。
“你还敢出现?”荀文昌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他跟他说过,再次见面,他不会放过身为混血的他。
白影没有说话,先是深深一躬,随后双手呈上一道传音玉符,荀文昌有些疑惑地结过玉符,没听几个字,他的脸色骤变,他复杂地看着白影,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战争开始的前一天,又是熟悉的敲门声,又是熟悉的先生。
“你来干什么?”荀文昌皱着眉头,极为不满,虽然他的存在得到了上面的认可,可他难道不知道他的存在就是禁忌,平时处事要极为谨慎吗?他虽然不在乎,可若是他的存在提前被泄露出去,其他的人族该怎么想?
“学生有一计。”白影一躬后道。
荀文昌一愣,他没有怀疑这个学生的智慧,他抬着头,看着那双无论何时都会感觉震撼的异色双瞳。
他也有一计。
他希望他能和自己想的一样,又不希望他和自己一样。
“混血和人族生来就无法共存,让我们混入其他队伍,必定受到排挤,如此一来不如让我们独立镇守一城。”
“夺城之后,我会暴露混血的身份,届时势必会迎来神魔的针对,到时候我所镇守的城池就会变成众矢之的,而先生你们则可以趁机出兵,夺走先前丢失的城池。”
荀文昌没有说话,他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慢慢抬起头。
“你们……要做弃子吗?”
白影一愣,旋即轻笑:“人生下来,就摆脱不了棋子的命运……请先生放心,学生有自信,能守住城池,只是星月境的强者麻烦人族出手牵制了。”
“另外……我猜,先生心中,也是此计。”
被看破心事的荀文昌没有恼羞成怒,他静静地看着白影,许久之后点点头。
“活着回来。”
荀文昌的声音很硬,不是在商量,而是命令。
“自然。”
战争的第一天。
他走到城旗旁边,伸出手,将城旗拔起,刹那间,魔族的气运消除一成!
他把城旗慢慢插回,倒悬天中所有明处暗处的白影尽数感受到猛然提升的力量。
可人族之中却没有一人有这种感觉。
“少主……”卡欧走上前,欲言又止。
白影点点头,他款步走到倒悬天的最边缘,低下头,看着茫茫云雾之下十数座城池,伸出手,一柄战旗出现手中。
他重重将战旗立于土地之上。
一道巨大到完全笼罩倒悬天地表的青色圆形阵法瞬间出现,一条遮天蔽日的青龙翱翔天空!
同一时间,战场中所有摩拳擦掌的战士耳中都听到了他的话语。
“列阵东……”
“天地均衡,谓之青龙!”
“我名王磐,又名王夜,安迪,亚森……”
“我是……混血。”
九天之上,翱翔的青龙闪烁紫色的电光,恰好照亮了那张不喜不悲,宛如神明的面孔。
“纯血们……我在倒悬天等着你们……”
“来杀我。”
第698章 爱
“放开我……你们这些该死的人族,快放开我!”
军帐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尖锐的女声,站在边境地图前的白影微微抬头,一个年轻的女人被粗暴地推进了军帐。
“你们杀了我弟弟!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女人不停尖叫着,押送她过来的红发女子叹了口气,下一刻拨云的威压陡然释放,女人的喉咙似乎被卡住,她张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威压加重,女人直接被威压之力生生压制地跪倒在地。
“王……少主,人给你带来了。”红发女子幽怨地看了一眼白影,“她是这里的医师,她的弟弟是倒悬天的战士,按照你的命令,我们把她弟弟杀死了……”
“是你……是你要杀我的弟弟?”女人姣好的面容变得扭曲,她死死盯着那笼罩在兜帽下的白影,愤怒让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人族……你们这些人族都该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我要砍掉你的脑袋,我要为我的弟弟报仇,我……”
卡欧啧了一声,轻轻一个响指,刚刚松懈的威压再度降临,女人的一腔愤怒重新被压回身体,白影低下头,他看到女人本就猩红的二目仿佛染上了浓浓的血色,一股名为仇恨的火焰几乎吞噬了她的心智,知晓面前的人就是杀害她亲人的罪魁祸首的女人如果不是被压制了,恐怕立刻就会起身,不要命地对自己发动攻击。
这样就好。
“原来你好这一口?”卡欧饶有趣味地上下打量着王磐,语气有些幽怨,“马上就要打仗了,你倒是挺有兴致……你要是真想要,没必要折磨这些俘虏,姐姐我还有波璐娜我们哪个都可以陪你……”
“不需要。”白影冷冷拒绝了,他蹲下身子,用手挑起女人的下巴,而女人也趁机看到了那张“罪魁祸首”的脸。
“有她就够了。”
低沉的声音,兜帽下极为俊美的面孔,女人的心不由得一颤。
“有她就够了……他是在说我吗……为什么只要我一个人……难道他喜欢我吗……”女人痴痴地看着那张脸,但很快失去的亲人的仇恨让她清醒,愤怒重新占据了她的内心。
“少主……”军帐外,一个糯糯柔柔的女声响起,“神魔……云日境……九人……”
云日境界强者九人?是来攻打倒悬天的吗?女人一阵惊喜,足足九位云日强者,莫说夺下一座城池,就算是两三座城池也攻打下来了,可喜悦过后,不知为何,她竟然开始莫名地为面前这道白影担心起来。
这么多强者……他能应付过来吗……女人晃晃脑袋,暗骂自己,他可是杀了自己弟弟的凶手,自己应该巴不得他马上死在自己面前才好呢!
“九个人……只有九个人吗?”女人震惊地看着慢慢起身的白影,出乎意料地,他没有一丁点慌张,反而有些不满地望着军帐之外,“你们是不是有点太小看我……太小看我们了?”
“云日之下的强者就交给你们了。”白影说完,撩开军帐走了出去,卡欧望着看呆了的女人,极为嫌弃地禁锢了她的修为,同时用绳索把她双手绑住。
“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别让一会儿战斗的余波伤到了你。”卡欧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用力把女人绑紧,确认女人不能逃走后,卡欧飞快地掀起军帐帘子,小跑到白影的身边。
“有把握吗?”卡欧传音道,白影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轻轻点头。
倒悬天之下,数道狂暴的气息开始凝聚,无数的大道之力涌动,九种法则也在各自彰显着狰狞。白影没有半点畏惧,也没有半点犹豫,迈步朝着倒悬天城外走去。
“你没有告诉她,你是混血吗?”卡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咬着嘴唇,低着头。
白影的脚步一顿,但很快再次迈开。
“我会告诉她的……但不是现在。”
话音未落,白影已经来到了城外,此时距离他暴露自己混血的身份仅仅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杀心暴起的神魔强者已经围拢了过来,他居高临下,低着头,望着远处那九张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面孔。
神魔九人,神族三人,魔族六人,拨云四人,见日五人。
克斯,洛斯,维亚,雨魔尊,瑞月魔尊,焰狱魔尊,紫薇,温烨,展天翎。
当他的目光扫到魔族的后三位云日后,他的目光明显一凝,但是很快那在心中翻腾即将溢出的情感被生生压了回去,他目光恢复了漠然。
战斗,是不需要寒暄的。
焰狱魔尊的修为最高,速度也是最快的,暗红色的火焰在其脚下蔓延向上,下一刻直接来到王磐的身前,充满无尽毁灭的火焰之力重重轰开,半空之中宛如流淌火焰的地狱!
然而一击得手的焰狱魔尊脸上却并没有半点喜色,恐怖的一击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顺利落下,似乎被什么阻塞了一般,那一瞬他甚至产生了他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错觉,然而他很清楚,自己并未进入他人的幻真法诀,所以不应该有这种感觉才是!
火焰消散,一面冰寒的盾牌出现在众人目光之中,焰狱魔尊目光一怔,两年之前他和这个王夜交过手,也碰到过这仿制的白武盾,那时的盾牌连自己靠近自己火焰的防御力都没有,刚刚自己可是毫无保留地全力一击,竟然只是在这面盾牌上留下一道重重的凹痕!
没有犹豫,焰狱魔尊想要继续出手,然而一杆黑色的长枪早已破开虚空来到他的身后,锋利的枪尖闪烁着深邃的幽光,猛然间朝着他后心袭来!焰狱魔尊仓皇之下只能扭身唤出一面盾牌想要抵挡,然而在那象征着极致锋利和攻伐的长枪面前,区区火焰盾牌仿佛不曾存在,刹那之间将其穿过!
眼看着焰狱魔尊托大之下就要受伤,无数银色的细丝瞬间缠绕上来,它们呈十字状依次挡在焰狱魔尊的面前,恐怖的斩击之力互相作用,随后相互矛盾之下形成崩解之力,将长枪隔绝在外!
白影只能收起长枪,半空之中,无数水滴开始凝结,仿佛无数把刀刃,笔直朝着白影射来,白影的身体虚晃,将雨滴尽数躲过,还未来得及站稳身形,两道蕴含着白昼与黑夜的能量波悍然袭来,他晃动手指,白武盾出现在他身前替他挡下一击,可伴随着无穷无尽的雨和雪的攻势再次朝着没有白武盾保护的身后攻来!
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在他一拳轰飞雨雪的下一刻,迅捷如兔的瑞月魔尊已经闪身到他的身后,一脚踹向他的后心,直接将他踢飞出去,同时无数细丝将他四肢躯干完全缠绕,恐怖的斩击之力在每一根细丝之上迸发!
“幻真魔法,狱焰流渊!”
伴随着焰狱魔尊低沉的声音,庞大的火焰大道之力开始凝聚,随后无法动弹的白影被那从天际虹贯而来的火焰长河直接吞没!瑞月将细丝收回袖中,那双美丽的眼睛倒映着暗红色的火焰,猩红更甚。
刚刚的战斗只发生了不到五息,除了除了紫嫣,温烨和展天翎之外,在四名见日和两名拨云几乎完美的配合下,焰狱魔尊的幻真法诀成功吞噬了白影。雨魔尊收回双手,有些厌恶地瞥了一眼下方魔族没有动手的三人。
这三个人和王夜之间羁绊很深,早知道就不用他们过来……
没等他想太多,原本已经放松警惕的焰狱魔尊忽然睁大了眼睛,瑞月双手伸出,无数丝线再度充斥天地之间,维亚眯起眼睛,静静感受着火焰之中那奇异的力量。
吼——
惊天的吼声从火焰长河之中传来,那由法则与大道之力构成的长河竟瞬间土崩瓦解,熄灭的火焰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紫黑色的鳞片在火光之下竟显出诡异的青色,庞大的蛇身几乎有半个倒悬天一般大小,吼叫之声此起彼伏,众人定睛看去,那遮蔽天空的巨大蛇身竟有三只头颅!
也就在巨蛇暴露的同时,它早就张开的三只大口中开始酝酿无比狂暴的力量,左首雷霆,右首狂风,中间蛇首口空中无一物,但却蕴含着更加强大更具有毁灭之力的东西!
“三首吞天蟒!”雨魔尊失声道,西洲森林之主,曾服下悟道丹的三首吞天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恐怖的三道攻击瞬间落下,围攻的几人化作流光纷纷闪避,盯着吞天蟒的目光中充满了忌惮。此凶兽长年生活在凶兽之森的深处,除非主动招惹,不然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战场!更何况他们在动手之前早就勘察过周围,别说凶兽,这个白影身边连第二个帮手都没有,三首吞天蟒是怎么出现的?!
所有人呼吸一滞,能解释这种现象的唯有一种可能!
烟尘散去,那抹刺眼的白色再度出现,他站在吞天蟒最中间的蛇首之上,即便刚刚身处幻真法诀之中,可他的衣衫甚至都没有被烧坏,他的手中,一块红光分外刺眼!
血魂玉,能控制凶兽的血魂玉!
“那三个,”白影的声音传到吞天蟒的脑海中,“不需要杀了他们,牵制他们就可以……那个女的,有饕餮传承,留心。”
吞天蟒点点头,放下白影就朝着下方的紫嫣三人冲去!
瑞月神色一变,吞天蟒虽然只有见日之境,可拥有三首三种不同力量的它完全可以看作是三名见日强者,那三人之中只有紫嫣突破到了见日境,如果真让他们去对付吞天蟒,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在蛇牙之下!
无数细丝缠绕,瑞月想阻碍吞天蟒的前进,可另一道庞大的身影却从远处朝她猛扑过来,那身影远比人类巨大,四肢着地,周身雷电和火焰缠绕,为了自保瑞月只能收回细丝拦在身前,这才堪堪挡住了它的扑击!
“雷赤虎!”
见多识广的雨魔尊一眼就认出了那巨大身影赫然是同在西洲森林的雷赤虎!
这个混血杂种是什么情况?明明只是一个云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帮手?雨魔尊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白影,心中的惊骇如同滔天巨浪!凶兽始终是这个世界不可忽视的强悍力量,但因为三族之中内战不断,一直没能将其利用起来,加上兽类相对爱好和平,只要不侵犯领地,完全可以相安无事,也就是因为兽类不喜战斗的特点才让雨魔尊如此震惊,这个混血是如何做到让它们都出山来帮助他的?
焰狱魔尊盯着那道白影,他握紧拳头,两团暗红色的火焰慢慢攀附其上,这个青年给了他很多震撼,第一次是在战场之中,他成为了魔族的英雄,第二次是知晓他混血的身份,第三次是刚到云日的他从自己幻真法诀之中奇迹般活了下来……
一个混血,身上不应该有这么多震撼,也不该有这么多奇迹!
“还有帮手吗?”焰狱魔尊冷冷道。
白影摇摇头,白武化作旗帜,飞到了墨玄之上,重新化成黑白小旗。
他将小旗收回,然后唤出一面雪白的小旗,小旗迎风暴涨,然后一分为二。
“你要一个人对付我们五个?”焰狱魔尊冷笑道,“你果然是疯了……一个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的混血不老老实实像蟑螂一样藏在黑暗处,一辈子东躲西藏,却堂而皇之地向世界展露你的身份,只要是正常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对了,忘了你们混血都算不得正常人。”
白影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恼火,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他身体之中蔓延至战旗之上,慢慢化作两柄雪亮的长刀。
面前的敌人,只有焰狱魔尊,雨魔尊,维亚,克斯和洛斯。
三个见日,两个拨云。
“只是这样的话……没问题的。”白影的话很轻,语气之中没有半点为自己的安全担忧,他漠然的眼神望着前方的五人,仿佛在看五个死人。
“不用跟他废话……杀了他!”雨魔尊说道,第一个冲了出去。
一股狂暴且霸道的力量从白影的身上爆发,瑞月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雷赤虎,后者则一脸狂热地望着白影,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在和敌人交手。
白影的目光扫过这两柄刀,最初,他不知道这两柄刀叫什么名字。
白虎,没有告诉他。
但在那颗暗星之上,他知道了它的名字。
乾与坤。
禁忌的二字。
“列阵西……”
“众生共主,朕乃白虎!”
“幻真灵法,万界归终!”
……
倒悬天,军帐不知何时被打开,被绑住双手的女人执拗地钻了出来,感受着地面的震动,她恨不得立刻投入战斗,可她刚刚爬出来,就被天上的一幕所震撼!
那道白影独自一人面对五名神魔强者,没有丝毫畏惧,他的周身环绕一道道能量,磅礴的霸道之力直冲云霄,他只是站在那里,却如同坐在王座之上的君王!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目光由仇恨竟开始慢慢变得柔和……
第699章 威
天空之上,白影的眉心之处,一道异常耀眼的光芒裂开,磅礴的力量开始汇聚,无数大道之力通过掌中双刀转化成霸道之力,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幻,无数虚幻的身影开始浮现,神圣而虔诚的吟诵之声从远处飘来。
“幻真魔法,狱焰流渊!”“幻真魔法,雨龙葬!”“幻真神法,霜雪寒峰!”“幻真神法,永昼永夜!”
随着霸道的气息在空中爆发,对面的五人几乎同时施展幻真法诀与之对抗,焰狱魔尊雨魔尊和维亚还好,三人具是见日境,克斯和洛斯却只是拨云,好在二人昼夜互补,白昼之道和黑夜之道快速融合,施展的法诀也有不逊色见日的威力!
火焰长河横贯天际,无数空间碎片熔化成液滴,再被高温生生焚尽!天地之间无数雨滴开始汇聚,转瞬间竟化成巨大的龙卷,雨水龙卷扭转之下,其首部化作龙头,雨色长龙咆哮蜿蜒!
九天之上,巨大的雪峰凭空出现,巍峨的高峰带来了无尽的冰雪,遮天蔽日的大山笼罩整个世界!黑与白互相融合,幻真世界忽明忽暗,一道相互融合相互扭转的黑白能量在天际酝酿,宛若天罚般蠢蠢欲动!
刹那之间,五个幻真世界同时成形,驳杂的大道之力相互碰撞,随后开始巧妙地融合成一个更大的幻真世界!火焰,冰峰,雨龙,黑白能量全部蓄势待发,五人死死盯着前方,那矗立在天地尽头的巨大白骨王座,以及坐在王座之上的白影。
“该死的混蛋……”当维亚看到白影的瞬间,她的瞳孔猛然收缩,随后一股极其细微的声音传到洛斯和克斯的耳中,“不要恋战,随时准备逃走!”
逃走!?
洛斯克斯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震惊,现在可是五个人对付一个人,其中两个见日后期,一个见日巅峰,他们两兄弟联手也有见日之力,从气息上判断,那个白影绝对没有星月的境界,实力极强的维亚凭什么判断他们五个人不是对手?
“情况不妙,”雨魔尊也向焰狱魔尊传音,声音之中带着无尽的担忧,“他怎么会这么强?!”
焰狱魔尊脸色铁青地看着白影,准确来说是看着他所施展的整个幻真法诀。幻真世界是存在容量上限的,当不同的幻真法诀同时施展,幻真世界的呈现效果会根据每个人的实力大小分配不同的世界份额,世界份额越大,所施展的幻真法诀越完整,他们虽然有五个人,足足四个幻真法诀,可在这融合的幻真世界之中只占了不到一半的世界份额!
“也就是说,他一个人,比我们五个人都强吗?”焰狱魔尊有些苦涩地想,但是很快他一扫颓势,虽然他们每个人世界份额占量不如他,但五个人加起来还是能与他抗衡,这时候最忌讳就是有人退缩,一旦有人因为恐惧撤去幻真法诀,占据一半多的白影必定会瞬间吞噬他的世界份额,那时候他们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雨魔尊和焰狱魔尊相视一眼,他们感觉到了维亚的传音,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内容,可确确实实能感受到神族的畏惧,这时候千万不能留手,必须杀出一条生路来!
“焚尽!”“葬灵!”
幻真世界之中,雨魔尊和焰狱魔尊毫无保留地施展了自己的法则,火焰长河与雨色巨龙分左右,夹击之势朝着白影扑来!
在独立建构的世界里,法则之力得到了更大的强化,火焰长河吞吐着火舌,似乎要将一切吞噬殆尽!而雨色巨龙在扑击的过程中身形不断扩大,扑击到白影面前甚至几乎填满了半个世界,它张开巨口似乎就是葬下万千生灵!
然而……
坐在王座之上的白影甚至都没有站起来,他手肘撑在白骨扶手之上,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你们两个……不是道主吧?”
同一时间,火焰大殿之中,一身华丽的女人猛然睁开眼睛,她站起身,望向战场的方向!
火焰长河依旧流淌着择人而噬的恐怖火焰,雨色巨龙依然张开大口,然而它们在距离那根手指不足一寸的距离,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焰狱魔尊和雨魔尊的脸上骤变,当他伸出手指的刹那,他们感觉自己和大道的联系瞬间断开了,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可对法诀的施展还是受一些影响,但更恐怖的是,当他们重新和大道产生联系后,那些平日里极为乖巧的大道之力竟然开始出现了逆流!
这……是他的法则之力吗?
两人不可思议地看向白影,兜帽之下的白影抬头看向始终朝着自己流淌的火焰长河与雨色巨龙,下一刻火焰长河瞬间凝固,流淌的火焰仿佛顷刻间变成了固体!而由雨之大道汇聚而成的雨色巨龙也停滞,雕塑般固定在原地!
这片世界的一切在那一瞬仿佛静止,随后就恢复了正常。火焰长河开始流淌,雨色巨龙也开始摇动,不过和静止之前不同的是,火焰长河竟开始逆流,而雨色巨龙体内由无数雨滴化作的水流也开始向着反向翻涌前冲!
轰——
与施术者截然相悖的力量彻底冲散了长河和巨龙,焰狱魔尊和雨魔尊脸上一白,他们随处世界的壁垒开始出现裂痕!白影刚想乘胜追击,那座遮天蔽日的雪峰猛然落下,而一团黑白光束亦是从天而降,猛地射向王座上的白影!
这次白影没有像之前那般轻松,右手化掌挡住了洛斯克斯的攻击,左手则是唤出乾刀,一刀下去,白虎庞大的虚影出现,伴随着撕裂天地的刀气,抵住了自上砸下的雪峰!
“三个道主吗……你们的运气还不错。”一股狂暴的雷霆之中在他手中凝聚,黑白光束瞬间就被紫色的雷霆吞没,腾出右手的白影唤出坤刀,又是一道刀气斩出,空中的白虎瞬间化成实质,虎爪重重趴下,庞大的雪峰立刻被拍得粉碎!
“他的法则很古怪……似乎可以操控大道之力!”
维亚的声音在世界之中回荡,雨魔尊和焰狱魔尊眼中都闪过一抹震惊,和白影交手的他们明白,维亚口中的操控并非他们对大道的操控,而是类似道主的操控,然而面前的白影身上并没有火焰大道和雨之大道的气息,他是如何操控这两种大道之力的?
“不要使用大道,也不要使用法则,用寻常的魔法对付他……”
正当雨魔尊和焰狱魔尊商量战斗方法之时,始终没有离开王座的白影忽然朝着他们的方向伸出了手,与此同时,那些匍匐跪倒在王座面前的无数身影吟诵之声更加清晰,两人只感觉一股剥离之力,紧接着由五种幻真法诀构成的世界突然破碎!
并非整体破碎,而是只要焰狱魔尊和雨魔尊两人那部分世界突然破碎消失,倒悬天下方的战场上,所有人的都抬起头,透过破碎的幻真世界看着那里发生的震撼的一幕。
白骨王座之上,混血的白影宛如君王一般享受着世人的尊重,无数悠扬的颂唱幽幽传来,战场上竟诡异地安静下来!人们看着他,看着他的手,看着他手心中飘浮着的两颗如同星辰般闪烁火焰之光和雨水之光的光球。
“万界归终!”
轻轻一握,两颗光球瞬间破碎,与幻真世界心神牵连的雨魔尊和焰狱魔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幻真世界被毁,甚至牵动到他们的大道根基!与此同时,一股无比恐怖的霸道之力轰然爆发,维亚召唤雪山,横栏在洛斯克斯面前,然而君王的意志是不容抵抗,不容亵渎的!雪山在接触到爆裂的霸道后瞬间消散,而维亚在吐出一口鲜血后,整个人倒飞出去,其身后的冰雪也逐渐消散!
“乾……坤……”刀的光芒闪耀了整个天空,他站在天空之中,虽身穿白衣,可在众人眼中无异于君王的皇袍!白骨王座消失,取而代之的一股滔天的威压,所有人仿佛都置身荒蛮,变成了臣服的臣子,他们没有反抗的资格,他们只能是王的猎物!
“白王猎世!”
双刀落下,被庇佑的洛斯克斯胸口之上各出现一道巨大的伤痕,几乎要将两人劈成两半!同时两人身后的幻真世界也在这两道之下变得粉碎!
白影招手,重伤的洛斯克斯惊恐地发现,自己周身的灵气似乎凝成了实质的流水,仿佛置身河流一般,背后被无数灵气水流生生推向白影!
“一刹!”时间仿佛被冻结,拼尽全力维亚冻结了时间,施展出了类似一刹的一剑!白影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不过手中的刀并未停下,一刀挡住那冻结时间的一剑,另一刀则准确砍在维亚的小腹!
维亚惨叫一声,鲜血四溢!若非她及时后撤,恐怕这一刀下去她就算不被砍成两段,也要被毁了丹田!可就算是皮外伤,也伤到了五脏六腑,更重要的是她感觉自己的一根主要的经脉被砍断了,神力的运转立刻变得无比困难!
“忘了你们了……”白影翻身一脚把维亚踹飞出去,同时把目光转向两位魔尊。他同时招手,连同洛斯克斯在内的五人都不受控制地向着白影靠拢,平日无比柔软几乎可以视为无物的灵气在他的操控下几乎变成了随意指挥的水流,从背后一直推动着!这股力量不算太强,换做平时甚至可以做到无视,但现在五人身受重伤,根本无法抵挡!
战意被吞噬,转而变成生与死之力,魔力和神力互相缠绕,巨龙的雏形逐渐在他拳上显现,当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被拉过来的时候,他叠加到战意已经达到了最高点!
“七重……战龙拳!”
黑白巨龙轰然而出,瞬间将五人吞没其中!巨龙的咆哮之声响彻了天地,这吼声不单是战意的怒吼,更是白影对这个世界的宣泄!
混血,因为他,将要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你也算救过我的命……这次就饶你一命。”巨龙消散的同时,战场的钟声响起,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空,当象征着白昼的气息彻底消散后,人们这才意识到,这个混血竟然真的当着九个云日的面,生生杀了一个神族的承印者!
逃!分开逃!
洛斯看着毫无生气的克斯,眼中充满了愤怒哀伤和绝望,可看着游刃有余的白影,他还是没有半点反抗的心思,维亚一把抓住洛斯的胳膊开始向着神族城池疯狂逃窜,而雨魔尊和焰狱魔尊也不顾一切地向着倒悬天的范围之外逃窜!
这个混血……是个怪物!
当时所有人心中就只有这一个想法。
“我让你们离开了吗……”
白影的声音轻轻响起,可在逃窜的四个人耳中却宛如死神的钟声,他们逃窜的速度更快了,尤其是雨魔尊和焰狱魔尊,他们已经跑出倒悬天的范围,马上就要进入不夜城的范围了!只要到达不夜城,就能被城池的阵法保护,说不定就……
他从她口中听说过她的名字,维亚,寒冰的承印者,所以他这次不会杀她。
而他,洛斯,在青龙遗迹的时候算是救过自己,所以这次他也不杀他。
至于你们两个……
就留在倒悬天吧。
白影转过身,一只手虚握,横在胸前,另一只手则慢慢靠拢,一股极端炽热的火焰开始燃烧,纯粹的火焰之力几乎刹那间就凝成实质,化作一把足有三丈的火焰长弓!
他的手搭在弓弦之上,弓弦如满月。
两根火焰长箭出现在他的手中,他望着疯狂逃窜的两道身影,深吸一口气。
刹那间,其中一根火焰长箭由赤红变为雪白,火焰之力更为恐怖,而另一根则逐渐变暗,直至完全地深邃,并且火焰之力消散,转为无尽的阴寒!
恒焰矢。
生与死,火与冰,还有……顺与逆。
在即将踏入不夜城的二人身体猛然顿住,触手可及的阵法屏障只要进入就可以保住性命,然而面前的灵气却仿佛滔天的洪水逆流,无论怎么拼命都无法向前一步。
而身后,是更快的箭矢。
箭矢疾驰而去,两种相悖的力量在射出之时互相碰撞,激荡的风掀开了白影的兜帽。
除了倒悬天,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双惊世骇俗的猩红与金黄的眸子,以及那眸子深处无与伦比的淡漠。
“他的眉心……是什么?”
“好像是一个簪子……”
“那是什么?印痕吗?”
人们的心中有着无数疑问,他们甚至忽视了始终没有停下的钟声。
鲜血,喷洒在不夜城的阵法屏障上,焰狱魔尊和雨魔尊颤抖着低下头,看着已经完全贯穿心口的弓矢,眼中的光芒慢慢消散。
整个战场,除了钟声,再无二声。
王磐重新把兜帽戴上,回到了倒悬天,战斗已经结束,吞天蟒回到了血魂玉,雷赤虎也回到了自己的归处。
“你怎么在帐外?”走到军帐的王磐停下脚步,他看着痴痴望着自己的女人,目光复杂。
“我……”女人呆呆地看着这个身影,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她的心情,明明他杀了两位魔尊,明明她知道这个男人杀了自己的弟弟,也重创了魔族,可当看着他的身影,她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狂跳!
“进去吧,外面冷。”
“嗯……”
第700章 媚
“你说什么?!”芙蕾雅猛地一拍桌案,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下方的维尔斯眼神不住躲闪,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你姐姐,带着克斯洛斯,二话不说就去了倒悬天?”芙蕾雅怒道,“这三个人是不长脑子吗?一个混血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暴露身份,要么就是实力极其强悍,来多少人都难以啃下,要么就是弃子一枚,明摆着的阴谋,要么二者皆而有之……这三个蠢货,活脱脱的蠢货!”
维尔斯张张嘴,刚想替自己的姐姐解释两句,可听着芙蕾雅后面的分析,二话不说乖乖闭上了嘴。
“你姐姐她们走了,平雪城谁来镇守?”芙蕾雅忽然问道,维尔斯一愣,没等他张口,芙蕾雅叹了口气,摆摆手,“别说了……平雪除了丽卡就是你们姐弟和洛斯克斯兄弟,现在你们四个三个没有脑子乱冲,一个傻乎乎地来找我报告,平雪肯定已经丢了……”
话音刚落,一股奇异的力量正快速从二人身体之中被抽离,正是神族一成的气运之力!
“这显然是人族的诡计,”事已至此,芙蕾雅知道生气也没用,她坐回椅子,眉头紧锁,“他们控制了混血……不对,是和他们联手了……人族势弱,他们只有和混血联手这一条路可以走。”
“战争开始之时让混血以最快的速度夺下倒悬天,因为倒悬天是兵家要地,三族战场的中心,同时让混血自曝身份,吸引神魔动手……该死的,该死的,这三个蠢货在动手的时候难道就不能看看,围攻倒悬天的一定没有人族!”
“这明摆着就是计谋,一群没脑子的废物!”
芙蕾雅脸上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表面上看上去平雪城被夺走对神族来说无伤大雅,毕竟这本身就是人族之城,神族付出的代价并不大,可芙蕾雅担心的是,魔族之中没脑子的人更多,他们占据人族的城池也更多,倘若他们大范围出击,恐怕……
芙蕾雅无奈地闭上眼睛,战争结束之后人族被打压的局面,在倒悬天一战之后,恐怕会产生巨大的变化,这一招臭棋非但杀死混血,更是把人族整个都盘活了!就好像在棋盘中,他们已经联手把人族逼到角落,只差最后一步,却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混血打了个措手不及!
希露……
芙蕾雅再次叹息:“平雪城已经失守,你现在返回月光王城,告诉那位大人让她顶替丽卡来战场前面……倒悬天的战斗不会有任何益处,等他们三个灰溜溜地回来,你们四个就都给我滚回月光王城……”
嘹亮的钟声在整个战场之中响起,芙蕾雅难以置信地望向倒悬天,所有人屏住呼吸,战场身上死人是极为正常的,可当钟声之数超过三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钟响一刻,有云日强者战死!
芙蕾雅脸色铁青,她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并且这种预感越发强烈。
“报——”一个金甲战士踉跄地冲进屋内,芙蕾雅看他的模样就知道出事了,钟声始终没有停止,已经过了一刻钟,她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不要出现最坏的结果。
“芙蕾雅大人,倒悬天外,维亚,洛斯,克斯惨败……”战士声音哽咽,“维亚大人和洛斯大人身负重山歌,克斯大人……克斯大人他……”
“牺牲了……”
维尔斯愣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地上,芙蕾雅深深吸了口气,她知道承印者战死的消息必定会以极快的速度席卷神族所有城池,必定会给所有战士带来巨大的打击!在人们心中,承印者是强大的,是不败,克斯的死必将掀起轩然大波!
芙蕾雅,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千万不能让人族钻了空子!
“你去找贝司大人,让他立刻去接应维亚她们,并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伊斯塔大人那里。”芙蕾雅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维尔斯,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赶去月光王城,不单要让艾薇大人过来,她们兄弟姐妹三人都调过来镇守跑马!”
这次的战争刚刚打响,芙蕾雅并未接到统领整个神族的指令,可因为先前的战斗在芙蕾雅运筹帷幄之下神族得到了许多好处,甚至可以说神族至今能有这么多城池和气运,方方面面都有芙蕾雅的贡献,因此维尔斯和战士并未怀疑,后者立刻跑出去,前者则咬紧了牙关。
他瘫坐的地面上斑斑点点,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和芙蕾雅这边有条不紊不同的是,魔族这边彻底乱套了,无他,焰狱魔尊和雨魔尊战死的位置太致命了,在距离阵法屏障不到一寸,几乎就死在了所有战士的面前!尤其是战斗中途幻真世界破碎,所有人都看到了幻真世界中发生的一切!
恐惧和绝望瞬间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一时之间人们甚至忘了那白影混血的身份!
更要命的是,无论雨魔尊还是焰狱魔尊,他们的修为都是见日境,焰狱魔尊更是接近星月的见日巅峰,这两个人本就是魔族战力高层和战争的依仗,一下子两人全部阵亡,对魔族的冲击无比巨大!
更别提在魔族人心最乱的时候,狡猾的人族突然全巢出动,同时向鹤虹,文星以及南渡三座城池发起攻击!倒悬天的围攻之中,魔族足足有六人出动,其中有四人都是来自这三座城池,因此在战力匮乏的情况下,人族没费多大力气就占据了三城!
三城,足足三城,算上其本身的无钟和倒悬天,就是五座城池!另外据准确消息,神族因为莽撞出动,也落得惨死一人,丢失一城的下场!
不夜城中,白鹤魔尊看着面前脸色雪白的女子,沉声问道:“别紧张瑞月,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你跟我说说和他战斗的经过,我们也好根据他的情况进行专门针对……”
白鹤魔尊很无奈,谁也没想到那个混血居然这么强,在幻真世界之中以一敌五居然生生杀了三人!并且进入幻真世界的两个魔族没有一个活下来,除了神族那重伤的二人外,没有人知道幻真世界之中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距离战斗中心较近的瑞月魔尊了。
只是看着瑞月魔尊的模样,白鹤心里知道从她的口中恐怕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为什么?
因为她彻底吓怕了。
活着回来的人中,她是唯一和混血白影交过手的人,也是距离死亡最近的人。瑞月魔尊现在想起自己对那白影出手的画面心中就不住后怕,她只是一个有天赋的普通女人,她可能不服输,但她肯定怕死!
她可是亲眼看着那两支长箭贯穿了雨魔尊和焰狱魔尊的胸膛,本就有些胆小的她彻底吓坏了!
“算了……瑞月,你回去吧。”白鹤沉吟片刻后摆摆手,“你也不用呆在不夜城了,我会向魔皇申请,让你到观星城或者临渊城去,远离倒悬天……那个白影我们是不会放过的,如果你有什么想起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瑞月呆愣愣地点点头,慢慢朝着帐外走去。
忽然,她停下脚步:“道主……”
道主?白鹤魔尊瞬间来到她的面前,他抓住瑞月的肩膀,急切地问道:“道主是什么意思?”
“他……那个白影说,焰狱和雨不是道主……然后他能控制他们的大道之力,但因为神族的那三个人都是道主,所以白影对付他们就有些费力……”
道主?控制大道?
白鹤魔尊眉头紧皱,他松开手,让瑞月先离开。
通常来说,控制大道这种行为只有道主才能做到,那个混血白影就算是道主,也不可能控制火焰大道,此时四圣朱雀现身,她肯定是绝对的火焰道主,混血白影就算再逆天,也绝不可能动摇朱雀对火焰的统治!
控制大道……有没有可能是他的法则呢?
白鹤魔尊在头脑中不断推演,如果他的法则是偏向控制,说不定有控制大道的能力,毕竟他之前就有个名为断的战阵,那里面就隐约蕴含法则之力。如果真是这样,也就能解释他为什么能轻而易举战胜焰狱和雨,毕竟掌控大道就相当于掌控命脉,他们两人败得不冤。
“传我的命令,不夜城现在进入完全封锁,无论是人族还是混血攻城,只守不攻!”白鹤魔尊的声音回荡在不夜城的每一个角落,“凡有不听命令,私自出城与人族或混血战斗之人,杀无赦!”
喧闹的不夜城很快平静下来,白鹤魔尊抬着头望着倒悬天。战争是需要信息的,在没有弄清楚白影的真实实力之前他不会再派任何人前去试探,毕竟他屠杀两位魔尊的冲击过于巨大,他不希望魔尊的好儿郎再惨死在混血手上。
与此同时,他把从瑞月口中问出的消息传递给同属魔族的城主们,尤其是九龙城,许天城等内城,告诉他们自己的猜测,同时要求他们尽其所能送一批道主强者前来抵御混血的攻击。
如果他猜的不错,那这个白影绝对是个大麻烦!
白鹤魔尊叹了口气,这个混血一定和人族有牵连,当焰狱等人显露颓势之时,连同他在内好几位城主都有动身的想法,然而刚要动手却发现被人族的同级强者盯上,错过了救援的最好时机,间接导致焰狱和雨两人死在自己面前。
“道主啊……”白鹤魔尊叹息道,“就算是正解,可又有哪个道主确定能牵制他呢?若是再死了,魔族的损失就太大了……”
道主,除了神族那些受到修为禁锢的承印者,未来的成长绝对不会低于星月,每一个人都是族内的宝贝,这些人若是有了闪失,魔族无异于损失一位星月!
进退两难……进退两难啊!
倒悬天,军帐之内,王磐松开了女人手上的绳索,告诉她不要离开这里,外面的人一旦发现她这个异族,必定会毫不留情地杀死她。说完后,王磐也没有休息,盘膝开始恢复自身状态。
刚刚的战斗看似极为轻松,可殊不知他已经竭尽全力在战斗,四座战阵全开,满意更是把自己丹田的力量全部抽干,并且他新领悟的法则之力消耗也极为巨大,之所以展露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是想让神魔投鼠忌器,同时也给人族一个威慑。
他很强,不要想着背后捅刀子,否则就算他豁出性命,也会让人族付出代价。
刚刚的战斗,自己的表现堪称完美,神族魔族恐怕一时半儿不会攻打倒悬天,在没有弄清楚自己实力深浅之前,他们必定会采取守势,以自己对芙蕾雅的了解,她估计很快就能将自己的法则和特点猜得八九不离十,不过没关系,自己虽然全力以赴,但也有些底牌没有使用……
忽然,王磐心神一动,他的灵识告诉他,军帐内的那个女人并没有闲着,她握住什么东西,慢慢向自己靠近。
是一把匕首,王磐在盘膝打坐之前,特意放在明面上的。
眼看着匕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王磐的内心不但不遗憾,反而流露出欣喜甚至是渴望,当女人将匕首高高举起之时,王磐激动的心仿佛要跳出来!
她会杀了我!
她要杀了我!
她并不喜欢我!
然而,高高举起的匕首却始终没有落下,而王磐的心也却落入了谷底。
女人无声抽泣着,她放下了匕首,哭了一会儿之后,她忽然起身,靠近王磐。
王磐的心彻底绝望了。
他从她的眸子中再看不到一点杀害她弟弟的仇恨,看不到一点对异族的怨念,而是一直莫名其妙的,毫无征兆的狂热,她痴痴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看她爱恋许久的恋人。
王磐咬咬牙,装作漫不经心地睁开眼睛,女人因为凑的太近,脸色绯红。
王磐一笑,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同时另一只手向她的衣扣游去。
女人咽了口口水,闭上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王磐笑了,可他的笑容没有得意,而是无尽的悲凉。
他说对了……
我早该知道的……
真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媚术。
第701章 敌
夜晚降临,修为被封印的女人无法修炼,她侧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远离自己盘腿修炼的青年。一个时辰之前,当他那双摄人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那颗芳心不受控制地跳动。
如果他想要自己的身子,自己应该怎么办……
他是杀害自己弟弟的仇人,更是该死的人族。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突然闯进来,倒悬天依然是魔族的领地,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他本来应该是自己的仇敌,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对他生不出一点杀意,反而会有一种莫名的心动。
她抵抗不了他的诱惑。
她睁开眼,看到他那英俊的容貌,她的心就会为他狂跳,她强迫自己闭上眼,想要抗衡那种无法阻止的诱惑,然而感官的代偿却让她的听觉,嗅觉甚至是触觉都更加灵敏!
他的一呼一吸是那么清晰,仿佛就靠在自己的耳边,他的身上有一种味道,这种味道会直接钻进她的身体,撩拨着她的血液,血液在这股味道的催动下流动地越来越快,她的脸也变得喝醉般酡红。
他就好像一条蟒蛇,一点点缠住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拖入深渊。
他没有碰自己,可她心里已经认为她是他的女人了。
起初她强迫自己清明,不断重复着种族之仇和杀弟之恨,可无论她做什么,甚至封住了五感,但只要想到他就坐在自己身边,她和他待在同一军帐之下,她的心就开始狂跳!
犹如深陷沼泽之中的旅人,她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沉入底部,被名为欲望的波涛淹没。
“我要出去了,”王磐睁开眼,他的目光扫过女人的脸,目光触碰,女人触电一般把脸缩回被褥中,王磐目光漠然,“倒悬天底下来了不少人,恐怕又是一场苦战……我若是回不来,看守你的那个女人会把你送走。”
女人的心揪了起来,她不想让他有事。
虽然他们只是相处短短两日,可她的心却始终牵挂在他的身上,她对他的爱也不是如烛火闪烁,而是熊熊燃烧着的,仿佛燃烧着十数年的爱恋之火!
“你……一定小心。”女人的小脸探出被窝,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我……我等你回来。”
走出军帐,王磐的脸上极为难堪,他握紧拳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等他走出两步,一道白影拦住了他,王磐这才看清面前之人。
“是不是我打扰你们小两口了?”卡欧揶揄道,“少主要是觉得我多嘴,以后再有战事,我可以等你们温存完再禀报……”
“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王磐声音漠然。
卡欧当然知道,一个男人就算再漠然,床笫之欢后脸上也不会露出如此悲怆和落寞的表情,她只是想用几句玩笑缓解一下氛围,让他心情好一些,顺便让他转变一下状态,好应付接下来的战斗。
“战况如何?”
“还好,毕竟少主你那一战表现的太过强大,投鼠忌器之下他们也没那么大胆量直接攻打上来。”卡欧一改刚刚的不正经,沉声道,“另外,人族派人过来了,少主您看……”
“人族?”王磐把兜帽戴上,“苏婉还是李圆圆?”
“都不是,”卡欧笑笑,“林怨。”
“林怨?她来干什么?”王磐眉头一皱,苏婉和李圆圆和他有过渊源,虽说很久并未接触,可自己暴露身份后,连同柳轻絮在内三人是极有可能来找自己的,她们多多少少都有理由过来,可偏偏来的是林怨。
“她在哪儿?”王磐问。
“因为咱们现在附属人族,我就没拦着她,让她进来了。”卡欧神色有些紧促,她也不知道自己私自的行为是否符合王磐的想法,好在王磐并未多说什么,在她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林怨所在之地。
她并没有在军队的前列,也没有到卡欧给她安置的军帐,来往稀疏的街道上,林怨静静地站在街道上,她的目光扫过这片区域,这里和她记忆之中相差已经很大了,倒悬天作为兵家要地,神魔人三族轮流占据的情况时有发生,她的家早就不在了。
“这里,曾经是我的家。”觉察到王磐的到来,林怨没有回过头,她自顾自地说着,像是给王磐解释,又像是宽慰自己,“自从倒悬天被占领后,我就没怎么回来过,就算有事人族抢回倒悬天,专注修炼的我也没有时间……”
王磐给卡欧使个眼色,后者心中明了,悄悄离开,继续监视倒悬天下方的敌人。
“有个事,我没怎么跟别人说过。”林怨继续说道,“当时神族入侵,毫无修为的我并不是靠着所谓的奇迹生还,而是有一个神族,他发现了我,却没有伤害我,反而放了我。”
“很奇怪吧?我最恨的是神族,但是救了我性命的,也是神族。”林怨轻轻叹息,这一刻,她不再是边境凶名赫赫的妖女,也不是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蛟族传承者。望着昔日的一切,她宁愿牺牲现在的一切,舍弃修为,舍弃他人对自己的尊重,只愿意时光倒流,只想重新回到家人的身边。
“昆博,”林怨一愣,她回过头,看向王磐,“神族战阵师,也是我战阵的领路人。”
“他死了。”王磐的声音传来,“我亲眼看见的。”
林怨眼中的光芒慢慢消散了,她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在仇恨的驱使下她甚至敢对同族挥动屠刀,而在爱的感化下,她也会对异族生出好感,毫无疑问昔日放过她的战阵师在她心中有着不可忽略的地位,她只是没想到会听到他的死讯。
“死了……也挺好。”林怨慢腾腾开口,“至少,我们没有敌对的机会……我也不用纠结了。”
王磐静静地看着林怨,他知道林怨不会平白无故过来。
“我喜欢过你。”林怨忽然开口,可她的眼神却无比平静,“当你还是魔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我没有开玩笑,我不但心里喜欢你,我的身体对你也有一种近乎渴求的欲望。”
“当时我就想,如果可以,如果没有战争,我就要缠在你身边,即便你不喜欢我,我也会纠缠你一辈子。”
“后来知道你是混血之后,我对你就只剩下厌恶。”
林怨向着倒悬天边缘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苏婉,李圆圆和柳轻絮她们托我捎句话,她们说她们暂时接受不了心爱之人是混血的事实,她们需要时间来消化……”
当她和王磐擦肩而过之时,一股极其细微的传音在他耳中响起,王磐的瞳孔微微一震,旋即目光重新变得漠然,甚至充满了杀意!
“就这样……我来呢,也不是帮你们,只是想来再看看我曾经的家。”林怨腾空而起,“神魔似乎看破你的障眼法,战斗马上就要打响……没有人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战场上,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过来……”
林怨离开了,卡欧走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王磐眼中的杀意。卡欧有些震惊,在她印象中,王磐是一个极其善良之人,即便两年回来后他不怎么表现,可善良的本性没有改变,能让他流露出如此杀意,必定发生了大事。
“是……那件事吗?”卡欧咬紧嘴唇。
王磐缓缓点头。
“人族……”卡欧握紧拳头,王磐在占据倒悬天之前就对这种情况有过猜想,也让混血的同胞做好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种情况居然出现如此之快!
林怨传递的只有四个字。
兔死狗烹。
“为什么……如果不是我们,他们也占据不了那么多城池!”卡欧失声道,“九个云日,九个啊!你一个人就对付了五个……稍不留神就殒命的战斗,最后竟是这种下场……”
王磐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人族之中,有个藏得很深的叛徒。”王磐传音道,“现在这种情况是神魔最想看到的,人族就算对咱们仇恨再深,也不会这么快就会卸磨杀驴!人族敌对咱们的源头一定和那个叛徒逃不了干系!”
卡欧眼睛一亮:“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你和荀院长设计好的?”
王磐苦笑,他倒是希望是设计好的,但现实往往比幻想更为残酷。荀文昌作为计谋大家,在决定自己和其他混血成为弃子之时,肯定就想到了这种可能,但他却并没有挑明说。
在这个世界中,混血和纯血之间的沟壑,不是简单修补一次大道就能够填平的。
但是王磐更愿意相信,荀文昌是用自己和倒悬天做诱饵,想要钓出这个隐藏在幕后的人族高层。
“准备战斗吧。”王磐言简意赅地说完,向着倒悬天外走去。
他和他的同胞们必须要顶住。
现在只是与神魔为敌,或许不久,他们就要和整个世界为敌了。
倒悬天下,半空中,一道身影静静伫立。黝黑的长枪,雪白的重盾,身上披挂黑白两色的轻甲,她的肩膀处一只玄蛇静静趴着,金色的大眼睛望着倒悬天。
这个结果,其实挺好的。
当尼诺知晓她所爱之人是混血之后,竟莫名松了口气。
他是混血,所以我之前对他的放弃是正确的,他一个混血,一个……受到众人唾弃,不应该出现在世界上的混血,怎么可能得到我的爱……
他的确帮助过我,他也救了我的命,可他是混血……
只要他是混血,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说得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原谅!
“尼诺姐!”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阵踢踏之声,扛着巨剑的少女跑了过来,“我们什么时候打上去?”
尼诺回过头,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维琪,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很多。这个傻乎乎的女孩也是他的爱慕者,他也帮助她很多,可当她问起怎么对付混血的王磐后,维琪很干脆地回答。
“杀了他。”
是的,杀了他,没有任何犹豫,不带任何情感。
“来到真早啊……”一个娇媚的女声传来,两人定睛一看,一个容貌绝美,身材火辣的女子来到了距离两人不远处,她猩红的眸子之中仿佛有着世间最令人陶醉的媚意,她娇笑,银铃般的笑声足以让所有男人想入非非。
“但是却没有打上去……神族也会害怕吗?”
一股恐怖的杀意瞬间降临,下方所有的普通战士大多数直接被镇压地跪在地上,只有寥寥几人勉强支撑,而造成一切的原因,竟只是那个天然少女握住了巨剑剑柄!
氛围陡然凝固,然而娇媚女人只是玉手轻挥,仿佛一根毛茸茸的狐尾闪过,镇压在下方战士身上的威压瞬间消失!
“好大的火气……难道清荷说错了?”另一道身影降临,同样是一个女子,一身劲装,周身紫黑色,美丽的面庞有些狰狞,小小的身子里仿佛关着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紫嫣……你都能来?”尼诺冷冷道。
“曾经的情人能来,我这个做姐姐的,为什么不能来?”紫嫣回敬道,“家丑不外扬,王家的事王家会处理好……”
“处理好?难道在那混血战斗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不出手,这就是你们王家的处理方式?”雷光闪烁,头戴夸张女帽,穿着十分暴露,身材极其妖娆的女人出现在尼诺身边,她挑衅地看着紫嫣,尤其是感受到她身后缓缓旋转的黑洞漩涡,眼中雷光爆闪!
虚空破碎,一个华服男子站在紫嫣的身边,他身上黑袍绣有红龙八条,手臂之处一道魔龙魔纹若隐若现。
“这么热闹的事,怎么少得了我们九龙城呢……”黄九天轻轻一笑,见日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展露而出!似乎受到了他的刺激,在场其余五人同时激发了修为威压!
六个人,均为见日之境!
并且六人皆为道主!
“倒悬天……王磐……”清荷美目微微眯起,她能看到站在倒悬天边缘负手而立的那道白影,“这种攻势之下,你……能坚持多久?”
第702章 计
倒悬天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一时之间,除了半空中那呜咽的风声,再无一人发出声音。城池之上,那白影孤身一人,从城头飘下,人们看不清他兜帽阴影之下的表情,可战场如海洋,表面越是平静,底下的波涛越是翻涌。
“怎么,这次不叫那头雷赤虎和吞天蟒出来助阵了?”婕娜掌心雷霆闪烁,望向白影的眼中充满了杀意,当他的身份彻底暴露之时,婕娜也是无比震惊,尤其是想到自己还从他那里偷学了一门雷暴之术,心中的杀意越发旺盛。
雷暴之术的强大婕娜心里相当清楚,倘若王磐是神族一员,以他的天赋,为了神族的未来能有更强之人领导神族,婕娜甚至不介意主动让出雷霆道主的身份,可他的身份是混血,并且还有着如此之高的天赋,这样的王磐必须死!
青龙遗迹的王磐,落狼山的亚森,战场之上的王夜以及他其他诸多身份,无一没有显露他拥有足以颠覆战局的恐怖实力,更重要的是,放眼这几年,他身上哪一次奇迹的发生,几乎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也就是说,这个混血,拥有只凭自己一人便可扭转一切的潜能!
她,婕娜,雷霆承印者,来到这世间数次,十分清楚战场上这种人的恐怖之处,一旦任其成长,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此番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们都要杀了这个混血!
白影没有回答,显而易见地激将法,不过此番战斗他的确没有想召唤雷赤虎和吞天蟒的意思,他把血魂玉留给卡欧。林怨的到来让他对人族也不得不抱有警惕,雷赤虎和吞天蟒短时间之内足以爆发堪比五位见日的战力,倒悬天中还有卡欧等人的协同,应该是极为安全的。
现在的他只需要将一切注意力都放在面前六位道主级别的敌人身上。
“是你们先动手,还是咱们神魔联手,一起杀了他?”黄九天饶有兴趣地看着互相对峙的三方,他倒是希望那个雷电脾气的女人能率先出手,前几日白影的恐怖手段现在还流传于魔族军队之中,贸然对不知深浅的敌人动手显然是不理智的行为。
如果可以,他乐得坐享其成。
不过神族那边也不是没有脑子,尼诺冷冷道:“凭什么我们先动手?让你们坐收渔翁之利吗?”
婕娜的目光瞬间扫过黄九天,一道恐怖的雷光刹那劈来,黄九天微微一笑,虚幻的龙影缠绕周身,将雷霆抵挡身外。
“脾气别这么爆嘛,难得一次神魔联手,可别让局面变得尴尬。”黄九天目光瞥向紫嫣和清荷,他腹诽为何要让这两女前来对抗白影,魔族高层明明可以派宫锦等同为道主的强者前来,却偏偏选了这两个和混血有过极深牵绊的两女,他担心战斗过程中会出现意外,眼珠一转,微笑开口。
“玄武传承者尼诺是吧,咱们六位道主一齐攻伐混血,混血殒落基本上板上钉钉,可是咱们大动干戈前来,即便杀了混血,倒悬天的归属还是未知……不如,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怎么个赌法?”尼诺的心有些慌乱,她现在只想快点动手把他杀了。
“杀了混血,倒悬天就是无主之城,这几天我观察,除了这个白影王磐,其余的混血都不足为惧……这样吧,我们谁拿到王磐的脑袋,倒悬天就归谁的种族……”
“我反对!”“我反对!”
反对之声同时从两方传来,清荷妩媚的脸立刻变得清冷:“倒悬天事关重大,黄九天你凭什么代替魔族做这种决定?”
尼诺也冷冷道:“不错,每一城池的归属都应该经历战斗,胜者夺之,败者退之,不能因为一个无谓的赌博而侮辱我们神族浴血的战士!”
“看起来是我考虑不周了,”黄九天神情不变,他早就想到了会有人提出异议,只是他看向清荷的眼中多了一分审视,“你们说的对,我的确没有资格代替魔族做决定,你们也不想背负败者的骂名……我们折中一下,既然倒悬天这一战必定开打,哪一方输了,输了的那三个人在第一天的战斗中不许出手,如何?”
尼诺有些烦躁,她不明白黄九天一直在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可当她看到黄九天看向清荷的目光后,她立刻就明白为什么黄九天一直揪着整个种族,整体三个人不放了!
那个清荷,有问题!
“好!”尼诺朝着婕娜使个眼色,后者也点点头表示支持,“我们三个答应你了……你们倘若输了,可千万不要出尔反尔!”
“那是自然,”黄九天笑笑,一旁的清荷刚想再次反驳,可黄九天的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她,厉声道,“清荷,三番五次阻拦我们,莫非你还顾及旧情?!”
“我……”清荷语塞。
“你若是下不了手,那请你滚回去,我们可不想在战斗的时候还要顾忌是不是有人身后捅刀子!”尼诺毫不客气,或许是想到这个女人可能做了自己没能做到,没能坚持下去的事,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清荷沉默,随后点头同意这个赌约。
黄九天满意地点点头,他和清荷没有过节,或者说如果王磐的身份没有暴露,他和王夜说不定会成为好朋友,不过可惜,他是混血,混血就是该死的,不该出现世间的异类。现在他用赌约把清荷与倒悬天和魔族气运绑在一起,相信为了种族大义,她也不会留手。
“为表歉意,由我先去打头阵吧。”黄九天腾空而起,他慢慢向着天空中的白影靠近,果不其然,随着他与白影越发靠近,他周围的世界也在悄然变化,空气与灵气变得粘稠,空间变得越发坚固,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在阻碍他的进攻,甚至他平时无比乖巧的大道都开始隐隐反抗!
好厉害的法则,难怪焰狱魔尊和雨魔尊死在他的手下。黄九天眼中神情越发严肃,一条黑红色大道长河破空而来,如黄河挂九天,黑色的光辉笼罩了几近半个倒悬天!八道气息化作支流从长河之中分离,逐渐变做八条狰狞巨龙!
“见笑了……幻真魔法,”黄九天慢条斯理地看着伸手召唤出青色战旗的王磐,他周身的气势达到顶峰,恐怖的魔气化作魔柱直通天地,那骇人的魔威让王磐都不由得一愣,“围城九龙!”
天空之上,八条狰狞暗红色巨龙开始缠绕,世界壁垒的气息也缓缓成形,王磐的目光之中闪烁着疑惑。
第一,刚刚黄九天身上的气息太强了,明明只是见日境,释放法诀的气息甚至攀升到了望月!第二,幻真魔法虽然展开,可世界壁垒成形的速度明显比寻常缓慢许多,要知道幻真法诀作为最强法诀,其主要特点就是世界壁垒成形的包裹性,然而如此缓慢的幻真法诀,真的能把别人困在里面吗?
可就在他一怔之下,他的肩膀突然感觉一阵剧痛!
极致的攻伐之力化作最锐利的长枪,斜刺里扎出,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膀,若非他在星空之中习惯时刻施展法则护身,下意识用逆之法则偏移枪尖,恐怕现在已经被扎得透心凉了!
不等他缓过神来,小金玄化作一道虚影出现在他的身后,它张开大嘴,恐怖的漩涡出现,王磐只能向前扑去,刺耳的雷霆之声在自己身边响起,熟悉的雷电叠加之力显露,一声轰然爆鸣,王磐被这股爆炸之力直接掀飞,他的左臂被炸的焦黑,重伤让他几乎拿不稳青色战旗!
头顶之上,一道无比沉重的呼声掠过,仿佛有人远远朝着自己丢出一座大山,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一股极为强悍且纯粹的力量!王磐在空中调整方向,翻过身,战旗已经变成战戟,他把戟杆横在胸口,一柄巨剑重重落在戟杆之上!
当感受到战戟之上的青龙气息,维琪身上的气息飞速暴涨!斩龙之剑,自当贯彻斩龙法则!法则加持之下,王磐手中的戟杆开始出现裂隙,紧接着轰然破碎!在绝对力量的轰击下,逆之法则破碎,这一剑也落在他的胸口!
“那个王磐,他的幻真法诀极为强大,并且他那极具控制的法则之力在幻真世界之中更强!”有些疑惑地看着黄九天缓缓展开幻真世界的尼诺突然听到了黄九天的话语,她心中一惊,随后快速恢复表情。
“想要相对轻松地战胜他,唯有不要让他施展幻真法诀!”黄九天说道,“我故意放慢施法,他一定会有一瞬间的迟疑,你们三个趁着这个机会冲过去,缠住他,不要让他施展幻真法诀。”
“没有那奇怪的幻真世界,混血不足为惧!”
为了让王磐彻底上当,黄九天一不做二不休,在幻真法诀施展之初就动用了远超围城九龙的大道之力,肆无忌惮地浪费大道之力烘托自己施法之时的气场以此让王磐疑惑,从而给重创他的机会!
巨剑落下,王磐的胸骨当场破碎!无数骨屑混着鲜血飞出,他的心肺都受到了重创!在坠落的过程中他的目光扫过黄九天,看到他嘴角得意的笑容之时,王磐立刻就明白了自己上当了!
身体,快速下坠,维琪的一剑太强,自己习惯性使用的青龙小旗恰好让维琪的法则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婕娜的雷霆侵入身体,疯狂搅动着他的经脉,而刺入肩膀的玄蛇之力也大口大口吞噬着自己体内的力量,阻止自己恢复伤势!
不好……再这样下去……自己将不会有任何还手之力!
必须尽快恢复伤势……施展幻真法诀,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王磐清楚,自己的伤势太重了,即便是有着生灵泉滋养,也得需要至少两息才能恢复到开启幻真法诀的程度,然而神魔的进攻一环套一环,他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我必须动起来……动起来!否则自己的下场就是死!
就当王磐拼命反抗之时,一股死亡之感笼罩在他的心头,原本围拢在他周围的神魔尽数退开,他的身体飞速下坠,他仓皇地扭头,却只看到身体下方一只巨大的九尾樱狐!
那个本该妩媚到骨子里的女人,说着爱自己一辈子的女人,此时却冷冷地看着自己,她的身后赫然是一只庞大的粉白九尾狐,狐尾翘起,尾尖之上,燃烧起熊熊的火烛!每团火烛都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大道之力!
清荷神情漠然,她举起玉手,瞄准了下坠的自己。
九根尾巴瞬间竖起,火焰对准了王磐,九道光束于清荷的头顶汇聚,酝酿的恐怖气息甚至让下方的战士们尽数昏厥!空间破碎,哪怕是佯攻的围城九龙世界壁垒都有承受不住那恐怖的破坏气息,开始出现了道道裂纹!
黄九天圆睁二目,难以置信地看着清荷。
如此可怕的气息,她是真的想杀了他!难不成是自己想错了……
“幻真魔法……”九道光束汇聚,下一刻化为更大的光束,朝着王磐射去,巨大的光束瞬间就把王磐淹没其中!
“樱尾九欲焰!”
黑色的死亡光束撕裂了天空,黄九天倒吸一口冷气,刚刚的幻真法诀绝对是清荷传承法诀中最强的一个,看着她惨白的脸,恐怕刚刚的一击抽空了她身体的大道之力,不过好在混血王磐是死了,还是被同族杀死的。
不但杀了混血,更给夺下倒悬天创造了有利条件,黄九天紧绷的心微微放松。
黑色的九欲焰火冲天而起,直接撕裂天穹,许久未能平息,可就当所有人都认为王磐已经死去,黄九天忽然发现,自己的幻真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破碎!
世界骤然漆黑,战场远去,无数死者的哀歌在虚空之中传来,地面变成泥潭,无数森然白骨凭空出现,化作骨山血海!
无数庞大的,几近天空的肋骨从地面上刺出,将所有人围在中心,宛若白骨之花,诡异而美丽!
黑暗之中,那本应该死去的白影再次出现,他一只手摁住受伤的胸口,另一手朝着六人轻轻一握。
他看向清荷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清荷,谢谢你。
“幻真魔法,魂亡骨葬!”
第703章 负
算计到这步田地却还是做不到吗?黄九天脸色铁青,当那股纯粹的死亡之力降临,围城九龙世界之中八条狂龙尽数湮灭之时,他无力地想着,身下无数肋骨将众人托举,宛如盛放的白骨花朵,美丽却诡异。
不可能……以刚刚王磐的状态,一记樱尾九欲焰下去,毫无抵抗之下根本活不下去,更不可能恢复到施展幻真法诀的程度!
黄九天瞪大眼睛,他猛地看向清荷!
死亡之力……死亡大道的道主或许根本就不是清荷,而是这个王磐!
先前他就觉得王夜的假死有问题,现在想来,怕是这个该死的女人和他联手唱的一出好戏!刚刚的九欲焰光束他看得清楚,纯粹黑色的死亡之力,或许这股力量对常人而言是剧毒,可若王磐真是死亡大道的道主,刚刚清荷的一击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对他的补充!
他的肉身很强,维琪的攻击虽凌厉,但以他的体魄恢复到能施展幻真法诀的程度,恐怕用不了四息!方才的樱尾九欲焰却是足足维持了将近五息,通常来说这种爆发式的法诀讲究发动快,维持时间较短……
这个清荷,是叛徒!
引发当前局面的一切矛头似乎都指向了清荷,妩媚的女人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是因为刚刚抽干了全部的大道之力,又或者是冒险一试,暴露了她保护王磐的意图。
半空中,气息逐渐稳定的王磐看着气息萎靡的清荷,一阵心疼。能来到倒悬天之下和自己战斗的,除了维琪这个不爱思考的姑娘,其他人都不是傻子,那九欲焰看似声势浩大,但只要稍加联想就知道她在帮助自己。
他忘不了幼时村长爷爷对自己讲的“故事”,他也不想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了自己而陷入不幸。
“死亡道主吗……呵呵,真是好险。”戏谑的声音从兜帽之下传出,严阵以待的黄九天微微一愣,“若非我早摆脱了死亡之道的控制,恐怕刚刚真的会死在你的手里。”
什么情况?莫非还在演戏?
所有人的目光对准了清荷与王磐。
空中,两人的目光交汇,他能看见她眼中的爱慕和重逢的喜悦,她能看到他眼中的心疼与遗憾。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难道不怕被打上叛徒的名号,被你的种族驱逐出去,甚至被自己的同胞杀死吗?!”
“我不怕!我等了你好久……我好想你,就算被发现,就算被驱逐,就算死,我也不要再和你分开了!”
“你这个傻姑娘,你难道不知道混血暴露的结果是什么吗?!不但我会死,和我有关系的,帮助过我的人都会死……在魔族,你能一辈子生活地好好的,你不需要为我冒险!”
“不……如果没有你,我活着,和死了没有两样!与其没有你孤独地死去,不如站在你身边!死在你身边,我不后悔!”
他没有说话,她亦没有传音,眼神的碰撞仅有一瞬,可他和她都清楚了对方的想法。
无论如何,他们都想让对方活下去!
就算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半空中,王磐看着清荷那坚定的目光,他知道这个极其听话乖巧的女孩是绝对不会退让的,现在身处战场,战况瞬息万变,自己必须要想办法保全清荷!可由于对面六人除了清荷之外都是道主,饶是他都没有绝对的把握战胜他们,更别提要堵住他们的嘴,不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
另外,他不信在场只有这几人,九天之上,怕是有许多强者窥探这一战,如果自己没有合理的解释,回到魔族的清荷还是会毫无疑问地被怀疑!
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有些东西改变了。除了清荷之外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可他们说不出来哪里有变化,不过这种极其短暂的感觉和清荷叛徒的身份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黄九天更是撤出清荷范围,一脸警惕地盯着二人。
其他人感觉不到,可身处死亡大道的清荷不可能没有感觉!就在那一瞬间,死亡大道彻底变了,那不是形式上的变化,而是从魔力,大道之力连同法则之力一切的一切全变了!在那一瞬间,死亡大道之中涌出一股新的,清荷前所未见的力量,正是这股力量让死亡大道连同魂亡骨葬的世界发生了改变!
“你……你对我的死亡大道做了什么!?”清荷声音颤抖,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干了什么……我若没有对付死亡大道的力量,你以为我敢在你面前使出魂亡骨葬?”王磐冷笑道,一股前所未见的奇怪力量从他身体之中弥漫而出,清荷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的身体不住颤抖,大道的气息也变得极不稳定!
“这股气息……莫非你在撺掇死亡大道?!”黄九天瞬间想明了一切,恐怕自己误会清荷了,道主也不是绝对无敌,当二人同修一道,大道之人有资格挑战道主,一旦胜之就会成为新的道主!据说清荷的道主之位是利用魅惑之力从王磐手中骗来的,她对大道的理解肯定不如王磐!
而且,黄九天震惊地看着王磐,他能感受到王磐周身散发的奇异力量,本能告诉他,这股力量是不属于这方世界的力量,或许就是因为这股新奇的力量才让本就势弱的清荷短暂丧失了控制大道的权能!
“想当年,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知道我是混血之后,你却骗我,骗我会保护我的安全,还骗走了我的大道!”王磐怒道,“这死亡大道本就是我的!你这个骗子!”
清荷的脸色是惨白的,因为她消耗了大量的大道之力,同时还要和实力强劲的敌人抗衡大道归属,可现场,还有一人的脸色同样惨白。
尼诺。
那一声骗子让她的心开始滴血,站前她对自己的劝解在骗子二字出现之时土崩瓦解,他虽然在对她说,可这把刀还是插入了她的心房!一股无名的火气取代了她的心虚,玄武之力开始疯狂凝聚!
“不用管我!”清荷咬紧牙关,她快速看了王磐一眼,声音颤抖地说道,“奇淫巧技罢了……我的大道自当由我掌控!你们快去动手杀了他,我来牵制他的死亡之力!”
话音未落,凝聚在白骨花朵之上的恐怖死亡气息逐渐消散,幻真世界的壁垒也开始有消解的迹象!
众人狂喜,清荷果然没问题,只要有她牵制死亡大道,不被拉入幻真世界的他们无惧混血!
“多谢!”尼诺深吸一口气,她看向王磐,眼中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她慢慢抬起手,思绪一瞬间回到了她和他在地下世界之中,他救了她,他保护她,他为了她而死,他对她的一切好,都在此刻变成了更纯粹的杀意!
魂亡骨葬的世界壁垒彻底破碎,可奇怪的是,泥泞的地面并没有消失,而是被生生冻结!白骨尸山覆上皑皑白雪,奔腾的血海尽数冻结!空间开始颤抖,玄武之力快速建构,一株草,一粒沙,一块砖,一面墙,一座城……
“幻真神法……”尼诺的杀意达到了顶峰,“暗雪国度!”
一座座城池拔地而起,转瞬之间一个崭新的黑白两色世界将众人包围!山峦大海,云雨天地,无不和外界随处可见的世界一般无二!最令人震惊的是那本该空无一物的城池之中,竟隐隐有人声传来,城墙内外也能听到战士们整齐的呼喊!
幻真法诀只是一个建构世界壁垒以此施展大道之力的法诀,幻真世界之中施术者能操控的东西有限,可是这个暗雪国度则不同,它仿佛是一个新世界的投影,里面的一切都是无比真实!无论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仿佛真实存在!
如果说普通的幻真法诀拥有纯粹的破坏之意,那此法就有更超脱的神意!
创造世界,掌握生死,在这方世界之中,尼诺几近创世之神!
“这招本来是留给其他四圣传承者的……”尼诺脸上略有不甘,可是一想到混血马上就会死在自己手中,自己再也不用承受那过去记忆的煎熬,她心情一阵大好!
感受着国度传来的磅礴之力,清荷的脸色更加惨白,她望着王磐,那双柔柔的眸子仿佛在说,不需要再演戏,就算被戳破身份也无所谓,她可以放开所谓的大道掌控,让他不用掣肘,以完整之姿战斗!
都是因为自己……他只能放弃死亡大道的力量……
但是大道的掌控没有绝对,只要他说一声重新掌握大道,自己再假装收拾,他就能使用死亡之力!清荷满怀期待地看向王磐,却看到对方极其轻微地摇摇头,然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没事的……”她仿佛能听到他温柔的声音,“我不会有事,也不会让你有事。”
清荷的心逐渐平静下来,是啊,无数险境,无数生死,只要有他在,只要有他一句话,就能创造奇迹!
“你们以为限制死亡大道就能限制我?”空中,身陷囹圄的白影发出一声冷笑,他眉心之中,簪子一样的纹路散发光芒,三族的力量瞬间融合,同时那股奇异的力量再度出现在他的手中!一时间金光大震,一面金色的小旗出现在他手中!
金色的……小旗?!
神族三人眼中闪烁出震惊,魔族三人则眉头紧皱,他们来之前听展天翎提到过,说这个混血似乎有了新的兵刃,只是他甚至还没有见识其威力就被他打败了。
金色散发无限光晕,金色小旗瞬息变得丈长,一股强悍的波动在战旗上震颤,空间凹陷,宛如波涛般把逐渐把战旗吞没,当金光再度出现之时,它已经变成一柄金黄色的长剑!
长剑初时只有寻常剑刃大小,但是随着金光更加耀眼,剑身拉长变厚,由原本的三尺长剑变成了五尺重剑!金色的剑身之上撰写着数道暗金色晦涩纹路,与此同时,金黄色的圆环从王磐脚下开始扩散!
阵法,成!
“雕虫小技!”面对陌生的武器,尼诺心中倒没有半点惊慌,她对暗雪国度有着绝对自信!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尼诺身后的影子开始慢慢变得庞大,然后一分为四,疾射到天空之上!伴随着一道道宏达的气息降下,四道虚影开始凝实。
“这是……四圣虚影?!”紫嫣惊道。
尼诺冷笑,虚影?在自己的国度之中,没有虚影,国度之中的一切都为真实!为了彻底杀死,她抽空了大道之力,生生在这方世界召唤出了四圣!
暗雪国度,作为她玄武传承之中最闪亮的星辰所蕴含的幻真法诀,是玄武最大的杀招!在她的国度之中,只要大道之力充足,她可以召唤出任何她所见之物!虽说所召唤之物受到她本身修为的牵制,最多只能拥有见日后期修为,但其战斗技巧与功法法则却和正主一般无二!
这个混血就算再厉害,同境界之下,又怎么可能是四圣的对手?更别说有四位四圣这样的存在,这个混血必死无疑!
……
“你说什么?”苏婉震惊地看着面前之人,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你要我们去倒悬天?”
“我知道你和他有渊源,也明白你对混血还有仇意,但是那些混血对人族有功,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神魔围攻!”
“星月之上的存在人族都已经出面看住,可见日境的围攻我们也不能视而不见!”
“因为他之前泄露的信息,现在六个道主围住混血,如果你们不出手,那些混血一定会死在战场上!”
“可是……他是混血……”苏婉有些艰难地说道。
“这是人祖的意思!”
“苏婉,林怨,李圆圆,柳轻絮四人听令!”
“立刻前往倒悬天,支援混血王磐!”
……
放下寺里,明悟忽然睁开眼。
他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道身影,那道身影极为模糊,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明悟微微叹了口气,他猜到了这道身影来的意图。
他师父曾见过他。
“小和尚,”一道声音从身影之中传来,三分戏谑,七分玩味,“要我出手帮帮你吗?”
明悟低下头,他早就为这一日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什么都不怕。
他缓缓点头。
师父,徒弟不曾负你,更不曾负这世间。
第704章 怨
国度之上,身体呈暗色的四只巨大的圣兽悬浮半空,在四圣强悍的气息之下,托举它们的空间化作实体,镇压整个世界。火焰,雷霆,木气,冰晶等无数天地异象在其周身缓缓浮现,四尊庞然大物立于半空,远远看上一眼便心神震撼。
“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尼诺的声音传来,“这四圣之兽虽由我投影创造而出,但其神智尚存,我不敢保证它们会不会在围攻王磐之余将矛头对准你们……为了你们的安全,所有人撤回城中,以自己的大道护体,抵御随后战斗余波!”
黄九天眯起眼睛,对于异族的话,他向来不会完全相信。四只圣兽的威压和实力太强,以尼诺的修为,断然是无法对它们进行完全控制,但尼诺会好心地放任这四个打手,而不是连同混血一起把魔族三人一并消灭?
看着脸色惨白的清荷,以及几近力竭的尼诺,黄九天顿时明白尼诺“好心”的原因。
第一,王磐的幻真法诀太强了,尤其是他的法则,幻真世界之外就有如此效果,一旦真正置身他的幻真世界,举手投足之间几乎要与整个世界为敌,所以尼诺必须要保护清荷来牵制死亡大道。
第二,这个名为暗雪国度的幻真神法太过神异,活生生的草木,活生生的人类,甚至连四圣都能召唤出来,而且他也看出来这四圣并非虚影,而是实实在在存活于这方世界的四位强者!幻真世界之中的一切攻击都需要消耗大道之力,一次性召唤四位强者,恐怕尼诺也难以坚持太长时间。
害怕误伤是假,担心自己无意义的消耗才是真的。
黄九天看了一眼半空中持剑的王磐,心中对其充满杀意之余,也有一丝替他感觉悲哀。作为魔族强者,他也大致了解到王磐和尼诺之间的故事,一个少年为了一个不算熟悉的女人付出生命,甚至将到手的玄武传承拱手相让,黄九天自忖做不到这一点。
机缘面前,莫说不太熟悉的人,就算是夫妻甚至父子,也会大打出手乃至伤人性命。
但是他付出的一切,换来的却是尼诺更大的杀意。她似乎知道了自己伤害他,伤害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一件很罪恶的事情,可是由于心中对混血的不认同与仇恨,让她选择了杀意。而她心中杀意越多,那种背叛的负罪感就更强,当负罪感超过了心中的承受限度,理智崩溃的瞬间,她的杀意将达到顶峰。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战斗没有结束,就算杀死混血之后还要面临倒悬天的争斗,按理来说尼诺是不一样让自己处于力竭的状态下,可为了杀了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为了让自己的内心不再煎熬,她选择即便油尽灯枯,也要置混血于死地!
“能让四圣齐出杀了你……混血,你也算死而无憾!”尼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几乎可以确定混血的死亡后,她的内心变得极为舒畅,之前的一切仿佛一扫而空!
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一切就都归于原点!自己不再是那个杀害恩人的忘恩负义的小人,自己是杀了混血的英雄,英雄!
伴随着一声惊天的怒吼,白虎率先扑了过来,两只利爪刹那之间挥出,疾驰的光刃仿佛要把世界分为两半!王磐神色凝重,作为半个白虎的传承者,他太清楚面前这招白王猎世的强大!双手握住剑柄,耀眼的金光从剑身之上绽放,大道之力凝聚宛若倒流之瀑冲天而起,恐怖的剑气纵横八方,重重落在刀气之上!
一声轰然,剑气与刀气同时消散,白虎的身躯被直接掀飞,可王磐却只是后退几丈稳稳站住身子!尼诺的脸色越发难看,莫非现在的王磐连四圣都无法抗衡了吗?
一起上……嗯?
命令一经发出,尼诺却感觉到不对,因为无论青龙玄武还是朱雀,其余的三大圣兽却没有半点出手的意思!所有圣兽的眼中闪烁着高傲,仿佛在说以它们的身份是不屑于施展围攻这样下作的手段!
你们……
尼诺极为气愤,她甚至想要传音让其余人出来,合力杀死王磐,可转念想到以四圣高傲的脾气,如果有别人插手,怕是会瞬间将矛头对准维琪她们!与其伤害友军,不如就让他们车轮战,她就不信这个混血能这么难杀!
“幻真魔法,一刹之刃!”
时间刹那间静止,哪怕是世界的创造者尼诺在这一瞬也无法动弹,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却无法移动分毫!世界万物在这一瞬间化为惊世一刀,刀光如华,斩断世间万物!
王磐早就提防着一刹之刃,因为这种关系到世界法则的幻真法诀杀伤力极为强大,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下风,因此王磐的战阵断一直处于将开未开的状态,就在时间静止的刹那,断发动,一股霸道之力瞬间传递脊骨,紧接着他斩断了自己和时间的联系,在白虎静止的一刹内,获得移动的权能!
可王磐清楚,单纯的移动并不能避开一刹之刃,因为这一招最强的一点并非是静止时间,而是汇聚一整个世界之力的斩击!速度,力量,全然都达到了技巧的巅峰!所以现在要想的是如何破解这一击!
金色巨剑收起,这算是他的底牌之一,他暂时不能动用,因此他收回了金色战旗。金黄色阵法慢慢聚拢,随后恐怖的杀机从他身体之内散发,一个血色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王磐身后,天际一颗红色暗星缓缓落下,汇聚于虚影之上,无尽的尸山血海之中红光凝聚,随后一拳悍然而出!
“幻真魔法,黄昏七杀!”
七杀的拳意刹那之间爆发,红色的光束轰在惊世的一刀之上!然而充满杀意的一拳却并没有起到太好的效果,勉强抵御片刻后被刀光砍断!
王磐神色不变,同境界之下幻真法诀也有强弱,否则人们也不会拼了命地追求四圣的功法,黄昏王的七杀虽然强悍,可相较白虎的法诀还是有些差距。深吸一口气,眉心之间人纹闪烁,三族之力汇聚王磐的掌心,一柄长刀出现。
现在想想,他用诡变森罗拓印的就是这一刀,当时的他只注意到白虎的刀很霸道,所以拓印之后的这一刀专注在霸道之上,而忽略了它最强的超越世界的速度和凝结一世的破坏力,但也因祸得福走出了另一条路。
“幻真魔法,唯我!”
朴实无华的一刀斩出,刀光璀璨夺目!唯我独尊的气息之下,仿佛是一位坐拥世间一切的君王,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不将一切放于眼中,敌人强悍的刀气劈开,他却视若无睹,最后的最后再轻描淡写一刀劈出,将刀气斩断!
霸道,属于白虎的唯我独尊!
由于受到了黄昏七杀的消耗,一刹之刃的刀气并未在唯我面前支撑太久,而唯我只是一刹之刃的赝品,在斩断正主后也缓缓消散。白虎望着消散的刀气,那双英气的二目之中充满了震惊与欣慰。
身为霸道之主的他自然能感受到另一道刀气的同源之气。
“列阵西,众生共主,朕乃白虎!”
耀眼的白色光芒点亮天地,巨大的圆形大阵出现在王磐脚下,他手中早就多了两柄长刀!刀刃如虎牙,尽显锐利锋芒!伴随着他身体下压,整个人宛如扑食猛虎一般,紧接着伏虎发动,双刃之上白光闪烁,在他粗重的呼吸声中,他已经闪到了白虎的身后。
皆宠,伏虎,吐纳之术,白王猎世!
战阵皆宠将身体机能提升到极限,伏虎则专注爆发,白王猎世则是负责最后的攻击,吐纳之术将一切融会贯通,再进行最后的提升!
黑色的鲜血从白虎的脖颈之处迸发,明明还有一战之力,但白虎却释然地松懈了身体。对于绝对的王者而言,胜则胜,败则败!
它不会像弱者那样让自己失败地那么难看,它会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这才是合格的君王!
长刀化作战旗收回,王磐极为敬重地看向慢慢消散的白虎,随后把目光投向其余圣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虽然是投影,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白虎,它只是修为被限制在见日境,它应该三下五除二就能把混血杀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战胜白虎?就算是她这个施术者也不见得能这么轻松就战胜白虎啊!
混血!该死的混血!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要让我背负背叛的骂名!
明明是你不对……明明是你不对!
因为你是混血,所以我做的一切,哪怕是罪,都是正确的,正确的!
我站在了世界这边,谁来了我都没有错,我没有错!
尼诺的脸诡异地酡红起来,她身上气息开始疯涨,她能感受到其余四圣不愿围攻的抵触之意,但这里是她的世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抽干大道之力,哪怕为此丢掉半条命,她也要让这混血永远留在这儿!
吼——
嘶吼与鸣叫响彻天际,围观的剩余三只四圣的巨兽慢慢围拢过来,呈三面将王磐完全包围!王磐能看出它们眼中的无奈和抗拒,然而在尼诺歇斯底里的控制下,所有圣兽只能违背自己意愿,对王磐发起进攻!
黑色海水上涨,几乎淹没了整个世界,巨大的龙脊破开海面,恐怖的龙息于口中凝聚!天空之上,九颗星辰闪烁,九种颜色的火焰将其点亮,随后雀羽震颤,九颗星火依次坠落!声音消失,世界陷入一片死寂,无数鬼影凭空出现,它们哀嚎,它们疯狂,宛若死者之地降临人间!
三重幻真法诀同时施展,势要把王磐抹杀于此!
王磐眼中的杀意越发旺盛了,他看着几近癫狂的尼诺,知道她已经彻底起了杀心!往日种种历历在目,王磐甚至想大喝一声,质问她对自己口口声声的爱,质问她自己为她所做的一切!
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对我下如此杀手!
王磐自认为从不是一个善良之人,他有自己的底线,也有自己的火气,既然尼诺已经撕破脸皮,那自己也没有必要留手了!
“幻真……”
没等他开口,一道恐怖的龙息激射而出,擦着他的身体而过,重重轰击在暗色的青龙身上!紫青色的龙力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黑色的海洋也快速变得蔚蓝清澈!同时一声鸣叫响彻天地,巨大的火焰虚影清晰展现,赫然是一只巨大的朱雀翱翔天空,挡住了所有坠落的星辰!
冰山开裂,大海封寂,无数哀嚎的鬼影刹那之间冻结,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剑光,鬼影连同黑白世界一并消散!
“我们没来晚吧?”手持巨大镰刀的林怨走到王磐身后,她的身边一头暗紫色巨蛟正咀嚼着什么,而她们身后赫然是被轰碎的幻真世界缺口!
“如果是友军的话,大可以在她们兵临城下之时就赶过来。”王磐眼中的杀意消散,他眼神恢复了漠然,全然没有在意李圆圆,柳轻絮和苏婉望向自己那复杂的目光,冷声道。
“事出有因,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解释。”林怨笑笑,扛起了巨镰,望着躲在城中的几人舔舔嘴唇。
有机会吗……
王磐微微松了口气,至少现在看来,自己还算有帮手。
战场上出现了变故,城中之人也飞快来到战场中央。黄九天和婕娜的脸色极为难看,神魔人数虽多,可清荷受限于死亡之道,尼诺又在暗雪国度消耗过大,能有战力的也不过四人,反观对面人族一来就是四人,并且这四人都觉醒了所谓的人纹,实力极为强横。
今天消灭混血的行动,怕不是要受阻了……
“清荷和尼诺我来对付,剩下的四个人交给你们!”担心清荷的安全,王磐抢先冲过去和清荷交上手,清荷也听到王磐的话,一边仓促逃跑,一边往尼诺身边靠近!尼诺内心大骇,三只圣兽猛然扑来,三人三兽纠缠在一起!
而苏婉四人也各自找上了自己的对手,见日境道主的种族之战再次打响!
第705章 剑
一刀落下,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重重砍在白武盾之上,强悍的力量直接把盾牌生生砍出一个缺口!锐利的刀气越过盾牌,向着尼诺疾驰而来!白虎的霸道气息扑面,尼诺不敢凭身上的甲胄硬抗,翻手横长枪拦在胸前。
刀气受阻消散,而尼诺也被这巨力直接震飞出去,尼诺眼中惧意退散,随后一抹疯狂涌现,刹那之间她不顾身体情况,强行调用神力,受到控制的青龙玄武朱雀转瞬就来到王磐身边,玄武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在王磐身上,同时青龙张开大嘴,朱雀张开利爪向王磐扑来!
看似普通的招法却尽数暗藏大道之力,尤其是在攻守两种法则的加持之下,青龙朱雀的攻击显得异常凌厉,王磐先是双刀重重砍在玄武的龟壳上,借助反弹之力让自身后退,同时施展顺之法则,让自己速度更快,逆之法则让青龙和朱雀的攻击受阻。
法则是凌驾灵力,魔力和神力之上的规则,规则没有绝对的强弱,只有利用地好坏。
侧身闪过两兽的攻击,王磐双刀分开,分别斩向青龙朱雀,两兽虽然实力受限于尼诺,但战斗意识却接近本体,青龙扭动身躯,巨大的龙尾先一步甩向王磐,朱雀则长鸣一声,数道火焰组成圆盾挡在刀锋之前。
王磐一刀下去,堪堪将圆盾砍破,而龙尾已经甩到,王磐不躲不闪,反而加大了手中刀的力量,白色的刀气刹那间暴涨,圆盾破碎,刀光畅通无阻直接各砍掉了朱雀和青龙的一爪!
同时青龙巨大的龙尾也重重击打在他的肋部,好在经历生灵泉的锤炼,王磐的身躯并不比龙躯脆弱多少,相反在恢复能力上更胜一筹,他咬紧牙关,硬是抗下了这一击,下一刻白王猎世再度挥砍而出!
在刀光迸发之时,尼诺就感受到这招灵法对幻真法诀天生的克制,倘若放任王磐挥砍,自己以引为傲的暗雪国度将会受到破坏,战局将更加难以维持!然而没等她把意志传出,身经百战的玄武早就张开大口,冰雪之力在口中汇聚,紧接着无数冰霜漫天飞舞,一道冰雪气息喷出,直接将刀气冰封!
好麻烦的战斗意识!王磐冷眼看着面前的三尊巨兽,也可能是在它们那个时代,四圣兽之间相互战斗,对对方的法诀了如指掌的原因。
白王猎世看似凶悍,却有着比较明显的缺点,单纯以灵力为基础的白王猎世确实能对幻真世界造成巨大伤害,但其本质也只是普通法诀,如果对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味地催动大道之力甚至法则来抵挡,是无法对白王猎世造成太大影响,但反观若是以普通法诀来应对则会轻松很多。
而且朱雀和青龙也不是省油灯,因为是源于尼诺本身的召唤物,刚刚的青龙出海等三种幻真法诀直接抽干了尼诺的大道之力,导致现在的三大圣兽几乎无法发挥有效的攻击,可凭借着肉身和战斗技巧,想快速战胜它们来到尼诺面前也绝非易事!
更重要的是,王磐的目光越过三尊圣兽,尼诺虽然没有无上根基,但她具有吞噬特效的神力正在快速恢复,一旦她有足够的力量支撑三圣兽,恐怕自己的处境将会很艰难。
既然如此……
王磐目光扫过清荷,后者心领神会,她身上的气息越发微弱,紧接着一口鲜血喷出,悬浮半空的身体竟有坠落的迹象,与此同时一股强悍的死亡之力开始从王磐的身体上蔓延,黑色的恐怖气息宛如遮天的黑幕!死者的哀歌再次奏响,尸山血海浮现,王磐伸出手对着三圣兽隔空一握!
“幻真魔法,魂亡骨葬!”
无数肋骨从地下穿出,如盛开之花,亦如张开之手,完全把三圣兽困在其中,由于尼诺并未完全恢复,三圣兽体内的大道之力不足以催动幻真法诀进行抵挡,因此三兽互相靠拢,将为数不多的大道之力汇聚屏障挡在身前。
王磐的手掌猛然握紧,肋骨花瓣瞬间合拢,强悍的死亡之力于花蕊之间迸发!黑色的气息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远处尼诺身下的城墙轰然倒塌,隐隐能听到城中人们惊恐的呼喊!
黑色的气息弥漫,然而王磐却感觉不对劲,刹那之间一道无比粗大的青色吐息悍然喷出,等王磐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来到近前!匆忙之下他一边对吐息施展逆之法则,让其受到阻碍从而缓慢,同时让自己周身畅通无阻,想要躲过龙皇之怒!
但是作为青龙最强法诀,龙皇之怒又岂是仓皇之下可以闪避的。
竭尽全力闪避,却只是挪开了一只臂膀的距离,其余的身体全部笼罩在龙息之下!强悍的龙力瞬间侵袭到他的五脏六腑,在他每一处经脉之中激荡!雷霆木气疯狂搅动,皮肉破损,露出森然白骨!
“蛇影枪芒!”
黑色乌光一闪,龙息戛然而止!王磐留在外面还保持着投掷状态,那柄由黑白小旗变化的墨玄枪正正好好插在青龙的口中!
青色龙息消散,一面如山岳般庞大的巨盾赫然出现在王磐面前!双刀早已收回,脚下黑白大阵赫然扩散,王磐破损的衣衫下伤痕累累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他一招手,墨玄枪倒飞回他的手上。
“把分散的大道之力转移到一人身上,从而施展幻真法诀吗?真是狡猾啊!”王磐低声喃喃,他的身上黑白纹路已经显现,如果刚刚没有及时召唤白武,没有借助朱雀之火开启不灭,没有借助玄武之力开启皆宠,那自己绝不可能只受这点轻伤!
既然如此……
一瞬间,王磐周身的黑色气息全然消散,转而为一种纯洁的白色的气息!这股气息充满生机,无比神圣!磅礴的力量从王磐的身体每一处散发,这力量看起来柔和,却有着宛如山岳般的威严!
如果说魂亡骨葬是万物归寂,那这一招将是赐予万物之生机!
“幻真神法,万象生灵!”
璀璨的圣光从王磐的身上升起,仿佛正午最耀眼的太阳!白色的光辉直至升到天穹的最高处才停下,紧接着如烟花一样爆裂开来!无数细小的白色光团从空中落下,柔柔的光没有带来任何实际性的破坏,反而温暖地点亮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虚张声势!”
尼诺四下张望,厉声道。她的国度之中已经遍布无数那细小宛如蒲公英般的小光团,她的神识扫过,并未从这些光团之上觉察到什么极致的破坏力,除了其形成本源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盎然生机,就只是一个会发光的小球。
此时经过恢复,尼诺身体之中的大道之力已经恢复半数,她抬起头,半空中王磐几乎没有设防,她大喜一下调动身体之中全部的大道之力,灌输给青龙,并命令它再度施展出龙皇之怒!
青龙张开大嘴,恐怖的龙息在口中汇聚,强悍的龙力搅碎了周遭的空间,地面之上狂风大起,无数房屋坍塌,国度之中的人们惊慌逃窜。有些人连滚带爬地跑回自己破损的房屋,那些胆大的壮年和战士则抬起头,对着天空上始作俑者的青龙几人破口大骂。
果然是极为真实的世界,尼诺眉头一皱,这招法诀她只施展过几次,大多数的战斗体验都是从玄武传承之中得到的,真正运用在战场上现在只是第一次。因为正面有三兽抵抗,尼诺瞥向国度之中的小城。
“这也太真实了,竟然都听到了谩骂自己的声音……”
尼诺的瞳孔猛然一缩,她隐隐觉察不太对劲,不远处青龙已经汇聚好强悍的龙息,然而就在它即将喷出的那一刹那间,它猛然转动脑袋,将大嘴对准了尼诺!
青色的龙息骤然而至,在尼诺震惊之中将她完全吞没!紫色的雷霆充斥在龙息之中,似乎是含着无穷的怒火,青色的龙息竟直接贯穿了世界壁垒,直冲天际!
“为……为什么……”
龙息过后,尼诺从空中重重摔在地上,她可以算得上是毫无防备地被龙息正面命中!恐怖的龙息之力激荡她的身体各处,四肢躯干都被雷霆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创伤!若非那白武盾牌时刻保护着她,出其不意的龙息就足以要了她的命!
回答她的只有青龙和朱雀破空的攻击之声!
世界壁垒破碎,暗雪国度瞬间消散,而由大道之力构建的青龙朱雀也在即将攻击到尼诺之前消失在了半空,尼诺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她知道她但凡晚一秒解开暗雪国度,现在地上的就只会是一具尸体!
“是你搞的鬼!”尼诺立刻吞下一颗丹药,七品丹药,能快速修复受伤的身体,同时手中握紧一颗八品丹药,这颗丹药可以一瞬间将状态恢复巅峰,但只能维持三十息,是尼诺最后的手段!“你到底做了什么!?”
明明是自己建构的世界,明明是自己的幻真法诀,为什么青龙和朱雀会突然调转矛头对着自己,难不成他的法则拥有如此恐怖的控制之力?
不对,不是这样的,法则之力他早就使用过,没有如此强悍的效果,一定是他刚刚那招搞得鬼!
王磐没有搭话,手中长枪横贯而出,强悍的力量甚至让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漆黑的墨玄转眼就来到了尼诺的面前,可力竭的尼诺却没有半点反制的手段!
要死了吗?
尼诺抬起头看着王磐,眼中没有半点释然,反而充满了不甘和仇怨!自己堂堂玄武传承者竟然要死在一个混血的手下,她不认同,她不甘心!
就在墨玄即将刺入她心脏之时,虚空之中突然窜出数道紫色的锁链,它们横绝空间,瞬间把墨玄枪紧锁半空!一股熟悉的承印者气息让王磐明白,尼诺作为玄武传承者,她的身上一定有摘星强者的保命之物,那链锁之上赫然正是阿尔斯的气息!
“打不了了,快撤!”和李圆圆交手的婕娜也感觉有些力有不逮,那可是朱雀的传承者,堂堂万火之主的存在,尤其是看到阿尔斯保命的锁链都出现后,担心尼诺安全更是在交手中险象环生,明白再打下去说不定还会落得克斯的后尘,婕娜压紧牙关,雷暴在手中积蓄。
火焰缠绕刀身,每一刀都有数道刀气纵横,婕娜己经跳跃便已经和李圆圆拉开距离,一直在观察局势的李圆圆也知道婕娜想要摆脱自己撤退,她才不会给她逃跑的机会,刀刃之上火焰刹那之间暴涨!
“幻真灵法,鸣……”
“雷暴!”
足足叠加八重的雷暴轰然作响,世界壁垒还未建构便已经被炸得粉碎!恐怖的爆鸣声的声波直接冲击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卷起的狂风让下方的战士只能拼了命弓下身子抵抗!李圆圆距离最近,受到雷暴的正面冲击,整个人直接被炸出万里之外!
婕娜这边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八重雷暴几近星月境,以她的境界不付出代价是施展不出来的,她凝聚雷暴的手中被直接炸碎,小臂也只剩下半截,好在目的达到了,她腾跃而起,对着还在和苏婉纠缠的维琪大吼一声撤退,另一只手抓起尼诺便逃向跑马城方向!
想走?!
王磐目光之中闪烁凶厉之色,恒焰矢再度祭出,数丈的火焰长弓在空中极为显眼,下一刻弓弦如满月,燃烧着白色火焰的弓矢对准了尼诺的心房!
一箭射出如长虹贯日,空间在这一箭下尽数崩解,长箭如同燃烧的太阳,猛地袭来!
婕娜感受到身后的危险,她来不及躲闪,可她必须保下尼诺的性命!
就在恒焰矢即将射穿尼诺胸膛之时,婕娜的肩膀瞬间一沉!箭矢穿过,直接卸掉了婕娜的整个臂膀!剧痛从臂膀传来,失去双臂的婕娜发了狠,张开嘴咬住尼诺的衣领,带着她硬生生冲了出去!
惨败,彻彻底底的惨败!
“你虽然能躲过那一箭,但这一箭你如何躲开!”
拉弓,出箭,弓弦如满月,一气呵成!
可就在松开箭矢的一瞬间,长弓和火焰竟然开始溃散,一缕鲜血从王磐的嘴角溢出,他呆呆地低下头,看着刺穿自己胸膛的一剑。
彻骨的寒意笼罩了他的心。
第706章 钟
鲜血渗出浸满衣襟,雪白的衣衫转瞬间就变得艳红,王磐握住胸口的剑刃,他的伤口很痛,但是他的心更痛。
身为混血,早就应该有所准备,但当那些他所珍视之人忽然拔刀相向,纵然铁石心肠也扛不住肝肠寸断之痛。
“柳轻絮……为什么……”王磐反手死死握住剑刃,同时绷紧身上肌肉,但凡他没有握住剑刃,身后的柳轻絮就会毫不客气地向下用力,彻底切开自己的身躯,五脏六腑也将被依次斩断!他艰难地回过头,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突然伤害自己。
不……他不是不明白,他只是接受不了。
一口鲜血喷出,落在剑尖之上,转眼间就被冻成一颗颗血珠从空中落下,彻骨的寒意顺着刺入的剑刃在全身扩散,无上的寒冰之力开始冻结他的灵力,脊骨之中燃烧的不灭之火慢慢熄灭,身上皆宠的纹路也快速消散。
“我们不是说好了……暂时结成同盟……”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王磐将目光投向苏婉等人,他从三女的目光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或许偷袭自己并不是她们所有人的任务,可在如此僵持的局面下,三人只是低下头,没有一人想要出手。
“结成同盟?或许之前是,但现在同盟解散,你就只是一个混血。”柳轻絮的声音仿佛从冻结万年的雪山之中传出,那彻骨的寒意让王磐想起了他和她第一次相见,伴随着回忆,他的心也逐渐恢复平静。
众叛亲离,是这个世界上,所有混血的下场。
他,王磐,也不例外。
只不过和那些已经死去的混血不同,他要活下去,他要打破这该死的规矩,他要履行他的承诺,创造出那真正和谐的世界!
所以,他不会死在这里!
熄灭的火焰开始重新燃烧,脊骨仿佛填放燃煤的管道,刹那之间变得通红!恐怖的热量在空气中爆发,柳轻絮眉头一皱,那炽热的温度仿佛能将周围的一切熔化!她那冰冷的手开始发烫,插入他胸腔的寒冰利刃竟有熔化的迹象!
她还想把剑拔出来,然而王磐反手一拳直接打在她的手臂,恐怖的龙啸之声震慑天地,柳轻絮被迫松开了手。
“你们……看着干什么!”柳轻絮转向苏婉等人,因为她偷袭的那一剑,战场上诡异地陷入了安静,除去逃走的神族三人,战场上还有黄九天,紫嫣和清荷,然而所有人都没有再动手,他们静静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明明就要得手了……你们刚才若是出手相助,现在已经砍掉混血的脑袋了!”柳轻絮怒道,“他是混血,是不一样存在于世,人人唾骂的混血……你们难道还在念及旧情?!”
苏婉看了一眼王磐,结结巴巴地开口:“咱们不是说好……等把魔族杀散了……之后再动手吗……”
“等魔族跑了,就咱们四个还想杀了他?!”柳轻絮大怒,“刚刚,他把一切注意力都放在逃跑的神族身上,是最好的出手时机……我知道了,你们压根就不想杀了他,你们还以为他是王磐,还以为他是你们的爱人?你们看清了,他是混血!是混血!”
话音未落,一团狐火迎面袭来,柳轻絮低头闪过,紧接着双手附上寒冰挡住了蜿蜒而来的一记软剑!抬起头来,柳轻絮发现对她动手的赫然是清荷!
“魔族……你们干什么!?”柳轻絮又惊又气。
“干什么?你们人族拿我们当诱饵,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我们差点就上了当!”清荷眼中实实在在燃烧着怒火,当爱人中剑之时,她险些喊出了声,若非王磐一直给她使眼色表示没事,清荷将会不顾一切冲上去杀了柳轻絮,而现在听完柳轻絮的大放厥词,清荷可算找到了借口!
“清荷,我们应该先杀混血……”黄九天想要出声阻拦。
“杀混血?混血一直都在倒悬天,什么时候都能杀!但是这几个传承者可不一样,远离人族城池,没有高层保护,若是就地斩杀,可解我族心腹大患!”清荷一边说着手中剑没有丝毫停顿,剑剑不离柳轻絮眉心,“黄九天,现在神族被打跑了,如果我们联手人族杀了混血,倒悬天最后岂不是又便宜了人族?”
黄九天猛然醒悟,是了,在神族逃跑后,原本互相牵制的局面已经改变,一旦魔族铁了心要杀死混血,最后自己三人将会面临苏婉李圆圆等四人的联手围攻!人数上不占优势,清荷又在之前的战斗中损耗很大,到头来魔族付出这么多,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紫嫣……”黄九天看向紫嫣,有些举棋不定。
紫嫣美目之中光芒一闪,朝着黄九天点点头,冲向李圆圆,口中道:“混血你听着,现在的局面就是这样,你若不帮着我们对付人族,我们就和人族联手杀了你!与其让倒悬天彻底归属人族,不如暂时先放你们手里!”
黄九天扬起眉,很理智的女人啊,不是人们口中说的暴力任性的女人,起码在战局的分析和大是大非上认识得很清晰。
“苏婉交给你,我可对付不了她!”黄九天对王磐说道,随后转向林怨,他叹了口气,“当然这个我也不想对付……但相较之下还是对付林怨轻松一些。”
战局再次产生了变化,六个人成对厮杀,法诀和力量的碰撞声如同雷鸣,将天空的云层震散!其他人打得不可开交,反观苏婉和王磐却保持着平静,苏婉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王磐均匀地呼吸着,胸口的伤口慢慢恢复。柳轻絮的大道极为诡异,不但冰寒更是有一种纯粹的无情之意,这种寒意极大阻碍了他肉身的恢复。
好在清荷很聪明,简单两句话就把自己暂时归在了魔族的阵营,让黄九天和紫嫣出手拖住了剩余几人,才给王磐短暂恢复的机会。他一边修复自己的身体,一边警惕地观察着苏婉,他清楚苏婉的强大,暴起之下的青龙之力就算自己也得打起十二分警惕。
“你……”
王磐一愣,苏婉的声音发颤,不太想要和自己动手的样子。
“你……是王师兄,对吗?”
王磐点点头。
苏婉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她其实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有这种猜测。她印象中的王师兄是一个很善良很善良的人,他宁愿自己受委屈,也想要满足别人的愿望。从她出世之后就听说了很多很多战场上的奇闻传说,很多名字在她心中慢慢重合,最后都变成了他。
只是……只是……她接受不了他是混血。
“青龙遗迹那个塔亚也是你,对吗?”苏婉睁开眼,颤声问道,“因为你是王师兄,所以你保护了龙桃,让我得到了青龙传承……对吗?”
王磐沉默片刻后,点点头。
“第二次的遗迹,表面上保护清荷,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对我们做出伤害的夜,是你对吗?”
王磐再次轻轻点了点头。
“我师姐,牧仙的儿子秦忘,他身上的功法是你传授的,对吗?”
“夜猎里……我被伤成那个样子,等我醒过来却全都恢复了,我的根基……是你的对吗?”
“是了,是了,按照立场,你本来应该立刻杀了我的,但是你没有……你处处手下留情,处心积虑地用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不同的种族中……”
“你……是为了保护我们……”
“对吗……”
王磐没有说话,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就说……我就说,我们怎么可能运气这么好,每次都险象环生!原来不是我们福大命大,而是你……你这个混血,自始至终照顾着我们,保护着我们!”
“你这样……我又怎么下得去手!”
王磐无神的眼睛慢慢恢复了光泽,他看着苏婉,心中一阵激动。
“……但是,我还是要杀了你。”
王磐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没有办法啊……没有办法啊!谁让你是混血……谁让你是混血啊!”苏婉哭着,手中战戟依然化形,“为什么……为什么不瞒着我,为什么要说出来……你明明可以骗我一辈子,你如果不是混血,我就算舍弃一切,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王师兄,我爱过你。”
王磐咬紧牙关,他很想说些什么,但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太大意义!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畸形,如此疯狂!它让爱人之间互相仇恨,互相厮杀!
所以……无论怎么样,他都要颠覆这个世界!
“说了半天,你和她们还不是一样?”王磐冷漠的话语宛如利刃狠狠刺入苏婉的心,青色的大阵在他脚下闪烁,紧接着一模一样的青龙战戟被他握在手中,“之前的付出你不用在意,因为我对每一个我重视的人都一样,我不单单只照顾了你,同时也照顾了别人。”
“双赢的局面,你不亏欠我什么,两清了。”
“之前的事就放下吧,以后你是青龙传承者,人族未来的希望,我是该死的混血,是你的敌人。”王磐说着,人纹忽然爆发出光芒,紧接着带着生死的黑白之力汇聚于战戟之上,青色的龙戟变为黑白两色,虚影之中的青龙也变成了黑白之龙。
王磐摆好了战斗姿势,他盯着苏婉,忽然说道:“之前你说的有点问题,我得纠正你一下……”
“苏婉,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战戟横贯,青龙咆哮,恐怖的冲击之力笔直冲出,苏婉横战戟招架,她持戟翻转,率先施展戟法游龙,紧接着她眉心之处的青龙人纹爆发,更加纯粹的龙力散发开来,无穷无尽的海洋顷刻出现,龙脊还未破开海面,一发蕴含着怒气的龙息就已经破海而出!
“这么隐蔽的杀招吗,看来你是真想杀了我啊!”王磐深吸一口气,黑白龙力开始汇聚于战戟之上,这一记龙皇之怒来势太快,他根本没有机会施展幻真法诀,索性用生死之力抵挡!下坠之势为顺之法则,同时对龙皇吐息施以逆之法则!
龙息并未将他完全吞没,反而是黑白战戟生生抵住了龙息!王磐之所以敢用战旗来抵挡,就是知道这招龙皇之怒选择了更快的速度而舍弃力量,不过硬挡下了还是个麻烦事,巨力从手中传来,王磐单手握拳朝天,星辰落下,身后血红身影浮现!
黄昏七杀!
不完全的龙皇之怒直接被这星辰一拳直接轰碎,而苏婉也欺身到王磐身边,战戟重重落下,继承玄恶那纯粹的真龙之躯给予她超越路岭奇迹的强悍力量,干净利落的一击直接把王磐从空中砸向地面!
肉身战斗之中极少吃亏的王磐周身雷霆闪烁,伴随着冲天的雷光,王磐一拳轰了上来!对于许多修炼者而言,修为来到云日基本可以舍弃近身战斗,可一旦法诀之间的碰撞分不出胜负,纯粹的肉身之战反而能最快分出结果!
然而就在两人战斗正酣之时,一道奇异的钟声忽然响起!刹那之间八人分开,追寻着钟声的来源!
通常而言,钟声响则必有殒落之人,然而今天的战场至今并未厮杀,这钟声从何而来!?
王磐猛然把头转向人境,这钟声,赫然是放下寺的钟声!
老和尚……钟声……小和尚……
明悟!
一百零八钟声响过便戛然而止,王磐呆呆地站在半空中,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视角下,明悟的虚影就站在他的面前。明明已经成为一代强者的小和尚穿着还是极为朴素,那僧衣,被反复洗得雪白。
王磐刚要开口,明悟摇摇头。
小和尚双手合十,说了一句话,随后展颜一笑。
似有一阵风吹来,再看面前早就没有小和尚的身影,就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放下寺,蒲团之上,鲜血淋漓。
“师父……一百多种死法……咳咳……真是太痛苦了……”
“师父……你可……真是个汉子……那时候……你一声不吭……”
“师父……我知道了……你不喊疼……是因为我在面前……想装装师父的样子吧……”
“师父……我不行……我怕疼……我喊……”
“反正我有师父……我也不怕师父笑话……哈哈……”
“王磐……这个世界就交给你了……”
“师父,徒儿不孝……见面之后,千万不要赏我板栗……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尽我所能,做到最好了……”
肉身消散,明悟承受巨大痛苦的脸上却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无人知晓,一百零八钟声之后,又有两道钟声接踵而至。
我来接你了。
师父我来了……
第707章 你喜欢我吗
倒悬天的闹剧在荀文昌出现的瞬间便戛然而止,金黄色圣贤之道横挂天际,宛如长河之水波涛不绝,无数书声自河水之中传来,黑暗的天空竟都被朦胧上一层神圣的光芒。与他一同出现的魔族的王渊,老人目光看向空中的白影,充满杀意的眼瞳之中也闪过心痛。
“荀文昌,小辈的争斗你这个摘星却跑来插手,不符合规矩吧?”王渊冷冷道。
“王家族长,”荀文昌脸上挂着毫无笑意的笑容,“我家几个小辈怕是弄错了上层的意思,私下对友军动手,我不过前来制止他们。”
“友军?不愧是堂堂人族,都沦落到对混血以友军相称。”王渊招手,紫嫣清荷三人远离战场,只是清荷的美目时刻牵挂在王磐身上,久久不愿移开。
“虽是混血,但出手帮我们夺下倒悬天,更是连杀了两位魔尊,于情于理都算得上友军了。”荀文昌脸色不变,话语却极为尖锐。
“人家被包围的时候你们没有帮着出手,等人家打完了再在身后捅刀子,眼看着打不过了,你们这些老家伙才姗姗来迟……友军,好一个友军!”
“那边的小子,”王渊说完,突然转向王磐,“无论怎么说,你身上都流着王家的血……我们老王家出混血也不是第一次了,脊梁骨早就被戳断了。你若是觉得呆在人族不舒服,大可以带着倒悬天投靠魔族!”
“其他混血的命我保不了,你的命老夫自忖还是能保下来!”
“王渊,你什么意思!?”荀文昌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你是在教唆王磐不成?”
“教唆?你个老混蛋,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他是我孙子!”王渊胡子倒竖,“我老王家只有我年轻的时候犯过罪,后来怕丢脸,他身份暴露之后让他离开魔境……魔境,别说魔境,世界上但凡有头有脸的强者都知道我们老王家的糗事!妈的,我他妈也不瞒着了……王磐,你爹是不是叫王祥?”
王磐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老王家的血脉,我稍稍靠近就能察觉到……陈年往事说得够多了,再说王家就真没脸了!”王渊黑着脸,周身魔力化作巨手抓住魔族三人,直接离开了倒悬天。
有关王家隐秘过往之事他虽然声音很大,但王渊早以魔力作为屏障隔绝声音,只让倒悬天上空几人听得到,荀文昌脸色也很不好看,本以为他手握王磐这张底牌,没想到他居然真是魔族王家之人!
“先生……”四女一拥而上,脸上皆因听到如此隐秘而充满震惊。
“你们四个,都给我滚回五钟城,擅离职守,不分黑白,伤害友军……尤其是你柳轻絮,其他人囚禁三日,而你面壁七日再接受其他惩罚!”荀文昌怒道,四女张张嘴,可最后还是一字未提。
“至于你……”荀文昌看向王磐,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人族之事,我会给你个交代,你受伤不轻,先回倒悬天修整……三天之后,你去书院,有什么不明之处我定知无不言。”
王磐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的心跳的很快,师承安巴斯通的他能分辨善恶,他能感觉到王渊对自己说话之时释放的杀意,但更多是心疼和懊悔,他也能感受到荀文昌对自己的善意。自己和先生交情莫逆,先生不会为此而欺骗自己。
“就听先生的。”半空中,王磐极为恭敬地施礼道。
“王磐,不要怨恨人族,”荀文昌传音道,“现在人祖,肖殿主,林家族长和我都在试着让大家接受你们的存在,可是混血和纯血直接的仇恨延续千万年,短时间内肯定无法有太多改善……但是请你相信,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出现。”
王磐点头,此时一黑一红两道光芒从倒悬天俯冲而下,黑影变成一个身体娇小的女孩,而火红身影则变成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王磐,她们望着王磐胸口那显眼的伤口充满了心疼,望向柳轻絮等人的眼中却似要喷出火。
“王磐,你没事吧?”荀文昌等人离开后,卡欧这才伸出小手,颤巍巍地探向他的胸膛,还未触碰,那残留在伤口处的无情寒意便让她缩了缩手,她眼中的怒意更甚,“柳轻絮……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波璐娜身后的黑影扩大,将王磐的身体温柔包裹,她不爱讲话,可眼中却也是充满了怒意。她们这些混血能从海棠那些杀人机器变成现在这种纯粹的自由之身,虽然极为短暂,虽然不太平稳,但却也让她们所有人得到满足!少主不但拯救了她们,更是承诺会带领她们彻底改变世界!
可柳轻絮这个女人……这个该死的女人竟敢……
“我没事,小伤而已。”感受到两女深深的杀意,王磐连连摇头,“我们回去吧。”
因为王磐受了伤,波璐娜的速度比较缓慢,路上两女神色有些紧张,王磐敏锐地察觉到两女的异样,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波璐娜的小脑袋:“你们听到爷爷……王渊的话了?”
波璐娜点点头,一脸泫然,卡欧则咬咬牙,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少主,要不……你放弃我们,回王家吧……”
“我对魔族多少有点了解,王家是隐世家族,他们的族长王渊有着摘星实力,这种强者大多能说到做到,你若是去了王家,肯定能平平安安……”
“至于我们……你不用担心,西洲那边还算安宁,有雷赤虎和吴氏一族在,百年内应该不会有问题,况且就算被发现了,我们也只是恢复了之前那种日子,真的没关系的……”
卡欧的话没说完,就被王磐温柔地用手指抵在了小嘴上,那双异色的眸子在渐渐泛白的天空下充满让人安心的温柔与坚定。
“你们放心,我哪儿都不去。”
波璐娜眼睛一亮,可看着王磐胸口的伤痕,心中再次纠结起来。
“这是一个圈套,离间我们,离间人族的圈套。”王磐轻声道,“你们两个傻姑娘难道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几句话的挑拨之意吗?”
波璐娜和卡欧面面相觑,摇摇头。
“这是魔族的阳谋,”王磐脸色微微一沉,“表面上我投靠魔族,可能会多一条路,但实际上却是往所有人族的心中都扎了一根刺!我们和人族之间本来就心存芥蒂,寥寥几句便大大加剧了我们和人族之间的不信任。”
“另外,他说保住我的性命,他恐怕猜到了你们会为了我放弃倒悬天,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兵不血刃,只付出接纳一个混血的代价就能轻松拿下倒悬天……”
“啊……这个老头……好坏!”波璐娜气愤道,“他……想让我们……自己让出去……我们……才不让!”
王磐笑着点点头:“波璐娜说得对,我们才不让……卡欧,他这一番话下去,倒悬天肯定会有人乱想,你帮我跟他们说清楚。”
卡欧深深地看了王磐一眼,点点头,她不是傻子,她能感受到王磐的强行解释,不过她并没有戳破王磐的谎言,反而心里暖暖的。
回到了倒悬天,卡欧借口出去离开了,顺便拉走了呆呆站在一边的波璐娜。那个魔族女人见到王磐后立刻跑了过来,因为卡欧按照王磐的要求将军帐封锁,导致她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当她看到王磐胸前被一剑贯穿的伤口,眼泪瞬间就流淌下来,她颤抖着扶着王磐到了床上,然后七手八脚地开始在军帐中翻找医物想要帮忙,但是被王磐拒绝了。
“你……喜欢我吗?”女人的身体忽然静止了,背对着王磐的女人看不清神情,愣了一下后她又开始翻找医物,只是手脚局促地多。
女人再次停下了,因为那个男人已经靠了过来,可能因为受了伤,淡淡的血腥味和他身上的气息揉和在一起,让她的身体本能地发烫。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女人闭上眼睛,心中紧张而又期待。
“你知道我是人族……对吗?”男人的手放在她胸前的衣扣上,女人不敢睁开眼,却点点头。
“你喜欢我……对吗?”男人的声音很轻,但在女人的耳中却如同催眠的音乐,她能感受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喷吐在男人的胸膛然后重新撞在自己身上,她轻轻点头,脸变得越发红晕。
“你……愿意为我生育吗?即使那孩子是混血?”
女人一愣,她的本能在喊叫着让她拒绝,可身体之中的另一种声音却在蛊惑她答应下来。
鬼使神差地,她点点头。
嘴唇,被霸道地吻住,那双手也开始在她身上游动,女人忘情地环住他的腰,沉浸在她幻想的温柔之中。
“但很遗憾……我不是什么人族。”一阵风吹过,女人睁开眼睛,当她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眼中那诡异的异色双瞳之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神力,魔力和灵力同时爆发,这本不应该出现在世界上的景色点燃了女人心中的某种东西。
王磐明白,那是仇恨。
二话不说,王磐转过身离开军帐,并用灵力将军帐的一切都封锁。
军帐之外,卡欧擦擦嘴,脸上写满了不悦:“她长得不丑……你就不能自己动嘴?”
王磐没有说话,他静静地望着被封锁的军帐,卡欧叹了口气,她站在他的旁边,和他一起等待着。
一炷香过后,王磐扬起手,撤去了军帐的封锁,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出现,同时殷红的鲜血顺着军帐的底部流到了外面。
王磐走进军帐,女人已经死了,她自己撕开了自己的嘴唇,然后抓破了被卡欧抚摸过的每一个地方,鲜血流了一地,女人也没有一丝气息。看着军帐和地面那一道道深深的抓痕和女人已经翻转的指甲,王磐就大致猜到了自己离开军帐后发生了什么。
这场面……和陶满挺像的。
“你早就知道了?”卡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她看着血液流干而死的魔族女人,心中不由得一阵恐惧。
王磐点点头,他的心中没有一点愧疚,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女人在他们攻破倒悬天的当日就该和那些魔族战士一同死去,但是他留下了她。虽然他有着很强的目的性,虽然她的死相非常凄惨,可王磐的眼中却没有半点波动。
他早就不是他了。
“找个地方埋了吧。”王磐叹了口气,他早知道这个结局,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喂喂,我好歹是一个拨云,你就这么呼来喝去?”卡欧撅起嘴,抗议道,“又是给他们解释,又是帮你做那个,现在人死了我还得帮你埋……”
“下不为例……”卡欧越说越没底气。
忽然,王磐转过身,他拉住了卡欧的手,一字一句问道:“你……喜欢我吗?”
卡欧一愣,脸微微泛红:“硬要说的话……有一点吧……”话出口后幡然醒悟,“你别误会啊,因为你是少主,你帮了我们,你救了我们,所以我对你才有一点点喜欢……呸,不是喜欢,是感激……”
王磐笑了,他松开卡欧的手,脸上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意。
“你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收拾……对了,这几天我要养伤,倒悬天就交给你和雷赤虎了。”
等卡欧反应过来,她已经被王磐推到了军帐之外,回想着刚刚王磐对自己说的话,卡欧又气又恼,转身狠狠踢了军帐一脚,似乎不太解恨,还想再嚷嚷两句,可不远处的军帐边上探出了波璐娜的小脑袋,卡欧这才作罢。
“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以为我是那个傻乎乎的魔族女人,见到男人就迈不开腿?”卡欧小声嘟囔着,“啊……这个混蛋,一句话就又把倒悬天交给我了,早之前就答应他帮着收尸了,收尸多简单啊……可恶的混蛋!”
第708章 墙
月光洒下,地面如明镜般闪亮,城内城外火把燃烧,微弱的火光却足以将整座城池照亮。街道上战士们人来人往,整体而轻微的脚步声时不时传来,然而无论是哪只队伍路过那尊高大的雕塑,他们的目光都会被呆呆地坐在雕塑前那女人所吸引,面对生死战争都不会出错的脚步声也会凌乱。
那是一个美到让人窒息的女人,尤其是当月光洒下来,她带着那份不属于人间的美,在夜里静静地绽放,她不需要说话,甚至都不需要看到她的面孔,只要遥遥看到她那完美的背影,就足以让所有男人心神摇曳。
一阵清风,吹起了女人蓝白色的华丽裙摆,她望着雕塑呆滞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冷冽,整个月光王城似乎在此刻也同时进入了冬天,女人回过头,在她所坐的石柱的不远处,街道旁边的房屋那只有枪尖般大小的顶部,一个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弯着腰,静静地望着她。
“艾薇,在想什么?”顿可那双金黄的眼睛直视着艾薇的眸子,轻声问道。
艾薇的眼眉微微抬起,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很美,好似冰山融化的叮咚雪水,又像被清风亲吻的风铃:“倒悬天。”
顿可眯起眼睛:“那个混血……你很在意吗?”
“之前在青龙遗迹有过一面之缘……”
“那我怎么听说,你好像一直在找他。”顿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同时地底传出一声声轰隆,仿佛雷霆轰鸣,“那个混血对女人似乎有着极其的吸引力……艾薇,你不会上当了吧?”
女人的眸子瞬间一冷,把柄小伞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中:“你和宫天许没打痛快,来我这儿泄气不成?!”
一提到宫天许,顿可英俊的脸有些扭曲,战斗的结果明明可以称得上是胜利,但顿可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尤其是当艾薇再度提起他这个痛处,顿可的眼神也变得凶厉。
气氛,剑拔弩张。
艾薇的修为并未到底摘星,可面对摘星境的顿可她却没有半点落入下风之意,许久的僵持过后,顿可主动散去了周身的威压,艾薇也没有得理不饶人,她收回了小伞,冷冷地看着他。
“我来这里就一个目的,”顿可道,“芙蕾雅让人通知你去支援前线,你为什么不去?!”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战争结束,奥古斯已经把支配边境的权利收回,我没有必要听从一个拨云的指令。”艾薇转过身去,清冷道,“再者说,倒悬天本就不是我们的城池,维亚她们自讨没趣非要因为一个混血大打出手,最后落得克斯身韵,其余人重伤的下场。”
“三族之战,区区一个混血掀不起多大风浪,咱们没有必要因为他一个人打乱了全部计划。”艾薇接着道,“再者,以人族那种狡猾的性子,与混血联手本就是一种计谋,先是号召世界混血身份,借机夺走大部分城池……或许他们的目的就是调走一位或两位,最好还是内城,趁着围剿举足轻重的倒悬天一举进攻。”
“顿可,你虽然比我活得久,但别忘了,如果说神境之中有谁比芙蕾雅更聪明,更能看透局势,那个人,只有我。”
顿可沉默,似乎是因为自己的沉思被别人打破,艾薇索性也就不坐在这里了,她缓缓站起身,那一身白蓝色的长裙包裹的身躯在月光下显露无疑,虽称不上极致的凹凸有致,但绝对是看一眼就让人暗叹完美的身姿。
“你要去哪儿?”顿可见艾薇要走,问道。
“回殿。”艾薇言简意深,似乎不想和顿可多说什么。
“尼诺她们败了,”顿可伸手,拦住了艾薇的去路,声音似乎有些焦急,“那个混血的大道和法则极为诡异,同境界之中基本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女人眼神微微一亮,但是很快便恢复了冷漠:“战场上不见得是要同境界,你完全可以出手杀了他!”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这么做,但是宫天许始终看着我。”一提到宫天许,顿可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拳头也握紧,“月光王朝我找人来守,你和艾莉还有艾斯尽早赶过去。”
艾薇用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顿可,慢慢问道:“你确定让我这个半步摘星去对付一个还没到望月的人?就算是混血也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
顿可苦笑,虽说承印者之中道主不在少数,但见日之上的承印者还真不多,更何况见日之上的承印者不见得是他的对手,要是再有人战死,他的计划就真的要泡汤了。
艾薇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你都说了他的大道和法则很诡异,我不敢保证能杀了他……但是你放心,只要我在,至少倒悬天周围的城池不会有闪失。”
顿可松了口气,只要她能出手,倒悬天的麻烦几乎就可以忽略不计。那个混血的法则诡异强大,艾薇的法则也不遑多让!并且艾薇比那混血足足高了一个大境界,不说拿下倒悬天,起码保住周围城池肯定没有问题。
“等一下,”见顿可要走,艾薇把他拦下来,“等我到了跑马,是我听芙蕾雅的,还是芙蕾雅听我的?”
顿可眉头一皱,很快给出了答案:“你只负责看着混血,其他排兵布阵的事情不用你出手……如果芙蕾雅有其他和混血无关的事情,你不用理睬,若真有要紧之事,让她转交奥古斯之后再说。”
艾薇点点头,两个强势的女人身处一座城池,主权就显得极为重要,她不认为她和芙蕾雅的交锋中自己会落下风,毕竟从一开始那个聪明的女人就对自己抱有畏惧,可万一她以奥古斯神皇的名义命令自己,也是个比较麻烦的事情。
魔族,皇城,两对男女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男人俊逸女人美丽,成双成对好似天仙绝配。其中一男一女容貌相像好似兄妹,在街道上看见什么都颇为兴奋,另外两人则完全没有逛街的心情,男人眉头紧皱,女人则小心翼翼。
“边境都打成那个样子了,你们……你还有心情出来玩?”又逛了好一会儿后,莫钰终于忍不住了,他刚想斥责二人,可看到妻子眼中那抹凶光,下意识直接把斥责的对象变成了宫天许自己,“倒悬天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唉……”
“倒悬天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们几个魔尊实力不济被杀那是他们活该!”宫天许嘴下没留情,“死了倒好,活下来还得因为被人族重新夺走的城池追责……再者说我要看着顿可,其他人我管不着。”
“可是……”
“你快闭嘴吧!”见莫钰还想说什么,宫天许连忙传音过去,“难道我妹妹没跟你说什么?”
莫钰一愣,摇摇头。
宫天许叹了口气,推了身边的兰梦一下,示意她过去陪宫锦逛逛,女孩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鼓起勇气来到了宫锦身边。宫天许则把莫钰拉到一边,眉头紧皱,上下打量着莫钰。
“你俩……真的成亲了吗?”
“你胡说什么!”莫钰脸涨得通红,虽然婚礼没有大办,但是他和宫锦一年前就成亲了,由于战争当时还未打响,表面上没有什么大动静的婚礼实际上邀请了几乎魔族所有的顶级强者,宫天许作为新娘子的亲哥哥自然应该知道这个事。
“你想什么呢,我当然知道你是我妹夫,我是说你为什么不知道那个事!”宫天许翻了个白眼,“有关那个混血的,宫锦就没和你说过什么?”
莫钰摇摇头。
“记得她一直找的那个弟弟吗?”莫钰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宫天许见状也知晓莫钰明白了一切,“她找的那个弟弟,就是倒悬天上的那个混血!”
“可她那个弟弟不是纯粹的人族,之前还在魔帅府那边的森林……莫非魔帅的死……”莫钰一瞬间将所有都联系起来。
宫天许点点头:“恐怕和他脱不了关系。”
“那为什么不动手杀了他?!”莫钰的杀意一闪而逝,可这并非是他刻意隐瞒的结果,而是宫天许在感知到莫钰杀意的瞬间出手将其隐藏,然而在不远处挑选饰品的宫锦还是往二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这个猪脑子,我都不知道就凭你这样的傻子要是坐上魔皇的位置,魔族得乱成什么样!”宫天许恨铁不成钢,“我妹妹对那个混血有多上心你不知道?之前战争的时候在找,夜猎的时候在找,什么时候也没落下寻找他,现在忽然说她那个所谓的弟弟是混血,然后说不定还和她……我们的杀父仇人有关系,她一时半会儿能接受了吗?”
“那就放任不管了?”莫钰有点着急了,先不说倒悬天的归属,单是一个混血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们面前,却还在无数人的围攻下存活这么长时间,所有纯血的脸上都挂不住,再加上因为他的横空出世魔族损失不少城池,更是接连殒落两位魔尊,这个混血说什么也得杀了!
“那自然不会不管……莫钰,你什么境界来着?”
“半步摘星。”
“那就你去吧!”宫天许扇了扇折扇,笑道,“霸道之主,半步摘星,魔皇子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可提醒你,你别看宫锦现在像个没事人一样,但是她的心一直在滴血,灵魂一直在流泪,作为男人,你就忍心自己的女人一直受委屈吗?”
“莫钰,有些事情女人是做不了决定的,只有我们男人才能做到。”
“因为我们更果断,也更冷漠,我们能承受选择之后的代价,也愿意为我们所爱之人付出代价。”
莫钰望向宫锦,她还蹲在摊前和兰梦有说有笑,但一切如宫天许说得一样,这些天他也感觉到妻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神情也低落了许多。他和她从小便有夫妻之名,然而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为她做过什么事。
他的心中常常愧疚。
或许,是时候替爱人做些什么了。
“你和兰梦之间……怎么样了?”打定主意后,莫钰恢复了正常,他看着兰梦问道。
“什么怎么样了……她喜欢我,我喜欢她,就这样。”宫天许没有一点隐瞒道。
“你喜欢她?那被你圈养在屋子里那个人族女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互相利用吧……准确来说,一直是我在利用她。”宫天许耸耸肩,“不过她的利用价值已经快被我榨干了,可能过个一年半载就要把她送回去了。”
“送回去?她可是知道我族最大的秘密,兰梦做的那些实验她可都清楚……你确定不是杀了她?”莫钰冷言道。
“多好的女人啊,杀了暴殄天物,你啊就是在边境呆的时间太长,不懂的怜香惜玉。”宫天许啧啧道,“你说的也是,她知道的太多了……实在不行我把她交给兰梦,让她看着处理了……”
两女起身,往下一个方向逛去,莫钰和宫天许跟在身后。半晌,莫钰忽然停下脚步,宫天许转过身,恰好望到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宫天许,我不怀疑你对魔族的忠诚,但恕我直言,我从未在你身上感受到过喜欢和爱,这种感情我甚至都没有从你对宫锦的身上感受到过……现在你说你喜欢这个由人族变成的魔族兰梦,我需要你给我个解释。”
此时兰梦好像在摊位上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她红着脸,穿着雪白的袖子的小手朝着二人扬了扬。
“她之前喜欢穿红衣。”
莫钰一愣。
“她为了我,换了全身的血液,承受了不知道多少痛苦……”
“你的意思是,因为她付出的多,所以才喜欢她?”莫钰眉头紧皱。
宫天许摇摇头。
喜欢和付出的确存在一定关系,但绝对不是等量的。
“我本身就比较喜欢她,因为她的付出……所以我更喜欢她了。”
“莫钰,那个混血就交给你了,千万别让我妹妹失望。”
飘渺的星空,一望无际的黑暗。
阴冷和寒意遍布全身,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幽邃。
他缓缓停了下来,面前仿佛有一堵透明的墙壁。他的心开始猛烈跳动,他开始向着墙壁的另一侧看去。
墙的另一侧,是黑白的世界。
他的手近乎疯狂地用力捶着那堵墙,灵力,神力,魔力,肉身之力,大道之力,法则之力。他动用了他所能施展的一切,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墙,岿然不动。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他的嗓音因为喊叫而嘶哑。
冰儿!冰儿!冰儿!冰儿!冰儿!
冰儿……
墙的另一侧,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女孩也贴在墙上,她也流着泪,双手也流着血。
可无论两颗心相距多近,那堵象征着生死的墙却冷漠地将二人隔开。
下一刻,他醒了过来。
军帐内,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王磐坐起身揉揉眼睛,擦擦眼角的泪水。
他眼中因为冰儿的一抹温柔被名为冷漠的潮水瞬间淹没。
棋子,生死不由己。
棋子的生死很简单。
只要还在棋盘上,就是生。
而死……不过是被人从棋盘上拿下来罢了。
第709章 情
那时,神境并不像现在这般统一,无数强者占据大大小小城池,割据四方。
那时,诸多承印者还未出世,见日境的军神和兵神就可以称得上最强者。
那时,还有启国,还有启城。
“王祥,你来晚了。”城门前,一群黑甲战士身前,一个身穿暗红色龙袍男人慢慢睁开眼睛,他名莫邪,乃是当今魔皇之子,年纪尚不过百就已经触碰到了拨云境。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黑影出现在他的面前,男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下,风吹动黑袍能看到他挎在腰间的长剑。
“区区神族的使者,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吗?”兜帽之下的人影似乎嗤笑一声,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莫邪身后,刻意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千万不要小看神族。”莫邪对于王祥的疏远习以为常,从他和他第一次碰面开始,这个男人就一直保持所谓的神秘,将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明明长着一张极为英俊的面庞,却极为吝啬地从不展示给世人。
话虽如此,但莫邪对他却极为信任,不说他和他在边境战场被誉为刀剑双绝,后者更是替他挡下无数次暗箭杀招。在一次神族和人族突然联手围攻中,修为尚是踏阶的二人面对数位踏阶以及一位登楼强者,是他豁出性命拖住对方,自己才有一线逃生之机。
“小看?我可从来没有小看过他们。”王祥轻轻一笑,“这次来的国家叫什么来着……启?”
莫邪点点头:“神族割据局面之下最强的国家之一,尤其是兵神军神修为更是达到见日……”
“哦?”王祥扬扬眉毛,“见日啊……不出百年,也只是你我刀剑下的亡魂罢了。”
莫邪笑了,自己这个兄弟就是这一点不太好,说话做事总有些冲动,不过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将他视如己出,看作是真正的兄弟。
毕竟,脑子太灵活的人,是很难做到毫不犹豫替你挨刀。
“联姻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莫邪忽然转换了话题。
“联姻?不可能,不可能!”王祥连连摆手,“你让我去娶那些大家族的大小姐,还不如杀了我!”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无论黄家还是刘家都算得是顶尖的家族了,那几家的女子我也替你看过了,容貌和天赋丝毫不逊色我族天才……另外,魅域的羽姬可是爱恋你许久,多次向你表达爱意都无功而返……王祥,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
“要你管!”王祥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婚姻是人生大事,我怎么可能随便找个人……”
王祥突然闭上了嘴,因为面前的莫邪前些日子便刚刚成亲,他所娶之人也并非他所爱,而是魔皇大人为了平衡魔族的实力而联谊的结果。
气氛有些微妙,好在不远处马车扬起的尘土替他们打破了尴尬。王祥微微伏下身子,黑袍下的手握紧了剑柄,莫邪则眯起眼睛,魔识缓缓扩散。
许久,马车逐渐出现在众人的眼中。木质的马车并没有想象中的雍容华贵,没有黄金珠宝装饰,显得极为朴素。伴随着魔麟马的一声嘶鸣,马车停下,身着简朴的车夫跳下马车,对着莫邪恭敬一礼。
莫邪和身后的王祥瞳孔同时一缩,这个不起眼的马夫,赫然是一位拨云境的强者!
“启国启忘,拜见魔族皇子殿下。”
启忘,莫邪眯起眼睛,他知道他,传说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人,投身军队之后屡立战功,被军神提拔并传授修炼法诀,现在是启国军中仅次于军神和兵神的强者!也因为他军功赫赫,启国皇室赐他启姓,能让这样一位强者御车驾马,这车上之人……
珠帘轻响,一只纤细玉手缓缓伸出,透过珠帘的缝隙,莫邪看到里面似有一位女子,轻纱遮住了她的面庞,却难掩她身上出尘的气质,一双金黄色的眸子,眼底却暗藏着一抹无法掩盖的哀伤。
“启嘉……见过皇子殿下。”
虽说都是皇室子嗣,与莫邪这位这个魔族的皇子相比,启嘉这个不过神境众多国家之一的启国子嗣之一,没理由不主动下车拜见莫邪,然而莫邪并没有半点恼火,他身后的那些战士也没用感觉有半点不妥。
无他,纵然看不清她的面容,可她的美丽却让所有人痴迷。
许久之后,莫邪这才反应过来,启国派人应是商讨国事,为何派这么一位娇弱女子?启嘉似乎看透了莫邪心中所想,银铃般的声音从马车之中传来:“皇子殿下不用误会,因为启嘉身子弱,乘不得灵兽,修为尚低也不得腾空,因此叔父南淮王先行一步,此时应该已经到了皇宫。”
莫邪点点头,看来自己这趟是白来了,不过能一睹这神族美人的芳容也不算亏。
“既然南淮王已至,启嘉小姐这番前来是……”美丽是美丽,但是莫邪绝不会被美色迷了眼睛,毕竟魔境之中就有这一群以蛊惑男人而着名的妖媚女人。
“我从小身子就弱,故而父皇极少让我出宫……因为这次有叔父一同前来,料想极为安全,所以父皇就勉强同意我出宫,感受魔族异于神境的风貌。”启嘉轻声道,“当然,启嘉不请自来的确很冒犯,如果皇子殿下觉得不妥,启嘉等人可以留在皇城之外,待叔父商议后再离开。”
莫邪眉头微微一皱,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放她们进城,皇城之所以是皇城,是因为大多数魔族高层都在这里,其中不乏一些修为低下甚至没有修为之人,放进皇城万一神族突然发难,造成的一切损失都是无法承受的。
除非……
“王祥,你这几天没事吧?”莫邪转过身说道,可好半天王祥都没有回应,莫邪这才发现自己的好兄弟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马车,黑袍下握着剑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接连问了三次,王祥这才回过神来。
“我没事……”
“那正好,你带着启嘉她们转转皇城吧。”莫邪笑道,同时给自己的好兄弟递了一个眼神,示意表面上陪着她们消遣,实际上要起到监督的作用,然而平日极为默契的好兄弟现在却突然看不懂他的眼神了,他一个劲儿地点头,然后走向马车。
见到魔族靠前,启忘周身的气势瞬间暴涨,失神的王祥也猛然间清明,握紧腰间的长剑。
“启忘将军切勿慌张,此人名叫王祥,是我的好兄弟。”莫邪笑道,“启国和魔族的商谈怕是要有一段时间,正好我这兄弟没事,就让他带你们四处转转……”
莫邪说着向前一步,无数魔气爆发,和王祥一同抵御那来自启忘的拨云威压。
“启忘叔,”车厢中,启嘉的声音传来,启忘周身的气势这才收敛,“皇子殿下也是一番好意……王祥,麻烦你了。”
……
“你说什么?魔族要和启国联姻?!”
“很正常,启国靠近边境,而更靠近边境的户国和他们抗衡许久,启国这次前来就是想借助魔族的力量攻破户国。为了表达诚意,南淮王带来了不少好东西……你们这几天闲逛的时候不是被黄家的那个黄啸碰见了吗,他一眼就看上了启嘉,顺势就到我父皇面前提亲了。”
“这种事情,启国和我父皇没理由拒绝。”
“黄啸?黄家那个三儿子?!谁不知道他是个不学无术,成天祸害姑娘的混蛋?仗着自己是黄家人,糟蹋不知多少女孩,你要让启嘉嫁给他?!”
“他什么样和咱们没关系……王祥,你不会喜欢上启嘉了吧?”
“是又怎么样!”
“我劝你放弃,第一我父皇已经同意这门亲事了,我告诉你当时南淮王都有点不情愿,但是碍于父皇摘星的修为都得低头!第二,你和黄啸不一样,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你呢,你是王家人,你有天赋,你配的上更好的!你要是娶了启嘉,你老王家怎么办!”
“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这几天我会让黄家的人带着他们逛皇城,你没事的话就回王家吧!”
……
“王祥,你疯了!你为了一个神族的女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杀了黄啸!”
“启嘉是我的女人,谁也不准碰她!”
“好你个王祥,我不是告诉你这门婚事我父皇都同意了吗,你为什么……”
“他黄啸凭什么!启嘉爱的是我!”
“跟爱谁没关系,既然已经约定好了……”
“不用说那么多,莫邪,你过来是为了抓我吧?你动我可以,但我绝不允许你动启嘉!黄家的那边,我去说,抵命我都可以接受!”
“你……”
……
“黄家那边的事我给你压下去了,你以后不许给我意气用事!”
“……谢谢……”
“谢什么?黄家放过你,可不会放过启嘉……皇城这边我看着,你从南门带她们走,等到了边境,黄家就算再只手遮天也没有办法……”
……
“小姐……小姐……他受伤了……”
“嘘,我没事……就是受了点小伤,千万别惊动你家小姐。”
“启忘叔为了咱们战死,我可是最后的战斗力了……千万别让启嘉再担心了……”
……
“你……也是混血?!”
“是啊,抱歉隐瞒了你这么久……”
“没关系的……没关系,我也是混血……”
“哈……那我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还能走吗?”
“能……抱歉,我没能保护好你的侍女……”
……
“你是……军神?”
“军神叔叔,救救他,如果不是他,我们根本不可能从魔境逃出来!”
“逃出来?如果不是他杀了黄家人,你们也不至于被黄家追杀!”
“军神叔叔,并不是他的错……我早已心系于他,若是魔族强行逼婚,启嘉也会反抗到底!”
“你……看在同为混血的份上,我就救他一次!”
……
“什么?你说启国破了?!”
“最近的消息,那个军神是个混血!想不到一个混血居然不声不响在启国呆了这么多年,还被冠以军神……呸!”
“军神……怎么样了?”
“让他逃走了……兵神也死了,没有他们两人,启国算什么,很快就被灭了……”
“启嘉……启嘉呢?”
“启嘉?那个女人也是个混血!”
“启嘉怎么了!我问你启嘉怎么了!”
“没怎么,和军神一样,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王祥,我跟你说,离启嘉远一点,纯血但凡和混血沾上点边都要倒霉……”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你他妈到底听没听我说话!?我说了,她是混血……”
“我他妈也是混血!”
“王祥……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是混血!”
“你……怎么可能……”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启嘉!”
“你真的是混血……我居然和混血做了这么多年兄弟……”
“是……莫邪,既然身份暴露了我也不装了,你现在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
“你是混血……我当然要杀了你……我应该杀了你……”
“那你动手吧!”
“我……”
……
“你走吧……”
“再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莫邪,保重!”
……
魔境,一个名为山隐村的隐地,迎来了一对夫妇。
“军神叔叔……”女人惊叫出口,男人也是十分吃惊。
“都过去了……在这里,你们叫我村长就好。”
……
倒悬天下,两道极为强悍的气息隐现。一人周身无穷霸道之力,手持双刀,身后披风,身上亮银甲,周身隐隐有震天虎啸!另一人则显得虚幻飘渺,一身冰蓝色长裙,极致的美丽让人无法移开二目。
“少主……”卡欧走进了军帐,自从少主从无钟城回来后就有些消沉,但是神魔的敌人可不会管这么多,外面两个人她认得,一个是魔族皇子莫钰,白虎传承者,另一个则是月亮承印者,月光王城的城主艾薇!
两人俱是半步摘星!
“我知道了。”王磐站起身来,他的眼中充满了哀伤与仇怨。
魔族,血王……
原来他才是凶手吗?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第710章 真
没有人知道少主在无钟城里听到了什么,只是当他披星戴月而归之时,人们在他脸上只能看到浓浓的悲愤。没等少主身边的两个近人安抚,倒悬天之下便传来了厮杀之声。
近些日,倒悬天绝对算得上是中低等修为战士最安全的地方,由于少主那骇人的法诀实力,不得大道之主根本不得靠近倒悬天,再加上雷赤虎,三首吞天蟒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身材修长的吴氏一族,云日之下的战士基本没有多少参战机会,损失也就大大减少。
然而这些战士却明白自己这份安定是建立在少主一次次的血拼之下,故而当他们看到少主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愁容和愤怒,所有人心中都为他担心。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所有人都揪心的时刻,倒悬天的下方传来新的战况。
魔族半步摘星强者,白虎传承者,堂堂皇子殿下莫钰和半步摘星强者,神族传奇月亮承印者,月光王城之主艾薇,两人竟不约而同攻至倒悬天。这两位随便一人就已经是摘星之下的最强者之一,只要见日境界的少主就很难应对,而这次居然两人齐至,倒悬天怕是难以守住……
“我知道了。”众人忧心之下,被视作支柱的少主推开军帐,出现在大家面前,心细如发的少主仿佛感受到周围的焦躁不安,他双手虚浮轻轻下压,英俊的脸上挂着让人安心的笑。
“相信我……一切都会没事的。”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奇迹的话,少主的笑容就是最大的奇迹。明明知道对面是两位接近摘星的强者,明明倒悬天的所有混血都处于悬崖边缘,可看到那青年脸上温和的笑,人们就感觉一股由内而发,发自肺腑的安心感。
“少主,您……多加小心……”一个健壮的青年壮着胆子走了出来,他是人神混血,父亲是神族一方强者,母亲则是被神族直接从阵前抓过去的战俘,他的声音发颤,白色的衣衫之下是掩盖不住的从海棠那里得到的满身伤痕。
王磐点点头,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他的身材和青年相比稍显瘦小,可在场之人谁都不会因为他的修长的身材而小瞧他。见青年走了出来,其他混血也陆续走过来,他们围在王磐身边,不断提醒着多加小心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语,眼中流露着真切的关心之情。
“少主,实在不行,咱们就放弃倒悬天吧!”
“是啊少主,咱们混血或许天生就没办法生活在阳光下……能稳稳当当,自由自在活下去,我们就相当心满意足了!”
“少主,要不您逃走吧……您放心,我们会主动留下一部分人拖住神魔脚步,让您可以安全离开。”人们担心地说道,“我们大多都是从海棠出来的人,那个名叫艾薇的女人极为强大,甚至可以称得上同境界无敌,尤其听说她这些年修为精进,未至摘星便已有摘星之威……”
王磐摆摆手,轻声安慰众人自己一定会没事的,随后让波璐娜先带着众人继续镇守倒悬天,随后把卡欧拉到一边,一字一句正色道:“如果我没有回来,或者已有战败之象,不用管我的安全,你带着所有族人撤离倒悬天……吴晓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就算我不在了,西洲森林照样可以安置同胞。”
说完,不等卡欧答应,王磐化作一道流光冲到城外。
敌人未发而王磐先至,这并非他寻常的做派,或许连王磐自己都未感受到,当他听到艾薇二字之时,一向比较抵触战场的他几乎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这里。
在即将踏入战场之前,王磐的身体在空中顿住,他的手轻轻拂过脖颈,一道微弱的亮光自他脖颈处闪烁。那是一轮小小的残月,洁白,冰寒,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息,因为担心他人发现自己和艾薇有过牵连,所以这些年王磐一直都把这小小的月亮笼罩在诡变森罗之中。
他伸出手,将这月亮轻轻摘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轮月亮早已不再是之前那圣洁且顽皮,反而是充满了无上的冷意,这种感觉是他最近接触柳轻絮后才明白的,是近乎无情的寒冰之力,而那由月之力凝聚的小月亮早已经变成一轮冰月。
艾薇,绝对是出事了。
可他记得艾薇曾说过,只有小月亮变成黑色才证明她有事,这些年来他一直关注着月亮的变化,从未有半点向黑色转变的迹象。
月光洒下,他来到了倒悬天下方的战场。
西南方向,是一位身穿暗金色皇甲的男子,猩红的披风如血火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他腰间别着双刀,身上并没有故意散发着什么气势,可那几近成形的白虎虚影却始终咆哮嘶吼,无穷的霸道之力横贯天际!
西北方向则是一个一身淡冰蓝色长裙的女子,她的身材高挑,肤如凝脂,披散起来的长发宛如月下的白雪,只让人感觉无比圣洁。她的五官极为精致,仿佛天生受到了造物主的偏爱,将一切美好集于一身。她恬然地站在月光下,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她右眼比月亮更为明亮的神印。
神印,右眼……
王磐眼中的激动慢慢恢复平静,他看着那容貌上几乎一般无二,只是身材成长的绝色女子,清楚地从她身上看到了艾薇的影子,但遗憾的是,这个艾薇并不是他所喜爱的艾薇。
战争开始后,一向喜欢了解前后原因的王磐自然没有放过月光王城的故事,当他听到先前的承印者艾薇为了保存神族,不惜粉碎神印,再加上周围人对艾薇无底的纵容,很容易联想到事情的真相,可当他真正面对这具“艾薇”的躯壳后,他的心还是会一阵刺痛。
“我们……曾经见过面吧?”王磐没有再看向艾薇,而是将目光投向莫钰,“人境,南洲,镖局……那具尸体,当时就是你们接手的,对吗?”
莫钰缓缓抽出双刀:“我很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一刀砍死你。”
“现在动手还来得及……不过因为你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所以我也有向你拔刀的资格。”王磐想到莫名其妙惨死在南洲的镖局众人,许久未有波动的气血开始翻涌,尤其是知道杀害自己父母真凶为血王之后,他对魔族更加充满厌恶,“你可要小心,不然我那亲爱的姐姐就要守活寡了……姐夫。”
姐姐二字仿佛是莫钰的禁忌,当想到妻子因为面前这个该死的混血而哭泣,莫钰眼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掩饰,雪亮的双刀出现在双手,紧接着伴随着白虎的怒吼,极致攻击的伏虎刀法瞬间施展!无与伦比的霸道之力缠绕刀身,同时配合着领悟的帝王法则更显相得益彰!
“列阵西,众生共主,朕乃白虎!”
也就是在莫钰扑过来的瞬间,王磐祭出战旗,巨大的白色圆环从他脚边扩散,战旗一分为二,乾坤双刀出现手中!王磐很清楚自己在修为和莫钰相差甚大,比拼法则和大道之力自己绝对无法占据上风,唯一的机会就是借助川流压制近身。
通常而言,云日之上的修炼者很少会再依赖近身战斗,自己唯有莫钰愤怒,被丧失理智的莫钰自己才有一战的机会!
朱雀的火焰点燃了骨骼,生死大道之力一部分化作圆环背负身后,一部分则融于身体,形成无数晦涩纹路。胸腔因为突然吸入的灵气而膨胀烧灼,澎湃的力量激荡在身体各处!手中的双刀一并,不顾防守一般朝着莫钰扑来!
出战之前,莫钰听族中强者嘱咐过,这混血不但修为古怪,法则古怪,近身战斗更加古怪!战斗之时一旦被动格挡,稍显怯意便会被完全压制,敌人那凶悍不知疲惫的攻击会如长江流水死死压制对方!明知道抵挡会落入下风,可从小便淬炼刀法,更是自恃修为强大的莫钰还是在交手的瞬间选择躲避了王磐的一击。
川流!
口中浊气吐出,王磐出刀之势没有半分停滞!双刀不比单戟,拥有更为流畅的进攻!招招不顾防守,死死盯着要害的出刀压制着莫钰难以喘息,就算他中途变招想要施展法诀震开二人,可王磐出手如电不给分毫机会!
近战完全被压制了不谈,无论是那阻碍自己刀势的逆之法则,亦是加快王磐刀势的顺之法则,又或是充斥在每一刀之间暗藏着的,透过一次次刀刃之间的碰撞传递到自己经脉之中,给自己带来一定阻碍的紫色雷霆,都让莫钰倍感头疼!
看来不付出点代价是难以脱身了!
莫钰眼中闪过一抹凶光,眼看着右臂即将被刀刃砍中,他却不闪不避,一抹白红色大道之力瞬间爆发,竟包裹住右臂,似要硬抗这一击,腾出手来摆脱王磐的攻击,然而王磐早就观察到他眼中的破釜沉舟,趁着招数未老,变幻刀法路数,转而劈向小腹!
然而下一刻,他就从莫钰眼中看出一抹狡黠!
上当了!
刀刃砍在小腹之上,刹那间便切割开了暗金色的皇甲,然而伴随着巨大的阻碍和迸发的火花,王磐清楚地看到在莫钰皇甲内部竟还披着白虎传承之中那套界兵甲胄白王甲!
刀刃错过,并未伤害莫钰太多,可莫钰却趁此机会摆脱了王磐的纠缠!霸道之力喷涌而出,紧接着一道璀璨的刀光横贯天空!
“幻真魔法,唯我!”
刀光如洗,璀璨耀世!充满了华丽,自负,唯我独尊的一刀充斥天地之间!虽说此招的创造者为王磐,但唯我脱胎一刹之刃,其本源属于白虎,莫钰身为白虎传承者,在王磐唯我的基础之上更添一分霸道和杀意!
“白王猎世!”
双刀如虎牙,刹那之间白虎虚影同样出现在王磐身后,巨大的白虎破开虚空,悍然和那一刀相碰!璀璨的唯我一刀在和白虎短暂对峙之后依然挥砍而出,而白虎虚影则快速消失,可王磐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身后红色虚影闪现,天空猩红色大星坠落,王磐握拳轰出!
“幻真魔法,黄昏七杀!”
拳锋与刀光相碰,却依然无法阻止刀光前进,无数的尸山血海在这一刀之中消泯于尘埃,王磐双刀十字状格挡在身前,终于抵挡住被消耗两次的唯我一刀。
幻真世界再度降临,莫钰坐在王座之上,俯视王磐如蝼蚁。
“你若再不动手,这混血的脑袋就要归我了。”周身暗色皇甲褪去,一身白王甲的莫钰望向同样出现在他世界之中的艾薇,这个如冰一样冷却比仙还要美的女人静静地站在匍匐地面的众生之中,无数称颂乐章奏响,而她却显得比他这位帝王更理所应当。
捉摸不透的女人,不过当前的麻烦还是这个混血……
女人没有动静,她静静地望着那混血的青年,此时王磐的尸山血海早在唯我一刀之下化为飞灰,整个世界都以莫钰为主宰,然而就在刚刚,莫钰忽然感觉到,这个风华绝代的女人似乎在给混血传音!
一瞬间,莫钰脑海中想了很多,但是莫钰相信一切都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虚妄!
“幻真魔法……”莫钰张开手,无数世界开始坍缩,最后凝聚为球,“万界归终!”
咚——咚——
边境战场,钟声再度响起,人们的心瞬间揪在一起——当前战场上,只有倒悬天发生了战斗!
是谁?!是谁战死了?!
是混血吗?
是的,一定是混血,不然还可能是谁?魔族皇子吗?那位魔皇的孙子,几近摘星境的强悍存在?又或是艾薇?那就更不可能了!月之大道,月亮承印者,半步摘星,更是掌握了前所未闻的强悍法则,据说寻常摘星碰到她也会头疼。
所以……战死的,只可能是混血吧……
“报——”
跑马城,芙蕾雅的手没由来一抖——她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芙蕾雅大人……芙蕾雅大人!”
禀报的战士哆哆嗦嗦地滚进了大殿,他的声音带着惊恐和哭腔。
芙蕾雅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强打精神看向战士。
“芙蕾雅大人……”
“艾薇……艾薇大人她……”
“在倒悬天下,被那个混血杀了!”
第711章 假
万界归终!
这是王磐第一次正面承受此法威能,世界壁垒出现,随后瞬间收缩,所身处的整个世界开始不断内挤直至极限!莫钰的一切在自己眼中不断扩大,最后整个世界变作球体出现在他的手中!伴随着无数虔诚者的吟唱,世界之球如玻璃般破碎!
“竟然逃了出来……看来你对这万界归终了解不少。”莫钰眯着眼睛看向王磐,此时的王磐身上白衫早已经破碎,象征着生机的白色火焰燃烧整具身躯开修补伤势,虚空之中白武盾牌破碎,依靠着大道之力缓缓修复,王磐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神却毫无波澜。
双刀合并,重新变作白色战旗,王磐双手持旗,身体微微伏下,刹那之间伏虎之法腾挪,明明是御刀之术,可他竟能凭借巨大的战旗施展!转瞬之间王磐就来到了莫钰近前,旗杆高举,紧接着猛然砸下,旗面划过虚空,竟宛若巨大刀刃,他以战旗之面生生挥砍出刀气!
“旁门左道罢了!”莫钰冷哼一声,左手单刀横架头顶,他的肉身之力或许无法完全抵御头顶的一击,但他笃定在旗杆落在头上之前,他右手的单刀将会把这该死的混血横着劈开两半!
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接连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莫钰眼神一凝,自己抵挡战旗只会出现一阵气浪,但是为什么刚刚竟有两阵气浪出现?而且自己一刀劈过,不但没有砍中肉身的柔软之感,反而有一股强悍的力量阻挡自己前进?
“列阵东……”
脚下,一道青紫色圆环疯狂扩散,伴随着无穷无尽的紫电青木,青紫色圆环赫然套在白色圆环之上!狂风吹动,旗声猎猎,莫钰终于看到,王磐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柄战旗!旗上紫青,青龙缠绕,虽未化作龙戟,却已有青龙之势!
糟糕,情报有误……或者说一直以来大家都小瞧他了……
“天地均衡,谓之青龙!”
旗面宛若战戟,重重砸向莫钰,莫钰自知仓促难以抵挡,快速收刀躲闪,此时两杆战旗宛如两杆长枪,又似两杆大槊,能劈能砍,能刺能扎!王磐上身青紫之气缠绕,两柄战旗仿若皆化作苍龙战戟,身形晃动之下,双旗宛若两条蜿蜒青龙游动,瞬间就把莫钰死死压制!
双戟重重砸下,莫钰双臂颤抖,紧接着王磐周身气息再变,青紫之气变作森然白气,霸道之力纵横天下,双旗微微缩短,而旗面杀伤更强,转瞬之间又宛如双刀!身体微微低伏,犹如猛虎捕猎,刹那之间便冲到莫钰面前,如刀旗面两侧划斩,鲜血迸溅,直接在他胸口划出血色十字!
莫钰身形猛然后撤,他轻轻抚摸着胸口,因为同为霸道,他又是霸道之主,加上伤势很浅,因此并未伤筋动骨,可望着手持双旗的王磐,他的心中竟生出一股退缩之意!
青龙,玄武,朱雀,白虎,代表世间最强的四圣之力只得其一便可无敌于天下,拥有白虎传承的莫钰深谙其传承精髓,更是明白这传承的强悍,然而面前之人虽无一传承,可却坐拥四圣之力且能融会贯通,转瞬之间交手招数变化莫测,再加上他那无比诡异,至今未能理解的法则之力,只靠自己恐怕拿不下倒悬天……
“不动手吗?”莫钰传音道,他虽然不知道刚刚艾薇在给混血传音的内容,但是莫钰至少笃定艾薇不会联合混血杀了自己,最重要的是,现在这个混血已经表现出太多太多强悍力量,明眼人都知道再让他成长下去,将会是整个世界的灾难!
“看来白虎传承并非如常人所说那般强悍,至少我没有感受到半点王道霸气。”冷然的女声传来,带着万般不屑,莫钰本想回顶两句,可想到一是处在战场,二是自己半步摘星面对见日没有占据优势反而陷入劣势,没有反驳的资格,便忍气吞声没有开口。
“杀了混血之后,倒悬天归我。”冷傲的女人说着,戒指闪烁,一把小伞出现在手中,从扇柄到伞骨无不镌刻无数晦涩阵印,当小伞拿出之时,天空之上的月亮一阵虚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小伞所吸引!
半步界兵,先是甚至有可能是完整界兵的望舒伞!
“好……但是小心你们神族有命拿,没命守!”莫钰咬咬牙,算是答应了。
“能不能守住是我们的事,就不劳皇子殿下费心了!”艾薇说完,手中小伞朝着王磐的方向一指,月光洒下,一道近万道阵印的大阵瞬间成形!
阵印刹那汇聚,一朵巨大的银色莲花浮现,天空之上月亮圆满,一道足以轰开山岳的月华光束从天而降,直指王磐!然而王磐却不闪不避,九千道阵印只有四品,最高不过四品大阵,以他见日实力,哪怕站着不动被打,也不过伤及表面,更何况自己面前还有修复好的白武……
光束落下,王磐的瞳孔猛地收缩,已经做好防御准备的白武盾面对月华光束竟毫无反应,而月华光束也视白武于无物,乍一看就好像月华光束穿过了白武!过于信任白武的王磐连忙躲闪,然而不算太快的光束却在穿过白武盾后骤然加快,等王磐反应过来之时,他的肩膀已经被光束洞穿!
发生了什么?!
王磐松开白虎战旗,任由其缩小回到戒指之中,然后捂住了伤口,有治愈的白焰和朱雀的不灭之火在,他肉身的伤势恢复地极快,哪怕刚刚的光束伤到了骨头,几个呼吸之下就已经恢复,可是王磐怎么也想不明白刚刚那月华光束是如何伤到自己的!
“四品阵法无功而返,那……六品的怎么样?”
伴随着小伞的光芒闪烁,无数阵印浮现周身,粗略数下竟有九十万道之多!这种驳杂而庞大的六品阵法已经无限接近七品,自然也有堪比拨云之威!
“六品阵法,月坠天倾!”
在王磐惊恐的目光之中,近百万阵印的大阵竟开始有呈幻真法诀之势,稍显脆弱的世界壁垒出现,在这方世界中,原本指甲大小的月亮竟堪比绵延山峦,头顶的天空瞬间倾倒翻转,转而化作无边汪洋,海水上涨,转眼间便将王磐吞没!紧接着月亮倾斜,直直砸入海洋天空!
“幻真灵法,青龙出海!”
天空和海水破碎,庞大的青龙背脊破海而出,悍然撞向那轮圆月,同时王磐逆之法则运转,试图阻碍那圆月的坠落,可当逆之法则触碰到圆月的瞬间,他的眼中再度出现凝重之色!
幻真世界之中,根本就不曾出现圆月!
青龙背脊并未触碰到圆月,而是打空一般继续向上冲去,而此刻王磐心中的警觉大起,之前白武盾触碰不到光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圆月的攻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轰——
王磐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骤然飞出,一轮庞大的圆月赫然出现在他身后!宛若连绵山脉般巨大的整颗星球重重砸在王磐身上,恐怖的力量直接将他掼出数里!左肩的骨骼瞬间碎裂,脊骨之处也传来让人胆寒的开裂之声!
圆月本身万亿重量直直落在王磐身上,再加上月坠之势,恐怖的破坏力险些生生把王磐碾碎!再加上王磐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之前圆月的幻影之上,这一击实打实地落在王磐身上!
一口鲜血混杂着些许内脏碎块被王磐吐出,他的五脏六腑在这一击之下已然受到重创,若非平日里常常在脊骨镌刻战阵,没少淬炼脊骨,恐怕这一击就能让王磐再难直起腰板!
“这混血也没有那么强啊……皇子殿下。”艾薇将小伞收起,嘴角扬起一丝讽刺的笑,莫钰的脸色有些难看,一方面是艾薇稍加出手就已经重创了混血,另一方面是他也同在这方幻真世界之中,倘若艾薇在杀死混血后还觊觎自身性命,莫钰自忖看不破那光束和月坠无法阻挡的奥秘。
“下一击过后,倒悬天就要易主了。”艾薇说着,手中的望舒开始绽放光芒,那光芒无比耀眼,仿若月亮真的被她握在手中,那光芒无比刺眼,即便是始终在九天之上围观的摘星强者们眼神也有一瞬间的躲闪。
随着光芒消散,看向战场中央的所有人目光皆是凝滞,原本只有三人的战场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人!那人一身白蓝色长裙,长发雪白,眼瞳之中闪烁月亮神印,手中的握着一柄小巧精致银白色小伞,伞骨之上镌刻阵印无数!
“艾薇……怎么可能有两个艾薇?!”
九天之上,一直观战的阿尔德失声道,其他异族摘星强者相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之色!他们皆为摘星强者,自然能看出,此时站在战场中央的两个艾薇,竟都是一模一样,本源同出的同一人!
不但两女修为气息完全相同,就是她手中的半步界兵望舒伞也一模一样!
“成了……她竟真的成了……”顿可震惊地望着战场,尤其是当他看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艾薇出现时,他眼中的震惊沉去,转而竟是一抹无法察觉的贪婪!
“幻真神法,双月盈天!”
世界壁垒再现,其中一个艾薇持伞冲来,她的身后赫然是一轮金黄色大月,在这方世界之中,这轮大月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笔直冲过来的大月没有半点躲闪的可能,王磐咬紧牙关,黑白狂龙在他的双拳之上凝聚!
下一刻,异变突生,原本站在莫钰身边的艾薇如镜花水月般消失,而她的身影赫然出现王磐的身后!同时,另有一轮大月出现在第二个艾薇的身边,携着无上之势,与另一轮圆月完全占据这方世界,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两月将王磐夹在中央之后悍然碰撞,轰鸣之声震耳欲聋,刚刚建构的幻真世界刹那之间归于虚无,其余波绵延数万里,席卷树木无数,而两月则在碰撞之后变作零零星屑,如美丽罕见的星辰之雨,点亮漆黑的夜。
一个艾薇就极为难缠,更何况两个艾薇?两轮大月互相碰撞的波动直接撕裂了虚空,那恐怖的破坏力饶是摘星都看的眼皮一跳,纵然艾薇的实力不过半步摘星,可两个艾薇联合之下施展的幻真法诀绝不会逊色摘星太多!
这个混血应该是必死了,但……
震天的龙啸猛然响彻,无数人抬起头,在那两轮圆月破碎之后,原本占据天空的月色突然被黑白两色所取代,两条巨龙宛如挣脱枷锁的猛兽浮现身姿,万米长龙,黑白龙鳞闪耀,在龙啸声中,王磐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竟然……还没死?!
破碎的虚空中,王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就在刚刚两大月即将碰撞之际,生死之力在他双拳汇聚,他横立天际,双拳分左右轰出,那一瞬间,异色的双瞳分外闪耀,黑白的生死之力化作惊天之龙猛冲而去,生生在圆月碰撞之间开出一丝缝隙!
虽然他活了下来,可他的双手乃至臂膀都近乎废掉,须臾之间的战龙拳是断然无法阻挡双月的攻击,为了博一线生机,王磐战意疯狂叠加,足足叠加八重战意!在这浩瀚的战意之下,火焰燃烧得更烈,冰晶也更加阴寒!
“偷师塔亚的战龙拳?”半空中两个艾薇神色不变,“叠加八重的战龙拳的确强大,但是现在你双臂尽毁,经脉断裂,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调动力量,与死无异!”
说完,正面的艾薇持伞直接冲了过去!杀死混血是所有纯血的执念,更何况还有整个倒悬天作为赠品,艾薇没理由不心动!两人万米距离,艾薇眨眼间就杀到了,手中的望舒伞凝聚光华,赫然正是之前的四品阵法!
失去双臂的王磐无法使用那诡异多变的战旗,自然难以调动四圣之力!艾薇冲杀的速度极快,根本不给王磐修复双臂的时间!她将手中的小伞高高举起,汇聚的光华也在月亮的映衬更显森然!
可就在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凝滞,王磐那原本毁掉的右手臂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他伸出手,黑色的墨玄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
“真是狡猾的小子,”虚空之中,摘星强者之间轻声笑道,“他的恢复之力的确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修复两条手臂,但是若放弃一臂专心修复另一只,还有修复的可能……弃卒保帅,相当果断,但就算全盛之姿,弄不懂艾薇的法则也是徒劳。”
法则,作为每一个修炼者的底牌,是绝对保密的最终武器,它可能是终极杀招,也可能是时刻影响战局的软刀子,但只要不清楚对方的法则,战斗之时便始终困在迷茫之中。稍简单或知名强者的法则相对容易推断,可艾薇被神族雪藏数年,法则又极为古怪,故而几乎所有人都窥探不到她法则的真谛。
小伞瞬息而至,然而王磐的目光却无比清明,眼看着小伞即将打在他的头顶,人们仿佛已经看到他头颅高飞的画面!就在伞落的瞬间,王磐的身体骤然转身,佯装受伤,拼尽全力修复的单臂猛然刺出,让人们震惊地是他反手刺向的不是身前,而是他身后左侧的虚无!
半空之中的小伞骤然顿住,随后“艾薇”手臂无力垂下,小伞变得虚幻,竟径直穿过王磐的脑袋,并未留下一点伤痕,而王磐刺向的虚空之处,却迸溅出猩红的血!
鲜血从虚空之中溢出,分外刺眼!紧接着被刺入的虚空一阵波动,待平静之后,原本空无之处赫然出现了艾薇的身影!这个艾薇手中握着望舒小伞,仿佛隐藏在虚空之中的毒蛇,然而这条毒蛇却再也没有机会伤害到别人了。
那杆象征着极致攻伐的墨玄长枪赫然穿透了她的胸膛!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大量的鲜血从艾薇的口中喷出,生命的快速流逝让她握不住望舒,小伞坠下被王磐随手收入戒指,她颤抖着手艰难地握住枪杆,却无力将其拔出!
王磐二话不说,眼中的凶厉光芒更甚,枪尖上挑,直接豁开了艾薇的胸口,露出那被刺穿的心脏!艾薇嘴唇颤抖好像还要再说什么,然而随着钟声响起,她眼中如月的神印消失,她的气息也彻底消散于世间。
钟响一刻,城主殒落!
莫钰的脸上满是惊骇,尤其是此时王磐双臂几近恢复,一道黑白大阵和一道青紫大阵环环相扣,青龙与玄武并肩立于身后,再加上他以极其血腥的方式杀死了超出他一个大境界的艾薇,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恐惧侵袭着他的大脑!
天空之上,无比宽宏的霸道长河竟慢慢停滞,心中充满恐惧的皇子已经不配成为霸道之主!莫钰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现在逃走,假以时日凭借白虎传承必将重返霸道道主之位,可若是留在此地与混血拼杀,不说自己是否是对手,没有道主身份保护,自己用什么来对付混血那诡异的法则?!
想到这儿,莫钰化作一道流光飞速撤离,而王磐也没有追赶,他一只手抓着死去的艾薇的头颅,将她整个人直接提起,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生生扭下了艾薇那美丽的脑袋!他扯着那沾着鲜血雪白的长发,看向九天之上,也看向四方。
“再有来犯倒悬天者,下场与她一般无二!”
这一日,仅一人殒落,血气不过覆盖倒悬天半里,然而三族无一人敢言,平静席卷了整个战场,人们从对方的眼中皆看出了震撼以及……深深的恐惧。
……
“少主,你太厉害了!”倒悬天,卡欧火急火燎地冲向王磐的军帐,她的脸上带着极致的喜悦,嘴角高高扬起,因为如此震慑的一战让围在倒悬天的三族彻底哑火,卡欧在简单处理倒悬天的镇守任务后,第一时间冲向了军帐。
她一边撩开帐帘,嘴里也闲不住:“那可是艾薇啊,月亮承印者,我认知里最强的承印者了!你能把她杀了,少主你可太强了……”
“少主我告诉你,那个艾薇才坏呢,她就是个魔王,当时折腾得半个神境不得安生!”
“你居然能把她杀了,我现在都觉得梦幻……”
“不过她也该死,她特别会祸害人,当时我还在海棠的时候就被她祸害过——她就是一个祸害,她逮着谁就祸害谁,少主你把她杀了真是皆大欢喜……”
卡欧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掀开军帐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本应该战死,甚至头颅都被少主拧掉,尸首都被神族收回去的艾薇,此时竟然两条腿缠在王磐的身上,她修长的玉臂勾在王磐的脖子上,整个人都恨不得贴在他身上。
卡欧的身体开始发抖——“死去”的艾薇转过脑袋,那闪烁着的,独一无二的月亮神印无比明亮!
“你叫卡欧……是吧?”
卡欧从她的脸上再度看到了那让人熟悉的,戏谑的,充满天真童趣的,却让人胆寒的笑。
“诶……我真的有那么吓人吗?”艾薇对着王磐吹了口气,青年的耳朵红得发紫,艾薇轻轻一笑,她眼中的调皮消失,转而是深深的爱意。
“小石头……”
“我来找你了。”
第712章 遇
“等一下……你……你……不是……”看着那美丽到极点的女人,卡欧结结巴巴道,“倒悬天战场上……你不是……”
“不是被杀死了,是吗?”艾薇有点不舍地松开王磐的脖子,小跳着来到卡欧的面前,明明没有外放她半步摘星的气息,但只是看着那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满月神印,卡欧就吓得大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后撤,哪怕脑袋撞到了帐顶也没有感觉到疼痛。
“秘密!”艾薇轻轻一笑,那三分圣洁,七分狡黠的笑容让同为女人的卡欧都一时入了迷。艾薇眼中的满月光芒暗去一些,重新恢复成半月的状态,她知道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因此快速地收敛了玩心,手指轻轻一弹将卡欧推出军帐,并且以半透明的月之力将军帐整个笼罩。
等卡欧回过神来,她已经来到了军帐之外,因为担心王磐的安全,卡欧下意识地想要返回军帐,却猛然发现军帐已经被彻底封锁,那隐匿虚空的月之力极为霸道,卡欧推断就算她全力出手也不可能将其击穿。
“卡欧,我没事……艾薇她不会伤害我。”似乎察觉到了卡欧的动作,王磐的声音从军帐之中传来,“她和我……有点要紧的事情要商量,所以……”
卡欧一愣,随后俏脸变得通红,她嘟囔着什么伤风败俗,狗男女之类的话,气哄哄地走了,当然,为了不让别人阻挠少主和那个女人的“好事”,卡欧红着脸,撤去了周围的周围,并嘱咐一炷香……不,半个时辰之内不要回来云云。
军帐之中,并没有卡欧所幻想的旖旎,王磐蹲坐在蒲团上,手肘搭在大腿,直勾勾地看着艾薇,他的语气有些生硬:“我想知道,你究竟知道了什么,才会在战场上跟我说那句话……”
艾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脸上就挂起委屈,她从床上跳下来,扑到王磐怀里撒娇道:“小石头,小石头,我们都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你怎么一开口就是这种问题啊,你难道不应该问问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是不是每天都在想你之类话嘛?”
美人入怀,自带一股月光下清冷的香气,艾薇像只小猫一样在他的怀里摩挲着,王磐坚定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无比柔软,但是很快心中的警钟大响,他轻轻推开艾薇,看着她那残月的神印,再次问道:“艾薇……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艾薇笑容一顿,随后逐渐恢复了清冷,她站起身了,重新回到床边坐下,她看着王磐,似乎不知道怎样开口,许久之后她幽幽叹了口气:“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推测。”
“推测?”王磐眉头紧皱,生死之力爆发,目标不是艾薇,而是同样化作黑白屏障将整个军帐完全遮蔽!以艾薇战场上的表现,她必定是知道了什么,甚至涉及到了世界的真相,他必须保护好她,一旦消息泄露,或者说让“他”知道了,恐怕艾薇将会落到和明悟一个下场!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可能真正隐瞒什么东西……一切隐藏之物多多少少都会遗留线索,只要顺着那些线索逆推回去,说不定就能触碰到一些禁忌。”艾薇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顽皮,而是极为陌生的严肃,“你在战场上能配合我演戏,也是在我跟你说了那个之后……王磐,你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王磐低下头,什么世界都一样,话不可以乱说,有的时候说错了话,可能就是死。
许久的沉默过后,艾薇慢慢走到了王磐面前,她这次没有先前的轻佻,她弯下腰,雪白的长发垂落在王磐的肩膀,她双手捧起王磐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有掩饰的,拥有神魔两只特征的异瞳,轻声道:“有危险……是吗?”
王磐点点头。
艾薇自然地重新回到王磐的怀里,她轻轻靠在王磐的胸膛:“我可以问一些问题吗?”
王磐刚想拒绝,艾薇拉住了他的手,那双圆月的眼中充满了坚定:“相信我……我不会问出格的问题。因为我推测出来的东西也极为惊骇,一旦泄露便会引起轩然大波。通常而言知晓这种机密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可我并没有受到伤害……也就是说,那些秘密不能口口相传,但却可以通过推测来得知。”
王磐眼神一闪,慢慢点头,补充道:“如果有些问题涉及过深,我就不会回答你……”
艾薇点头,她的心中流过一丝暖流,即便几年不见,他依然还是那么温柔,还是那么为自己着想。
“真相……你是从哪里得知的?”艾薇轻声道。
“人祖。”
人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艾薇的头脑飞快思考。推测并非全知全能,所有的结论都只能建立在她已知的信息上,将多种信息抽离,寻找出它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没有关系就通过大胆地想象建立一个合乎逻辑的关系,最终尝试着向着真相更进一步。
但是人祖这个答案,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那样的战旗,你有几杆?”艾薇再次询问。
“五个。”
五个?不应该啊,按照常理来说,小石头应该有四杆战旗,并且只应该有四杆才对……等一下,那五兄弟的事情她也听说过,四圣尚在的时代,他们五人去挑战四圣,当时很多人都嘲笑他们是傻子,却没想到他们的战旗能爆发出那样的力量。
“你的法则是什么?”
“给予一切我所愿之顺势,阻碍一切我所恶之逆势。”对于法则,王磐毫无保留。
顺与逆?艾薇眼睛越发明亮,她提问的速度更快。
“你的大道之力……不,你所创建的大道,是什么?”
“生之道,死之道。”
“生之道?建构大道需要接触相似之力,你的生机之力从何而来?”
“杀生庙,白虎传承。”
“白虎亲自给你的吗?”
“是的。”
艾薇的提问戛然而止,许久之后,她猛然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和你所爱的那个人,是不是见过面了……”
王磐难以置信地看着艾薇,仿佛他的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而是一个可以看破人心,不,不止是看透人心,更像是始终处于另一个更高维度俯视一切的……棋手。
王磐,点点头。
“天啊……我要是推断的没错……”艾薇的圆月开始绽放从未有过的光芒,她的身体因为震惊而开始发抖,而王磐却从震惊之中感受到了恐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你……推测出来了?”王磐试探着问道。
“当然……大致上接近真相。”艾薇勉强笑笑,“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人!”
王磐没有反驳,看似艾薇只是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甚至有大部分问题她都可以通过其他人获得答案,可已经知晓世界真相的王磐却敏锐地觉察到这些问题和答案都直指最终的答案。
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当艾薇问出口的时候,王磐就知道她已经弄清了一切。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沉默片刻后,王磐问道。
艾薇点点头:“和刚刚一样,我只会回答能回答的……”
王磐点头:“顿可的大道,是大地之道,对吗?”
艾薇点头。
“承印者,一共多少人?”
“算上顿可,所有时代都出现的承印者一共八十一人。”
“你的道……是月之道吗?”
艾薇眉头一皱,片刻后缓缓回答:“应该算是月之道……但是并不完全,更像是日月星三道的集合体,不过因为我继承神印的原因,主要还是表现为月之道。”
“你的法则是什么?”
法则,是所有云日强者的底牌,也是他们终生的秘密,哪怕是再亲密的人,提到法则他们都会缄默其口,不会泄露分毫,然而在面对王磐的提问,艾薇却没有半点犹豫:“真实与虚假。”
王磐一瞬间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他张开嘴,久久没能开口。
“下一个问题……和真相无关。”王磐强迫自己恢复平静,“我想知道,藏在人族高层的叛徒……是谁?”
艾薇的眼神恢复了严肃,正色道:“小石头,为了你,哪怕我丢掉性命都在所不惜,但是那个人事关种族之战……我可以不顾自己的死活,但我绝对不会泄露我们种族的秘密。”
似乎是觉察到自己语气太重,艾薇连忙补充道:“对不起……”
王磐连连摆手,艾薇对自己绝对是真心实意,她但凡有一点伤害自己的意思,自己绝对无法从倒悬天的战场上那么容易逃出来,更别提她还配合自己在边境战场上演了那一出好戏。
“最后一个问题……”王磐的声音发颤,“你明知道我是混血,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顾一切地来到你身边?”艾薇笑着抬起头,那美丽的容貌映入眼帘,王磐呼吸都为之停滞。
“因为我爱你啊。”
“这些年,你身边的女人应该不少吧……不用解释,我知道为什么。”艾薇伸出纤细的玉指,轻轻抵在他的嘴唇,“我也是女人,我能明白,但我和她们,不一样。”
“小石头你知道吗,其实很早很早,我就知道你是混血了。”
“青龙遗迹,你还记得吗?”
“你说你有诡变森罗,可以改变血脉,模仿其他种族……那时候我就开始怀疑起你的身份。”艾薇眨眨眼,笑嘻嘻道,“我可是世界第一聪明人,就你那点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那你为什么……”王磐的脸微微泛红。
“为什么不揭穿你?因为你给我的那种感觉,让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你。”艾薇眯起眼睛,仿佛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尤其是在那丹炉之中,你抱着我,一同承受着火焰,我就想,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你什么身份,我都会爱你。”
“之后在神境相遇,我更笃定你混血的身份……我的身体告诉我,你是混血,我要杀了你,但是我的心告诉我,不能杀,因为你是我的爱人,我宁愿自己去死,也绝不可能伤害你!”
“或许就是这份爱,让我冲破了……呸,不能再说了。”艾薇调皮地眨眨眼,同时向天上看去,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王磐将艾薇紧紧搂在怀里,他紧绷的身体在这一次彻底放松下来。
其一是他找到了她,这个不在乎自己是混血的女孩,其二是她和他都知晓着相同的秘密。惠通和明悟的死仿佛一把巨大的镰刀时刻悬挂在头顶,好像下一秒自己的生命就会因为禁忌的真相而被收走,可现在有第二个人知晓,共同坚守秘密,共同对抗这个世界让王磐感到一阵轻松。
艾薇同样紧紧搂住王磐,王磐没有察觉到,她的身体因为得知真相的恐惧在发抖,但她更知道,没有她在身边的这些年,小石头一定受了很多罪,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吻着他的嘴唇。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也是最温柔的药剂,它能撕开最坚固的防御,也能治愈最痛苦的身体。
爱,在艾薇看来,是一种解药。
解开族咒的解药。
她在战场之上,借助从王磐那里获得的鬼都的角骨而重新融合的望舒的新的阵法镜花水月,在绽放光芒让所有人避开目光之时,施展真实与虚假法则,用一具无比逼真,说不定连摘星都能骗过的假尸,伪造自己的死亡之前,曾偷偷给小石头传过音。
她快速说明了自己假死的计划,并让小石头配合杀了自己,因为艾薇知道,活着的艾薇,是没有办法来到他的身边。
更何况,她也需要找个借口离开神境,准确来说,是离开顿可的身边。
是的,离开顿可,离开麻烦的漩涡,也离开危险的世界的真相。
当时她和他就提及了两个字,但是就这两个字让小石头猜到,自己隐隐触碰到了禁忌的真相。
那两个字就是——
弥补。
第713章 星
星空,幽暗深邃,阴冷极寒。
死去的大星,通体黑暗,表面布满砂雾,扑朔迷离。
雷霆在虚空之中炸响,厚重的砂雾仿佛蛋壳般轻微碎裂,随后裂开一道细缝。王磐顾不上双臂完全被炸毁的伤痛,闪身冲进砂雾之中。熟悉的死亡之感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还是一望无际的平整,然而在极远处,他能看见地平线上有大小凸起的黑影。
王磐快速向黑影飞去,随着越发接近,黑影也越来越大,从最开始的米粒大小直至变成一堵堵残破的城墙!城墙四面而立,占地足有千万里,墙体之上偶尔能看到破旧的城楼,宽阔的城门在岁月的冲刷下变得破烂不堪。
城中并没有城旗,王磐微微松了口气。
看得出,鼎盛时期的此城必定无比繁华,整齐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建筑群,和先前那颗暗星不同的是,这里虽然依旧充满无尽的死气,可无论街道还是宫殿,都没有见到半个虔诚跪拜的尸体,生活在这座城池的人似乎在一瞬间都消失了一样。
王磐微微松了口气,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也是,这个世界不可能如此荒谬……
因为强行施展雷暴,他的双臂伤势很重,担心在空中遇险,王磐索性落下来,抓紧时间恢复身体。地面上依旧是厚厚的紫黑色尘埃,轻轻落地的王磐激起淡淡的烟尘,生之大道化作乳白色的能力,缓缓覆盖在伤口之处,温暖舒适的感觉让王磐紧绷的身体不由得放松一些。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一炷香之后,王磐从地上站起,他不但恢复了双臂,体内的雷电之力以及这片星空的奇异之力都完全恢复,他慢慢蹲下身子,手指捻起一些沙尘。这些沙尘只是颜色有些怪异,数量过大而已,其中并未蕴含什么奇异的能量,看来整颗星球人口的突然消失和这些沙尘应该没有关系……
王磐松开手,任由沙尘从指尖滑落。这颗星球之上并没有他所猜测的四圣的印记,也就是说自己之前的猜测完全就是无稽之谈。然而就在他刚转身想要离开暗星之时,余光瞥到了那始终矗立的城门,或许是出于对它坚守在时间长河始终屹立不倒的崇敬,王磐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城门。
一瞬间,王磐的瞳孔剧烈震动——从手指传递回来的感觉告诉他,这城门之上,似乎有着凸起的花纹。
心中不安之感再度出现,王磐硬着头皮,用奇异之力震散城门之上的灰尘。可当他看清城门之上那破损极为严重,只能依稀分辨出大致形状的图案之时,恐惧感好像一只大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
图分上下,上形蜿蜒,如蛇吐息,下形盘固,似龟抱圆!
“玄……玄武的图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看清图案之时,王磐却再难保持镇定,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在空旷的星球之上显得极为响亮,因为震惊而有些尖锐的声音在整颗星球回荡!
星空的寒冷,独自一人的孤独感,以及触碰到禁忌真相的恐惧简直要把王磐逼疯了!他纵身而起,再度冲了出去!
三颗……还有三颗暗星……真相一定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一定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
“雷暴!”
他的声音在寂然的星空中显得如此巨大,却因为雷霆的爆鸣又显得如此渺小。砂雾再次破碎,冲进暗星的王磐一眼就看到了无数身披甲胄,持矛而立的军队!这些军队整齐划一,绵延万里,他们的面孔因为岁月的冲刷而泯灭,可无论是站姿还是冲锋之势,都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不屈和杀气!
军队的身后,是城墙,城墙的身后,是百姓。
一根旗杆斜插在军队的最前方,它的下端深深没入沙尘,上端则被折断,王磐走过去,半跪在地上,双手插入沙尘,伴随着指尖传递的坚硬之感,王磐颤抖着双手,将一物从沙尘之中缓缓捧出。
他小心地吹散灰尘,露出了旗杆折断的部分。旗杆的上端悬挂着一缕残旗,经过千万年岁月洗礼竟依旧能看到残旗之上的一抹洁白!
残旗之上,相交的双刀如雪,其中间赫然是清晰的二字!
白王!
王磐的手仿佛触电一般将那白王战旗远远甩出去,巨大的恐惧化作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他跪在地上,不停干呕着,失神的眼睛望着远处白王战旗的一角,满脸都是绝望和恐惧。
白王……白虎……四圣……
再次腾跃,来到第四颗大星之前,雷暴再起,王磐冲进砂雾之中。这里的建筑和其他三处也不尽相同,光是巍峨的宫殿就足有千万座,那看似寻常的草房瓦房也比寻常星球的房屋更大,更奇怪的是这里庞大的山岳上满是坑洼,走近才发现那些坑洼竟是方圆百丈的洞穴洞府!
这颗星球似乎受到了眷顾,它的破坏程度远低于其他星球。更为宽阔的街道上留下的是一道道巨大无比的脚印,高高耸立的宫殿被紫黑色沙尘淹没,宛若暗黑的地狱,远远望去就让人彻骨生寒,宏达的威压悄无声息笼罩着这不似人间的城池。
王磐瘫坐在地上,就算他没看到城池最中央那高耸城堡之上悬挂的青龙旗帜,单是那些巨大的脚印和那些专门为了龙族而量身定制的房屋,王磐就明白,这里正是青龙的领地。
慌张地逃离第四颗暗星,王磐驻足在最后一颗暗星之前,和先前的慌张相比,此时的他近乎麻木,茫然地走进砂雾之中。这里的景色和先前又不相同,和那些陌生的星球相比,这颗暗星给王磐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街道,房屋,宫殿,甚至是城墙都给王磐一种熟悉之感,城池之中依旧空无一人,依稀感受的岁月之下城市的繁华。除了肉眼可见的生机,这里被紫黑色尘沙覆盖的程度也远低于先前的四颗暗星。
王磐这才感觉到,一缕金黄色的气息正从城池中心向外散发,仿佛一层薄薄的圆罩,减缓着整个星球被死亡侵袭的速度。身形微动,下一刻王磐已经来到了城池中心的上方,他俯身下望,那一抹金色宛如黑夜之中的明星。
他缓缓降落,当他的身体穿透金色薄膜,一股极为熟悉的感觉充斥全身,身体的经脉登时变得活跃,源自本来世界的灵气竟诡异般出现在了这里!
城池的中央,亦是一座大殿,紫黑色的尘沙无法遮掩那耀眼的金光,满天的砂雾也只是没过宫殿的半身。宫殿之前,是一座宽大的广场,场地上大多已经被尘沙淹没,可是在广场的中心,亦是大殿正门的地面,地面凸起形成一座圆形祭坛,一柄暗金色的长剑静静飘浮在祭坛之上。
长剑外放着一阵阵气息,如波浪一般把围在身边的尘沙向外推去,祭坛的周围空出一块干净的圆形地面,那种由内而外扩散的气势,赫然与王磐手中战旗施展阵法时一般无二!
一声长叹自王磐身后突兀地响起,按理来说,本身就充满极端死之意味的暗星上突然出现第二个人的声音,任谁都会吓一大跳,然而因为真相而完全恐惧的王磐已经感受不到心的存在,他甚至都没有转过身。
“你……终于还是找到这儿了……”
苍老的声音,也是熟悉的声音。
王磐看向宫殿正门,悬在半空的金黄大剑倒映在他的眼中,那双异色的眸子不喜不悲,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麻木。许久之后,他才轻声开口。
“我是该称呼你为这颗星球的主人,还是用在我那个世界人们习惯的名字来称呼你……”
“人祖大人。”
身后之人的身体微微一颤,旋即再次叹息:“你真的很聪明……”
“聪明没有用!”王磐霍然转身,猛地冲向这位老人,他双手摁住老人的肩膀,双目通红,“人祖也好……外界的君王也好,你一定知道真相,我们世界的真相!”
“告诉我真相,告诉我真相!你……和你们已经瞒了我太久太久了!”
在还未触碰老人之时,王磐就能感受到他那宛如深渊一般恐怖的摘星修为,那是极致力量的体现,也是世界最强者的证明!然而愤怒和恐惧已经完全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在这片星空看到了太多太多不该看到的隐秘,并且根据他的推测,这个世界……可能都是一个骗局!
他要知道真相……他想证明自己是错的,这个世界,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再瞒着你了。”熟悉的宏伟飘渺的声音在王磐的耳边响起,往日里每每他回忆这个声音,总会因为冰儿的原因而充满希望,然而当他真正地和这个老人面对面相遇,在这陌生的环境下,他却有一种极为痛苦甚至想死的心情,他低下头,双手无力地垂下。
真相……希望真相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这五颗星球,你都已经看过了吧?”老人轻声道,没等王磐回答,他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朱雀不会也不敢在那里和你多说什么,你的猜测,就只是建立在你这一生的,以及这五颗暗星的情景上。”
“你的猜测是不完全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它已经接近了真相。”
“从你离开那方世界,你就已经跳出了棋盘。”老人的话锋一转,“不过跳出棋盘不意味着你变成了下棋人,也有可能是被杀死而拿掉的棋子。”
“不过从此刻开始,你将真正接触到这片天地的真相,从你踏入这片星空开始……不,应该是自你诞生那一刻开始,你就背负着颠覆一切的使命。”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时间很长,我们可以慢慢讲,就像你小时候喜欢在枫树下听故事一样……小石头。”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让你看两样东西。”
老人说完,也不顾王磐是否跟上,他快步来到宫殿正门,手做剑指,朝天一挥,祭坛之上金色大剑开始震颤,紧接着似乎挣脱了祭坛的束缚,顺着剑指的方向疾驰而去!也就是在金剑脱离祭坛的刹那,无数死亡之气开始疯狂侵蚀这颗暗星不多的灵气,城池的金光也刹那间暗了一分。
老人腾空而起,竟大剑一步来到半空,头顶之上无比厚重,足以承受雷暴威力的砂雾在老人面前形同虚设,锐利的剑气在老人还未升空就已经撕裂了大片雾层。
老人单手持剑,负剑而立。
下一刻,手中剑已经横在身侧,王磐只感觉这颗暗星开始颤抖,下一刻老人一剑挥出!这一剑并没有剑宗高超的剑术,亦不及神皇一剑之神威,暗星在一剑挥出之后便停止了颤抖,世界极为安静,没有一丝风,就好像刚刚那一剑之时一个痴傻老人随意空挥的一剑。
呜——
暗星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它发出了震耳的呜咽之声!笼罩暗星的砂雾刹那之间完全消解,覆盖在暗星表层的无数尘沙也开始震颤,无与伦比狂暴的风以老人的剑为中心向外扩散,转眼之间就清扫了整颗星球!
更震撼的在后面——天空,被那一剑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的,犹如锋利的剪刀划过黑色丝绸,漆黑的天被整齐地划开!透过那道口子,王磐看到天空之外,是一片紫色更为浓郁的世界,那里的死亡之气更加浓郁。
忽然,王磐的瞳孔剧烈一颤。
天幕之外的星空里,不知为何有密密麻麻无数黑色的小点,仔细看去这才发现,这哪里是小点,分明是和这片星空中有着同样气息,只是更加残破,甚至有些只有半颗的暗星!
这些破碎暗星的数量极为恐怖,粗略一数不下千亿之多!
“这……这是……”
“这是我要给你看的第一个东西……接下来,是第二个,也是你期待已久的……”
“死者的国度。”
第714章 五
天幕合拢,严丝合缝,万千残破星辰的枯荒之境宛若幻觉。老人伸出手指朝前方轻轻一指,空间波澜般荡开,一轮百米金黄色圆环出现,金光如水波,自环线向中心靠拢滴落,逐渐形成一轮完整的大圆。大圆层层叠影,相互渗透之下竟形成一条通往无尽星空的金黄色通道!
“请吧……我们,边走边说。”
王磐踏上了这金黄色的通道,扑面而来的正是他极为熟悉的灵气。通道一望无际,满目金黄,根本不知尽头在何处。老人走在前面,王磐侧着身子,走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故事发生在一颗星球上,用你们的话来说,也可以说发生在另一个世界上。”听完老人的话,王磐的大脑微微炸响。你们的话?莫非这人祖不属于我们?他是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还是如他所想的那样,不属于人类?
“那个的世界和你们的世界相差不大,有高山,有海洋,有春夏秋冬,有雨雪风雷,有欢笑,有悲伤,有高高在上的修炼者,也有如尘土般普通的大众。”
“那里有生,有死,有战争,也有和平,有为了权利不顾一切的疯子,也有为了爱人为了家人放弃一切的傻瓜……”
“不同的是,那里没有天生就敌对的三个种族,自然就没有混血的仇恨。”
“那个世界的居民不是人类,而是通体金黄,身披鳞片的四脚兽,它们不需要住在房屋,只要荒郊野外有一处安然之地就能生存。那片天地灵气极为充裕,神智未开的四脚兽们也不需要为了果腹忙碌奔波,世界始终是一片祥和。”
“直到……他来了。”
当提到他的时候,王磐能感受到金黄的通道有一丝不受控制的扭曲,老人说话的声音也微微颤抖,他本以为那老人是在恐惧,然而当他瞥见老人那暗金色的眸子,却险些被其中燃烧的愤怒之火灼烧!
老人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在强行压制他滔天的怒火!
“那一天,天地发生了剧烈变化,天空忽明忽暗,大地不停颤抖,所有的四脚兽作鸟兽散,纷纷躲进了山穴深涧。”
“一个它们从未见过的存在出现在它们的世界之外,他和它们不一样,没有鳞片,不需要四脚而只是两脚着地。他摊开他的前爪,眨眼间就遮蔽了整片天空,所有四脚蛇蜷缩在洞穴中,惊恐地看向这个世界之外的敌人。”
“想象之中的争斗并没有出现,他在展示自己惊天的神通后便缩小了许多,他的大小似乎还没有随便一只四脚兽的爪子大,可他背着手爪,在滔天的气势加持下,没有一只四脚兽敢小瞧他。”
“见他没动静,逐渐有胆子大的四脚兽爬了出来,它们抬头望着他,不知道突然出现的他是什么样的存在。施展完通天神通后,他静静地站在半空,一动不动,于是四脚兽们便不再躲藏,而是大胆地看向他,有些掌握飞翔之能的四脚兽甚至腾空而起,想要飞到高空一探究竟,然而奇怪的是,无论它们怎么努力,往日里能轻松抵达的高度,今天去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
“这时,他开口了。”老人说到这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王磐,“他自称为……人。”
“起初许多四脚兽对他有些警惕,但是这个自称为人的存在极为和蔼,他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它们的语言,慢慢试着和它们交流,许久之后,四脚兽们就很难再有戒心。”
“再后来,他向众兽展示通天之力,黑夜与白昼在他翻手之间变化,海洋和山岳如水滴沙尘随他心念腾挪,他的实力远超这个世界,四脚兽甚至将其奉为神明。一部分四脚兽羡慕他的力量,他也欣然应允,将一种名为修炼法诀的东西传给它们。”
“四脚兽们这才知道,那些平日里只能强身健体的灵气,在法诀的坚持下竟能通过经脉汇聚丹田,以更为粘稠的灵力形式存在,这些灵力不同肉身,不需要身体接触便能搬山填海……更重要的是,这种力量的表现形式更贴近它们仰慕的神。”
“有些四脚兽高兴地将自己的修炼成果展示给他,他看到了很高兴,不但对此表示赞扬,更是向四脚兽们描绘了大道之力,法则之力等多种修炼前景。在经过了千载的苦修之后,终于有四脚兽踏入了能触碰所谓大道的层次,他极为耐心,为每一位四脚兽指明方向,助其完成大道的修行。”
“许多时候,四脚兽们看着他孤身一人抬头望天,它们以为他孤独,于是它们在他的描述下,建构起了对它们毫无用处的房屋和街道,只是想这位神灵一般的存在不再孤独。”
“直到……有一天,当一只四脚兽发现,如果自己褪去兽形,以他那修长的身体,灵巧的双手双脚形象出现,它将会和这方天地的灵气的亲和力更高,对大道的掌握也将更加熟练,因此在得到他的允许后,这只四脚兽开始尝试幻化人形。”
“改变外部形态对于强大的修炼者而言不算难事,因此四脚兽很快变成了人的模样,当他看到第一个人出现,并且还掌握了大道之力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狂喜……”老人说着,脸上露出一抹痛心疾首,“我们……我们最开始都认为,那是他在为我们而高兴……”
“随着第一个人形出现,幻化成人仿佛变成了一种潮流,越来越多的四脚兽开始朝着人形发展,甚至有些已经幻化成人的四脚兽开始主动为其他无法化形的同族变化外形。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巨大身躯,失去了金黄色的鳞甲,失去了锋利的爪牙。”
“但失去它们反而让四脚兽们更加轻松,人形的身体更加灵活小巧,它们再也不用担心因为身躯庞大而不小心侵占别人的领地,并且为了他而创造的街道房屋此时也显得格外顺眼舒服……它们,乐于变成他们。”
“四脚兽们是一种无比温柔和谐的生物,它们不会主动去攻击他人,即便幻化人形也一样。那段时间里,他突然消失了,已经变化成人的大家有些悲伤,但是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就这样过了一段无比安宁的生活,直到……”
“他回来了,并且他说,这里缺少一个精神支柱,他想让大家推举一位强者,让他成为王。”
“他们对他无比信任,这个世界能发展,能进步,一切的一切都归功于他的贡献,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他,然后推举出了王。”
“推举出王后,他再一次消失了。”
“因为是大家公认的王,这个世界在王的治理下变得更加和谐,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世界的某些地方开始出现了反抗王的声音,他们认为公共推举的王没有意义,世界的王应该是最强者!”
“在没有幻化人形之前,四脚兽之间偶尔也会有些摩擦,但是由于它们极为温顺的性子,那些摩擦很快归于虚无,可在变成人形之后,他们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心中的贪念也越发猖獗……”
“分歧会带来争分,争分则会引来战争。”
“原本这个世界上,人们是不太乐于修行的,除了枯燥无味,就是他们作为四脚兽本身的寿命极为悠长,可战争带来的死亡让人们开始恐惧,弱者会被强者杀死,而强者会被更强者杀死……想要活下去,就要不停修炼,直至最强!”
“在生命的威胁下,修炼体系的完善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速,功法越来越强,大道之力逐渐丰富,除了基础的修炼,医术,炼丹术,阵法等多种前所未有的体系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那样子就……就好像有一张大手,把所有人推进了战火之中。”
“没有人意识到这个世界已经不对劲了,当他们意识到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一群沾满同族鲜血,空有一身修为的刽子手们和堆积如山的尸体。”
“战争,没有停止,但是战火的势头却不似先前那般猖獗,幡然醒悟的人们在这颗星球上建立不同的国度,虽有偶尔的摩擦,也远达不到涂炭万千生灵的程度。”
“等他再次出现在这颗星球,已经是那场大战的十万年后,星球恢复了生机,人们之间的仇恨也近乎消失,不同国家之间和平交往,这颗星球似乎又回到了被四脚兽统治的时候。”
“他来到了这颗星球上,最强者的面前,他的神色有些焦急,有些慌张。”
“他对于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人来说,都是近乎神明的存在,那位最强者,没理由不去帮助他。”
“他说,他丢失了一样东西,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他给那位最强者指向一个方向,通往星球之外,遥远千万里的星空。”
“最强者没有犹豫,随着他离开了这颗星球。”
老人说到这儿,声音变得低沉,眼中似乎有着无尽的悔意:“当和他一同来到丢失东西所在之处时,最强者这才发现,陪伴他而来的不是真正的他,就只是一具虚影……他们的脚下是一颗紫黑色的暗星,星辰之上没有半点生机,宛如死星。”
“没由来的,他害怕了,他已经很强很强了,但是那一刻他真的害怕了。”
“他不是害怕自己的死亡,而是害怕……自己好像随时会失去什么东西。”
“他不顾一切地往自己的星球赶去,可等他来到星球之前,原本生机盎然,到处生活着无数同胞的家园已然变成了一颗死星。”
“除去自己的皇城,放眼望去尽数是平坦,毫无升级的平坦,仿佛被推平的沙地,死气沉沉。”
“星球前,他,自称为人的存在,静静伫立着。”
“最强者看到星球的惨状,猛地冲了过去,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世界变成了这副模样!家人,同胞,四脚兽存在的一切尽数被抹除,他能感受到这颗星球上同胞的哀怨,愤怒以及绝望。”
“最强者看向他,他那双平日里无比温柔无比耐心的眼睛,此时却如冰一样冷。”
“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白虎那家伙最终还是没有出手,还是要多加调教啊。”
他这么说着。
“这颗星球……这一切,究竟发生了什么!?”最强者痛苦地问道。
“没什么,从头到尾,只是我的一场实验罢了。”他轻轻一笑,脸上写满了不在意,那些死去的亿万生灵,对他而言不过随处可见的蚂蚁一样。
“实验……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不够争气。”他叹了口气,飘然来到最强者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这个种族真的太没用了,修炼千万岁月,也没给我留下什么好的修炼成果,枉我一开始手把手教你们修炼,枉我传授你们大道和法则,枉我一番苦心……”
“也枉我费尽心思挑起战争……啧啧,真是一群废物!”
“战争……你是说,那场战争……”
“是是是,肯定是我挑起了的啊,就凭你们连灵气都无法吸入身体化作灵力的废物脑袋,拼了命也想不出阵法,丹药这种东西吧?本来以为你们能因为战争而疯狂修炼,说不定能走出我没能走过的路,但废物就是废物,战争打了几百年,死了千万人,最终一个好苗子都没有!”
“虽然你们是废物,但好歹倾注我一番心血不是?我就想着,能不能废物利用,求人不如求己嘛,万一让我自己找到了那条路,你们这些死人也算发挥点价值,对不对……但是可惜,我杀死了一整颗星球的人,却还是没能领悟……”
“看来实验失败了……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拿这群废物做实验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仿佛刚刚杀死的整颗星球的生命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彻骨的寒冷贯穿了最强者身体的每一寸,他呆呆地望着那死寂的星球,一炷香之前,这里还是充满了无限生机的家园,然而转眼之间就变成一颗完完全全的死星!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站在他面前喋喋不休,他和他的同胞之前无比崇拜的“恩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们!我们明明那么信任你……”
“打住打住,看来你还是没明白我的话……实验,懂吗?懂什么叫实验吗?你,连同你的同胞,你的整颗星球,都是我的实验品!你们这群该死的东西,自己的脑子领悟不出东西,就只剩下一条贱命有点价值……”
“我跟你废什么话……”他说着,对着那位最强者轻轻挥出一掌,明明已经在星球上实力达到了最强,可面对那一掌,最强者几乎没有半点还手之力,他的半边身子直接被打散,面对他,最强者甚至都没有拔剑的机会。
“哦?新的大道?”就在他准备随手杀死最强者之时,余光忽然瞥见了暗金色的大道长河,他一伸手,像扯绳子一样把大道扯了过来,“仁皇之道……唉,鸡肋一样的大道,以仁来成就皇位,痴人说梦,还是杀……”
“算了,新的大道会带来新的变数,说不定能在下一场实验中发挥不一样的作用……”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算了,叫什么都没差,反正也只是实验品……我给你送到一个地方,你去找朱雀,她会告诉你该干什么……别说没用的,我虽然不在那颗实验星球,但是有人帮我看着,你要是敢胡说八道让我知道了……”
老人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王磐,王磐也猜到了,此人也就是人祖,正是他口中的最强者!
“世界的真相从现在开始向你揭晓……”
老人说着,周身的金黄色通道消失,在耀眼的金色之后,是一颗无比庞大的星球,星球表面有些灰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是感觉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墙壁遮挡了灵识。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四圣,而是五圣。”
“你可以叫我人祖,也可以按照当世之人的叫法,唤我……”
“麒麟。”
第715章 训
“王磐,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是什么吗?”
“依我看,最强的从来不是超然的功法,不是巅峰的法诀,更不是兵刃……”
“思想……思想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
“尤其是建立在思想上的规则,你可以理解为思想的桎梏……这种力量看似不起眼,可它却像我们常说的命运一样,悄无声息地把你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你的善良,你的恶念,你的行动等等一切,都被思想所操控。一旦思想上受到控制,那你自认为自我选择的一切,都是他……提前替你选择的路。”
“就像棋盘上的棋子,它们自认为落子随意,可操控它们的始终是棋手,而棋手看似掌控一切,但只得到虚幻自由的他们依旧被局限在棋盘规则的条条框框之中,从不曾跳出来过……”
“我知道,你很早就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疑问。毫无疑问,这颗星球是他最完美的实验,但运行千万年,再精密的仪器也会有疏忽的时候……他们五个人,五个聪明地推测出世界真相的来自不同种族人,就是这个世界在你诞生之前,最大的疏漏。”
“他们……就是你手中,那可以调用四圣之力战旗的第一任主人。”
……
边境战场,落狼山百里之外的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一个身穿白甲的男子身影突然出现,那本应该是雪亮无比的白甲此时却布满泥泞灰尘,看得出他的生活过得不算太好。男子快步走向土坡的背面,一缕白色的光芒从他指间亮起,但是很快白光消失。
男子抬起头,用那双无神的眼睛向四周看去,确定没人后才再次点亮指尖。
这个男人,是位目盲之人。
指尖的白光在虚空中勾勒,刻画出一道玄奥晦涩的阵印,当阵印镌刻完整的瞬间,幽幽的白光一闪,一扇边缘散发白光的门扉出现,待男子快速走进后,门扉消失不见。
“二哥,你回来了!”
门后,连接着一处极为简陋的空间,只有两个屋子大小的空间里除了包括白甲在内的四个人男人外,还有堆积如山的灵果丹药,这些放在外面无不是众人打破头都要争抢之物,然而在这里却仿佛无用垃圾一般堆在角落。
“回来了。”白甲说着,戒指光芒闪烁,又是一大堆灵果出现,堆在小山上。
“啧啧,冒着风险出去那么一大圈,就抢了这么点东西?”另一个角落,一个黑白甲胄的男人出言讥讽道,青灯的幽幽火光映照在他半边脸上,阴影则遮住了脸另一边,加上他带着揶揄的话语,白甲男人眉头锁死,眼中怒意不可遏制。
“五弟,外面局势这么严重,老二能安全回来已经不易,你少说两句……”空间里年纪最大的男人开口,显然他是这里的老大。
“啧啧,不愧是和青龙争夺大道的好大哥,特别善于一碗水端平!”黑白甲男人翻了个白眼,忽然想到自己之前因为那个狗屁馊主意,五个人都剜去了眼睛,现在翻白眼不但没有任何讽刺,反而有些好笑,恼羞成怒的他冷哼一声,还想在说什么。
“老五,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屋内,米粒一样大小的灯火瞬间涨到丈长,唯一的一张方桌的旁边坐着一个红甲男人,他一边用手指轻敲着桌面,一边眉头紧皱听着兄弟们的谈话。暴涨的火焰舔舐着房梁,黑白甲男子悻悻地闭上了嘴。
火焰恢复了米粒大小,但屋内的氛围却降到了冰点,白甲脸上铁青,红甲一脸不耐,黑白甲不屑,年长者左右逢源。直到许久之后,门扉再一次打开,一道金光闪进屋内。
“老三!”“三哥!”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屋内,屋内的四个人不约而同起身,之前的争斗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他们围了上去,搀扶住了马上就要摔倒的金甲男子。
“这股气息……是王渊?!”老大脸色一变,“他难道突破摘星了?”
“哼,就他?”金甲的老三擦擦嘴角的鲜血,不屑一笑,“不过仗着有血王的保护罢了……要是没有血王,三个王渊绑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咳咳!”
“就王渊那个废物,当年我在战场上,魔族同境界强者被我杀完了都轮不到他和我战斗!”黑白甲男子脸上格外暴虐,他猛地站起来,一杆纤细却散发幽光的长枪出现在他的手中,其枪尖无比锐利,哪怕只是在他手中轻颤,乱点的枪尖也穿透了数层空间!
“老五,你给我坐下!”一声低沉的怒吼传来,却宛如龙吟!愤怒的老五深吸一口气,慢慢坐了下来,手中的长枪也收回,红甲的老四走到老三的面前,一团鲜红的火焰柔和覆盖在他的伤口上,鲜血很快止住,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老五,加固一下阵法。”老二眉头紧皱,低声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闭上了嘴,老五双手不停翻转,打出一道又一道晦涩阵法,许久之后,那来自摘星境血王的魔识扫视才就此远去。
“三哥,下次回来,再留意一些。”老四收回火焰,语气之中有些责怪的意味,明明被比自己小的兄弟教训,可老三却没感觉有半点不妥,毕竟事关五个人的安全,稍有不慎就会拖累余下四人的性命。
因为老三的受伤,屋内的氛围有些和缓,阴影里的老五绷着脸,绕过老二,抬手从小山上拿了三颗晶莹剔透的灵果,先是毫不客气地咬下一口,接着把第二个颗送到受伤的三哥手上,最后,他扭过头,把最后一颗扔给了白甲男人。
“多拿了一个……竹萃果太甜了,我不喜欢,你吃了吧……”
看着准确落在手中的果实,老二扬了扬眉毛,有些愠色的脸也恢复了平静。
这片空间的五个人都知道,如果不是青龙的追杀,他们不会聚在一起,也自然接触不到这世界的隐秘。
真相如悬挂在头顶的利刃,随时落下的恐惧折磨着所有人。
“你们觉得……那把锁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半晌,红甲老四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真的假的,谁又能说得准?”白甲老二面色低沉,他茫然的眼睛望着房梁,似乎能透过房梁看到那片天空,以及天空之上封锁起来的真相。
“如果是假的话,不说那锁的实力,但是它能拦住青龙,让青龙和它一起演戏,我觉得就不可能……摘星巅峰的青龙能为了咱们几个连摘星都不到的蝼蚁那般作态,要我我肯定不信!”老五接口,“但你要说那是真的,那也太荒唐了……”
“整个世界都是被一个人创造出来的,创造世界的目的就是为了补全他自己……这种东西,听起来就不可能……对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神皇魔王这么说,他们也会觉得他们失心疯了,可他们清楚地记得,在青龙即将追上他们,马上就要杀死他们的瞬间,时间和空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冰封,唯有青龙可以自由移动,然而青龙却没有趁机杀了他们,反而有些低微地俯下身子,等待着什么。
他们五个人都看到,乌云破开,九天之上的无尽天空突然凭空出现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一股无与伦比强悍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种感觉,即便是最强的青龙都逊色几分。
“放过他们。”一道意志从锁中传来,“他们五个……暂时不能杀……”
“为什么?”青龙巨大的龙瞳微微一颤,“难不成这五个人和他……有关系?”
“倒是没关系,不过他们五个人的天赋很好,说不定有机会触碰崭新的大道……你要明白,他让你们来到这里,不是作威作福,顶着五圣的名号兴风作浪,而是维持均衡,促进仇恨,让他们互相杀戮,最终开辟新的大道贡他收割……这是他呕心沥血的实验,而这个世界就是他期待最大的实验品。”
“难不成……你忘了你的使命?”
“不敢……”
“那就放他们走!”
“是……”
现在想起青龙那略有臣服的模样,几个人就感觉十分梦幻。
“最终开辟新的大道贡他收割……这位创世者,是把我们当成麦子了吗?”老三叹了口气。
“我看是养蛊吧!”老五冷哼一声,“促进仇恨,互相杀戮……这种局面下,人们肯定拼了命提升自己,因为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大道和法则强大与否是云日之上的分水岭,云日强者肯定会绞尽心思去钻研大道法则,然后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那青龙它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老三沉吟片刻道,“难道真如那把锁所说,保持所谓的均衡,让仇恨不停叠加,互相杀戮?”
“那种事……咱们恐怕只能和五圣面对面询问了。”老二声音低沉,“这种事情太过惊世骇俗,对于此事我们必须要完全保密!不得有丝毫外泄……不说其他人是否会相信我们这些叛徒,我有预感,一旦我们将真相公之于众,等待我们的肯定是……”
众人缄默,答案恐怕只有死亡,甚至会被直接抹除。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事情了。”身为和事佬的老大站了出来,他拍了拍几个人的肩膀,“要我说,那个锁头说的事情也不见得是真的,什么互相杀戮,什么养蛊,可能就是咱们想多了……不同种族之间的杀戮,难道亘古的传承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说是被挑拨的,谁也不会相信吧?”
剩余四人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猛然锁紧。大哥的话是不错,那锁头的话的确有待商榷,种族之间的仇恨蔓延至今,其无法解开的真正原因是无法停止的杀戮的恶性循环……
但仔细想来,这无法解释的恶性循环究竟是从何而起的呢?
如果说不同种族自诞生开始就没有仇恨,那即便出现了伤残,仇恨也只会冠在个人头上,最特别的情况也只是一个集体和集体之间的碰撞。因为没有种族的界限,那时候形成的群体也一定会是人神魔三族混杂,长期之下种族的边界将会变得更加单薄!
按理来说,就算有人挑拨,仇恨也不应该以种族为单位扩散,更重要的是,几个人依稀记得,在他们不算漫长的修炼生涯之中,也曾碰到过完全没有见识过异族,也完全没有被异族伤害的同族幼子,可当提及异族的存在时,无论多小的孩子,他们的眼中都会闪烁出仇恨和杀意。
就好像……自他们诞生之初,这颗仇恨的种子就被种了下来……
“三族之间的仇恨,恐怕在每个人诞生之初,就烙印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老四打了个冷颤,一抹恐慌从脸上一闪而过,“如果真的有人能植入仇恨,那我们对混血的仇恨,说不定……”
“四哥,你在胡说什么!”老五怒气冲冲地打断道,“我们说的是纯血之间的仇恨,怎么牵扯到混血了?混血那东西和咱们能比吗,杂种罢了,谁不知道这玩意就不一样诞生,生出来就该死——”
老五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眼中充满了浓浓的恐惧,而其余四人也惊恐地望向他,所有人都发现了,如果说三族之间的仇恨是巧合,那纯血对混血的仇恨,即便亘古绵延,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他们的认知里,从没听说过有哪个混血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混血的祖上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巅峰强者,他们就如同地下水道之中幽幽流淌的水流,哪怕什么也不做,但只要被发现,人们的脸上就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厌恶,仇恨,甚至杀意。
仇恨,好像是一种被设计好的程序,植入了每个人的心中。
“大哥……我们该……怎么办……”漫长的沉默,老二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犹豫,惊慌和恐惧。
“没事的,”老大声音轻柔却坚定,“或许我们已经知晓了真相,或许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但没有实力,我们什么也做不到……现在应该静下心来,好好修炼。”
“至于其他的,咱们摘星之后,亲自去找五圣问问便是。”
平日里充当和事佬的老大此时却展示出了绝对了威严,余下四人表示认同,他们各怀心事,重新投入到修炼之中。
“老五……”
“怎么了大哥?”
“你的阵法,能不能再完善一些?”
“现在的阵法就已经能抵挡摘星的窥探,只要不暴露位置,就算魔皇神皇从门前走过也发现不了咱们……”
“阵法的范围,还能扩大吗?”
“目前最多只能扩大到十个房间,但是等我摘星之后,全力出手布置应该能做到笼罩一个村庄……大哥,你难道要扩大这片空间吗?”
“不……这里已经很好了,我是想……”
“是想如果有机会,借助我的阵法,在这荒谬的世界,为那些混血开辟一处僻静之地吗?”
“嗯……”
“大哥,你还是太善良了……不过我答应你,但是有个条件。”
“你说吧。”
“命名权,我需要命名权……咱们知道了世界的真相,注定活不长的,我不像你们,什么都不想,我还是想留下什么,至少我希望万年之后还有人能记住我……”
“阵法的名字你不是在创造之初就已经起好了吗?”
“村庄,村庄的名字!”
“好好,答应你,你想叫什么?我可告诉你,别胡乱起名字!”
“那当然……山中隐藏的村庄,就叫山隐村怎么样?”
“勉勉强强。”
“啧啧,二哥你插什么话……当然了,除了命名权,我还想在村里立个碑,写点字……日后人们看到这些字,说不定就能想到我。”
“写什么?”
“写点古训什么的……让这些混血知道,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好。”
“纯血者,不进……”
“混血者,不出……”
“天下之大,非我族,形同陌路。”
第716章 等
“你是说,山隐村的阵法……是那五位强者之一创造的?”王磐声音颤抖问道,没等麒麟回答,他就颓然地低下头,“是了……在那片天地里,我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强大的混血能布置出如此超然的隐匿阵法,这阵法自然是纯血强者留下的……”
“可……你说我们自诞生之初就被种下了仇恨,这种说法也太荒谬了……”王磐咬紧牙关,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自己这二十多年被追杀的凄惨经历,以及在自己之前惨死的混血们,就好像一个笑话……
一个从头到尾被人算计,始终蒙在鼓里的笑话。
“那你解释一下,三族之间,为什么会有仇恨?”
“我……”
“明明混血什么都没做错,可为什么他们一生下来就要被杀死?!”
“我……”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完完全全都是被人设计好的!”麒麟的声音微微提高,可他眼中的怜悯却更甚,它看出了王磐的动摇,而他现在拼了命地否定一切,只是无法接受这荒谬的事实。
世界的苦难,是应该存在价值的!在跨过苦难之后,终究会迎来成功……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如果整个世界从头到尾都是骗局,那他们混血所经历的一切,承受的一切苦难,都将没有任何意义!他所承诺所幻想的和谐世界也终将存在幻想之中!
与生俱来的仇恨,写进骨子之中的偏见,恶性循环的杀戮……
他想要消解仇恨,却发现仇恨是这个世界的根基。
“不可能……不会是这样!一定不是这样!”王磐颤抖着声音喊道,“这种仇恨一定能解释的……或许千万年前有邪恶的混血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我们才会被唾弃……只要我们实力够强,就一定能强迫他们和平相处,百年之后一定能顺利融洽地一起生活!”
“这个世界,不可能这么荒唐!”
麒麟不再说话,他依旧是这般怜惜地看着王磐,作为被蒙骗,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工具的他很理解王磐现在的心理,他很想安慰他,但遗憾的是,事实就是如此。
“思想这种东西,是很难动摇的,它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你,改变你的所有判断……”许久之后,看到王磐眼中的血红消失,麒麟这才轻声道,“你难道就没有好奇过,所有强者都说战旗有五杆,并且拥有战旗的你知道战旗之中蕴含着四圣的力量,可为什么世界上只存在四只圣兽?”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们的思想,被改变了。”
“不是的,肯定是出现了什么岔子,让所有人都忘记了……”
“将五圣的存在改变为四圣的存在的思想的人,是我。”
王磐的眼睛瞬间睁大,他震惊地看着麒麟,却再也说不出一点反驳的话。
“他,做了很多实验,也毁灭了很多星球……我们五个,算是他精心挑选出的,领悟新的大道的遗民。”麒麟轻声解释道,“我们分别来自于五个不同的地方,其他人我不了解,但我了解白虎……”
“白虎,在他所在的星球上,是唯一的王。”
“人以神灵的姿态降临星球之上,引导他们修行,白虎作为王者,对人也极为尊敬。那些虎类有极强的战斗和修炼天赋,因此人对他们的期望更多,在他源源不断的支持之下,白虎的星球更加强盛……但却始终没有出现他所期待的大道。”
“他做了很多实验,也失败了太多次……他没有耐心了。”
“他最后一次降临在星球之上之时,就已经做好了毁灭星球的准备,但当时白虎的威望太高,加上他独特的霸王之道,可以汇聚他麾下的臣子的信念,让他的实力变得更强,甚至接近于人本身。”
“为了省去撕破脸皮后战斗的麻烦,人选择了再次欺骗。”
“他说,这次他的到来,将会给这颗星球带来最伟大的改变,所有人的修为都会得到提升,所有人的寿元都会延长千年万年!只要虔诚地跪在他的面前,他就会赐予整颗星球无限的荣光!”
“但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身为君王的白虎敏锐地感知到了他身上的不善。”麒麟说到这儿,语气之中有些羡慕,也有些赞叹,“他是天生的王者,他对人崇敬但不盲从,他当机立断喝止了其余人盲目的憧憬,反手朝人挥出了利刃。”
“这是他最正确的选择,也是最错误的选择。”
“被戳穿善意的人也不再伪装,毕竟整颗星球在他看来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实验品,于是他立刻对白虎出手,可他还是小看了这颗星球的凝聚力!在白虎的号召之下,千万军队的军威尽数加身,白虎甚至可以短暂和他进行交锋,但无奈修为之间还是有着大差距……军队全军覆没,连同其身后守护的整颗星辰的百姓也尽数死亡。”
王磐瞳孔一震,他想起了那守护在城池之前视死如归的军队,也想起了守护在军队之前那一抹刺眼雪白的王旗。
“按照常理来说,失去军队和星球百姓加持的白虎翻手之间就会被镇杀,但人却在这一战中看到了霸道的奇特,选择留下白虎的性命,让他和我们一样留在他所创造的新的世界中,维持他所所设置的规则。”
“在这个世界中,我们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我们亲眼看着三族之人因为荒谬的仇恨的种子开始没日没夜地厮杀,只是为了满足人那贪婪的心。终于,白虎坐不住了,他选择了反抗,正巧这时人离开这方世界已经很久了,只是白虎没想到,人既然敢这么放心离开,就一定会留下后手。”
“青龙。”
“青龙之所以是当时的最强者,除了他本身均衡之道让他各方面都得到稳定的发展,他本身更是得到了人的赏赐——一棵桃树。”
王磐呼吸一滞。
“放心,你的身上已经没有那种东西了。”麒麟说道,“那棵桃树是天外之物,在丹田发芽成长,能获得无比强悍的修炼根基以及灵力储备,以至于你们人族后来管它叫做无上根基,不过在获得好处的同时,它也完完全全奴役了青龙,桃树控制了青龙的灵魂,导致青龙的身上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情况。”
“一具躯体之中,有两个灵魂。”
“一个是被桃树控制的,誓死追随人的脚步,为他看守这颗星球运行的意志,另一个则是在摆脱桃树的控制,属于青龙本身的意志。”麒麟说到这儿,顿了顿,“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他那被控制的意志之前还驾驭着青龙部分龙躯,游荡在九曲河里,前段时间苏婉出手灭了那缕残魂,夺回了龙躯。”
“另一缕,也就是青龙本尊的意志……很早之前我就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不知道它是担心被人发现,藏在什么地方了,还是已经……”
麒麟说到这儿,看到王磐攥紧的双拳,眼神一滞,旋即叹息。
“看来……他已经离开了……”
许久的沉默,像是为青龙这尊绝世强者送上的无声的挽歌,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最后,王磐才打破了沉静,他的声音很沉,仿佛要压下他狂跳的心。只是寥寥数语,王磐就已经差不多相信麒麟的话了,现在想起来,这个世界的运行本身就存在很多逻辑上的漏洞,三族之间无端的战争,对混血天生的仇恨,五杆战旗四只圣兽,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阐明了这个世界隐藏着真相,可王磐还是存在着幻想。
“这些……都有可能是假的……”王磐说到一半闭上了嘴,他自己都感觉自己的话语很苍白。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我也没觉得只凭我这两句话就能改变你的思想……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带你来到这里。”麒麟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王磐的肩膀,王磐从这位老人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怜悯。
这种怜悯他看到过,在刚刚他得知混血天生被追杀毫无理由而快要发疯,拼命否定一切的时候看到的。
“这里是……”王磐抬起头,因为刚刚得知的真相太过于震撼,导致他已经忽视了这颗巨大的星球。这颗星球和之前的星球完全不一样,它不是紫黑色而是通体灰色,呈现出一种颜色缺失之感,它的体型庞大,足有寻常星球的十倍大小。在王磐灵识的感知中,这颗星球的外层似乎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所包裹,让人无法看透内里。
突然,王磐对这颗星球莫名产生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确信他从未来到过这颗星球,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见过,但每当他的目光触碰这颗星球之时,他的心总会忍不住地颤抖。
这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难掩的兴奋,好像他一直期待的梦想即将实现的兴奋。
“玄武这家伙,准确说是龟武那家伙,十分胆小,但他的野心也是我们这里最大的,他和白虎不一样,白虎反抗只是想要获得自由,找机会给他的子民报仇,但龟武的反抗就只是建立在贪婪之上……”
“因为怕死,所以他修行御守之道,将其发扬至巅峰,但自从他了解人的最终目的后,心思不纯的他也想沾染他的成果……”
“老实说,能创造出承印者这样的存在,龟武也算的上是个天才……不过是胆小的天才。”
王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当年,那五个人中的老五来挑战玄武,算得上是好一番恶斗了,虽然加上玄女的无上攻伐之力,但面对拥有同等力量的战旗还是颇为吃力,再加上那老五本就是一个天赋超然的阵师……在杀死老五后,为了泄愤,龟武把那杆战旗一分为二,旗面留给玄女当做保护,而以建木为材的旗杆则被他扔在了这里……”
这时,王磐才猛然想起,在离开紫黑色暗星,踏入金黄色通道之前,麒麟向自己介绍过他即将展示的事物——他梦寐以求的,日思夜想的死者的国度!
“你是说……这里,是死者的国度?”王磐颤抖着手指向那灰色的星球。
麒麟缓缓点头。
刹那间,王磐宛如一道闪电般猛冲过去,然而没等他靠近星球,就被那强横的屏障阻拦!王磐一拳狠狠砸在屏障上,除了拳头上传来的痛楚,屏障毫发无损。
“列阵北……”
黑色幽芒从手中浮现,一杆细长的乌黑长枪出现在王磐手上,没有任何犹豫,王磐当场祭出了他最强的攻伐之器!攻伐之道的锐利之气将长枪缠绕,手中的长枪瞬间暴涨万丈!
然而一枪刺出,屏障依然没有半点退让,反而那强悍的反噬之力让王磐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大道之力逆流也让他的经脉开始爆裂!
虽然屏障没有损坏,但外界的一丝力量还是传递到了星球内里,一瞬间,笼罩星辰的灰雾消散,透过那缝隙,王磐一眼就看到了那他永生难忘的只有黑色与白色的世界,湖泊,芦苇,湖上白色的雾气,雾气之中本应该有一棵高大的巨木,但此时湖面上却空空荡荡。
西边的山头上,有一栋矮房,黑色的草,白色的花,还有插在院子中,充当长剑的三尺木棍。
一个女孩,坐在山坡上,轻轻哼着歌。
王磐的心前所未有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湖名为断念,意为斩断前世之念,洗清记忆,重新做人,乃是生死两界的交界之地。”麒麟轻声道,“只有离开断念湖,才有重新投生的希望,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离开这里,另寻新生,因为断念湖的时间流速远低于寻常,这里的百年相当于外界的两天甚至一天,留守这里的人几乎要承受千载万载孤独的折磨……”
“但是这个丫头,一直在等着你。”
“龟武的意志曾经回到过这里,他跟她说,你等的那个人已经是修炼者了,他至少能活数万年,你等会下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如早点投生,也放过自己。”
“她拒绝了。”
“她说……”
“我走了,他一定很痛苦很痛苦,如果他也来到这个世界,没有第一眼就看到我,他会很失望的。”
“我不想让他伤心……所以我会等他,一直等下去……”
“谁让……他是我的小野人呢……”
第717章 叙
湖水泛起微微的波澜,恰如王磐心中甜蜜的柔波,虽然被无法破坏的屏障阻拦着,但只要看见她,看见她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爱意宛如纤细的清泉,它远不及世界真相所带来的轩然大波,可长流之下的温柔却让王磐无比幸福,他贴在屏障之上,透过那细小的缝隙,流着泪,反复确认着里面的景色。
那个女孩,那个他日思夜想,永远忘不掉的人儿,就那样静静坐在那里。先前来到这里的记忆忽然苏醒,尤其是听到冰儿为了自己一直孤独地守在这片湖泊,王磐心里又是甜蜜又是痛苦。
“既然这颗星球存在……那岂不是意味着,冰儿没有死?”看着冰儿的模样,王磐忽然反应过来,惊喜地问道。
是啊,他心中最大的遗憾就是冰儿,他忘不了冰儿死在自己怀中那凄美的模样,他忘不了冰儿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却始终选择爱着自己的决然。
这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孩,也是他的唯一。
“准确来说,她的确没有死……”麒麟沉默片刻后缓缓道。
王磐眼睛一亮,刚要说什么,却被麒麟打断了。
“她的确没有死……但也没有真正活过。”
王磐一愣。
“我说过,这个世界是人所创造的星球,它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虽被他蛊惑,被他当成实验品,但我们是真真切切诞生于这片星空之中的,是独立于人的不同个体。但你们不一样,无论神族还是魔族亦或是人族,你们都只是从他身上的血脉幻化而来的存在,是依据他的法则和意志得以生存的事物……”
“人的大道并没有完善……他并没有掌握那象征着真正的生与真正的死……”
“因为他没有真正掌握死亡,所以那个女孩以及其他死去的人都没有完全死去,他所创造的死亡距离真正的死亡尚有差距,他的死亡只是他独创的不完善规则的循环中的一站,故而你还能在这里看到她……”
“可他同样没有掌握真正的生,他所创造的一切的都是不完善之物,都不似这片星空下的其他生物,是只能生存在他法则中的附属品……”
“在这片他所创造的世界中,没有真正的死,自然也就没有真正的生。”
“你的意思是……冰儿是不存在的?这个世界,连同我在内,都是虚幻之物?”王磐颤声道。
“不是不存在,是不完整,不被这片星空接纳,自然就无法拥有真正的生命,也无法拥抱真正的死亡。”麒麟纠正道,“在你原来的那个世界中,只有你和朱雀,是真正存在之物,是能够站在这片星空之中的,独立个体。”
“能够站在星空之中……你的意思是,冰儿不行吗?”
“不但是冰儿不行,那个世界除了你还有朱雀,没有一个人可以。”麒麟沉声道,“他们是被创造之物,依靠的是脱离星空的人的法则,是我刚刚说过的附属之物……你可以理解为他们身上的法则不完善,生命存在不完整,这样的存在一旦暴露在星空之下……”
王磐呼吸一滞。
不曾拥有生命,也不会拥抱死亡……这样不完整的生命出现在完整的星空下,是不会被这片星空接受的,而他们的下场,就只有化为虚无,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王磐怒道。
“因为人的忌惮之心。”麒麟叹了口气,“他在创造出这片世界之后,用自己的血脉创造了三个种族,神族,魔族以及人族。他将自己的天赋和高傲赐予神族,将自己的强壮和暴怒送给魔族,将智慧和贪婪留给人族,以此为基础开创世界。”
“由于这三种血脉都源于人本身,也就意味着如果有一个特殊个体集齐三族的血脉,这个个体在存在的层面就和人完全齐平,也就成为了世界之外的,星空之下的完整生命。但反过来,如果没有凑齐这种特殊存在,那这些残破的生命将会永远依附他的法则而活,任何反抗都将徒劳无功。”
“三族混血……真人……完整的生命……”王磐喃喃道。
“看来你也发现了,”麒麟再次叹息,“这个融合三族血脉的特殊个体在理论上和人几乎完全一致,拥有和他相同的血脉之力,在天赋和潜能方面和他接近甚至有超越他的可能……这种无法预测的可能让他寝食难安,于是……”
“于是就创造了混血之间无法生育,并且纯血天生仇恨混血的规则吧!”王磐咬着牙道。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是担心混血的势力过大。”无论看了王磐一眼,继续道,“混血在血脉层面上远比纯血更接近人,因此他们的天赋更加强大,如果不限制混血的诞生,不出几年混血的势力将会攀升至最强,平衡就会被打破……”
“平衡,平衡,平衡!他要所谓的平衡到底是为了什么!”王磐怒道,“难道就是为了看我们自相残杀,自己站在棋局之外看笑话吗?!”
“他是为了弥补大道。”
“人是这片星空的顶级强者,他的修为我不敢揣测,实力绝对超越了所谓的摘星之境,他拥有天地印痕,掌握天地之道,但星空之下不止天地,更存在高一阶的生死,无论他的修为到达了什么层次,生死永远困扰着他,在对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恐惧的重压下,他开始尝试着领悟生死之道。”
“但可惜的是,不知道多少年,他却始终没有领悟生死,他认为是自己的天赋有限,或者是受到天地大道的局限,因此将目光转到其他星球上,他在无数颗星球上散播修炼法则,以期这些星球的居民能领悟生死,哪怕只是大道雏形,他都会果断剥夺大道,将生死据为己有。”
“但可惜的是,即便经过漫长的等待,这些星球的居民修炼到摘星之境,却依然没人能领悟生死之道。愤怒之下的人选择挑起战争,让他们互相厮杀,为了生存拼了命修炼,可结果依旧不如人意……大道在战争的催动下的确得到了很快的发展,出现了不同的大道,可始终没有出现他需要的生死之道。”
“最终,被愤怒冲昏理智的他直接出手,包括那颗星球在内的所有生命都被他杀死……可就是在毁灭星球的时候,数亿万生灵的惨死引动了一抹死亡之意,而这死亡之意相当接近死亡之道,于是他开始不择手段展开杀戮,用无数生命的死亡来领悟大道。”
“可就算这样,他始终没能领悟生死之道……但依靠灭星的死意,勉强创造出来伪生之道和伪死之道。千万年之后,历经了无数星球的死亡,他认命了,他知道依靠自己无法真正领悟生死,于是他重新把希望寄托于他人,故技重施,散播功法,挑起战争,企图用其他星球的居民来领悟生死。为了真正掌握死亡,他开始以死亡之力笼罩那些实验失败的星球,然而始终无法掌控的死亡之力会不断扩散,直至吞没整颗星球。死亡会泯灭一切,一切生命,建筑,直至化为尘沙,星球也被彻底侵染,化作紫黑色的暗星……就像,我们的星球那样。”
“结果你也知道了,除了一些较为新奇的大道外,并无生死之道诞生。”
“虽然反复失败,可人并不是没有收获,他总结了之前那些亿万颗星球的经验,发现那些由于他挑起战争的星球,往往更容易诞生新的强大的大道,因此他又在三族最基本的设定中埋下种族大义的种族,鼓励不同种族之间互相厮杀,以激励他们渴望更强,从而更有可能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为了维持三个种族的基本平衡,他选择了五位其他世界的遗民,让他们替他掌管新世界,保持新世界的平衡,但数万年前,因为白虎的反抗,五圣中有三圣殒落,朱雀封藏自身,人族岌岌可危,没有办法,为了保持世界的平衡,我化身人祖,抹去了自己的存在,修改了人们有关的记忆和思想,维护人族至今。”
“想必……你已经见过那把锁了吧?”
王磐没有隐瞒,点点头。
“它说它叫什么名字了吗?”
“封天锁。”
“呵呵,和人一样,藏头露尾,连自己的本名都不愿暴露吗?”麒麟冷笑一声,“我猜在幼时,你应该和他,和那把锁见过面了吧?”
王磐沉默后点点头。
“他无非告诉你他是在替这个世界战斗,然后向你展示这方世界即将损坏,期望你努力修炼罢了。”麒麟冷哼,“善于玩弄人心的伎俩,我们见过太多太多次了!”
“首先,那所谓的人,并非他的本尊,只是他的一缕分身,用来监督这片天地,你作为三族混血,和人几乎完全一致,按理来说如此威胁他的分身应该第一时间汇报于他,让他在你还未成长起来先将你斩杀,但是他却选择用谎话将你稳住,如果不是人距离此地过于遥远,短时间内无法赶来,就是人的那缕分身出了问题……”
“另外,那把锁也不叫封天锁,而是叫万道锁,他本是人以天地大道凝聚的界兵,在经历对无数世界的大道剥夺后,他将这些大道都融合此锁之中,在数千万大道的催化下此锁逐渐诞生灵识,被人留在这片天地,一方面为这虚幻世界提供大道支持,另一方面作为帮凶,替人把守这片天地。”
……
麒麟说了很多,王磐静静听着,他这才发现,自己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似乎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暗地里操控着,许久之后,他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的确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他已经不在乎了,虚假的世界,设定的仇恨,这些颠覆性的结论让他麻木,然而当他透过白雾看见冰儿的时候,他的一切负面情绪都不翼而飞。
他只是一个人,他不相信以一个人的力量能扭转整个世界的败局,现在的他就只想冰儿好好的。
“你刚刚说,人要弥补自己的大道……”王磐缓缓说道,“他所渴望的是生死之道,而我现在恰好领悟此道,如果……”
“如果你主动把生死之道献出来,人会不会有可能帮助你复活你的女人?”麒麟打断了王磐的话,他的语气之中充满不屑,“非常好的想法……是啊,你要的很简单,只要自己的女人活着就好,只要自己乖乖献出生死之道,他就能帮自己复活爱人……”
“王磐,你觉得可能吗?”
“他,一个因为忌惮可能会出现超越自己的存在而特意设定纯血仇恨混血的人,能就这样放过你?要知道,你可是领悟了他穷极一生都没有领悟的生死之道!你若是他,能放任这个威胁继续存在下去吗?”
“你要想明白,或许他的确有能力让你的爱人活过来,可一旦他接手你的大道,你的下场就只有死亡!”
“你很清楚在你的爱人死后你有多痛苦,你难道想让你的爱人个和你承受同样的痛苦吗!?”
“另外,你难道真的觉得,你交出大道,他就能帮你复活爱人?”
“法则不全的世界,不完整的生命,这些都是他实验失败的产物……需要我提醒你,那些被他视作失败的实验品的下场吗!?”
“王磐!”老人的手摁在他的肩膀上,十分用力,一字一顿道,“记住我的话……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把底气握在自己手里!”
“我知道你现在很迷茫……当初的我一样迷茫,不过你和我不一样,我的星球,我的同胞已经死去,彻彻底底死去,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希望!”
“希望……”王磐喃喃道,“我该怎么做……”
“完善生死之道,做生死之道真正的主人!”麒麟沉声道,“因为你所处的世界并不完善,你所领悟的生死之道也不过雏形,所以你需要在这片星空下感受完整的法则,完善生死之道!”
“只有真正掌握生死,你才有机会覆盖人的伪死之道,让冰儿拥有真正的生命!”
第718章 悟
星空,黑暗而深邃,宛如深渊一般向远处蔓延,永远也看不到尽头。无比巨大的灰色星球之外,一个小点静静飘浮着,他身边那一身金光的老人几天前就已经离开。
星空是无声的,耳中永远是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所带来的孤独能让任何人发疯,然而王磐却一动不动在这里苦修冥想,从未有过半点不耐。
孤独?枯燥?哪怕是回想世界真相之时的心悸都不会让王磐有更多的恐惧,他只是会偶尔朝着仿佛城墙一样的屏障重重一击,让力量透过屏障驱散灰色星球里面的白雾,然后他就能静静地趴在屏障上,看到他心爱的人儿。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美妙呢?
“从你身体内的气息来看,你应该已经掌握了这片星空的力量,”麒麟临离开之前,再次给王磐简单解释了一些事情,“这片星空之中蕴含的力量,才是真正的灵力……灵力,万物有灵之力,在你原本法则不完全的世界中的力量是被人所分化的力量,所以准确来说人族能动用的力量应该叫人力……将三族的力量融合,才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灵力。”
“这片星空因为人永不休止的实验,伪死之力早已污染了整片星空的灵力,而你能净化灵力,全是因为你的丹田中有它的存在。”麒麟的目光透过王磐的丹田,看向那片灵海旁边的雷海,“雷莲,无比纯粹正气之物,也是这片星空孕育的神物……在我看来,它的出现是基于这片星空的伟大意志,亦是这片天地用来反抗人的象征,它与天地共存,故此人无法抹除它的存在。”
“因为它洗涤伪死之力污染的特性,人最初还想利用它完善自身,但却始终无法得到雷莲的认可……担心有人借住雷莲之力获得真正灵力,他一怒之下摘下雷莲本源,欲让青龙将其流放,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信赖的青龙却暗自把雷莲留存下来。”
“你们所有人,都对他不满……是吗?”王磐轻声问。
“岂止是不满,是无尽的仇恨!”老人轻轻一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星球被毁,同胞被灭,自己沦为阶下囚,变成他人的奴隶……而所遭受的一切折磨,竟都只是为了他一个人毫无意义的实验!这种仇怨,绝不是不满这么简单!”
“但是因为那棵桃树……青龙也没有办法。”麒麟叹了口气,“因为万道锁一直监视着那片天地,我不能离开那里太长时间,若是让他产生怀疑就麻烦了……”
“王磐,认真听接下来我说的话。”
“第一,虽然你拥有生死之道,但你领悟大道是在那片不完整法则的天地,因此你的大道也是不完整的,因此你要在这片天地中去感受完整的法则,并且完善你的大道。”
“第二,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这片星空之中除了你,还有其他的存在……那些生灵是由被人杀死的冤魂和破损的肉身经过伪死之力糅合而成的怪物,我们称其为伪死灵。它们可以吸收伪死之力,修为高低不等……在你脱离世界之前,朱雀向星空施展法诀,震慑住了那些接近摘星的怪物,但是肯定还会有其他不长眼的伪死灵找你的麻烦……千万留神。”
“第三,据我所知,你的法则已经初具雏形,但是就现在看来远远不够……朱雀在边境为你争取了两年时间,强迫三族不得争斗,可仇恨这种东西,被压制的越狠,爆发便越是恐怖,边境的战斗肯定会再次升级,我需要你在两年时间完善你的法则,然后参与三族之间的战争之中。具体的情况,等你返回原本世界之后,你再来中洲与我详谈。”
“王磐,”老人望着王磐,他的眼中满是凝重,“我知道将整个世界托付给你不现实,但你真的是我们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了……这柄战旗,留给你。”
老人说着,轻轻松开手,将一面微微黯然的金色小旗放到王磐的手中。旗子极轻,但王磐却感觉有万钧之重。
两年之内掌握生死之道,领悟完整法则,插手种族战争,以及最终颠覆世界,直面最后的幕后黑手人……
王磐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闭上眼,在那片虚幻世界的往日种种一一浮现,半晌过后他睁开眼,回头望了一眼那灰色的星球,当他透过缝隙看到湖边那熟悉的倩影,他的目光慢慢变得无比坚定。
麒麟离开了,整片星空似乎就只剩下王磐一人。望着深邃的黑暗,王磐没有初来乍到的恐慌,他平静地闭上眼睛,先是施展由真正灵力所施展的灵识扩散数万里,随后缓缓闭上眼睛,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这片星空完整的法则。
麒麟跟他说过,他所处世界的死亡本质上是一种另类的传送,当世界的法则判定该生物“死亡”后,它体内的灵魂会被直接抽离,通过传送阵传递到这颗灰色的星球。这种跨越千万里的传送阵无比巨大,几乎囊括了整颗星球,而终日厮杀的边境战场正好是传送阵的阵眼。
不但种族的存在,种族的仇恨是设计好的,就连他们厮杀的地方,也有人的影子。
也正是因为世界的死亡是虚假的,因此王磐领悟的生死之道也是不完善的,但王磐并不气馁,他将目光投向远处那五颗黑紫色的暗星,从第一次踏入暗星之时,他就能感受到这些星球上无时不刻散发着的死亡之气。
的确,这些暗星都是失败品,可即便是伪死之力,对王磐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感悟。
死亡……究竟是什么呢?
那个被创造出来的自己原本的世界,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人最杰出的作品,或许自己可以透过原本世界之中死亡的规则来窥探一下人对死亡的认识……
传送……不再出现……
“是……消失吗?”王磐睁开眼睛,轻声道,“虽然肉体尚存,但灵魂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所熟悉的所珍爱的活的存在完全消失,就是人所认为的死亡……”
很符合常理的理解,也是王磐所认同的死亡本意,然而人没有得到这片星空认同的现实却极为直白地告诉他这个观点是错误的,或者说并不是完全正确的。
自己需要……不,是一定要走出正确的那条路,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解放冰儿,才有可能让原本世界和那颗灰色的星球之上的所有人都获得真实的生命,才能真真正正地站在这片星空之下,以完整的生命存活。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同时运转着体内不多的人族灵力,神力以及魔力,将三种力量慢慢融合,在他融合期间,眉心处的人纹若隐若现,很快这三族混合的力量激荡在手心,王磐伸出另一只手,雷莲激荡,正气的雷霆轰碎了黑暗的伪死之力,显露出属于这片星空的灵力。
“相似……但并不完全一致。”简单比较之后,王磐得出了结论,或许同样是因为法则缺失的缘故,三族融合的灵力比星空的灵力略逊色一些,可仍然比单一种族的力量强大许多,王磐收回三族之力,准备将它当做底牌之一来应对之后的战争。
腾空离开这颗灰色星球,王磐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暗星飞去,这颗暗星属于麒麟,也是保存地最为完好的星球。下意识地,王磐唤出了金黄色小旗,在一道耀眼的光芒过后,小旗慢慢缩小,变成一把金色长剑。
剑长三尺,剑身鎏金,剑刃雪亮,一缕缕玄奥纹路镌刻在剑刃两面,一面为仁,一面为王。剑柄暗纹金丝,护手之处金黄铸若咆哮兽首,兽首双瞳嵌如金红宝石,相映之下隐隐有君王之威。
“列阵中……”
伴随着他无声的轻颂,手中的长剑开始发出无比耀眼的金光,那纯粹的光芒驱散了一部分围拢在暗星之上的砂雾,让他得以顺利降落在暗星之上。
“福泽居仁,祖讳麒麟!”
当金黄色的阵法以他为中心慢慢扩散,那些张牙舞爪的伪死之气便好似碰到光芒的黑暗快速褪去,已经被污染的祭坛上恢复了金黄之色,王磐持剑走过去,低着头,仔细打量着这座祭坛。
祭坛分为三层,每一层白金色的石块上都布满着暗金色的晦涩纹路,在手中剑的照耀下,那些纹路缓缓闪烁,王磐眉头轻轻一皱,他蹲下身子,似乎发现了什么。
按照麒麟所说,世界上的五圣都是外界星球的最强者,可他之前经历的四颗星球却都没有祭坛的影子,他本能地对这方祭坛抱有怀疑。果然,当他俯下身子,用心去感受那祭坛之时,他猛然发现,这祭坛之下,似乎有一股力量被镇压着。
王磐无法察觉那力量的特性,因为当他的灵识触碰到那力量的瞬间就已经死去。
死亡本源的气息……绝对是死亡本源的气息!
这缕气息应该是出自这颗星球本身,恐怕是在麒麟和人撕破脸皮之时偶然获得的,这缕死亡之气极为微小,哪怕被人察觉到,也不会怀疑麒麟别有用心。
王磐轻轻撑起祭坛,一点点释放那极为珍贵的死亡本源。他很清楚这缕本源之气正是来源于这颗星球及其上无数生命的惨死,在这片完全被伪死之力浸染的星空中想再找到这样一缕真正的死亡之力简直是痴人说梦,王磐咬紧牙关,慢慢牵扯着这道死亡之力,将它融入到自己的死亡大道之中。
咔啦——
清脆的声响从他的死亡之道中传来,大道的壁垒瞬间龟裂,无数细小的裂纹爬满河道,源自他体内的无数死亡之力在接触到这外来之物后开始疯狂退缩,仿佛本源之气是什么避之不及的恐怖存在,可是王磐为了理解死亡的真正奥妙,他咬着牙催动死亡之力包围死亡本源!
本源的死亡之力开始疯狂消耗,那惊人的速度几乎瞬间抽干了他的死亡之道!然而只有瞬间的死亡并没有让王磐感受到太多,眼看着没有外物支撑的死亡本源就要消散,王磐一不做二不休,将已经干涸的死亡之道彻底敞开,同时牵引一股灵力连同大道与外界!
刹那之间,存在于这片星空的伪死之力开始疯狂涌入王磐的大道之中,王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老腐坏,但是丹田之中的雷电莲花施展神威,迅速驱散了伪死之力,与此同时王磐封闭了大道入口,拼了命地转化着伪死之力!
伪死之力……笑话,自己的死亡之力何尝不也是虚假的不完全的!?既然这样,索性自己就借助这片星空那无穷无尽的伪死之力,将其化作自身死亡之力以供死亡本源消耗,让真正的死亡一次又一次在自己大道中发生,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彻底理解死亡!
将伪死之力吸收化作死亡大道之力,等快要消耗一空后再重新吸收,王磐也不担心吸收过多会对身体造成影响,一方面自己身体经受了雷莲的洗礼,对伪死之力有着天生的克制,另一方面自己丹田之中可是真真正正有一尊雷莲。
多重保护之下王磐彻底放开,他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死亡,感受着那死亡的本源所散发的气息,体悟死亡的真谛。
“死亡……到底是什么?!”
“死亡绝对不是简单的消失,因为消失太过表面,更何况在原本世界中,哪怕是死亡的生命,也可以以虚影或残存之力示人,这种存在虽不是真正的生命,但更不是真正的死亡!”
“死亡应该是一种彻底的消失,或者说抹除……就好像纸张上留下的笔迹,即便擦去后重新书写,所书写的字迹与之前也不可能完全相同……擦去的过程就是抹除的过程,就是完全的消失,哪怕再出现,也不会是相同的字迹……”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王磐经脉之中经历的死亡接近数千万次,终于在一遍遍对自己的询问之中,王磐的眼睛陡然明亮!
“我懂了……我懂了……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死亡的真谛,死亡……死亡就是……”
一股无比宏伟的力量瞬间降临在他的身上,原本黯然的死亡之道变得更加深邃,而其中的死亡之力也逐渐变得浓郁,森然的幽光仿佛在宣告着其本质的进化!整片星空发出无声的颤抖,似在歌颂,也似在赞扬。
眼看着完整的死亡之道就要成形,可王磐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即将成形的大道瞬间破碎!
“原来是这样……”王磐擦擦嘴角的鲜血,随后闭上眼睛,喃喃道,“冰儿,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无法理解真正的死亡……对不起……”
第719章 法
又是星空。
永远无声的星空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星辰之间飘浮的王磐气息越发沉稳,虽然之前经受了大道破损的伤害,但似乎因为重塑大道的灵力来源于这片星空,生死之道的一些不足之处悄无声息地被补充完整,生死之道越发向着完整靠拢。
在领悟死亡的同时,王磐也发现盘踞在自己丹田,甚至单独开辟出一片雷霆海洋的雷莲,本身就拥有极为浓郁的生机本源,正是因为这些生机本源,他才能凭借不完整的法则来硬抗死亡本源的力量,故而这段时间他对生机的认识也前进了一大步。
只是……无论王磐他多么努力,却始终无法领悟真正的生死。
还有一年时间,王磐慢慢睁开眼睛,可能因为真正的生死之力在他身体之中不断争斗,变相锤炼了他的灵力,加上星空之下的完善法则,自己的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突破到了拨云后期,坚定而缓慢地向着见日境靠拢。
拨云境,还是太弱了!
无尽的星河映入王磐的眼睛,很快被镀上金色和红色,回想着还在原本世界时的战斗,王磐明白,自己只有踏入见日之境,才算有资格真正改变边境战场。另外,自己还需要尽快掌握法则之力,高层次的战斗,法则之力太过重要,没有领悟法则的自己空有强悍的生死之道,就好像一个身负顶级剑法的剑客没有趁手宝剑一样。
“法则……”王磐抬起手,身后的黑白圆环开始不断扩大,直到从一掌之宽变成汪洋长河后才停止。王磐静静地望着生死长河,大道之力化作河水不断翻涌,他站在黑色的死亡之道之中,无论向前看还是向后看,漆黑的尽头都是白色的生机,但倘若再向远处看,生机的尽头又是死亡。
生死,死生,宛若循环,湍流不止。
“我的法则……”王磐向前迈步,踏入了生死长河之中,伴随着无名的法则发动,流淌的长河瞬间停滞,这种停滞并非时间上的静止,而是在法则发动的一瞬间,长河立刻变得平静!无论是前一刻怒吼的波涛,亦或者疾驰的漩涡,都变成了最温顺的,没有一丝波澜的镜面。
心念一动,长河再动,不过方向却完全相反,王磐双手虚压,水面再度恢复正常。
目前来看,自己的法则只能在水中施展,并且效果也只是让水流静止,控制水流的流向。如果是之前,王磐对自己的法则极为迷茫,因为这法则不但没什么用,更是需要极其苛刻的发动条件,除非遇到合适的敌人或者环境,否则自己的法则将会没有一点用武之处。
不过,现在的王磐不再这么想。
就在刚才感悟法则之时,王磐突然想起来,他还在红袖宗之时,与焰狱魔尊交手险些死去,自己完全低估了焰狱魔尊的强大,被他的幻真法诀正面击中!那时候,如果自己什么也没做,是绝对无法在充满火焰大道之力与法则之下存活的!
可惜的是,因为自己实力太弱小,硬接一击之时只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导致他实际并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不过在仔细思考自己所拥有的法诀武器后,王磐几乎可以断定,当时救下自己的,只能是那不完善的法则!
“幻真魔法狱焰渊流……渊流……长河……静止……改变流向……”这几个词在王磐口中翻来复去嘟囔着,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找到了共同之处。
战旗招展,火红的朱雀战旗被他握在手中,旗尖上跳动的火焰快速膨胀,张牙舞爪宛如怪物一般。王磐收敛心神,战旗的火焰瞬间变得无比凝实,吞吐的火舌猛然爆发,似狼烟一般直冲天穹!
空间在火焰的灼烧下尽数破碎,留下一道无形的深深沟壑,这沟壑好似河道,而河道中的水流恰似奔腾怒吼的火焰!当这条不是火焰大道而只是的普通火焰长河出现的刹那,王磐感觉到,自己沉寂在生死长河河底的法则之力动了。
火焰之力依然顺着战旗迸发,奔腾的火焰依然怒吼着向着更高的天穹冲去,而王磐望着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火焰长河,另一只手轻轻一点。
“止!”
因为火焰和法则同源,因此第一时间王磐就感受到了释放火焰的异样,在他的理解中,自己命令的止应该是瞬间遏止水流,可实际上火焰传递给他的感觉并不是这样,而是一种更为霸道,更加直接的逆向之力。
就好像……奔腾的火焰之流在自己下达命令的瞬间,一分为二成了两个阵营,一个是不顾一切的奔腾向前,另一个则是不择手段的逆行向后!
心中有所感应,王磐手指再点。
“逆!”
刹那之间,无尽的火焰之流开始逆转!原本那连成一条通往天际的火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最后甚至直接回到了王磐的面前!王磐身体微微侧开,让出了那笔直的通道,这条火焰之流竟开始以同样的速度向着反方向咆哮冲去!
“原来如此……就像自己可以控制空气流向一样,如果火焰汇聚成溪流模样,自己的法则也可以发挥作用。”王磐看着一直向下方延伸的火线,本应该收回火焰之力的他却没有行动,而是再次抬起手,以他为发起点,朝着下方一点。
“顺!”
轰——
如同火山爆发一般,这次的火焰之流没有逆转,而是刹那之间提高了速度!不仅是速度,王磐还惊讶地发现,原本只有指头粗细的流焰,竟然在规模上有一定成长!火焰的凝实程度和破坏力也在顺势的坚持下,有了更加可怕的增强!
“顺……逆……”王磐喃喃自语,仅是两下,他便察觉到自己法则的强大,那是转瞬之间,心随意动的大范围扭转之力!如果自己和敌人同属于一片充满液体或者类似液体的地域,自己的法则便能完全控制环境!
试想一下,在水中,敌人一刀劈开,自己可以操控逆之法则,让一部分水变作刀攻击的阻力,弱者的刀根本无法破开逆之法则,就算是强者,在逆势的情况下,速度和力量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而顺之法则……
是了!王磐眼睛一亮,如果说逆之法则是防御和削弱,那顺之法则就是攻击和加强!同样一刀,自己挥出的时候开启顺之法则,将顺势加持在自己的刀上,刀速会加快,挥刀的力量会增强,这一刀的威力也会更加强大!
顺逆法则的强悍让王磐极为兴奋,因为他越强,之后在边界战场上越有利,然而想到自己法则那近乎苛刻的发动条件,王磐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先不说自己的法则能不能有机会发动,就算最开始凑巧发动了,取得了一定效果,可神魔两族也不是傻子,恐怕会很快分析出自己法则的特性再加以抵挡,再不在水中或施展和液体有关的法诀,自己的法则依然只是个摆设!
如果……如果自己的法则能像别人那样,没有那么苛刻的发动条件就好了……随便哪个地方,随便哪种形式的攻击,自己都能做到控制顺势或者逆势就好了……
等一下……
王磐瞪大了眼睛,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直到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当自己想象挥刀被顺势加持的时候,他所设想的加持之物并不是水流,而是气流……其实很早之前自己就该想到的……
如果气流也可以被自己视作水流的话,那灵气是不是也可以被当做水流所操控呢?
如果灵气可以被操控,那由灵力所凝聚而来的法诀,甚至是其他人的大道,自己是不是都有操控的可能!?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王磐深吸一口气,他兴奋的眸子慢慢恢复了平静。修行一事最忌讳的便是急功近利,或许按照他的设想,自己的法则可能发挥出很强的作用,但想做到那样,必须对法则有着极强的掌控!灵气的流向,灵力的运转,对敌人灵法的操控等等必须做到分毫不差才有可能达成自己所想!
一年时间……
腾空而起,王磐慢慢飞向灰色的星球,实话说时间太短了,如果给他五年时间,他有自信突破完全掌握顺势与逆势两种法则并且熟练应用,可自己既要一边完善大道,又要争取突破到见日境,还要钻研法则!
时间,根本来不及……
有些颓然地飞到屏障面前,王磐轻轻叹了口气,屏障内是一片灰色,自己的心也好像被灰色的雾笼罩一样,看不到一点希望。而且从小到大,他都不认为自己是天才,或许在别人眼中自己是罕见的妖孽,但他自己从不这样认为……
王磐的眼神忽然一凝——屏障的另一侧,原本平静的雾气刚刚似乎翻涌了一下。
他连忙冲了过去,紧紧贴在屏障之上,希望能透过白雾翻涌的间隙再看到它,可当那小小的屋子出现在他的眼中,无论是屋子里还是院子里,王磐都没有看到那心心念念的人影!
冰儿……人呢……
王磐的心一瞬间慌了,巨大的失落感犹如一双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的目光开始躲闪,开始安慰自己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冰儿这么爱自己,她说了会在这里等自己,就一定会等下去,然而当他一遍又一遍看向屋子后,他几近崩溃!
没有……哪里都没有!
“不可能!冰儿不可能离开这里,她一定会等着我……”王磐声音颤抖,然而他的脑海中却回响起麒麟对自己说过的话。
“只有离开断念湖,才有重新投生的希望,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离开这里,另寻新生,因为断念湖的时间流速远低于寻常,这里的百年相当于外界的两天甚至一天,留守这里的人几乎要承受千载万载孤独的折磨……”
一天相当于百年,自己离开这里差不多有一年,若冰儿承受不住真的离开了,那似乎也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吧……
王磐的眼神变得灰暗了,麒麟说过,断念湖会洗去之前的记忆,彻底断了念想,就算冰儿重新投生,失去记忆的她还是自己的冰儿吗?
不过……也好,王磐苦涩一笑,自己还是太自私了,一年三百多天,对于冰儿来说至少是三十多万年,她离开了,也就免受孤独之苦了……
但哪怕这样想着,王磐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流淌下来。
冰儿……
就在他无比绝望的时候,王磐忽然感到一股无比轻微的震动,是的,无比的轻微,如果不是这片星空太过寂静,他说不定会把这震动直接忽略,他茫然地抬起头,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冰儿!”
王磐惊叫一声,猛地向前扑去,然后重重撞在屏障之上!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冰儿……冰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王磐激动地哽咽,他抚摸着冰冷的屏障,却似乎能触碰到屏障后那柔软的手!佟冰也是贴在屏障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也伸出手,隔着屏障,和王磐的手紧紧贴合。
那一刻,冰冷的星空里,却有两颗火热的心紧紧相贴!
“冰儿……你怎么……”王磐哽咽道,佟冰虽然听不见王磐的声音,但聪明的她如何不明白王磐的意思,她轻轻一笑,指了指脚下。
王磐这才发现,佟冰的脚下,是一个从屏障一直连接到地面的巨大木架!而佟冰就站在木架的最上面!
“冰儿……这……”王磐震惊道,他曾去过那边的世界,就算是断念湖离着天穹更近,至少也要数万十丈高,这样的架子,冰儿怎么可能……
佟冰嘿嘿一笑,她握紧小拳头,两只胳膊架起,胳膊和小脑袋形成一个山字,她眨眨眼,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力量。
她很可爱,但王磐却几乎要哭了出来——冰儿的手破了好几处,最开始他以为她的手是红彤彤,但现在才发现那些竟然是血!
佟冰后知后觉,笑嘻嘻地把手背到了身后。
很长时间很长时间之前,那天她哼着歌,偶然间抬起头,似乎在天上看到了他。
那肯定是他,她不会认错。
从那天开始,佟冰没日没夜地捡湖中的木枝来搭木架子,为了有一天能碰到天空,再看见他。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当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当自己拼了命敲那屏障被他发现的那一瞬间,佟冰感觉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爱的世界里,三十万载,也不过弹指一瞬。
当佟冰重新出现在王磐眼中的时候,王磐那有些绝望的眼睛变得明亮,同时多了一抹决然。
……
“我知道你在……我有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我和你不一样,我只爱冰儿……”
“生死之道我来领悟。”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
星空之中,一道耀眼的火光出现,伴随着纹路的扩散,火焰变作圆环,另一侧露出了原本世界的模样。
圆环内侧,一个雍容华贵,只是看一眼就让人目光受到灼烧的女人静静等待着。
忽然,她抬起头,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青年。
见日之境,完整法则,以及……
近乎完美的生死之道。
“麒麟那老家伙说还有些安排,我就直接给你送回人境了……”朱雀冷声道,“李圆圆那个丫头和我有缘,你在边境替我照顾一二。”
青年点头。
我回来了。
第720章 猜
倒悬天,军帐之中仅有王磐和艾薇两人,许久不见的两人没有太多暧昧和旖旎,反而因为看穿真相的恐怖而显得极为凝重。
王磐低着头,思考着未来的计划,艾薇的出现带来了很大的变数,一方面她作为即战力,是倒悬天中的最强者,而另一方面,由于她以假死的形式脱离神族,所以即便她再出现在战场上,她也不能动用属于她的力量。
而艾薇想得就更多了,根据刚刚和王磐的对话,她隐隐触碰到了世界的真相。其实最开始让她觉察到不对的,还是在第一次的青龙遗迹中,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生性极为跳脱,对有些事有些人所用的手段甚至可以称得上残忍,然而当她面对还是幼年的小石头时,却只有满心的喜爱。
那是一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情感,一种强烈的近乎偏执的爱恋,艾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她尚存一丝清醒,但是后来和小石头经历了太多,丹炉之中的火焰,临别的假死等等,让她真正爱上了这个心思单纯的小石头。
离开人境后,艾薇反复确认自己对王磐的爱,直到她完全确定自己对王磐是真正的爱情后,她才开始重新抽丝剥茧,分析王磐的身份。
以她的聪明才智,她很快就发现了王磐混血的身份,而当她真正震惊的是,当她确定王磐是混血的那一瞬间,一股仇恨便油然而生,杀意和厌恶也不受控制滋生!艾薇很清楚自己是爱王磐的,这股恨意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来源,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心中!?
从那时开始,艾薇就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了。
再之后,就是她从顿可身上感受到了异样。
首先一点,顿可对自己的大道极为看中,他虽然总是说着为了神族强盛,为了自我保护,可能够看破虚妄的艾薇从他的眼中也看到了一抹贪婪。这抹贪婪极为陌生,它不像是顿可本体产生的,更像是他身后的某个存在对自己大道的渴求。
棋子……顿可给自己的感觉就像一枚被人指挥的棋子。
按理来说,占据天地之一的地之道明显要比月之道强大太多,顿可作为老牌的承印者,也是千万年来所有承印者的首领,没有任何理由觊觎自己的大道。因此艾薇推断,这个世界一定有某个存在,他躲藏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操控一切。
这个存在既然能影响顿可,那他说不定能影响到其他,甚至是整个世界,就比如说自己亲身经历的对混血的仇恨,乃至不同种族之间的仇恨。
艾薇一惊,如果三族之间的仇恨真的源自某个存在的主观意愿,那这个世界就太过荒谬了!
推理是根据现象来反推结论,艾薇很擅长通过观察表象来窥探事情的真相。如果那个隐藏的存在想要勾起仇恨,也就意味着他需要仇恨给他带来的某些东西,仇恨能带来什么呢?无尽的战争,杀戮以及死亡。
从那个存在觊觎自己月之大道可以看出,它应该对大道情有独钟,同时它需要仇恨给他带来的杀戮战争和死亡。
战争,三族仇恨,边境战场……
艾薇猛然间想起,只要是在边境战场的范围里,她每每使用望舒伞,都能感受到一股异样的阻塞感,当她远离边境战场的时候,这股感觉就会削弱很多,而用得最流畅的地方,就只有青龙遗迹。
在此之前她觉得,或许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青龙遗迹中有什么特殊的存在,让望舒伞应用起来更加顺手,但现在想来,恐怕是这片世界本身就存在古怪!
镌刻满阵印的望舒伞通常而言只会对阵法产生感应,艾薇怀疑过是不是因为灵阵宗在战场上布置的大阵影响到了望舒,可在新的种族大阵布置之前,艾薇也感受到了望舒伞的异样。
说不定……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位隐藏在背后的存在布下了能笼罩整个战场的阵法,或者更夸张一点,整个边境战场,乃至整个世界都是他创造出来的,以此满足他的某种需求。
简单梳理一下,幕后之人是所有仇恨的源头,他促进三族的杀戮,特意创造了边境战场,甚至是创造整个世界,他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某种大道,或者是某种法则,而这种法则的力量来源于战场上的战争之力,杀戮之力死亡之力,三种其一或者更多。
获得大道?艾薇眉头一皱,这个逻辑不太对,能创造出边境战场乃至世界的强者,其大道之力绝对远胜自己,和顿可一样没有理由觊觎自己大道之主的理由……但他就是这么做了,换言之,自己的大道对他而言有一定作用。
创造战场,创造世界……也就是创造天地……
天,印痕,宫天许……
地,印痕,顿可!
艾薇倒吸一口冷气,她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位已经掌握天地之力的存在或许在某些地方存在短板,而弥补短板的方法就是剥夺他人大道。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便不受控制在心中发芽生长,可艾薇并没有声张,不说事情真伪,一旦此事为真,艾薇不相信那个存在没留下后手,自己的冒失行为极容易给自己招来祸端,另外顿可也不可信了,但顿可的威信还在,以自己跳脱的个性,其他承印者绝不会相信自己的话,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不对,并非只有自己,按照自己的推断,除了自己的月之道,杀戮之道,战争之道和死亡之道也是那位存在的猎物……可杀戮之道的道主黄昏王存在千年,塔亚作为战争承印者掌握战争也有千余年,如果要动手,那位存在早就动手了……
也就是说,那位存在的目的不是战争或者杀戮,而是死亡。
死亡之道……换句话说,那位存在没有掌握死亡之道,这片天地也就没有真正的死亡……
没有真正的死亡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艾薇眉头锁紧,在她的记忆中,死亡这种超脱的力量对所有人来说都应该是公平的……
对所有人……除了承印者。
超越生死,继承记忆,只要神族还在便永永远能以相同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这种何尝不是对死亡的一种超越呢?
不会死其实就变相地证明了没有死。
从布局的大小来看,倘若一切的发生都是那位存在在推波助澜,他为了获得月之大道可能只付出了承印者这一独特群体的代价,可无论是为了死亡大道不惜更改思想引起杀戮以及创造世界创造边境战场,显而易见后者才是那位存在真正想要的。
五杆战旗,四只圣兽,恰好验证了艾薇对于思想控制的猜测,而死亡大道以及其蕴含的顺逆法则,则证明了他对死亡乃至生死大道的渴望,而最后,艾薇大胆推测,自己的小石头可能已经接触到世界的真相,甚至掌握生死之道的他已经接触过那死者的世界。
从头至尾,艾薇没有得到任何超出世界允许范畴的信息,然而就是通过一系列蛛丝马迹,让她得以看透虚妄,发现这个世界真正的秘密。
艾薇,不愧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聪明人!
“小石头,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军帐内,艾薇轻轻靠了过来,她柔软的长发如银色的瀑布,洒在王磐的肩头,而她那美丽的小脑袋也靠在王磐的肩膀上。
王磐摇摇头,他相信人祖,因为人祖不是人族,但遗憾的是,人祖是人祖,他能代表人族,却又不能完全代表人族。
“跟我说说当前倒悬天的情况吧。”艾薇握住了王磐的手。
看着那双金黄色柔柔的眼睛,王磐点点头,没有任何保留,连同他和人族结盟却遭人族背叛以及当前倒悬天的所有战力都告诉了艾薇。
“你是说……现在倒悬天里,实力最强的人,是我?”艾薇扬扬眉毛,玉指指了指自己。
王磐点点头。
很遗憾,这看着如日中天的倒悬天实际上已经是一座危城,若非人祖力排众议强迫人族摘星拦住神魔摘星,倒悬天恐怕早就易主了!
“倒悬天这个位置,很不好。”艾薇摇摇头,身为久居边境的强者,她太了解倒悬天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了。三族交界之地,必定是充满血腥和杀戮的战场!可以现在倒悬天的战力来说,短时间凭借小石头的战力还能守住,可时间一旦拖下去,肯定会有摘星强者撕破脸皮强冲倒悬天,碍于人祖命令的人族也绝不可能豁出性命抵挡,倒悬天此城势必会被攻破!
“我有一个计划。”艾薇眼睛一转,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老实说这个办法有一定风险,但和随时会被攻破的倒悬天比起来已经安稳太多了。
小石头想改变这个世界,需要实力,而实力的增长需要时间,接下来的所有计划和战事都要以拖延时间为最主要的目的。
“人祖的身份……应该很特殊吧?”艾薇问道。
王磐点点头。
“他的身份应该涉及世界真相……我不太清楚他的具体身份,但是从他愿意帮助你来看,他也是能抵御纯血对混血仇恨的人。”艾薇思索片刻后,继续道,“他愿意帮助你,但是人族的柳轻絮却伤害了你……”
“这是一个机会。”
“小石头,你愿意相信我吗?”艾薇柔声道,她眼中的银月微弯。
王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眼中的月牙变成满月,艾薇紧紧抱住了王磐。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这个计划虽有些冒险,但如果成功一定能给咱们争取很大的修炼时间……为了避免仇恨过激,小石头你在动手的时候万万不能杀人,明白吗?”
听完艾薇计划的王磐连连点头,如果艾薇的计划真的能成功,那自己和这些混血至少能争取近半年的修炼时间。
“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想要完成刚刚我说的计划,战斗中必须要有望月强者,我是很想自己出去,但现在的艾薇已经死了,我的身份一旦暴露,绝对会引起顿可和其他承印者不死不休的追杀,这样的话刚刚计划的一切都会打水漂……”
“那你要怎么办……”王磐眉头紧皱。
艾薇嘻嘻一笑:“能提出这个计划,我自然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小石头,把你的大道,借我用用……”
人境,中洲,林家。
安静的院落,翠绿的柳,挺拔的杨,粼粼的湖水,青石的小径。这里没有大殿的恢宏,也远离了战场的杀伐。门外,火红的光芒一闪,那道从星空中飘荡两年的青年出现。
他身边的那个火红的女人早已不见踪影。
面前,是一栋普通的草房,门里,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是麒麟,亦是人祖。
“想好了吗?”人祖眸中金光闪烁,轻声道。
王磐点点头,为了自己所爱之人,他没有退路,而且他也不甘心,一辈子就如棋子一样活着。
“边境战场上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和你配合的人你很熟悉,就是书院的荀文昌。”
王磐点头,荀先生是他为数不多的敬重的人族。
“那些混血我已经派人安排好了,他们会随你一同战斗……当然,还有森林之中的那些化形的凶兽。”
王磐没有回答,他的本意是不想借助他人的力量,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不过见日,在战场上除非修炼到了摘星,否则个人就算再强,也无法抗衡数以千万的敌人,更何况他要与至少两个种族为敌。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临离开之前,人祖问道。
王磐张张嘴,说出了自己埋藏在心中的疑惑。
“……”
“呵呵,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是真人,是拥有三族血脉的完整体。”
“这应该算是他的恶趣味吧,每每到一个新的星球,他都倾向于赢得人们的信赖和喜欢,这个他所创造的世界同样不例外……”
“这里的人们,除了你和他,都是残次品。”
“残次品天生就对完整的生命有着无法抗拒的爱恋,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女人一见到你就会爱上你……”
“不过你也发现了,显然对于混血的仇恨的优先级要高于亲近完整生命的倾向的优先级。”
“所以,当一个女孩哪怕知道你是混血,只要她对你的爱是真的而不是血脉上的吸引,她的爱就能打破族咒,克服与生俱来的仇恨。”
“你不信?”
“你可以试试……”
“但是我可要提醒你,他的诅咒深刻而强大,寻常的女人觉没有可能抵御,所以……”
“到时候可不要太失望。”
第721章 见
“你说什么?!”
不夜城里,一个身材修长,面色泛灰的中年男人独坐王座,正是不夜城新的城主荒芜魔尊!只见他猛地一拍桌案,坚硬的梨花木在他手下尽数崩碎!他豁然长身,死死顶着殿下半跪的战士:“你再说一遍!”
“回禀城主,混血王磐求见!”
荒芜魔尊慢慢坐回座位,那双猩红的眸子之中充满了怀疑和忌惮。那混血先前与艾薇和皇子莫钰的一战太过惊为天人,他所展示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超寻常见日境,三方忌惮于他的实力,因此这段时日倒悬天极为平静。
可战场如汪洋,看似平静的表面往往涌动着暗流,荒芜魔尊相信,纯血一方绝对不会任由该死的混血一直壮大下去,用不了多久,身处要地的倒悬天就将受到多方的夹击,任那混血再强大,也只是战场上一闪而逝的流星。
但在这关键的时候,混血却找上门来?
荒芜魔尊眯起眼睛,事出反常必有妖,沉吟片刻后他再次问道:“只有他一个人?”
战士点头。
只有一个人吗?荒芜魔尊指尖轻轻敲打扶手,他的实力虽然比死去的焰狱魔尊稍弱,但他可是实打实的荒芜大道之主,同为见日境,荒芜自忖不是混血都对手,可若身处魔境之城,那混血稍有异动,同族的城池必定会有所警觉,自己只需稍稍拖延就能得到望月乃至摘星强者的帮助。
无后顾之忧……那就见一面吧!
荒芜魔尊摆手,示意让他进来,战士领会,很快就把一个青年带进大殿。
荒芜低下头,殿下的青年一身白衣,五官挺拔俊朗,一对异色金红双瞳尤为瞩目,此时的混血青年收敛了气息,仿若普通人一般,可当荒芜魔尊扫过他的双瞳,却能感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抹蔑视。
他……竟然看不起我!?
“王磐,你这个混血,莫非是来找死不成!?”荒芜按捺自己心中的杀气,冷冷道。
殿下的王磐轻笑:“我是来,做一笔交易的。”
交易?荒芜冷笑,战场上的交易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得利者,这显然是混血的阴谋!
“身为一个混血,竟堂而皇之地来到我的领地,还口出狂言想要设计让我上当……王磐,你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成?!”荒芜怒吼一声,一道长河瞬间横挂殿中!那是一条淡淡的灰绿色的大道长河,长河之中一股枯萎之水翻腾,无尽荒芜之力下,周遭的灵气都有湮灭的迹象!
荒芜的心中微微自得——那在战场上一时风头无尽的王磐,在刚刚自己大道长河的威压下,身体也不由得微微一躬。
“说,你到底要用什么诡计!”荒芜怒道,“从实招来,否则你必定走不出不夜城!”
“诡计称不上,我说了,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王磐抬起头,看着他那灰白的脸因为愤怒和仇恨变得异样的红润,神色却没有半点变化,下一刻,一股比荒芜之道更为死寂,更为纯粹的漆黑大道无声出现在他的头顶,翻涌的死亡之力宛如墨汁,漆黑的长河咆哮着,竟一瞬间将荒芜之道翻身压制!
“你……等一下,你的修为……”荒芜魔尊大惊失色,面前的王磐身上,竟爆发出一股远超见日的恐怖气息,那分明是已经跨越了见日,达到了望月之境的气息!
“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来不夜城?”王磐声音平静,周身的气息快速收敛,连同头顶的死亡大道一同消失,“现在……可以和我谈谈交易了吗?”
荒芜魔尊瞳孔巨震,见日境他就不是混血的对手,对方已经成就望月,自己更不可能战胜对方,甚至荒芜魔尊竟生出一种一旦撕破脸皮,对方轻而易举就能把自己杀死的错觉!
“你要在这里动手吗?!”荒芜魔尊自知实力不如对方,可眼中并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毫无畏惧地站起身来,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他只在乎属于魔族的不夜城是否有失,他笃定,就算自己死了,后续而来的魔族强者也能拿下混血,守住不夜城!
“你们魔族是听不懂人话吗?我都说了,交易,交易!”王磐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怒意,混血的身份就是麻烦,再加上魔族大多都是一根筋的脑子,动不动就以为要开战,“我知道我解释没用,你也听不进去,我就最后再说一句话,说完我就走!”
“我可以把倒悬天送给你们……你们爱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去送给神族!”王磐说完,也不再看荒芜,转身就冲外走,荒芜一愣,他的本能告诉他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好事,战场上怎么可能兵不血刃地夺下一座城池,而且是倒悬天这种处于战场核心的城池,但本着那一线的可能,荒芜收起来怒气,快速来到王磐面前拦住了他。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荒芜冷声道。
“看来你们魔族不但脑子有问题,耳朵也有问题!”王磐轻蔑一笑,“实话告诉你,倒悬天我们不想要了,我们准备离开边境战场,去别的地方躲着……”
“假意献城,实际上请君入瓮……王磐,你真以为我们魔族是傻子?”荒芜冷哼一声,“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唉……和你们没话说了。”王磐叹了口气,绕开了荒芜魔尊,“反正倒悬天我们也不要了,你们魔族沟通不了,还是送给神族吧……”
“你想使用激将法?真是可笑!”荒芜魔尊冷眼旁观,“整个边境战场谁不知道你们混血和人族勾结?若真想弃城离开,为何不把倒悬天拱手送与人族?!”
“你觉得我会把倒悬天送给一个能从背后捅刀子的种族?抱歉,我可没你想象中那么好心。”王磐冷笑道,“起初我们确实得到了人族的帮助,在边境站稳了脚,但我们混血也给回馈了人族数座城池……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我们,现在的人族恐怕连区区一座无钟城都守不住,更谈何文星鹤虹?”
“你们真要献城?”荒芜眉头一皱,“你们想要什么?”
王磐缓缓叹了口气:“虽说是交易,但我们还真不想要什么……我们本来以为人族能够接纳我们,但刺向我的那一剑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混血的容身之地,我们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与其继续占据倒悬天等待摘星强者攻城,倒不如把城池送出去,也算一份人情。”
“为什么不送神族?”荒芜接着逼问。
“刚杀了艾薇……一个望月境的大道之主,神族有足够的理由杀了我们,如果我现在去神境之城,恐怕还没来得及禀报就会群起而攻之,毕竟在高傲的神族眼中,武力破城后,倒悬天还是会属于他们,用不着和混血合作。”
“如果说仇恨,你也杀了焰狱和雨……你为什么选择魔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十二魔尊之间也是有隔阂的……你们不像那些承印者,有着千年万年的交情,有些魔尊从属不同魔王,甚至会和其他魔尊之间存在利益冲突,因此你没理由为了所谓的仇恨而动手。”
“另外,我的爷爷,也是魔族人……虽然相处时间短暂,那也是我为数不多感受到温暖的日子,我知道无法弥补对家人的背叛,但一座倒悬天也能聊表我的歉意。”
荒芜沉吟片刻,他有点拿不准王磐说得究竟是真是假,对于倒悬天,说不心动肯定是假话,可他又担心这是混血的计策……
“我没有答应你……但我想知道,具体的流程是什么样的?”荒芜盯紧王磐的眼睛,他试图捕捉到对方眼中的动摇与杀意,但结果都是徒劳无功,“如果倒悬天全面戒备,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进去的!”
“担心埋伏吗,放心好了,我既然说是献城,就不会在城中留下一兵一卒。”王磐拍拍胸脯,“只要你答应这笔交易,我和随我前来的所有混血以及凶兽都会主动离开城池百里,而且你要是还不放心,完全可以先派出一队死士,对整个倒悬天进行排查,直到确认完全没有问题再进城……无论是进城之时还是排查之时,我们所有人都不会靠近倒悬天百里以内。”
荒芜一边听着王磐的保证一边暗暗心惊,献城的计策在边境战争的历史上不是没有过,有的是骗入城中,暗藏埋伏伺机而动,有的则是提前布置阵法,请君入瓮,更有的直接守在城外瓮中捉鳖,可要真按照王磐的保证,这倒悬天似乎真的唾手可得!
“一百五十里。”荒芜魔尊冷声道,“距离一百五十里……最好是倒悬天边缘,甚至是所有人都离开倒悬天最好!”
王磐脸上的表情微微凝固,勉强一笑:“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
“你若是真献城,又何必在乎那区区五十里?!”荒芜魔尊抬高了嗓门,“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想献城,而是以它为噱头,诓骗魔族!?”
“罢了,罢了!”王磐的脸色不断变化,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也别一百五十里了……交城那天,我和我们所有混血,全部都离开倒悬天的范围……但我可要提醒你,战场上盯着倒悬天的大有人在,我们一旦撤离太远被发现了,起码芙蕾雅那边就能知道倒悬天人手不足的消息,然后就会快速出兵,倘若神族插手,你们魔族恐怕就没那么容易拿下倒悬天了。”
荒芜沉吟片刻,王磐说得很对,刚刚他只关注了自己夺城的安全,却忘了倒悬天的地理位置注定会有很多眼睛盯着,一旦让人发现倒悬天变成空城,想要兵不血刃拿下它痴人说梦!
“离开倒悬天范围就大可不必了,就按照一百五十里进行吧。”荒芜魔尊说道,“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先派人过去勘察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埋伏之后再过去接收倒悬天……一旦确认倒悬天的安全,你们就要立刻退开一百五十里,我们随后便入城。”
王磐点点头,随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时间紧迫,倒悬天岌岌可危,你们什么时候可以接手?”
荒芜扬起眉毛,他感觉到王磐的催促,可心中始终存疑的他并没有太着急:“两天之后……献城一事牵扯众多,我需要和其他城池甚至是魔皇大人商量,再去收城。”
“也好,不过尽量快点,万一神族或者人族突然动手夺下倒悬天,咱们就白忙活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荒芜转过身,“送客!”
王磐看着紧闭的殿门,低声嘀咕了几句,小跳着离开大殿,直到离开了不夜城近千里之遥,王磐那双英气逼人的眸子忽然变得狡黠灵动,他感受一下四周无人,一股玄奥之力慢慢覆盖全身。
挺拔的身体变得凹凸,黑色的短发变成长发,短短一息的时间,他就从一个俊朗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绝色的高挑女人,不过此时的她不再是那般雪色洋娃娃的模样,而是将长发以及美目染成了黑色,不过眼中的两道神印依旧是银亮的圆月。
“啊……好麻烦……和魔族这些没脑子的人说话真的好麻烦!”艾薇,准确来说此刻的女人应该是王磐的混血妹妹王薇叹了口气,“我本以为劝他们夺城是最困难的事,毕竟纯血无法轻易相信混血,而且还是在尔虞我诈的边境战场上,谁能想到最困难的竟然是让他听懂我的话!?”
“交易!交易!交易!交易!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他就跟没听见一样……要不是非得以小石头的身份出现,我早就拧下他的脑袋了!”
“不过见日境,就算是道主,对我来说也是蝼蚁!”
“可惜小石头有自己的事,不然我一定要找他好好撒撒娇……”
“对了!虽然没有小石头,但是倒悬天里面有不少好玩的人……那个卡欧,她似乎就挺不错,嘻嘻……”
“捉迷藏,捉迷藏……嘻嘻,卡欧,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第722章 空
倒悬天外,荒芜魔尊率领众人静静守在城池一百五十里外,风卷起黄沙,遮住了远望城池的眼。荒芜魔尊在阵前低着头来回踱步,有些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一炷香之前,他便派将军陈罡与展天翎随混血王磐一同前往倒悬天,以此来确保倒悬天的顺利接手。陈罡此人荒芜魔尊极为熟悉,不但是边境赫赫有名的铁血将军,更是深谙阵法之道的天才,展天翎乃是白鹤魔尊的高徒,以攻伐和速度见长,一旦出现不测,他和陈罡有脱身的机会。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据荒芜魔尊所知,王磐在脱离魔族之前,曾在不夜城镇守过一段时间,和陈罡以及展天翎私交不错,后者更是在战争开始之时以拨云境从王磐的手中逃走。或许其中存在他不知道的隐秘,但荒芜更希望这些魔族的好儿郎能活着回来。
“我总感觉其中有诈,”荒芜的身后,赤裸上身,身姿雄壮的沙魔尊沉声道,“荒芜,他们有没有可能是故意把咱们诓骗过来,然后一锅端了?”
“一锅端?除非这些混血疯了。”另一侧,一身金白色锦缎襟衣的瑞月轻笑道,红袖的惨败并没有使她遭受打击,和四圣强者朱雀的交手反而让她获益颇多,两年的时间里,她那颗浮躁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不断修行,磨砺大道和法则,本就是天才的她更是借此机会蜕变,短时间内接连突破,隐隐触碰到了望月的门槛。
荒芜叹了口气,他的心中也隐隐有着不安,可看着自己身后强悍的人员配置,焦躁的心便得到一丝宽慰。
无论是瑞月魔尊,沙魔尊亦或是自己,都是拥有着见日境后期的恐怖实力,随混血前往倒悬天的陈罡也也有见日前期的修为,同时展天翎,玉阶和忘青也都在拨云之上,毫不夸张地说,即便不算那数万黑甲战士,仅是这些云日之上强者就足以轻而易举颠覆任何一座外城!
两天前,在混血离开不夜城的那一刻,荒芜便立刻命令手下将士前往皇城,向魔皇汇报不夜城的情况以及混血的计划。荒芜本想着自己亲自去,可不夜城毗邻鹤虹,需时刻看守,身为城主的荒芜魔尊怎么敢轻易离城。
消息的来往足足花费了近一天半,不过得到的消息却让焦急的荒芜产生了自信。
“当前边境战场上的混血们情况的确不佳,存在着那王磐所说的隐退的可能性,但战场上尔虞我诈,异族的计谋不可不防。倒悬天身处要地,岌岌可危,争夺必须兵贵神速,你受到消息之后立刻联系镇守君驻城的瑞月魔尊和沙魔尊,连同不夜城的中坚力力量,一同前往倒悬天……另外,对于鹤虹城及其他人族城池,我已经派血王前去镇守,确保不夜城万无一失。”
荒芜魔尊松了口气,他对于倒悬天的担忧主要有两方面,一方面是担心混血调虎离山,所谓的献城不过是把他们调出不夜城的借口,亦或者诓骗到倒悬天瓮中捉鳖,可有了魔皇口谕,自己连同瑞月两位魔尊,自然就不担心不是混血的对手。
另一方面则是担心不夜城的镇守,一旦自己和陈罡都离开不夜,偌大的不夜城就变成了一座空城,好在魔皇大人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提前派遣了血王前来。
“血王大人说,因为各族摘星互相对峙,他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前来……血王大人在血域留下一道血影,本体则隐匿在不夜城附近,保证不夜城的安全。”
那可是堂堂血王啊,荒芜心中感慨,有这样一位老牌的摘星强者坐镇,不夜城万无一失。不过血王大人的到来是最后的保险,一旦让其他异族得知血王大人离开血域,恐怕会有攻击魔族境内的可能,稳妥起见自己最好还是快速接手倒悬天,好让血王大人及时返回。
“顺利的话,我们该怎么做?”沙魔尊轻声问,已经接近一炷香的时间,算算来回的路程,展天翎等人该返回了,接下来就要看他们的了。
“顺利的话,我们集结所有人马,不再掩饰,直接冲进倒悬天。”荒芜沉声道,“按照混血的计划,他们会随着展天翎一同归来,倒悬天就只是一座空城……而这些混血将会在咱们夺旗之时,趁着人们将注意力放在城旗的更迭上,回到他们隐蔽之处,不再插手边境。”
瑞月魔尊和沙魔尊相视一眼,缓缓点头,在临行之前他们确认过混血的战力,除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踏入望月的王磐之外,其他的哪怕是三首吞天蟒,他们也不放在眼中。三尊见日后期强者,倘若真的翻脸,魔族一方也有一战之力。
不远处,风沙异常。
所有人屏住呼吸,魔识感受着那由远及近的地面震颤。
数十里外,慢慢出现了一簇簇小白点,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小白点在人们的魔识中不断放大,紧接着所有人都聚焦在那人群的最前方!
那是一个拥有一双巨大翅膀的华服男子,赫然正是展天翎!
“展天翎回来了!”沙魔尊豁然起身,目光如炬,按照约定,虽是二人一同前往,但为了信息准确需要一个人先率混血离开倒悬天,另一个人继续检查是否有埋伏或阵法,而此时展天翎一人归来,身后跟随着成百上千的混血,足以证明计划是成功的!
一道黑色的光芒划过天空,重重落在三人面前,漆黑的大道长河,金红异色的眸子,赫然正是王磐,当感受到王磐身上货真价实的望月气息,三人都是警惕地后撤半步,死死盯着王磐生怕对方有什么不适之举,好在王磐只是拱拱手。
“所有混血连同跟随我的凶兽一同撤离了倒悬天,我不知道神族和人族什么时候能得到消息,但我觉得你们需要快一点了。”王磐说道。
三人没有轻举妄动,他们在等展天翎的归来。
王磐耸耸肩,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一同等待着。
天空之上,展天翎羽翼收拢,缓缓落向地面,然而没等他身体稳住,一根纤细的银白色细丝瞬间从瑞月的手中飞出,将他的身体完全捆绑,荒芜魔尊和沙魔尊也瞬间来到展天翎的面前,抓住他的手腕,仔细感受着他的气息。
混血,海棠,木偶巧技,他们不得不防。
“没问题,他还活着,并没有变成混血的傀儡。”瑞月收回丝线,轻声道,荒芜和沙魔尊眼中一喜,也松开了展天翎的手腕。
“倒悬天城内如何?”
“经过我和陈将军仔细检查,现在已经没有一只混血。”展天翎拱拱手,“所有的混血都已经被我带了出来,倒悬天只有陈将军一人……魔尊殿下,我认为这次混血是真心交出城池。”
后面的话语,展天翎选择以传音的方式向三位魔尊传递信息。
“何以见得?”荒芜眉头一皱。
“因为从我们入城开始,这些混血就已经完全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除此之外,倒悬天的城旗混血们没有一点设防,我和陈将军甚至已经触碰城旗不下一手之数,若非担心城池易主的动静太大,我们完全不需要大军前来,只需我们二人就能拔旗夺城!”
“好!好啊!”荒芜魔尊抚掌大笑,这个时候混血的队伍已经来到了三人的面前,清一色的白色衣衫,兜帽之下是一双双金色或红色的眼瞳,他们都低着头,仿佛丧家之犬。
“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就先撤了。”王磐拍拍手,他身边一个头发绯红的女子打了一个寒颤,有些畏惧地来到他的面前,“卡欧,叫上所有同胞,咱们立刻撤退。”
他说完,然后笑呵呵地望向荒芜魔尊:“我们要离开了……你不留点人在这里监督我们吗?难道就不怕我们假意弃城,实际上等着杀你们个回马枪?”
荒芜面色如常,他早就想到过这一点,一方面他们的实力足够强,就算混血杀回来,魔族的军队也未必占下风,另一方面一旦分散兵力,极有可能会被混血挨个突破,得不偿失。
“魔族的事,就不劳烦你们考虑了,我们有自己的考量。”荒芜轻笑,“现在倒悬天已经属于魔族,请你们离开这里吧。”
“好无情啊,难得我们主动把倒悬天送给你们……”
“哈哈哈,你们这些混血应该知足,如果不是看在倒悬天的面子上,现在我们就已经对你们动手了!”荒芜冷声道,“还不快滚!”
王磐叹了口气,招呼着混血们向着人境方向走去。荒芜魔尊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带着众人快速冲向倒悬天城池,唯有瑞月眉头轻轻一皱,她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可倒悬天眼看着就要被魔族收入囊中,可能是自己多虑了吧……
一百五十里对于魔族军队来说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荒芜等人率先冲入城中,果然是一座空城!城内每一条街道都极为安静,除了城旗旁边有一道属于陈罡的气息外,偌大的倒悬天再没有一个活物!
阵法,埋伏,通通都没有,这倒悬天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军队已至……陈罡,夺旗!”荒芜魔尊的声音响彻在倒悬天的每一个角落,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和喜悦!一直守在城旗旁边的陈罡听到荒芜魔尊的话,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城旗!
轰——
魔族的气运,在夺旗的瞬间猛然增长!荒芜魔尊脸上满是喜色,随行的瑞月魔尊和沙魔尊脸上也流露出笑意,城旗做不得假,这增长的气运更做不得假!
倒悬天,是属于魔族的——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喜悦戛然而止!
“气运……增长的气运为什么……为什么降了回去!?”荒芜魔尊震惊地大喊,他闪身来到陈罡身边,一把夺下了他手中倒悬天的战旗,他双手捧着旗杆仔细观察了数遍,无论是上面重新长出的魔纹还是其中蕴含的气运之力,都说明了它正是倒悬天的城旗!
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气运突然跌了回去……
轰——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人们又是一阵摇晃,他们身体之中的力量再度跌落,魔族的气运又遭到了削减!
两次……两座城……短短几息的时间里,魔族连丢了两城!
“怎么可能……到底是哪里……”荒芜魔尊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连丢两座城池……到底是谁……”
瑞月魔尊脸上瞬间变得铁青,只要不是傻子,都应该猜到是哪两座城失守了!
沙魔尊也反应过来,然而就在两人刚想冲出去,两股强悍的力量从倒悬天的西北方和南方冲了过来!
倒悬天不单被魔族盯上了,同样被人族和神族盯上了!尤其是当两族感受到魔族突然降低的两成气运,立刻开始发难,联手围攻倒悬天!魔族的战士不知上当,只知道有敌人来犯,不顾一切地拼命厮杀,一时之间魔族损失过半!
另一半,不夜城上,一个黑发的女人坐在城墙的边缘,赤裸的小脚丫轻轻摇晃着,她抬着头,眼中倒映着空中明亮的月。
她的身后,则是一个身穿黑甲,样貌普通的魔族战士。
只是下一秒,魔族战士的脸开始变幻,身材也发生改变,最后赫然变成了王磐的模样!
“打仗,不止靠武力,也要靠这里。”艾薇轻笑着,朝着倒悬天的方向指指自己的小脑袋,这里距离倒悬天比较远,天空上法术的碰撞宛如烟花般绚烂。
“当然……凭武力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就是了,嘿嘿。”艾薇说完,从城墙上跳下来,钻进王磐的怀里,而王磐则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眼中满是喜爱。
虚假的王磐散布谎言,真正的王磐则乔装混入不夜城,截获消息并传递虚假指令,伪造血王的到来,连同君驻城的瑞月魔尊和沙魔尊一同骗出来。
没有云日之上坐镇的城池,和空城无异。
“荒芜魔尊,我没有骗你,这的确是一笔交易……不过是只对我有利的交易。”
“用一座兵家必争的倒悬天,换你君驻和不夜两城,你也不算亏吧?嘿嘿,就算亏了,也和我没有关系,是你自己主动赶着上当的,我可没有逼你哦。”
“对了对了,你不但不应该恨我,反而应该感激我……如果离开倒悬天之前我提前一刻钟给人族和神族发布消息,你猜当你们达到倒悬天的时候,那里是一座空城,还是一座已经被人族或者神族占据的必争之城?”
“哎呀呀,我也真是善良……嘿嘿,这么善良的小艾薇,能不能得到小石头的吻呀?”
“唔……”
“嘻嘻,小石头真好,我还要……”
第723章 还
在战场上,干净与整洁是最为罕见的场景,当人们对鲜血迸溅满脸习以为常之时,脚下发黑的土壤和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就显得极为普通,那些数次从鬼门关活着回来的人们更不好在乎环境的好坏,在极端的条件下他们甚至能枕着腐烂发臭的尸体酣然入睡。
战争,就是一个把人变得不像人的怪物。
然而今天的不夜城可不太一样,在王磐率领众人冲进不夜城,接连夺下不夜和君驻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布置巡逻人员镇守城池,而是派出一小队的人马来到不夜城城门口百米处,扫出一块空地。
地面的血迹能清洗就清洗干净,不能清洗地就索性挖掉,然后填上不夜城中街道上的碎砖,空地的四角插着四根长杆,撑起一块暗红色的幕布,幕布之下摆放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子之上茶瓷茶碗依次摆放。
王磐翘着二郎腿,一边吩咐身边有些畏惧的卡欧斟上一杯热水,眯起眼睛望着西北方向。
他在等人。
“该死的混血!”怒吼之声响彻天际,惊天的魔威自西北方向传来,一道灰色的身影宛如陨石一般重重落在地上!巨大的冲击让地面不住震颤,眼看着脚下好不容易铺成的地面就要在威压下变作尘埃,王磐眉头轻挑,一股更为强悍的气息将这片空地包裹起来。
“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我要杀了你!”身形极为狼狈的荒芜魔尊猛扑过来,他双目猩红,眸子之中满是怒火!他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倒悬天,没想到这所谓的献城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当时倒悬天已经到手,三位魔尊都不想放弃已经到手的倒悬天,尤其是那城旗就握在同胞的手中,在已经跌落两成气运的情况下,倒悬天绝对不能再失守了!
虽然拼死搏杀,但气运接连跌落,惊慌之下加上人神两族的围剿,魔族很快败下阵来!荒芜三位魔尊虽有抵抗之力,但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同族的好儿郎就这么被围攻战死?在战死上千黑甲战士后,荒芜魔尊咬碎钢牙,选择撤离倒悬天。
肉是好肉,但争的狼太多,肉得不到再反被咬上一口就得不偿失了。
返回的路上,荒芜魔尊脸色铁青,他恨不得生撕了那该死的混血!一想到自己不但没有得到倒悬天,还倒贴了不夜与君驻两座城池,他内心的怒火更加旺盛。在距离不夜城不到十里,魔识敏锐的他一下就觉察到了那被清扫地干净整洁的地面,以及坐在座位上惬意喝茶的混血王磐。
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荒芜魔尊脱离了队伍,只身一人冲到了不夜城前。
“放轻松,放轻松。”身为始作俑者的王磐面色却极为平静,他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热茶,然后才抬眼看向荒芜魔尊,“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谁让我是混血你是纯血……但你说我言而无信,我可就不认同了。”
“你放屁!你有什么不认同的!你说把倒悬天拱手送给我们……”
“我是不是送给你们了?我是不是让你提前派人去检查倒悬天的环境了?我甚至都把城旗送到陈罡手里之后才离开……如果这样都不算拱手献城,我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
“你……”荒芜用手指着王磐,气得说不出话来。
“坐下说。”王磐将面前的茶杯推了推,荒芜魔尊不知道为什么,竟真的坐了下来。
“倒悬天的确是一座空城,但之后的神族和人族怎么回事?!”荒芜怒道,“我们才过去没多久,他们就围攻上来了,如果不是你们走漏消息,魔族的儿郎不可能战死这么多人!”
“你是说你们遭到了神族和人族的围攻?”王磐耸耸肩,“拜托,这里可是边境战场,战事瞬息万变,每一座城池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撤出倒悬天有几千人,你们前往倒悬天数万人,除非神族和人族是瞎子,否则他们不可能觉察不到。”
“你……”
“我什么?还不是你们动手太慢!”王磐反打一耙,“先是检查有没有埋伏,又检查有没有阵法,来回耽误将近一刻钟的时间……你们运气还算不错,至少摸到了城旗,要是再晚一点,恐怕连城旗的旗杆都摸不到!”
“再者说,你凭什么认定泄露秘密的是我们?为什么不能是你们自己族内的叛徒?”王磐冷笑道,“你别说不可能……各族互相往地方内部插暗子的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说不定就是你们魔族的叛徒坏的事!”
“不可能……”
“另外还有,我们既然拱手让城,就是对倒悬天没有半点留念,反正这个城早晚要送出去,而且已经确定是送与魔族,为什么要半路改变主意?”
“那是……”荒芜魔尊一时语塞。
“那是因为你们的目标压根就不是倒悬天,而是我们魔族的君驻和不夜!”清冷的女声从天空中传来,两道光影落下,瑞月魔尊向前两步,她身上的锦缎襟衣因为激烈的战斗而破损严重,气息也不断起伏着,她走到荒芜身边,死死盯着王磐,一字一句道。
“你把我们诓骗到倒悬天,就是为了借人族和神族的手拖住我们,好借机占据不夜与君驻!”瑞月双手轻轻张开,无数丝线在她身后若隐若现。她是最为气愤的,本来好好地镇守君驻,却没想到就外出一次便丢了城!
“你的意思是……我设计陷害了你们,就是为了君驻和不夜?”王磐眯起眼睛,声音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瑞月打了个寒颤,面对这个男人她忽然有一种在气势上低人一头的错觉,在她印象中王磐应该是个给人一种温柔却坚定感觉的青年,可在他的面前瑞月却只能感受到一股狡黠,狠辣以及阴翳。
“难道不是吗?”瑞月有些没底气道。
“当然不是……拿下君驻和不夜也是我们无奈之举。”王磐眼神一动,气息收敛,然后轻轻叹息,“我没有害你们,反而是在帮你们啊!”
“帮我们?”瑞月只觉得可笑,“你是说,你不但坑害了我们上千同胞,更是夺了我们数座城池,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帮我们?!”
“是啊……唉,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王磐叹息,“我问你,之前的不夜城,是谁镇守的?”
“荒芜魔尊和陈罡。”
“君驻呢?”
“我和沙魔尊。”
“那就对了,请问……神族围攻倒悬天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在倒悬天……”瑞月一愣,她好像忽然明白王磐要表达什么了。
“看来魔族也不尽都是些头脑简单的家伙。”王磐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满,“城池易主,必定会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神族和人族只插手倒悬天你们就偷着乐吧,若是被他们发现不夜和君驻无人,你们猜现在占据两城的是我们混血,还是神族人族?”
瑞月等三位魔尊冷汗直淌,要知道君驻城就已经算得上是内城了,其后的万营城乃是提供兵力的中坚之城,并没有多少高层战力,而万营之后就是齐安城!
“丢了倒悬天,丢了不夜和君驻也就罢了,若威胁到齐安,你们就是魔族的罪人!”王磐说到这儿,声音猛然拔高,荒芜三人手心冒汗,都不由得想到了最坏的结局。
“所以我才说我们这是在帮你……”王磐语重心长道,“虽然占据你们两城,但我们又不是说不还你们了……”
“停!”瑞月拦住了王磐,她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把两城还给你们……”王磐啧啧,“我现在怀疑,你们魔族耳朵真的有问题……”
“什么叫还给我们……”沙魔尊震惊地问道。
“还给你们……这个还用解释吗?”王磐挠挠头,向看傻子一样,“把城旗交给你们,让魔族重新拥有两成气运……”
“你说真的?!”荒芜魔尊眼睛一亮,但很快便更加警惕地看着王磐,刚刚一场大败仗让他在某种意义上几乎连丢三座城池,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对方。
或者说,轻易相信对方。
“真的倒是真的,不过……”王磐吞吞吐吐道。
“不过什么?”荒芜魔尊明显有些着急了。
“不过我们得做笔交易。”
交易?!荒芜魔尊怒气冲天,倒悬天的“交易”刚刚结束,这个该死的混血怎么敢再提交易二字!?
“先听我说……这次真的百利而无一害……”王磐伸手拦住了准备暴怒起身的荒芜魔尊,他眼睛转了转,笑道,“首先一条,我会把君驻城直接归还给你们……”
“此话当真!?”荒芜魔尊大声道。
“我以我的性命发誓!”王磐拍着胸口,朗声道,“不过既然是交易,我也需要你们给我些东西……”
“你要什么?”荒芜魔尊警惕地看向王磐。
青年嘿嘿一笑,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攀向卡欧的翘臀,卡欧脸上瞬间变得通红,她低着头,咬着牙,却不敢说半个拒绝。
“你想要女人?”荒芜魔尊眯着眼睛问道。
“错……是美人。”王磐哈哈一笑,“想要换君驻城,就送我五名绝色的美人……容貌身段方面,不能比你身边那位瑞月魔尊逊色。”
瑞月脸色铁青,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眼睛不断扫视着自己的身子,眼里立刻充满了厌恶。
喜欢美人吗?荒芜魔尊眼中的警惕消减些许,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如果王磐真的没有什么弱点,那魔族一定要对此子十分重视,可一旦能发现缺点,他的威胁便大大降低。
看着一双手不断在卡欧身上探索的王磐,荒芜魔尊开口:“我给你十个……不,十五个!连同不夜城一同还给我们!”
正在和卡欧打情骂俏的王磐收住了手,嘴角弯起一抹奇异的弧度:“用美人换君驻,对你来说已经是一笔很赚的买卖,但是不夜城的话,我还没打算交易出去。”
“不过……”感受到荒芜的不对劲,王磐轻笑着补充道,“这个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有它的价钱,君驻城有,不夜城也有,但在我看来,不夜城的价值比君驻城更高……”
“二十个美人!”
“啧啧,同为男人,女人太多也是烦恼……更何况,女人在精不再多。”王磐忽然正色道,“如果你真心想换,只需要一个女人就够了。”
荒芜魔尊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回答。
“清荷。”
“不可能!”荒芜魔尊当场否决,清荷谁不知道,那可是魅王殿下的弟子,也是现在边境战场上顶强的魔族天才,就算他同意,魅王也不会同意!
“先别着急拒绝……我可以先把君驻城给你,然后你去找清荷也好,魅王也好,说说我的条件,看看她们能不能同意……”王磐喝了口茶,继续道,“清荷与我曾是道侣,虽然背叛了我,可一向对魔族忠诚的她想必也愿意为了种族牺牲自己……”
“你……你就不怕我翻脸?!”荒芜魔尊忍无可忍!
“你大可以试试!”王磐眉头一皱,恐怖的摘星气息瞬间笼罩三人,“不说你们三人皆有伤在身,全盛时期我又何惧!?大不了我打不过就跑,或者将你们三人拖住,让人族神族占领两城!既然我得不到好处,你们魔族也别想占便宜!”
“你……”
“另外我再提一点。”王磐站起身来,望着荒芜魔尊那双红中泛灰的瞳子,“美女送到,君驻城我直接归还……但清荷送到,你们暂时也别进入不夜城……我不是不还城,而是想暂借一段时间,可能一年,可能两年……”
“不过放心,我说借,就一定会还……等你们把清荷送到,我会让清荷去摘下城旗,让属于不夜城的气运重新回归魔族。”
“多好的一笔买卖啊,明明丢了两城,我们送还你一城不说,剩下的一城不用你派人,我们替你守着,城中的气运还属于你们魔族……啧啧,天底下哪里找这样的好事?”
“看你这样子,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了……”王磐转过身,搂着卡欧纤细的腰,后者身体一颤,银牙咬紧红唇。
“卡欧,送客!”
第724章 演
平冲城内,一身血污的清荷刚从战场上撤下来,还未得到片刻喘息,就被鹅黄色长裙的鸾儿拦住了去路,不等清荷发问,鸾儿压低了声音:“清荷,魅王殿下有事找你。”
清荷迷迷糊糊地跟着鸾儿向平冲的大殿走去,刚走到内殿的大门,就看到了现任平冲城主白鹤魔尊守在门前,见到清荷前来,白鹤魔尊的脸上露出带着一丝惋惜的古怪神色。
能让白鹤魔尊守在外面,殿内之人必定是自己的师尊魅王大人,可白鹤魔尊脸上的神色却让清荷有些紧张。
“清荷……”白鹤魔尊张开嘴,却好似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样,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辛苦你了……”
清荷一愣,连忙轻轻躬身一礼,她心中的疑惑更甚。
推开殿门,刺眼的阳光从王座后方的琉璃射入,映得清荷只能眯起眼睛。阳光只描出了王座上那人凹凸有致惊艳的身段,除了那双光芒四射的猩红魔瞳外,整个人都陷入黑暗之中。她的旁边垂手站立一个灰白衣衫的中年男人,听到门响,男人抬起头,目光怜惜地看着她。
“弟子清荷,拜见师尊!”清荷躬身一礼。
“起来吧。”魅王玉手轻抬,一股柔和的魔力将清荷扶起,“这位是荒芜魔尊。”
荒芜魔尊?清荷朝着中年男人同样一礼,在她踏入大殿之时,她就感受到了一股隔绝的气息,联想到荒芜魔尊城主的身份,清荷顿时明白在此地布置隐蔽阵法的原因。
“清荷,见过荒芜魔尊。”
“清荷,战争当前,无须太多礼仪。”魅王开口,她瞥了荒芜一眼,随后神情古怪道,“近期不夜城发生了一些事情,荒芜魔尊需要你的帮助。”
“种族大义在前,清荷义不容辞。”
荒芜魔尊的脸色有些尴尬,尤其是看着清荷为了魔族不惜赴汤蹈火的模样,他的心中就不禁一阵歉意和后悔,若是清荷知道他让她去做什么,她还会如现在这样果决吗?
“王磐……你知道吗?”半晌,荒芜魔尊缓缓开口。
清荷的身体微微一僵,下一刻眼中的震惊已经被不惧死亡的坚定所取代。这么着急地把自己从战场上召回,一定是有极其要紧的事情,而在这种关键时机提到王磐,清荷难免会往自己已经暴露的方向胡思乱想。
清荷点点头:“魔族王家人,但却是混血……身份没有暴露之前,是我的道侣,不过当我知道他是混血之后,以往的爱意尽数消散,我对他只有仇恨,而且我相信,他对我也不见得有什么好感,一个该死的混血罢了……”
“咳咳!”魅王打断了清荷的长篇大论,眼神有些古怪地说道,“清荷,你先别着急撇清关系,先听听荒芜魔尊说些什么,再做定论。”
“是。”清荷感觉有些奇怪,作为一个以玩弄人心而着名的魔女,清荷自忖能看透一些人的心思,她从自己师尊和荒芜魔尊脸上并未看到如自己猜测那样的凶厉和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略显尴尬的情感。
“咳咳,清荷,你听我说……”荒芜魔尊咳嗽一声,仿佛在掩饰自己的尴尬,“现在呢,魔族遇到了一点困难,虽说是困难,但也不算太困难……怎么说呢,如果有你的帮助,那么困难就不算困难,可你要是不帮忙,我们也不会强求……你懂我的意思吧……”
清荷呆呆地看着荒芜魔尊,对方似乎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荒芜,你就直说吧。”感受到了荒芜魔尊的尴尬,魅王提点道,“清荷是一个识大体的人,需要她付出的时候她不会拒绝……况且我看你刚刚找我借那十个人的时候也没这么犹豫。”
借人?清荷面色如常心里却开始不断思索,殿中的氛围虽然古怪,却远没有开战前那种紧绷感,荒芜魔尊提到了王磐,再联想到这几天有关不夜城和君驻城的传言,清荷觉得可能事情不像自己想象那样。
听到魅王的话,荒芜魔尊知道自己这边扭捏十分不像话,索性就不再藏拙。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我个人的疏忽,接连丢失了不夜与君驻两座城池,还得本族气运跌落两成,我本想率众人拼了命也要把两城夺回来,但占据两城的混血却提出了一个让人很难拒绝的提议……”
清荷一愣,混血的提议?那不就是王磐的提议吗?
“这个该死的混血不但心狠手辣,而且还是个色中恶鬼!”荒芜魔尊恨恨道,“他以不夜和君驻两城为质,要挟魔族为其贡上数名美人……”
“所以魔尊你就选上了我?”清荷心中欢喜,但表面上却极为愤怒,“魔族美女无数,光是魅域的美人就成百上千,为何偏偏选择让我去?!那混血和我有夺道之仇,就算有些情分在,可血脉之仇深刻骨髓,你让我怎么答应!?”
“不是的,清荷你误会了!”荒芜魔尊连忙解释,“如果只是要普通的美人,魔族的确有不少女子愿意为族奉献,况且以你拨云的战力,留在边境肯定比送过去服侍混血要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混血点名让你过去。”荒芜魔尊苦涩道,“他给出的条件很难让人拒绝,他说只要你入城,他便会按照约定如数归还君驻,同时让你亲自夺旗,让失去的气运重回魔族……而且你放心,魔族不会放弃你的,混血已经心生退意,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从边境撤走……”
“魔尊就不怕再次上当?”清荷冷哼道。
荒芜魔尊灰白的脸泛红,清荷的话语直戳他的痛楚:“他们……应该会信守承诺的……”
“应该?!”清荷拔高了声调,不依不饶,“倘若混血不履行承诺,那我们岂不是白白牺牲?”
“这个……”
“不用说了,”清荷一摆手,愤怒写在她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我可以战死在沙场,但我绝对不可以死在混血的计谋上,让我服侍混血,我绝对不同意!”
“清荷!”魅王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你要明白我们战争是为了什么,魔族踏上这片战场从来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争夺城池,争夺那攸关全族的气运!你知道你张口闭口拒绝此时,我们再想夺回两座城池,需要战死多少同胞吗?!”
“混血王磐,已经接连斩杀我族两位魔尊,退无可退的情况下拼死一搏,又要拖着不知道多少战士一同死去!这些人本不应该死……清荷,你懂吗?”
“我懂,可是师尊……”
“荒芜,你先出去。”魅王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愠怒,“清荷的事情我答应了,一刻钟后你再回来,我让清荷跟你走。”
“魅王殿下,两城丢失本就是我的责任,如果清荷实在不愿意……”
“她不可能不愿意!她是我的弟子,她的命都是我的,她凭什么不愿意!?”魅王一气之下从王座上站起来,玉手一挥,殿门瞬间开启,不由分说直接把荒芜魔尊送了出去!偌大的平冲大殿重新恢复了安静。
许久的沉默过后,魅王缓缓坐下,那双风华绝代的红瞳之中早就没有了刚刚的愤怒,而是看破一切的平和。清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螓首低垂。
“你刚刚的表演,太过用力了。”魅王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你要是真的如你描述那样刚烈,为师大可以拼着和人族摘星大战一场,也要碾死不夜城的那些混血!”
“清荷知错,求师尊成全!”
“成全?成全什么?”魅王冷声道,“难不成要我成全你和混血的私情?”
清荷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唉……”许久之后,魅王长叹一声,“也不知道我是造了什么孽,好不容易有两个得意的弟子,一个跟着人族的佛子跑了,另一个更过分,居然爱上了混血……”
“抬起头来!”
清荷轻轻抬首,一双泫然美目对上魅王审视的目光。
“我和他见过面,诚然,我不得不承认他还是一个好男人,有实力,有担当,从未想过负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现在以混血的身份出现,你若还是选择站在他的身边,就意味着你要和全世界敌对……”
“清荷,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面对同胞,面对魅域的同门,甚至是面对我,你能下得去手吗?”魅王一字一句道。
“清荷不敢!”清荷脸上一闪而过的惶恐,其实她很早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在战场上,她终究会面对是爱人还是种族的选择题,纯血对混血的仇恨让她无法做到二者兼得。可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做出选择的她一直在逃避。
她很爱王磐,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伤害自己的同胞,更不可能与自己师尊为敌!
“蠢货!”一道清晰的手印出现在清荷白皙的脸蛋上,魅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面前,“这个时候你竟然还犹犹豫豫……清荷,你难道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清荷身体一震,师姐芙蕖叛逃魅域后那一幕浮现眼中。
“清荷,我的样子很愤怒吗?”那天,魅域下起大雨,面对死命也要保护佛子的芙蕖,魅王最终还是没能痛下杀手,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雨水打湿了师尊的长发,沿着她那精致的五官缓缓流下,那时师尊背着自己,缓缓问道。
清荷看不清师尊的表情,不敢回答。
“站在魅王的角度,我的确很愤怒,芙蕖叛逃意味着战争开始后,魔族少了一位拨云,魅域的名声也因她而一落千丈。”魅王缓缓转身,以她的修为,想要隔绝雨幕只需一念而已,可她却任由大雨倾斜己身,“可站在师尊的角度,我又感觉一丝欣慰……”
“清荷,记住我的话。”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无论生命或长或短,有一个能付出真心相爱的人实在难得……人们总笑飞蛾扑火,但在我看来,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甚至不惜粉身碎骨,这种感情才是最真最正确的。”
“回去吧……另外,如果有朝一日你碰到你师姐,跟她说……”
“没事可以回来,为师不怪她。”
飞蛾扑火……
清荷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她跪在地上,重重给自己的师尊磕了三个响头。
“清荷……多谢师尊成全!”
魅王叹了口气,身影一闪重新回到王座。
“王磐是个好男人,他之所以选择放弃倒悬天,除了倒悬天的位置不稳定,更大的原因是为了你……看在他顶着死亡甚至灭族的风险也要夺下不夜和君驻的份上,我就暂且饶过你们。”
“清荷,不夜城毗邻文星和鹤虹,多要留神。”
清荷站起身,深深一躬。
“荒芜,进来吧。”魅王招手,门扉大开,荒芜魔尊面带愧色地走进来。殿内的对话被魅王隔绝,荒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从自己刚刚离开大殿的情况来看,恐怕清荷免不了一顿训斥。尤其是当他看到清荷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和流淌鲜血的额头,荒芜魔尊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魅王殿下,其实……”
“荒芜,不用说了,清荷已经答应了。”魅王直接打断了荒芜魔尊的话,“时间紧迫,我命你现在就带清荷前往变成不夜,回收城旗气运!”
“是!”
不夜城外,干净的空地上,王磐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茶杯,忽然他猛地抬头,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我就说他们会来的……这么好的买卖,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欢迎欢迎!”没等荒芜魔尊落地,王磐小跑着迎了上去,“明智之举,真的是明智之举!荒芜魔尊,我替魔族的战士感谢你!”
荒芜魔尊冷哼一声,并不理会王磐的揶揄。
“然后我看看……一个,两个……十个,十一个!够了,够了!”王磐上下打量着这些女子,赞不绝口,“果然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不错不错!”
“你……就是清荷吧?”王磐看着面前的女子一愣,旋即笑道,“好久不见……”
“没人想跟你寒暄!”荒芜冷声道,“人我送到,按照约定,你该交城了!”
“放心放心,没问题!”王磐摆手,身边的卡欧心领神会,依次把十位魔族女子领入城中,然后看向荒芜魔尊,“君驻城我已经给你腾出来了,你直接派人过去就行了……至于不夜城,我稍后带清荷进城,你在外面稍等片刻就好。”
说完,也不管荒芜魔尊,王磐伸出手想要勾住清荷的腰,却被清荷侧身躲开了。王磐眼睛眯起,面色玩味,清荷则警惕地看着对方,随后跟着卡欧进入了不夜城。
宽厚的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清荷突然停下脚步,她看着那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背影,细剑不知何时握在手中。
“你不是王磐……你是谁?!”
“王磐”一愣,随后转过身,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不过很快就被一抹残忍取代。
“你不是王磐,你到底是谁……王磐,王磐在哪儿里!?
“王磐””嘿嘿一笑,眼中充满了疯狂好杀机,他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嘴角勾起。
“王磐……那个混血,呵呵,真不巧,他已经被我……”
“杀死了。”
第725章 名
“是吗?”
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和愤怒,清荷的表情极为平静。王磐眨眨眼睛,似乎在为自己没有吓唬住对方而感到惊讶。
清荷伸出手,一团黑色的大道之力如黑莲一般在手中绽放,王磐看到那黑莲后,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难怪你一下子就猜到我不是他,原来他也把死亡之力交给你了。”王磐轻笑,他虽然拥有死亡之力,但并非死亡道主,同在大道长河之中的清荷一定能感觉出来。
“你到底是谁!?”清荷绣眉微蹙,“你为何也有死亡之道,王磐为什么会把死亡之道交给你?”
“那肯定是因为信任我,”王磐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至于我是谁……小丫头,你可以猜猜。”
“我对你的身份不感兴趣。”清荷冷声道,“王磐在哪儿!?”
“喂喂,你这样说话的态度让我很不爽哦,”王磐眯起眼睛,清荷瞬间感觉到一股冷意,“先不说我的实力远强于你,就算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你也只是个小的……”
“我真不明白小石头是怎么看上你的……长相不如我,而且还没脑子。”王磐笑了笑,他本来还在担心清荷是否会动摇自己正宫的位置,现在看来自己纯属多虑了。
随后在清荷的眼中,王磐发生了变化,短发变得柔顺绵长,颜色也从黑色变成了雪色,宛如一条雪白的瀑布般美丽。身上的白衫也变成一袭精巧的白冰长裙,极其贴身的设计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材,异色的双眸也恢复了金黄色,眼中的神印竟比天空之上的月亮更为明亮!
“你是……艾薇!?”清荷失声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啧啧,如果连你都骗不过去,我怎么骗过那些摘星的老东西?”艾薇扬扬眉,她站在清荷面前,却比清荷高了一头,加上她向外散发的若有若无的望月气息,使得清荷在她面前本能地受到压制。
艾薇满意地点点头,她和清荷仔细比对了一下,发现自己在容貌上确实比清荷更胜一筹,身材上两人各有千秋,实力上清荷更是拍马莫及,然而正当艾薇心中高兴之时,从清荷身上返还的神识却带给她一个令她无比愤怒的信息!
“你……为何不是处子?!”艾薇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
清荷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艾薇愤怒的原因。无论从什么方面,清荷自忖都应该放低姿态,她听说过艾薇的名声,神族之中无恶不作,无法无天的小妖精,外表童趣天真手段却极为残忍,本能告诉她她不应该招惹这个女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清荷不愿意在她面前落了下风。
当着艾薇的面,清荷挺了挺胸,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刹那之间,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瞬间将清荷笼罩,清荷只感觉自己仿佛被月亮狠狠击中,身上也似背负一座大山!气血在身体之中翻涌,清荷慌忙收回细剑,调动全身的魔力抵御威压。
“艾薇!”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艾薇的威压陡然消失,清荷强撑着身体没有倒下,而她浑身已经香汗淋漓,艾薇转过身来,小跑着扑到王磐的怀里。
“小石头,她欺负我!”艾薇恶人先告状。
“胡闹,我明明看见是你在欺负她。”王磐小声呵斥。
艾薇委屈地撅起嘴巴,擦擦不存在的眼泪:“可她就是欺负我哇……”
王磐没有理她,他松开艾薇,来到清荷面前,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身体,感受着她身体颤抖的幅度,王磐有些生气。望月和拨云之间相差一个大境界,他能感觉到刚刚暴怒之下的艾薇并没有留手,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出现,恐怕清荷就要受伤了!
“清荷,你没事吧?”王磐搂住清荷,柔声问道。
清荷红着脸,摇摇头。她明白王磐询问的并不是刚刚的威压,而是自己离开魔境后,清荷一个人的情况。王磐很清楚相思不得的痛苦,清荷与艾薇不同,她没有那么强的实力,她的一切都只能压在胸口,埋在心里。
他从心里对清荷感觉愧疚。
“小石头,你偏心!”艾薇吃醋了,她小跑着挤进了王磐的怀里,小手指指点点,“你就是偏心,你看见我都没有抱着我,你现在却抱着她……还有还有,你都和她那个了……你都没和我那个啊……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艾薇,别胡闹!”王磐语气严肃,艾薇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
“清荷,谢谢你愿意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清荷没说话,而是用更用力的拥抱回答他。
“清荷,原谅我有些事情不能对你讲清,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心实意的。”王磐望着清荷那双泫然的眸子,柔声道,“清荷,原谅我的任性,我明知道你在我身边很危险,却还是把你叫了过来……”
“没有哦……夜大人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清荷轻声道,“我虽然来到了不夜城,但名义上是被迫……我知道夜大人是想给我留一条退路,但是清荷不需要,清荷要永远陪在夜大人身边,这次就算是死,我也不再离开你了!”
艾薇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狐狸精。
“艾薇,你带着清荷去拔城旗吧。”王磐松开二人,吩咐道,“艾薇,接下来按照咱们的计划进行……清荷,艾薇虽然调皮,但本质上不是坏人,她有些事情她会跟你讲清楚,但是有些事情涉及太多太深,无法跟你明说,希望你不要介意。”
清荷摇摇头,只要能陪在她爱的人身边,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王磐离开了,艾薇则一脸不情愿地看着清荷,她的脸上写满了毫无掩饰的敌意:“走吧,把城旗拔下来,你不动手,门口那位魔尊就会一直守在那儿。”
来到城旗面前,清荷顺利地拔下城旗,当她将城旗重新插回的那一刻,晃我魔尊立刻感受到了重新恢复过来的魔族气运。而此时艾薇已经恢复成王磐的模样,她走到城楼上,笑着看向荒芜魔尊。
“多谢你的美人!”王磐哈哈大笑。
荒芜不恼怒,甚至有些如释重负,看起来这些混血还真是言而有信之人。
“不夜城……何时还给我们?”荒芜魔尊问出了他很早就想问的问题。
“着什么急?”王磐满不在乎道,“反正魔族的气运还给你们了不是?说句难听的话,就算我现在还给你,将来面对崛起的人族城池鹤虹和已经被神族攻下的倒悬天,两面夹击之下,你们能不能守住不夜城还是个问题,不如把这个麻烦交给我们,你们还能腾出一个城池的兵力去加强战场其他外城。”
“我知道你心急,两年……最多三年,我们就如约归还不夜城。”
荒芜魔尊点头,三年时间,对于修炼者而言几乎转瞬即逝,而且按照混血所言,暂时借出不夜城也百利无害。至于会不会引起纯血的反对,呵呵,与混血合作难道不是人族开的好头吗?他们人族能利用混血,我们魔族为何不能?
看着荒芜魔尊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天际,王磐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看向躲藏在暗处的清荷。
“小石头跟我说了,让我给你讲清楚……你有什么问题?”
清荷深吸一口气,她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个清楚:“你们占据了不夜城,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不是你们,是我们!”艾薇纠正道,“既然你已经选择站在小石头的这一方,就要暂且放下对种族的认同……至于计划,用一句话来说,就是韬光养晦。”
“实话说小石头自曝混血身份这一招完全是一步险棋,要知道混血一旦暴露,下次就是被纯血围杀而死……这背后一定有人族的影子。”艾薇说道,“现在的不夜城看似强大,但一直缺少顶尖的战力,也就是摘星强者。”
“小石头应该是和人族的高层达成了什么约定,我猜测不是人祖就是荀文昌,可终归到底我们还是依附在人族的荫蔽之下,一旦人族这棵大树倒塌或者不再保护我们,暴露在摘星强者下的不夜城连一刻钟都撑不住就会被攻破。”
“城破,人亡。”
“所以当前的计划是快速提升修为,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摘星,最起码要有摘星的实力,稳住混血和纯血的局面。”艾薇指了指自己的脸,“小石头的身份特殊,他的力量也和咱们不同,因此让他提升修为是最好的选择……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伪装成小石头的模样,镇守不夜城,而小石头则安心修炼,提升境界。”
“还有什么问题吗?”
清荷抬起头看着艾薇:“我怎么信任你?”
“哈哈哈,真是有趣!”艾薇笑得前仰后合,“你和我能站在这里,就是信任的最好的证明!”
“什么意思……”
“我解释不清,或者说我不敢解释……这一部分就牵扯到世界的秘密了,小石头嘱咐过我不能说,所以我也没办法告诉你,不过别担心,你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艾薇恢复了正色,“现在你只需要相信我,相信我们,然后一起提升实力,守住不夜城。”
清荷点点头,她不信任艾薇,但她信任王磐,既然自己的爱人对艾薇无比信任,那自己也就该相信她。
“你的修为,还是太弱了,”艾薇上下打量着清荷,突然道,“一年之内,给我突破到见日境。”
突破到见日?清荷有些错愕,要知道她现在才不过拨云中期,距离见日境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并且突破见日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个世界上不知道多少人一辈子都卡在拨云后期,终身无法再前进一步。
“觉得困难吗?”艾薇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你既然选择站在小石头的身边,那你就要有这样的觉悟……小石头面对的是所有种族,甚至是整个世界,你以为你一个拨云能插手那种战斗吗?”
清荷俏脸通红,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你的天赋很强,拥有上古的传承,只要努力,想要突破修为很容易。”艾薇说道,“你这几年毫无进展,恐怕是因为边境战事过于近战而受到影响……不夜城很安全,在你们没有成长之前,我会尽我所能,守护你们。”
清荷仰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感激。
“别误会,我并不喜欢你……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勾引我男人的狐媚子。”艾薇声音清冷,这个时候她似乎从那个天真的小妖女变成了冷若冰霜的月之承印者,“不过既然你选择站在这边,那我自然不会弃之不顾。”
“另外,给你一个建议,好好感悟小石头的大道之力……”
“有些话我不能明说。”
“小石头的大道和我们相比更加完整,好好感悟,能有不小的收获。”
“至于城中之事,不懂的可以问问卡欧,”艾薇转过身,嘱咐道,“城中之事,事无巨细都由她和波璐娜掌管……还有,我知道你刚刚来到不夜,不可能对本族人下手,所以你去镇守不夜城东南方,盯住倒悬天的神族就行。”
“还有什么问题吗?”艾薇扭过头,她感受到清荷的欲言又止。
“其实没什么大问题了……”清荷忽然鼓起勇气,“艾薇……你为什么要叫夜大人小石头?”
“嗯?原来你是好奇这个呀。”艾薇轻轻一笑,“让我猜猜看……你和小石头相遇的时候,应该是他接近二十岁的时候吧?哎呀哎呀,真是羡慕你啊,在一个男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遇见他,然后顺理成章地爱上他。”
“我和你不一样,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不过那个时候就已经能初见端倪了。至于小石头,那应该是他的小名……我以为你本应该知道的。”
艾薇笑着离开了。
她嘴上说是羡慕,可实际上却满是炫耀。
“好好修炼,别胡思乱想……我的好妹妹……”
第726章 灰
由冰雪所铸成的神宫之中,顿可双眼紧闭,周身气息起伏不定,而在他面前,一袭白袍的布诺正盘膝半空,双手不断捏出数道玄奥阵印。随着这些阵印依次隐没虚空,一座血色大阵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血色大阵并不陌生,赫然与夜猎空间之中,那巨大丹炉之上的纹路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是,之前催动炼丹的是伊斯塔和克里斯,现在则完全由布诺一人承担。
“怎么样?”王座上,顿可慢慢睁开眼睛,问道。
半空中的布诺苦涩地摇摇头:“情况不太好,如果只复活克斯,这些原料绰绰有余,但艾薇的修为太强了,想提前把她唤醒,这点原料还远远不够。”
话音之间,血色大阵微微闪烁,借着微光,顿可眼中倒映出血色大阵的全貌。这座大阵和其他阵法完全不同,其他大阵是由阵印组成的完整的圆形范围,可这座大阵却好似一张蛛网,血色的丝线从二十三个不同节点探出,彼此相连。
这些节点也不尽相同,西北面,东北面以及南面的最边缘的节点比寻常的节点大了许多,而最中间的那个节点则更大,最奇特的是,中间的那个节点好像凭空浮起,与剩余的二十二个节点不在同一高度。
忽然,向外延伸的血红色丝线慢慢湿润,一滴极其艳红的血从丝线上出现,这滴血仿佛是无数凶煞,罪恶和仇恨的集合体,它似乎从很远的地方流到这里,然后顺着连续不断的丝线,汇聚到最中间的节点上。
“不够吗……”顿可重新闭上眼睛,却掩饰不住他眼中的疯狂,“不能不够,必须要够……”
“艾莉。”一个长发如火的女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顿可的身侧,当她出现的刹那,寒冷的神宫仿佛一瞬间从冬季变成了夏季,“你去跑马,告诉芙蕾雅,加大倒悬天的兵力,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倒悬天!”
“是!”女人恭敬道。
“还有,把婕娜调到狮煌城,让安德鲁去守倒悬天。”沉吟片刻后,顿可补充道,“倒悬天是一定要守下来!另外,一定告诉芙蕾雅,往倒悬天补充的兵力只能是普通的战士……我们承印者不能再有任何一人牺牲了!”
艾莉愣在原地,往倒悬天只能派普通的战士?那岂不就是让那些修为低下的修炼者去死?!
“有什么问题吗?”顿可眉头一皱,不耐道。
“只派普通战士是不是有些不妥……倒悬天位置险要,普通人的话根本守不住,如果硬要守住倒悬天,需要牺牲许多人……”
“那就让他们牺牲!”顿可声音漠然,“战争,哪里能不死人?”
“可是……”艾莉还想再争取一下。
“没有那么多可是!”顿可扭过头,艾莉看着那双毫无人性的眸子,忽然感觉十分陌生,“艾莉,如果死去的是你,我也会竭尽全力让你提前苏醒……那片灰色的世界我们都熟悉,你也不想让你的妹妹在那种地方一直受到折磨吧?”
“不用多说了!”顿可没有了耐心,“现在是非常时期,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的手段!我知道这么做对那些无辜的战士很不公平,但他们的死是有意义的!为了同胞,为了种族而死,是伟大的死,我相信这些战士不会有一丝怨言!”
艾莉垂下头,缓缓退下,她的心里在为那些即将死去的战士而鸣不平,可当她对上顿可那无情的双眼,艾莉却不敢有半点反抗。
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的妹妹……没错,是为了艾薇,就像当时为了艾斯一样。
大阵的细丝之上,更多的鲜血从远处流向中间节点,顿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再次呼唤一个名字。
“拉夫里。”
声音刚落,一阵清风吹进神宫,风息人现,拉夫里恭敬地站在殿中。
“你去……帮我杀个人。”顿可声音平静,却掩饰不住他眼中的杀意。“一个人族女人,名叫佟瑶……她虽然没有多少修为傍身,但她却是魔族宫天许的宝贝,就是因为她,宫天许才能这么快追赶上我!”
“这几天,我会在边境拖住宫天许,你和莫尔两个人偷偷前往魔境,把她给我杀掉!”
拉夫里微微犹豫,但还是点点头。千百年来,承印者始终听从顿可的安排,从未有过二心,也正是因为顿可的英明指挥,神族才能始终屹立于世界之中,成为最强的种族。
“注意安全……如果实在没有机会,就放弃暗杀。”顿可说完,一道流光飞到拉夫里的面前,待光芒消散后,一个细长之物映入拉夫里眼中,赫然是破阵梭!
“活着回来,神族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承印者的损失了。”
拉夫里心怀感激地离开了,阵法丝线上又有几滴鲜血汇聚,顿可看着悬浮半空的布诺,独自一个人缓缓走出殿门。门外,是无尽的风雪,鹅毛大雪乘着狂风,呼啸着掠过雪原的每一个角落,顿可低着头,看着被坚冰覆盖的地面,忽然伸出手捂住了眼睛!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在拼命抵抗着什么,而他的眼中,那名为顿可的大地神印光芒异常耀眼!
“想要控制我……不可能……我绝对不认同!”声音从嗓子里一点点被挤出来,顿可的额头冒出冷汗,可他眼中的疯狂却更加歇斯底里!
“八十一个人,八十一条大道……我会集齐,我一定会集齐!”
“我会摆脱你的控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控制我!”
“我……顿可,不甘心做棋子……”
“我……要变成下棋之人!”
“我已经被你控制太久太久了……这一次苏醒,我要不惜一切代价,获得真正的自由!”
……
魔境,血域。明亮的房间里,传来一股奇特的香味,这种味道,就好像阳光下的花田,淡然却无法忽视的奇异气息。
一张宽大的桌案,一排排摆满书籍的书架,一个挽袖沾墨的清秀魔族男人,一个身穿白衣的研墨魔族女人,还有一个手捧书籍神色平淡的人族女人。
“梦儿,你看我的字,是不是又有进步了?”男人放下笔,下意识地抓起了桌子上的折扇,他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纸张,满意地点点头。
白纸黑字——地尽天穹阔,吾辈执棋者。
“笔势游云惊龙,笔力入木三分……宫天许大人,你的字是兰梦见过的最好的字!”他身边的女人毫不吝啬地称赞着,老实说她压根就没怎么仔细看那幅被她夸赞地天花乱坠的字幅,她的双眼全程都勾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谬赞谬赞。”宫天许得意一笑,假意谦虚,然后打开折扇,笑容满面地看向对面的人族女人,“佟瑶,你来评价一下我的字!”
女人长身凑过去,双手拿起那幅字,仔细地上下打量。许久之后,女人将字幅放在桌子上。
“不错……但你心不静,写字最忌心乱,心乱则笔乱,笔乱则字形不稳。”
“佟瑶,你胡说八道!”兰梦狠狠瞪了佟瑶一眼,“宫天许大人的字这么好看,怎么还被你说得这么不堪!?我看你分明就是嫉妒,嫉妒宫天许大人的字超过你……”
佟瑶也不恼,玉手提笔,在那个天字旁边自己重新写了一个,宫天许凑过来,连连点头,脸上尽是满意之色。
“字一般,诗词更是前后不搭,但不知道为什么,你写出来的这几个字,很有气势。”佟瑶中肯地点评着,“我感觉,你似乎在和什么人较劲……”
宫天许哈哈大笑:“不愧是佟瑶,真是厉害,一眼就看出我心乱的原因……我问你,想要写出你这样的字,我还需要多长时间?”他说着,指了指那个佟瑶写的天字。
“最多三年。”
“三年啊……”宫天许感慨道,“还要这么久吗?”
“我说的是最多,如果你能安心于字画,用不了用不了两年……”
“他不会给我机会的。”宫天许叹息,“三年就三年吧,这么长时间都熬过去了,也不差这最后的一点时间。”
“梦儿,今天就练到这儿,明天我们再来。”宫天许说着,拉住了兰梦的手,临走到房间的门口,宫天许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佟瑶,“我说佟瑶,你要不要像梦儿一样,也变成魔族?”
兰梦愣住了,她本能地握紧了宫天许的手,在她看来,宫天许大人说出这样的话,怕不是对这个女人有什么想法。要知道很早之前宫天许大人就和这个女人在一起读书写字,倘若她真的变成了魔族,自己在她面前的优势就完全消失了!
“宫天许大人……”
“抱歉,我没这种想法。”佟瑶干净利落地拒绝了,“我是人族,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也不想变成魔族,更何况你别忘了,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你答应我会帮我报仇,帮我杀了那个杀害我妹妹的凶手……”
“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宫天许笑嘻嘻道,“等我修为大成,一定帮你……”
大门关闭,被关在外面的两人面面相觑。
“宫天许大人,她区区一个桥海境,怎么敢这么嚣张!?”兰梦气不打一处来,“我要去好好收拾她一顿,让她分得清什么是尊卑!”
“好啦,梦儿,别生气。”宫天许温柔地搂住了兰梦,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心爱男人温柔的安慰更能让兰梦平息怒火的了,她的一腔愤怒在宫天许寥寥几句话语中顿时烟消云散。
“宫天许大人,我不明白……”离开了小屋,兰梦还是忍不住问道,“她就是一个会写字绘画的普通女人,您为什么这么重视她?”
“普通女人?呵呵,她可不普通。”宫天许看向小屋,在其他人眼中只是无比寻常的小屋,可在他眼中那屋子却充满了一股淡蓝色的气息,那股气息源自无数书画之中,最终汇聚到屋中那个“普通”女人的身上。
许多年前,在第一次见到佟瑶的时候,这股淡蓝色气息无比充盈,搁这数百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可现在,经过他这些年不间断地掠夺,原本气冲霄汉,横跨数里的气息光柱,现在也仅落得方圆数十米。
她对于他而言,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真正的大补之物。
相较于顿可,宫天许觉醒地更晚,天地印痕虽然强大,但想要激发二者真正的潜力,就必须有绝对丰富的阅历。顿可作为承印者,拥有世世代代的记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他几乎都熟稔于心,因此他能发挥出几乎全部的印痕之力。
反观自己,空有印痕,却没有相当的阅历,根本无法和顿可媲美。
他,为天,需要尽可能了解天底下的一切事情,而书画就是他最有效的途径。
“兰梦你知道吗,如果,荀文昌先我一步找到她,现在的人族恐怕会多出一位摘星。”宫天许声音平静,佟瑶的体质极为特殊,她天生拥有对书画的亲和力,不但过目不忘,更能极具调理地将其输出!哪怕她不曾修炼到云日之上,不曾掌握大道之力,可那伴她一同降生的书画之道却一直不离左右,化作冲天光柱。
只是可惜,人族强者并未找到她,就算找到了她,不似荀文昌那般对书画有着特殊感应之人也无法觉察到她的强大……这个本应该成长为摘星的大道之主,最终还是便宜了他。
这些年,他让她阅尽世间书画,然后一边经由她的讲解了解天下一切,一边疯狂吸收着她与生俱来的大道之力,正是因为她的出现,宫天许才能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追赶上顿可数千年的阅历。
这么一想,自己相当于变相消灭了一个人族的怪物……
三年时间……
宫天许眼中战意盎然,他被顿可压制太久了,三年之后,两人重归同一起点,到那时候,自己一定要光明正大地战胜顿可,成为这片天地的唯一主人……
“兰梦,神族转变的实验,进行的如何了?”
“情况不太好……不过宫天许大人请相信我,只要给我足够的材料,我一定能让神族也转变成魔族的!”
“没问题,我相信你!”宫天许温柔地摸了摸兰梦的小脑袋,“我会跟白鹤魔尊说一声的……最近倒悬天在填兵力,暂时的目标就放在倒悬天上吧……”
“而且,战于倒悬天,相信这也是顿可希望看到的一幕。”
第727章 时
黑暗,占据了这原本辉煌的大殿,一缕光从头顶射下,却看不清王座之上那人的面容。空旷的大殿极为安静,仿佛剥夺了声音的存在。阴影之中的人缓缓睁开眼睛,露出漆黑却苍老的人族双瞳。
“大人……”王座之前,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他戴着兜帽,气息完全被隐藏起来,可俯下身子的瞬间却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刺眼的黄金瞳。
神族。
“你们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吗?!”王座之上的老人面带愠色,“人神之间就倒悬天展开争夺,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魔族,你这样光明正大地来到这里,难不成是暴露我的身份?”
“大人说笑了,”神族之人轻轻一笑,脸上毫不在意,“相信我,对于我们来说,活着的你可比死去的你有用多了……”
老人握紧拳头,对方实力不弱,已经达到了拨云境,哪怕是放在战场上也是不俗的战力,可在他摘星强者面前只是蝼蚁,然而面对他挑衅,老人却只能用冷哼来表达不满。
“你们又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老人眉头一皱。
“麻烦称不上,但是的确有一件小事想让大人帮帮忙。”神族之人躬身,“如果可以的话,请大人移驾神宫,顿可大人在等着您。”
“去神宫?!”老人冷声道,“别看人族表面风平浪静,可实际上早就开始了内查……你觉得我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这个时候去神宫见顿可?不可能!”
“顿可大人猜到了您不会去,我们也知道这个时候让您过去强人所难,但事情真的很重要。”神族之人顿了顿,缓缓开口,“蒂姆大人……苏醒了。”
等老人回过神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震惊而站了起来,他的双手死死扣住王座的扶手,那双因为苍老而涣散的眼瞳也在此时瞬间聚焦!
蒂姆……
“蒂姆苏醒了,也就是说,又过去一千年了……”老人缓缓坐下。
“是的,一千年。”神族之人轻笑,“不过我若是没记错,您和他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五千年之前吧?”
老人眯起眼睛,下一刻他手掌一翻,一道气息拍过,瞬间掀起了男人的兜帽,露出了那双镌刻着艾斯二字的神瞳。
“你也是承印者?”老人望着那双神瞳,脑海中开始回忆第一次遇见蒂姆和顿可的场景,许久之后在记忆的角落找到了这个名为星辰的承印者。
“算是最弱的那一批,谁让我不久之前死了一次。”艾斯耸耸肩,重新戴好兜帽,“大人,考虑地怎么样?”
“怎么去?”
艾斯一笑,这个问题表面上是在询问如何安全过去,实际上也默认了前往神宫一事。
“很简单,您分出一缕神魂,随我进神宫就好。”艾斯说道,“您放心,咱们动身之时顿可大人会有感应,会提前让神族强者动手拖住人族那些强者,确保他们不会注意您的异样……另外,的确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所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让您的神魂返回。”
话音刚落,九天之上便传来了神族摘星强者的气息,很快与之敌对的人族强者便腾空而起,与之战在一处,老人不再犹豫,他分出一道神魂贴在艾斯身上,下一刻就已经来到了那茫茫雪原。
无尽的狂风,及人头顶的厚雪,还有那远处,如同珍珠一般的神宫。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神族……准确来说,是被承印者顿可活捉到了神宫之中。
“神族,我告诉你,你捉住我没用的!”那时的他还是个年轻人,一个刚登上战场的愣头青,修为也不过登楼,在已经望月的顿可面前甚至还不如蝼蚁,可那颗为了人族而跳动的心却没有半点恐惧,他双手被反绑,双腿被打断只能趴在地上,可他还是强行抬起头,望着神宫之上那冷漠的男人,不断破口大骂!
既然选择了踏上战场,他就没想着活着回去!他可以死,但他绝不投降!
“你……叫什么名字?”神宫之上,那个衣着华丽的男人低着头,看向下方,而回应他的只有他的狂笑和咒骂。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身材高挑,身着一身宽大灰色长裙的女子,她不知道为何始终紧闭着双目。衣裙上,绣着一座座星宇,无数星辰在神宫冰晶的映衬下仿佛自动转动着,她“看”了他一眼,转而来到男子的耳边,说出了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遥远,也又感觉很接近,前一个音节还在耳边,下一个音节就已经来到了地平线的另一端。
她,蒂姆,一个处处透露着奇怪的女人。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男子声音平淡道。
“杀了就杀了,再过五十年,爷爷还是一条好汉!”他哈哈大笑,然后故意伸长脖子,示意他朝着这儿砍。作为人族的强者,他见过太多太多为了活下去而贱卖尊严的垃圾,他和他们不一样,为了种族,他宁愿选择死!
“五十年……你以为你和我们一样,都能重新再来吗?”男人冷笑一声,却并没有动手,“我想杀你,只要一个念头就够了,但是我却把你留下来……”
“你想策反我?”那时的他反应很快,打断道,“你快给爷爷我放弃这个念头吧,我不可能投降,你说什么都没用……你能不能痛快点,把我杀了就完事了!”
男子眉头紧皱,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不远处那个眼中闪烁着星光的小子一脸笑嘻嘻,男子朝着他招招手,低声嘱咐他两句,那小子笑呵呵地走过来,手中拎着一柄剑。
下一刻,剑抵在他的脖子上,鲜血顺着剑刃滴落殿上。
“两息……我只给你两息的时间考虑,顿可大人没你想象的有耐心。”他能看到对方如星辰一样眼瞳之中的杀意,可他没有半点犹豫,闭上嘴,闭上眼。
两息已过,他耳中听到剑刃划破空气之声——可他却没有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他面前那个星辰小子已经笑嘻嘻道把剑收了起来,然后远远站在角落,而那个一直站在男子身边的身穿宽大长裙的女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面前,她的脸和他只相聚不到一拳,几乎是鼻尖碰到鼻尖。
“美人计吗?”他倒是毫不畏惧,“滚蛋,告诉你们,爷爷我看不上你们神族的娘们,我嫌弃你们脏……”
他的嘴巴,被顿可随手一道力量堵住,再也说不出话。
“介绍一下,她,名叫蒂姆,和我们一样,都是承印者。”顿可缓缓走下来,这时候他的身材比现在壮硕许多,站起来比自己还要高半头,“你们人族那么愚蠢,是不会知道她名字的含义……蒂姆,译为时间。”
“她和我们不一样,背负着时间的诅咒,她没有任何修炼的能力,但她却拥有我们无法企及的力量。”顿可缓步来到两人的面前,一字一顿道,“她能看透一个人的过去,也能窥探到……”
“未来。”
“话虽如此,但窥探未来却是需要她以生命作为代价。”
女人的面色极为平静,她缓缓伸出双手,然后轻轻地搭在他的太阳穴上,下一刻,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
深邃,空洞,明明是金黄,却更像一个能把人吸进去的灰色漩涡,刹那间他仿佛进入了一个不太稳定的传送阵,整个人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摇晃感,更诡异的是无数画面如同卷轴般在他面前展开。
“啊——”
海量的信息强行挤进他的大脑,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惨叫,当他身体瘫软趴在地上,挣扎地抬起头,发现那个让自己看到无数画面的女人已经毫无生机地躺在顿可的怀里。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他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给我看的是什么!?这不可能是未来,人族的未来也不可能变成这样!”
“看起来,你所看到的和我从蒂姆那里看到的相差不大。”顿可轻柔地托住女人的身体,缓缓将她放入身边的冰棺,他这才发现,偌大的神宫之中,这样大大小小的冰棺竟有数千个!
“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说几个关键词。”安顿好蒂姆后,顿可扭过头看着他,“魔族,同化,换血……最后灭族。”
“怎么可能……人族的未来怎么可能……”他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一千年,窥探未来的代价是蒂姆要沉睡整整千年。”顿可伸出手将他搀扶起来,他来到那冰棺前,透过冰层看到她那熟悉的脸,联想到人族黑暗的未来,他就不禁一阵胆寒,“沉睡……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死亡,她无法像我们一样用奇特的方式强行唤醒,想要再次窥探天机,我们只能再等一千年。”
“不过,未来既然可以被窥探,也就意味着可以被改变。”
顿可的话让他死寂的眼睛慢慢恢复了光泽。
“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才能改变未来!?”他就像溺水之人死死抓住顿可的袖子。
顿可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我。”
他愣住了,他不明白顿可什么意思。
“自承印者诞生之初,蒂姆的未来视几乎就没有出过错,但凡她让你所见画面,未来必定出现……但万事都有例外,八千年前,五千年前那两次,她所窥探的未来没有出现,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改变……被我改变了。”
“我是这片天地的代表,是这片天地最高的意志,我的存在即为大地的存在,未来只有我也必须依靠我才能改变。”顿可笑了笑,脸上流露出绝对的自信,“按照蒂姆所见,人族终究灭亡,而神族也将苟延残喘,这样的结局,想必我们双方都不愿意看到。”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那双金色的眸子:“你……想要我干什么?”
“别那么抵触,我只说想要一个双赢的局面,或者说,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结局。”顿可的声音仿佛透过耳朵直达灵魂深处,“未来视中,魔族之所以能笑到最后,完全是因为咱们对他们的计划视而不见,如果我们提前联手,魔族想必不会那么猖獗……”
“人族,很弱,真的太弱了,你们是抵挡不住未来的洪流,势必会被魔族和神族碾成尘埃,与其落得最后灭族的下场,倒不如和我做个交易。”
“我会让你坐到人族的最顶端,然后尽可能地帮助我,而我则履行承诺,为你们人族保留最后的火种。”顿可转过身去,“如果魔族最终真的发难,我以顿可之名保证,为你们人族保留一洲之地,确保你们人族香火不灭,万世永存。”
“你想让我做叛徒,还想让人族变成你们神族的附庸?!”他咬碎钢牙,怒道,“你以为你能骗过我……这些都是你们神族的诡计,我绝对不会上当!”
“艾斯,送客!”顿可重新回到座位,闭上眼睛,不再看他,“未来的画面你看到了很多,我知道你一开始根本不可能相信我,不过没关系,当那些画面逐一应验,你就会主动回来找我。”
“未来,只有我顿可才能改变!”
未来,只有我顿可才能改变……
神宫大门之前,以神魂虚影出现在此的他叹了口气,当初,他把这句话当成一个笑话,他不相信那个死去的女人给自己看的就是所谓的未来,然而当那些零散的画面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开始恐慌。
他担心,人族那最黑暗的未来,会不会也有一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降临。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地来到这座神宫。
“顿可,这一次要我做什么?”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同样的位置,哪怕他的修为已经到了摘星,他还是需要仰望他。
“倒悬天……”
他愣了一下,他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顿可了,但面前的顿可给他一种陌生的感觉。
“你想要倒悬天吗?”他摇摇头,“这个我做不了主,倒悬天位置特殊,注定充满了争夺,就算我给你,事后也会发生大战……”
“我不要你给我,我要你……往那个地方派兵。”
“派兵?”他眉头一皱。
“对,派兵……普通的兵,最基础的黑甲战士。”顿可眼中充满了疯狂,“你放心,神族的战士也只会是普通士兵,不会让你们损失太多的。”
“你想让那里血流成河?”他本能地皱眉,都是普通战士,那倒悬天的战场一定会相当惨烈。
“不会让你白白付出的……”顿可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我用安德森的人头跟你换!”
“你……”
“一万人,每天一万人,直到有其他承印者露面为止。”
“都是那个混血,都是那个混血……害得承印者不完全,害得我无法变得完整!”顿可疯狂地怒吼道,他身上那股彬彬有礼的气质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如受伤野兽的癫狂,“我问你……那个混血,是你们搞的鬼吗?”
“那是人祖亲自安排,即便我们有所异议,也要优先完成人祖的要求。”
“罢了……不过多死一些人罢了……”顿可深吸一口气,“就这样吧。”
“蒂姆呢?”
“苏醒了,正在恢复中。”
“她没说什么?”
“我等不了一千年了。”
许久的沉默后,只是一道神魂虚影的他离开了神宫。
人族,大殿。
他坐在王座上,下达了派兵倒悬天的命令。
他闭上眼,眼前就是无数战士惨死的画面,但很快就被灭族的惨绝人寰的未来所替代。
他握紧拳头。
我没错。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族。
第728章 成
死人,似乎是战场上最为常见的事物了。这种在寻常生活中极为罕见的异类,却因为战场的特殊性而不那么显眼。而这段时间发生在倒悬天的战斗,即便是放眼整个边境战场的历史,也可以用最惨烈来形容。
血海,尸山。
不用真正走上倒悬天,哪怕只是站在地面,也能知晓那战争的惨烈。在靠近倒悬天十里以内,只要鼻子没毛病,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能听到水流从高空中哗啦啦的流声和跌落在地的碰撞声,眼镜则能看到一道血水从云层之上的天空倾泄,宛如瀑布一般砸在地上,直至填满倒悬天下方那巨大的深坑。
倒悬天的下方,已经是一片血海。
当然了,这个深坑方圆百里,区区血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它填满,可当目光瞥向血海,透过那令人胆寒的红色水面,能清晰地看到血海之下是无数的残肢断臂。
尸体,仿佛垃圾一般被人们从倒悬天随意丢下,最后填充在这片深坑之中。但令人感到胆寒的是,那些陪伴着战士们出生入死的肉石黑甲却没有哪怕一个部位的甲胄出现在这血海之中。
显然,在某些人的心中,可回收的甲胄要比不可回收的尸骸分量更重。
可无论血海还是尸骸,对比倒悬天的真正战场而言,也只是小巫见大巫了。
经历了数月厮杀的倒悬天,似乎比开战之前更厚重了。这种厚重并不是气质上的改变,而是视觉层面上的,体积更大,重量更沉,而造成这一现象的,则是数以千万惨死在倒悬天城内城外甚至到死都没有踩上倒悬天土地的普通战士。
尸体,从倒悬天的中央开始堆成了山,那不是数米高的小山,而是几十米甚至百米的真正尸山!毫不客气地讲,通常来说一座城池的城旗将会矗立在城池的最高点,可若现在腾空来到倒悬天的上方,一眼扫过是看不见那光彩异样的城旗,映入眼帘的只有无尽的尸骸。
现在的倒悬天的城外,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无数残破的尸体杂乱无章地堆叠着,他们大多都维持着生前的模样,有的看似抱在一起,实际上却是用双手生生插进对方的肋骨,一点点掐断脊柱,搅拦五脏六腑;有的看似搂住脖颈,实际上却是在临死之前爆发最后的疯狂,极为残忍地把对方的脑袋拧下来;最奇怪的是有很多头颅唇齿相接,那不是忘情的拥吻,而是在四肢被砍,自知必死的情况下,用身体仅剩的杀伤性武器牙齿做最后的杀戮。
倒悬天的血是很奇怪的,因为边境战场常年厮杀,土地早就被浸染成紫黑色,然而这里的血一直都是鲜红的,并不是因为倒悬天有什么奇怪的特性,而是这里的鲜血每时每刻都有新鲜的血液汇入,来自于死亡人体的温热会给所有冷掉的血新生,让它们不至于结块和发臭。
堆积起来的尸骸由于数量过于巨大,堆叠之下竟形成了一个个凹陷,新鲜的血液汇入凹陷,形成一个个折射着红色光芒的小水坑,那感觉就好像是刚刚退潮的海边那随处可见的坑洼,如果有兴致,挽起袖子弯下腰,将手伸入这红色的水中,说不定能掏出一些名为眼珠,断指或肝脏的“小鱼小虾”。
之前的倒悬天是一片除了中心城池之外的平坦空地,而现在,由于四周尸体的不断堆积,倒悬天已经变成一块名副其实的盆地,名为倒悬天的城池正处于盆地的正中间。后来的战士无论守城还是攻城,他们都只能俯视那沾满血的城墙和那牵扯无数人性命的城池。
尸体围山化作眼睑,城池居中宛如眼瞳,整个倒悬天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殒落在这片土地。随着死亡人数不断增多,尸山越发高耸,战士们心中的信念也逐渐开始动摇。
起初,战士们怀着一颗坚定的心,遵循着上方的安排,不顾一切地想要用自己的生命换得这座城,可当他们真正看到城下的血海和城外的尸山,战士们似乎明白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了。
他们的任务并非是夺回倒悬天。
他们……只是需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任务。
堆积起来的尸体是有重量的,当尸体一层层叠起来,庞大的重量会落在下方的尸体上,已经被手疾眼快的同胞撤去肉石盔甲的尸体能起支撑作用的唯有那副骨架,而柔软的肉体却远没有骨骼坚固,迫于巨大的压力,下方的尸体的骨肉会发生分离,肉坠于血水,骨支撑尸山。
因此当有新的战士踏上这座战场,他们最先接触到的不是倒悬天的土地,而是那些和骨骼脱离的血泥肉浆。它们泥泞地粘在脚下,抬脚之时能明显感觉到一种粘腻感,或许那不是血泥肉浆产生的吸力,而是一群早就坠入死亡地狱的人向上伸出的手,企图把这群同样染指战争之罪的人们拖入深渊。
而面前的一切,只是倒悬天这场战斗黑暗面的一小部分,那些前赴后继来到战场厮杀的战士们下场并非只是充当这尸山的一角,更有一部分战士被魔族强者掳走,永远关在魔族血域地面之下那暗无天日的试验场中。
在没有人知道的阴暗角落,常常有一位甚至数位魔族强者乔装改扮普通战士的模样,他们混入战场,每次只悄无声息地掳走两位到三位不等的人族或神族的战士,他们会把这些战俘活着送到那个穿白衣的女人面前,帮助她完成实验。
起初的实验结果显然不符合她的心意,这个女人会疯了一般摔砸试验场中的一切,血液样本,瓶瓶罐罐,甚至是充当试验品的人,她会残忍地用手生生折断这些试验品的手臂,或者一边尖叫着一边用小刀一刀一刀刺进胸口,直到试验品失去气息,她才会舔舐着迸溅到脸上的血,再次疯魔般投入试验。
很多魔族强者并不知道她的实验是为了什么,但他们能注意到那位被誉为魔族第一天才的宫天许,魔族三万的最强者血王甚至是魔皇大人都会亲临此地,而那时这个女人就会褪去疯狂,她洗白了自己身上沾满血迹的白衣,站在宫天许身边温柔地像一个刚刚出嫁的小娘子,没有任何人能把她和试验场中的疯子联系到一起。
魔族的试验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神宫之中,顿可的计划也如期而至。那牵连二十三个节点的丝线从倒悬天战争开始的那一刻起,其上凝聚的就不再是血珠,而是奔腾的血河!无数鲜血疯狂涌动着,最后汇聚在中间节点之上。
伴随着最后一滴鲜血的汇入,中心节点开始散发耀眼的光芒,无尽的白光充满了整个神宫,鲜红的血慢慢开始蜕变成一层乳白色的薄膜,而薄膜之中仿佛有新的生命诞生!清晰的心跳声引动整个神宫的震颤,当光芒消散,薄膜早已破开。
光芒洒下,仿佛一双大手托起了一个男人,他身体修长,赤裸的身体却格外壮硕,在神宫的光芒中,他的身后仿佛长出了一双透明的羽翼。伴随着他缓缓降落,那双茫然的金色神瞳瞬间闪烁出危险的光芒。
“望月?”顿可站起身来,眉头紧皱着看向男人,尤其是当他觉察到男人身上恐怖的望月气息后,眉头更加用力,“克斯……你怎么可能是望月?”
“因为艾薇根本就没有死!”克斯轻轻伸手,无数光芒化作丝缕,刹那之间在他身上形成了一件亮白的长袍,他望着顿可那震惊的眼瞳,一字一句道,“在那个世界里,我没有看到艾薇。”
“艾薇……竟然没死?!”顿可诧异地重复道。
“这座血阵来源玄武,有着依靠付出巨大的生命代价,快速将承印者从死后世界唤醒的作用。”克斯感受着身体中真实而庞大的望月之力,轻声道,“你为了唤醒我们,想必死了很多人……其实本来不用死这么多人的,之所以有那么多人死去,就是为了收集更多的力量,好让艾薇苏醒就重新跻身望月,可事实上她压根就没死,所以这份力量完全落到了我的身上。”
“没死……怎么可能!?不单我看见她死了,神皇布诺他们也都看见了,也确认了她的死亡……”顿可有点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为了复活艾薇,他付出了多少?数以千万甚至是上亿的神族子弟啊,可换来的却是什么?就只是艾薇没死这个荒谬的真相!
“那大概是他们看错了吧……顿可,我可是刚从那个地方被唤醒,我的话,绝对错不了。”克斯冷冷道,“更何况,你忘了艾薇那家伙的法则是什么了?”
“真实与虚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顿可矢口否认,“她不过望月,怎么可能欺骗摘星……”
“可事实就是如此。”克斯道,“艾薇并没有死,我们……你们都被骗了。”他说完,也不顾陷入震惊之中的顿可,转身向着神宫之外走去。
“克斯……你要去哪儿?!”顿可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变得扭曲。
“我要去找那个混血……他杀了我,我回来了,这笔账不能不算。”克斯说完,他的手中突然多了一道耀眼的光华,当光华消散,露出一把修长的三尺长剑,剑身狰狞且剑刃锋利,俨然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你不去吗?”克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冷漠而充满杀意,“艾薇……说不定也在那里。”
顿可握紧拳头,此时他对艾薇对恨意甚至超越了纯血对混血的仇恨,然而他知道现在并不是他出动的最好时机,他需要时间重新汇聚力量,领悟其他承印者的天生大道。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是他完全统治世界,跳出棋盘的那一天!
“小心艾薇。”顿可叮嘱道,“她的实力,不在寻常摘星之下。”
“我会注意的……而且我这次回来,并不是毫无把握。”克斯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毕竟死过一次了,再没有点长进岂不是白死了?”
“混血的事情,你到跑马找芙蕾雅,她会给你详细汇报。”
魔族,血域,暗无天日的地下试验场。
“成功了……哈哈,我成功了!”一身雪白的兰梦忽然发疯了一般冲出了房间,这让一直安心练字的佟瑶绣眉轻轻一蹙,可本就不把佟瑶放在心上的兰梦自然没有管这么多,她冲出大门,化作一道血光冲向血王宫殿的方向。
“神族是很难转化成魔族的……不是很难,是几乎不可能转化成功!我试了近三十万次,一次都没有成功,我就该猜到神族转化魔族这条路是走不通的,走不通的!”
“神族转化魔族不成,但那不代表神族转化人族是不可能的!”
“血液调换,神印消失……印与痕互相对峙,怎么可能出现在同一个体的体内,必须先用人族的血脉冲淡神族之血,让神血之中的神印消散,之后再加入魔族之血,激活魔痕!”
“神族到魔族的转化……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还未站稳脚跟,兰梦踉跄着跑向血王的宫殿,镇守宫殿的战士们对这个女人已经司空见惯了,虽然他们对这个从人族转化而来的女人多少有些偏见,可无论宫天许,血王甚至魔皇都对这个女人极为重视,他们自然就会收起轻视。
“宫天许大人!”
隔着很远,兰梦的声音就已经传到了宫天许的耳朵里,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主位之上的血王猛然站起身。
“实验……成功了?”
兰梦这才注意到血王,她慌忙收敛了神情,先向着血王鞠躬行礼,再朝着心爱的男人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成功了……神魔之间的转化存在天然瓶颈,但我以人族作为中间转换点,联通神族魔族。”兰梦笑着简单解释着,“不过实验进行到现在只要十个成功转换的个例,我需要时间提高成功率……然后再去研究血王大人您所期待的那个东西……”
“好!好!好!”血王连连称赞,“暂时先放下实验,你随我还有天许一同前往皇都去见魔皇,这样的好消息怎么可能不让他知道?!”
“至于那个东西……我有一些设想,等我们返回血域后你我三人再好好讨论……”
边境战场,魔境边城,不夜。
密室之中,一个青年缓缓睁开眼睛。
神瞳,魔瞳,分为左右。
气息……
望月。
第729章 理
黑夜的暮色笼罩了天空,却没有遮住不夜城的火光,强劲的风吹响着巨大的城旗,数千混血在城楼之上严阵以待。自从他们离开倒悬天,他们就清楚人族已经不再是他们的依靠了,想要在战场上保全性命,就只能依靠自己。
不过万幸的事,他们的少主王磐早已突破到了望月之境,先前只要见日境的少主就能在战场上强行击杀望月的承印者,而现在的少主已经望月,想必摘星不出,战场上几乎没有那个单方势力敢对不夜城出手。
强大的实力会带来一定的底气,然而长期混迹生死之间的混血们并没有因为少主的强大而放松警惕,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厮杀得不可开交的倒悬天之时,混血们则兢兢业业地镇守在不夜城的城墙上,警惕着四面八方的异族。
是的,在这这片战场上,除了此城人之外,其余纯血,都为异族。
城楼之上,一直打着瞌睡的波璐娜猛然睁开了双眼,她那暗金色的瞳孔瞬间亮了起来,周围其他人察觉到城外的异样,也快速拿起武器,对准天空。
波璐娜周身黑色雾气缠绕,微微一缩身,整个人便消失在阴影之中。城外,被城中火把映照得火红的天空,竟逐渐变得明亮,那耀眼的光芒并非月亮,也不似太阳,而是一种天生便能驱散黑暗的白。
天空在那一瞬间完全亮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极为清晰,卡欧快步冲到城楼之上,她双手扒着城墙边缘,眯起眼睛望着天空之上,那光芒的中心。
那是一道修长的男人的身影,雪白的头发闪耀着五彩的光晕,深邃的眼眸倒映着洞悉一切的神泽,他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整个天空,一柄修长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他俯瞰着不夜城,宛如一尊刚刚降世的神灵。
“克斯……他不是死了吗?”卡欧看到了他眼中那异常闪耀的神印,脱口而出。
“承印者……不死……卡欧……笨……”波璐娜的声音从她被打到墙上的影子之中传出,对黑暗极其贴合的波璐娜本能地抵触这耀眼的白昼。
“不死也是有限度的啊,承印者的复活需要大量的时间,从来就没见过哪个承印者这么快就活过来的……哪怕是艾斯,也是死了近二十年才复活,克斯呢?有二十天没有?”卡欧一巴掌狠狠拍在城墙上,震得几块肉石碎屑滚落下来,“他们这样太违规了……”
“卡欧……克斯……什么境界?”波璐娜声音微弱。
“望月……不对,气息不太稳定,应该是半只脚踏入了望月!”卡欧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然而身后许久没有动静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波璐娜!你要干什么?!”
“少主……闭关……艾薇……不能暴露……不夜城……我……我们来守!”波璐娜的气息骤然消散,和周围的黑暗完全融为一体,唯有和波璐娜一直出生入死的卡欧勉强能感受到一缕极为微弱的气息绕过了克斯,躲藏在了他的身后。
“正面……交给你……我找机会……杀了他……”
正面交给我?卡欧瞪大了眼睛,先不说波璐娜一个拨云是怎么有勇气对一个半步望月动手,单是让自己这个见日正面对抗望月,就不是正常人能想的事情吧?真以为谁都是少主呢?越级战斗怎么可能这么容易!?
天空之上的光芒越发明亮,一团巨大的光球从天而降,卡欧也顾不上那么多,她纵身冲到不夜城外,一团焰火从她手中抛出,在接触到光团的瞬间快速扩张,顷刻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光幕,勉强挡住了光团的攻击。
“见日境?”感受着身下跳动的火焰,克斯那漠然的眼瞳扫过半空中的卡欧,冷声道,“那个叫王磐的呢?怎么只派出你来迎战?”
卡欧感受到克斯对自己的不屑,心中叹了口气,是啊,按照战场上的敌对原则,很少会出现不同境界之中的争斗,但是没办法啊,少主闭关修行,艾薇借着王磐的外表吓唬吓唬人还行,真动起手来肯定会被人发现破绽……
“对付你还需要少主亲自来?”卡欧冷笑,“杀鸡焉用牛刀……我一个人就够了。”
挑衅,没错,卡欧就是在挑衅,正面迎敌她或许能稍稍抵抗,但绝对会很快落入下风,所以正面对敌根本就是下下策,唯有扰乱对方的心智,躲藏在暗处的波璐娜才有一击必杀的可能!
强者,最受不了弱者的挑衅,更何况对方还是个该死的混血。克斯眼中本就燃烧着怒火,他的高贵是白昼带给他的品质,他的愤怒是死在混血之下的羞辱!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弱小,自然也猜到了王磐不现身恐怕是被什么拖住了,可他望着卡欧的眼中还是慢慢浮现出杀意。
多说无益……混血,就该死!
“明符千刃!”
克斯剑指立于眼前,无数光辉碎屑聚拢指尖,刹那之间幻化成一道雪白符箓,符箓之上镌刻无数纹路,克斯冷着脸将符箓先前一抛,那符箓迎风暴涨,仅仅几息就变作数丈之高!克斯双手胸前合拢,缓缓张开之时,那柄修长光剑出现他双手之中,他手掌轻推,光剑朝着符箓笔直射去!
光剑冲破符箓,天空在那瞬间骤然明亮!卡欧睁开眼睛,她眼中的光点从一化作千万!符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千万剑雨!
“风火明莲!”
卡欧猛冲上前,狂风涌动,火焰暴涨,火借风势,越烧越烈!明亮的火焰在半空中聚集,转眼间便呈现十丈的火焰莲花,将整个不夜城笼罩身后!莲花的中央,一团极为明亮如同太阳的火球凝聚,随后在卡欧的操控下朝着漫天剑雨猛冲而去!
“雕虫小技!”克斯并未放在眼中,极端炽热的火焰的确能焚烧他的剑雨,可刚刚那招明符千刃可是覆盖了整座不夜城,火莲防御的范围再大,也只能勉强护住城墙,仍然会有无数剑刃飞入城中。
他不想和这个混血浪费时间,他这次前来,只是想杀了王磐以解心头之恨!
漫天的剑雨即将落入城中,卡欧咬紧牙关,先行撤去了火莲,一招手在虚空横扫,一道火焰墙壁凭空出现,然而仓促的火墙并不能抵御疾驰的光剑,但卡欧的本来目的也只是将它们拖住,她的另一只手手指猛然绷紧,脸上瞬间变得苍白如雪!
正准备杀入城中的克斯忽然一愣,因为如脱缰之马的万千光刃并没有如同所想一般冲进城中,反而被尽数拦了下来!一道道黑影从地面猛然窜到天空,它们挡在光刃面前,任由光刃刺破它们的身体,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死人……我倒是小瞧了你。”克斯眼神正色,不夜城外,无数残缺的身体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他们或缺少肢体,或腹部空洞,或没有头颅,然而这些尸体在木偶巧技的操纵下,竟同时朝向了克斯!
或许是刚刚从死者国度归来的缘故,克斯望着这些尸体,脸上的神色微微有些恐惧。
“哈……操控这些尸体真是要命……”数颗黄豆大的汗珠从卡欧的脸上淌落,她擦擦嘴角因为过度使用神力而溢出的鲜血,神情却没有刚刚怯懦,反而激发了无尽的战意!她手指轻轻拉动,无数尸体长身摆出战斗姿态!
“战场……最不缺的就是尸体!”卡欧缓缓直起腰,朝着克斯勾勾手,“慢慢来,小猫咪。”
克斯眼中先是无比的愤怒,随后就是如同万年不化的湖水般冷冽,长剑收回飘浮在他的掌中,下一刻,光练般的亮白大道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人上方!感觉到对方即将施展幻真法诀的征兆,卡欧可是快速唤出火焰长河!
“幻真神法,光耀神庭!”
“幻真神法,火蜂流萤!”
几乎同时喊出的幻真法诀,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结局!无尽耀眼的光芒从克斯的头顶射下,让他看起来无比威严且神圣,幻真世界的地面从虚无变成白玉的石砖,一座巨大的神庭显现,头顶七彩琉璃天花板,无数白衣白翼身影林立左右,白玉石阶依次向上,将克斯托举到高处!台阶下是神色萎靡的卡欧,此地神庭虽光彩异样,但气息却是接近冰点,她的火焰世界还未完全成型,就被克斯以绝对的力量生生击碎!
看着卡欧面如死灰,克斯心中的高傲开始作祟,重生之前他便是边境军队的领军人物之一,他的高傲是宫殿最顶端那璀璨的明珠,然而当他被混血杀死的那一刻,明珠破碎,他的尊严也随他的死化作尘埃。
绝望吧,面对我的力量臣服吧,这才是你们这些混血该有的模样!
可就在克斯想要挥剑杀死卡欧的一瞬间,他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眼中的一抹戏谑!紧接着幻真世界开始反馈——这个世界,不止自己和卡欧二人!
“波璐娜,动手!”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他的身后掠过,仿佛世界上最阴狠的毒蛇,在最致命的时候亮出它的蛇信!黑暗之气化作匕首被她握在手中,凶悍的一击直逼克斯的胸腹!
黑暗之力在接触到克斯身体的一瞬间暴涨,那极致的锋利仿佛可以切割时空,两人身体相错,一道巨大的狰狞伤口赫然出现在他的胸口!鲜血在那一瞬间迸溅,然而克斯却哈哈大笑,他顶着卡欧的眼睛,笑声无比疯狂!
“你以为我察觉不到是吗……卡欧,波璐娜,你们可都是从海棠中脱颖而出的天才杀手,你舍己之长和我正面战斗,又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话音未落,卡欧猛地瞪大眼睛,错身而过的黑影竟被拦腰砍成了两段!原来在错身的那一瞬间,克斯身体后倾,勉强躲过了那致命一击,他手中的长剑翻转,极为快速地抹过她的身体!在身处自身幻真世界的情况下,拥有大道之力加持的一剑根本不可阻挡!
“波璐娜……”卡欧捂住嘴,跪在地上,颤抖着看着空中一分为二的尸体,她的眼中涌出歇斯底里的杀意!
“你杀了波璐娜……我要你偿命!”卡欧尖叫道,无数火焰化作箭矢朝着克斯袭来,然而在大道之力的保护下,克斯只是稍加挥剑,就将火焰尽数阻挡在身外!
“雕虫小技……”克斯笑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雕虫小技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柄缠绕着黑暗之力的匕首已经刺透了他的小腹。
“你……”他伸出手,想调动大道之力防御,然而丹田被破的他如同竹篮盛水,力量在飞速消耗!下一刻,厚重的世界壁垒崩解,黑色的匕首极为灵活地落在他的手腕脚踝等连接之处,干净利落地把他经脉挑断!
黑暗散去,露出波璐娜那小巧的脸,她翻身提起克斯的衣领,几个腾挪就来到了卡欧的身边!就在她把克斯安全交给卡欧后,波璐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红润,随后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屑的黑血喷出!
“波璐娜……”
“我……没事……”波璐娜擦擦嘴角,摇摇头,她早就算到克斯能注意到幻真世界之中多出来的敌人,因此在刺杀之前,她将自己隐藏在木偶巧技操控的尸体影子下。不夜城很早就提防着有强敌的侵入,为此波璐娜早就准备好了一具和她修为接近的尸体,以便在关键时刻顶替自己,完成暗杀。
虽然战果斐然,两人合力废掉了克斯,但波璐娜的状态也不太好。为了完美模拟自己的气息,波璐娜将自己一半的力量甚至全部的心神都注入到那操控的尸体中!尸体被斩断的瞬间,她的心神也受到了重创,最不妙的是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克斯的剑好巧不巧地扫过了尸体的阴影,波璐娜的本体也遭受了一定的伤害!
波璐娜的修为不过拨云,即便是不经意扫到,也难以承受望月的一击!不过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不夜城算是保住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卡欧抱着快陷入昏迷波璐娜,望着头顶露出苦笑。当克斯被废,原本黑暗的天空却没有恢复成黑夜,而是变得比刚刚更加璀璨,更要明亮!温度骤然提升,一轮万丈的大日燃烧起熊熊烈火,炽热的火焰几乎填满了整个天空!
一个金发的女人静静地站在大日之前,她有着和艾薇一样的容貌,瞳孔之中赫然是代表着太阳的艾莉神印!
“艾莉……救我……”克斯挣扎着看向艾莉。
“聒噪!”卡欧冷哼一声,掌心一团火焰直接烧穿了他的喉咙,克斯瞪大了眼睛,无比的疼痛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放了他……我可以给你们留一具全尸。”艾莉的声音传来。
“真是可笑,放了他还要杀了我们……这是什么道理?”卡欧嗤笑一声,眼中毫无惧色。
“混血,该被纯血杀死……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道理。”艾莉话音未落,就看到对面的卡欧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露出来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艾莉眉头紧蹙。
“看起来我们该退场了,你和我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你身后那个似乎是个讲道理的人。”卡欧露出甜甜的笑容,双手抱着波璐娜,火焰之力牵扯着克斯,随手指了指艾莉身后,“不过按照你的道理来讲,他的存在,应该是最不讲道理的吧……”
第730章 谈
艾莉没有回头,她不是没有觉察,而是压根不敢!敏锐的神识告诉她,她身后的那人是已经超出常理的存在,即便不用眼睛看,周围那骤然增加的黑色气息就带来了不详之感,艾莉有一种错觉,有一种直面死亡本源的错觉。
下一刻,艾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等她喘着粗气出现在不夜城百里之外,她身后的大日早已不知所踪。冷汗从她白皙的额角淌下,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发抖。
天空慢慢黑暗,万丈大日所带来的光与热正一点点被漆黑的死意所吞噬!惊人的死亡之力仿佛笼罩战场的雾气,以更大的体量直接将大日吞没!
“艾薇……是你吗?”艾莉声音颤抖着问道,如果顿可没有推测错误,自己的妹妹艾薇此时并没有死,她应该是听信了混血的花言巧语,错误地站到了纯血的对立面,并且艾莉还知道妹妹艾薇掌握着能改变外貌的诡变之术,那黑暗中的人影可能不是王磐,而是自己的妹妹!
“艾薇?”声音从黑气之中传出,听不出一丝情感,“你找一个死人做什么?”
“你胡说……顿可都告诉我了,艾薇并没有死!”艾莉怒道,旋即无数小型的烈日凭空出现,极致的热量仿佛能烧穿天际,烈日的阳光极其刺眼,将黑暗的天空映如白昼!
短暂的沉默过后,艾莉等不下去了,她张开白玉般的手,烈日如同陨石一般悍然向着黑影冲撞而去!然而当烈日在接触到黑色气息的瞬间,充斥其体内的烈日之力瞬间泯灭,无数烈日争相冲进黑气,甚至都没有让黑气泛起半点波澜。
“你……”艾莉咬紧牙关,如同岩浆般炽热的大道长河瞬间出现在她的头顶上方,其中流淌的大道之力无比明亮,也无比炽热,“幻真神法……”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天空之上,一条黑色的长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大道上方,它伸出巨大的爪子,死死钳住日之大道,宛如捕捉毒蛇的老鹰,不给日之大道任何喘息的时间!大道被控制,艾莉刚刚唤出的世界壁垒不攻自破!
“大道化形……你是王磐?”艾莉脸色骤变,或许妹妹艾薇能模拟大道之主的威势,可化形的黑色死龙却是无法作假!绝对真实的死亡之力已经入侵到她的大道之中,熊熊的日之力在触碰到死亡之力的瞬间就开始骤减,艾莉拼尽全力这才勉强收回了自己的大道。
“我说过,她已经死了。”王磐看向撤走的卡欧,当他觉察到半空中飘浮着的人赫然是克斯之时,头脑之中的一切疑惑迎刃而解!克斯明明已经被自己杀死了,可偏偏又在极短的时间里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加上自己清楚记得自己杀死克斯只是对方不过拨云,而现在的克斯却一跃来到了望月……
想要复活将克斯和艾薇一同复活,但是因为艾薇并没有死,所以复活的力量都注入了克斯的体内,感受着克斯体内磅礴却无法灵活运用的力量,王磐推断他复活苏醒并没有多久,尚未完全掌握望月的力量,否则只凭卡欧和波璐娜,基本上很难战胜他。
“给你两个选择……”伴随着一声龙吟,青色小旗出现在王磐的手中,下一刻小旗变幻成战戟模样,王磐将战戟握在手中,青龙之中瞬间凝聚,庞大的青龙虚影将王磐缠绕,巨大的龙首张开大口,朝向艾莉的方向。
“第一,主动投降,看在艾薇的面子上,我不会伤害你……”
对方既然追赶过来,几乎就可以确认他们已经知晓艾薇并没有死,而且从刚刚克斯和艾莉的蛛丝马迹中,王磐隐隐推断出顿可似乎有着不想让承印者死去的这个倾向,在已经手握克斯这张牌后,王磐索性不再隐瞒艾薇的存在。
“第二,我打败你,然后把你俘虏回城。”站在高空,王磐在死气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冷漠,“艾莉,告诉我你的选择!”
“或者还有第三个,我打败你,然后把我的妹妹救出来!”艾莉咬紧牙关,无数烈火之力化作无尽火海朝着王磐猛扑过来!就算到了现在她也不愿意相信她的妹妹会主动投向混血的一方!
是了,一定是混血用花言巧语蒙骗了我的妹妹,一定是这样的!
“螳臂当车!”王磐冷哼一声,手中战戟划过,蔓延的火海瞬间停滞,艾莉只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势阻挡在火海的面前,任凭她如何催动大道之力都无济于事!
“寂灭死光!”
没有上来就祭出幻真法诀,王磐的确手下留情了。黑暗的夜空中,如同液体一般粘稠的死亡之力慢慢汇聚,逐渐凝聚成一根根丈粗的黑色光柱!王磐战戟朝着艾莉一点,死光化作黑色的闪电朝着艾莉冲了过去!
感受着死光中蕴含的浓浓的死亡之力,艾莉不敢有任何托大,双手合拢,日之大道再次出现,恐怖的火焰将大道缠绕,首尾相连的大道变幻成一个巨大圆盘挡在艾莉的面前!随着几声沉闷的声响,艾莉的脸上变得更加惨白。
圆盘消散,寂灭死光也随之消散,可夜空之中早已没有了王磐的身影。突然之间,一股死亡的危机感出现在艾薇的心头,她的小腹没由来地感受到一阵轻微的刺痛,仿佛野外的猎人被毒蛇盯上一般!几乎是下意识的,艾莉扭转了自己的身体!
青龙战戟的巨大利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前一刻她小腹的位置,艾莉一阵心悸,倘若这一击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恐怕自己不死也要半废!刚刚王磐的一击显然就是想要废掉自己的丹田!
扭转之间,艾莉抽出一个巨大的金色长柄战斧,大日的金光照耀战斧之上,战斧的利刃上似乎都燃烧起了熊熊的大日火焰!她双手握住战斧,朝着王磐劈头就是一斧!
好敏锐的觉知!王磐横战戟挡住了一斧,他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意外,因为刚刚他以死光佯攻,实际上早已借助漫天的死气遮住身体,同时用顺之法则快速接近艾莉!对准小腹的一击的确是想要给了艾莉,但并不意味着王磐没有后手!
要知道,刚刚艾莉可是躲闪了……倘若王磐顺势使出川流,恐怕艾莉早就被他以蛮力镇压了!
不过……王磐眼神一闪,灵识向着东方蔓延一阵,该来的人还没有来,自己也可以借助艾莉感受一下出关后的自己有多强。
战斧巨力,直接把王磐劈飞出去,艾莉顺势收斧,在她身侧,两条万丈的火龙已经咆哮而出,火龙周身火焰缠绕,竟都是由大道之力凝聚而成!龙分左右,将王磐包围其中!同时艾薇双手分开,左手虚握,右手微微握紧。
刹那间,由大日之火所凝聚的火焰长弓出现在她的手中,她单手搭线,极致炽热的大日之火化作长箭,对准了被火龙包围的王磐!弓如满月,弦声惊雷,当她松手的那一刻,箭矢前方的空间尽数被赤焰灼烧融化,刺眼的火光竟短暂地照亮了整个边境战场!
“恒焰矢!”
箭矢穿透而过,与两条火龙相互碰撞,竟爆发出极其恐怖的爆炸!没等硝烟消散,一轮万丈大日再次出现在天空中央!这次的大日和之前被吞噬的大日截然不同,先前的大日只是她外泄神力所凝聚,而这轮大日可是完全由大道之力汇聚而成!
“幻真神法,耀日横空……”
世界壁垒开始构筑,然而壁垒还未完全凝实,一股更为恐怖的力量从爆炸之中蔓延!艾莉瞳孔巨震,她的脖颈之处感受到一阵轻微的凉意,极其微弱的刺痛感从她的肌肤下传递到大脑,她这才反应过来,把柄代表着世间极致攻伐的长枪的枪尖就落在她的脖颈。
黑色的枪尖,雪白的皮肤,被刺穿而流出的鲜红的血,一切显得诡异而自然。
“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动手了。”王磐声音淡漠,手中的长枪稍稍往前送了送,艾莉的眼中毫无对死亡的恐惧,冰冷的枪尖有一半没入了她的喉咙,然而半空中却依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王磐眉头一皱,持枪的手臂肌肉绷紧。
“住手!”
仅是一声怒斥,王磐便感受到一股无比庞大的威压之力,仿佛无数座连绵的山峦重重压在身上一般,半空中的王磐身形一个踉跄,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枪,整个人笔直地向着地面坠去,然而在坠落之前,王磐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艾莉的手,他在空中抵御着那恐怖的力量,将艾莉挡在身前,一只手掐住艾莉脖子的同时,另一只手则摁住了艾莉的小腹。
“混血,你想死吗!?”九天之上,怒斥之声再度传来,然而这次并没有伴随着无尽的重压。
“顿可……我知道是你。”壁纸坠落地面的王磐挣扎着站起身,双手却不敢离开艾莉的要害,他握住艾莉脖子的手微微用力,那被刺穿的伤口流出的血沿着他手指的缝隙流淌下来。
“现身……或者传音。”即便是一声怒斥,也是顶着摘星的巨大压力,然而王磐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畏惧,“顿可,我有话对你说!”
“混血,你别得寸进尺!”顿可的声音传到王磐的耳中,“你现在放开艾莉,然后将克斯和艾薇安全送回,我说不定考虑饶你一命,不然……”
“不然?”
“不然我就杀了你,然后屠了不夜城!”顿可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杀意和戾气!
“你在威胁我……那我更不可能如你所想。”王磐冷冷道,“顿可,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如果你再不能和我好好说话,我会当着你的面先杀了艾莉,反正我还有克斯作为筹码,最不济我甚至可以让艾薇自杀,让你付出的一切,设计的一切尽数付之东流!”
“王磐,你敢……”
王磐放在艾莉小腹上的手松开,转而握住她白皙的手腕,下一刻,艾莉发出一声惨叫,王磐竟靠着蛮力生生扯断了艾莉的手臂!
“王磐,你疯了!”顿可的怒吼响彻王磐的脑海!
“好好说话,或者……艾莉死在我的手下!”王磐望着天空中翻腾的乌云,眼神无比清明,“我只有一个要求……而且,顿可,我觉得我们完全没必要成为敌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九天之上,顿可暴怒的气息慢慢消散,不断有微弱的神力和灵力在地面和天空来回穿梭,显然是王磐和顿可在谈着什么,有人想要散出灵识刺探,却被保护传音的死亡之力直接抹杀,哪怕是那些摘星的大能突破了死亡之力的阻挠,可面对顿可的无比坚实的力量却没有半点办法。
一炷香后,王磐松开了艾莉的脖颈,一道乳白色的生机之力从他的掌心之中蔓延,十分轻柔地把她的断臂和身体相连,甚至还分出了一抹力量治愈了她不算严重的喉咙伤势。
“卡欧,”王磐转过身,看向城楼上观战的卡欧,“把克斯还给他们。”
“少主……”卡欧看着重伤的波璐娜,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卡欧,听话……之后我会给你解释。”王磐声音严肃,卡欧只能咬咬牙,用力把克斯扔到了城外,没了修为的克斯重重摔在地上,摔得鼻青脸肿。
“人,都还给你了……你答应我的事,希望你能做到。”王磐传音道,“而且我的手上也不是没有威胁你的筹码……想成为下棋人,你我就必须合作。”
说完,王磐来到了艾莉的身边,传音道:“艾薇在我那里,很安全,你不用担心。”说完,王磐转过身,返回了不夜城。
回到城中的第一时间,王磐就检查起波璐娜的伤势,相比于被克斯划伤的伤口,波璐娜耗尽的神力和心力显然更为严重,王磐轻轻从卡欧的手中接过波璐娜,一股浓郁的生机之力将她全身包裹。
生机之力进入身体,原本波璐娜因为疼痛而绷紧的小脸慢慢变得轻松,甚至因为过于舒服而带上了笑意,王磐眼神温柔,摸了摸波璐娜的小脑袋,后者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枕着生机之力沉沉睡去。
不夜城,算是暂时度过了危机。
第731章 赌
有人说,战场就像大海,喜怒无常,瞬息万变,前一秒可能波涛汹涌,下一秒就变得安静恬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围绕着倒悬天的战斗突然之间偃旗息鼓,无论神族还是人族,都不再派一兵一卒前去厮杀,在那份安宁面前,之前无比残忍血腥的战斗好似幻觉一般不曾发生。
可战场依旧是战场,只要仇恨没有中断,厮杀和死亡依旧会按时来到这片土地。虽说倒悬天的战斗结束了,但不同种族城池之间的小摩擦还是不间断地发生,不过或许是倒悬天那旷日持久的战斗打怕了战场的战士,即便后来的战斗也远远不及倒悬天战争的规模。
不夜城。
代表着城主的殿中,一条宏大的大道长河充斥殿中,漆黑的死亡之力与洁白的生机之力互相缠绕,然后互相融化,最终组成了这条生死大道。河水奔腾,三道渺小的人影在河水之中若隐若现。
这三个人正是王磐,艾薇以及清荷。
坐落死亡河床正中央的王磐控制着整条长河的流速,距离他较近的艾薇脸色平和,一股股黑色的死亡之力慢慢融入她的身体,和艾薇的轻松相比,只有拨云境的清荷就显得捉襟见肘了些,已经望月的王磐的大道之力对她而言还是过于强大,若非王磐亲自坐镇控制大道长河的流速,恐怕只是落入河中,清荷就要因为死亡之力的侵蚀而受伤。
许久之后,艾薇慢慢睁开了眼睛,然后腾空离开王磐身边,向着另一边的生机长河飞去,洁白的生机之力丝滑地好像牛奶,触碰的温热好像泡温泉一样舒适,刚刚体悟死亡之力的艾薇发出一声惬意的呻吟,整个人浸泡在长河之中。
“我说,承受不住你就别硬撑着。”艾薇的小脑袋扎进河水中,吐出几个可爱的水泡,“你修为低,再撑下去,完整的法则没感悟到不说,要是受伤了,小石头还得分心来担心你……”
听到艾薇的话,清荷本就白皙的脸更添一丝惨白,她双眼紧闭,身体有些摇晃,仿佛下一刻就会栽倒死亡长河之中,可她还是咬着牙坚持着。艾薇扬起眉毛,玉手轻轻一挥,一道河水从生机长河中飘出,缓缓落在清荷的周围,后者的脸色明显逐渐变得红润。
“真是麻烦……”艾薇嘴上虽然说着麻烦,但还是又抛出两道水流,确保清荷不会出危险,这才全身心浸入生机长河之中。
十天前,在小石头安抚完卡欧和波璐娜后,他就把自己和清荷拉入不夜城的殿中。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艾薇却明白,这些不能说的话语肯定是和世界的真相有关。小石头先是在大殿的周围笼罩一层隔绝灵识的屏障,随后唤出了他的大道。
这是艾薇第一次看到王磐完整的生死大道。当她看到奔腾的漆黑与洁白的河水,尤其是黑白尽头由黑到白,再由白到黑的连接之处,艾薇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法则之力发出欢愉的声响,似乎从中得到了不小的启发。
不过小石头把她们叫过来肯定有要事,艾薇按捺了去闭关感悟法则的冲动,继续端详起这条蜿蜒的生死长河。
无论是生机之力还是死亡之力,亦或是这波涛之中蕴含的强大顺逆之法则,都让艾薇由衷地赞叹小石头的强大,不过随着她的感受逐渐加深,艾薇的眉头慢慢蹙起,盯着翻腾的河水的目光也越发深邃。
“你们……感受到了吗?”王磐站在长河之上,一双眼睛紧盯着二女,他的目光停留在艾薇身上的时间格外长,艾薇敏锐觉察到王磐对自己的留意,这更加笃定了自己此番前来和世界真相有关的猜测。
“感觉到……有些不同。”艾薇眼睛一亮,下一刻竟唤出自己的月之大道,随后在清荷震惊的目光中,艾薇盘腿坐在了大道长河之中,只是方式格外引人注目,她一半的身体浸泡在生死大道之中,另一半身体则是浸泡在自己的月之大道里。
漫长的一刻钟后,艾薇睁开眼睛,然后向着王磐点点头。
小石头的意思很简单,从她刚刚亲身对两条大道的感受后,艾薇敏锐地觉察到两条大道之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这种不同不是生死之道更强,月之大道更弱,而是自己的月之大道和其中的法则相比生死之道缺了些什么。
回忆起这个世界背后的存在是为了弥补什么才创造的这个世界,艾薇很容易把世界缺失和大道缺失联系在一起。如此一来,小石头把自己和清荷一起纳入大道长河之中的意图就很容易揣测了。
因为这方世界有些东西缺失了,所以这里所谓完整的大道和法则之力实际上也是缺失的,而小石头因为某些原因填补了自己缺失的东西,塑造了完整的大道和法则,他想让自己和清荷从中感悟完整,然后借此补齐自己的大道。
一切的推理,只在一瞬间完成,艾薇转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清荷,突然发起了愁。
因为自己多少推测出世界的真相,所以小石头不用说话,自己也能揣测他的意图,可清荷一直蒙在鼓里,受到世界真相禁忌的威胁,有些话无法说出口,因此怎么让清荷明白小石头的意图才是件麻烦事……
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一旦引得背后主使的注意,恐怕自己,小石头和清荷都有性命之忧。
“清荷,我要是没记错,两年休战之前,你就已经掌握了死亡之道了吧?”艾薇的头脑转得飞快,很快就想到了合适的说辞,“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当时的死亡之力和现在的死亡之力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的地方?清荷神色有些错愕,可看向艾薇神情无比严肃,不像开玩笑,清荷闭上眼睛慢慢感受,许久之后竟真的感受到一点不同。
“的确有些地方不一样……但是我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同……”清荷睁开双眼,有些疑惑地望着身下奔腾的黑色河水。这些河水的气息的确是死亡之气,但和自己先前领悟的死亡不同,现在的死亡大道更强大,也更纯粹。
“喂喂,我都没有感受到两者的不同,你凭什么觉得你一下子就能感受到?”艾薇眼眉一挑,挑衅道,“我记得你不但修了小石头的死亡之道,更是掌握了魔族那位魅王的欲望之道吧?要不咱俩干脆比一比,看谁能先一步感受到其中的不同,然后应用在自己大道上,怎么样?”
“我不比,没意义。”清荷扭过头去。
“啧啧,二房就是二房,连挑战大房的勇气都没有……”艾薇凑到清荷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以为我单纯想和你比?你也不想想小石头突然唤出大道让咱们感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让咱俩更进一步嘛……”
“更何况对大道的领悟与修为无关,以你现在的修为,这种战胜我的机会可不多……”艾薇眼中的神印忽然变得圆满,“不然,我们俩加个赌注,怎么样?”
“赌注?”
“没错,赌注。如果你先一步领悟到其中不同然后顺利应用到欲望之道,以后我管你叫姐姐,然后承认你是大房……相反,如果我赢了,你就得老老实实认输,心甘情愿做小的,怎么样?”
清荷脸色有些犹豫。
“我知道你没胆量,但是你听我给你分析……现在的边境战场虽然平静,但战斗早晚会爆发,不夜城偏安一隅也不可能做到永远和平,到时候我和小石头同为望月甚至摘星,而你只是拨云,慢慢地终究会淡出小石头的视野,更何况论先来后到,你也是个小的……反正你已经是老二了,就算输了也只是回归本来的位置,可你要是赢了,那不就彻底翻身了吗?”
清荷看着那和自己贴得极近的美丽脸庞,还有那极为耀眼的满月神印,本能地感受到不对劲,可艾薇的话并没有错,自己就算输了,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可若真赢了……
“我答应你!”清荷咬咬牙,点头同意。
“好~赌注确定,赌约成立!”艾薇嘻嘻一笑,拍了拍清荷的肩膀,“说到做到,到时候可不要反悔哦!”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清荷针锋相对道。
“嘻嘻,那我们就看看谁能先一步领悟吧!”艾薇说完,撤去了自己的大道和周身保护的大道之力,只身浸没死亡长河之中。
清荷看着艾薇,心中暗喜,据她所知,这个女人虽然妖孽,但她并没有真正领悟死亡之道,先前所呈现的死亡之力只是她用她那诡异的法则模拟出来的,也就是说她想找到不同之处,只能用自己本身的大道和死亡之道去比较,而自己则轻松很多,毕竟有先前的死亡之道做铺垫,领悟起来必定事半功倍!
这场赌约,我赢定了!
时间飞逝,一晃就是十天,哪怕有着死亡之道的护体,身处死亡河水之中的清荷也是相当不好受,不说其中蕴含恐怖的泯灭之力,为了超越艾薇加深感受,清荷更是特意削弱了对自己的保护,只为了先艾薇一步,然而后者和她的拼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天最多修行三个时辰,其余时间不是在生机长河中泡着,就是凑到王磐身边撒娇。
有的时候清荷甚至怀疑,艾薇是不是故意找个赌约的借口支开自己,好和王磐过二人世界。
吃醋虽然吃醋,可清荷并未停下对死亡大道的领悟,她强迫自己整个泡在死亡河水之中,直到撑不下去才会到生机长河中浸泡一会儿恢复精力,终于在第十五天,她敏锐捕捉到了两条长河的不同,然后又花费了十天的时间补全了自己死亡之道的直流河道和师父欲望之道的直流河道。
我赢了!
看着依旧在王磐身边嬉笑玩闹的艾薇,清荷眼中再也没有醋意,只剩下胜利者的快意!在她眼中,艾薇的一切撒娇讨好都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只要她展示自己的结果,艾薇就只能拱手认输,以后王磐身边最亲近的女人,就只有自己了!
“艾薇……”
“小石头,小石头你快看!”没等清荷把话说完,艾薇拉住了王磐的手,然后侧过身去,恰好给清荷露出了她和王磐之间的空间,清荷看见,一股黑白的力量在她手中汇聚,眨眼的功夫就凝聚成一道黑白两色的圆环,赫然是缩小化的生死之道!
“还有这个……”艾薇故意让清荷看到自己瞥向她的目光,随后再度摊开手,在她白皙的手上,另有一道圆环出现,和黑白圆环不同的是,这条圆环一半是凝实的月光亮白色,另一半则是虚幻的空无之色,凝实与虚无诡异地出现在同一道圆环之上,却极为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完整的生死之力……我还顺手完善了自己的法则。”艾薇小脑袋凑过去,眨眨眼,似乎想要让王磐揉揉她的小脑袋,“小石头,我厉害吧?”
“诶……清荷妹妹你怎么在这儿?是有事吗?”艾薇这时才“刚刚”发现清荷,缩在王磐怀里的她眼睛眯起来,妹妹二字咬得格外清晰,“还是拨云境啊,妹妹修炼地不够用心哦……”
清荷脸色铁青,握紧拳头,转过身去。
“我去修炼了。”
将近三十天的时间,她借助先前死亡之道的捷径才勉强完成对大道的弥补,而艾薇不但完成了死亡之道,更是完全掌握了生机之道,同时弥补自己大道的同时更是连法则都顺手补全了!
高下立判!
看着气鼓鼓的清荷和一脸坏笑的艾薇,就算不知道赌约的王磐也猜到了艾薇使了花招。
“你可是把清荷打击坏了……”王磐叹了口气。
“她不是你的女人吗?”艾薇挽住王磐的手,轻笑道,“既然选择站在你的身边,就要有这样的觉悟……毕竟以她现在的修为,还没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感悟完整死亡之道,清荷用了近十五天……艾薇,你花了多长时间?”王磐好奇地问。
“死亡之道的话,时间比较长,比较之前没有多少基础……三天吧?”艾薇歪着脑袋,“有了死亡之道的基础,生机之道就快很多,一天……弥补月之大道和法则就更快,月之大道用了三个时辰,法则的话……”
“三十五息。”
王磐瞪大了眼睛。
“很简单的,只是补全,又不是从无到有的领悟……”
“而且没什么可震惊的……我不是说了嘛,这种感悟和修为无关,只和这里有关。”艾薇得意一笑,玉指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小石头你要知道,在你怀里的,可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这种小事怎么可能难倒我呢?”
第732章 强
不夜城外,南方大地的尽头突然涌出一股黑潮,地面随着潮水的推进而震颤,当黑潮涌至城前十里之内,方才看清黑潮赫然是无数黑甲战士!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黑甲足有数十万,黑色的头盔之下是一双双黑色且凶悍的人族瞳孔。
天空之上,三颗星辰闪耀着不同的光芒,为首那颗寒气缠绕散发冰蓝色的光芒,犹如万年不化的冰山,又似刚刚出鞘的利剑。身后两颗则分别为伴随着龙啸的青紫和伴随着雀鸣的火红!光芒如同宝石般耀眼,转瞬之间就已经来到不夜城上空。
长剑之上寒气横生,女子面容姣好却冷漠异然,眉心之中人纹呈冰晶模样,其身后隐现一座寒气缠绕的万年雪峰。清冷的眸子望向不夜城,眼中神情与其人纹一般冷傲,不带有一点感情之色!却不知,在那被寒冰完全覆盖的眼底,却隐藏着常人难以觉察的淡淡波动。
同样是容貌惊为天人的两女站在她左右,一人身披逆鳞甲,手执苍龙战戟,身后青紫龙力无比浓郁,青龙虚影宛如真实,另一人则身披火焰盔甲,手中长刀燃火,万火归顺,庞大的朱雀之身笼罩天际。
“我没让你们两个跟过来,一会儿开战,刀剑无眼,伤了你们咎由自取。”柳轻絮手中长剑铮铮,背对两女,声音冰冷。
“我们的确没有接收到命令,但你孤身一人前往不夜城,和求死无异。”苏婉望向城中方向,轻声道。
“求死?我只是想杀人。”柳轻絮冷冷道,“我要杀了他,完善我的无情之道。”
“你明知道她不会杀了你,所以有恃无恐对吗?”李圆圆径直说道,“完善无情之道,也就证明了你因为他动情了……柳轻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柳轻絮眯起眼睛,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两女:“所以……你们两个跟来,是想要阻止我攻城?”
“不……”
“那就闭上嘴,随我攻城!”柳轻絮说完,率先冲向不夜城。城内的混血们很早就觉察到攻城的信息,因此城墙之上站满了披甲的战士,当三人携带各种异象冲向不夜城,一轮明亮的大月横拦在三人面前!
“哎呀哎呀,这不是人族鹤虹城的三只小天才吗,今天怎么有闲工夫不去修炼,反而来到这不夜城呢?”半空之上,一个容貌无比精致的女子手持小伞缓缓降落,她是那样的美丽,即便风格并不相同,三女站在她面前还是不由得有些相形见绌。
“艾薇?你没死?”柳轻絮一愣。
“死?我怎么可能死……但非要这么说的话,我算是被他给迷死了。”艾薇掩嘴轻笑。
“你一个纯血待在不夜城做什么?莫非你已经投靠了混血?”柳轻絮苍白的手握紧长剑,眼神冷冽,隐隐显露出杀机。
“别说得这么过分嘛,人家并不是投靠混血,自始至终,我都是小石头的人。”艾薇说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不经意”扫过苏婉和李圆圆,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挑衅,她双手抱胸,“你们……来不夜城做什么?”
“你应该知道,这片土地上,混血是纯血的敌人……我们前来,是为了将混血赶尽杀绝,还这片天地清静!”柳轻絮道,“更何况我们早有意吞并不夜城,一举两得之事,鹤虹城没理由不出兵!”
“你们也是这样想的?”艾薇扫了一眼苏婉和李圆圆,两女微微犹豫一下,缓缓点头。
“啧啧,真是无趣……”艾薇忽然叹了口气,她直面三女,伸出纤细且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们应该知道,在我这双眼睛前,谎言无处遁形……你们口口声声说着要为人族夺下城池,为了纯血的立场对混血赶尽杀绝,可事实上你们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我呢,没心情戳穿你们的想法……别觉得我在吹牛,我稍稍动动脑子我就知道你们此次来是为了什么,不过我不说……我只是觉得很麻烦。”艾薇冰冷的目光扫过三女,神情忽然变得温和许多。
至少,这三个女人仍是处子。
“两个见日中期,一个见日巅峰……实话说你们三个加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更不是小石头的对手。”艾薇叹了口气,“别看你们都觉醒了什么人纹,你们两个甚至拥有上古四圣的传承,但是我很清楚地告诉你们,我要是想杀你们,一念之间。”
“你们都是和小石头有过渊源的女人,老实说我很嫉妒,恨不得当场就把你们杀了,但是小石头嘱咐过我,让我手下留情……另外,告诫你们一句话,这场战斗漩涡的中心是小石头,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王磐,想插手他的事,起码要和他身处同一个境界,你们三个,还不够资格……”
“你说够了吗!?”柳轻絮直接打断了艾薇的话,她的眉头已经扭成了麻花,平日里冷傲冰山的她此时脸上竟有一丝愠色,不等艾薇说完,手中的长剑直接挥下!刹那之间无数雪花飞舞飘散,一道锐利的剑气抹过虚空,笔直朝着艾薇砍来!
“恼羞成怒了……唉,我就不应该和你说这么多,直接把你们打发走算了。”艾薇绣眉挑起,直接爆发了半步摘星的强大气息!
或许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能跨越境界对敌的天才,但这种情况只存在于天才和普通人之间,可对于苏婉三人而言,艾薇不但同为天才,其修为对比即便是境界最高的苏婉来说,也是足足高了一个大境界!
“直接使用幻真法诀,不然我们没有机会!”在艾薇气息爆发的瞬间,苏婉就明白单纯对敌绝非艾薇的对手,唯有比拼幻真法诀,以法则之力对抗才有一丝胜算,不过看着艾薇始终噙着笑的金黄色双眸,苏婉的心中也有些慌张。
“幻真灵法,冰渡寂海!”
柳轻絮手中长剑剑气纵横,无数雪白的寒气从身后冰山虚影之中涌动,刹那之间幻真法诀成形,巨大的冰山也从虚影变成真实!一道璀璨的剑光劈开巨大的冰山,冰峰万里的海洋,以撕裂天地之势朝着艾薇斩去!
“幻真灵法,龙皇之怒!”
没有使用青龙出海作为铺垫,苏婉手中大戟翻转之下,巨大的青龙横空出世,它庞大的身躯完全将天地遮蔽,雷霆和木气所转化的龙力在它口中酝酿,下一刻恐怖的冲击龙息从它口喷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消泯破碎!
“幻真灵法,鸣火焚寂!”
双手握住刀柄,李圆圆周身的火焰由鲜艳的红色逐渐蜕变为诡异的紫色,和红色之火相比,紫色的火焰温度更加恐怖,并且天然携带着一种名为仇恨的力量!随着她刀刃挥舞,巨大的朱雀扇着翅膀飞翔在空中,然后随着毁灭的龙息和锋利的剑气一同冲向艾薇。
“都说了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你们却还是要逼着我出手……唉,要用我的力量吧,有点大材小用,正好,可以试试新掌握的力量,顺便也让你们知道知道,现在的你们和小石头之间,差距到底的有多大……”
“幻真神法……魂亡骨葬!”
被雪山映得洁白的天,巨龙身下蓝色的海,火焰所照耀的紫色的光,在艾薇低沉的声音中,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她仿佛唤醒了一只吞噬光明的巨兽,它吸收了所有的光,只留下无尽的代表死亡的黑暗!
大地,变成混着鲜血的沼泽,天空,变成了无尽死亡的黑暗,堆满白骨的尸山如春笋一般从地面顶出,化作万丈巨峰!死亡带来的无尽的血海翻涌着,艾薇就这样站在天空,她的身后赫然是一条漆黑的死亡长河!
黑与白,构成了一幅不和谐但是又极具冲击的画面,美丽,并且致命!
白骨之花还未来得及开放,三种恐怖的力量就已经来到了艾薇的面前,虽然她更强的大道之力已经不知不觉完全包围了三人幻真法诀所创造的世界壁垒,但是已经脱手的攻击是不再受世界壁垒的控制!三重见日强者的最强攻击,几乎可以媲美摘星后期的全力一击,可艾薇依然笑嘻嘻地看着迎面而来的攻击,仿佛丝毫没有在意。
“我好像,还没有向人们展示我的法则……提前说好,我的法则可是很强的。”艾薇将手中的小伞举起,她并没有向着伞骨中输送一丝一毫神力或大道之力,望舒伞之上甚至都没有一道阵印闪烁,“毫不客气地说,我甚至觉得,我的法则要比小石头的法则更强……”
“所谓真实与虚妄,并不只有假死脱身那样简单,更不是化作满天分身……对我而言,那些都是小伎俩。”
“所谓真实,即我所承认存在之物……”
“所谓虚妄,即我所承认无有之物……”
“万千世界,万千生灵,真实与虚妄,尽在我一念之间!”
“现在……我说你们的攻击,都是虚假的。”
话音落下,在三女震惊的目光中,三道强悍的攻击竟瞬间变成虚无,徒有其形而无有其实,艾薇将小伞打开,仿佛一个在下雨天躲藏在雨伞后面的小女孩,看着从她身体中穿过却没有伤及分毫的三道幻真法诀的攻击,眼中满是喜悦和笑意。
“这种法则……怎么可能!?”苏婉破口而出,这种完全凌驾于寻常法则之上的力量已经彻底粉碎了她常规的思想,身边的柳轻絮和李圆圆同样无比震惊,通常而言一击必中就应该立刻进行下一轮攻击或者想办法破开对方的世界壁垒,可因为极端的震惊三人竟都呆呆地愣在原地!
“但是现实就是这样……我就说吧,我的法则,才是最强的法则。”明明被三人包围,明明在战场上,艾薇却轻松地好像在自己家里,她手指托着精致的小脸蛋,歪着头,好像在思考,“小石头的法则也很强,但要是同境界,他还真不见得就是我的对手……反正不管怎么说,你们三个打不过我就是了……”
苏婉和李圆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退意。艾薇的法则太过逆天,如果她们境界相同,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二者之间足足一个大境界的巨大差距让她们在面对艾薇之时没有半点还手余地!
与其留在这里继续十死无生的战斗,不如拼命逃出去,等境界相同之时,再和她决一死战!
更重要的是,战前艾薇分析的很对,苏婉和李圆圆来不夜城压根就不是为了攻城,不说她们没有接受到攻城的命令,就算有攻城的命令,以王磐望月的实力,人族派过来的至少也要是望月实力,根本不可能让她们冒着个险!
此番过来,一是想保护执意攻城的柳轻絮,二是她们心中始终挂念着那个人。
虽然有些话已经说开,虽然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依然对她们有着很强的吸引力。那是一种混合着仇恨与喜爱的矛盾的情感,正是这种情感作祟,她们二人才想着一起混过来,说不定能远远看他一眼甚至战前和他说两句话。
只是没想到会出现艾薇这个拦路虎,并且看这样子,她还是一只爱吃醋的母老虎,更是一个强大的母老虎!
“略施小惩,放过你们……下次攻城的话,麻烦至少修炼到摘星,否则就你们现在这样的实力,怕是都打不过我手下那些原本在海棠工作过的混血。”艾薇眼中的笑意消失,死亡之力狂涌,一朵巨大的白骨之花盛开在世界的中心,艾薇略有嫌弃地看了一眼白骨王座,没有选择坐上去,而是直接握拳,将冰山,青龙和朱雀一同捏得粉碎!
“没有伤你们根基,也没用让你们受太重的伤……别多想,我只是怕你们受伤太重,回不去鹤虹城,要知道在边境战场上,盯着你们的不止有我们。”艾薇说完,手掌一挥,一股磅礴的洁白之力化作大手,抓起城前数十万黑甲战士,朝着鹤虹城扔去。
“麻烦下次你们自己来,这些战士是无辜的。”艾薇说完,转身向着不夜城走去,虽然轻描淡写就击退了敌人,可她的脸上不但没有笑容,反而越发凝重。
“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小石头,跟在你身边还真是永远不会无趣啊。”艾薇深吸一口气,身体绷紧,望舒伞伞骨之上阵印催动,光芒万丈!双目之中两道神印尽数显现,仿佛大敌当前一般谨慎!
王磐此时来到了不夜城的上空,他面色平静,手却攥紧了战旗。
他的面前,站着三个人。
一男,两女。其中一个女人挽着男人的手臂,另一个女人则距离男人有一段距离。
男人俊逸,女人美丽。
“又见面了……”男人轻笑,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翩翩若凡间公子。
“再次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叫……”
“宫天许。
第733章 魔
宫天许!
刹那之间,还在城外的艾薇几乎爆发了她全部的力量,瞬间就赶到了不夜城的上方,明明宫天许只是轻描淡写地站在半空中,可来自摘星的恐怖力量依然让艾薇感觉恐惧,更让她在意的是,拥有一双能洞悉人心的神瞳的艾薇能看到,那隐藏在宫天许眼中的杀意。
即便不是宫天许的对手,自己也要挡在小石头的身前!
“艾薇!”王磐猛然拉住艾薇的胳膊,声音温柔且坚定,“放心,没事的。”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艾薇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王磐,宫天许作为魔族年轻一代的最强者,他的到来绝对是与不夜城息息相关。艾薇的脸上露出一丝懊恼,自己还是太过信任魔族了,早知如此,就不和魔族进行借城的约定了。
“小石头你快走,我来拦住宫天许!”艾薇说着,眼中的神印陡然明亮,明明只是望月之境,可在一瞬间,宫天许竟然感受到一股死亡的威胁!要知道早就已经摘星的他实力远超常人想象,即便是魔皇亲至,也不可能给他这种危险的感觉!
“神族的承印者,放轻松。”宫天许手指轻轻敲了敲折扇,散去了周身的气息,并且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没有敌意的笑容,他伸出手,指了指被艾薇护在身后的王磐,“我此番来到不夜城,只是想和他谈谈……”
“只是谈谈?”艾薇警惕地质问宫天许。
“神族的女人,你怎么和宫天许大人讲话呢!?”身边的兰梦看到艾薇如此不客气,心中那初见艾薇而因容貌不及而产生的自卑刹那间被愤怒所取代。
“艾薇,放心,宫天许没有恶意。”王磐轻轻地拉住了艾薇的手,然而后者却并没有因为王磐的话而松懈。
“小石头,他和其他魔族不同。”月亮神瞳一下,艾薇声音极为严肃道。
“我当然和其他魔族不同……我可是天才。”宫天许折扇打开,沾沾自喜道,只是两方之间并没因为他故意搞怪而缓解多少气氛,相反宫天许有些尴尬。
“你想和我谈什么?”王磐见艾薇不听劝,主动来到她的身边,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他抬起头,紧紧盯着半空的宫天许。虽然他能感受到对方并没有恶意,可他突然出手屠戮镖局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王磐没有理由放松警惕。
“谈什么……抱歉,我暂时开不了口。”宫天许瞥了一眼艾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妨,她多少知道一些……而且她之前是顿可身边的人。”王磐一瞬间就明白了宫天许的意思,恐怕他这次前来,就是想和自己谈一谈有关世界真相之事!
“你告诉她了?”宫天许眉头一皱。
“没有,她自己猜到的……”王磐没有隐瞒,坦然道,“不过她知晓的线索很少,对整个事情的认识不见得全面,但绝对有资格参与我们的谈话。”
宫天许点点头,事关重大,他相信王磐不会把无关人士扯进来。
“兰梦,佟瑶,你们先到一边去。”宫天许转过头,对两女说道,兰梦有些不放心,但出于宫天许的绝对信任,她乖乖地走到了远处,可佟瑶却极为震惊地看着王磐,她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我要说的事情结束之后,你恐怕还需要处理一下她的事。”宫天许眼神示意王磐,王磐点点头,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佟瑶大小姐跟着宫天许离开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看着佟瑶大小姐周身气息稳定,心中也是安定不少。
“说吧,想谈点什么?”周围无人,王磐还是谨慎地撑开一道黑色的屏障,将三个人笼罩其中,没等宫天许开口,他先解释道,“这屏障工作之力来自外界,一定程度上防止他的窥探,因此稍稍说一些过分的话也没有问题。”
“外界?”宫天许眉头一皱,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你……跳出棋盘了?”
艾薇站在一旁,一字不漏地认真听着二人的对话,她透过蛛丝马迹的确窥探到了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世界真相,可正如王磐所言,她了解的并不全面,或许今天通过二人的对话可以弥补这一点。
“暂时没有,”王磐摇摇头,“至少现在的我跳不出去。”
宫天许的眼中明显有些失望,他背着手在空中转了几圈,随后缓缓开口:“几天前你和顿可已经见过面了,应该也知晓我们的身份,我以为两年之后的你已经能跳出棋盘,没想到……”
王磐神色不变:“所以……是不是我没跳出棋盘,对你来说就没有价值,你要对不夜城动手?”
宫天许脚步停下,他望着王磐,王磐能感受到那猩红的瞳孔里强行压制的杀意和冲动。
“老实说,我很想杀了你……但是我清楚,这种杀意并不是来自我,而是来自……它。”宫天许指了指自己眼中的天字魔痕,声音沉闷,“因为这道魔痕,所以我变成了他的傀儡,也是他在这块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随着修为的提升,这些印痕对我们的控制会越来越强……前几日顿可没有下来和你相见,恐怕就是担心压制不住自己的杀意,杀了你然后顺了他的心意。”宫天许冷笑道,“没有人想要变成棋子,变成别人手中的刀子,更不想变成因为仇恨而失去清醒的行尸走肉,更何况这种仇恨还是别人强加而来的……”
“既然修为提升会加强控制,你和顿可大可以现在就放弃修为……”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但我不敢赌。”宫天许道,“纯血和混血之间本没有仇恨,因此我知道这股杀意是错的,可神族和魔族之间却的的确确存在着仇恨,而且是亘古绵长的仇恨……不说我放弃修为,哪怕我只是固步不前,顿可也会拼着被完全控制的风险突破到摘星巅峰,然后率领神族先一步对魔族展开灭族杀戮。”
“我在担心他,他也在担心我……仇恨,让神魔之间没有半点信任。”
“我们只能拼命修炼,最后成为他手中的棋子……”宫天许眼神微微黯然,“他……恐怕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彻彻底底的阳谋。”
“或许过几日,我也没办法和你面对面相谈了……我感觉,今天,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王磐深吸一口气:“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既然他想杀了你,就证明你对他而言是一种威胁,巨大的威胁。”宫天许目光炯炯,“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完全控制,但是我估计随着修为的提升,最迟两年的时间,我就会抵达摘星巅峰,那时候的我是我还是他的意志,谁也不清楚。”
两年吗……王磐握紧拳头,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宫天许突然道,王磐眼睛一亮,知道刚刚的一切都是开胃小菜,这所谓的交易才是宫天许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
“成为棋子,是我无法摆脱的宿命,但为了魔族,我不得不继续下去,”宫天许眼中的黯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疯狂和决然,“我是如此,顿可亦是如此……”
“我不知道你和顿可达成了什么约定,但通过猜测大致可以推断出是暂停对不夜城的战斗,保证你能安心修行。”宫天许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会尽我全力来阻止魔族的好战派,减少魔族对不夜城的骚扰,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有朝一日,我被完全控制的情况下,希望你能伸出援手。”
“当然不是简单地击垮我,而是击垮我的同时废掉我的修为,粉碎我的魔痕。”宫天许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顿可的修为比我强,他被控制也会比我早,因此我需要你或者你们,在击垮我的之后保护魔族,最好也能让顿可恢复清醒……”
“你难道不想杀了他?”
“想,但杀了他和废了他结果相同,更何况同为棋子,我很理解他的处境。”宫天许坦然道。
王磐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实话说,我不敢保证我能做到,我只能说尽我所能……”
“如果实在无法解救魔族,那请你保护好宫锦还有兰梦。”宫天许目光投向屏障之外的白衣女子,眼眸之中满是温柔,“你管宫锦叫姐姐,而我是宫锦的哥哥,说到底我们也算是一家人……”
艾薇眉头轻挑,她感觉宫天许有些可笑,现在是个时候竟开始攀亲戚,但是转念一想,又能感受到宫天许的绝望,毕竟身为魔族最强天才的他,也要沦落于依靠他人之力解救自己的亲人和爱人。
提到宫锦,王磐的眼神也温柔了一些,他缓缓点头:“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姐姐的安全,至于兰梦,我只能说尽我所能。”
宫天许点点头,这样的承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剩下的事,就是她的事了。”宫天许说着,轻轻张开手,想要破开屏障,当他的魔力触碰到黑色的死亡之力后,他的目光先是猛然震惊,随后就变成了了然和惊喜,他能感受到死亡之力之中那不属于此世界的力量。
自己的妹妹,或许真的能活下去。
“佟瑶,”随着王磐将屏障撤去,宫天许走出,朝着佟瑶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王磐,“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你们是老熟人了吧?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他就好,我相信他不会欺骗你。”说完,宫天许带着兰梦直接离开了,把佟瑶一个人留在原地。
面对混血,即便是故人,佟瑶眼中也不由得暴露出一丝杀意,王磐果断改变自己的血脉,重新恢复成人族模样,佟瑶的杀机这才缓缓消散,随后王磐带着佟瑶走进不夜城,回到了大殿。
殿中,王磐没有任何保留,将自己如何伪装身份听到事实的真相,如何上山,如何与冰儿相见,以及冰儿如何死去一一道来。当听到佟冰服毒自尽,佟瑶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本能地举起手,可她心中无比清楚,她真正该伤害的不是面前的混血。
杀害她妹妹的,另有其人。
“大小姐,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冰儿……”王磐低着头,眼圈湿润,佟瑶指甲深深插进手掌,鲜血滴落在地上,她慢慢站起身,然后双手将王磐扶起。
“没必要自责……若说没有保护好冰儿,我也有责任,如果当年我能识破道青宗那些伪君子的真面目,冰儿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被搀扶起来的王磐微微一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佟瑶手中的鲜血气息过于浓重,从他说完真相之后,他再也没有从佟瑶身上闻到一丝一毫如同太阳照耀花朵的沁人体香。
“你之后……打算做什么?”佟瑶问道。
王磐沉默许久:“我打算修行……”
“你不替冰儿报仇吗?!”佟瑶厉声问道。
王磐握紧双拳,他很想向佟瑶说明自己现在早已身不由己,身上肩负着更重的担子,可他却怎么样都张不开口。
他不能说,否则知道真相的佟瑶就会如小和尚明悟那般,被世界的意志抹杀!
“我明白了。”佟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王磐转过身想要伸手抓住佟瑶的袖子,举起的手却在半路垂了下来。
他没有资格阻止佟瑶报仇。
他只能拼命修炼,只要能战胜人,就能完全掌握那灰色世界的死亡,也一定能让冰儿重新活过来……
他清楚地看到,缠绕在佟瑶身上那蓝色浓郁的书画之力慢慢消散,转而变成了一股鲜红地如同血液的魔气。
这股魔气不是魔族之气,而是入魔之气!
三天后,一个女人缓缓从血池之中爬出来,她低下头,发现自己不着寸缕,于是伸出手想要重新穿上她白色的衣衫,然而当她的手触碰到白衣的瞬间,又慢慢缩回。
白衣,沾上血,会不好看。
她穿上了一袭红衣。
她缓缓抬起头,曾经的黑色瞳孔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纯粹的血色魔瞳。
周身的魔气越发强盛,仅仅是在血脉转移的三天后,她就突破了踏阶之境。
边境战场上,从此之后多出一名专杀身穿青色长袍的女魔头。
第734章 叛
“专杀道青宗的女魔头?”鹤虹城内,肖鹤眉头一皱,看着前来禀告的斥候,“魔族和人族本身就有仇恨,互相杀戮再常见不过……你说专杀,是什么意思?”
“回禀城主,那个女魔族十分奇怪,平日里几乎很少踏入战场,可一旦有道青宗的强者出现,她就会第一时间赶来。”斥候双手抱拳,说出自己的猜测,“我认为,恐怕此人和道青宗有什么过节……”
“无所谓,”肖鹤摆摆手,“道青宗弟子大多和剑宗弟子聚集在平雪城,距离鹤虹十万八千里,那女魔族短时间内不可能影响到这边的情况,另外我听说她的修为不过踏阶,区区锋镝还没资格让人们过于在意。”
“退一万步讲,她专杀道青宗显然另有渊源,这种麻烦事还是让道青宗自己去头疼!”
斥候走后,肖鹤叹了口气,身为人族强者,他如何不想着为人族分忧?只是平雪距离鹤虹太远,再加上鹤虹距离不夜城太近,面对强大的混血,他不敢再分出任何战力。
“进!”斥候刚走,又传来了敲门声,肖鹤眉头一皱,让对方进来。来人是一个女子,她一袭白衣,手持长剑,面容极为冷漠,见到肖鹤之后女子微微躬身。
“柳轻絮,你不去修炼,来我这里做什么?”肖鹤眼中俱是不满,前几日柳轻絮私自率兵攻打不夜城,得到消息的他着实冒出一身冷汗,尤其是当他知晓神族的艾薇竟也归顺混血之后,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柳轻絮出了什么差错。
后来又得知,不但柳轻絮胡闹,身为人族未来擎天玉柱的苏婉和李圆圆竟也随之而去,肖鹤恨不得立刻出兵前去支援!三个见日境,即便有着人纹加持,即便有着强大传承,也没有任何资格去挑战望月境强者,况且那个望月还是承印者艾薇!
好在她们安全归来,一气之下的肖鹤直接命人把柳轻絮关了起来,惩罚她面壁思过十日,身为城主的他本想着狠狠责罚她,但愤怒之后的理智却让他冷静下来,柳轻絮虽没有传承之力,可她身为见日强者,又多次在边境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惩罚太重怕寒了她的心……
话虽如此,在肖鹤看来,没有什么能寒了已经完全冻成一块冰的柳轻絮的心了。
算算时间,十天已经过去,只是刚刚出关就找上门来,莫非和斥候刚刚所说的女魔头有关系?
“你此番前来,莫非是为了那个专杀道青宗弟子的血衣女魔头?”肖鹤率先开口。
柳轻絮没有隐瞒,直言不讳道:“城主明鉴,我出身道青宗,宗主对我更是有着知遇之恩,此时宗门有难,柳轻絮无法做到坐视不管,因此想要向城主请辞,前往平雪城除魔。”
“除魔?”肖鹤冷笑,“你凭什么觉得你能除魔?”
“边境战争,同境界强者会互相盯防,你以为你过去了就能阻止她的杀戮?我告诉你,阻止不了!”肖鹤继续道,“你从这边离开,立刻就会有一名和你境界相同的魔族强者被调至平雪城附近,而那个血衣的魔头则会更加肆无忌惮屠戮道青宗子弟!”
“你觉得你到平雪能解救同宗弟子,非也,甚至会起到反作用!”肖鹤怒斥,“如果我是那个血衣魔头,在知道有人阻拦你的情况下我会更加大肆杀戮,因为每多死一个道青宗弟子,你的心神就会多分一份到她的身上,见日境直接的争斗,稍有疏忽便能决定生死,柳轻絮,你莫非想要战死平雪城?”
“不……”
“那你就老老实实留在鹤虹!”肖鹤毫不客气打断了柳轻絮的话,“鹤虹城对于人族而言有多么重要我不需要提醒你,你的离开会削弱本城极大的战力……因为不夜城混血的战力是恒定的,他们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减少战力,届时最坏的结果,就是因为你的心切,我们非但没有杀了那个女魔头,更可能丢了平雪和鹤虹两城!”
“孰轻孰重,你自己决定!”
柳轻絮握紧双拳,其实在踏入房内之前她就已经猜到会是这样一番情景,可正如她所说,出身道青宗的她是绝对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同宗弟子就这么一批批惨死在魔族手中!
“不夜城和艾薇的一战,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看清和绝对强者的差距了,回城之后,苏婉和李圆圆已经闭关修行,准备冲击望月。”肖鹤挥手让柳轻絮离开,后者银牙咬碎,可想到自己的确没有解决平雪之患的能力,只能强忍着悲痛转身离开。
“平雪那边你不用担心,刚刚斥候前来通报,我让他离开只是已经下达了新的命令。暂时让道青宗的弟子退到南渡,南渡作为内城,平雪不破,南渡无忧,另外平雪和魔族并非毗邻,魔族绝无可能在神族的虎视眈眈下拉长战线强攻平雪,你大可安心。”
柳轻絮握紧的拳头一下子松开了。
“话虽如此,人族不可能一直保护道青宗,相信你师父道尘也不会希望宗门弟子都是被保护的软蛋,我已经让斥候通知道青宗,如有自愿留下者可以继续为平雪而战。”肖鹤眼神深邃,“柳轻絮,你要明白,现在是战争事情,这里是战场……”
“战场,没有不死人的。”
柳轻絮离开了,从她离开的方向看去,似乎是准备闭关修炼,肖鹤松了口气,这些孩子还是太年轻了,有的时候头脑一热,就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最终酿成大祸。
想到这儿,肖鹤的眼神黯淡,充满了悲伤。
如果……自己的女儿还活着,现在恐怕也已经修炼到见日了吧……
一股肃杀之气充斥在大殿之内,肖鹤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心底暗暗发誓,虹儿,如果让我知道是谁泄露了人族的秘密,无论这个叛徒是谁,爹爹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不夜城,密室之中,艾薇伸个懒腰,缓缓站起身来。一股奇特的力量在她身体之中流转,她的修为也逐步在向着摘星靠近。
“任重而道远啊……摘星之境,恐怕短时间内无法达到了。”艾薇看了一眼身边的清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自己的刺激,这个小二最近修行的速度也太快了一些,她所知,所谓的九尾樱狐在四圣驰骋的时代并未展露太多锋芒,就传播度而言甚至都不如饕餮和蛟龙,可是这几天她展示出来的天赋,就算是她都觉得相当优秀。
不到十日,她就从拨云突破到了见日,可以说除了因为快速突破而造成的根基不稳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并且经过几天的锤炼,清荷已经彻底在见日境站稳了脚跟。
“你能修炼这么快,也有我一部分……很大一部分功劳。”艾薇嘻嘻一笑,指了指门外,“我先出去玩一会儿,你自己好好修炼哈,等晚上的时候我再过来。”
清荷略有恼火地睁开眼望着艾薇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心中既无奈又心酸。从小到大就是绝世天骄的她什么时候遇到过对手?哪怕是同为魔女的师姐芙蕖在修行上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可谁曾想刚刚出世就碰到夜大人,现在又碰到一个比夜大人还妖孽的存在。
众所周知,修为的层次越高,想获得进步就越难,明明这个女人比自己高了足足一个大境界,然而她修炼的速度一点都不比自己慢,别看她止步望月圆满,可清荷能感受到,她若是想突破到摘星不过一念之间!
她之所以没有直接突破,恐怕还是觉得要厚积薄发,反复巩固修为再破境界。
而且最重要的是,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她刚刚说的有她很大一部分功劳却是实实在在的。
一方面,通过她的指引,清荷觉察到了大道的缺陷,通过弥补大道得到了更多的感悟,因为本身拥有传承,几乎没有境界上的瓶颈,再加上完整的境界感悟和大道推演,清荷才能如此不费吹灰之力提升到见日之境。
另一方面,这几日她与艾薇并非普通修行,而是采用双修的形式修炼。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是清荷见过最为聪明的女人,她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艾薇就很快推演出了完整的经脉运转路线,并且强行拉着她开始双修。刚开始修炼的时候清荷就震惊了,按理来说艾薇第一次接触双修体系,力量运转不可能毫无阻塞,可让她大跌眼镜的是力量在她和她之间极为流畅的运转起来。
最可怕的是,明明两人之间境界有着极大差距,两人的种族和力量都完全不同,可艾薇硬生生凭借着自己的法则之力,赋予神力以魔力的虚妄,赋予魔力以神力的虚妄,生生让力量在二人身体之中毫无排斥地运转起来!
除此之外,艾薇为了配合她修炼,将竟将属于望月境界的力量削弱,以供她吸收运转。半步摘星强者吸收灵气的效率绝对远超当时只有拨云的清荷,有了艾薇在外以更高的效率吸收灵气,清荷的突破自然更加水到渠成。
自己一定要好好修炼,艾薇,站在王磐身边的,绝对不止你一个人!
人境,中洲,林月枫和花烛相对而坐,和林月枫平和不同,花烛则是满脸的烦躁。
“说吧,今天找我来干什么?”花烛不耐烦道,“我可告诉你,现在我们烛龙九府损失极为惨重,我剩下那几个徒弟还在边境战斗,生死未卜,你要是没有正经事就把我从前线叫回来,小心我拆了你们林家!”
“绝对是要事,”林月枫神情严肃,缓缓开口,“事关……人族叛徒!”
“你知道是谁了?”花烛长身而起,两人之间的梨木长案也在她手下被震得粉碎,“那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为什么不去抓他……等一下,你单独把我叫过来,莫非……”
林月枫点点头:“正是想和你讨论一下……”
“以为我是叛徒?”
一阵沉默,林月枫叹了口气:“花烛,以你的智慧,想成为叛徒恐怕比突破摘星后期更困难一些……”
“你说我蠢?”花烛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反正你的嫌疑已经洗清,经过我们林家这段时间调查,你们九府千万年来很少涉世,许多泄密之事发生之时,你们全府尽数隐世,叛徒断然不可能在你们之中。”见花烛要发怒,林月枫赶忙道,“至于叛徒,我现在有两个人选……”
“是谁?”
“第一个是荀文昌。”
“不可能,那老东西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他对人族绝对全心全意,不说他创办了书院,为人族走出了圣贤之路,光是他在战场上自爆大道,顶着泯然众人的压力保护人族,他就不可能是叛徒!”花烛极为笃定,“第二个,一定是第二个!”
“第二个是……肖云顶。”
“胡闹!”花烛怒道,“肖云顶?你没开玩笑?那老家伙可是人族最初的战神,他拯救过人族的次数比你们整个林家的人数都多!他创立了战神殿,边境战场上八成的战士都出自他手,他为了人族,在边境一呆就是数千年,哪次异族进攻,他不都是最先出手,拦住对面最强者?”
“不但他,他儿子,他孙女,哪个不是人族的好儿女?他们老肖家为了人族都快绝后了,你说他是叛徒?我觉得你是叛徒!”
“我说了,这只是猜测……”林月枫单手扶额,“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还具体是谁?谁都不可能是!”花烛大声道,“好你个林月枫,无论是荀文昌还是肖云顶,人家现在可都在边境浴血奋战呢,你呢?你们林家呢?不是在中洲作威作福,就是仗着人祖后人逃避战乱,我劝你别再怀疑他们了……”
“可……”
“没什么可是!”花烛直接站起身来向外走,“本来以为叛徒之事能有什么美目,原来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胡说八道!”
“花烛!”林月枫抓住了花烛的手腕,一字一句道,“我今天对你说的话,千万往不要外传!”
“外传?除非我疯了!”花烛冷笑,“我要是说出来,不但我觉得我疯了,别人也得认为我疯了!”
“荀文昌,肖云顶,叛徒在这两个人之间,别开玩笑了……”
“和他们相比,我觉得咱俩是叛徒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第735章 控
在肖鹤的刻意安排下,数位来自战神殿的踏阶境强者奔赴平雪城,而城中的道青宗弟子则有序地向着南渡城后撤。当南渡城那象征着隔绝死亡的 城门缓缓合拢,所有退出平雪的道青宗弟子脸上都流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
死亡,如血一样的死亡,在战场上化作一袭血衣,毫不手软地收割着一条条来自道青宗的生命,上至长老级别的强者,下至刚刚踏入战场的桥海境弟子,都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这番情景,就好像多年前,那个被维琪杀破了胆的剑宗一般。
走上战场之人,大多都无惧死亡,他们能容忍战死在不同敌人手中,却偏偏无法接受血衣女子这种专门屠戮的刽子手。
自从青色的宗门长衫从平雪城消失后,那个如同恶魔一样的血衣女子就很少出现了,即便偶尔露面,在面对人族之时,也极少下杀手。
有人说,不少人都从她的手中活了下来,他们说,他们从她的眼中看到的从来都不是魔族对人族的杀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哀伤的情感。
在血衣女子销声匿迹之后,边境战场陷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之中。神族之中,所有的承印者似乎一夜之间都消失了,战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再也看不见一个承印者的影子,那些还在战场上厮杀的大多都来自四大领地和无罪之城。
而人族那边,据说在内查,从之前种种迹象来看,人族之中的确存在着一个或者多个叛徒,并且这些叛徒中,至少有一个身居高位,同时身份还是那种让所有人都无法怀疑的尊贵。
攘外必先安内,为了确保人族之后的战斗能活顺利进行,人族开始了大规模的静默内查,上至战神殿殿主和书院院长,下至人族外城最普通的黑甲战士,中洲林家开始疯狂地盘问,只希望能揪出叛徒留下的蛛丝马迹。
不过从人族数月毫无动静的外城来看,至少现在这个叛徒还是没有暴露身份。
而魔族那边有些奇怪,按理来说他们既没有叛徒,也没有需要保护的承印者,更善于战斗的魔族理应当为战争的开启推波助澜,然而奇怪的是,数个月过后,魔族没有主动引发一场大规模战斗,只是偶有数百人,数十人甚至几个人的小规模骚扰。
这种一反常态的举动自然引起了神族和人族的注意,但因为其并未对外城和战士造成太多的困扰,对于这种情况的警戒最后就不了了之。
和三族明显的暗流涌动不同的是,归顺混血的不夜城是真的平静。或许是因为和宫天许与顿可有过约定,不夜城在神族和魔族方向几乎没有派兵把守,只有在面向鹤虹城的方向由卡欧和波璐娜两人轮流镇守。
说是镇守,实际上只是换个地方修炼罢了。这几个月里,所有不夜城的战士都能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紧迫感,无论是顿可和少主的隔空谈话,亦或是宫天许亲至不夜城,无不显示风雨欲来之感!
修为,实力,才是他们能在战场上活到现在的保命符!
时光飞逝,转眼就是半年光景。半年平静的时光让战场的战士们得到了久违的安宁,而赖于安宁,整个战场上的人们修为都得到了井喷式的增长!长年累月紧绷神经的战士们许多时候已经触碰到了破境的门槛,而生死之间的感悟则助力他们轻而易举地打破瓶颈,从而提升到了一个新的修为境界。
魔境,一股极为强悍的气息冲天而起,猩红的魔气化作直达天际的魔柱,又似顶天立地的巨大龙卷!无穷无尽的魔气在触及天空后开始蔓延,直至将方圆万里的天际全部染成鲜红!雷霆轰鸣,如同天空之主的怒吼响彻云霄!
血域之内,一道渺小的人影缓缓升空,在他徐徐升空之时,翻腾的云雾瞬间平静,轰鸣的雷霆也偃旗息鼓!随着他升至云层,男子双手一分,笼罩万里的血色魔云仿佛被人劈开,乖乖地分为左右让出了通天之路!
“归来吧……天星槊。”
他朝着天空一招手,虚无的天空骤然开裂,好似一块被粉碎的琉璃!星屑如雨如陨,从天穹顶端落下,在阳光下映出五彩的光芒,天空完全破碎,露出天际之外无数耀眼的繁星和美丽的星河!
下一刻,他双手骤然握紧,一股难以言喻的强悍力量从他双手之中爆发,双掌之间,一道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辉贯穿天空!许久之后,光芒慢慢消散,一柄丈长大槊出现在他的手中。
此槊,一丈有余,槊杆通体由浅蓝渐变至深蓝,其上能清晰地看到数条银白色的丝线贯穿槊杆首位,仔细看去那细丝赫然呈现银河模样!槊首二尺,槊刃分上中下三层,由小到大,依次削减,如塔如伞,边缘倒钩锋芒毕露,寒光闪耀!
在那槊首和槊杆之间,本该飘荡着红缨之处,竟由一个银蓝色的圆盘所替,圆盘倾斜角度极大,仿佛并非装饰,而是被大槊寒刃穿过的战利品!圆盘之上星河涌动,无数星辰化作细小白光点缀,和一个真实的星空一般无二!
天之道,蕴含人身之中。天之法则,蕴含兵刃之中。
当他握住天星槊的瞬间,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刹那之间变得冷冽且无情,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开始从他的身体之中弥漫而出!在这股气息的影响下,他体内残缺的世界法则慢慢被补全,而他的修为也飞快地从摘星后期向着摘星巅峰攀去!
只是下一刻,他逐渐攀升的境界气息居然诡异地开始低落,他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一抹狠厉之色!
“居然想摆脱我的控制……真是异想天开!”他冷笑一声,“短短几十年就能突破到摘星境,莫非你以为你依靠的是你们的天赋吗?可笑,如果不是我将我的印痕赠予你们,你们又怎么可能成为这片天地的宠儿?”
“你们是我的傀儡,也是我的棋子……而现在,到你们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他恶狠狠道,“你们没有资格,也不可能拒绝我!”
“这个世界,也没有人能够拒绝我!”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就突破到了摘星巅峰!天星槊完整的星空法则降临在他的身上,他眼中的挣扎之色越发微弱,那股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冷冽气息越发凝重。
就在他即将完全掌控这具身体之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快速朝他扑过来,没等他有所反应,一具柔软的身体和他接触,他低下头,看到了一张泪流满面的女人的脸。
“残次品,离我远一点……”他伸出手,想要把这个女人推开,可随后他就震惊地发现,他居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这具身体非但没有将女人推开,反而是紧紧将她搂在怀里!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他怒吼着,“随着修为的提升,你们也会越发向我靠拢,也更容易受到我的控制,摘星巅峰已经是此世界的修为极限,但你们为什么没有受到我的控制,为什么?!”
“没有人心甘情愿成为棋子,即便生而为棋子,我也会尝试着跳出宿命,跳出棋盘!”男人双眼瞬间恢复了清明,他一只手搂住怀里的女人,另一手则握住了天星槊!接着在女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竟生生废掉了自己的部分修为,让他的境界重新跌回了摘星后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男人咧嘴一笑,更加搂紧了怀中的女人,“爱……是爱,在这方天地之中,唯有爱才能摆脱你的控制,而我做到了……”
“不!你没做到!”
修为没有攀升,可那股冷冽的气息再度降临他的身上!明明从头至尾都只是一个人,可给人的感觉却好像两个灵魂争夺同一具身体的控制权!
“虽然你让你的修为跌落,但你早晚会再度抵达摘星巅峰……而且你为了掌握天之法则,为了补全这个世界的法则,贸然让我降临你的身体,你已经输了!”他哈哈大笑,“这具身体,只是暂时属于你……暂时罢了!”
“至少,他现在不属于你!”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他冷笑道,“压制修为?你以为压制修为能抵抗我?我告诉,绝对不可能!我现在已经掌握了你身体的部分力量,在之后的时间里,我会加快你的修炼,你压制能压制多久?一年?两年?最后这具身体还是会属于我!”
“等我完全掌控你的身体后,我第一个就会把这个女人杀死!而且是让你亲眼看着她死在你的手中!”
“好一个宫天许……之前你的一帆风顺全是仰仗我,是在我的应许之下才能成为天才,可现在,你违背了这天,违背了我,你的下场就只有被我占据身体,然后被完全抹除灵魂!”
“现在,就先让你得意一阵……”
神族,神宫之中,顿可双手撑着地面,跪在地上,他的脸色比往日都要苍白不少,冷汗一滴滴从额角落下,滴滴打在坚固的冰面上,而在他的周围,七十九人围成一圈,将他团团围住,这些人的眼中,赫然都是神文神印!
承印者,算是顿可在内,足足八十位!
“差一点就被控制了……”顿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随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他的双手中握着金黄色双锏,锏柄呈流光的金黄渐变之色,隐隐有山岳般厚重之感,锏身则由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宝石堆叠而成,仔细数来,镶嵌的宝石足有八十块,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他左手锏正中央,有一块宛如月牙一样的银白色宝石不似其他宝石那般明亮,显得有些黯淡。
“顿可,对不起,都是我那妹妹……”一只纤细的手把顿可从地上搀扶起来,她有着金黄色如同太阳般美丽的长发,她低着头,望着那唯一黯然的小月亮宝石,觉得无比刺眼。
“还好,如果所有承印者尽数在场,恐怕我就不是我了……”顿可望着缺少的宝石,脸上闪过一丝庆幸,刚刚若非他急中生智自废了部分修为,强行让自己跌落到摘星后期,再加上缺少艾薇的月之大道,自己吸收承印者的大道之力不全,这才避免了被控制的结果。
不过,刚刚他说的那句你们还是值得深思……
顿可招手,双锏仿佛有生命一般飘浮在他身边,向着他的身体中源源不断输送着完整世界的法则以及兵刃之中的地之大道的力量。他望着魔境的方向,感受着那同源却显露魔族的方向气息,低声喃喃。
“宫天许,你也到了这步了吗……”
“不过看这样子,你应该和我一样,没有被控制吧?”顿可轻轻一笑,“实话说我真有点佩服你了,你和我不同,你最近几年才觉醒,按理来说应该没有太多时间布局,要知道为了摆脱他的控制,我可是提前万年,做足了准备才敢尝试了……”
“不过虽说没有被控制,但将完整的法则引入体内,即便压制修为,也只是饮鸩止渴,不出两年,修为就会不受控制地增长。这次靠着自废修为避免了控制,下次他卷土重来,一定会有所准备……”
“那时候,我们,这个世界,又该怎么办……”
突然,顿可的身体猛然一僵,与此同时,天空之上劫后余生的宫天许的身体也瞬间僵住!
在距离两人万里之外的不夜城,一股蛰伏许久的气息开始逐渐爆发,就仿佛一朵即将盛开的花朵,一点一点绽放,散发出明显的沁人的香气!
两人身上的气息同时变得冷冽,他们望着不夜城的方向,目光冰冷。
随后,两人诡异地同时开口。
“要突破摘星了吗……你以为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突破?”
“所有神族(魔族)听令,不夜城之中,有一混血即将突破摘星!”
“混血的存在为此世之恶,我等纯血应除之而后快!”
“传我命令——”
“所有强者,进攻不夜城,阻止混血突破摘星!”
第736章 攻
金黄色厅堂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在仆从的引领下,苏婉和李圆圆一脸茫然地走进了厅堂之中。之前在不夜城受到了艾薇的刺激,两女返回城池后更加拼命地修炼,在没有瓶颈掣肘下,苏婉和李圆圆很快就跨过了望月,抵达了此世界之中最强境界摘星。
修为突破之后两女也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在突破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凝聚灵气,巩固修为,避免境界提升过快留下根基虚浮的暗疾。
和李圆圆相比,苏婉突破更快,因此她先一步完成根基的巩固,李圆圆则稍慢一些,但由于她继承的乃是万火之主,在千万火焰永无止境地焚烧之下,逐渐追赶上苏婉的步伐。可就是在李圆圆刚刚巩固好根基,闭关的大门就被敲响。
“林家家主请青龙传承者和朱雀传承者到厅堂,有要事商量。”
林家家主林月枫,这个名字对于大多数人族而言,不仅仅代表了林家之主的身份,更是背后人祖意志的转述者,他召开的会议,就变相等于传递人祖的想法,即便苏婉和李圆圆修为已经摘星,面对这个消息时也不由得神情绷紧。
“你们来了,”厅堂内,见两女现身,花烛站了起来,她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双手分别擒住了两女的手腕,一瞬间仿佛听到烛龙嘶吼,两女身后各显现出朱雀与青龙的虚影,花烛这才松开手,朝着首座的林月枫点点头。
“错不了,虽初入摘星,但因为传承缘故,其实力不逊色寻常摘星前期。”
听到花烛的评价,林月枫点点头,花烛松开手后离开,走向厅堂正中间摆放着的大红木桌案边的柔软木椅,林月枫手指轻点,桌案最边缘的两把木椅被无形的灵力拉拽,两女知趣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们无法不小心翼翼,因为能坐在此间之人,无不是人族摘星强者!
桌案首座,一身青金色淡雅长衫,腰间长剑,摘星前期强者林家家主林月枫,其一侧为一身朴素灰色长衫,如竹节般的手中握着书卷的摘星后期强者,不世书院院长荀文昌,另一侧则是身披金色盔甲,手扶剑柄,目光如炬,容颜虽老却精神矍铄的摘星中期强者,战神殿创始人殿主肖云顶。在荀文昌的身边,是容貌极为貌美,一身淡紫色花裙的摘星境前期强者,烛龙九府府主花烛。
不大的一个房间,算上苏婉李圆圆这两个新晋的摘星,足足有六位摘星强者!
都是摘星境……苏婉和李圆圆相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能让如此多摘星境强者同聚一堂,想必人族必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收到消息,一刻钟之前,神族和魔族摘星境强者不约而同开始聚拢,然后向着不夜城的方向进军。”林月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沉声道,“并且据鹤虹城那边守卫的将士们所说,不夜城的正上空似乎涌动着无数不同寻常的异象……”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突破摘星?”肖云顶眉头一皱,“前几日那个月亮承印者刚刚突破,这么说再次引发如此动静的,是那个混血?”
荀文昌攥着书卷的手瞬间绷紧,但是很快他就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的目光从一句句圣贤之文上移开,落到林月枫的脸上。
“神魔摘星竞相靠拢不夜城,意图很清楚,恐怕是想趁着混血不成气候,在他摘星之前将他彻底除掉。”荀文昌将书卷合上,眼神无比清明,“通常而言,纯血除掉混血是天经地义之事,但林家家主在这种时刻把我们召集到这里,莫非……”
“并非是我着急你们,而是人祖的意志。”林月枫纠正道,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苏婉和李圆圆的身上格外停留了一段时间,“在此,我传达人祖大人的命令……”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混血在战争之处豁出性命,我等人族这才趁机夺回边境数城,今混血势危,人族不可坐视不管!”
“人祖莫非是疯了,竟想让我们和神魔两族强者为敌?”花烛第一个站起来,她美目瞪大,眼中充满了震惊,要知道摘星强者作为此世界最强的存在,除非到了灭族关头,否则彼此之间极少动手,但听刚刚林月枫的话,人祖的意思似乎是想让人族的摘星同时抗衡神魔两族的摘星强者!
“并非为敌,而是拖延时间。”林月枫再次纠正,他叹了口气,“诚然,我并不理解为什么人祖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但是在我接受这道命令之前,人祖和四圣朱雀已经启程,来到不夜城的上方去阻拦神魔强者去了!”
“荒谬!”肖云顶冷哼一声,“人祖和朱雀纵然强大,可神魔摘星强者倾巢出动,人数恐怕不下两手之数,只凭借他们二人如何……”
肖云顶忽然闭上了嘴,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皱紧眉头。
人祖的意思很明显,无论他们答应不答应,他和朱雀都会硬保混血突破摘星。人祖不怕死,可是在场所有的摘星强者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神魔强者围攻致死!要知道人祖不单是人族的最强者,庇佑人族千万年的他更是人族的精神图腾!
倘若人祖殒落,人族人心大散,边境战士军心一蹶不振,再加上缺少一位顶级摘星强者,人族甚至面临着灭族的风险!
人祖,在用自己的命,逼着他们站队,只为了让那混血安全突破摘星!
“既然人祖已经做出了决定,我等没理由不去跟随。”荀文昌率先表态,“神魔摘星虽多,但人祖和四圣朱雀出手,能抵挡大部分强者,再加上我们的任务不是战胜敌人,而是将他们拦在不夜城外,风险相对较小。”
“可是人族一旦出手,我们就彻底被打上了背叛混血的标签,到时候极有可能演变成神魔联手的结果。”肖云顶眉头紧锁,斟酌着开口,“如果变成这种局面,人族的未来将会极为被动。”
“其实我们很早之前就已经被打上背叛纯血的标签了……从我们借助混血力量夺回边城之后。”林月枫接口道,“另外,无论你们是否前去,我林月枫必将会跟随人祖脚步,虽死无憾。”
“而且事情不能只往坏的方向去想,倘若我们挡住了神魔摘星的联手围攻,突破摘星的混血相当于欠下我们一个大人情,而且围攻就意味着神魔与混血彻底撕破脸皮,逼着混血向着人族靠拢,我们没理由不接收这一批有生力量。”荀文昌沉声道,“而且去我们是一定要去的,就算不为了抵抗神魔,也要顺顺利利地把人祖和四圣朱雀接回来!”
“苏婉,李圆圆,你们两个怎么看?”荀文昌转向两女。
感受着荀文昌审视的目光,苏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许久之后才开口:“我……我支持荀院长的决定……”
“我也是!”李圆圆连忙接口表态。
“很好,在场一共六位摘星,其中四位都表明了要追随人祖的意志,少数服从多数。”荀文昌站起身来,手中的书卷散发出极为强悍的圣贤气息,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我们现在就出发……还有疑问吗?”
肖云顶慢慢站起身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们能感受到肖云顶周身逐渐凝聚的恐怖战意。
“魔族的血王,交给我。”肖云顶沉声道。
荀文昌瞳孔微缩:“血王早已经摘星后期,而你只是摘星中期,交手下来……”
“恐有性命之忧,是吗?”肖云顶哈哈大笑,一扫刚刚的阴霾,“论境界,血王的确是除魔皇之外的最强者,但论实力,他还真不比寻常的摘星中期强多少……你也说了,我们的目标不是战胜他们,只是拖住他们的话,我有信心!”
荀文昌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看着那双充满战意,并且数千年都对人族始终无比忠诚的黑色眼瞳,点点头。
“因为我们不在不夜城的战场,所以对神魔摘星强者的人数没有确切的认识,一旦开战,若是被境界更高,或者多人围攻,果断撤走。”荀文昌嘱咐道,“人族,不能连摘星强者都失去!”
厅堂大门大开,六道光芒从无钟城拔地而起,宛若六颗流星,快速向着不夜城接近。
而与此同时,不夜城的上空,数道恐怖的气息开始碰撞!九天之上,化身健壮老人的麒麟手持长剑,与魔皇神皇战在一处,而另一片战场上,长刀卷起万丈烈火,宛如女帝一般的朱雀却被三名眼瞳金黄的承印者拦住。
一人双手托举,身下赫然是万里波涛的海洋,一人手指在空中不住点动,无数紫色的枷锁从虚空之中破开,妄图将朱雀彻底缠绕,另一个人则周身金光大震,恐怖的战吼之声响彻天地云霄,他俯冲而去,似携千军万马之势,刚猛凶悍!
涅亚,阿尔德,阿尔斯!
当麒麟和朱雀赶到之时,神魔强者已经逼近了不夜城,为了王磐能够安全突破摘星,两大圣兽强势出手,想要凭二人之力将所有摘星挡在不夜城之外!可神魔一方显然也有所防范,神皇魔皇二人直接拦住了最强的人祖,而三大摘星后期承印者也是主动迎上了朱雀!
不夜城的上空,刚刚突破摘星,气息还未完全稳固的艾薇握紧手中的望舒,她望着天空上将不夜城团团包围的十数道人影,平时嬉笑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绝望。
魔境三王血王,魅王,黄昏王俱是摘星后期,而那个和王磐有几分相似的老人王渊则是摘星中期,他身边站着的手中握着酒葫芦闻所未闻的脏老头气息同样为摘星中期,另外最外围,一对摘星境前期的俊男靓女手挽着手,一人散发霸道白虎之气,另一人则散发如梦如幻,却又血腥邪恶的混合着星蝶与蛟龙气息。
半空之上,一道巨大的阵法雏形缓缓浮现,承印者布诺与半空盘膝而坐,一道道阵印从他手中打入虚空,转眼之间一座笼罩整个不夜城的巨大阵法几近成形,粗略一数,阵印足有上亿之多!在他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冷面男人负手而立,周遭的空间尽数化形,如盾如刃。稍远一点,则是一个手持黑色长枪,白色坚盾隐匿周身虚空的神族女子。
不过最令艾薇震惊的是,在神族摘星强者队伍的末尾,她竟然看到了一个她想象不到的身影。
黑色的蔷薇花宛如夺走生命的死神双手,一个容貌绝佳,黑色连衣裙的女子满脸不情愿地站在那里,她穿戴着半透明丝质手套的纤细手指上戴着一枚标志性的黑色蔷薇模样的戒指。她的身上散发着慵懒,迷人却危险的气息。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芙蕾雅居然也突破摘星了?”艾薇看着面前足足十一位摘星强者的恐怖阵容,她深吸一口气,双眼之中的银月竟有向黑暗转化的迹象!
现在的不夜城,能站出来的强者,就只有自己了。
清荷的修炼速度的确很快,但她因为战争繁忙落后地太多太多,卡欧和波璐娜更是根本指望不上!摘星境的战斗啊,难不成要让两三个见日用命去填?可就算她们也出手了,人数上己方依然不占优势啊!
无论是人数还是实力,敌我双方差距宛如天堑……
艾薇握紧拳头,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小石头活下去,哪怕我死了,也绝不允许你们伤害小石头!
半空之上,十一位摘星境强者将目光聚焦在这个刚刚突破,甚至修为还没来得及巩固的女子身上,感受到那惊人的压迫感,艾薇不惧反而露出笑容。
她向前踏出一步,脸上是毫无后悔的坦然之色。
然而就在她决定动用最后手段之时,一个带着无尽魅惑的慵懒声音柔柔响起。
“想不到竟然来了这么多人……”所有人目光看去,出声之人赫然是面戴薄纱的魅王,她美目扫过四周,轻轻一笑,“不过挺好,人这么多,到时候就不会脏了我的手……”
“十一位摘星强者,混血怎么样都活不了了,少一个两个似乎无伤大雅。”她轻巧地转过身,目光瞥向了神族队伍的最末端,“既然如此,我不妨趁此机会,先解决一下我的私人恩怨……”
队伍最末端的芙蕾雅神色一怔,瞬间就明白了魅王的意思。
“偷盗我大道之力的小贼,今天我就要了你的命!”魅王冷哼一声,瞬间来到了芙蕾雅的面前,世界壁垒刹那间成形,“幻真魔法,欲海情涛!”
第737章 对
一条粉红色散发着氤氲异香的大道长河横贯天际,刹那之间形成的世界壁垒将芙蕾雅包裹其中!在场之人大多将注意力放在不夜城上,芙蕾雅又落在神族队伍的末尾,因此魅王没有受到过多抵抗就困住了芙蕾雅!
“魅王……魔族,你们要干什么!?”尼诺又惊又怒,明明说好了联手围攻不夜城,以最快最小的代价破城杀敌,这个魅王为什么突然对自己人出手?!
血王见此眉头一皱,修炼到摘星之境自然能觉察到细微的情绪变化,早在摘星聚集之时,他就觉察到魅王的异样,在听到他们要围攻混血时,魅王第一反应是合乎常理的厌恶,但随之而来的竟是让他感觉疑惑的抵触。
“身为摘星,大道之争关乎修炼本源,彼此争斗再寻常不过。”虽有异样,可碍于同族,血王没理由不为魅王说话,“你不过初入摘星的小辈,还没资格多嘴。”
尼诺张开嘴,却没有再反驳什么,现在当务之急是铲除混血,想到这儿,尼诺回头看了一眼被世界壁垒包裹的芙蕾雅的方向,心道现在摘星聚集,拿下不夜城用不了多久,摘星前期的芙蕾雅一定能拖到他们结束战斗……
现在仍有战斗力的摘星还有九位,其中不乏摘星中期和后期的强者,而城内只有一位摘星,还只是摘星前期。
九对一,优势在我!
尼诺松了口气,由爱生恨是此时的她最好的写照,如果不是碍于艾薇法则的强大,尼诺恨不得第一个冲进去,一枪将那混血刺死!
然而就在此时,数道光芒从南方亮起!在光芒的最前方,一柄金黄色的长枪携天地之势,撞碎无数虚空笔直朝着天空之上的摘星强者射来!恐怖的力量夹杂着无上战意,人们纷纷躲避,尼诺想要前去抵挡,却被贝司一把抓住,拖到了后方。
长枪所至,无往不利,无敌不败!
“看起来,攻下不夜城恐怕没有咱们想得那么简单了。”黄昏王冷笑一声,侧身躲过这一枪,任由恐怖的枪意刺向身后的血王,“你的老对手……我就不插手了。”
无数血气震动,浓郁的如血魔力在半空中汇聚成漩涡,抵挡了这一枪的恐怖攻势,然而就算血气漩涡消减了长枪的冲势,摘星后期的血王竟也被一击轰得倒退几步!
黄昏王冷笑,准备冲向不夜城,可前冲之势猛然顿住,他感受到一道目光,一道哪怕身为摘星后期强者的他也感受到危险的目光!无尽的杀意和霸道之力从他身上凝聚,然而下一秒,黑色的天空骤然明亮,黄昏王震惊地看见,一双巨大到囊括天宇的龙目出现在面前!
“烛龙……花烛,你们人族难道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为混血出头吗?”黄昏王双手合拢,一柄血色长刀出现手中,迎着龙目一刀挥去,恰好挡住了从龙目之中射出的毁灭光线!
“替混血出头?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来支援人祖和朱雀大人!”光芒之中,少女模样的花烛走出,她身后的虚空开始凹陷,形成圆环状的洞府,每个洞府之中喷薄着光芒,孕育着强悍之力,洞府九座,象征着烛龙九府!
“别找那些堂而皇之的借口!”黄昏王眯起眼睛,眼中闪烁杀意,“摘星中期,人族还真是小看我……等我杀了你,再去毁了不夜城!”
金枪停滞,旋即化作流光回到肖云顶的手中,老人横在不夜城,身后金色战意几乎化作实质,一圈圈外泄的光晕将他衬托如同战神,实际上在大多数人族心中,这个老人就是人族最后的战神!
“血老头,今天你的对手是我!”肖云顶单手握住长枪,他虽然仰视血王,可却给人一种俯视面前所有人的霸道之感!这种感觉并非是蔑视,而是混杂着长期据守人族边境,浑身沾染异族之血的无上霸气!
血王身侧的破衣老头手向身侧的酒葫芦抓去,刹那之间酒气冲天,一条剔透晶莹如佳酿的酒之大道横跨天地,清澈的酒水在空中化作酒龙,朝着不夜城袭来!可没等酒龙形成气候,一柄金色长剑横在半路,剑气如龙卷,直接把酒龙搅得粉碎!
“这一位想必就是传闻之中的潘酒魔吧?晚辈林月枫,请前辈不吝赐教。”林月枫招手将长剑收回,他单手背负长剑,朝着破衣老人的方向轻轻一躬,语气谦卑,可神魔气势上却没有半点退让,身后长剑的剑锋更是暴涨数丈,直接拦住了破衣老头的去路。
“林月枫?中洲林家?想不到我闭关多年,出关之后人族变成了这副模样,竟开始不择手段,和混血为伍!”老头冷笑一声,解下葫芦喝了一口,“既然你执意拦我,那我就让你,让世人长长眼,待我胜你之后,再对混血动手!”
“前辈,请吧!”林月枫不卑不亢,主动迎上去和老人战在一处。
另一边,正在布阵的布诺眉头一皱,人族的到来给此番的战斗增加了太多不可控因素,自己必须尽快将大阵布置好。正面战斗的话,他也就是寻常摘星的实力,可一旦让他完全将大阵布置好,哪怕是摘星后期强者布诺也不惧。
只是,他清楚这一点,敌人同样清楚。
就在他凝聚一道道阵印之时,一声轻颂从天而来!无尽的诗词化作金色的水流从天而降,宛如九天之瀑!其中的灵力和大道之力无不揭示其施术者为摘星境后期强者,布诺不敢硬抗,只能暂时放弃凝聚阵印,眼睁睁看着刚刚凝聚的数千阵印作废,布诺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怒气!
“荀文昌,难道你们人族真的要和混血为伍不成?”布诺握紧拳头,他身边的空间一阵扭曲,随后贝司出现在他的身边,布诺盯着天空之上手握书卷的老人,声音带着威胁,“你们人族触犯众怒,难道不怕我们神魔联手,先把你们人族灭掉?”
“你们现在就已经联手,而我们却依然选择站在你们的对面。”荀文昌单手将书卷合拢,眼中无尽的金光映照诗文,“人族,不退,亦不惧。”
“不惧,则不灭。”
“好一个不惧不灭!贝司,你掩护我,等我把大阵布城,灭完不夜城,我下一个就灭了文星!”布诺气急败坏道,以他之力根本无法直面荀文昌,他最大的作用在于阵法之力,贝司也知晓这一点,所以在荀文昌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来到他的身边保护他。
不夜城的上方,十数位摘星战作一团,好在他们第一时间都开启了幻真法诀,在世界壁垒的隔绝下,喧闹的战场居然变得极为安静。而战场中央,还没有被卷入战争的就只剩下艾薇,苏婉,李圆圆,尼诺,王渊,莫钰以及宫锦。
“承印者,白虎传承者和蛟龙传承者交给我。”苏婉说完,提起战戟向着莫钰和宫锦飞去,李圆圆看了看剩下的人,果断选择了尼诺,没等艾薇说话就擎长刀向着尼诺劈去,两人还未完全交手,李圆圆大道所凝聚的世界壁垒就困住了尼诺。
同时也阻断了艾薇让李圆圆搭把手对付王渊的想法。
艾薇看看自己,摘星境,准确来说初入摘星,修为都没来得及巩固,连摘星前期都不到,对面呢?还行,摘星中期,算是半只脚踏入后期,好几千年老牌摘星强者,无论是境界还是修为深度,自己都完全没法比……
但,最起码比自己一对十一强。
既然退无可退,那索性就奋力一战!艾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不夜城,她能感受到清荷,卡欧和波璐娜她们热切的目光……感受她们的目光干什么?自己留在不夜城可不是为了守护她们,她要守护自己的爱人,守护小石头!
就像,他在丹炉中守护她一样。
这次,轮到我守护你了……
“幻真魔法,川泽万里!”没等艾薇鼓足气势,拥有着数千年战斗经验的王渊早就动手了,他冷着脸,世界壁垒瞬间成形,巨大的范围直接把艾薇包裹其中!城墙上三女热切的目光微微一顿,旋即就变成了震惊和担忧。
……
河水流淌,却不溅一滴水花,太阳在空中照耀,洒下温暖的光,一朵朵奇异的花草盛开在长河两侧,一把足以笼罩五六个人的粉色金蕊大伞斜着支在岸边,伞下是一张红木小圆桌和三把椅子,两个女人靠在椅背,端着温茶,品着圆桌上精致的点心。
“真不愧是魅王大人,品味高雅,这莲蓉金桂酥据说要排上三个时辰,才有可能买到,而这透玉冰晶糕更是价值不菲,一块就高达半个上品霞玉,最重要的是会制作它的人脾气古怪,一年就出售百块,因此即便我生在无罪之城,这些美味我也鲜能品尝到。”芙蕾雅抹了抹嘴上点心的残渣,轻笑道。
“我对这些东西倒没有那么上心,这些都是我大徒弟孝敬我的。”魅王端起茶杯,浅斟一口。
“芙蕖阁下吗?”芙蕾雅轻笑一声,“敢爱敢恨,倒是少见,虽为异族,可芙蕾雅心中极为敬仰。”
魅王放下茶杯,盯着芙蕾雅的眼睛,半晌后缓缓道:“倒是一句真话。”
“自然,外界争乱,此地却极为恬然,想来魅王殿下和我所想相同……既然志同道合,我又何必撒谎?”芙蕾雅目光从金桂酥上跳过,拿起了剩下的唯一一块冰晶糕。
看着芙蕾雅只顾着贪吃,没有半点担心的模样,魅王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如此笃定我不会对你出手呢?”
“笃定?没有没有,”芙蕾雅舔舔嘴唇,似乎在回味那冰与甜完美柔和的感觉,“老实说,我甚至都没有想到您会突然对我出手……咱俩实力相差太多了,而且您还是此道的大道之主,我就算抵抗也没用。”
“不过嘛,在被关进来后,我就觉得,您可能不会杀我,或者说短时间内不会对我动手。”
“何以见得?”
“很简单,因为您的徒弟清荷在不夜城中。”芙蕾雅笑笑,“因为芙蕖的缘故,让我感受到您是个开明的人,或许对于清荷的事情您也多少知道一些。世人皆知魅王殿下极度护短,想来对自己的徒弟也呵护有加。”
“如果清荷没有背弃纯血,那城破杀死混血后自然有人护其周全,如果清荷选择站在纯血的对立面,不忍见到徒弟身殒的您就可以借口拦住神族将自己关在世界壁垒之中。”芙蕾雅徐徐道,“您关住我,只是避免和弟子清荷的碰面,换而言之您对我没有杀意。”
“那如果我临时起意,就是想杀了你以绝后患呢?”魅王冷冷道。
“那就请您再拿出几块冰晶糕,要死,我也做个饱死鬼。”芙蕾雅神色如常,仿佛世间一切都不会让她的情绪有所动摇。
魅王看着嘴馋的芙蕾雅,忽然没了杀意,虽然两人修为相差较大,但魅王不信阿尔德阿尔斯没对这个晚辈留下任何后手,这也就意味着她短时间内杀不死芙蕾雅,两人身处世界壁垒之中,暂时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如果不夜城很快被破,届时必定会有神族前来营救。
结果,似乎是不变的,但魅王就是看不惯芙蕾雅这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不会也喜欢那个混血小子吧?”魅王冷不丁问道,让她惊讶的是,一向平静的芙蕾雅竟然在听到这句话后,表情瞬间凝滞,而那双淡然的眸子深处也似被巨石投入的古井,泛起巨大的波澜!
“魅王说笑了,”芙蕾雅迅速收起事态,重新恢复了平静,“众人皆知,混血与纯血世代为敌,我怎么可能喜欢混血?”
魅王眉头轻挑,只是端起茶杯品茶。
有些答案并非要本人亲口说出,如果芙蕾雅真的想要杀死混血王磐,恐怕在知道自己没有杀意之时,就该嚷嚷着要出去,然而她却没有这么做,反而极为惬意地和自己待在一起。
这个混血小子,莫非就真的这么有魅力?
第738章 混
战场中央,被高高举起的苍龙战戟重重落下,戟刃如流星闪光,莫钰和宫锦也没有硬接,果断向两侧分开,战戟之下的空间陡然龟裂如同蛛网一般的纹路,随后化作细小的碎屑落下。
“你们人族……倒是有趣。”宫锦扬起绣眉,看向苏婉的一双美目闪过一丝疑惑,“明明都是纯血,可你们却举全族摘星之力前来营救混血……你们有没有想过,但凡有一个摘星殒落于此,人族可就面临着灭族的风险?”
“就算被灭族,也是我们人族自己的事。”苏婉语气强硬,她双手握住苍龙战戟,身上逆鳞甲更加狰狞夸张,恐怖的龙力呼啸天地,凝实的青龙虚影盘踞她的身后,倒竖的龙目扫过宫锦,最后落在身后的莫钰身上。
被轻视了吗?宫锦眯起眼睛,倒也不奇怪,毕竟无论是修炼功法还是传承所属,自己都和真正的四圣传承有些差距,一定要说自己的强项的话,就只剩下血诀所带来的难缠了。
“锦儿,你先退到一边,苏婉交给我一个人就行。”莫钰缓缓抽出双刀,赫然是界兵双刀乾坤!白色的霸道之力如狂风般缠绕刀身,他的身后没有浮现白虎虚影,而是出现一个身穿亮银甲胄的高大男人,身后猩红的披风无风作响!
“伏虎!”
刹那间,莫钰就冲到了苏婉的面前,那种瞬间爆发的极速宛如挪移,左手乾刀瞄准脖颈,右手坤刀扫向丹田!苏婉虽然没有过多和他交手的经历,但人族的情报做得相当不错,对这一招伏虎苏婉一直提防,战戟竖在身前,恰到好处到挡住了袭来的双刀。
“游龙!”苏婉一声低喝,周身的龙力猛然一震,莫钰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同为摘星前期,同为传承者,可苏婉身上的力量却显得格外强悍!厚重的龙力密集得宛如固体屏障,如果只比力量的精纯,苏婉显然要比自己强上不少!
极速挥舞的战戟密不透风又招招致命,配合上游龙的戟法步伐,腾挪之下的苏婉残影连连,竟好似真的青龙在围绕着莫钰游动!时而龙首怒吼,时而巨龙摆尾,时而龙爪飞扬,莫钰纵有双刀,一时之间也无法还手。
并非技法的差距,自己落入下风的原因,只是因为力量的层次不同!莫钰边打边退,他的双刀根本不敢和战戟相碰,龙力突然暴涨的苏婉力量极为恐怖,刀刃只要碰到战戟注定会落得脱手飞出的下场!
“白王猎世!”陷入颓势的莫钰自然不会任由苏婉近战继续发挥,双刀虚晃,一个闪身跳出了苏婉的攻击范围,乾坤双手置于两肋做拔刀之势,身后云雾翻腾,强大的白虎虚影腾跃而起,刀刃化作锋利虎牙猛地扑向苏婉!
世界坍缩,世间聚为一尘之地,苏婉深陷其中却有恃无恐,面对那越发起势的白虎,苏婉战戟高举,青紫色的龙力喷涌而出,伴随着轰鸣的雷霆,困住苏婉的白王之势瞬间崩解,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庞大的栩栩如生的青龙之影!
“你以世界为猎,我则给予世界毁灭!”苏婉战戟翻转,身后的巨龙也随之腾挪身体,“灭世龙影!”
青龙张口,恐怖的龙息聚集口中,狂暴的力量令整个不夜城开始震颤!龙息的颜色从柔和的青木之色,变为缠绕雷霆的紫色,最后竟变为几近虚无的冷白色!一声怒吼,龙息悍然而出,刹那间就击穿了猎世的白虎,重重落在莫钰身上,将其轰飞数百里!
血影幽幽,一双数丈幽美的蝴蝶翅膀缓缓张开,蝶翼微微一震便已经来到莫钰的身后,血色从宫锦手中凝聚,她单手顶在莫钰的背后,强行截停了逆飞的莫钰。
“如此强硬,莫非一定要用幻真法诀才能解决问题不成?”宫锦噙着笑,眼神却极为冷漠。
“强硬吗?我觉得我已经很温柔了。”苏婉说着,均衡之道化作巨龙出现在她的身侧,幻真世界还未成形,就已经能听到涛涛浪花之声。
“小心她的人纹。”莫钰一愣,随后目光落在那闪耀光芒的青龙形状人纹之上,在那散发光芒的纹路之中,他再次感受到了苏婉气息突然暴涨的心悸感。
“这个东西,真的有那么大提升?”莫钰反问,在战争之初得到人纹消息后,魔族强者就对人纹的力量进行了推测,有人认为这是人族血脉之力的外在显化,有人认为这是新力量觉醒的标志,但终归到底魔族强者都一致判定,唯有觉醒人纹的人族,才在生物层面上和寻常觉醒神印魔痕的神魔处于同一层面。
换而言之,人纹是所有人奔跑的起点,这就是先前没有人纹的人族天生就会弱于神魔的原因。
莫钰只是没想到,觉醒人纹之后的苏婉居然可以这么强大!
“很强,而且游刃有余。”宫锦看着迟迟没有攻过来的苏婉,继续传音,“占据上风的她本应该顺势攻击,但是为了拖延混血突破的时间,所以一直等着我们……刚刚的战斗,她没有直接使用幻真法诀厮杀,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拖延时间吗?莫钰目光扫过不夜城,继承白虎恐怖直觉的他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如果就这样让混血顺利突破摘星,他的实力恐怕难以想象!要知道他见日之时就能和望月的自己拼得不相上下,如果真的摘星了,恐怕只有神皇魔皇这等强者可以镇压。
另外,此次围剿不夜城,神魔与混血之间的仇恨算是彻底结下,不能突破还好,若是真的突破了,混血必将视神魔为死敌,而人族患难之中伸出援手,也必然会得到混血的全力相助。
今日之后,战场的局势将会有极大的改变!
“我拖住她,趁着城中无人镇守,锦儿你去杀了那混血!”莫钰传音道。
“我?我做不到。”宫锦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知道他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出现在此,最多做到阻拦人族强者,让我亲手杀了弟弟,莫钰我做不到。”
“那……那就你拦住苏婉,我来动手!”莫钰叹了口气,婚后两人就王磐身份之事有过推心置腹的交谈,谈话中莫钰很清楚这个该死的混血对于自己的妻子来说有多么重要,让她亲自动手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让我拦住苏婉?”宫锦指了指自己,“你都做不到的事,我怎么可能做到?”
莫钰气急,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不夜城中那酝酿的气息越发强烈,看着按兵不动拖延时间的苏婉,再看看一直岔开话题拖延时间的宫锦,莫钰甚至都开始怀疑他们此番前来阻止混血摘星究竟是对是错。
“别废话了,一起上!”莫钰握紧双拳,“你和苏婉非亲非故,我们联手杀了她,之后我去杀了那混血!”说完,不等宫锦答应,他再度朝着苏婉冲去,只是这次莫钰不再有任何保留,冷白色的霸道于半空悬浮,无尽霸道之气缠绕乾坤双刀。
“幻真魔法,唯我!”
天地收敛,化作一束刀光,唯我独尊的霸气在此刻淋漓尽致地显现出来,天地破碎,世间唯我!苏婉眉头微微一皱,脚下虚空彻底被海洋所取代,海水破开,露出青龙巨大如山岳般的背脊,震耳欲聋的龙啸迎着刀光直冲而去!
“幻真灵法,青龙出海!”
与此同时,无数的血影穿梭天际,最终落在宫锦的身上,一只巨大的蝴蝶缓缓浮现,蝶带血色,闪烁幽暗星光的蝶翼似有鳞片之光!一道蛟龙虚影缠绕在蝶身之上,平添一股邪恶之感!而蝴蝶的尾部纤细却锋利,如同蛟龙利爪!
“幻真魔法,血蛟幻翼!”
……
“孙媳艾薇拜见爷爷!”无尽蓝灰色的沼泽世界之中,艾薇小跑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王渊面前,没等王渊说什么,艾薇急忙仰起头,露出她那无比可爱的小脸,装作一副柔弱的模样,“爷爷,小石头现在正在突破摘星的关键时期,正需要您的帮助啊!”
“需要我的帮助?他一个混血,他就该死!”王渊看着凑过来的艾薇,冷哼一声,“不但他该死,你也该死,你身为一个纯血,还是神族的承印者,好不容易修炼到摘星,竟然站在纯血的对立面……”
“艾薇知错,艾薇知错,爷爷不要生气!”两行清泪从艾薇脸颊流下,让她本来就无比美丽的脸庞增加了几分脆弱,“爷爷息怒,我知道我有罪,我知道我该死……但是小石头他没错啊,如果您一定要杀了我的话,等小石头安然突破以后,艾薇保证绝不还手……”
“你还想还手?”王渊吹胡子瞪眼,“世界那么大,哪里没有你们安身之所,非得在边境战场,非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要突破摘星才行?”
“十一个,整整十一个摘星,如果没有人族前来帮忙,你该怎么办?就凭你一个初入摘星的小丫头,就能拦住我们十一个人?”
艾薇脸上的慌乱消散,她慢慢站起身,缓缓开口:“爷爷请你放心,如果真的出现了必死之局,艾薇我即便拼上性命,也不会让小石头有半点闪失。”
“就凭你?你凭什么觉得你能……”
王渊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艾薇那美丽的双瞳之中同时出现了一轮无比明亮,无比洁白的圆月,唯一不同的是一轮极为真实,仿佛真的是天上悬挂的那轮明月,而另一轮则有些微微晃动,仿佛月亮在水面的倒影。
同时,一股王渊从未感受到的,极为强悍的气息在艾薇的身体之中酝酿。
“这股力量……代价可不小。”王渊缓缓开口,“最好的结果是你这具身体完全破碎,神印受损,而最坏的结果,说不定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身死,对于承印者来说不过是又一次的轮回,可道消就意味着神印彻底破碎,真正的消亡,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
“只要小石头好好的,我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艾薇甜甜一笑。
“真是个奇怪的丫头,但你要是不奇怪,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王渊叹了口气,“你是怎么知道我不会杀你的?”
“因为爷爷是好人,爷爷也很爱小石头,在外面是因为人多,有王家的掣肘,您不得不装出那副模样,可您的心里还是不愿意伤害小石头的。”艾薇说道,“只是碍于纯血混血仇恨的大势,您也是有苦难言。”
“你那双眼睛……莫非能看到心中所想?”
“没有没有,我只是能看破虚妄,辨别真假,就算这个神印有他心通的能力,我和爷爷您之间修为相差极大,又怎么可能窥探到您心中所想呢?”艾薇眨眨眼,“我只是很聪明,可以说,您的孙媳是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人。”
“最聪明的人,却选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走进路口,通常就能知道所选道路的难易,但人的选择并不由道路决定,而是由心。”艾薇双手捂住心房,“我爱他,所以再难我都会选择和他站在一起,哪怕会死,我也不后悔……爷爷您能出现在这里,想必您也理解我说的话。”
王渊沉默。
“爷爷,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艾薇有些焦急地问道。
“三族强者站成一团,按理来说围攻倒悬天神魔强者数量绰绰有余,但恐怕有不少人像我这样,不想伤害王磐或者无意出手,总之不夜城很安全。”王渊闭上眼睛,半晌后缓缓睁开,“王磐……还好吗?”
“很好很好,小石头一直都很好。”听到不夜城无事,艾薇松了口气,“他一直努力修炼,这么短时间就修炼到摘星了,而且他不寂寞,有我和清荷一起陪着他。”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王渊如释重负般点点头,喃喃重复,“那就好……那就好……”
“艾薇……”
“爷爷您说。”
“小石头,我就交给你和清荷了。”
“明白,我一定会保护他的安全。”
“看样子,外面的战斗短时间内波及不到不夜城,他应该能安全摘星。”
“嗯嗯。”
“你比清荷那个丫头聪明,而且天赋更好……”
“嗯嗯,爷爷你说的没错。”
“如果你们熬过这一劫,摘星之后再没有多少人敢动你们……魔族王家,永远欢迎你们。”
“嗯嗯,谢谢爷爷!”
“还有……”
“爷爷您说。”
“到时候,我希望你能抱着我那重孙孙一同回王家……王家年轻一代嫡系青黄不接,很需要新鲜血液。艾薇,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明白我意思……”
“明白,明白!艾薇保证完成任务!”
第739章 破
幻真世界中,一方是无穷无尽的血海世界,另一方则是金光大阵的战争世界,血之法则和战意法则缠绕两人,长枪和血影疯狂碰撞,强大的余波让整个世界都开始震颤,甚至开始出现了破裂的迹象。
战斗依旧继续,然而血王却越打越迷茫。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血王对参与这场围剿也是十分不情愿,可碍于周围人对混血的态度,身为三王之一的他不得不表态。战斗刚开始,肖云顶就找上了他,血王本想着简单应付几招便败下阵来,任由人族驱逐就好,战后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只是当他真的和肖云顶动起手来,却发现现实的情况和自己所想截然不同!
弱,太弱了!
血王眉头紧皱看着不断和自己奋力而战的肖云顶,眼中满是疑惑。虽说肖云顶在之前的战争之中为了人族,不顾后果地爆发,甘愿日后再无晋升可能换来短暂地强大,也的的确确给他造成了影响,但他记忆之中的肖云顶,不应该这么弱。
肖云顶还是摘星前期的时候,血王中期的血王就和他交过手,无穷的战意化作最为锋利的枪芒,善于迂回战斗和持久战的血王正面几乎无法和他抗衡,然而现在,两人修为境界相仿,按理来说他应该更强,自己的抵抗应该更吃力,怎么……
怎么感觉是自己在压着他打?
“血纹虹光!”血王按下心中的疑惑,有些枯老的手指隔空一点,空间在他指下如水面般震开,激荡起阵阵波纹,无数鲜血从下方的血海腾空汇聚于他的指尖,紧接着一道道血色的光芒从指尖迸发,朝着肖云顶激射而出!
“周天枪影!”
硕大枪芒如瀑,直接冲向道道血虹,然而没有太多碰撞,气势恢宏的枪芒就被血虹直接贯穿!血虹去势不减,肖云顶单手压住枪身,枪尖抖动,化作无数虚影,一一抵挡袭来的血虹!然而不知是消耗过大还是一时疏忽,肖云顶漏掉了一道角度刁钻的血虹。
血色光芒一闪而过,肖云顶身形不住倒退,他的手臂被血虹贯穿,鲜血汩汩从伤口之中涌出,顺着手臂流到紧握的枪身上。
血王眯起眼睛,这下他终于确定,面前的肖云顶似乎也隐藏着什么。刚刚看似漫天的血纹虹光,实际上夹杂着不少虚幻的,只有微弱伤害的的光束,在战斗过程中,肖云顶完全可以发觉这虚实结合,然后趁机反击,然而他非但没有那么做,反而还受伤了。
看起来,保护混血这件事,并不是所有人族都认同的。
各怀心思的二人继续虚与委蛇的战斗,而在另一处战场,李圆圆和尼诺之间的战斗绝对称得上是最为激烈的。一方因为绝对的恨意,恨不得一枪就把混血杀死,另一方则仍保留一份情感,两种对立的感情自然会碰撞出更为激烈的战斗。
本以为有着白武盾牌,尼诺可以放心大胆地攻击,然而当李圆圆那炽热的火焰之刃挥砍到盾牌之上时,绝对的高温竟瞬间熔断了白武!并且由于火焰的持续燃烧,白武恢复起来极为缓慢,这让尼诺不得不放缓攻势,甚至需要分心防守。
李圆圆这一边也没有想象之中那样轻松,她的火焰的确克制白武盾,但却难以抵挡尼诺的攻伐之力,长枪或扫或扎,其携带的无比锐利的攻伐法则无不威胁着她的生命,哪怕有燃烛护身,李圆圆也不敢硬接尼诺的攻击。
而且李圆圆微微有些生气,从交手的过程中,她能明确地感受到对方的杀意,极为纯粹,极为疯狂,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自己一枪刺死的杀意!最重要的是,这种杀意并非是种族之间的仇恨,单纯是对混血王磐的必杀之心!
这个神族女人曾经不也是喜欢着王磐吗?虽然因为血脉缘故不得相爱,甚至会产生仇恨,可这种仇恨也不应该引来如此杀意!
不知道为什么,李圆圆总感觉自己对面前的尼诺相当不爽!
枪刀并举,两人的战斗越发激烈,随着两人打出真火,巨大的朱雀之影和玄武之影出现在二者身后,由于此地为幻真世界,两者的投影几乎接近真实!
一方世界由朱雀主宰,火焰长河翻滚,焚尽一切的毁灭法则肆无忌惮地借着火势燃烧着,朱雀张开巨大的双持,世间万火圆环般围绕,其火焰所过之处,时空尽毁!而另一边则由玄武操控,天为黑暗,地为玄冰,玄武之躯足足千万丈,其上可探天穹,其下直达地渊。
火焰焚尽玄冰,由被黑暗吞噬,二人之间竟达成一种奇妙的均衡,一时之间无法分出胜负。
既然如此……
李圆圆深吸一口气,她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同时周身鲜艳的火焰颜色慢慢变深,最后竟落得和黑暗一般,难以言喻的寂灭之气笼罩了整个幻真世界,而她眉心之中那闪亮的火焰人纹也在此时变得幽暗深邃!
对人纹之力的使用,李圆圆远没有苏婉那般熟练,后者因为均衡之道的影响,突然暴涨的龙力能在身体之中保持均衡,但火焰则不同,它虽然没有雷霆那般暴虐,但同样是自然界中极为狂暴的力量。
战神殿里,她唤醒人纹和苏婉一战,在人纹爆发的时间里,她凭借火焰的狂暴甚至能短暂压制苏婉,但是过于炽热的火焰对自身也有伤害,不但会灼烧肉体,灵力,甚至会对大道造成巨大的破坏!
三十息,这是她动用人纹且不伤害自身的极限时间,此番动用死火之力,恐怕时间还要在缩短一点。
不过若是能打败尼诺,一切就都值得!
李圆圆一跃而起,长刀举过头顶,她身后的火焰瞬间变得无比黑暗!掌心的黑色火焰一点点攀附在刀刃之上,刀芒瞬间暴涨,最后竟变得足有万丈!
“你疯了……”尼诺脸上明显多了一丝慌乱,身处同一幻真世界之中,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李圆圆这一击的恐怖,如果任由这一刀落下,自己所处的幻真世界必将崩解!
“为了一个混血,这么拼命,值得吗?!”尼诺怒吼道。
“我不是为了混血……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人族。”李圆圆深吸一口气,十息不到,她就已经感受到了死火对身体的灼烧,蚀骨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保持清醒,可看着下方尼诺眼底深处显露无疑的杀意,李圆圆还是毅然决然挥出这一刀!
“幻真灵法……寂焰净世!”
大道之力不住翻涌,死火之中的刀芒越发明亮,周遭的世界壁垒开始因为烈焰而不断剥离,却又因为其净世之力而不断愈合。尼诺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表面看上去这净世的一击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结果,可实际上这一刀却极为霸道!
此间之内,吾欲则留,吾厌则净!
“幻真神法,暗雪国度!”不敢再有任何保留,尼诺调动大道之力,一道道城墙横拦在李圆圆面前,一方几近真实的国度世界瞬间形成,尼诺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调动所有力量,眨眼间由暗雪所构造的四圣之躯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朝着李圆圆扑来!
真实的四圣,真实的国度,真实的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很肮脏。
既然如此,就让我的火焰,还这方世界一片干净!
刀芒如冲天之柱,刹那之间就冲破了两人建构的幻真壁垒,栩栩如生的四圣之躯甚至都没有发出哀嚎就已经被火焰彻底焚烧,化为虚无!挡在尼诺面前的城墙,战士,无数花花草草在火焰降临的瞬间就飞灰湮灭,若非尼诺在最后榨干大道,强行又催动了极冥鬼域,恐怕就会殒落于李圆圆一刀之下!
一声巨大的轰鸣,伴随着足以笼罩万里的余波,两人的世界壁垒瞬间崩解,拼尽全力的二人也因为幻真世界的损坏而受到牵连,尼诺一口鲜血喷出,她独创的大道已经干涸,再挤不出一点大道之力,李圆圆则更惨一些,不但大道之力干涸,身躯因为死火的灼烧几乎焚尽了半个身躯,她垂着的手勉强握着熄灭的黑色火焰的长刀,气息极度萎靡!
“你这个疯子……”尼诺握着长枪的手不住颤抖,单论结果,李圆圆已经输了,但是尼诺却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李圆圆更心急,更想杀了自己,继续拖下去胜负尚未可知,并且李圆圆那一刀极为惊艳,至少从心态上,尼诺认为自己已经输了。
但是……她不服!
只要杀了她,只要杀了她,自己就没有输,自己就不算输!
杀了她,断了朱雀的传承,人族就再无后继之力,自己拖着重伤的身体,以摘星境界应该也能杀了混血,杀了那个男人,自己就没有做错……
自己没有辜负谁,他是混血,该死的混血,自己想杀了他天经地义!不要有负担,也不应该有负担,杀了他,就应该杀了他,自己没错,没错……
然而下一刻,尼诺即将掷出长枪的手再度颤抖了——一抹白色,出现在了残躯的李圆圆的身上。
白色……白色的火焰。
尼诺瞳孔巨震,继承了朱雀之力的李圆圆是万火之主不假,可无论是收集到的信息还是刚刚的战斗中,她从未展示过这个能力……
据她所知,此世界之中,唯有一人拥有白色的火焰。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肯定是李圆圆,哈哈,真是狡猾,拼到这个地步才想使用底牌吗?是的,这肯定是李圆圆的底牌,因为她是万火之主,她肯定也能操控白色的火焰……是啊,万火之主不会操控白色火焰也是很奇怪的吧,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尼诺握紧长枪,拼尽最后的力量朝着李圆圆扔了过去。以她摘星境的修为,即便用不上全力,也拥有超越望月的力量,可是让她绝望的是,以攻伐着称,连空间都能轻易洞穿,无所不利,无所不往的墨玄长枪,竟然就这样诡异地停在了半空!
空气,灵气,空间……世间一切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在此刻化作了无穷无尽的水流,而墨玄枪仿佛一只逆流的小舟,无论它如何挣扎,都阻挡不住逆流的大势!
一道身影出现在长枪的面前,墨玄枪不住抖动,它能感知到主人尼诺对面前之人的畏惧以及杀意,可身处逆流之中,它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弹了一下枪尖。
刹那之间,尼诺感觉天地倒转,世间的一切瞬息颠倒,而墨玄枪身处的逆流也在那一瞬变成了顺流,附加在枪身之上的力量消散,可顺流却给予它更大的力量,墨玄枪化作一道撕破空间的流光,猛地冲了出去。
只是……它的方向不知何时调转了。
鲜血迸溅,枪尖透体,尼诺惨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坠落下去,好在和荀文昌对峙的布诺及时觉察到这边的战况,一道柔和的阵印打来,将尼诺接住。
长枪,穿透了尼诺的肩膀,穿透了她披挂的黑甲,也穿透了奋力挡在尼诺身前的残破的白武。
“小石头!”
世界壁垒破碎,艾薇浑身鲜血被直接扔出了幻真世界,而其倒退的方向恰好经过王磐的面前,在嗅到艾薇身上的血腥味王磐先是一惊,但觉察到艾薇身上并无大伤,甚至连点小伤都没有之后,王磐的心这才放下来。
“妖女,算你命大!”破碎的世界之中,一条大泽如同龙蟒,托着一位矍铄老人缓缓出现,在他身后,无数厚重的山泽隐隐闪烁,他周身的气息无比浑厚,强悍的摘星中期巅峰修为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王磐面前。
“小石头,这个老……人家特别强,我差一点就死在他手上!”艾薇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抹着眼泪,“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报仇?
王磐看不清艾薇的表情,但是从她没有受到丝毫伤害的情况下,推测到自己的爷爷并没有真正伤害艾薇。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王渊的目光。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没有杀意,只有欣赏,释然,还有一种长辈对于晚辈的严厉。
王磐心中了然。
“魔族王家家主,混血王磐,请赐教!”
第740章 斗
没有寻常强者突破摘星时的撼天动地,王磐借助法则之力,强行收敛了突破之时的动静,然而摘星相较望月提升巨大,纵使王磐想完全压制气息,却仍有一部分摘星之力泄露出去。
熟悉的战场上突然多出一股陌生的摘星强者的气息,互相在幻真世界中争斗的人们自然明白混血已经突破,于是纷纷不约而同地解开了世界壁垒,重新降临在这片战场上。
“李圆圆!”苏婉离开幻真世界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重伤的李圆圆,她快速飞过去,以柔和的力量将她身体托住,女孩的身体遍体烧伤,残留的死火之力仍然让人感觉恐惧,好在那白色的火焰具有极强的治愈之力,李圆圆萎靡的气息慢慢有了恢复的征兆。
“尼诺!”苏婉怒吼,多年的相处,她和李圆圆之间早已结下深厚的情感,她更是在相处中感受到李圆圆那颗温柔的心,自己的挚友被伤成这样,和尼诺一定脱不了干系!
咆哮的青龙横贯而出,惊天的雷霆撕裂了空间,无比锋利的战戟之芒直冲尼诺!以尼诺此时的重伤之躯,想要挡住苏婉含怒一击基本上是痴人说梦!好在神族强者同样关注着这边的情况,贝司瞬间来到尼诺身前,层层空间叠加,挡住了袭来的青龙。
“李圆圆虽然重伤,可尼诺情况也不算好,更何况现在的重点不是你们之间的私怨。”贝司目光越过苏婉,看向不夜城上空的战场,眼中满是凝重,“混血……已经摘星。”
感受到无数目光聚焦自己身后战场,苏婉咬紧牙关,只能暂时放弃了对尼诺的追杀,虽然此时尼诺状态极为不妙,可贝司也不是自己短时间内能战胜的对手。现在最要紧的,是突破摘星的混血王磐又会给战场带来什么新的变化。
见苏婉没有继续攻击的打算,贝司也是松了口气,论修为苏婉比他稍差,可论战斗力,贝司自忖不是苏婉对对手,若是苏婉铁了心要杀尼诺,恐怕还是一场恶战!在检查完尼诺的情况后,贝司安心下来,随后带着尼诺挪移到了芙蕾雅的身边。
“芙蕾雅……”看着捂着胸口,口吐鲜血的芙蕾雅,贝司十分担心。
“没事……魅王倒是有格局,没有以境界压我,只是单纯的大道之争。”芙蕾雅脸色惨白,又吐出一口鲜血,“魅王不愧是老一辈强者,对大道的理解远胜于我……”
似乎听到了芙蕾雅所说的老一辈,魔族方面的魅王朝她投来一道无比锐利的目光,芙蕾雅轻轻一笑,但在觉察到贝司关切的目光后,立刻又变作痛苦的模样。
另一处战场上,王磐和王渊遥遥相对,而已经脱离幻真世界的十数位摘星强者则很有默契地没有出手,分距四方将两人围在中央。鉴于王磐在见日境和望月境所展现的超越自身境界的强大实力,所有强者都持观望姿态,不敢率先出手。
王渊率先出手了,世界壁垒开解,无数法则之力和大道之力重归其身,王渊轻轻抬手,强悍的川泽之力暴涌而出,大地轰鸣,方圆数里的土地凭空拔起,宛如石柱一般朝着王磐冲来!王磐神色不变,逆之法则发动,世界大势风云突变,无形的力量宛如屏障将石柱抵挡。
王渊眼神微眯,石柱如龙,竟在半空中蜿蜒半周,绕过了那无法跨过的逆势,从另一个角度向着王磐冲过来,王磐单手施展逆之法则,扩大范围抵挡石龙,同时给自己施展顺之法则,以超越石龙的速度让它无法触碰自己。
“碎岩流洪!”
眼看着无法追赶,石龙张开大口,无数洪流混着锋利的石块朝着王磐袭来。洪流极速,碎岩锋利,绝对的力量之下单纯的逆之法则无法抵挡。王磐反手唤出一面战旗,手中玄冰之力凝聚,一拳轰出,冰封之力涌动,竟直接将前端的洪流冰冻!
冰晶碎裂,强大的洪水直接将冰封冲散,然而黑暗将天地笼罩,龙啸震天,一条黑白冰火狂龙从王磐手中蔓延而出,化身万丈,张开的大口直接将洪流连同石龙一同吞没!
“战龙拳?”王渊感受着那惊人的战意,以及生与死,火与冰完美达成平衡的狂龙,眼中闪过一丝赞扬,他再度挥手,身下无数石水汇聚成柱,随后石柱爆开,血灰色的光芒显现,赫然是一把法兵石枪!
“伏虎!”
不等王渊发起攻击,战旗一分为二化作双刀的王磐抢先一步冲到王渊面前,双刀高举,刀芒瞬间暴涨数丈!唯我独尊的霸道之力如波纹般扩散,王渊反手横拦,将双刀阻拦身前。
“战阵——不灭,皆宠。”王磐轻颂一声,身后脊骨的道道阵印闪烁,骨骼肌肉显露道韵,肌肤之上象征着生死之力的纹路寸寸浮现!在战阵的加持之下,架住双刀的石枪重重一沉,饶是已经摘星中期的王渊一时之间都无法适应王磐那强大的力量!
“川流!”
占据优势,王磐得理不饶人,手中双刀如流水般飞舞,王渊一退再退,最后几乎退无可退!王渊无奈拉开距离,被迫放弃和王磐近身而战的打算,他依靠蛮力一枪把王磐崩飞,周身大道之力不住涌动,世界壁垒瞬间成形!
“幻真魔法,川泽万里……”
“白王猎世!”
不等世界壁垒将王磐完全包裹,属于白虎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一道雪白的圆环从手握双刀的王磐向外扩散,其范围之大,甚至笼罩了整个不夜城!当熟悉的白虎之力涌动于世间,身为白虎真正传承者的莫钰却极为震惊!
虽同道不同源,可单论这一招白王猎世的威力,莫钰自忖无法做到像王磐这般强大!
白虎的巨大身影遮天蔽日,单是一只虎爪就有万丈!天宇之上的白虎猛然扑去,锋利的爪牙轻而易举就撕碎了坚固的世界壁垒,但王渊显然防备着这一招猎世之威,在王磐更远的地方,另起一层世界壁垒,并且幻真世界形成地更快更坚固!
“幻真魔法,唯我!”
王渊还未来得及施展川泽世界之中诸多奥秘的攻伐之术,王磐唯我的一刀已经斩下,无与伦比的霸道配上战旗所给予的白虎之力,让这一刀唯我独尊的意志达到巅峰!恐怖的刀光瞬间穿透了世界壁垒,笔直朝着外界的强者挥砍去!
“穿透了世界壁垒的幻真法诀?”潘老魔冷笑一声,手持酒葫芦冲了过去,在他看来,幻真法诀之所以强大,是借助幻真世界的世界之力,而脱离了幻真世界的幻真法诀,也不过是普通大道和法则的混合攻击,以他摘星中期的实力,接这一刀应该不难。
然而现实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当他直面那抹刀光之时,所处的世间坍缩,世间一切皆处于刀光之下!透过那冷冽的白色刀气,他仿佛看到了一尊帝王孤独地坐在王座之上,眼神之中唯我独尊的冷傲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酒缘三生!”
一声怒喝,两道虚幻的身影从潘酒魔身上窜出,一尊身影眼神清明,另一尊则醉眼惺忪,算上本尊足足三人施展防御之术,无数银白酒液从葫芦之中飞出,化作三面酒之圆盾,这才堪堪挡住这一击斩击!
而唯我之刀光消散后,那分出的两道虚影也重新回到潘酒魔身上,可潘酒魔脸上的神情极为难看,气息也因为强行调动此法而有些萎靡!
酒缘三生,是他在半醉的情况下,以酒之道召唤喝酒前以及醉酒后的两尊自己,并以酒之大道为化身,若使用得当,短时间内能爆发堪比摘星中期巅峰,甚至触及后期的战力。此法极强,但也有七日只能使用一次的弊端,而面前这个该死的混血居然就生生浪费了自己一次酒缘三生的机会!
潘酒魔还想再战,可就在此时,王渊所凝聚的幻真世界突然膨胀起来,宛如胀气的皮球,虽然王渊竭力想要阻挡里面的冲势,却无能为力!无数裂痕遍布幻真世界之上,一道道青色的光芒从缝隙之中钻出,散发刺眼的光辉!
轰——
一只巨大的龙爪直接抓穿了幻真世界的壁垒,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龙啸之声,青龙巨大的身躯直接冲破了幻真世界!无数海水从世界壁垒的缺口中流出,汪洋之上,王磐手持紫青色龙旗,无惧无畏。
一个身影倒飞出去,正是王渊,在青龙那恐怖的力量之下,王渊被直接轰飞,好在两人都只是相互试探,并未施展全力,王渊也只是受了点轻伤。
“我不是对手……摘星后期之下,恐怕也无人能撼其锋芒。”王渊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了魔族阵营,他看着站在海洋之上,尽情彰显强大的王磐,心中没有丝毫战败的气馁,反而有一种麒麟儿成长的自豪感。
此子,不愧是我王家后裔!
围拢的人们震惊地看向王磐,尤其是他展示出超强的战斗力。或许因为王渊和王磐存在血缘关系的缘故,对于他的战败很多人持怀疑态度,可那唯我的一刀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个初入摘星,连境界都未稳固的青年究竟有多么强大!
现在的王磐,已经远远甩开了苏婉等人,同境界之中,怕是只有宫天许和顿可才是他的对手!
“摘星中期既然不行……那后期怎么样?”黄昏王冷哼一声,他握紧双拳,世界壁垒再度出现,只是这次的世界壁垒的范围极度夸张,竟直接将整个不夜城笼罩其中!一道红衣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天空星辰陨落,坠入拳心!
“幻真魔法,黄昏七杀!”
拳锋如星辰,杀意呈实质,恐怖的一拳仿佛具有灭世之威!王磐脸色骤变,因为这一拳非但强悍无比,其攻击范围赫然包含了不远处的不夜城!
“幻真魔法,魂亡骨葬!”
血海尸山凭空出现,正好拦在了不夜城的面前!漆黑的死亡之力混合着无尽的血海汪洋,似乎要将这片天地侵蚀殆尽!白骨之花宛如手掌,出现在红衣身下,下一刻花朵骤然合拢,竟似想将黄昏王在内一同镇压!
“雕虫小技!”黄昏王冷哼一声,无尽的杀意混合着杀戮法则,瞬间就冲破了白骨之花!然而下一秒,黄昏王突然凭空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好像脱离了他的掌控!
“幻真神法,万物生灵!”
黄昏王骤然回头,因为他终于明白这诡异之处来自何方,按理来说自己的幻真法诀,自己对所创造的世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然而就在刚刚那一刻,他猛然觉察自己身后那红衣仿佛有了自己的神智!
红衣兜帽之下,猛然射出两道猩红的目光,那拥有坠星之势的一拳也从攻向王磐转而变成攻向自身,黄昏王暗道一声不妙,单手抽刀,一记唯我,直接将红衣斩为两半!
“你……究竟做了什么!?”黄昏王看着周身散发无尽生机的王磐,震惊地问道。
“无他,只是赐予此间万物以生机和灵智。”王磐平静道,“万事万物,皆有灵智,上至所召唤之物,下至花花草草,皆存灵智。而有些生物,生而就不愿为奴为婢,自然不想为你而战,而有些生物则更加暴虐,甚至会诞生仇恨之感,便会将屠刀调转方向。”
“好一个万物生灵……”黄昏王轻笑,眼中却并没有太多退意,“或许现在的你拥有抵抗摘星后期的实力,但是此地的摘星后期也并非我一人,十几个摘星围攻,你就算三头六臂也绝不是我们的对手!”
“你当我们人族无人吗?!”荀文昌冷哼一声,手中书卷散发无上圣贤之气!
肖云顶冷哼一声,手中长枪重重一顿,恐怖的战意直接将两人的世界壁垒贯穿!
就在混血,人族和神魔两族对峙之时,天地忽然剧烈震动,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更为辽阔的九天之上,属于摘星最强者之间的战斗接近了尾声!
“所有神族(魔族),听我号令,混血已经突破,我等已无须留在此地,迅速撤退不夜城!”
第741章 安
“撤退?!”黄昏王难以置信地惊叫,“明明我们占据优势,神族和魔族联手,就算混血摘星了也一定能斩了他,现在撤退,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付之东流!”
血王和魅王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不解,撤退的确符合他们的本意,可这种突如其来的撤离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他们所不清楚的事情。
“看样子,魔族那边也收到了撤退的消息。”芙蕾雅缓缓飞到众人中间,她眉头微缩,似乎在思考刚刚神皇所言究竟为何,以当前神魔两族共十一人的摘星强者阵容,就算有些人出工不出力,不夜城一方也绝无战胜的可能……
难道说,问题出现在神皇那边?
“所有人,听从神皇命令,立刻撤离不夜城!”芙蕾雅当即下令,她无论是修为还是辈分,都在这群人中处于最低,然而临行之前神皇却将指挥权交给了她,此时她忽然下令,所有神族强者皆是一怔。
“撤离……可是混血……”尼诺咬紧牙关,似乎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那你就留在这儿,其他人跟我走……谁想留在这儿都可以,但是事后可别后悔,也别怨我没有提醒你们。”芙蕾雅冷笑一声,竟第一个开始撤退,从她撤退的速度来看,与其说是撤退,更不如说是逃离!
呵呵,一群看不清形势的傻子,就算听不出身患话语之中的焦急,多少也应该猜到神皇和魔皇那边出了问题。人祖岂是那么简单就能应付的?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人祖以一己之力抗衡神魔摘星强者,孱弱的人族又怎么可能存活到现在?
神皇魔皇再强,也只能阻挡人祖的脚步,更何况传奇的四圣朱雀也站在了混血那一边,现在混血王磐突破摘星,阻拦之事又不能长久维持,相信用不了多久人祖和朱雀两尊绝世强者就会降临不夜城……
清算,就要开始了,到时候谁撤得慢谁死!
一边的血王敏锐地觉察到了芙蕾雅的异动,这个以智谋着称的女孩居然用那种拼命地速度撤退,想来定是分析出了某种隐情,加上血王因为某种原因也不愿再对混血施以暴力,所以当机立断,血王也决定快速撤离不夜城。
“所有人,听从魔皇大人的命令,撤离不夜城!”血王的命令言简意赅,他的身体中血色之气蔓延,在半空中竟化作一双巨大无比的翅膀,双翅展开,将所有魔族强者托举,随后化作血色流光向着魔族边城遁去。
“魔族都走了,我们也走吧。”布诺叹了口气,虽然阵法布置到一半就撤退很不甘心,但攻不下不夜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手指翻转,一道带着爆炸气息的阵印注入到已经雏形的大阵之中,下一刻大阵尽数碎裂,他和贝司也借助爆炸之势向远处撤去。
半成品的大阵极有可能被混血接手,虽然布诺并不相信对方能补完他九品的大阵,可也没必要将隐患留在此地,所以他一狠心,宁愿让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也不愿让敌人捡到便宜。
有了掌握空间的贝司,无数空间尽数化作跳板,转瞬就来到了千里之外,布诺微微松了口气,开始清点跟随而来的摘星强者,突然,布诺眼神一怔,队伍的人数不对!
尼诺,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撤回来!
“贝司,你怎么把尼诺留在城外了?!”布诺责问道。
“是她自己想要留下的……因为是带着你们离开,所以我所挪移的空间不得违抗被挪移者的决定。”贝司解释道,“尼诺对混血有着自己的执念,恐怕她不想撤离……”
“不想撤离也得撤!”布诺手指连点,一座传送阵法快速在他手下成型,“一根筋的女人……我去接她,你负责保护我们……”
布诺的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就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即便手掌之下成型的传送阵已经亮起微微光芒,可他却没有选择传送。一旁的贝司也如同被冰封了一般,他半转着身躯,一动不动。
若非两人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甚至会被怀疑是被静止了时间!
金色的光芒,穿透了层层天幕,极具贯穿性地洒向世间,天空之上云层从中间缓缓分开,犹如舞台被拉开的帷幕。九天之上,金芒之中,一尊枯老的身影独立,脚下云层,头顶天空,虽负手而立,整个人却似一柄开天的锋芒大剑!
老人的身体极为瘦弱,整个人好像皮包骨的骷髅,可就是这个瘦弱的身影,却给贝司和布诺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另一边,金光由浓到淡,最终如蒸汽一般消散。一股难以忽视的炽热骤然出现,犹如一轮近在咫尺的太阳,天空变得火红,无数云团在炽热的高温下竟轰然爆开,世间零散的灵力,大道之力尽数被点燃,在万火的簇拥之下,一道修长的女子身影出现在云端。
女子容貌极为美艳,一身赤金色棉缎长裙,头顶精致凤冠,周遭的无数焰火仿佛有了生命,纷纷因为她的到来而鼓舞欢呼。
三道身影在空中疾驰,一人蓝发如海,一人身披金色战甲,一人周身缠绕紫色链锁,分明是涅亚,阿尔德和阿尔斯!三人脸上焦黑,周身也是极为狼狈,无尽的海水被火焰蒸腾,金色的战甲被烤得几近融化,坚固的链锁身上也出现一道整齐的切口,无比的切口处所呈现的并非紫色的禁锢之力,而是如太阳一般明亮,如火焰一般炽热的朱雀之力!
“竟还有漏网之鱼吗……”朱雀冷笑着看着持枪不退的尼诺,她从她眼中看到了疯狂,不甘和歇斯底里的杀意,当然也觉察到了她丹田和脑海之中所修炼的熟悉的力量,“这股气息……是玄武的继承人?”
“玄武?两个凑成一个勉强顶替四圣位置的弱者?”老人目光游动,瞬间盯上了尼诺,在他的目光面前,哪怕是已经摘星了的尼诺也感觉自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怎么处理她?”女帝面色如常,仿佛她口中之人不是寻常人眼中登峰造极的摘星强者,而是一只普通的蝼蚁。
“那种弱小的传承,断了就断了……人,杀了吧。”老人轻描淡写地说着。
女帝点点头,她俯视着尼诺,一团紫色火焰从指尖燃烧,下一刻火焰汇聚成弓箭模样,箭尖直指尼诺心口,火焰出现的刹那,极致的高温就让所有人感到恐惧,白武盾在尼诺被锁定的同时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白武盾微微颤抖着,仿佛在畏惧女帝那随手的一箭。
“你以为凭借玄武的龟壳就能挡住?如果你我境界相仿,或许有可能。”女帝微微一笑,火焰之箭脱手而出!
不……她不会杀了我的,她不会杀了我的!尼诺的心中大喊着,朱雀和神魔的两年之约足以证明她和混血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个该死的混血是一个温柔的傻子,他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他一定会出现,挡住火焰,然后自己趁机一枪杀了他……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自己之前遇到那么多危险,他都替自己一一化解,这次他没理由不救自己,只要他出现,自己就利用他的善良,将这个该死的混血杀死!
只要混血死了,自己就永远是正确的……
火焰之箭转瞬即至,女帝朱雀的确下了重手,因为在降临战场的第一时间,她就将目光投向王磐和她的继承人,在看到王磐安然突破摘星后,她微微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从李圆圆身上传来的死火之力却让她感到担心。
死火焚身,几近濒死,而此时战场上,身上有着被朱雀之火灼烧痕迹的人,唯有尼诺!
她没理由不杀她!
他一定会救我,他一定会出手,尼诺心里疯狂呐喊着,可当火焰之箭真正到达眼前,透过那被紫色火焰融化的半透明空间,她看到那个她恨之入骨的人被艾薇拉着手,缓缓地转过身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撼天掌!”
就在火焰即将贯穿尼诺的瞬间,一张巨大的手掌陡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手掌散发无坚不摧的金色光芒,如同盾牌将火箭横拦在外!女帝轻咦一声,火焰之箭瞬间暴涨,火焰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毁灭之力,金色的巨掌之上开始有裂纹不断蔓延!
“芙蕾雅说了撤退,你为什么不撤!?”金光闪烁,一身皇袍的神皇出现在尼诺的身边,此时的神皇没有往日的精神矍铄,反而容貌尽显憔悴,精致的皇袍也被斩得有些破烂,他的手臂甚至被某种利器划伤,鲜红的血一滴滴向外流淌着。
“我不退,我不退!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尼诺尖叫道。
眼看着巨掌要被火焰贯穿,而另一边的人祖也紧紧盯着他,神皇自知不是两人的对手,再加上尼诺这个拖油瓶,心一横,一掌击在尼诺后颈,尼诺顿时昏迷过去,神皇反手把尼诺抗在肩上,深深看了一眼天际之上的人祖和朱雀,快速闪身逃离。
“他要逃走了。”女帝轻声道,“如果就让他这么走了,时间……不够。”
“我明白。”老人微微叹了口气,他将右手伸至身前虚握,空间一阵波动,一柄金黄色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剑刃金黄,剑身却有些微微地黯然,无数玄奥的纹路隐没在暗金色的剑身之上,当老人的手完全握住剑柄,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充斥霄宇。
觉察到身后突然暴涨的人祖气息,神皇几乎是豁出性命向着神境方向逃窜。
“东洲南城,道青宗宗主道尘曾有一剑,只凭剑痕,据守神族数年。”老人目光望向东洲,道尘那一剑早已被神皇以更强之剑势从中截断,不过其中守护人族之大义让人祖麒麟颇为满意。
今天,自己也可以效仿之,挥出一剑。
“幻真灵法……”
当世界壁垒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向人祖投来震惊的目光。通常而言,施展幻真法诀所形成的世界壁垒的范围不过数里,即便摘星,建构的世界壁垒的范围极限也不过数十里,然而当世界壁垒出现之时,人们赫然发现,人祖所凝聚的幻真世界,足足有数万里之遥!
神皇的身体猛然顿住,此时的他已经来到了跑马城的门口,然而他却不敢再前进一步,他能感受到人祖那一剑已经锁定了自己,倘若自己闯进城中,那些弱小的战士必定因为自己而受到剑气的波及。
承印者,哪怕是神皇,也分外珍惜每一个神族之人!
神皇咬紧牙关,先将尼诺扔了出去,此时镇守边境之人为卢比奥,他纵身飞到半空,接住了尼诺,看着毅然决然转身的神皇,卢比奥瞬间放弃了一同作战的打算,快速返回城中激活护城大阵,抵御接下来摘星强者战斗的余波!
“这一剑,你看好了。”人祖的声音在王磐的脑海中回响,王磐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目光盯住半空的老人。
“皇麟镇世!”
身后剑影刹那之间暴涨至千万丈,偌大的不夜城在剑影面前似乎只有芝麻大小!金黄色的仁皇之力飞散缠绕,在半空中化作一条通体金黄的四足巨兽!此兽龙头马身,狮尾鹿角,鹿角如玉枝分叉,脊背生垂落云锦鬃毛,眼眸金黄,沉静悲悯,似含苍生之念,又怀仁皇之威!
世界开始震荡,这种震荡并非局限于幻真世界,就连外在的真实世界也因为这一剑而颤抖!
神皇咬紧牙关,调动全身大道之力,无数法则加身,只为了抵御这一剑,只为了护住身后那一座座城池。
“幻真神法……”
剑刃划过,在地面留下万丈之深的宛如裂谷般的沟壑,神皇也被这一剑荡飞出去千万里,身后数座城池城墙倒塌,跑马和雪莹两城几乎被夷为平地!
“此剑过后,可安人族三年。”老人将长剑收回,淡淡道。
十一摘星围攻混血之战局,由乱战开始,因一剑而终。
第742章 阵
“小石头,今天要一起修炼吗?”艾薇蹦跳着来到王磐面前,一边眨眨眼睛一边问。
“你不是每天和清荷一起修炼,今天怎么想起我了?”王磐轻轻一笑,可是艾薇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沉重。在摘星强者围攻不夜城的战斗结束后,小石头被人祖和朱雀单独叫了过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小石头回来后,她就感觉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好像更多了。
“你是在吃醋吗?因为我没有选择你?”艾薇小跑两步,整个人挂在了王磐的胳膊上。
“这有什么可吃醋的?”王磐揉了揉艾薇的小脑袋,“不过这几天我恐怕没办法和你双修了,突破摘星之后,我对战阵有了新的感悟,所以说……”
“知道啦,知道啦!”艾薇撅起小嘴,松开了王磐的手臂,“满脑子就知道修炼,你可是有我和清荷这两个大美女啊,为什么不把注意力多放在我们身上哦……”
“算啦算啦,知道你有苦衷,不过小石头,你偶尔还是要去清荷那里看看她。”艾薇提醒道,“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苦修,始终都没有休息,就是为了能早一点突破摘星,成为你的帮手,但一直绷紧神经对她而言极为辛苦,你偶尔也要去犒劳犒劳她。”
王磐点点头,跟艾薇告别后,他独自一人来到了清荷闭关的房间,还未打开门,就感受到房间里那运转极为激烈的魔力气息。王磐眉头紧皱,这种修炼速度太不正常了,几近搏命的力量运转会极大增加经脉的负荷,严重的甚至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不能再让清荷这样下去了。
王磐在门前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清荷,是我。”
屋内的气息快速平静,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门被拉开,当看到门外正是自己的爱人,清荷惊喜之下直接扑了上去,但是很快就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她倒退了两步,看着自己因为过于拼命修炼而被汗水打湿的衣衫,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要来……”清荷低着头嗫嚅道。
密闭的房间里,充满了少女独有的媚骨之气和极具诱惑的大道之力,与因为魔力运转过于激烈而通红的美丽脸蛋以及被汗水打湿的衣衫紧贴肌肤勾勒出惊人的少女曲线构成一副让人臆想非非的画面,即便是王磐心中都一阵火热。
“你……等等我,我去冲洗一下,很快就回来。”感受着王磐火热的目光,清荷的心跳的更快了,也可能是受到了媚骨之力的影响,再加上小别胜新婚的无比思念,清荷此时恨不得整个人直接贴在王磐的身上。
清荷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王磐眼中的欲望很快被清明所取代,感受着一屋子的靡靡之气,王磐挥手将这些气息清理干净,然后坐在其中的一个蒲团上,等着清荷归来。
清荷很快就回来了,她以最快的速度清洗了身体,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小跑着回到房间。水滴从她没来得及擦干的粉色长发的发梢滴落在地上和单薄的衣衫上,竟给她平添一种别样的美感。
“王磐大人……”清荷慢慢走了过来,或许是因为艾薇的缘故,她现在有点不敢和之前一样毫无顾虑地显露自己的爱,在强行压制着扑进王磐怀里的想法后,清荷走向了对面的蒲团。
“最近,修炼辛苦了。”就在错身的那一刻,王磐拉住了清荷的小手,那熟悉的气息让清荷整个人身子瘫软,王磐只是轻轻一拉,她就跌进了王磐的怀里。
“不……不辛苦。”清荷的俏脸极为红润,她的身体因为和王磐身体接触而兴奋地颤抖。
“稍微休息一会儿吧。”王磐双手环住清荷的柳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周身的大穴相连,一股极为柔和的生机之力化作微弱的火焰,慢慢入侵到清荷的身体之中。温热的火焰涌进经脉,带着温暖和轻微的刺痛,清荷嘤咛一声,整个人都埋进了王磐的怀里。
“以后修炼可别这么拼命了。”怀中火热的娇躯虽然令王磐心动,但那伤痕累累的经脉却让王磐无比心痛,一缕缕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火焰没入撕裂的经脉之中,柔和地治愈着伤口,同时深入丹田,剔除她因为修炼过快而产生的杂质。
“可是……我想帮助到你。”清荷咬紧嘴唇,贴在王磐的耳边小声道,“前几天,那么多摘星境围攻不夜城,我……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我有拼命的勇气,可只是见日境的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王磐大人,作为你的女人……我不想只是被你保护,不想拖你的后腿。”清荷鼓足勇气,“我也想像艾薇那样,能独当一面,在关键的时候守护你。”
“修炼要循序渐进,否则根基毁了,一切都是枉然。”王磐正色道,“人祖那一剑,足够维持几年的平稳,以你的天赋,战争再次开始之前突破摘星应该不算难……清荷,你听我的话,以后不允许这样了。”
清荷的心中想要坚持努力修行的想法,可看着那双温柔的异色眸子,清荷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今天我来了,你就放松一天,好好休息。”王磐说着,抱着清荷缓缓起身,温柔地将她放到不远的床上,清荷的脸颊一瞬间变得无比红润。两人虽有夫妻之实,但王磐这么主动还是第一次……
“好好睡一觉,你的经脉受损比较严重,今天我陪着你,帮你把经脉治愈,然后剔除你修为的杂质,避免根基虚浮影响以后的突破。”王磐似乎没看到清荷任君采撷的娇柔模样,贴心地帮她把被子盖好,人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同时源源不断地向她体内输送治愈的生机之火。
只是……陪着我吗?
“王磐大人……”清荷咬咬嘴唇,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胸口衣襟的几粒扣子,她红着脸,微微撩起被子的一角,“治愈我应该要好长时间吧,坐着会不会很疲惫,要不一起躺一会儿……”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就行。”王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火热,他摸了摸清荷的脑袋,“好好休息吧……记得以后休息不要过于急切就好。”
“嗯……”
过了一会儿,清荷悄悄睁开眼睛,看着一直闭目专心为自己治愈的王磐,慢慢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往自己怀里一拉,王磐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动,竟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拉进了温软的怀里……
门外,艾薇听着门里的动静,俏脸红润,轻声骂了一句狐狸精,然后有些气鼓鼓地走了,走到一半,艾薇又折了回来,银白如月的戒指光芒闪烁,一身整齐的衣衫出现在她的手上,艾薇将衣服放在门口,这才快步离开。
“不知廉耻,竟然把小石头的衣服都撕破了……要不是最近小石头的压力大,我……我还没准备好,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
房间之中,王磐孤身一人盘坐,他脸上的忧愁消减了许多,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提升了不少。当他看见门外的衣衫时,王磐就明白了艾薇的良苦用心,以他对艾薇的了解,她能做出这种让步实属不易,同样也让王磐十分感动。
以艾薇的聪明才智,恐怕在自己返回不夜城之时就觉察到了自己情绪的不对劲,所以才想出这种办法来安慰自己。心怀对艾薇感谢的同时,王磐也为自己能遇到清荷和艾薇两女而感到庆幸,正是有了她们,自己才能完全沉浸,将下面这件事做好。
平静地呼气,吸气,脊骨之上,一道道镌刻好阵印的阵法清晰浮现,数以万记的阵印有的为金黄色,有的则是血红色,在王磐刻意地调动下,两种颜色开始不停浮动转化,神魔之力依次点亮战阵,不灭,满意,断,皆宠四大战阵的气息不断交织。
突然,王磐手中戒指光芒闪烁,一道耀眼的火光出现在他的手中,丈长的赤红战旗无风而动。
“列阵南,万炎生灭,谓之朱雀。”
火焰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无数的火焰在空中腾跃,空间都被尽数溶解,与此同时,王磐第一战阵不灭光芒大放。王磐沉下心来,一边观察着建木旗杆之上的灵阵纹路,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不灭与朱雀之力相融合。
战阵不灭,越战越勇,生机不断,其本质和朱雀的不死不灭极为契合,早在世界之外的星宇中,王磐就尝试着牵引二者融为一体,以此让自己对四圣的力量理解地更为透彻。
“列阵北,攻守千古,谓之玄武!”
第二战阵满意亮起,以骤然消耗的灵力换取绝对的攻击,同时也象征着绝对的防御,此阵和玄武之力也有契合之处,所以王磐选择尝试着将玄武之力融合进入满意之中。黑白小旗暴涨,阵旗之中传来龟武玄蛇的嘶吼,两种同源之力开始慢慢融合。
“列阵北,众生共主,谓之白虎!”
雪白的光芒如同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刃,响彻天地之间,那蕴含着斩断一切的断之战阵悄然释放威压,与此同时白色的王旗出现,瞬间化作乾坤双刃,其刀刃之中蕴含的斩断一切的霸道之力竟也和战阵完美契合。
“列阵东,天地均衡,谓之青龙!”
黑白的纹路缠绕身体,生之力与死之力在身体之中达到绝对的均衡,青紫色战旗龙威阵阵,无数龙力自旗中涌出,注入到阵印之中,让着全面提升的皆宠之阵更为强悍!
随着境界的提升,原本的战争对于王磐的战斗基本上很难再有那种颠覆性的作用,现在的战斗更多的时候都是依靠他生死之道的幻真法诀以及顺逆两种大势的法则。然而在踏上战阵师这条路后,王磐就没有后悔过,同时也想着将这条众人都认为是断崖绝路的战争之路走到极致,甚至为后人开辟出新的天地。
因为人祖麒麟的那一剑,为不夜城的混血们争取了很大一部分的时间,王磐这才能完全沉浸下心来,钻研自己的战阵。
灵阵之路,九为极限,同理战阵之力最高也应该是九品,而关于战阵所需脊骨数量的问题,王磐心中早就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之前碍于战争无法进行推演尝试,现在有了比较稳定的时间,王磐决定重新拾起战阵这个武器,让自己变得更强!
是的,自己必须要变强!
王磐闭上眼睛,他想到了床边为自己更衣的温柔清荷,想到了因为吃醋而嘟起嘴巴独自生闷气的艾薇,想到了那被困在灰色世界之中的冰儿……
他没有理由不去变强。
……
“那一剑……你看明白了吗?”中洲,人祖麒麟坐在椅子上,气息有些颓然。
王磐点点头,他伸出手,金色小旗化为丈长战旗,随后变作一把金色长剑。
剑名,仁皇。
“你受伤了?”王磐眉头紧皱,看着气息越发低迷的人祖麒麟。
“不但是我,她也受伤了。”老人轻轻一笑,指了指身边冷傲的女帝。
女帝冷哼一声,纠正道:“并非是那些小辈让我们受的伤,而是我们为了快点摆脱他们的纠缠,强行动用秘法,不然你以为神魔的摘星强者为什么会突然撤退?”
“秘法……损伤很大吗?”沉默过后,王磐问道。
“和你们人族那个肖云顶一样,我们两人,再难前进半步……并且最坏的情况下,修为甚至可能会倒退至摘星后期。”
“摘星后期……”
“那样的话,再有大战,我和这个老头子就没办法替你拦住这么多人了。”
王磐沉默,他此时才知道,面前的两尊圣兽为了自己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话虽如此,但我那一剑不单单是斩断了神魔两族的胆子,更是出手替你遮挡了天机……原本在你摘星之后,他就会察觉到你的变化,从而返回夺取你的大道,但因为我们两个人的出手,算是给你延长了一点时间……”
“三年,只有三年,如果三年之后你成长不到人那个程度,恐怕我们就会和你一同陪葬了。”
“我知道了,”王磐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三年的时间,足够了。”
人,无论你在哪儿,你所设下族咒的滔天骗局,你所建立起的这个从头到尾都是虚假的世界,就由我来颠覆!
第743章 问
生死之力盘旋于脊骨之上,化为一柄极为锋利的刻刀,轻轻点在第十块脊骨之上。刺骨的疼痛让王磐额头冒出冷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之后,王磐将心神附在刻刀之上。
人体脊骨共三十三块,如果按照寻常战阵师的刻印方法,随着战阵品阶的提升,所需要的阵印更是需要十倍以上的数量。人体脊骨可镌刻的面积很小,远不及能在外界布置阵法的阵师,因此战阵师的强大大多体现在登楼之前。
对于现在的王磐而言,前四道战阵对自己的提升大大不如从前,可在他的设想中,倘若他能走出一条崭新的路,让战阵一途通往九品极致甚至更高,那能顺发的战阵对自己而言将会是最大的助力!
第一战阵,因为镌刻阵印不多,所以仅需要一块脊骨。而第二战阵满意则用掉了两块脊骨,第三战阵断用掉了三块脊骨。按照约定俗成的规则,第四战阵的阵印数量在一千至一万之间,需要的脊骨数量在四块甚至以上,但他的皆宠战阵却只用了三块脊骨!
三块脊骨,就意味着在第四战阵搏出了一块脊骨的空余!这一块脊骨看上去不起眼,也无法支撑五品战阵之后的阵印,但打破战阵常规的需要脊骨数量,同时也意味着之后的脊骨也无需按照常规的镌刻数量!
第四战阵省下一块,若后续的战阵再能省下几块脊骨,说不定真的能为后续的战阵腾出多余的脊骨,从而打破战阵七品的上限!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王磐的设想,不过修行一途最忌讳没有目标,有了目标的王磐不缺乏动力,并且对于之后的战阵,王磐也早就有了自己的构思。
人祖麒麟那一剑过后,为王磐争取了大量的时间。摘星之后,王磐隐隐感觉一直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瞥向这个世界,这道目光显然来自远在星空之外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注意到这个世界的异变,王磐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按照王磐的设想,下一个战阵他决定使用四块脊骨进行篆刻,这样又能为后续的战阵节省镌刻空间。五品战阵所需的战阵在一万道至十万道,他心中虽然对第五战阵有了一定的预想和灵感,但是实际镌刻出来还是比较棘手的。
不夜城因为人祖麒麟的一剑而得到了许久的安宁,然而围攻失败的魔族和神族内部却炸开了锅。魔族方面还好,除了魔皇在与人祖麒麟战斗之时稍微有些受伤外,其他围攻不夜城的人几乎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
然而神族那边的情况却极为狼狈,首当其冲就是面对人祖麒麟巅峰一剑的神皇,为了保护身后边城的神族战士,神皇不得已硬接一剑!在人祖恐怖的剑锋之下,他所唤出的幻真世界被瞬间镇压!
幻真世界被强行毁掉会给施术者带来极大的损伤,当神皇幻真世界被一斩为二之时,他的心神也被迫承受了一分为二的痛苦!然而令他绝望的是,纵横的剑气并未因崩解的世界壁垒而停止,反而接着朝神族边城冲去!
关键时刻,神皇奥古斯急中生智,唤出了自己的本命兵刃神皇之剑,那可是半步界兵的巅峰之刃,神皇以燃烧此剑剑灵为代价,强行换取力量,却仍没有办法抵挡那恐怖的一剑!直到最后没有一点办法了,神皇迫不得已选择让界兵自爆!
蕴含无穷法则的界兵轰然爆发,其恐怖的气浪直接席卷了整个战场,无数城墙都被吹得摇晃,千万里天空内再无一朵白云!终于在神皇不惜牺牲一切的情况下,再搭上一柄半步界兵,这才堪堪挡住了人祖那一剑。
“顿可,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神宫之内,极为狼狈的奥古斯缓缓来到顿可的面前,他华贵的衣衫之上满是剑痕,右手的手臂之上更是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除此之外他的七窍渗出鲜血,气息无比萎靡。
然而当顿可转过身来,神皇奥古斯却瞬间绷紧了神经,重伤的身躯也慌忙调动起神力。
“你不是顿可……你是谁!?”奥古斯冷冷说道,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腰间,却猛然想起他的兵刃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毁掉,旋即他握紧拳头,注视着那张陌生的脸。
“奥古斯,别紧张,我还是顿可……至少现在还是!”
那张脸,那张原本属于顿可的脸,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左边那张没有神印的脸还是顿可的模样,然而右边那拥有神印的脸已经陌生了起来!镌刻着顿可二字的神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那是一种和修为无关的,只凌驾于血脉上甚至是生物层面的威压!
纵使奥古斯的修为远高于现在的顿可,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这只神印之瞳,却禁不住产生一种跪地臣服之感!
“他……是谁?”奥古斯慌忙低下头。
“一个自以为掌握一切的小丑!”属于顿可的那半张脸咬紧了牙关,“他……想要占据我的身体,围攻不夜城……也是他的命令……”
奥古斯猛地抬起头:“顿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你的帮助对我来说无用……奥古斯,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你可以选择继续听从我的命令,也可以反抗我的决定……但无论如何……神族,都要延续下去!”
“我明白!”
“另外,他现在能控制我的时间越来越长,我清醒的时间也不算多……记住我的话,短时间内,不要再对不夜城发起攻击,我和那个混血,有过约定……”
奥古斯一愣,刚想反驳,说一些混血就应该被铲除的话,可当他看到顿可那竭力抵御控制的模样和无比严肃的目光,对混血的仇恨竟在一瞬间被压制了下来。
“魔族,宫天许的情况和我相似,但是他的修为稍弱于我,被控制的时间一定要比我晚……这段时间我会彻底禁锢自己,尽量不受他的控制……你若有不清楚的情况,可以去打探魔族的消息……”
“宫天许……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从这一天起,神族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祖那一剑吓破了胆子,所有的边城城门紧闭,再没有一个神族战士踏出城门一步,所有的承印者,领地领主,金银锋镝等诸多强者也极少在战场上露面。
魔族这边虽然损失不算严重,但问题却并不小,一对摘星强者在返回时氛围格外冷漠,那种冰冷的胶着感,让人禁不住怀疑下一刻这些人会不会彼此大打出手!
“魅王,我有点不理解你的行为。”快接近皇城之时,黄昏王忽然冷冷开口,“在我们都围攻不夜城,和异族厮杀之时,请问你在做什么?”
“黄昏,你是眼睛瞎吗,你们战斗的时候我也没闲着,而且我还是第一个出手的!”魅王没有半点怯意和心虚,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你一个摘星后期,那么长时间拿不下只有摘星前期的芙蕾雅,怎么也说不过去吧?”黄昏王眯起眼睛,向前一步,逼问道。
“摘星之后的战斗大多依靠大道之力和法则之力,那个神族的小鬼侵占了我部分大道,影响了我大道部分权能,害得我无法短时间内调动全部力量。”魅王轻描淡写地解释道,突然话锋一转,“光说我了,你呢,被号称三境之内攻伐最强者,你不是也没有一丝一毫建树?”
“花烛有多强你比我心里清楚……退一万步讲,她就算再弱,也比芙蕾雅要强上很多。”
“或许是这样,但是黄昏,与其你怨别人不出力,不如多检讨检讨自己。”魅王冷哼一声,“这一行人里,只有你和王渊与那混血交手了,我可是记得你当时与混血王磐大打出手,非但没有讨得便宜,反而一度落了下风,最后还不得不叫嚣着要联合神族一起围攻他……”
“如果论脸皮的厚度,我甘拜下风!”
“魅王!”黄昏王目光闪烁,无尽的杀意隐隐浮现,“你想死吗?!”
“呵呵,正好刚才和芙蕾雅战斗束手束脚,你若是还想再吃一场败仗,不妨就动手试试!”
“都闭上嘴!”最前面的血王一声呵斥,“和异族战斗小心翼翼,对自己人却大打出手……”
“血王,别以为我不知道,刚刚的战斗中,出力最少的就是你吧?”黄昏王冷哼道,“肖云顶自从那次重创之后,实力退步不少,而你一直修炼血诀,最近气息反而更加强悍,这样的你居然和肖云顶打得有来有回……”
“是啊血王,你作为三王之中的最强者,如果你能早点解决敌人,不夜城恐怕早就落在我们手中了!”魅王美目流转,“而且这些天我感觉你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对劲,总感觉你魔族的血脉似乎有些不纯净了呢,呵呵……”
血王眉头一皱,饶是仁慈善良的他听到这番话也有些怒意,他刚想再说些什么,一道黑色的身影稳稳降落在众人面前,带着刚刚战斗还未散去的摘星后期的余波,赫然是魔皇!
“魔皇大人!”所有人闭上了嘴,恭敬道。
“所有人,先行回宫。”魔皇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刚刚的战斗中消耗不小,他的目光扫过血王,缓缓补充一句,“血王……你跟我来一趟。”
血王一愣,但还是缓缓点头,魅王和黄昏王相视一眼,也没有多说。
很快到了宫中,血王跟随魔皇去了宫殿正庭,魅王孤身离开,其余人也各种分别,很快宫中就只剩下黄昏王和王渊。
“刚刚的战斗……你看起来挺满意的。”黄昏王冷哼一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让他试招,那小子很强,如果不能一上来就压制,很容易被他反手彻底镇压!”
“哈哈,你身为他的师父,不也挺满意吗?”王渊笑了笑,“刚来的时候我还比较担心,因为摘星这么多人,我还真害怕有人把不夜城给屠了……”
“我是他师父,你是他爷爷,魅王是清荷的师父,宫锦是他姐姐,莫钰是他姐夫,血王是他姐姐的师父……这一趟下来,好像就潘老魔和他没有什么关系。”黄昏王冷哼一声,“宫锦手下留情我能想得到,但是血王那家伙没理由和肖云顶一直纠缠……”
“显然,人族之中有些人对于拯救混血也颇有微词啊。”王渊感叹道,“刚刚人祖那一剑,恐怕已经抵达了摘星的巅峰,神族这段时间恐怕会消停不少。”
“神族不动手,咱们魔族也不动手,难道就这么放任混血成长起来?”黄昏王眉头一皱。
“成长起来又如何?咱们不伤害他,他也不会伤害咱们。”王渊叹了口气,似乎在回忆从前,“你教导过那个小子,你知道他有多么善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可不是说说这么简单……而且你不会以为,刚刚只有你手下留情了吧?”
黄昏王冷哼一声,似乎不愿多说。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徒弟多少有些托大,自己可是堂堂黄昏王,杀戮大道之主,同时也领悟了霸道之力,修为更是比他强大不知多少,面对这样的敌人还能松懈,若非他不在此地,黄昏王真的想好好“教导教导”王磐一顿。
魔族,表面上看似问题繁多,但一切问题的归属,皆系于王磐一人身上。
不夜城,密室之中,王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万阵印,虽然是最少的,但是还是成功了。”王磐将自己的上衣脱掉,露出坚实的臂膀,在他脊骨之上,赫然闪烁出一道金黄色的光芒!
“和预期一样,四块脊骨,足够了。”王磐深吸一口气,第五战阵缓缓亮起,与此同时他手中光芒闪烁,象征着麒麟之力的金黄色战旗出现手中,他闭上眼睛,开始将麒麟之力和第五战阵进行融合。
“这第五战阵……名为……”
“君威。”
第744章 走
当王磐从密室之中出关,一直守在密室门外的艾薇快速睁开眼,当她看到王磐的一瞬间,竟不由自主地呼吸一滞。以往的小石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柔之感,然而此时的小石头却好似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两人境界相仿,可艾薇偏偏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悍的威压。
“小石头,你出关了?”艾薇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笑嘻嘻道。
王磐点点头,在花费时间镌刻阵印之后,王磐同时也彻底巩固了摘星前期的修为,可当他的目光注视到艾薇之时,却仍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已经掌握完整世界法则,生死之力,五圣之力以及诸多底牌的王磐,在面对艾薇之时,竟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危机之感!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只可爱的小绵羊,而是一只随时可以把自己吞噬殆尽的狮子!
“你的修为巩固好了吗?”王磐没有太过在意艾薇的异样,对于这个即便知道自己是混血却依然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的小艾薇,王磐对她没有半点防备。
“早就没问题了……围攻不夜城的时候,王爷爷就在幻真世界中帮我梳理过了。”艾薇吐吐小舌头,有意无意地提起王渊,“爷爷对我很好,而且还给我布置了一个小任务,嘿嘿。”
王磐眉头一扬,看着艾薇狡黠的笑容,自知问也得不到结果,再次溺爱地摸了摸艾薇的脑袋。
“小石头,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艾薇问道。
“我想……去人族一趟。”短暂的沉默过后,王磐沉声道。
人族?艾薇的眼瞳之中闪过一抹光芒,她眼中的笑意如洪水般消退,随后用她那双似乎可以看透人心的金色眼瞳盯着王磐,然后缓缓开口:“是因为……那个叛徒吗?”
王磐没有隐瞒,点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艾薇毫不犹豫道。
“不行。”王磐果断拒绝,“现在不夜城摘星强者就咱们两个,咱们都离开,万一有人攻过来……”
“人祖那一剑足够惊艳,短时间内神魔根本不敢再出手,只要我们潜入人族不被别人发现,神魔是不会注意到不夜城的空虚。”艾薇言之凿凿道,“更何况你此番过去是为了找出人族的叛徒,想来极为危险,你一个人去我不可能放心。”
“但是不夜城……”
“小石头,我希望你明白,不夜城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我舍弃了我在神族拥有的一切,并非为了这区区一座城。我之所以会保护混血,保护不夜城,完全是为了你!”
“你才是我留在这里的意义。”
王磐叹了口气,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比的坚定,他知道就算他强硬要求艾薇不许跟来,以她的性子恐怕还是会偷偷跟过来,与其让她躲在暗处惹祸,不如就跟在自己身边。
“到了人境之后,不要乱跑,跟紧我。”
“好耶!”艾薇嬉笑着跳到王磐的身边,开心地双手抱住他的胳膊,“我就知道小石头最好了!”
离开之前,王磐先悄悄到清荷闭关的密室,确定她周身气息顺畅无碍,掏出那杆青龙战旗放在东方的角落。以青龙和九尾樱狐的关系,相信在关键时刻,清荷一定也能动用战旗之力。
而艾薇也没有闲着,她找到了波璐娜和卡欧,告诉她们自己和王磐要出去一段时间,而她们要在这段时间里冒充自己和王磐。她先是使用诡变森罗改变了两个人的外貌体型,再使用自己真实与虚妄的法则加固了伪装,穿戴好兜帽和遮掩身体的衣衫,确保万无一失这才跟着王磐离开不夜城。
“小石头,我们去哪儿?”悄悄离开不夜城后,王磐带着艾薇绕过了鹤虹与文星,以她们两个摘星的实力,再加上笼罩在身上的虚妄法则,想要瞒过人族那群只有腾空境界的守卫再容易不过了。
“先……去东洲吧。”王磐说道,他伸出手,撩起了艾薇的兜帽,看着她那堪称人类艺术品,美丽几乎抵达巅峰的外表,还有那双颇为引人注目的神瞳,眉头微微一皱,“艾薇,你……要不乔装改扮一下?咱们是偷偷潜入人族,不能这么光明正大。”
艾薇点点头,一股玄奥的变幻之力笼罩了她的身体,高挑的身姿变得小巧玲珑,一双美丽的金黄色神瞳也变得如黑宝石一般闪亮,凹凸有致的身材缩减些许,脸上凭空多了几个小小的雀斑。
王磐叹了口气,以艾薇惊人的美丽基础,哪怕是扮丑,也比寻常女子好看许多。
在诡变森罗的伪装下,两人极为顺利地混进了鹤虹城的斥候队伍之中,没用多久就进入了鹤虹城。进入边城之后的事情就好办许多了,凭两个人的速度,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向着内城前进,绕过无钟,进入了北洲。
此时的北洲极为荒芜,以平原着称的人族北洲大陆竟看不见几处村庄,没有一丝烟火之气,来往的道路上长满了杂草,路两边破烂的房屋里也能看到碎石和杂草,偶尔见到院子里摆放的桌子上也满是灰尘。
王磐停下脚步,周围并没有血腥味,在道路上偶尔也能看到几道浅浅交错的脚印,杂草两边也能看到被风沙填平的淡淡车辙,显然此地的百姓并不是被杀散的,而是以逃难的方式离开了这里。
毕竟,边境一旦被攻破,首当其冲面对异族屠戮的就是北洲。
随着向南深入,逐渐出现了些许人烟。路上的杂草有的笔直生长,有的则被踩得东倒西歪,破烂的屋顶也有了修缮的痕迹。此时接近正午,透过破烂的木门能看到一些老妇人颤颤巍巍地点燃木柴,屋顶之上也有一丝炊烟。
当那些老人见到路过的王磐和艾薇时,第一反应竟是蜷缩身体,露出惊恐的目光,有几
位老人甚至不小心打碎了本就缺口的瓷盘。
“老人家,打扰了。”王磐轻声道,他推开了及腰的栅栏门,慢慢走了进去,老人见他走进来,眼中的惊恐更甚,她颤颤巍巍地后退,见王磐靠近,她慌慌张张地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片不算锋利的盘子碎片,一边用尖端对准王磐,一边后退。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
王磐前进的身体猛然一顿,随后从戒指之中拿出一张新的盘子,轻轻地将它放在桌子上,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战争,有时候要面对的不仅是异族,内地百姓面对的更多是趁火打劫的同族。战火能唤醒人们对种族大义的认同,也会点燃起贪欲等诸多邪念。
艾薇紧紧跟在他的身边,她没有傻乎乎地询问为什么不多留下点东西,以他们两个人的财富水平,拯救这个小小的破村落简直是轻而易举。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从这些老人的反应来看,那些犯下抢劫与破坏之罪的贼人们应是经常光顾于此,留在此地的财物非但不会对这些老人有所帮助,反而会成为他们的催命符。
再向南走,道路变得更宽,也逐渐出现了往来的行人,人们的脸上没有半点对生活未来的期待,死气沉沉的脸上更没有半点活力,他们仿佛只是一具具为了活下去的行尸走肉。人流之中,再这么隐蔽的打扮反而引人注目,王磐和艾薇拉下了兜帽,接着南行。
远处,能看到不足一丈高的歪矮城墙,城墙的两侧有十几名护卫,这些护卫身上的甲胄并不完整,有的只带着头盔,有的只带着左肩甲而右肩空荡荡。手中的兵器也各不相同,有人持刀有人持枪,还有的怀里抱着根白蜡杆,靠在城墙的角落沉沉睡去。
观察进出城门的行人不需要什么证明后,王磐和艾薇也顺利进城。以他们摘星之境的脚力,完全没必要在地上行走,可人境极为辽阔,哪怕是摘星的挪移速度,从北洲到东洲也需要一定时间,因此乘传送阵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一个是战阵师,一个拥有半步界兵望舒伞,对阵法都极为了解,只是在城中感受了一下气息,就确定此城并没有他们要找的传送阵。没有在城中过多停留,王磐拉着艾薇的手离开了此城,向着更南方向前进。
中连城。
城墙高两丈,四周戒备战士数百人,具身披盔甲,手持长槊。作为连接中洲和北洲的枢纽城池,中连城周围甚至还有五品阵法的气息。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两位金甲战士站立左右,其修为桥海境,盘查进出城的行人。
“小石头,这座城里,应该有传送阵。”艾薇故意没有用传音,而是贴在王磐耳朵上小声说。
少女的气息喷吐在耳边,王磐的脸微微泛红,两人走到了队伍之中,当队伍终于排到他们,王磐恰到好处地释放了踏阶境的气息。
“你……”哪怕只是踏阶境,也不是这两个小小的战士能承受的,两人震惊地看着王磐,紧张地说不出一句话。
“奉鹤虹城城主肖鹤之名,前往东洲有重要军事。”王磐压低了声音,“我乃银锋冯浩,无需张扬,我二人进城后自会乘传送阵离开……切记不要泄露我等行踪。”
肖鹤?银锋?踏阶境?两个战士互视一眼,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丝激动,他们强行压制激动的心情,不留痕迹地朝着王磐点点头,然后放两人进入城中。
到了城里,凭借着艾薇对传送阵敏锐的感知,两人很快就找到了传送阵所在地,刚刚和护城战士所讲的话术再重复一遍,凭借着那双黑色的眼瞳,踏阶的境界以及一身难以掩饰的杀伐之气,王磐和艾薇顺利地进入了传送阵之中。
“这是报酬。”王磐将两枚上品霞玉甩到了操控传送阵的战士手中,“涉及军事机要,切勿泄露我等行踪。”
两枚上品霞玉?战士的眼睛都快贴上这两个宝贝之上了,连连点头,并且对天发誓自己绝对不会乱讲话暴露秘密,在他卖力的催动下,一阵晕眩感过后,王磐和艾薇来到了东洲。
“两位,欢迎来到南城。”传送阵外,一个略带谄媚的声音传来,“南城可是现在东神州最好的去处了,在这里您不但能品尝到世界上最好最美味的冬辛酒,更能感受到独一无二的神族人族和睦相处的氛围……只需要一两银子,小人自愿成为向导,带二位感受南城的风光……”
“不需要,我是本地人。”王磐说完,拉着艾薇离开了传送阵,离开的时候能听到身后那人低声的咒骂,感受到艾薇的杀意,王磐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艾薇这才收敛了杀心。
“贪婪的人族……”艾薇小声嘀咕道。
王磐没有多说什么,蹲守在传送阵口充当向导不失为一种商机,但推荐失败后的咒骂就有些不太地道,不过修为已经到了摘星,王磐又算不得一个弑杀之人,因此也没用把他放在心上。
“在去寻找那个叛徒之前,艾薇,你愿意陪我走走吗?”
南城里的景象和北洲可谓大相径庭,街边小摊紧致坐落,此时正是集市热闹之时,人声喧闹,食物的香味,来往女子身上的馨香,散发浓郁酒香的冬辛,构成了南城集市的烟火气。街道上无论是金黄眼瞳还是漆黑眼瞳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脸。
“南城……我记得是芙蕾雅负责的地方吧?”感受着街道上融洽的气息,艾薇略带惊奇地打量着这座城池,她的神印能分辨出真假,自然也能感受到街道上人们脸上的笑容大多都是真实的,虽然偶有神族眼神中会带着一丝不屑,但总的来说南城给人的感觉非常惬意舒心。
“芙蕾雅干得相当不错啊……”艾薇难得称赞起芙蕾雅来。
因为王磐清楚使用神族的身份会引来鉴神司的注意,所以王磐特意没有变幻血脉之力,仍以人族的姿态出现在城中,他拉着艾薇的手,走进了这座城。
“走吧……带你尝尝南城的特色。”
第745章 闲
“小二,一壶冬辛,随便来两个小菜。”路边的酒楼里,王磐带着艾薇找一处僻静的桌案坐下,刚刚落座就有店小二小跑了过来,“菜简单一些无所谓,酒一定要最好的。”
两人虽穿着简单,可店小二一眼就盯上了二人手上佩戴的戒指!乖乖,那可是只有修炼者才能拥有的储物戒指,男人的戒指比较普通,可那个长相美丽的女孩手上的戒指可是分外耀眼!银白色的戒指顶做小小的月牙,俏皮可爱,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酒楼里最好的酒也不过二十两银子一坛,自己根本不用担心这两位贵客付不起酒钱!
很快,一壶冬辛就被小二提了过来,以艾薇的阅历,并不是第一次喝冬辛,可她还是装作从未喝过一样,先看看酒壶,又掀开盖子看看里面,提鼻子闻一闻,舔舔嘴唇,好像一只馋酒的小猫。
“尝尝?”王磐给她满上一杯酒,推到她的面前。
艾薇点点头,拿起酒杯,先小酌一口,然后将整杯喝掉。
“感觉怎么样?”王磐也喝下一杯。
“很甜,很舒服,身体暖呼呼的,就好像被你抱着的时候的感觉。”艾薇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回答,“酒味不算太重,但也有柔和的辛辣……我在神境的时候品尝过,但味道不如在南城喝的这一杯。”
“冬辛酒,据说酒中蕴含着种植冬辛之人的爱恋,用这种冬辛酿出来的酒,蕴含着种植之人的爱恋,因此味道极为醇厚。”王磐淡淡道。
艾薇自顾自倒了一杯,然后盯着王磐的眼睛:“小石头……你也酿酒了吗?”
王磐没有隐瞒,点点头,戒指的光芒闪烁,一小坛冬辛酒出现在了桌子上。坛口沾着些许干涩的泥土,红色的封口也破烂不堪,透过坛体,能闻到一股带着心酸,哀伤,痛苦和绝望的辛辣酒气。
艾薇伸出手启封酒坛,然后缓缓倒出一杯冬辛酒,这一次她没有仔细品尝,而是一饮而尽,任由那辛辣,痛苦和无法诉诸于口的绝望充斥胸腔。她闭上眼睛,许久之后,一滴晶莹的泪从眼角滴落。
“喝不习惯吧?”王磐探过身体,伸出手将艾薇的泪水抹干,“觉得辛辣就不要喝了,这坛酒是冬辛失败的结果,艾薇你没必要强迫自己再喝。”
艾薇将酒杯放下,她想说自己不怕,可以把这些酒都喝掉,可感受着那不属于自己的心酸,艾薇最终还是没有再饮一杯,而是重新将坛口封住,将这坛酒放回王磐的手中。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想见见她。”艾薇单手托腮,柔声道,“我想看看这个让我的男人魂牵梦绕的女人,也想尝尝她好好酿出来都冬辛酒,而且我有信心,我酿出来的肯定比她好喝。”
王磐握紧酒坛的手缓缓松开。
“会有机会的。”
离开了酒楼,王磐带着艾薇走在南城的街道上,一眼望去就能注意到城镇中央是一栋宽阔的府邸,不用金银修饰,而是用檀木和红木所建成,显得古朴而大气。府邸的丈高大门顶上有一块白底黑字的匾额——城主府。
城主府的旁边,另有一个极为宽阔的院子,院子长宽足有数百米,能清楚地听到男人们粗壮的喝声以及兵刃钝器划破空气的声响,院外马厩中马匹数十,院门石墩旁边高高竖起的旗杆上悬挂着刘家镖局四个大字。
远远看到了索菲亚和刘成,王磐没有过多留恋,带着艾薇在南城简单转了一圈,又买了几坛子冬辛酒就离开了南城。城外不远处,是大片大片的芦苇,丛丛芦苇中央是一座湖泊,白云倒映在湖泊之上,偶有几只雪白的飞鸟落入水中,或嬉戏或扑食或清理羽毛。
乱世之中,难得的一片宁静。
王磐在湖边站了一会儿,不再停留,两人向北方走去。一路上极为安静,王磐垂着头,一言不发,艾薇则知趣地没有打搅王磐的沉默,静静地陪着他。
快到天府城的时候,王磐在路边的一个酒馆停下了脚步。酒馆之中是一对夫妇忙碌的身影,他们吆喝着,穿梭在各个饭桌之间,来往的商人们喝着酒吃着肉,交谈着他们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酒馆的不远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堆,上面长满了野草。没有人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土堆,它好像凭空冒了出来,没人注意,也没人在乎。
王磐走过去,俯下身子,一点点清理着土堆上的杂草,直至它重新恢复成坟墓的模样。
“艾薇,”清理杂草时,王磐忽然问,“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好人,温柔的,善良的人。”艾薇没有犹豫。
“但一个好人,会杀掉一个和他无冤无仇,只是有可能给他带来危险的人吗?”王磐低着头。
艾薇看着那隆起的土堆,聪明如她自然猜到了土里埋藏的是什么——是两具尸体,也是他的心结。这个哪怕被十一位摘星强者包围都面不改色的男人在面对这小小的土堆之时,身体竟开始微微颤抖。
艾薇能感受到,他在痛苦,在自责。
“我认为一个人,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做什么都是没错的。”艾薇蹲下来,从后面轻轻搂住了王磐,“生命,从来只有一次,世界上也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杀人,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话虽如此,可在我心里,有些东西还是要比生命更重要的。”
“于我而言,大于生命的只有两样,一个是种族的大义,另一个……就是你。”
“人为了自己最为宝贵的生命而犯错,也会因为某些情感而放弃最为宝贵之物……我们明知道所放弃的是难以挽回的生命,也知道自己走上的是一条违背身体意愿的歧途,可有的时候我们就是会被恐惧,激情和爱所控制。”
“小石头,没有人不会选错,没有人永远正确,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背负起你所选择的一切结果,无论它是好是坏,只要我们坚定地背负它们的前进,就能做到心中无悔。”
离开了小土堆,两人走进了天府城,城里的热闹并不比南城逊色多少,王磐拉着艾薇走进了一家名为竹里馆的酒楼,点了一坛竹酒和一些小菜,期间除了那上酒的小二笑呵呵地对王磐说这位客官十分面熟之外,就是听到来往的客人口中称赞的天府城内的女侠曹婷。
有人说她是实力强大的修炼者,却并没有高高在上,反而一心为民,当前城中不少吃不上饭的百姓都受到过她的接济。有人说她一直在暗中保护弱者,无论是人族还是神族,只要是穷凶极恶之人都逃脱不了她的制裁。有的人说曾见过她一面,那女侠身段极好,容貌也是惊为天人,有些奇怪的是无论是她惩罚完恶人亦或是帮助弱者之后,都会喃喃一声放下。
没有人知道她口中的放下是什么意思,可有这么一位修炼者女侠保护这座城市,让生活在城中的人们安心许多。
再向北出发,两人很快来到了青城。这里和天府与南城不同,城中的神族人数大大减少,依靠道青山而建的青城仙韵盎然,青天白云之上时不时有几个脚踩飞剑的青衣身影来回穿梭。王磐和艾薇简单说了两句,艾薇施展虚妄法则将两人的身形完全隐蔽,然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道青宗。
在踏入道青宗的一瞬间,艾薇从王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气,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可却依然让艾薇极为吃惊。在艾薇的印象里,小石头是一个极为温柔的人,他宁愿顶着暴露血脉的风险,也尽全力在三族之中周旋以维持平衡。
然而刚刚那股杀意,是最为纯粹的,蕴含无尽仇恨的,也是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杀意。
在王磐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道青宗的内门,由于边境的战争不断,道青宗大多数弟子都投身种族之战,只有部分长老为了管理宗门无法脱身。
刘晟,若虹,陈亮……
这些人大多已经突破了踏阶境,成为了宗门的长老,如今正忙碌着宗门的琐事,远远能听到刘晟和陈亮因为被按在宗门不能踏上战场的牢骚,以及若虹柔声细语的劝导。
再之后,王磐领着艾薇来到了藏经阁,他拿出两坛酒放在了他曾经埋头苦读的桌案上,然后拉着艾薇朝着在阁中钻研功法的孙长老深深一躬。
以两人摘星的修为和艾薇臻于化境的虚妄法则,还未突破拨云的孙长老不应该有任何反应,可就在二人携手一躬之时,孙长老似有感应一般望向了二人鞠躬的方向,他盯着那空荡荡的地板凝视良久,这才叹了口气。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桌案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放了两坛好酒。
一坛竹酒,一坛冬辛。
“小石头,还有放不下的事情吗?”飞跃至道青宗半空,艾薇望着王磐平静的眼睛,轻声问道。早在他说要带着她来东洲之时,她便猜到了小石头这一趟并非转转这么简单。修为到了摘星,再突破就不是灵力的堆积和大道的积累,更多是心境上的提升。
然而有太多心结之人是无法再进一步的。
经历了这么多城市,见到了这么多人,艾薇对王磐有了更深的认识,同时也感受到王磐越发凝实的摘星修为。
“等叛徒之事结束,你愿意和我再去神境和魔境转一圈吗?”王磐发出邀请。
而艾薇没有理由拒绝。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王磐深吸一口气:“人境,中洲,不世书院。”
魔境,血域,血王宫殿。
偌大的赤金色宫殿极为安静,数以千计修炼血诀的魔族子弟受到血王的命令,都收拾好行李,暂时离开了血王宫殿。
传闻,就在几天前,在书房临摹字画的宫天许大人突然走火入魔了,一身摘星境的修为无法控制地暴动,强悍的气息将宫殿之中修为低下之人尽数震得昏倒过去,滔天的魔威险些将宫殿直接摧毁,而宫天许大人在察觉自己失态之后,果断分开左右选择闭关调整。
但是对于这番暴动还有另一种说法,据那些距离宫天许大人比较近的人们说,他们在昏迷之前,透过如实质波浪般滔天的魔力,他们看到了宫天许的脸!让他们感觉恐惧的是,宫天许大人竟长出了第二副面孔!
那是半张脸,极为陌生的半张脸,他在笑,极为狰狞且张狂地笑着,尤其是在那散发魔威的天字魔痕的映衬下,更显得无比恐怖!虽然宫天许大人第一时间就用手捂住了那不属于自己的半张脸,那诡异的恐惧感还是让所有见到这一景象之人难以忘怀。
此时,偌大的宫殿中就只剩下四道气息。
一道是宫天许身上极为混乱,相互争夺的气息,一道是佟瑶由书转魔的气息,一道是兰梦极为微弱,却充满对宫天许担心的气息气息,另一道……
则是压抑到极致,除非摘星境强者全力勘探,不然根本无法觉察的微小气息。
血王宫殿最深的密室之中,血王孤身一人盘坐在血池之上,在他面前有两方巨大的血池,汩汩的鲜血如粘稠的河流缓缓流淌,在血王魔力的操控下拧成细绳,慢慢融入他的身体。
一声闷哼,血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在那鲜红的鲜血之中,赫然能感受到一股漆黑和金黄混合之色!血王的气息一瞬间变得弱小许多,可他内在的气息却更加凝实。
倘若王磐身在此地,绝对会惊叫出声!
环绕在血色周身那残缺的法则,竟随着鲜血汇入他躯体,逐渐变得完整!
而他的眼瞳之中也不再只是单纯的血红色,反而涌现出了不属于魔族的金色与黑色!
“这个世界……果然在隐瞒着什么……”异族血脉汇入身体产生的反噬让血王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可他强行支撑着,他抬着头,目光透过天花板似乎直接落在那片虚伪的天空上。
“或许自己现在所走的,才是一条正确的路……”
第746章 书
不世书院中,隐匿身形气息的两人悄无声息地走过长长的连廊。由实木打造的长廊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一股柔和的木香,长廊两侧方形的空地上长满了精心培育种植的花花草草,无数花朵迎着阳光扬起笑脸,四处洋溢的生机和死气沉沉的边境战场形成了鲜明对比。
朗朗的读书之声从每一个书房中传来,有人慷慨激昂吟诵着诗词,有人声音落错朗诵着文章。在许多无声的角落里,有人手捧书卷,来回踱步之中修为逐渐精进,有人则手持毛笔,于纸张之上挥毫泼墨。
两人停下脚步抬头望去,书院的上空,一条宽阔无比的大道长河正缓缓流淌着,每一个泛起的细小浪花仿佛都有惊天的威能!并且随着书院之中这些学子修为的不断精进和对大道感悟加深,宏大的大道竟还有向外扩张的趋势。
此道,破而后立,名为圣贤。
和数位身穿棕色长衫的学子擦身而过后,两人来到了书院最中央的院落门口。这里是书院最僻静之地,也是圣贤之道发源之地,即便隔着院落,也能感受到院中那喷薄而发的强悍大道!这种同源大道对于此地的学子而言是最好的补品,也是感悟大道的捷径,可对于王磐和艾薇这种外来大道者,则微微有些抗拒。
见四周无人,王磐让艾薇撤去了虚妄法则,同时消除了诡变森罗的变化,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轻轻叩门。
“学生王磐,拜见荀先生。”
艾薇一愣,她敏锐地觉察到王磐对自己和对荀文昌的称呼并不简单,尤其是见到一向隐匿自身的小石头消除了诡变森罗,以真正混血的姿态出现在后,艾薇眼睛一转,索性也不隐瞒,重新变成那副光彩照人的美丽模样。
“学生艾薇,拜见荀先生。”
院门无声打开,同时一股隔绝之力将两人包裹,院里传来了荀文昌又惊又恼又无奈的声音:“你们两个……唉,快点进来吧!”
书房里,荀文昌眉头紧皱,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二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两个人一个是混血,按照血脉之中的冲动,他应该直接动手杀了对方,可这个青年不但对自己有重塑大道的恩情,更是人族由弱转强的最大功臣,况且此子礼仪极为周到,对自己亦是行师徒之礼,荀文昌实在无法对其痛下杀手。
另一人则是他极少逢面却早有耳闻的神族月之承印者,此女月神威名早已如雷贯耳,其本身更是月光王城的绝对支柱。出于对异族的仇恨,荀文昌极想立刻动手把这个送到眼前的神族抹杀,可他反馈而来的灵识告诉他,此女身上有一股极端的危险,哪怕他已经摘星后期,境界远高于此女,出手也没有绝对把握。
更让荀文昌感到无奈的是,艾薇对自己似乎也充满了敬意,她和王磐一样在院外就撤去了伪装,展现了极大的诚意,面见自己之时也极有礼数,仿佛真的把自己当做师父一样敬畏,从头到脚让挑剔的荀文昌也挑不出一点毛病,刚产生的微弱的杀意直接落在了柔软的棉花上,有劲儿也使不出来。
“不夜城的城主和月之承印者光临书院,可有什么事吗?”荀文昌收敛起无奈,严肃问道。
“先生言重,”王磐再度深鞠一躬,“学生来此,只是想见见先生。”
“见我?”荀文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王磐,突然,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有些吃惊,“你的心境在臻于圆满,莫非是要解开心结,再上一层楼?”
王磐缓缓点头:“是……也不是。”
荀文昌端详了王磐一阵,慢慢坐下来,也没有在心结方面多说什么,转移了话题:“除了见我一面,你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
“之前的确还有其他事情,但是在见过您之后,就没什么事了。”
荀文昌冷哼一声:“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在想着帮人族去除叛徒?”
被荀文昌一眼看破心事的王磐脸上没有半点震惊,如果说艾薇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芙蕾雅是世界上最有谋略之人,那面前的荀文昌绝对是世界上最有智慧的人。
“学生受人族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所以你来此,见我是假,看看我是不是人族叛徒才是你真正的目的。”荀文昌冷笑一声。
王磐点点头,在见到荀文昌后,他心中那一点点挂念和怀疑慢慢消失,也有离开的打算。另外他并没有说谎,从不夜城离开至今,他并非单纯为了解开心结。许久之前,他就游离曾经留下烙印之地,以此尝试着解开心结,以顺利破境。
心结对于摘星境的他的确有些影响,但影响没有大到影响破境的程度。
他再度游历世间,见一见那些能见的或见不到的人,重新走过某些个对自己而言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就是因为他心中对这方世界尚有一丝不舍。
他有预感,最终的战斗,就快到来了。
无论结果好与坏,他都想再看这世界一眼。
可是心中所想他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哪怕是艾薇,他也不能轻易开口。艾薇对世界真相了解并不深入,她只是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这个世界不同常理之处,并不清楚这个充满阴谋的世界究竟还隐藏着什么样的黑暗。
最终的战斗,最后的结果,我一个人承担就可以了。
从书院离开,荀文昌没有半点挽留,他能感受到王磐身上那带着遗憾的决然,可他冥冥之中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对他而言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
更何况他此时代表的不是荀文昌本身,而是书院,是整个人族。先前冒着摘星境全军覆没的风险去拯救不夜城已经激起了大多数人族的怒火,再传出类似的话语,恐怕还未开始打仗,人族就快要分崩离析了。
有些人的路,注定是孤独的。
从不世书院离开,王磐带着艾薇去往了乾明寺,因为碍于艾薇是女子不得进入庙宇,王磐两人集中全力隐匿气息,这才勉强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闯进了属于乾明寺的小世界。王磐来这里一是看看寺中之寺的放下寺,看看庙宇周围的那条河水,二是再看望一下乾明寺的方丈。
然而让他震惊的是,在那恢宏的庙宇正门前,十数米的空地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建立起了一个简单的小屋。小屋整体上由极为简单地草木搭建,在这片由汉白玉石砖垒砌的广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在这片充满佛音和无求无欲的佛门圣地,小小的草屋之中竟传来女子嬉笑之声和让人臆想非非的欲望气息。
“佛子和魔女……”艾薇传音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想不到传说竟然是真的,更让我想不到的是,乾明寺的这些秃……和尚居然真有容人之心,非但没有把他们赶出去,还让他们在小世界里安了家……”
见到如此一幕,王磐的嘴角微微弯起,他目光眺望过乾明寺一栋栋威严宏伟的佛堂,最后落在寺庙之中那古朴的晨钟和放下寺三个字之上。
女子,魔族,欲望,芙蕖所带来的无一不是佛门所严厉禁止之物,可是世间佛教之首的乾明寺却让他们得以于此生活,恐怕小和尚你那一声声放下,是真的进入到了每一个僧人的耳中。
只是……放下,不意味着遗忘。
明明已经正午,王磐却依稀听到了那晨钟的声响,一百零八下,整整一百零百下,它代表的不仅是人对这个世界的奴役与压迫,更是放下寺那两位僧人二百一十六条性命和二百一十六次折磨。
这种仇恨,我放不下。
王磐朝着乾明寺的方向深深一躬,他本想着带着艾薇走进去,再看看寺中之景物,但感受着自己身上浓浓的杀机,王磐不打算再让杀机污染这片佛门圣地,最后再看一眼放下寺的方向后,王磐带着艾薇离开了这个小世界。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半空中,艾薇问道。
“先回中洲,”王磐道,“到此,我对人族几乎没有什么眷恋了,接下来就是处理人族的叛徒了。”
“处理人族叛徒?小石头,我听你刚刚和荀先生的谈话,你似乎还不清楚叛徒是谁……”
“刚才不知道,但是和荀先生见面之后,我就确定了谁是叛徒。”
艾薇停下了脚步,她的内心有些挣扎,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小石头已经无比接近那个正确的答案,但这个叛徒是千百年来神族插在人族高层深处的暗棋,如果就这么被拔掉,对于自己的种族而言,是一件损失极为严重的事。
“你想阻止我吗?”王磐也停了下来,他看着艾薇,眼中却没有半点抗拒之意。
艾薇摇摇头:“我……我的本意是想阻止你,因为这个人对于神族很重要,但我现在已经脱离了神族,没有主动暴露他的身份就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王磐点点头,对于艾薇而言,一边是种族利益,另一边则是心爱之人,显然难以做出决定。正是预料到了这一点,在离开不夜城的时候,王磐才不愿意让艾薇跟随自己离开。
“你要是接受不了,我可以先把你送回不夜城。”王磐温柔道。
艾薇沉默片刻,果断摇头:“小石头,我要跟着你。”
“你一个人,面对他,不安全。”
王磐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艾薇的小脑袋:“谢谢你,艾薇,但一会儿你不要出手……我和人祖有过约定,哪怕暴露混血的身份,那些人族摘星看在人祖的面子上不会对我动手,但是我无法保证他们同样不会对你动手……”
“但是……”
“艾薇,你放心好了……”王磐声音温柔且坚定,“现在这个世界上,能难为我的,不超过两手之数。”
“而他,恰好不在这其中。”
他说完,轻轻扯掉了身后的黑色斗篷,一道道内敛且黯然的光芒微微闪烁,艾薇的眼瞳瞬间凝滞,她看见,在小石头的背后,那本该最多只有七座战阵的脊骨之处,赫然闪烁着九种不同的光芒!
三十三块脊骨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阵印,无与伦比的恐怖气息被王磐压制着,好似被囚禁在铁笼之中的恶兽,虽然气息被压制,但谁也不会怀疑当囚笼被打开之时,那恶兽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力量!
“九品战阵吗……我明白了。”艾薇叹了口气,不知不觉中,小石头真的走出了那无数战阵师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的八品乃至九品的战阵。
九品阵法,几乎就拥有了和摘星强者掰手腕的资本,更何况小石头本身的修为境界也达到了摘星之境。
最重要的是,虽然那九色光芒只是一闪而逝,但艾薇切切实实看清了,小石头那三十三根脊骨之上,可是密密麻麻镌刻满了阵印!阵法的威力与阵印的数量有着直接的关系,谁知道小石头的脊骨之上有多少阵印?十亿?二十亿?还是上百亿?
有了这等恐怖战阵作为底牌,艾薇从对小石头的担心转变成了对叛徒的担心。
路上虽有耽搁,可两人很快就重新来到了中洲的上空,王磐将笼罩身体的黑色外套全部甩掉,露出了金黄和血红双色的异瞳,下一刻笼罩在他身上的虚妄法则直接破开,他的气息从一个普通人,瞬间攀升成摘星境的绝世强者!
手中金光闪烁,麒麟战旗出现。
“列阵中,福泽居仁,谓之麒麟!”
战旗转变,化作金色巨剑,与此同时王磐脊骨之处的战阵光芒接连点亮!
“当你选择背叛人族,成为神族走狗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王磐的声音响彻在整个中洲,他手中的长剑轻轻落下,剑尖直指下方恢宏的建筑群落!
“我说话你听到了吗……”
“战神殿殿主,肖云顶!”
第747章 私
王磐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中洲,同样也响彻每个人的耳中,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望着天空之上那毫不掩饰自己气息的混血,那源自血脉中对混血天生的杀意竟然被震惊所替代!
叛徒,肖云顶,怎么可能!?
“该死的混血,他在胡说什么?肖殿主怎么可能是叛徒!?”
听到王磐的话语,人们怒不可遏道。
“就是,谁不知道战神殿是肖殿主一手建立起来,千年百年为人族镇守边疆,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代价!”
“污蔑,绝对是污蔑……一个混血居然敢把脏水泼到肖殿主身上,该死!”
半空中,王磐眉头微微一皱,本以为自己释放神魔之力,加上点破他的身份,肖云顶就能撕破脸皮直接冲出来,可看着毫无动静的战神殿,想来肖云顶要比自己想象中更沉得住气。
既然如此……
王磐双手持剑,将剑锋举过头顶,无数金黄色的灵力化作蜿蜒溪流从四面八方涌入剑身之中,刹那之间长剑金光暴涨,三尺长剑的剑芒足有百丈,同时麒麟虚幻的法身显现,巨大的黑影甚至将整个战神殿完全笼罩!
望着依然没有半点动静的战神殿,王磐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剑芒再度暴涨!虚无之中,源自生死大道的顺之法则化为点点星光,汇入剑芒之中,刹那之间剑芒和战神殿之间的空间化作顺势的流水,为这一剑开辟了航道。
王磐握着长剑的手在颤抖,诸多加持之下的一剑就连他都难以控制。
“中洲是人族圣地,战神殿又是你的一番心血……三息过后,我会出剑,你若再不出手,皆是战神殿被毁,中洲重创,人族又该何去何从?”
是的,王磐之所以对手中剑芒难以掌控,并非是其力量过强无法操控,而是他选择给肖云顶一个主动现身的机会,此时长剑陷入顺之法则之中,随时可以爆发出最强的斩击,而王磐延时三息,则是要用本身之力对抗自身法则,故而手臂发颤。
“一,二……”
就在即将数到三时,一道耀眼的金光从战神殿中一闪而出,其速度之快甚至超越闪电!那是一杆携带着强大法则之力的长枪,笔直地朝着王磐手中剑芒而去。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出手,王磐并没有躲闪,任由长枪之上的法则中和了自己的顺之法则,斩击之势瞬间弱化。
“你来了。”王磐将长剑收回,冷冷地看向面前突然出现之人。此人身材高大,目光矍铄,脸上容貌虽然苍老,气息却没有半点暮年之气,他轻轻伸手,贯穿而去的金黄长枪回到了他的手上。
“你一个混血,竟然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境,想要寻死不成?”没有谈及刚刚王磐有关叛徒的言论,肖云顶冷冷道,“混血与纯血之间仇恨亘古绵长,此子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中洲之地,蔑视人族之威严,罪不容赦!”
“我等中洲有志之士,还不快快现身,共诛此獠!”
肖云顶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中洲,作为人族的战神,其本身具有相当巨大的号召力,尤其是见识到了半空中王磐混血的真实身份,哪怕是普通的修炼者也目光泛红,杀机暴起,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围攻王磐。
然而奇怪的是,肖云顶持枪半晌,却没有等来一个援军,他低下头,无数中洲强者尽数被一幅足以笼罩整个中洲的巨大画卷隔绝在了半空!
“荀文昌,面对混血你非但不出手,反而还镇压同族之人……你莫非要叛族不成?!”肖云顶一声怒喝,对着下方的画卷抬手便是一枪,然而数百米的枪芒在途中便慢慢停下,仿佛一艘深陷逆流之中的小舟,无法再前进半步!
“是你在搞鬼!”肖云顶猛的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操控逆之法则的王磐,“好啊荀文昌,难怪你号召大家解不夜城之围,原来你早就和混血沆瀣一气!”
“林月枫,花烛,荀文昌已显露叛徒身份,你们还不助我斩杀叛徒和混血,更待何时!?”肖云顶再次暴喝,手中的长枪积蓄恐怖力量,凶悍的大道之力横贯天空,摘星强者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外泄,他死死盯着王磐和荀文昌,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只是诡异的是,无论他如何呼唤,相应他的却只有被那些画卷镇压的普通修炼者,这些修炼者在反抗画卷无果之后,有些看不清局势的还在嚷嚷着誓杀混血,有的聪明人却早已经发现了端倪。
以中洲的战力配置,混血如此高调地表露身份,应该会被瞬间察觉,然而奇怪的是林家家主,烛龙府主甚至是人祖都没有一个要出手的意思,肖云顶虽然出手,可最开始他也不是第一时间就出手,更像是被那混血威胁而被迫出手!
事情,可能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肖云顶,事已至此,你还想拖其他人下水吗?”荀文昌声音漠然,用手指向战神殿的方向,随着他指尖白金色光芒闪烁,人们这才看清,在战神殿的上空,竟有一座极为厚重的阵法,并且从阵法的气息上感受,这阵法并未是抵御外敌的防御阵法,而是遮蔽外界气息,让阵中之人无法觉察外面情况的隐匿阵法!
“你恐怕,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所以提前将这个阵法布置在战神殿……战神殿毕竟是你毕生心血,无论来人是否真正掌握了你叛徒的证据,你都不想殿中弟子受到外界因素影响。”荀文昌叹了口气,“如果在这里开打,你的阵法支持不了五息,不如我们到其他地方,而且……我也有话想要问你。”
肖云顶咬紧牙关,他看向林家,花烛的烛龙九府,最后落在人祖的隐居的方向,确定这几处没有任何回应后,肖云顶冷冷一笑:“换个地方也好,在这里开战,岂不是顺了你们这叛徒和混血的心意?来来来,你们二人若是有胆,不妨到南洲一战!”
说完,肖云顶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南洲的方向冲去,王磐和荀文昌相视一眼,前者追赶过去,后者则收回了画卷。
“叛徒之事尚未定论,我等人族摘星也只是听信了混血的话语,找寻到些许蛛丝马迹……是非对错,终有定论,请中洲诸位莫要胡思乱想。”荀文昌说完,手中画卷迎风暴涨,载着他向南洲飞去。
有人心思活泛,知道凭借自己的修为,根本无法飞过危机重重的大海,更何况以他们的速度,等飞到了南洲,大战也几近结束,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乘坐传送阵跟过去!可当他们蜂拥而至传送阵之时,却发现这里早已被林家强者所占据,没有林家家主的允许,中洲之上无一人可以传送至南洲!
南洲天际之上,金光消散,逐渐化作肖云顶的模样,而几乎同一时间,携带着生死两种力量的王磐也抵达了南洲。许久之后,荀文昌也抵达了南洲,以他的速度自然可以更快抵达的,但是因为带着艾薇这个小累赘,速度稍稍慢了一些。
“肖云顶,你为什么要背叛人族?”九天之上,王磐眉头紧皱,沉声问道。
“莫说我没有背叛人族,就算我真的背叛人族,我们族内之事,也不是你一个小小混血可以插手的!”肖云顶冷哼一声,他转头望向荀文昌,眉头一皱,“荀文昌,你不会听信这混血的一面之词吧?”
“实话说,就算到现在,我也不敢相信你会是叛徒。”沉默片刻后,荀文昌缓缓开口,“千百年来,除了人祖,整个人族就属你贡献最大。你建立战神殿,一生都在为了人族而镇守边城,你们肖家更是满门忠烈,几次战争之中不知道有多少肖家儿郎前赴后继……”
“战神殿,不世书院,人族两大顶级圣地都有你的身影,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才是人族真正的顶梁柱,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哪儿有什么为什么?我肖云顶,压根他妈就不是叛徒!”肖云顶大喝一声,“我为人族奉献了自己的全部,我没有任何理由背叛人族……荀文昌,你老糊涂了,你和林月枫,花烛他们都被这个该死的混血给蒙蔽了!”
“果然,当时不夜城的时候就不应该出手……不过无所谓,我现在杀了你也不迟!”肖云顶怒吼一声,持长枪朝着王磐冲过去,荀文昌手中书卷展开,刚要出手,却被王磐眼神止住。
肖云顶,人族最老牌的摘星强者,虽然为了人族燃烧自己,无法破境,但对于现在的王磐来说却是上好的磨刀石。
第五战阵,君威!
手中的长剑并未展现麒麟之力,可王磐脊骨之处的第五战阵却爆发出极为强悍的麒麟之力!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以王磐为圆心向外扩散,那种威压并非是修为境界上的压制,而是完整之人对不完整的残次品在生物层面上的压制!
完整之人所蕴含的血脉之力和完整法则之力是此世界之中的残次品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即便肖云顶的修为比王磐强大许多,然而在君威之下,他还是感受到压制之感!
金黄色的威压如同波纹一样向外扩散,肖云顶猛然发现,身处君威之下,自己体内此时灵力的运转速度只有平日战斗中的九成,身体的行动也有些阻塞,大道之力和法则之力也收到不同程度的压制!
有些棘手了,肖云顶看着王磐,他已经察觉到君威不同寻常之处。此战阵以混血脊骨为战阵中心,向外扩散威压,单纯以阵法威力而言,同境界几乎没有人不受其影响,可此阵法弊端同样如此,对于更高境界人来说,威压所造成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这个该死的混血,他居然把君威和逆之法则融合在了一起!
“荀文昌,你还是不出手吗?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混血在我们人族的土地上肆无忌惮吗?”肖云顶怒道。
荀文昌脸上有些犹豫,以现在人族对叛徒的推理来看,反复泄露人族消息的叛徒就在这几个摘星强者之中,刚刚在中洲林月枫几人之所以不出手,也是无法确定自己和肖云顶究竟谁是真正的叛徒。
想到肖云顶对人族所做的无数贡献,想到他和他们肖家为了人族所付出的生命,想到第二场战斗的最后,他能毫不犹豫地燃烧自己,为了人族的延续不惜牺牲自己修炼的未来,荀文昌看着面色冷漠的王磐,心中忽然有些动摇。
肖云顶他……真的是叛徒吗?
“王磐,有没有可能……”荀文昌叹了口气,于情于理,他都不愿意相信肖云顶是叛徒,虽然刚刚在中洲,他对战神殿的保护有些难以解释,可相较于他对人族的贡献,似乎都不值一提。
而与之相反的,自己那所谓的混血弟子,到现在都没有给自己任何肖云顶就是叛徒的证据……
荀文昌心中的天平,在这一刻微微倾斜了。
更重要的是,荀文昌能感受到,肖云顶的怒火是真实的,他对人族的热爱也是真实的!
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叛徒!?
“荀先生,你不用出手,也无须担心,我不会杀了他的。”王磐看着蓄势待发的肖云顶,冷静道,“至于他是不是叛徒,我有我的办法……”
“如果荀先生你心有疑虑,大可以将此站规划为私人恩怨……”
“肖云顶殿主,不夜城那一战,你应该没有尽全力吧?”
肖云顶眼神一凝,旋即冷笑:“我能出手就已经给了人祖莫大的面子,作为人族摘星,我还能为了你一个区区混血而拼命不成?”
“这的确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但你没有使用全力,实际上是想借助神魔之手,让我死在不夜城吧?”
肖云顶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你也说了,纯血与混血之间有着无法化解的仇恨……在不夜城的战斗中,如果不是血王同样有意留情,恐怕神魔两族早就杀进不夜城,而那时没有突破摘星的我,也自然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此事,无恩,有怨……再加上你人族叛徒的身份,因为你,人族不知道有多少男儿枉死沙场……”
“肖云顶,今天我就要杀你,为了那些死去的人族报仇!”
第748章 镇
王磐的话音未落,肖云顶的身影陡然隐去,同时一杆长枪从他身后的虚空破开,直刺王磐的后心!枪意收敛,摘星境的强大力量一直隐匿蓄势直到破开虚空的那一刹那才瞬间爆发!
从未和肖云顶交过手的王磐一时之间无法适应对方的攻击模式,只能强行扭转身体,想要避开这一枪,然而肖云顶似乎早就预料到王磐能在这一瞬间做出反应,摁压枪尾的手猛然用力,枪尖刹那抖动,宛如盛开的白金之花!即便王磐的身体拧成一个夸张的角度,后腰却依旧被枪尖划开三个几寸长的口子。
身体一阵剧痛,王磐本能地运转顺之法则,加快自己的速度,肖云顶轻咦一声,并未直接追过去,而是停在原地,将长枪举到脑后,短暂的停顿过后,枪身之上竟传来一阵越发恐怖的气息波动,随着这股力量越发强悍,半步界兵的长枪的身体似乎承受不住而发颤!
“蓄……”肖云顶锁定了前冲的王磐,下一刻长枪脱手,“发!”
轰鸣暴起,长枪前端的空间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随后瞬间被大力震碎!肖云顶明明只有接近摘星后期的力量,却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堪比摘星巅峰的恐怖战力!
这一招在精妙程度上或许并不如玄蛇的蛇影枪芒,但是却拥有远超此法的恐怖爆发!
感受到危险的王磐身体猛然扭转,施展的逆之法则企图阻挡长枪的脚步,然而他太低估肖云顶这一枪了,本身就携带着无上法则之力的长枪几乎没有受到太多法则的限制,转瞬间就来到了王磐的面前,若非王磐先一步唤出白武盾,恐怕这一枪过后王磐就会落得重伤甚至殒命的下场!
肖云顶眯起眼睛,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紧接着他俯身向前,冲刺的过程中接住了回收的长枪,来到王磐面前,抬手就是一枪!枪芒万丈,枪尖抖动之下,不知虚实的攻击将王磐全身笼罩,密不透风,招招致命!
“周天枪影!”
面对这密集的攻击,王磐有心借助川流反过来打压的计划彻底破产,想要拉开距离,但肖云顶似乎一早就看破了他的心思,身随枪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王磐手忙脚乱之下只能疲于奔命,不断闪躲。
“小石头……”站在荀文昌旁边的艾薇握紧了拳头,无论是从法诀还是大道,王磐对肖云顶都是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可以说此时肖云顶明面上只有修为略胜王磐,可艾薇却看出来,王磐之所以被肖云顶始终压制,屡屡受创,完全是经验上的差距!
的确,小石头参加了不少战斗,一对一甚至一对多的战斗也不在少数,可是他大多数的战斗都是以绝对的力量碾压,极少有势均力敌的战斗,反观肖云顶,千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异族研究他,寻找和他战斗的对策,然而他却能始终一一化解,并且长久屹立在人族边境的战神,靠的就是他能做到分析敌人,并且战斗之中做出最好的应对!
漫天的枪影忽然消散,察觉到可趁之机的王磐手中墨玄枪瞬间递出,他完全用以命换命的姿态发起的攻击,只要肖云顶稍加疏忽,他便可占据上风,从而施展川流将对方压制!
然而就在长枪递出的刹那,王磐心中忽然警铃大震!
眼看着锋利的墨玄就要刺入肖云顶的手臂,可王磐却硬生生地卸去了枪尖上的力量,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向后撤去!然而还是太晚了,那一瞬间的停滞并非是肖云顶招式用老,而是故意卖出的破绽,在那一瞬间里,肖云顶积蓄了恐怖的力量,在下一瞬间爆发!
以他对混血的了解,事先已经知道了对方能运用一种占据先机便会滔滔不绝,行云流水的技法,在始终被压着打的情况下,他必然会寻找反击的机会,并且大概率会使用以伤换伤的手段进行压制,一旦被压制,哪怕是修为胜过混血,也会被从头压制到位,始终被牵着鼻子走。
急于反击,以伤换伤,肖云顶索性卖个破绽,停下漫天的枪影反而蓄住力量,在他以伤换伤的瞬间给予最严厉的攻击!如果他真的急于反击而不顾一切,或许自己的手臂会受到一些伤害,但是肖云顶敢保证,这个该死的混血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被自己戳烂!
然而……可惜的是,混血并未急功近利,或者说他上当之后敏锐地觉察到了圈套,以最快的速度回撤。
“怪不得你能一直活到摘星境……反应很快,也不算蠢。”肖云顶收回了带血的长枪,冷冷地看着对面不远的王磐。刚刚那一枪他进行了蓄力,攻击方式也不是如先前一般投掷而出,而是枪尖的枪芒瞬间暴涨!
王磐一口鲜血喷出,一边唤出白武挡在二人之间,一边用手捂住了侧腹的伤口。在他的小腹左侧,有一道碗口粗的巨大伤口,极致贯穿的伤害甚至能透过伤口看到天空的另一边。白色的火焰在他伤口之处燃烧着,不灭的战阵也发挥着它的功效,王磐这才得以喘口气。
“如传闻一样,你拥有很强的生机之力。”肖云顶将枪尖的血甩干,眼睛死死盯着慢慢愈合的伤口,仅仅十几息过后,王磐的伤口已经接近愈合之时,肖云顶突然开口,“你觉得,我为什么不趁虚而入,借机杀了你?”
“因为你没有这个本事!”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身体中充盈的力量,王磐冷冷道。
“呵呵,非也……而是这几次交手过后,我发现你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强大。”肖云顶一笑,笑容中充满了轻松,似乎这个屡屡在世界范围的战争中创造奇迹的青年真如他所说那样弱小。
王磐眉头一挑,他能看出肖云顶眼神之中是真的轻蔑,一股无名火气在胸中燃烧。或许自己在近身的战斗之中不是肖云顶的对手,可王磐自信,如果开启幻真法诀,在幻真世界之中,凭借魂亡骨葬和万物生灵,肖云顶绝对无法战胜自己!
想到这儿,王磐身形猛然后撤,同时无数大道之力涌入身体之中,世界壁垒以极快的速度成形:“幻……”
鲜血如花,在王磐的胸口绽放,艾薇身体颤抖,发出尖叫。就在王磐准备施展幻真法诀的瞬间,一直在积蓄力量的长枪脱手而出,绝对的力量带来绝对的速度,直到长枪贯穿王磐胸膛许久,人们耳中才穿来枪尖穿透空间的轰鸣之声!
“小石头!”艾薇身体颤抖,下一刻她的眼中竟闪烁出一丝诡异的黑意,整个人族的摘星强者一瞬间全部侧目于她的身上,肖云顶俯下身子,如临大敌,荀文昌的大道之力也横贯天际,无数读书之声自天而来,警惕地盯着艾薇。
“艾薇……”就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艾薇身上之时,那被贯穿胸膛,本该成为一具尸体的王磐沙哑开口,“你乖乖听话……我没事……”
缠绕月亮神印的黑色气息消失,艾薇逐渐恢复了正常,肖云顶诧异地又看了艾薇一眼,确定那诡异的气息的确出自此女身上,眼中的杀意越发旺盛!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这种危险不单单是对于人族,对于整个世界而言都是一种危机!
肖云顶忽然出手了,只是他这次出手的目标不是王磐,竟是艾薇!那股黑色的力量太过于匪夷所思,但好在对方完全唤醒这个力量需要一定时间,从“杀死”王磐之后,肖云顶依然积蓄着力量,就是担心有什么未知发生而多一手准备,想不到这致命的一枪没有留给王磐,反而是落到了艾薇的头上。
依旧是超越声音,无限接近摘星巅峰的一枪,然而这一枪却没有对艾薇造成任何伤害。肖云顶瞪大了眼睛,本该濒死的混血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了艾薇的面前,并且竟然挡住了自己蓄势许久的必杀一枪!
半空中,王磐胸口的贯穿伤势已经恢复如初,露出了结实的胸膛,金黄色的长枪犹如狂龙,疯狂前向开拓冲锋,然而却似撞上无形的墙体,始终无法再前进一步。
肖云顶招手,将长枪收回,他盯着王磐,眼中的轻视慢慢变得凝重。
面前王磐的眉心之处,一道细腻的玉簪纹路赫然显现,黑白的生死之力缠绕于玉簪之上,他周身的气息更加纯粹,更加凝实,也更加强大!在他的身后,由于被贯穿的胸膛同时也撕破了后背的衣服,代表着第六战阵的脊骨闪烁微微的光芒。
“人纹……和战阵吗?”肖云顶身体微微下俯,再度摆出了冲锋的姿态。因为苏婉李圆圆等众女觉醒人纹之后大多都在战神殿修行,作为殿主的他自然也知晓她们觉醒人纹之后的变化。
爆发人纹之力后,灵力会更加凝实,同时间内调动的大道之力和法则之力会成倍增加,同时对于外界的力量的吸收和处理也比之前更强!根据战神殿中相关人员的推测,开启人纹之后,综合战力会比先前提高将近五成左右。
又变强了吗?肖云顶眉头紧皱,身体瞬间消失,出现在王磐的身后,然后一枪刺出!这次他没有任何留手,枪尖直刺王磐后脑,完全就是要把王磐置于死地!
然而,幻想中一枪刺死王磐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王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他的面前!
一枪不中,肖云顶震惊之余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快速闪身,拉开距离。
“新的战阵……和已知的信息不对等。”肖云顶看着云淡风轻的王磐,忽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如果说之前的王磐只是一个城府较深的青年,那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王磐纯粹是一个毫无情感波动的行尸走肉。
所有愤怒,厌恶,仇恨等负面的情绪全部被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专注和绝对的冷静,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从来不会出错的机器,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这就是第六战阵的力量吗……”望着王磐那近乎空洞的眼睛,肖云顶试探着再次掷出一枪,这次的速度更快,威力更强,然而在他脱手的一瞬间,王磐就动了!
他先是在长枪未出手之前挥出逆之法则,消减了前冲之力,让这一枪远没有先前那般狂暴,紧接着召唤出苍龙战戟,并非抵挡,而是给予长枪向上的顺势,让其偏离原本路径,战戟再给予一个向上的力,直接把这一枪磕飞出去!
趁着肖云顶唤回长枪的空档,王磐持战戟果断出击,肖云顶闪身躲避,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
这第六战阵也不过如此,他还是上当了!
千百年来不断的征战让肖云顶拥有了极强的战斗阅读能力,混血王磐的两个法则,顺之法则和逆之法则最令人头疼,可是凭借着大胆的推测,肖云顶在见面之时只用两枪就发现了这逆天法则的缺陷!
想要动用法则,他需要看见……或者说,至少要能感应到。
见面之后隐匿的第一枪,如此危险的情况下他都没有动用法则,这时肖云顶就对此有了猜测,而第二枪他被王磐足够的时间转身,王磐也顺利使用出法则之力,这更加坚定了肖云顶的猜测。
而现在,他看上去是在逃窜躲避,实际上已经把王磐引到了长枪收回的必经之路,而这一枪他再次隐匿了气息,并且返回的方向还是来自王磐的后方……
乘胜追击的瞬间,极致隐匿的一枪,无法察觉就无法动用的逆之法则。
混血,必死无疑!
虚空之中,一阵涟漪荡漾,其攻击方式赫然与第一枪一般无二!恐怖的力量在枪身之中酝酿,随时可以爆发出足以杀死王磐的巅峰之力!
眼看着长枪即将杀死王磐,正在挥动苍龙战戟的王磐忽然转过身!
逆之法则全开!
长枪停在胸前,受到逆之法则的阻碍,无法再前进半步!而就在肖云顶震惊王磐为什么能挡住这一击之时,他忽然收回了战戟,一股黑色的寒气自他身体之中爆发。
肖云顶顿时感觉大事不妙!
“幻真魔法,魂亡骨葬!”
“幻真灵法,战魂镇岳!”
第749章 灵
世界壁垒快速成形,而就在大道之力涌入肖云顶身体之时,第三战阵断瞬息发出,强行斩断了肖云顶和大道的联系,虽然肖云顶一直在抵挡着这一手,仓促之下却还是让王磐找到了机会,幻真世界形成的速度稍慢一些。
摘星强者之间的战斗,一瞬间就能决定生死!
幻真法诀落后的刹那,肖云顶果断拉开了距离,凭借自己超人的战斗经验硬生生争取了一息时间,勉强让两人重归同一水平线。世界壁垒之中,漫天的血海扑了个空,无数金黄色厚重的山岳出现在肖云顶身后,境界之上更为凝实的大道之力扑面而来。
脚下的白骨山峰忽然颤抖,无数残骨滚落,下一刻肖云顶被直接托举到半空,而他脚下的白骨之山早已变成一朵白骨之花,漆黑的死亡之力将他缠绕,在纯粹的死亡之力的影响下,肖云顶感觉自己从肌肉到骨骼再到灵魂都受到了严重的侵蚀,急忙撑起大道屏障,缓解死亡带来的压力。
白骨之花骤然合拢,强悍的力量似乎要将花蕊内部的一切全部碾碎,在人纹和不灭的加持下,这一招的威力堪比摘星后期。在第六战阵影响下的王磐空洞的眼神微微一愣,无往不利的白骨花朵竟诡异地以半合拢的姿态僵持在半空,迟迟无法镇压下去!
一缕金光从白骨缝隙之中绽放,下一刻竟凝成山岳模样,感受着白骨花朵之中肖云顶的气息,占据上风的王磐忽然以最快的速度暴退!
白骨之花刹那之间粉碎,一柄长枪横贯而出,其爆发力竟似比摘星巅峰更为强悍!只是一缕枪芒过后,王磐身后的世界壁垒就已经被洞穿,无尽的血海找到了突破口,携带着根根断骨沿着缺口奔流而去!
肋骨之处一阵剧痛,王磐低下头,他刚刚已经足够果断,却还是被枪芒擦到,左肋几乎完全被枪芒抹掉,五脏六腑也受到了极为严重的伤害,在绝对理智的操控下,王磐开启了皆宠,进一步加强肉身以及生死之力,损伤的肋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没有给王磐喘息的时间,在王磐一方的壁垒被贯穿后,原本就不算平衡的幻真世界发生了倾斜,肖云顶意志占据了主体!血海和尸山一瞬间被压缩得只剩下不足一半的空间,肖云顶长枪一指,无数万钧山岳被调动,笔直朝着王磐镇压而来!
战意缠绕双拳,龙啸之声不绝于耳,面对群山,王磐依旧漠然,机械般挥出重拳,黑白生死狂龙咆哮而出,在顺之法则的坚持下速度再上一层楼,直接将群山撞得粉碎!那双空洞的金红异瞳不断转动,寻找着碎石之中蓄势待发的肖云顶。
长枪横贯,蓄势待发,无数碎屑之中,王磐敏锐地发现了蓄势待发的肖云顶,沉重的呼吸声如同轰鸣的战鼓,无尽的灵气被吸入腹腔,双手战龙拳瞬间扩大一倍有余,龙首朝天,声浪化作波纹向外扩散,碎石尽数被震荡开来。
“发!”
肖云顶低声喝道,隐匿手中的长枪瞬间爆发出无尽的光芒!金光刺眼,无尽的光辉将山岳映得金黄,激荡的血海在金光下寸寸凝固,肖云顶大喝一声,手中长枪猛然掷出!这一枪的速度太快了,长枪化作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去!
这一次,王磐没有躲闪,从肖云顶掷出长枪的瞬间,他的逆之法则就已经锁定了他全部动向!无尽的死亡之力汇聚,手中属于白虎的战旗也在此时变得漆黑如墨!
双刀分为左右,白王猎世之法极速斩出,漆黑的巨虎虚影咆哮着迎面冲向长枪,借助着极致的顺之势,竟生生阻挠了这一枪半息时间!
双刀化作战旗,被王磐随手放于身后,紧接着唤出墨玄长枪,深吸一口气,长枪化作极致攻伐之蛇影,和长枪在半空中碰撞!尸山血海在气浪之下破碎震荡,而无尽的山峦也段段破碎!
长枪各自回手,肖云顶岿然不动,而王磐攥着墨玄的枪杆倒退数丈。
这个结果似高下立判,但肖云顶的眉头却锁得更紧!
修为层面,他要比混血强大许多,作战经验上对方更是拍马莫及,在这么多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自己还提前蓄势,却没能从他的手中占得太多便宜……
这个混血的战斗意识,在和自己不断的战斗中,逐渐提升!
发现这一点的肖云顶倒吸一口冷气,他现在算是彻底弄明白对方这第六战阵大致的作用了。首先一点就是保持绝对的理性,无论敌人如何挑拨都不会动怒,战斗中保持完全冷静,其次就是绝对的专注以及观察能力,在刚刚的战斗中,肖云顶发现那双空洞的眼睛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速度移动着,在那双眼睛之下,一切战斗动作都慢了下来。
最可怕的是,这份专注和观察能将战斗中一切信息记住,敌人出手的动作,招数的时间,力量的多少,速度的快慢等一切信息完全掌握,并且将这些信息送到那绝对冷静和理智的大脑,从而在瞬间做出最适合占据的判断!
“这已经不是保持冷静了,简直是多长出一个处理战况的大脑!”肖云顶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杀意更加赤裸。如果只是刚才的王磐,肖云顶或许还暂存一息留情,然而现在王磐展现出超越摘星的强大战力以及出色的学习能力,这更加坚信了肖云顶的杀心!
刚刚碰撞的两枪所爆发的力量不但轰碎了周围的山岳,更是将大部分世界壁垒直接震碎,只有不多的几块世界壁垒碎片还在大道之力的支撑下藕断丝连。
南洲天空之上,数位摘星强者的身影林立于此,因为林月枫的判断,大多数摘星强者默认叛徒就应该在肖云顶和荀文昌两人之间,因此对于这番战斗极为摘星也并没有插手的意思。
但所有人都默认的是,无论肖云顶是否为人族叛徒,叛徒一事就可以盖棺定论。
“蓄与发,是肖云顶的法则。”天空之上,林月枫看着心系战斗的苏婉,缓缓开口解释,“走战神之道,掌握蓄力与发力两种法则……这两种法则看上去十分简单,可就是这种大巧不工,绝对的力量,才铸就了他边境战神的美誉。”
“王……肖殿主会输吗?”苏婉犹豫一下问道,在今天之前,如果有人说肖云顶殿主是叛徒,苏婉绝对会怒不可遏地当面与其对峙,自从获得青龙遗迹之后,苏婉就被战神殿所接纳,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她的传承,可无论明处暗处都被肖云顶所一手压下。
尤其是第二次种族战争结束之后,肖云顶殿主以自己修炼生涯为代价,挡住异族的入侵,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人族的叛徒?他的整个人,整颗心都牵挂在人族之上,这样全心全意为人族奉献的人,怎绝不可能做出有损人族之事!
只是……
说他是叛徒的,是王磐。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就是个混血,明明她有无数种理由不去信任他,可当他说出这番话后,苏婉却没由来地相信了几分。
“输?”林月枫沉声道,“如果这个混血再没有什么其他的招数,用不了十息,他就会死。”
苏婉的思绪瞬间停止,她看着两人的战斗,心猛然悬了起来。
“肖云顶之所以强大,完全是因为他那不讲理的蓄和发两个法则,他现在所展示出的只是法则的一部分……”林月枫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忌惮,“苏婉,你要明白,他可是镇守人族边境千百年的绝对强者,如果你觉得他的招数简单,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他的招数足够强,强到即便再简单也足以杀死敌人的程度!”
在他们的谈话之间,破碎的幻真世界之中两人的战斗还在继续,携带黑色死亡之力的王磐和金光闪耀的肖云顶在半空中不断碰撞,他们将各自的力量汇聚于兵刃之上,以最原始的方式进行搏斗!
任谁都知道和肖云顶近身搏斗完全吃亏,但是王磐也没有任何办法!所有法诀,包括战阵在内,在开启的一瞬间,都需要让新的调动力量充满经脉,势必会出现一瞬间的停滞,而对于拥有生死两种截然相反力量的王磐而言,切换调动力量所需时间则更长。
肖云顶知道自己的手段很多,但同时也抓住了他转化招数所需要的刹那!如果按照正常的战斗,自己只要稍稍分神,肖云顶的长枪就会直接穿透自己的心脏!
自始至终,肖云顶压根就没有给王磐哪怕一瞬间喘息的机会!
更可怕的是,在和肖云顶不断碰撞的王磐惊讶地发现,每一次碰撞之后,肖云顶的下一击所爆发的力量会更强,通过观察,他发现肖云顶极为灵活地运用了蓄的法则,让每一次碰撞的力量以叠加的形式积蓄,长此以往,积蓄的力量越来越多,所发出的速度也将越来越快!
最后,自己不是被他的力量活活震死,就是被极致快速的长枪洞穿身体!
碰撞还在继续,力量还在叠加,出枪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王磐的手臂从最初的蹭伤到骨茬外翻,内脏更是被巨力震得不断翻涌,肖云顶脸上并没有即将获胜的喜悦,他知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除非亲眼看着混血气绝眼前,否则肖云顶绝对不会松懈一点!
凶狠的一枪再度袭来,王磐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颤,五五脏六腑开始挪移,鲜血控制不住地从口中流淌,眼看着就要就一枪刺死,肖云顶眼中凶光闪烁,手中的枪竟再次加快一分!
此时对方必定也知道无法承受这不断叠加力量的一枪,所以在这最后的关头一定会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以肖云顶对王磐的了解,他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活生生折磨致死!
“幻真神法……”
一直抵挡自己的墨玄长枪不见了,而王磐的身后则多了一面黑白战旗,本就摇晃的世界壁垒开始破碎,王磐的身体仿佛一个被戳破无数针孔的气球,鲜血从各个地方喷涌出来!然而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畏惧和疼痛,在即将被刺死的瞬间,王磐硬生生顶着经脉尽数断裂破损的危险,硬生生将全身的死亡之力转化为生机之力!
“万物生灵!”
刹那之间,长枪刺穿了王磐的右胸,可代表无尽生机的白色火焰却燃烧在王磐全身每一个角落!世界不再变得黑暗和血腥,而是无比纯洁和明亮!
他并没有选择修补已经破损的魂亡骨葬,而是以更强的力量召唤出万物生灵,从魂亡骨葬的内部直接将原本的幻真世界撑爆,从而顺利降临新的幻真世界!
无尽生机的世界里,王磐胸口的伤势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同时万物生灵完全接替了魂亡骨葬,与战魂镇岳的世界结合在了一起。生机洒下,平等而慷慨地赐予两个世界一切事物生命和神智!
肖云顶微微一愣,两座属于他世界的山峰分为左右朝着撞来,猝不及防之下肖云顶被直接撞到数里之外!连绵不断的山脉在王磐的操控下变为蜿蜒的山峦巨龙,它扭动着身体,巨大的质量让身下的空间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可以操纵他人之物进行攻击的幻真法诀吗?”肖云顶反手握枪,重重刺在身体前方,枪尖穿透空间,留下一道空间碎裂的路径,这才缓解了后退之势,“相当棘手的招数……”
“不过……我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
属于战魂镇岳的世界壁垒在快速消散,一切的大道之力都化作流光,汇聚在肖云顶的身上,在王磐空洞的眼瞳之中,竟隐隐看到一个和肖云顶一般大小的虚影,而那虚影短暂闪烁过后,慢慢融入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幻真灵法,战灵之躯!”
第750章 败
属于肖云顶的幻真世界消散,此时包围二人的崭新的幻真世界完全属于王磐的万物生灵,通常而言,幻真法诀的强悍之处就在于能完全操控所创造世界的一切,最大程度上给予施术者帮助,所以就万物生灵的洁白世界所展现的范围来看,王磐无疑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只是……一股危险的感觉始终弥漫在他的心头,处于第六战阵绝对理智下的王磐并未忽视那毫无根据地直觉,反而将其当成了具有一定价值的参照物。
无论是从逻辑还是直觉,肖云顶这种状态都不像是放弃抵抗,而是以一种更强的姿态来应对自己的攻击。
身体后撤的同时,无尽的白光映照整个世界,生机之力无孔不入地涌向那杆长枪,王磐的目的很简单,肖云顶虽然撤去了幻真世界,让自己没有办法反过来操控他的事物,但他忽视了他手中还握着的那杆大枪,对于万物生灵来说,哪怕只是一颗石子,一根小草,只要是以个体的形式存在,都能在获得灵智之后为他所用!
那杆长枪也不例外!
生机之力如江海一般朝着长枪奔涌而去,企图唤醒长枪之中未觉醒的灵魂,然而王磐的眼睛突然一愣,这招被自己视为杀手锏的万物生灵,在面对肖云顶手中的长枪之时,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作用!
本应该被唤醒的长枪,现在却死气沉沉地被肖云顶握在手中,而那些连灵魂都能唤醒滋养的无穷生机之力,竟自始至终都没有进入长枪体内一丝一毫!
“以生机之力唤醒灵魂进行控制吗,对得起万物生灵这四个字!”肖云顶冷笑一声,手腕一转,长枪骤然旋转,其锋利的枪尖颤抖,将周遭的空间尽数搅碎!无数锐利的空间碎片如龙卷一般围绕长枪进行转动,随后悍然朝王磐刺去!
“不过很遗憾,对于你这招,我早已想好应对之策!”肖云顶怒吼一声,出枪的速度更快,枪缨留下一道道残影,即便专注力提升到极致的王磐都难以捕捉它的运动轨迹!
战魂之躯,以战意召唤战魂,将用于铸造幻真世界壁垒的大道之力全部用来凝聚战魂,清空一切幻真世界之物,魂如己身,身魂不分!这样没有幻真世界的外物,混血的万物生灵就没有任何意义!
赤红战旗自王磐身后招展,在无尽生机的影响下,战旗的红色慢慢褪去,生机的雪白攀上了旗面,直至将整面战旗都染得雪白!
“列阵南,万炎生灭,谓之朱雀!”
脚下,白色火焰陡然燃烧,雪白的圆环向外扩散,直至形成了一个以王磐为圆心的巨大阵法!各色火焰从阵法之中飞出,为万物生灵世界这张白纸上点缀了多样的颜色!焰火在天空中重组,最后竟融合成一只燃烧着火焰的巨大朱雀!
朱雀身长千万丈,身上的羽毛几乎都是如雪一样的洁白,全身唯有身后数十道尾羽呈现不同颜色,而那些异色的尾羽正是那千万异色火焰的象征!只听一声长鸣,朱雀双翅振动,夹杂着火焰的狂风吹向枪芒与空间碎片融合的龙卷!
“雕虫小技!”肖云顶眼中寒芒闪烁,他身体的外层忽然一阵扭曲,连同长枪在内都被笼罩上一层金色光芒!一股难以言喻的神威从肖云顶的身上猛然爆发,那纯粹的威压之力直接中和了第五战阵君威的压制,没有君威的限制,肖云顶的力量更加强悍!
龙卷瞬间就将火焰狂风搅碎,而身后的朱雀也没有幸免于难,陷入空间碎片的漩涡,被削成丝丝焰火,最后散落于洁白世界之中,而王磐在施展火焰力量之后,似乎自知不是肖云顶的对手,提前将朱雀战旗收回,借助伏虎的瞬间爆发,王磐堪堪躲开了龙卷的攻击。
“只会躲闪吗?幻真世界就这么大,你躲能躲到哪里去!?”肖云顶猛地往前一踏步,此时的他身体宛若山岳,万钧之躯重重砸在此地的空间之上,竟直接将空间踩得粉碎!手中的长枪凝聚龙卷,再度朝着王磐攻来!
要用那一招吗?空洞的眼神中闪烁出一抹焦急之色,肖云顶所展现出的战力已经远超摘星后期,哪怕是摘星巅峰强者在他手中也不见得能讨到多少好处。而王磐的确还有底牌没有用出,但短暂的思索过后,王磐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使用底牌。
此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有可能被星空中的人感知到,祭出那一招或许能解燃眉之急,但迟早有一天他要和人正面相对,没有暴露的底牌绝对要比已经暴露的手段更让人安心。
另外……
王磐眼中闪过一丝坚韧,这一战中,自己学到了太多东西,往日的战斗极少焦灼,自己通常不会采用战略而是以绝对实力进行碾压,不然就是怀着均衡之心,保持战争三方的平衡。长久下去,王磐都快忘了和人进行真正的,绝不留情的战斗是什么样的了。
他的骨子里不只流淌着人族的血脉,更有神族的高傲和魔族的好战!
只是区区一个肖云顶,如果自己连人族最强都跨越不敢去,谈何战胜创造整个世界的敌人!
“幻真神法,玄蛇黑渊!”
刹那之间,幻真法诀再变,经脉之中不断碰撞的大道之力几乎将王磐的身躯冲撞成了筛子,然而王磐却依旧面无表情,召唤出了新的幻真世界!耀眼的白光被撑得碎裂,巨大而深邃的黑色漩涡出现在世界中海洋,仿佛一张无声的巨口,势要将一切撕碎吞没!
“幻真神法,极冥鬼域!”
谁说一个人同时只能施展一个幻真世界,既然两个敌对之人的幻真世界可以叠加,那只要大道之力足够强悍,足够充足,只凭一个人为何不能创造出两重幻真世界!
无尽鬼域之中,幽怨的哀嚎声不绝于耳,黑色深渊之中,被毁灭的冤魂也在悲鸣!世界开始交互,壁垒的边缘开始碰撞,这分别属于龟武和玄蛇的力量竟极为顺利地融合在了一起!
玄武之力,从一开始就错了!那并不是单纯的玄蛇之力或龟武之力,无论玄蛇还是龟武,仅仅一人是无法代表四圣玄武!唯有将两者的力量结合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攻守千古,这才是真的四圣玄武!
“列阵北,攻守千古,谓之玄武!”
一声轰鸣,同时身处大阵中心和两个世界融合中心的王磐身上爆发出一种极为强悍的力量,玄蛇和龟武的力量不再分散,而是极为融洽地汇合在了一起,手中战旗的黑与白不再泾渭分明,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同他那生死之力相融一般融洽!
“幻真神法……渊吞万世!”
世界壁垒骤然破碎,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圆环从王磐身下向外扩散,直至延伸到万丈之外,围绕在战场周边的摘星强者们都从这圆环之中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危机之感,一边散布自己的大道之力保护人族,一边向后撤去。
空间碎片的龙卷还在肆虐,可不知不觉却置身于圆环之中。下一刻,圆环之中的空间如水波一般荡漾,紧接着以王磐为中心开始不断旋转,从这圆环漩涡之中传来的阵阵吸力让肖云顶握着长枪的手微微一颤,不过很快平稳下来。
能将龟武和玄蛇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哪怕是那神族真正地传承者也做不到吧?毕竟在远古时代,玄蛇和龟武就是各自为战,肖云顶望着那极具吸力的漩涡,眉头微微一皱,本能的直觉告诉他,这崭新的幻真法诀绝不会如玄蛇黑渊那样简单。
“发!”
这一次,肖云顶毫无保留,将积蓄的所有力量尽数爆发出来!原本因为强悍吸力而有些摇晃的空间碎片龙卷变得更加庞大,枪尖之上所爆发的力量也更加恐怖!
他的法则,蓄与发,并不是像他所表现的那样简单。基本的蓄是可以积蓄力量,在没有进入幻真世界之前,想要爆发出强悍力量,需要一定时间积蓄,而进入幻真世界,将战魂融入身体,积蓄的时间会被大大缩短。
当然,蓄之法则并非是他的核心,他真正的杀招在于发之法则。在积蓄力量之后,肖云顶可以对拥有的力量进行任意处置,他可以一口气全部释放,也可以释放一部分而留下另一部分,为后续的蓄势增加更多的力量,从而创造出叠加的效果。
深谙战场的肖云顶总会有个留手的习惯,他在每一次出枪之前和蓄势之后,都会积攒一些力量,让自己能够在真正收尾的一击中,爆发出最强的威力!
从最开始刺探的一枪,到幻真世界中不断叠加的攻击,再到战魂融入身体,释放出枪刃龙卷,肖云顶的身体中积攒了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也正是因为肖云顶越战越勇的这一特性,人族在面对血王这个难缠的角色时才有一战之力。
力量,如洪水倾泻,骤然而发,而与此同时,王磐脚下的幻真法诀才显露出全貌!
黑渊之内,传出无数厉鬼的嘶吼,一团团黑色白色的鬼影从黑渊之中腾空而起,好像那势要咬死巨象的蚂蚁般,永无止境地扑向枪刃龙卷!空间碎片无比锋利,鬼影们顷刻之间被斩为碎屑,消散在虚空,然而鬼影们似乎无穷无尽,他们前赴后继地冲到天空,撕扯着,拉拽着!
肖云顶身体一晃,一直掌控龙卷的他忽然感觉手中枪的重量变得无比巨大,无法控制着向下方坠落,此时他积攒已久的全部力量都用在枪刃的旋转和破坏上,根本没有余力重新提起长枪!无穷无尽的黑白鬼影仿佛一张从深渊之中探出的大手,竟真的硬生生将那龙卷拖入黑渊之中!
望着那已经被拽入深渊的龙卷,王磐冷冷吐出一个字。
“吞!”
就在王磐下达命令之后,万丈的圆环突然收缩,化为千丈大小,紧接着再次收缩,只有不到百丈!滚滚的漩涡之中,传来令人恐惧的咀嚼之声,仿佛那黑渊之下真的有能吞噬一切的恶兽存在!
很快,黑渊消散,一缕惊人的能量洪流沿着王磐的大道注入到他的身体之中,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原本属于肖云顶的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力量,竟出现在了王磐的身上,虽然这些借助的外来的力量不完全受王磐控制,飞快地消散着,但对于战斗许久的人来讲,这些精纯的力量就是最大的补充!
失去积攒力量的肖云顶垂下了手臂,绝望地望着王磐。
战斗,似乎已经有了结果。
然而就在这时,荀文昌忽然瞥见,本该处于绝对冷静之下的王磐眼神忽然不再空洞,荀文昌隐隐有些察觉,感觉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简单。
果然不出所料,下一刻,顺之法则加持之下的王磐猛然朝着肖云顶扑过去,他没有痛下杀手,而是瞬间封住了他的修为,将他抓起来转身逃窜!
荀文昌几人先是一愣,完全没想到王磐会这么做,只是一瞬间就让王磐逃走到了数千里之外,然而在他们想要追上去之时,竟发现自己的速度受到了限制,如同深陷逆流的江河之中!
逆之法则!
王磐……这个混血要做什么!?
荀文昌眼看着王磐消失在了眼前,突然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他一个软肋!
是了,有艾薇在,极为重情义的王磐肯定会回来,只要以艾薇为要挟的话……
想到这儿,荀文昌调转方向,手中的书卷展开,直接镇压了整片天地,而幸运的是艾薇似乎和他们一样,都没有想到王磐会这样做,故而并没有逃走太远,很容易就被荀文昌捉到。
无数金光文字化作链锁,将艾薇捆得严严实实,荀文昌刚想向逃窜的王磐传音,告诉他顾头不顾尾,把艾薇留了下来,想要救艾薇,就先把肖云顶还回来云云,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荀文昌的脸上猛然一变。
这个艾薇的手感……不对劲!
“嘿嘿,不世书院的院长也能上当吗?”链锁之中,“艾薇”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幻,她朝着荀文昌扮了个鬼脸,洋洋得意,“你以为我还在,其实我早就走了……我不但走了,还顺手把你书院的宝库拿走了不少东西……放心好了,没剩下什么……,嘿嘿,我真是个好人……”
说完,“艾薇”的身影完全消散,只留下数位人族摘星在南洲上方面面相觑。
第751章 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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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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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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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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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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